《纯恨夫妻双重生,我嫁权贵你哭啥》
第1章 手刃仇人,重生归来
大邺,承晖十二年冬。
威远侯府悄无声息起了一场大火,等到大火扑灭时,威远侯府上下二百余口,无一生还。
……
“孽障,你究竟对娇娇做了什么!她为何到现在还不醒!”
刺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沈清辞艰难的睁开眼,因为阳光太过刺眼,她还下意识的伸手挡了一下。
“放肆,老子跟你说话呢!”
“啪!”
剧痛从胳膊上传来,沈清辞尚且混沌的神智陡然清醒,她倏然瞪大双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
沈正诚,她的亲爹,一个忘恩负义的负心汉!
明明,烈火灼烧身体,浓烟呛得她连连咳嗽的感觉尤在,可她这双手,虽虎口有一层厚厚的茧,却半点不见灼烧痕迹!
这……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啊,你害的娇娇昏迷不醒,事到如今你还死不悔改,今日我就打死你这个孽障,以告慰你娘的在天之灵!”
沈正诚说着,再度扬起手中长鞭。
沈清辞晃了晃脑袋,四下张望一番,狭小的屋内,干柴码得整整齐齐堆放在一旁。
她——
回到了自己从家中偷跑,女扮男装远赴边关,刚从边关归来的时候。
也是在她辅佐之下,取得赫赫战功的威远侯那不得宠的庶三子,定下婚约当天。
也就是十年前,她年方十七,正值大好年华。
一切,尚未开始!
这一日,沈含娇抓着她的手自己跳下池塘,昏迷不醒。
她爹沈正诚正正好看到这一幕,笃定是她在外三年,好的不学,尽学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甚至连亲妹妹她都能下毒手!
于是不等她辩解,便不由分说将她关进柴房,妄图屈打成招。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只当沈正诚偏心沈含娇,一心想着只要嫁到侯府,她便可和沈家脱离关系了。
可就在她成亲四年后,她用自己的才智,为夫君谋得侯府世子之位时,意外得知,当年她娘的死,其实是沈含娇母女和她亲爹沈正诚所为!
沈含娇的亲娘张青青,其实是沈正诚的青梅竹马,当初沈正诚上京赶考,被她外祖父榜下捉婿,沈正诚为了权势,娶了她娘。
借着外祖家的权势,他一步步登上高位,暗中将青梅竹马接到身边养着,害得外祖一家满门覆灭之后,将青梅接进府。
将正在生产的亲娘,硬生生气得血崩而亡!
彼时,沈清辞才十岁!
得知一切真相,沈清辞将证据呈上,将沈正诚送上断头台,沈含娇母女,也被她一杯鸩酒送上西天!
却不想,她携手多年的夫君,竟偷偷换掉她准备的毒酒,帮沈含娇假死脱身也就罢了!
还将沈含娇养在她嫁妆里的京郊别苑中,夜夜寻欢!
按大邺律,若夫妻成婚五年,仍无所出,妻当主动为夫纳妾。
她满是心痛的提出时,他深情款款的牵着她的手,语气温柔缱绻道:
“夫人,我的心里只有你,再容不下任何人了,你若非要为了为夫纳妾,那为夫只能一头撞死在你面前,以此来证明为夫对你的真心!”
彼时,她感动得热泪盈眶,认为他定是爱她爱到了极点。
所以,在他抱回嗷嗷待哺的婴儿,说是战友留下的遗孤,想收做义子养在膝下时,她自是欣然应下,悉心教导。
直到他顺利袭爵,她一朝病来如山倒,床都下不了时,才在他们一家三口的得意洋洋中,得知真相!
原来,那个孩子竟是他和沈含娇苟且所生,他们相知相识,甚至还在她之前。
他们早就暗生情愫,情投意合!
却为了权势地位,利用她,欺骗她!
在她毫无利用价值之后,偷偷下毒,送她魂归九垓!
就连她不能生育,都是他们二人给她下毒所致!
得知真相的她,只觉肝胆俱裂,心痛到无以复加。
成婚十年,边关三年,整整十三年,她为其掏心掏肺、殚精竭虑,扶他登上高位,却不想,换来的却是无情的背叛和欺骗!
心痛过后,她似爆发出无尽的能量,当天乔装溜出府,买了蒙汗药又溜回来,趁众人不备时,偷偷倒入厨房水缸和水井中。
当夜,她倒上油,点了一把火。
本来一开始,她想放过侯府那些下人的。
却在下药时,得知整个侯府,早就知道沈含娇的存在,甚至一口一个夫人,叫得格外热切。
而叫她时,便是那个贱人,有什么资格做侯夫人……
大抵是他会武,所以在火势刚起没多久,他便醒来了。
他看到站在火光中,笑得张狂的自己时,他问:“为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这么多年你无所出,我一个妾都不曾纳。”
“就因为我救下了娇娇,你便如此恨我吗?可她是你的亲妹妹,你怎的如此恶毒,连亲妹妹,都不放过??”
沈清辞冷笑着掏出匕首,一刀刀在他身上凌迟:“好?放过她?你也说了,我恶毒,所以你们如此害我,还让我得知真相……”
“所以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这不是,送你们一家三口到下面团聚吗?!”
“我时日不多,让你死得太便宜了!若有来世,我定让你体会一番,生不如死是什么滋味!”
说完,她一刀刺入其心口,为以防万一,她把话本里心脏可能长心脏的地方都捅了一遍。
最后呕出一大口黑血,彻底闭上了眼睛。
思绪回笼,沈清辞微微勾了勾唇,一把抓住鞭子,用力一拉,沈正诚便因重心不稳跌了个狗吃屎。
沈正诚懵了一瞬,转而趴在地上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瞪着沈清辞:“孽障!你是要弑父吗!”
沈清辞闻言,垂眸看着他,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无他,实在是现在沈正诚这个模样,实在是滑稽到了极点。
“啪——!”
一记更狠更辣的鞭响,精准地擦着沈正诚面门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看着沈正诚惊魂未定的神色,缓缓蹲下身,声音似淬了寒冰:“沈正诚,你不配提我娘,你也没资格做我爹!”
“主君!主君!天大的喜事啊,威远侯府来提亲了!”
话音刚落,外面小厮雀跃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
沈清辞闻言,眸中泛起一抹冷意——
顾景山,好久不见。
她扔下长鞭,冷冽的眼神扫过趴在地上的沈正诚,“你不是想知道,沈含娇那个贱人为什么落水昏迷吗?”
“来,我为你揭晓答案!”
说罢,她拽起沈正诚后衣领,将人往外拖行。
? ?寄存脑子开干
第2章 渣男重生,仇人凑一窝
一路上,沈正诚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行至前厅,沈清辞如丢死狗一般,将人扔在地上,然后视线直勾勾的锁在顾景山身上。
顾景山正端坐前厅,举手投足间,少了三年前初见的畏缩,多了几分从容,还有些许上位者的压迫感。
看见沈正诚出来,他忙起身将地上的沈正诚扶起,郑重拱手道:“沈侍郎,小侄今日前来,是向您提亲的。”
“我和贵府三娘,早已互生情愫,情投意合,我愿八抬大轿红妆十里聘她为妻,若沈侍郎成全我们,我还可以将沈二娘一起纳入府中。”
“毕竟,她一个女儿家独自在外,名声尽毁,小侄愿纳她为妾,也是为沈侍郎,解决一大难题啊~”
说罢,他复杂的视线落在沈正诚身后的沈清辞身上,算计、怨恨、懊悔交织,最后化作一抹转瞬即逝的杀意。
不过很快,他便敛下神色,质问道:“清辞,若不是念在你我同袍三载,我威远侯府,断容不下你这等心肠歹毒,不孝不悌之人!”
前世,他为了威远侯府世子之位,不得不娶沈清辞为妻,让她为自己筹谋,生生错过了沈含娇不说,还害得她家破人亡,自此孤身一人。
最后,还被沈清辞这个贱人一把火烧成灰烬。
总归前世,他已经知晓简沈清辞是如何将他那些兄弟拉下马的,今生,他只需要如法炮制即可。
至于沈清辞,抬进侯府当夜,一杯毒酒下去,定叫她肠穿肚烂,武功尽废!
这辈子,都休想再有翻身的余地!
若不是他怕沈清辞将军中几年的事泄露出去,他压根不会让沈清辞入府,惹含娇不快!
沈清辞闻言上下打量着顾景山,眼底划过一抹狐疑,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半晌后,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顾景山和她一样,也重生了!
否则,以顾景山前世的小人行径,断然还是会按照前世那般,将自己娶进门,让自己为他筹谋世子之位。
重生一世,他以为能凭借着他前世的记忆,就能如前世一般,扳倒他那些弟兄们了吗?
他还愿意让自己进侯府,怕是担心自己将边关那些事说出去,怕众人知晓,他在边关能打胜仗,全靠身后那位神秘的军师兼前锋吧?
只怕进了侯府,等待她的,就是前世她临死前的待遇了,不,甚至还要凄惨千万倍。
她微微勾了勾唇,轻笑道:“妻妾同娶,姐妹同嫁,坐享齐人之福这点,还真是让顾将军玩明白了呢。”
“不过,我沈清辞,宁做寒门妻,不做高门妾!”
“既然顾将军心悦沈含娇,那我心甘情愿退出,成人之美。”
顾景山蹙眉,看向沈清辞的眼里满是不赞同,“沈清辞,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在边关三载,名节尽失!”
“我愿纳你为妾,已是天大的恩赐,你别不知好歹!这诺大的长安城,除了我,还有谁愿意让你进门!”
“哦~”沈清辞拖长了尾音,笑得人畜无害,薄唇轻启:“你凭什么以为,你一个无德无能又无宠的卑贱庶子,配得上我侍郎嫡女的身份?”
“再者,威远侯毫无建树,爵位到他这一代就要断了,一个破落户而已,便是嫡出郎君,也不一定配得上我,毕竟我父亲颇得圣宠!”
前世,要不是顾景山在战场上颇有建树,又哪来的资格让皇帝开了金口,让威远侯府爵位世袭罔替?!
简单的一句话,让顾景山当即变了脸色,毕竟顾景山最在乎的,就是他庶出的身份!
屏风后更是“哐当”一声巨响。
她微微勾了勾唇,一脚踢翻了屏风,满脸惊讶道:“哎呀,三妹怎么在这,你不是落水之后,昏迷不醒吗?”
前世,沈含娇躲在屏风后听了全程,她自是察觉到了,但因好事已成,她将出嫁,便懒得和沈含娇计较。
今生,她偏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她不好受,谁也别想好过!
沈含娇脸色难看极了,她恨恨的瞪了沈清辞一眼,善解人意道:“二姐姐,一点小事而已,你何故如此上纲上线!”
“而且,嫡庶尊卑本就是封建糟粕,我们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但,人人生而平等,是亘古不变的事实!”
顾景山听了这番话,险些是感动得涕泗横流,他一脸深情的看着沈含娇,一如当初,看着沈清辞,承诺不愿纳妾那般。
“呵!果然是小娘养的,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如此上不得台面。”
沈清辞嗤笑:“若真如你所说,那当初你娘就不会远赴千里,上赶着给沈正诚当见不得人的外室,还生下了你这个见不得人的贱种!”
“还有你爹,就不会抛弃青梅竹马,娶我娘为正妻,还向我外祖承诺,绝不纳妾!”
“若不是我外祖一家,你以为你爹能坐上如今的位置?你以为你能有如今人人簇拥的身份地位?”
“还有你,长安多少小郎君,为你的‘才情’,趋之若鹜,前些日子你和安王的书信往来,信里一口一个三郎,叫得那叫一个情意绵绵~”
“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攀权附贵?”
她一番话说完,众人脸色可谓精彩纷呈。
尤其沈正诚,一张脸青白交加。
毕竟当初张青青带着十岁的沈含娇,被他八抬大轿抬进府做正妻时,可是对外宣称这是他远房表妹,沈含娇也不是他亲生,而是张青青和亡夫所生。
这些事他处理得当,便是朝堂上和他不对付的,也未曾查到半点端倪,沈清辞是如何得知的?
“孽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沈正诚已经来不及计较沈清辞方才所为。
他指着沈清辞,怒气冲冲道:“当年我和你娘,那是两心相许,至于青青和娇娇,长安谁人不知,我当初是为了……”
“我知道,你看张青青死了丈夫,又带着和你长得有七分相似的女儿,实在可怜,所以我娘亲刚下葬,你就迫不及待的将她们母女抬进门了。”
“美名其曰,为了照顾我嘛~”
沈清辞接过他的话,语气阴阳怪气:“所以我现在,为了不让沈含娇步她娘的后尘,当一个见不得人的外室,主动把正妻的位置让给她了。”
“这可是刚打胜仗回来的大将军,难道你就不心动吗?你就不怕水火不容的我一起嫁过去,让你的宝贝女儿被我日日被我折辱吗?”
沈清辞循循善诱,看到沈正诚眼底的动容时,她便知晓,这件事稳了。
不怕仇人多,就怕仇人凑一窝。
如此一来,她处理的时候,倒是省下了不少事呢。
第3章 威逼利诱,夺回院子
眼瞧着沈正诚神色动容,顾景山忙道:“沈侍郎,万万不可!”
“你也不想二娘子嫁不出去吧?她今年才十七,若是再大些,就更不好找人家了!”
“不如让她同娇娇一起入府,如此她们姐妹之间,也算有个照应。”
他言辞恳切,字字句句,听起来好似都在为了沈清辞着想,没有半点私心。
“顾景山,我嫁不嫁得出去,就不劳你费心了。”
沈清辞说完,也不去看顾景山那难看的脸色,而是凑到沈正诚耳畔低语:“老头,你在礼部侍郎这个位置,待得够久了吧,你难道就不想……”
她的话头戛然而止,言语里的意味深长,沈正诚又怎会不懂?
沈正诚掩下眼底的兴奋,他从前是极厌恶沈清辞的,因为她和她那短命的娘一样,太过聪慧,显得他这个当爹的,平平无奇。
可她离家出走这几年,和顾景山打了无数胜仗的时间正正好重合。
一个庸才,难道会一觉睡醒,就变成天才吗?
沈正诚不信。
所以,当沈清辞说出这话时,对他无疑是天大的诱惑。
“怎么样?这个交易,你做吗?”
沈清辞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微微勾起,继续在他耳边蛊惑道。
她太了解她这个爹了,以前能在朝堂上混得风生水起,全都是靠着外祖家扶持,外祖家倒台之后,他再没往上爬过半步。
哦不,他用外祖家满门尸骨,换来了礼部侍郎这个官职。
“好,我答应你!”
沈正诚咬咬牙,心道沈含娇名义上是他的养女,都能嫁入侯府做正头娘子,那沈清辞这个嫡女,岂不是能寻个更高的门第?
再者,他堂堂礼部侍郎,若闹出让嫡女给人做妾,还是给“养女”的夫婿做妾的丑事,怕是朝堂上那群老匹夫,又要狠狠参他一本了。
这些年陛下本就对他越发不喜,若不是当初那件事,他都不知道被贬到哪儿去了。
几经权衡之后,他行至主位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后,才满是不悦的看向顾景山:“贤侄,清辞是我的爱女,断没有给人做妾的道理。”
“你也说了,你和娇娇情投意合,你今日又亲自上门提亲,诚意满满,所以这桩婚事,我允了。”
顾景山还想开口,他却抬手制止,“哎,贤侄放心,娇娇虽是我的养女,但该有的体面,半点都不会少。”
“至于让清辞做妾这种话,以后就莫要再提了!”
“父亲!”沈含娇猛地跺脚,她最痛恨的,就是沈清辞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她做梦都想把沈清辞踩在脚底,任她磋磨!
好不容易逮到这样的好机会,顾郎让自己做妻,让她做妾,结果沈正诚竟驳了!
“好了,差人送信给你母亲,让她尽快回来,准备你的大婚事宜!”
顾景山也适时的扯了扯她的衣袖,冲她微不可察的摇摇头。
“多谢侍郎,那小侄,就先行告退了!”
直到顾景山走远,沈含娇才小跑着到沈正诚身边,抓着他的衣袖撒娇:“爹~,阿姐这些年在外,同那些外男同吃同住的……”
“说不定清白早就没了,现在顾郎愿纳她为妾,你为何还不同意啊……,你要知道,要是二姐一直嫁不出去的话,也会连累你的名声受损~”
“啪!”
沈清辞扬起手,毫不犹豫的给了她一耳光:“沈含娇,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你想把我踩在脚下,为你娘出口恶气?”
“我告诉你,就算我做妾,那也是走了官府、过了明路的,不像你娘,不知廉耻给人做外室!”
“对了,你和她一样,不要脸!”
“清辞!”沈正诚脸色一沉,冷声道:“够了,娇娇是你妹妹!”
“妹妹?我娘只生了我一个。”她夺过沈正诚刚倒好的茶水一饮而尽,“对了,我今天要搬进我娘的秋棠苑,你们最好赶紧收拾一下。”
“你说什么?!”原本还柔柔弱弱哭唧唧的沈含娇猛地弹起来,恶狠狠的瞪着沈清辞:“秋棠苑是我娘的院子!你凭什么搬进去!”
“沈正诚,你说,若是御史台那几位知道,沈含娇是你的亲生女儿,而且生辰和我只差一天,会怎样?”
沈清辞揉了揉手腕,不屑的扫了沈含娇一眼,冷笑道:“你娘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一朝翻身,就真当自己是正头娘子了?”
沈含娇刚扬起手,便被她一巴掌扇得重重跌在地上,白皙娇嫩的脸上登时爬上五个手指印:“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爹!你看她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行了,别闹了,不过就是个院子而已,她要给她就是了,你娘回来,让她重新挑一个就行。”
沈正诚蹙眉道。
“快些搬哦~,不然你从沈侍郎养女变亲女的消息一旦传开,你和顾景山这桩好婚事,怕是要黄了呢~”
沈清辞皮笑肉不笑的威胁道,“对了,还有你娘拿走那些我娘的嫁妆,也赶快还回来,我手里,可是有嫁妆单子的。”
“要是让我发现少了哪怕一个铜板,我保证!你是小娘养的这个消息,不出两个时辰,便会满城皆知~”
她说完,也不看沈含娇难看的脸色,径直朝秋棠苑的方向而去。
沈含娇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满脸怨毒!
当初要不是沈清辞那不知廉耻的娘,她娘又怎会沦为外室,她又怎会沦为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子!
今日,沈清辞让她受的屈辱,她早晚要百倍千倍的讨回来!
她就不信了,一个没了清白的小娘子,还能高嫁……
思及此,她眼底闪过一抹怨毒。
第4章 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时隔多年,沈清辞再度站在秋棠苑门口。
前世今生算起来,她已经足足十六年没有靠近这里了。
初时,张青青刚进府,还没那么张扬时,她是住在这里的,因为这里有娘亲的味道。
后来,张青青发现,沈正诚压根就不在乎她这个女儿,便明目张胆的将她赶去了最偏僻的院落,顺理成章的搬了进去。
搬进去之前,她甚至还找来镇国寺的大师超度亡魂。
再后来,她嫁入侯府,每天都在为顾景山的前程考虑,加之娘亲死在这里,故地重游只会徒增伤感。
所以哪怕是到死,她也没有再靠近这个地方半步。
而今,她看着“秋棠苑”三个字,只觉得心里无端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楚。
“二娘子,你来这做什么?这是夫人的院子!不欢迎你!”
一个长得凶神恶煞的仆妇看到她,忙拿起扫帚,恶狠狠的驱赶,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反正主君主母都不喜她,而今她名声尽毁回来,还敢来脏夫人的地界,便是打死她,主君主母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她如是想着,扫帚就要往沈清辞身上招呼。
沈清辞冷冷的看着她,那幽深的双眸,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她淡然夺过扫帚,反手一棍砸在仆妇手上。
随着一声刺破云霄的凄厉惨叫声响起,扫帚也断成两半。
“王仆妇,我娘在世的时候,待你不薄,现在你竟为了讨好张氏,妄图打死我这个主子,你好大的胆子!”
她冷冷的撇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王仆妇,对着看热闹的众人道:“看什么看?把这屋里张氏的东西通通给我搬出去!”
“从今天起,哦不,从现在起,这个院子,是我的!”
“可……,可是二娘子,主君和主母并未发话,奴婢们也不敢擅自做主……”其中一个小丫鬟大着胆子,结结巴巴道。
“让你们搬就搬,谁敢不听~”她秀眉微挑,勾唇浅笑,躬身拾起地上那半截长棍,照着王仆妇的另一只好手,又是狠狠一下。
“她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从今天起,这沈宅,我说了算。”
众丫鬟仆妇看见王仆妇的惨状,心里深知,她的这双手定是废了。
一个做奴婢的,一双手废掉了,主家断不会再留下她吃白食的……
她们不敢再耽搁,忙不进屋开始搬张青青的东西。
其中一个小丫鬟还特别有眼色,给她搬来一张长凳。
沈清辞对她们的识时务非常满意,她拿着嫁妆单子,将她母亲嫁妆都留下了,其余的,尽数搬去了她从前住的破败院落——
月华阁。
家里这么多好院子,张青青非要给她选一个月华阁那个破院子,既然她那么喜欢,那她就自己去住吧!
两个半时辰后,她看着几乎恢复原样的院子,露出满意的笑容。
只是,还少了些东西,比如……
母亲私库的钥匙,还有部分首饰、珍藏玉器、古玩字画等也不见踪影。
“沈清辞!你这个贱人!你怎么敢动我的院子!还把我的东西搬到那个月华阁,那地方阴冷潮湿,常年不见光,是人住的吗?!”
暴怒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若是仔细听,还能听出喊话之人大喘气,显然是一路疾跑过来的。
沈清辞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的站起身。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她正准备去找张青青要钥匙,张青青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对于他们这种挨个送人头的行为,沈清辞很满意。
“原来,你也知道那地方阴冷潮湿,不是人住的啊~”她倚在门框上,一只脚踩着长凳,将进门的路挡得严严实实。
“可我十岁就搬进去了,在里面住了整整一年呢。”
“我能住,你就住不得?好日子过久了,山珍海味吃多了,你就忘了当初住破茅草屋,吃糠咽菜的日子了是吗?”
她神色一冷,锐利的双眸死死盯着张青青:“沈正诚还没告诉你吗?即日起,这沈宅,我做主!”
“你!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孽障!我是你的嫡母!当今圣上以孝治天下,你如此对我,是要被千刀万剐的!”
张青青气得满脸扭曲,浑身颤抖。
“二姐姐,宅中这么多院子,你为何非要让母亲住月华阁?那院子四处漏风……,万一母亲要是病了,是会要命的——”
沈含娇适时开口,在这个生产医疗都格外落后的鬼地方,一场风寒就可能要人命!
沈清辞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却半点不达眼底,她先是看向张青青,“嫡母?你也配?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经沈正诚那老东西一番运作,你才得以进门。”
“若我早点知晓真相,你连给我娘执妾礼,都不配!”
说完,她又看向沈含娇,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也想问问,这沈宅这么多院子,当初你们怎么就把才十一岁的我,扔到那个四处漏风的月华阁去了呢?”
“沈含娇,若你不想你和顾景山的婚事彻底黄了,你最近最好给我缩着脑袋装鹌鹑,夹着尾巴做人。”
“还是说,就算你们婚事黄了,你也会和你那不要脸的娘一样,上赶着给他做外室,再生下个人人唾弃的孽种呢?”
她毫不留情的点破,毕竟,他们一开始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
要不是顾景山重生改变轨迹,这本该是她的人生。
“你……,你懂什么,爱情里,不被爱的才是小三!我和顾郎两心相许,你才是那个横插一足的小三!”
沈含娇气得发抖,指着她怒吼道。
张青青因为这番话,气血上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娘!”沈含娇吓得声音都在发颤,她恶狠狠的瞪着沈清辞,“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
话还没说完,一盆冷水就兜头浇在母女两身上,盛夏时节,这一盆冰水将母女两浇了个透心凉。
“啊!!!!”
沈含娇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声,张青青也因为这盆冷水,悠悠转醒。
“张氏,别装死,把我娘的私库钥匙交出来。”
第5章 我知道你的秘密
张青青猛地从地上弹起来,顾不得这满身狼狈,眼神闪烁道:“什么私库钥匙?我是沈宅的当家主母,我没见过什么私库钥匙!”
“没见过?”沈清辞步步紧逼,眼神越来越冷,语气森然:“张青青,你想吞下我娘那笔丰厚嫁妆,留给你的宝贝女儿,做梦!”
前世,她也找张青青要了,非但没要到,还被沈正诚一顿指责。
最后,她只能使用非常手段,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过这一次,她谁的面子都不给了,都重生一次,掌握诸多先机了,她作甚还畏畏缩缩做人?
“你不交出来也行,我记得长兄过明年便要下场了吧,你说,若是他缺胳膊少腿了,还能参加科举,入仕为官吗?”
此话一出,张青青脸色果然变得尤其难看。
她强撑着挺直腰板,语气格外没底气:“沈清辞,你好生歹毒!他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你毁掉他的仕途,于你有什么好处!”
“就是啊,阿姐名声尽毁,兄长若能一举高中,也能让阿姐寻个好人家!”
沈含娇也附和道。
沈清辞闻言微微挑眉,沈含娇这番言论,让她想到一件极有趣的事,一件她临死前,才知道的事。
她俯身到沈含娇耳畔,幽幽道:“沈含娇,我知道你的秘密,若你不想被当妖怪烧死,你就乖乖的~”
说完,她站直了身子,欣赏着沈含娇眼底的恐惧,道:
“好啊,既然不给,那三日后,相信张外室,会老老实实将钥匙,双手奉上的~”
说完,她一脚将凳子踢回院中,猛地用力把院门合上,巨大的声响昭示着她的不满。
做完这一切,她顺手套上门闩,从角门出了沈宅。
在这偌大的沈宅中,她没有一个可用之人,这于她可不是件好事。
而她此行目的,便是中市昌平坊。
……
张青青看着紧闭的房门,气得头顶冒烟,她猛地踹了一脚,结果因为院门上了门闩,反而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老贱人生的小贱人!居然敢这么对我!出去整整三年,居然还能活着回来!”张青青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转头看向沈含娇:
“我不在家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含娇因这一句怒吼,从震惊中缓缓回神,将早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最后,她愤愤道:“爹也不知道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明明过去,爹最疼的不就是我们吗?”
“走!随我去寻你爹,我就不信了,你爹还能不顾及我和他四十多年的情谊!”张青青猛地一跺脚,“转身朝沈正诚的院子走去。”
“娘,您不收拾一番再去寻爹爹吗?这般狼狈模样……,怕是不妥。”
张青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滴水的衣服,狐疑道。
毕竟从前,母亲每次去见父亲,都打扮得格外得体。
“收拾?我和你爹打出生就认识了,我没名没分跟了他十五年,嫁给他四年,而今被他和别的贱人生的孩子如此折辱,他若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一头撞死在他面前!”
张青青冷笑,转而对沈含娇道:“娇娇,你要记住,适当的狼狈,才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你爹和我多年情谊,我现在又是他的正妻,我被折辱,他面子上也不好看。”
“女儿记住了。”沈含娇垂眸,“方才她还问您要那死人的私库钥匙,还用兄长来威胁您,难道您真的要给她吗?”
“那些东西可都是你的嫁妆,她也配拿?”张青青不屑道:“一个贱种,凭什么用那些好东西?”
“而且,在她眼里,你长兄可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她用他来威胁我?不过是笃定我为了沈家前途,不敢违抗你爹罢了,她不会真对你长兄出手的。”
“可她今天,属实是反常了些,我担心她知道了什么。”沈含娇有些担忧道,不知为何,她这心里,总觉得有点慌。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年的知情人也都死得差不多了,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张青青安慰道。
母女俩说着话,不知不觉间,便到了沈正诚的院子。
张青青立马换上一副委屈神情,泫然欲泣地扑进沈正诚怀里:“夫君~”
泪水适时落下,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可惜就算保养得当,她也上了年纪,很难叫人生出我见犹怜的心绪来。
“你看妾身,都被沈二娘欺负成啥样了……”她说到这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从前,我寻摸着她年纪还小,加之她不是我亲生……”
“所以从不敢严加管教,总纵着她,却不想,把她养成了这般跋扈无礼的性子,抢我的院子也就罢了,还让我搬去那月华阁。”
“而且,她还用大郎的命威胁妾身,让妾身交出姐姐的私库钥匙,妾身不答应,她便用脏水泼妾身。”
沈正诚眼底划过一抹不忍,轻拍了两下张青青的背,想到沈清辞说的话,他张了张嘴,一句话在喉间打了几个旋,才犹豫着开口:
“青青,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她许诺了为夫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就当是为了为夫,再委屈一下,好吗?”
“父亲,你都不知道她有多过分!她指着娘的鼻子,骂娘是个不要脸娼妇。”沈含娇一脸倔强的看着沈正诚,眼泪欲落不落:
“可是爹,娘她本来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若不是深爱着您,为了您的仕途,她又怎会受这诸多委屈呢——”
她眼眸一转,计上心头:“爹,她今日不是说,宁做寒门妻,不做高门妾吗?”
“你和母亲,可是她的父母,这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如……”
沈正诚闻言,立马来了精神,他倏然站直了身子,眼神热切的看着沈含娇,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用婚事拿捏沈清辞呢?
作为她爹,怎么能被她简单两句话,就拿捏得死死的呢?
只要拿捏住了她的婚事,还怕她不乖乖将升迁的好法子,说出来吗?
“娇娇,你可有人选?”他问。
“自是有的。”沈含娇坐下,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顾郎手下有一副将,前两年他的妻子刚去了。”
“阿姐若是嫁过去做填房,再合适不过,毕竟阿姐名声已经坏了,爹以为呢?”
此人,可是她几年前就给沈清辞物色好的夫婿。
他今年四十有五,前面三任妻子,都被活生生打死。
沈清辞若是嫁过去了,那小胳膊小腿的,怕是都撑不过回门就没了。
想到这里,她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第6章 给她选个好“姻缘”
沈清辞直奔中市昌平坊。
此地是长安最大的牙行,倒卖的,非普通奴仆,而是各个都身怀绝技。
前世,顾景山的二兄在此买了个丫鬟回去,那丫鬟一身医术,让她吃了不少亏。
这一次,这医术无双的丫鬟,就归她了。
毕竟前世,这丫鬟跟了顾景山二兄,最后还被他二嫂给磋磨而死。
有这般医术之人,因后宅那点阴私算计死了,实在是可惜得紧。
一家子恬不知耻,不仅要人帮他办事,逼着人陪睡,最后没了利用价值,便取人性命!
想着想着,她人已经站在昌平坊门口。
小二格外热切的迎上来,“这位客官,快快请进,不知您要看点啥样的,咱这可谓应有尽有……”
小二带着她,在一楼边逛边介绍,直到逛到二楼,沈清辞都百无聊赖的听着。
“小娘子,这是最后一位了,您到底要啥样的啊,这么多,没有一个您满意的吗?”小二讲得口干舌燥,心道好不容易来了生意,难道又要黄了吗?
“小二,带我去三楼看看吧,放心,我是沈侍郎之女,钱帛管够。”
沈清辞从荷包里掏了一两银递给小二,笑着道。
并非她一开始不提出上三楼,非要折腾小二,而是这昌平坊,规矩就是如此。
若她一开始提出要去三楼,接待她的就不是这个小二。
但若她让小二介绍,最后再提出上三楼,这个小二就能赚到相应的佣金。
前世,这个小二的娘亲,因为没钱抓药,最终不治身亡。
而这个小二,前世从商,建立了一个商业帝国,她就当结个善缘了。
“当……,当真?客官您请!”小二两眼放光,眼神热切,将手中银钱收好,殷勤得不像话!
要知道,上三楼的,那可都是大客户!
“不必介绍了,我自己看。”沈清辞眼神掠过锁在铁笼子里的众人,指着第五个和倒数第二个笼子:“就她俩了。”
视线落在第五个铁笼时,她眼眶一热。
她们,是旧相识了。
前世,她来这里将她买回去,取名霜月。
霜月武功高强,比她更胜一筹,暗中帮她处理了不少顾景山的死对头。
后来,霜月为了救她,跌落悬崖,尸骨无存。
“娘子,你当真要这两位吗?”小二面露难色,指着倒数第二个铁笼:“那位,如果要买的话,得把她的妹妹一起买了……”
沈清辞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打量的视线落在那女子身上,很多前世想不通的事,在这一瞬间,好像忽然明了了。
譬如,她医术不凡,为何却委身于顾景山二兄做个连名分都没有的玩意,还被其妻磋磨?
按理说,她凭借这一手医术,已经足够在顾景山二兄身边,站稳脚跟了。
想来,定是顾景山二兄看上了她的美貌,以她的妹妹作为要挟。
顾家人还真是一脉相承的自私自利,将人吃干抹净,最后还杀之而后快。
“这个脾气古怪得紧,之前来的好几个卖家,还没出这昌平坊的门呢,就被退回来了。”
“就她两,去准备契书吧。”
沈清辞又塞给小二一两银,接过小二递来的钥匙时,她先后打开了关着两人的笼子。
“放心,跟了我,我保证你顿顿有大肘子。”她先是对霜月道,旋即又看向那医女:
“至于你们姐妹,安心跟在我身边,为我办事,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霜月闻言双眸顿时亮了,跪得那叫一个毫不犹豫。
医女得了承诺,也跪在了她的面前。
“请主子赐名!”
两人异口同声道。
沈清辞看着霜月,鼻头一酸。
霜月习武,吃得多,前世就因为她顿顿给肉吃,这丫头最后便心甘情愿赴死。
“霜月。”
“霜华。”
“小娘子,这是契书,这是她那妹子。”
小二领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满脸脏污,脸上身上遍布红点,可那一双眼睛,却无比清澈。
“愣着干什么,还不跪下拜见新主子!”小二催促。
小丫头看了看沈清辞,又看了看自己阿姐,得了自家阿姐授意,她跪下学着二人方才的话,脆生生道:“请主子赐名。”
“你便唤作霜灵,可好。”
“霜灵谢谢主子。”
沈清辞笑笑,接过小二递来的契书,爽快签字付钱,带着几人走出昌平坊时,一股诡异的不真实感还裹挟着她。
她走路带风,溜得飞快,生怕稍晚一些,他们便反悔了,不肯卖了。
一回头,看见几人脏兮兮的样子,她脸上闪过一瞬尴尬,带着几人去买了衣服,又拎着霜华去药铺,置办了好些药材。
……
回到沈宅时,月华初上。
沈正诚端坐于正厅,神情冷冽,张青青和沈含娇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看到沈清辞时,不约而同的冲她昂起下巴,眼神挑衅。
“沈侍郎有什么事吗?”
她吊儿郎当的语气,瞬间点燃了沈正诚怒火,他一拍桌子猛地起身:“放肆!我是你爹,你便是如此跟我说话的吗?”
“就是啊二姐,顾郎求娶的本就是我,你不能因为这件事,而怨恨爹爹啊!”
沈含娇抬手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期期艾艾道:“更何况,爹爹已经给你找了更好的姻缘。”
“没错,为父思来想去,给你寻了个好人家,日后有娇娇照拂,你也不会吃什么苦头。”
沈正诚清了清嗓子,“此人,便是顾景山手下副将刘永昌。”
“呵。”沈清辞闻言冷笑,顾景山手下两个副将,一个受伤不能人道,至今不曾娶妻;一个残忍狠毒,打死几任妻子。
当初,她几番想发落那人,都被顾景山给拦了下来。
没想到,现在他竟成了沈含娇给自己精挑细选的“夫婿”!
“真是难为沈侍郎了,长安诸多好儿郎,沈侍郎偏偏给我选了个性格暴戾,年龄比我爹还大的‘好夫婿’!”
“沈侍郎,看来我白日里跟你说的话,你没有往心里去啊,既如此,我相信有人会把握住这顶好的机会,譬如,户部员外郎柳文轩。”
说罢,她也不去看沈正诚那变幻莫测的神色,带着几人径直离开。
第7章 名声扫地
“站住!”沈正诚闻言心头一凛,但想到当年的事,应当不会有人知晓,是以冷声呵斥:
“我是你爹,今日这婚事,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明日一早,他便会前提亲,你做好准备!”
“既然是沈侍郎让他来的,那沈侍郎嫁过去就好了啊。”沈清辞反唇相讥,视线落在满脸得意的张青青母女身上,薄唇轻启:
“沈侍郎若是不介意,让张氏嫁过去也行,别的不说,这年龄上很是般配。”
“你!”张青青气得发抖,她指着沈清辞,嘴唇嗫嚅着,好半晌才憋出一句:“简直不知廉耻!
“不知廉耻?”沈清辞挑眉:“难道你想如法炮制,给沈侍郎当正妻的同时,同那副将偷情吗?”
她满脸戏谑的看着沈正诚,“沈侍郎这癖好真是特殊。”
“行了,闹够了就都回屋去吧,沈侍郎若还惦记今日我所说的话,就别用婚姻来压我,明白?”
说罢,她也不看几人气成猪肝色的脸,扬长而去。
“主君\/父亲!你看她,简直无法无天了!”
母女两异口同声,一左一右拉着沈正诚胳膊摇晃。
沈含娇眼底闪过一抹狠厉,想到今日沈清辞说的话,她深知,沈清辞此人不能再留了。
她虽不知沈清辞究竟是如何知道那件事的,但事关重大,沈清辞不死,她无法安心。
“父亲,不如这件事就交给女儿去办吧,女儿有办法,让二姐姐答应这桩婚事。”她唇角划过一抹冷笑。
一个女子,一旦名节被毁,她便彻底没了选择。
“当真?”
“爹爹放心,只是父亲莫要插手这件事,全然交给女儿处理,可好?”
见沈正诚还在犹豫,她撒娇道:“爹~,我嫁的可是正得圣眷的大将军~”
沈正诚心里百转千回,沉思半晌,方才道:“娇娇啊,这府里的事,不都是你们母女说了算吗。”
这才应该是他沈正诚的女儿,孝顺乖巧,懂得事事为了家族着想。
“那父亲,就静候佳音吧。”
回到院中,她低声嘱咐丫鬟几句,方才安心睡下。
……
翌日一早,沈清辞睁开眼,看到熟悉的环境,尚有一种不真实感,昨夜睡下时,她甚至后悔那一鞭子没抽在沈正诚身上。
她狠狠拧了一下自己大腿,确认这不是梦之后,才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
“娘子,不好了,外院,外院来了个男子,手里拿着个绣了你名字的小衣,说你和他早就……,早就暗通款曲,他应你之邀,今日专程来沈宅提亲!”
霜灵气喘吁吁,一口气将外院发生的事说完,一张小脸气鼓鼓的,“定是那对坏母女搞的鬼!”
“胆敢败坏娘子名声,我去杀了他!”霜月从房顶一跃而下,眼神里满是杀意。
“站住!”沈清辞及时叫住她,“他可是军中副将,你可知杀了他会是什么后果?”
“副将又如何!他败坏娘子名声,该死!”
“娘子买你回来,可不是让你莽撞行事的,依我看,不如我给他下毒,让他生不如死!”霜华停下捣药的动作,深以为然道。
“阿姐说得有理!”霜灵在一旁附和。
沈清辞扶额,语气无奈的摇摇头,“好了,都别闹了,昨夜让你们做的事,都安排好了吧?”
几人齐齐点头。
见状,沈清辞随手抓起意见砖红色圆领袍套上,长发用一枚发簪简单挽起。
“既然这戏台子都搭好了,我们不去,这好戏如何上演?霜月,一会看我眼神行事。”
“是。”
主仆几人浩浩荡荡行至沈宅门口,大戏正上演得如火如荼。
男子拿着个崭新小衣,正唾沫横飞的给围观百姓讲述他和沈清辞的香艳场面。
余光觑见沈清辞出来,他吓得手一抖,脑海中闪过沈清辞一杆长枪耍得虎虎生威的模样,但想到顾景山的承诺,他又壮着胆子道:
“二娘子,我应你要求前来提亲了,你怎的现在才出来啊。”
“继续啊,怎么不说了?”沈清辞倚在石狮上,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小衣:“刘永昌,你确定这个衣服是我的吗?”
刘永昌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心虚,但很快站定身形,道:
“自然,这上面还绣着你的小字!是此前你我欢好时,特地留给我排解寂寞的!”
“是吗?”沈清辞皮笑肉不笑,接过霜灵递来的长鞭,手腕一翻甩了个漂亮的鞭花:
“刘永昌,这长安谁不知道,我十一岁就去了边关,前几日刚随大军回来。”
“你手里的小衣,是番邦进供,陛下多用作赏赐,可我沈宅,近来可没得任何赏赐。”
“说!”她长鞭一甩,凌厉的鞭风落在刘永昌身上,堪堪划破了他的衣衫,露出皮肉,不见半点伤痕。
她看着惊魂未定的刘永昌,挑了挑眉,“到底是谁,让你来败坏我的名声!”
“近日得了陛下赏赐的,只有璟王和顾将军。”她手里鞭樽挑起刘永昌下巴,“构陷皇亲国戚,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刘永昌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在地上,嘴唇嗫嚅好半晌,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沈清辞,你少强词夺理,军中谁人不知,你早就和刘副将眉来眼去,私定终身!”一道冷厉的声音由远及近。
众人齐齐抬头,只见顾景山一袭深绯色官服款款而来,身旁,是一同下朝的沈正诚。
“逆女!你怎如此不知廉耻,连和人私定终身这样的事,都干得出来!”
沈正诚蹙眉,万万没想到沈含娇口中的交给她,竟是如此偏激的方式。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顺着将这场戏唱下去。
“二姐姐,原来……,你死活不愿嫁顾郎,竟是这个原因吗?你……,你当早些告诉父亲母亲的,何苦闹得如此难堪……”
沈含娇好似才知道沈宅发生的事一般,端着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从沈宅出来,字字句句都好似在为沈清辞着想。
“刘副将是吧,有什么事,我们进屋再说。”张青青眼底闪过得意,忙不迭招呼道。
今日闹这一出,沈请辞已经名声扫地,一旦进了这宅子,还不是任他们捏圆搓扁?
第8章 不依不饶
一下来了这么多人给刘永昌撑腰,他是吓破的胆也恢复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笑得对着沈正诚和张青青笑得那叫一个见牙不见眼,“岳父岳母,你们太客气了,那小婿,就却之不恭了。”
沈清辞淡淡瞥了几人一眼,朝霜月使了个眼色。
不过须臾,漫天信纸如雨点般从天而降,信纸上的内容辣得人眼睛疼。
沈清辞随手抓住一张,高声念道:“三郎,妾蒲柳之姿,自知比不上王妃倾城容貌,可妾初次见你,便春心萌动,情难自抑……”
“住口!满口污言秽语,简直丢尽了我沈家颜面!”
沈含娇只觉心头猛地一颤,她疾步冲到沈清辞跟前,一把抢过信纸撕成碎片。
“跟我回去,莫要因你,影响了我的名声!”
她一把抓着沈清辞的胳膊,指甲深深嵌进沈清辞肉里,眼含威胁。
沈清辞痛呼出声,另一只手猛地用力将人推倒,自己也顺势借力倒在地上,“娇娇,你同人书信往来也就罢了,为何还污蔑是我做的!”
她将被沈含娇抓着的胳膊露出来,上面几个指甲印格外明显,甚至隐隐透着一抹殷红。
“这信中提及三郎,又有王妃,和你书信往来的人,该不会是……”
“宁王——吧!”
“再者,若我今日进了这沈宅,父亲本就偏心你,母亲是你的生母,刚嫁过来就把我撵去破败院子自生自灭,我当真还有活路吗?”
“还有他!”沈清辞指着刘永昌,“他比父亲还大一岁,之前有过三任妻,都被他活生生打死!我若嫁过去了,能活过新婚之夜吗?”
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围观百姓纷纷倒戈,对着沈家众人指指点点,全然忘了沈清辞方才出来拿着鞭子抽人的飒爽模样。
“自打我娘去后,我便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又哪来的机会练就这一手好看的簪花小楷?”
她抬手掩面拭泪,恰好露出被沈正诚抽了一鞭,血肉模糊的胳膊。
“昨日,三妹妹得知顾将军会来提向我提亲,甚至不惜跳下水冤枉我,只为偏心的父亲将这桩婚事给她……”
“如今,父亲已经为你们定下婚事,你和你的母亲为何还要这样对我!把我嫁给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人!”
“哎呦,小娘子,你胳膊上的鞭伤怎么回事啊?”看热闹的百姓高声问。
霜灵上前将人扶起,眼泪汪汪:
“还说呢,昨日主君为了逼我家娘子将这桩婚事让出来,将我家娘子关进柴房,请了家法……,娘子身上全都是……”
她欲言又止,又是稚子,这话的可信度不可谓不大。
毕竟,孩子不会撒谎。
至于没说完的话,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父亲,妹妹与人暗通款曲你浑不在意,而今还要任由她冤枉我与人私通!你偏听偏信,不去查实真相,便要将我嫁给这个老鳏夫吗?”
沈清辞在霜灵的搀扶下顺势起身,和沈含娇四目相对时,她压低声音道:“撕吧,这些只是拓本而已,原件嘛,都在我那儿呢~”
“贱人!你无耻!你竟敢……”沈含娇瞳孔倏然瞪大,双目赤红,怒意上头,真相险些脱口而出。
“妹妹,我知道你和你娘不喜我,大不了,我走就是了,只是夫人,请把我母亲的嫁妆还给我。”
“父亲,你应该也不会放任继室,肆意挥霍亡妻的嫁妆吧?”
她抬起头,满脸殷切的看着沈正诚,只是眼底的挑衅,藏都藏不住。
沈正诚被她架在火上,气不打一处来,想到这馊主意是沈含娇出的,他只得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沈含娇。
再者,婚约一事,虽是沈清辞主动要退,但他这个当爹的,总不能将答应这桩婚事的真相说出来。
是以,他只能打碎了牙往里咽,吃了这个哑巴亏。
他强行挤出一丝笑,上前一步,“清辞,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是父女,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昨日你推娇娇下水,为父也是亲眼所见。”
“为父不想你年纪轻轻学了一身坏毛病,这才动手管教你,再者,你说娇娇冤了你,你可有证据?”
“呵,”沈清辞嘲讽一笑,“这偌大的沈宅,我母亲留下的人,非死即卖,只要是冤我的事,还不是她们母女一句话的事吗?”
“父亲,”沈清辞躬身,随意拾起一张信纸,“刘永昌手里的小衣,无论是布料还是绣样,都是近日才时兴起来的样式。
这料子目前更是只有璟王和顾将军有,我倒是想问问,刘永昌这小衣从何而来,还是说……”
她锐利的视线落在顾景山身上,“这件事是顾将军为博佳人一笑,和刘永昌合谋,冤枉于我!”
“本将军行得正坐得直,怎可能冤枉你一个无名小卒!休得胡言乱语。”顾景山将沈含娇挡在身后,挺了挺胸膛。
重来一世,他定要护好娇娇,和娇娇的家人!
如是想着,他继续道:“娇娇素来心善,这些东西定不是她所书,定是你这个毒妇,为冤枉娇娇与人有染,让人模仿她的笔记!”
“而且,你在军中手脚就不干净,谁知道这小衣是不是你偷了料子做的!”
沈清辞闻言,止不住的冷笑。
这群人为了将她按进泥沼,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可他们忘了,她从来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乖乖女,而是从绝境中破土而出,遍布荆棘的腾,带着满身尖刺。
“顾将军空口白牙便冤我小偷小摸,那我是不是可以说,将军这一身军功,也是从旁人那里窃取而来!”她冷冷的觑着顾景山:
“将军,是那等欺世盗名之辈!”
顾景山脸色一白,好在他再怎么也是重活一世的人了,很快便稳下心神,道:
“放肆!你可知污蔑朝廷命官,是何罪行!”
“好啊!原来宁王成日里背着吾看的,便是你这贱人写的信!”
“顾郎,求求你了,我和孩子一定不会把那件事说出去,更不会和新夫人拈酸吃醋,求你不要打死我和孩子!”
顾景山话音刚落,两道女声便从人群外传来,声音大得恨不得连隔壁街都能听到。
第9章 挑断她的手筋
来人,一个雍容华贵,仆从成群,眼神倨傲,像个高傲的孔雀。
一个满身脏污,浑身是伤,但破衣烂衫之下,仍难掩秀丽容颜。
沈清辞唇角微勾,她倒要看看,这对“苦命鸳鸯”,经历了这些事之后,还会不会像前世那般,爱得难舍难分。
“参见宁王妃!”
沈正诚率先反应过来,忙携众人跪下请安,他谄媚道:“不知王妃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
沈含娇僵直在原地,脸色惨白,沈正诚拽了她好几下,她都毫无反应。
完了,她的确想攀高枝,可和宁王书信往来一事,她做得无比隐蔽,如今被沈清辞放出来也就罢了,还惊动了宁王妃!
“逆女,你干什么!”沈正诚见她还没反应,语气都有些咬牙切齿!
“宁,宁王妃万福。”沈含娇终于反应过来,忙行了一礼。
“沈含娇,倒是个好名字呢。”宁王妃挑起她的下巴,上下打量一番,才道:“难怪勾得宁王魂不守舍,原长了这般样貌。”
“啪!”
话音刚落,一个重重的耳光便落在她脸上,她白皙的脸蛋迅速爬上一个巴掌印。
“王妃,妾没有!”沈含娇连声反驳,“你不要被这些东西给骗了,这都是沈清辞那个贱人为了冤枉我伪造的!”
“伪造?!这些是本王妃从宁王书房里翻出来的!你还想狡辩!”
宁王妃气得浑身发颤,“好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敢勾搭宁王,还想要吾的宁王妃之位!”
“凭你一个区区侍郎养女?你沈宅没有水也有尿,何不溺自照!”
“你若真想入宁王府,吾倒是可以做主,抬你进府做个侍妾。”宁王妃下巴微昂。
“不可!王妃,小女已和顾三郎定下婚约,如此,于理不合。”
张青青忙上前将人扯到自己身后,笑得勉强。
见宁王妃没有改主意的意思,她忙把话题转移到那身着破衣烂衫的妇人身上:
“你可是有什么冤屈,这位可是宁王妃,你把冤屈说出来,她定会为你做主。”
妇人闻言,忙带着孩子连连磕头:“多谢夫人,多谢宁王妃。”
“妾名唤莲儿,和顾郎相识于微末,三年前顾将军离京之时,妾已有了八个月的身孕,将军曾说,待他建功立业,归来定迎妾为正妻。
妾独自诞下孩子,日盼夜盼,好不容易盼得顾郎归来,可妾没等来他向妾提亲,反而……,听说他和侍郎家的娘子定亲了!”
莲儿说着,掩面拭泪,好半晌才缓过来,继续道:“妾带着孩子去讨要说法,却意外听到他和一男子在盘算着如何算计沈二娘。
妾被他发现,他便让人将妾拖下去,想乱棍打死妾,恰逢二郎君路过,放了妾一马,还说让妾今日到沈宅来,沈侍郎会给妾做主。”
“宁王妃,您定是顶顶大的官,求你为妾做主啊!妾不识得几个字,可妾知道,做人不能背信弃义!抛妻弃子!”
莲儿拉着三岁大的孩子,不住的给宁王妃磕头。
“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素来洁身自好,且早就心悦娇娇,你休得在此败坏我名声!”顾景山此刻,看向莲儿的眼里满是杀意。
是他大意了,这几日他沉浸于重生归来的喜悦当中,竟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在。
“好啊!果然是你们算计于我!”沈清辞适时上前,格外气愤,“顾景山,我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当初在边关时……”
“沈清辞!她一个娼妇说的话,你也信吗?”
“你昨日,口口声声说我在边关失了名节,让我为妾,你让我如何信你!”
沈清辞痛心疾首道:“只怕今日这一出,也是你逼我为妾的手段!”
“我不过是个爹不疼娘早逝,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使如此手段,逼得我不得不答应嫁给他,最后你再站出来英雄救美……”
沈清辞掩面拭泪,生怕再多说一句,嘴角的笑意就要压不住了。
今日她可专程请来了最好的说书人,这欲言又止的话语,已经足够那说书人脑补一场大戏了。
相信用不了两天,他们的风流韵事,包括今日沈宅门口发生的事,都会传得满京皆知。
“好你个顾景山,你多大的脸,竟让侍郎嫡女给你做妾!”
宁王妃冷笑,视线在顾景山和沈含娇身上流连,最后得出结论:“难怪会定下亲事,都一样的寡廉鲜耻!”
“莲娘,你若想入侯府,吾可以做主,让你做个贵妾。”
“至于你……”她冷笑着看向沈含娇:
“来人,把她的手筋给我挑了,再掌嘴三十,我倒要看看,写不了那些酸掉牙的诗又破了相,你还如何勾搭宁王。”
“至于顾景山和其副将今日所为,他们是朝廷命官,吾不好发落。”她顿了顿,方才继续道:
“不过沈娘子放心,吾定会如实将此事告知父亲,父亲定会连夜将折子递进宫,明日早朝,陛下定会为你出一口恶气。”
“是,谢王妃仗义执言,妾感激不尽。”
“不要,不要,爹娘救我,王妃饶命啊!”沈含娇被女史按在地上时,连连求饶。
顾景山也挡在她跟前为她说话,可宁王妃命令已下,她出嫁前便凶名在外,眼睛里容不下半点沙子,又如何会放过沈含娇?
莲儿则是跪在宁王妃跟前,连连道谢。
脏乱的头发掩盖住了她满是恨意的眼神。
“拖下去,打!”
沈正诚别过脸去,宁王如今正得圣眷,又素有和宁王妃恩爱之名在外……
娇娇,今日就吃些苦头吧。
随着一阵悦耳的巴掌声混杂着沈含娇的惨叫声响起,空气里血腥味蔓延开来,沈清辞方才缓步行至张青青跟前,低声道:
“张外室,你还剩两天时间,若我看不到我娘的私库钥匙——”
她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沈含娇:“若长兄和她一样,被挑了手筋,就没法参加科考了。”
“贱人!今天的事是你一手策划的!你如此害我女儿!我杀了你!”
张青青拔下头上发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沈清辞刺去。
第10章 我不想你重蹈覆辙
沈清辞侧身躲开,张青青摔了个大马趴。
“夫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怎可大庭广众之下行凶!况且宁王妃还在这,你若不小心伤了宁王妃,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面露惊惶之色,整个人因为方才张青青突然行凶的举动吓得瑟瑟发抖。
装的。
“来人,张氏当着吾的面都敢行凶,拖出去杖责二十,以儆效尤!”宁王妃很给面子的接话,对着身后的女史吩咐道。
“宁王妃,这是微臣的家事!你无权干涉!”沈正诚从这忽然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忙道。
“当着我这个皇家妇都敢行凶,吓到我了,沈侍郎再赔偿我一百吊钱吧。”宁王妃冷冷的看着她,眯着眼笑道。
沈正诚听着张青青凄厉的哭喊声,饶是心中再不忍,也没敢再开口求情。
闹剧结束,沈清辞心情颇好。
这种让恶人食恶果的戏份,她实在是喜欢极了。
“清辞,你非要把这个家闹得鸡犬不宁,你才甘心吗?”
沈正诚叫住正准备回院子的她,厉声质问:“还有,家里那么多院子,你为什么……”
“沈侍郎,请你搞清楚,把这个家闹得鸡犬不宁的人不是我。”她脚步顿住,并未回头,“至于院子,我住得,相信张氏也住得。”
“你这个不孝女!”沈正诚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便是如此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吗?”
沈清辞轻笑,迈步离开,临走时还不忘丢下一句:“别忘了把我娘的私库钥匙送来。”
“夫君,清辞在外多年,姐姐留下诸多嫁妆,若是尽数交到她的手里,只怕很快便会被挥霍一空啊!”
张青青顾不得屁股上的疼痛,这些可都是她留给娇娇的,沈清辞那个贱人,凭什么抢!
想到娇娇,她忙催促着丫鬟快些扶她去瑶光院,娇娇方才都疼得晕过去了。
看到沈含娇还在流血的一双手,以及红肿的脸,张青青当即落下泪来:“娇娇,娘的娇娇,你受苦了……”
“大夫,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务必要让我女儿的手恢复如初!”
她转而看向在一旁忙活的大夫,威胁道:“否则,你知道后果!”
大夫配药的手一抖,今日沈宅门口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若不是沈宅给得太多,他也不愿来蹚浑水。
“夫人的要求,请恕老朽无能为力。”
大夫起身,朝张青青拱了拱手,“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老朽就先告辞了。”
张青青见这大夫当真要走,忙示意丫鬟拦住他,“大夫,我女儿还在流血,医者仁心……”
“实话告诉夫人,若夫人想让她的手恢复如初,除非找到鬼医圣手或是他老人家的传人,相传鬼医圣手,能活死人肉白骨。”
那大夫道:“只不过,那位脾气古怪,便是你有千两金万两银,他也未必会答应。”
“若夫人只是想让这位娘子脸上手上的伤不留疤,老朽还是能做到的,只是这双手,日后怕是提笔都困难了。”
“什么……”
张青青重重跌在地上,因为刚挨了板子,疼得她又是一阵嗷嗷叫。
“娘,我,我的手废了,我的手怎么能废了呢……”
沈含娇迷糊间听到大夫的话,悠悠转醒:“父亲,你派人去找鬼医好不好,女儿不想做个废人。”
沈正诚连连点头,心痛无比。
这到底是他从小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儿,一朝受了这么重的伤,让他如何不心疼?
“都是沈清辞那个贱人!我千辛万苦才给她寻的好亲事,她怎么敢拒绝!她怎么敢!她和她那个贱人娘一样该死!”
沈含娇咬牙切齿,眼底迸发出无尽的恨意。
她要沈清辞死无葬身之地!
否则难平她心头之恨!
“是啊,夫君,她这般不好掌控,你当真以为她会将升迁的法子告诉你吗?总归她留着也是个祸害,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张青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狠厉。
每每想起今日所受的屈辱,她就恨不得将沈清辞千刀万剐,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亦或是……,彻底毁了她,让她名声扫地,届时,嫁与不嫁,就由不得她了!”
沈正诚略一思忖,觉得张青青说得甚是有道理,沈清辞今日的表现,足矣证明她绝不会任由自己掌控。
一个不乖的女儿,若当真让她攀上高枝,只怕立马就会回头狠狠咬他这个当爹的一口。
“夫人,此事你容我再想想,容我想想……”
沈正诚面露难色,纠结道:“她到底是我的女儿,我这样就对她,未免太狠了。”
“夫君!你看看娇娇!娇娇可是你捧在手心里的孩子,现在因为她,都变成什么样了?”张青青抬头,倔强的看着沈正诚。
“罢了,这后宅的事,本就应该由你这个当家主母做主,我不管了!”
沈正诚一拂袖,转身离去。
只是,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纠结尽数褪去,只剩志得意满。
……
醉仙楼雅间,沈清辞和宁王妃相对而坐。
宁王妃上下打量着她,半晌才冷哼一声,“沈清辞,你好大的胆子,敢利用我。”
“哎哎哎,杜明月,你说话要讲良心,若不是我,你能发现和你夫君书信往来的人是谁?我这是在帮你出气好不好!”
沈清辞连连摆手,“你说说你,当初让你跟我一起离开,你偏不走,嫁给这么个……,指不定哪天,你就死在他手上了。”
“清辞,我和你不一样,我父兄阿姐对我很好,我不能任性,况且当初我大庭广众之下失了清白身,我只能嫁他。”
“当初他许我一生一世,这才短短两年,到底是人心易变……”
“若他一开始接近你,就别有用心呢?你当真,还不为自己考虑吗?”
沈清辞放下酒杯,情绪低落,呢喃道:“明月,我不想你重蹈覆辙。”
“什么?”
杜明月倏然抬头,愣愣的看着沈清辞,一别三年,她变了许多。
第11章 打你又怎样?
“就算他别有用心,我也没得选,不是吗?”杜明月叹了一口气,“清辞,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府了。”
若再不走,她担心沈清辞看出什么。
沈清辞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悲戚。
她和杜明月从小一起互损长大,她们的娘亲原是闺中密友,杜明月大她两岁,素以阿姐自居。
所以,她差霜月去给杜明月传信,并奉上信物时,杜明月没有半点犹豫,及时找出那些来往信件,并在今日配合她上演了这场大戏。
无论她得宠与否,当年是以什么方式嫁给宁王,她到底是名正言顺的宁王妃。
收拾起沈含娇这个“外室”来,也算名正言顺。
前世,杜明月在宁王继承大统之后,全家被以莫须有的罪名下狱。
而杜明月,为了给家人伸冤,挺着大肚子跪在宫门前,最后一尸两命,而已经登基的宁王,欢欢喜喜立后,广纳后宫。
那时,她已成了一个废人,等她知道这个消息时,杜明月的尸体都已被扔去了乱葬岗。
若不是外祖一家遭逢巨变,杜明月本该和她的表兄缔结良缘……
想到这里,她眸色微冷,“霜月,大郎君在书院,如何了?”
“娘子放心,今日发生的事,奴婢已经让人一字不落的转告大郎君了。”霜月颔首,如实道:“娘子,奴婢不明白。”
“大郎君和你一母同胞,他真的会帮着那两个外人,对付你吗?”
霜月不理解,她看向身旁的霜华和霜灵,这姐妹两个就好得跟什么似的。
“是啊,若娘九泉之下,知道他这么对我,定会后悔当年把他给生了下来。”沈清辞冷笑。
前世,她也以为一母同胞的兄长会站在她这边。
可她太过天真了,他最心疼的,永远只有他爹,还有张青青母女。
只要他们有矛盾,错的永远都是她。
她的兄长,掌掴她,和张青青母女联合,设计妄图毁她清白,甚至还为了自己的仕途,想把她送到老男人床上!
沈清辞甚至怀疑过,他不是自己的兄长,是张青青所生。
可查来查去,张青青的确只有沈含娇这一个孩子。
“霜月,有时候,血缘代表不了亲疏。”
她轻笑,不出意外的话,他今日便会按捺不住,向夫子告假,提前回家责问自己。
正好,娘亲嫁妆单子里的好些东西,都还在张氏和沈含娇手里,还有落入她们手里的铺子,也得尽快收回。
……
宁王府,雪竹居。
宁王下朝归来,便听得今日在沈宅门口那一出,得知沈含娇被挑断手筋,还被掌掴时,他怒上心头,猛地一脚踹开了雪竹居的院门。
“杜明月!你心肠怎会如此歹毒,不过几封信而已,你至于对娇娇下如此毒手吗?!”
杜明月正在往头上插发簪的手一顿,旋即猛地将发簪往梳妆台上一掷:
“宁王好大的气性,莫不是忘了,当年求娶我时的承诺!”
“你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看了身子,本王愿意娶你,给你宁王妃的殊荣,已是天大的恩赐!”
“况且,成婚两年,本王不曾寻花问柳,而今只是和娇娇往来些书信,没有任何出格之举,你为何就如此善妒!”
“啪!”
宁王话音刚落,一个重重的耳光便落在他脸上。
他错愕,愤怒,手掌高高扬起。
院中下人被这变故吓了一跳,哗啦啦跪了一地,
杜明月将头往他高高扬起的手方向凑了凑,有恃无恐:
“我父亲是当朝太傅,两代帝师,学子满天下,我阿兄是金吾卫上将军,阿姐是唯一异性王镇南王之妻,姐夫更是手握二十万大军。”
“我今日便是打了你,你出去也得说是你自己摔的。但你若是为了一个有妇之夫打我……”
“而且……,谢怀宁,当初我为什么落水被人所救,你求娶我是为了什么,你心里门清。”
她上下扫视谢怀宁一圈,“别说我今日挑断沈含娇手筋,给你一耳光你不敢吱声,就算你把养在外面那个抬进来,我一杯毒酒送她上西天,你也得给我忍着!”
谢怀宁的脸色顿时煞白,他不可置信的瞪着杜明月,嘴唇嗫嚅着,好半晌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这件事他做得隐蔽,杜明月是如何得知的?
“滚出去吧,我乏了。”杜明月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妒妇!”谢怀宁高高扬起的手重重一甩,愤然离去。
院子里再度恢复寂静,杜明月也没了打扮的心思,将发簪收进妆奁。
她缓缓行至窗边坐下,满院梨花飘落,她那颗躁动的心,也有了片刻安宁。
没人知道,当初谢怀宁打算算计她,其实她早就知情。
她配合谢怀宁上演了那出大戏,顺利嫁给宁王,成了宁王妃,有她自己的目的。
只是,两年过去,她仍一无所获。
“巧儿,你说我是不是错了?”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神色凄然。
“娘子……,你累了,奴婢伺候你梳洗,早些休息吧。”巧儿看着她,满眼心疼。
想了想,巧儿又道:“娘子,或许沈二娘子能帮你。”
“清辞一去三载,的确成熟了许多,和从前那个只会唤阿兄阿姐的小屁孩不同了。”提及沈清辞,她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对了,父亲看完信之后,怎么说?”
“主君让娘子放心,他已修书给几位御史,相信明日,陛下御案上都会是弹劾顾将军和沈侍郎的折子。”
“如此甚好。”杜明月冷笑,“区区一个侯府庶子,也胆敢羞辱清辞,让她做妾,真是打了几场胜仗,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
“娘子待沈二娘真好。”巧儿由衷道。
不仅仅是好,还无条件的信任。
“你这丫头。”杜明月戳了一下巧儿脑袋,“好了,我乏了,伺候我歇息吧。”
“是~”
第12章 以其人之道
“砰”的一声,秋棠苑的院门被大力踹开,暴怒的声音由远及近传进沈清辞耳中:“沈清辞,你这个贱人,你给我滚出来!”
“啊!”
“谁!谁在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沈弘毅捂着脸大叫。
“长兄,何故发这么大的脾气。”沈清辞慢悠悠的打开房门,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沈弘毅,她一母同胞的兄长。
“沈清辞,我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母亲因为你,现在缠绵病榻,娇娇那双弹琴作诗的手,现在更是被你毁了!”
他自说自话,“不过,只要你肯寻到鬼医圣手,治好娇娇的手,我就勉强原谅你,还当你是我的妹妹!”
“还有,今日的事,你必须向大众澄清,就说是你与外男私通,为了转移视线冤枉娇娇。
再跪下给娇娇磕三个响头,把这个院子和你抢走的先夫人的嫁妆还给母亲,母亲她们宽宏大量,定会原谅你今日所为!”
“如若不然,我就不会再认你这个妹妹了,你也不想先夫人死后,还因为你这个不孝女而不得安宁吧?”
“说完了?”沈清辞指了指院门:“把门给我修好,然后你就可以滚了。”
沈弘毅:?
沈清辞他最了解了,往日只要他搬出不认沈清辞,无论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涉及底线,沈清辞都会义无反顾的答应。
毕竟,在这个世上,沈清辞就只剩他这么一个亲人了。
而且,她心心念念要把张青青赶出去,甚至怀疑先夫人的死,和张青青母女脱不开干系,势要查个清楚明白。
这些事,只有他高中状元,才能实现。
今日沈清辞这是怎么了?
怎么对自己不认她都无动于衷?
他抬起头,狐疑的打量了一会沈清辞,顿时恍然大悟!
欲擒故纵!
果真,出去三年归来,尽学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端端令人作呕。
“清辞,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你可知,娇娇那双手金贵,若毁掉了,她这辈子也就毁了。”
“为兄可以原谅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只要你按为兄的要求……”
“沈弘毅,你口中的先夫人,是十月怀胎、九死一生生下你的人。”沈清辞打断沈弘毅的喋喋不休。
思绪忽的飘回前世,就是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着,沈含娇的手金贵,是用来写诗作画的人,亲手挑断了她的手脚筋。
她舞刀弄枪,用来杀敌的手,又何尝不金贵?
他还说,都怪她非要揭穿当年沈正诚的所作所为,害得他被流放三千里,仕途尽断。
都怪她,明知沈含娇和顾景山早就两情相悦,却非要横插一脚,夺走属于沈含娇的一切,害她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那又如何!她自己福薄生小弟时难产死了,没那个享福的命,能怪得了谁!”
沈弘毅厉声反驳,还挺了挺胸脯,似乎只要声音大,就一定占理。
“娘没嫁给沈正诚前,便是辅国大将军府最小的女娘,千娇万宠长大,她生来便是享福的命。”
沈清辞扫了一眼他,淡淡道,“她嫁给沈正诚,是低嫁。”
沈弘毅闻言,脸色有些不自然,旋即想到什么,他又道:“卖国贼的女儿而已,若不是爹,她早就和外祖家一起斩首了!”
“啪!”
一个重重的耳光落在沈弘毅脸上,沈清辞收回手,满意的欣赏一会两边对称的巴掌印,又在沈弘毅还没反应过来时,抬脚将人踹翻在地。
“沈清辞!你反了天了,俗话说得好,长兄如父,你敢殴打自己的兄长,和弑父有什么区别!”沈弘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破口大骂。
沈清辞冷笑,接过霜灵递来的匕首,刀刃顺着沈弘毅的脸颊,一路落到他的小指上,鲜血溢出。
“清辞,你这是干什么,我是你的兄长啊!若我身有残缺,还如何参加科举,为外祖父一家翻案,你冷静点……”
见沈清辞不为所动,他继续劝,“这样,我也不逼你去找鬼医圣手给娇娇治病了,今日的事,我们一笔勾销,你……”
沈清辞欣赏着刀刃上的鲜血,暗暗朝霜灵竖了大拇指。
真是个机灵的小丫头,回头给她涨月钱。
“你去告诉周青青,我要私库钥匙,还有,她拿走的那些首饰、铺子,限明日午时之前,把东西和账本一并送来。”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刀更进一分:“如若不然,你的仕途,就只能被我扼杀于摇篮中了。”
说完,她一把将人揪起来,一脚踹出了门。
“霜月,明日一早去买几个会拳脚功夫的回来,我们准备将私库里的东西,搬去银号存着。”
霜月闻言,双眸一亮,自打她被主子买回来,还一点作用都没发挥呢。
“娘子,就沈宅里的这些酒囊饭袋,奴婢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放倒,用不着娘子再破费买人。”
万一买回来,和她抢大肘子可怎么办?
沈清辞都不用想,就知道她那直肠子在打什么主意。
她轻叹一口气,弹了一下霜月脑瓜:“放心吧,不会少了你那口吃的。不到万不得已,你和霜华千万别暴露自己。”
“旁人不知我的底细,我们才好出其不意。”
“哦……”霜月揉揉脑袋,“奴婢省得了,奴婢明日一早就去办,保证让主子满意!”
“对了霜华,你医术这么好,该不会就是——”
“她们口中的鬼医圣手吧?”
霜华捣药的手一顿,她抬起头,嘴角艰难的扯出一抹笑来,“其实,那个老不正经的,是我师傅……”
“那她能医好沈含娇的手,你是不是也行?”沈清辞眼眸微转,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型。
霜华点头,疑惑道:“可是主子,她那双手治好了,对你百害而无一利,你当真要治好她吗?”
“当然不!我只不过想要钱而已,沈正诚疼她,顾景山爱她,那就算为了她散尽家财,相信他们也会义无反顾吧?”
沈清辞如是想着,吩咐道:“我要你研制一副药,让她的伤口好了,又化脓,周而复始!”
“最后,她的手筋便是你师父来了,都接不上——”
也叫她尝一尝,前世自己的痛!
第13章 璟王为你据理力争
沈弘毅几乎是落荒而逃,直奔沈含娇的瑶光院。
张青青自然不可能搬去那四处漏风的月华阁,现在和沈含娇同住。
见沈弘毅满身狼狈回来,她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弘毅,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说,去给娇娇讨个公道吗?”
“母亲,沈清辞她,她太过分了!”骤然听到有人关心自己,沈弘毅忙委屈的将尚在流血的伤口递到张青青面前:
“她打孩儿也就罢了,还威胁孩儿,说若母亲不将先夫人的嫁妆送去,就断掉孩儿一根手指,让孩儿无法走科举之路。”
“你没说若她不听话,你就不认她了吗?”沈含娇问。
“娇娇,事关你的双手,为兄怎会不说?可她压根无动于衷,还动手打了为兄……”
说着,他将自己那张被扇了个对称的脸凑了上去。
张青青和沈含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从前沈清辞什么样,她们最是清楚,只要事涉沈弘毅,她断不会做出过激之举。
“阿兄,你是说,你身上的伤,都是沈清辞打的?”
沈弘毅连连点头。
“阿兄今日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姐姐许是刚回来,还因为当年的事生气。”她如往常一样,娇柔一笑。
然而事实是,只要她动作稍微大一点,脸上就火辣辣的疼,耳中还时不时传来阵阵嗡鸣声。
“娇娇放心,为兄定会想办法让她乖乖听话的,你受了伤,好好休息。”沈弘毅一步三回头,一边走一边嘱咐。
……
翌日早朝,皇帝看着御案上弹劾沈正诚和顾景山的折子,面沉如水。
真是好的很啊,一个是他刚封的忠武将军,一个礼部侍郎,竟联合起来,对一个小女娘行如此下作之事。
现在,还被满朝文武弹劾!
关键是,这件事,他的好大儿也有份!
简直丢尽了皇家颜面!
偏生,这几个人还像没事人一样,气定神闲。
他抄起折子,精准的砸在三人头上,“看看你们干的好事!闹得满城皆知,这沈含娇究竟是何方妖孽,竟勾得你们如此行事!”
三人齐齐一愣,忙不迭上前跪下,“陛下容禀!”
皇帝微眯着眼,看清谢怀宁脸上的巴掌印后,问:“老三,你脸上怎么回事?”
“回,回父皇,昨夜天黑路滑,儿臣不小心摔的……”
皇帝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而看向顾景山:
“顾景山,你是朕钦封的忠武将军,朕听闻你早在边关便和沈家二娘互生情愫,为何现在同你定亲之人,成了沈家三娘!”
“如此背信弃义,让朕如何放心你领兵打仗!”
“回陛下,微臣和沈三娘早就相识。在边关时,微臣念及沈二娘是沈三娘二姐,就对沈二娘多照顾了些,许是如此,叫她生出误会了。”
顾景山忙以头触地,言语诚恳。
“至于这折子中所写,微臣逼妻为妾,联合下属陷害沈二娘,更是无稽之谈!陛下,定是有人要陷害微臣,请陛下为微臣做主啊!”
“是吗?你在边关将祖传的玉佩交给沈二娘,承诺归京之后定上门提亲,可是本王亲眼所见。”
谢怀旭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顾景山,“昨日的事,本王也有所耳闻。”
“刘永昌手里的小衣料子,父皇只赏给了你我二人,若不是你联合刘永昌陷害沈二娘,难道是本王?”
他是今上第五子,封璟王,年十二便前往边关。
现今正值及冠之年,已是统帅三军的兵马大元帅。
他一袭紫色官服,腰束金玉带。
此刻,他居高临下的站在顾景山跟前,似笑非笑道。
“还是说,顾将军没约束好手下的人,东西叫人偷了都不自知?这么说来,整个威远侯府,都有嫌疑。”
“陛下明鉴!微臣府中众人,和沈二娘无冤无仇,我们何苦败坏她的名声?”威远侯忙上前撇清关系。
“陛下,昨日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微臣已派人去库房查过,的确少了一匹料子。”
“父亲!”顾景山扭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被他称之为父亲的男人,“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顾景山,而今你的父亲都站出来指证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皇帝冷笑,又问:“威远侯,你侯府子嗣,可如璟王所说,有证明身份的玉佩?”
“确有此事,可景山回来之后,他的玉佩便不知所踪了。”
威远侯答得毫不犹豫。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又一个奏折狠狠砸在顾景山额头上,“如此背信弃义、德行有亏之徒,简直不配为我大邺将领!”
“传朕旨意,即日起,顾景山革职半年,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至于刘永昌,打死发妻,念其对社稷有功,杖责八十,撤去副将职位。”
八十杖下去,即便是武将,得了悉心照料,也不一定能熬过来。
“父皇,那……”谢怀旭适时开口。
“至于顾景山被罚的这一年俸禄,都送去给沈二娘作赔礼吧。”
皇帝扫了一眼众人:“至于沈侍郎,治家不严,罚俸半年,若有下次,朕定不轻饶。”
“那,儿臣就替沈二娘,谢父皇恩典了。”谢怀旭躬身,视线落在顾景山身上,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饰。
既然,他们已经闹翻了,那就别怪他,又争又抢了。
“老三老五,你们随朕来一趟。”
“退朝!”
……
“娘子,娘子,大喜事啊!”霜灵到底是个小丫头,平时虽故作稳重,但一遇到事,难免咋咋呼呼。
“娘子,今日顾景山那个负心汉,在朝堂上被陛下革职了,而且,还罚了他一年的俸禄,这俸禄,正被人抬着朝娘子的院子来呢!”
“沈二娘可在?”邓内侍尖着嗓子,“杂家奉皇命,来给娘子送忠武将军未来一年的俸禄,抬进来!”
“这……”沈清辞行了一礼,看着大箱小箱的东西抬进来,按理说,官员罚俸,都是直接充入国库,怎么还抬给了她?
“阿翁,这怎么回事啊?”她将荷包塞进邓内侍手里,打探道。
邓内侍因为这一句阿翁,眉开眼笑,又掂了掂荷包,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于是,他道:“二娘子有所不知,这被罚的俸禄吧,按理说怎么都不会到你手上。”
他觑着沈清辞的脸色,微昂着下巴,又扫了一眼院外看热闹的人,方才悠悠开口:
“可璟王在朝堂上为你据理力争,声称你是此事受害者,若陛下不做表示,怕是寒了人心,险些触怒了陛下呢!”
第14章 我于璟王有救命之恩
邓内侍一通胡编乱造,讲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最后做出总结:
“总之,这都是璟王冒死,为二娘子争取来的,老奴来时,璟王还在太极殿受罚呢~”
沈清辞嘴角抽了抽,若不是前世和邓内侍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只怕自己都要被他这幅模样唬住了。
她讪笑:“这样啊,多谢阿翁告知,届时我一定去好生感谢璟王。”
“好了,东西都送到了,杂家也该回去复命了。”
“阿翁慢走。”沈清辞行了一礼。
院门合上,沈清辞陷入沉思。
前世,他们虽同在西北军营,但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主帅,一个是无名小卒,又怎会有交集?
看着院中堆着的东西,她百思不得其解。
“沈清辞!你好生歹毒!顾郎只不过是没求娶你,你竟害他被革职罚俸!”
沈含娇不顾阻拦,在丫鬟的保驾护航之下,硬是闯进秋棠苑,眼神怨毒的盯着沈清辞:
“我还说你当时怎么死活不肯入侯府为妾,原是早就勾搭上了璟王!”
“来人,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搬去瑶光院,这本就该是我的!”
她怒火攻心,说话时扯得脸上的伤火辣辣的疼。
“娇娇,你的伤还没好,你要公道,为兄给你讨就是了,再伤了自己,为兄心疼。”
沈弘毅急匆匆赶来,确认沈含娇无恙之后,便满是不赞同的看向沈清辞。
“清辞,你害得妹夫被革职罚俸,合该补偿娇娇。”
他说到这里,微微挺了挺胸脯,义正词严道:
“从这院子搬出去,把你从母亲那里抢走的东西还给母亲,最后,再给娇娇千两金作嫁妆,我就原谅你了。”
“哦,对了,还有这些,本该是娇娇的。”
“长兄,娇娇就知道,你待娇娇最好了~”沈含娇扑进沈弘毅怀中,娇嗔道。
“瞧你们这亲密样,知道的你们是兄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呢~”霜灵在一旁阴阳怪气道。
“再说了,院子是我家娘子凭本事抢的,这些东西是璟王为我家娘子争取,陛下亲口下旨搬来的。”
她昂起头看几人,嗤笑道:
“大郎君和三娘子要是有本事,那就去找主君和陛下,让他们改口啊,在这里为难我家娘子算什么本事,呸!”
沈清辞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霜灵这小丫头这小嘴叭叭的,她真是捡到宝了啊~
“哪来的贱婢,主子说话,有你什么事!”沈弘毅气急,无论家里家外,谁不捧着他?
“哗啦!”
沈清辞扔下盆,“沈弘毅,你的嘴好脏啊,说话的时候臭气熏天,我给你洗洗,对了,这可是我昨晚的洗脚水,专程给你留的。”
沈含娇和他站在一起,也被浇了个透心凉。
两人狼狈的抬起头,听清沈清辞的话后,原地干呕起来。
沈清辞看到这一幕,眼眸微转,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于璟王有救命之恩,他也承诺了若我及笄尚未婚配,便上门提亲。”
她指了指院中的东西,“这些,不过是他提前送给我的见面礼罢了。”
“沈弘毅,你有为你妹妹讨公道的功夫,还是多看看书吧,免得又落榜丢尽沈家的脸~”
沈清辞忽然夸张的捂住嘴,“哦不,若你的母亲不把钥匙和账本送来,你就是个残缺之人,没办法参加科考了~”
“你!”沈弘毅的脸青白交加,闻言更是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他不就一次没考上吗,沈清辞这个小贱人,竟如此奚落他!
“滚。”
“你给我等着!”
兄妹俩相互搀扶着,连滚带爬的离开了秋棠苑,生怕再晚一步,沈清辞这个疯子又给他们泼一盆洗脚水。
“娘子,没想到你居然对璟王有救命之恩,难怪你行事如此乖张。”
霜月冲她竖起大拇指,“那,璟王何时上门提亲啊?”
“呵呵……”沈清辞扯了扯唇,尴尬一笑,“我胡诌吓唬他们的……”
不过,找璟王合作,未尝不可。
前世,璟王被陛下猜忌,被宁王等人联合算计,被收了兵权,褫夺封号贬为庶民,发配皇陵终生不得回京。
自此,此人在京中便彻底销声匿迹,直到她死,都没再听到他半点消息。
想来最终,他定惨死皇陵,无人收尸。
毕竟前世他被贬时,已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沈清辞陷入沉思,就连霜月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反应。
“娘子!”
“啊?”她陡然回神,结结巴巴道:“怎,怎么了?”
“娘子,你想什么呢?反正这大话你已经说出去了,以那两人的德行,定会想方设法去求证。”
霜月插着长刀,若有所思,“不如,奴婢去蹲守一下,待璟王出门时,让娘子这救命之恩假的变成真的,如何?”
“咳咳咳……”沈清辞被呛得连连咳嗽,缓过神来后弹了一下霜月脑袋:
“且不说璟王武功高强,就他身边也是侍卫成群,哪里轮得到我出手。”
“别瞎琢磨,我先出去一趟,至于去找张氏要钥匙搬库房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
“娘,沈清辞那个贱人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运气,竟对璟王有救命之恩?!”
沈含娇气得咬牙切齿,“若她真嫁入王府,那我……”
张青青微眯着眼,“急什么,沈清辞本就德行有亏,名声极差,璟王可是皇家的人,怎么可能不在乎她的名声?”
“母亲的意思是?”
“若璟王当真想娶她以报答救命之恩,压根就不会等到现在,指不定今日送来那些东西,就已还清恩情了。”
“就算璟王真要来提亲也不必担心。”她眼底闪过一抹算计,“若沈清辞当真没了清白身,便是她要挟恩图报,璟王有心想娶,皇家也断容不下她。”
沈含娇闻言,面露担忧:“可,她若在府中出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我们母女容不下她。”
“她那个短命娘的忌日,应该快到了吧。”
“娘的意思是?”
惊喜之色近乎要从沈含娇眼底迸出来,她激动得想伸手去抓张青青的胳膊,却在用力时,疼得冷汗直流。
她垂眸看着两只手腕上的狰狞伤痕,泪水倏然落下,心底对沈清辞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没错,让她有去无回,意外这种事,谁又能料到呢?”张青青注意到沈含娇情绪低落,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慰:
“娇娇别怕,娘便是散尽家财,也定会寻到传说中的鬼医圣手,为你治好你的双手。”
“娘……”沈含娇终是扑进张青青怀里,泣不成声。
待她哭累了,张青青才哄着她睡下。
第15章 沈二娘子不解风情
威远侯府。
威远侯手持戒尺,冷冷的看着跪在祠堂中的顾景山。
他可真是好样的,刚在战场上立了功,本以为侯府会因为他沾光。
结果,这才几天,他就闹出此等丑事,害得他半夜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连连警告!
“顾景山,你可知错!”
“爹,我当真是你的儿子吗?”顾景山抬起头,执拗的看着这个,他敬重了两世的父亲。
记忆抽丝剥茧,始终没找到他被爱的证据。
前世,他的弟兄们死的死,伤的伤,这个所谓的父亲,才对他有几分好颜色。
“啪啪啪啪……”
一连串的戒尺重重落下,威远侯神色冷峻:“孽障,我侯府养你到这般大,你还想认旁人当爹不成?!”
“你那日分明说了,是去向沈家嫡女提亲,到头来,和你定下婚约的人,却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女!”
威远侯气得脸都绿了,“你要娶她也就罢了,本侯懒得管。”
“可你竟联合下属,做出那等败坏人名声的事,事情还闹到了陛下面前,若不是我发现得早,整个侯府都要跟着你遭殃!”
“爹,娇娇娘是沈侍郎明媒正娶的妻,娇娇也改了沈姓入了沈家宗祠,如何不是沈家嫡出的女儿!”
顾景山忍着背上火辣辣的疼,反驳道。
威远侯冷哼一声,“当真是眼盲心瞎偏听偏信的蠢货,既如此,为父自会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明日,本侯便着人去下聘定下,并和沈侍郎商议定下婚期,但若你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别怪为父清理门户!”
……
沈清辞出了沈宅后,直奔璟王府。
总归她最终要对付的人是皇亲贵胄,若不借力打力,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她死不足惜,但仇人必须都下地狱,否则她如何瞑目,如何告慰母亲和外祖一家在天之灵!
“站住,谁呀,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擅闯?”
她尚未开口,璟王府的门房便拦住她的去路,“滚滚滚,平白脏了王府地界,污了贵人眼睛!”
“这个小兄弟,劳烦通报一下,我是沈清辞,今日专程前来感谢璟王。”她掏出几枚铜板塞给门房,道。
门房收了钱,上下打量她一番,最后发出一声冷嗤,“我当是谁呢?原是那个不知廉耻,勾人勾到军中的贱人啊~”
“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四周一阵哄笑。
沈清辞脸色一冷,一把夺回银钱,后退半步抱臂看着他,“哪里来的狗啊,竟在这里乱吠,你家主人没教过你规矩吗?”
“好啊,你敢骂我,我今儿就算把你打死在这,也是为沈侍郎清理门户!”
门房举起随手操起一根长棍,作势就要打沈清辞。
“骂你就骂你了,还要挑日子吗?!”沈清辞冷笑,“今儿我就算打死你,也是为璟王清理门户!”
眼看棍子就打到她身上,她半步不退,正欲动手时,门房如个断线的风筝似的,飞了出去。
“放肆!”
“把他拖下去,乱棍打死,至于方才哄笑众人,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再赶出府去。”谢怀旭从马车上下来,冷声吩咐。
那门房甚至还来不及求饶,便被捂着嘴拖了下去。
沈清辞闻声转过身去,只见谢怀旭头戴幞头,身着一袭紫色暗纹圆领窄袖长袍,腰束金镶玉蹀躞带,佩镂空鎏金香囊,他款款走下马车,端的是谦谦君子,如松如柏。
他鼻梁高挺,剑眉星眸,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唇角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看似散漫轻佻,实则只需淡淡一扫,便叫人脊背生寒。
笑面杀人虎,不外如是。
“元帅。”沈清辞躬身行礼,“属下先行告退了。”
“哎等等,沈娘子来都来了,进府坐坐再走,也好让我为方才的事,给你好生赔罪……”
他忙不迭挡住沈清辞去路,做了个请的动作。
他的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沈清辞身上,只见她今日身着一袭淡紫色宝相花圆领窄袖长衫,腰间佩着纹样精致的禁步。
她圆润的面庞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下是淡淡的薄唇,深邃的双眸中似能洞察人心,叫人琢磨不透。
约么是在军营待久了的缘故,她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皮肤也因边关风吹日晒,有些黝黑和粗糙。
“不了,王府门楣太高,属下怕有命去,没命回。”沈清辞后退半步和他拉开距离,皮笑肉不笑道。
“来人,请沈娘子进府,本王今日和沈娘子,不醉不归。”谢怀旭没接她的话,而是高声道。
说罢,他朝沈清辞凑近几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有尾巴跟了你一路,你别告诉我,你毫无察觉。”
“那又如何,我自己可以解决。”
“清辞,先进府再说。”谢怀旭一把拉过她,直奔书房。
一刻钟后,沈清辞没好气的瞪着眼前人,“璟王!你这是当街强抢民女!”
“所以,你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谢怀旭眼神期冀地看着她。
沈清辞被他这眼神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她蓦地打了个冷颤,“璟王,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怪瘆人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因为我一句胡诌的话,杀了我呢。”
侍卫如风抿着嘴,险些笑出声,心道这沈二娘当真是不解风情,他家主子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含情脉脉好吗?
“今日邓内侍来送赏赐了,他说这些东西,是你向陛下替我讨来的,所以我特来感谢你。”沈清辞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方才她也不过是一时气性上头,就算谢怀旭不拦着她,她最后也还是要进王府的。
毕竟一个统率三军的兵马大元帅,又怎会连个小小的璟王府都管不好呢?
那么,就只剩另一个可能了。
那门房是个探子,谢怀旭故意留下他,就是为了利用他那狗眼看人低的性子,将大多数来访的人拦在门外。
“既然璟王都帮我一次了,应当不介意再帮我一次吧?”她深吸一口气,定定的看着眼前人,“今日东西刚抬进门,沈含娇就来了……”
“我为了气她,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日便会上门提亲,迎我为璟王正妃,璟王手眼通天,这些事想来你已知晓。”
“总归,你尚未婚配,而今你手握重兵,我这个名声狼藉的配你,陛下应是乐见其成。”
第16章 照着单子给我搬!
沈清辞自顾自的说着,压根没注意到,谢怀旭的眼睛越来越亮,甚至沈清辞那句“等你有了心上人”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他打断。
“清辞,我今日便让人准本,明日就去沈宅提亲!”他极力压制着内心的兴奋,尽可能平静道。
自打沈清辞被退婚后,他就有这样的打算了。
奈何纠结来纠结去,生怕突然上门提亲唐突了沈清辞。
昨日沈宅门口上演那一幕,他没少煽风点火,就连酒楼里说得最起劲最流行的那个版本,都是他连夜让人写的。
还有今日在朝堂上参沈侍郎和顾景山的折子,威远侯站出来指证顾景山,都有他的功劳。
沈清辞不知道,她随口杜撰的救命之恩,其实是真的。
十年前,他还是皇宫最不得宠的皇子,因母家获罪,他们母子三人也被打入冷宫。
那年宫宴,皇妹高热不退,母妃奄奄一息,他偷偷翻出冷宫,本想去找皇帝求情,让皇帝派人去给他的母妃和妹妹治病。
可好不容易寻到宴会上的皇帝时,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皇帝身边的苏贵妃下令狠狠打了一顿。
慌乱中,他抓了两块点心,忍着浑身剧痛匆匆往回赶。
行至半路,却遇上了嫌宴会太过沉闷,偷偷溜出来玩的小沈清辞。
小小的沈清辞睁着那双满是疑惑的大眼睛,似想不通,为何皇宫之中,还有他这般落魄的人儿。
寒冬腊月,穿着破衣烂衫,整个人因长期吃不饱饭,骨瘦如柴,脸色蜡黄。
“你是谁啊?为何会在皇宫?”她偏着头,天真的问。
“我……”谢怀旭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又养得珠圆玉润的小女娘,眼泪“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小女娘,求求你了,我母……,我娘和妹妹病入膏肓,你帮我请个太医救救她们好不好……”
沈清辞打量他一会,才点点头让人去请太医。
事后,又将身上的首饰和银钱都给了他。
临别前,他执拗的问到了她的名字。
她像黑暗中的一缕光,照亮了他整个至黑至暗的童年。
没想到再见,竟是七年后的边关。
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当年雪中送炭的人。
那双眼睛太过明亮,午夜梦回时,他常恍惚觉得,自己又见到了她。
可惜,彼时她已和顾景山互生情愫。
他当时就告诫自己,只要清辞开心,那他便在幕后,默默守着她,做她最坚实的后盾就行。
可没想到,顾景山竟是这等背信弃义之徒!
“璟王?!璟王?!”
沈清辞看着站在原地傻乐的谢怀旭,连叫了他好几声。
见他还是没反应,这才将狐疑的视线投向如风:“你家主子,这是咋了?”
“额……”如风猛地一拍脑袋:“属下突然想起来,主子吩咐了件事,属下必须马上去办,王妃,主子就交给你了。”
说完,一溜烟没了人影。
既然主子都说了,明日要去沈宅提亲,那他可得好好准备一番,不能怠慢了未来王妃,让板上钉钉的王妃跑了,主子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而且,他家主子都二十了!
再不娶妻,可就成老光棍了。
沈清辞:???
“哎,别走啊……”
她还想拦,奈何慢了一步,转过头时,好巧不巧和谢怀旭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四目相对。
“呵呵……”她尴尬一笑,“那个,璟王,你不必这么着急,一切从简就好,而且吧,我来找你主要还是谈合作。”
总归她报完仇,都是要走的。
“我助你登上皇位,而你,帮我外祖家翻案,再许我一个承诺,可好?”
“你想啊,皇长子体弱多病,皇二子成天打架遛狗逛花楼,皇三子心狠手辣、阴险歹毒,皇六子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皇八子……”
“若清辞想要,我便去争。”他打断沈清辞的喋喋不休,甚至发现,沈清辞在提及宁王时,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恨意。
就连咬字,都要重些。
气氛再度陷入诡异的沉默,就连流转的空气都透着几分尴尬。
“那个……,璟王这是同意了?”沈清辞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她来时都想好了,若璟王没有那个心思,她也不会强人所难。
只是以她前世对这些皇子的了解,璟王是最好的选择。
“我一言九鼎,绝无半句虚言。”他取下腰间玉佩递给沈清辞,“有此物在,谁也不敢为难你半分。”
说完,他又翻箱倒柜找出一枚成色极好的手镯套在沈清辞手上:“这是母妃留下的,现赠与清辞。”
“如风,派人送王妃回沈宅。”
不等沈清辞拒绝,他直接将人推出书房。
沈清辞迷迷瞪瞪往回走,直到回到秋棠苑,她整个人都还是迷糊的。
这件事,进展得太顺利了,让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她将玉佩挂在腰间,又把手镯撸下来收好。
天色已晚,影响清点东西,待明日一早,她便去瑶光院“夺回”属于她的东西!
……
翌日清晨,她神清气爽起身,一声令下,众人浩浩荡荡,在她的带领下,直奔瑶光院而去。
院门被踹开时,沈含娇正小声和沈弘毅说着什么。
“照着单子,给我搬!”沈清辞扫了一眼亲密无间的两人,内心已然无波无澜。
“霜月,去把张氏‘请’来,务必让她带上钥匙和账本。”她刻意咬重了请字,两人的脸色不约而同的白了。
“是!”
“你们干什么!”沈弘毅见状倏然起身,“沈清辞,你忤逆不孝,而今还带着人到自己妹妹院中搬东西,传出去她的名声……”
“她的名声,关我屁事!”沈请辞撇开他,警告道:“你那截小指若不想要了,大可继续挡在我跟前。”
许是挨打的记忆还太深刻,匕首冰凉的触感犹在,他愣了一会,终是挪开了身子。
众人鱼贯而入,在院子里翻箱倒柜,动作粗暴。
沈清辞满意的点点头,霜月找的人真是靠谱,晚上给她加个大肘子!
沈含娇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道:“阿兄!这些都是我的东西,这个贱人凭什么搬走!”
因为说这番话情绪太激动的缘故,她脸上又扯着疼。
“别人的东西霸占久了,就理所当然以为是自己的了?”沈清辞嗤笑:“当年你娘入府时,就一个小包袱,里面几件破衣服,那些,才是你娘留给你的。”
第17章 活阎王来提亲了
按理说,沈正诚有心抬举她们母女,连身份都给她们编造好了,理当给张青青准备一份丰厚嫁妆才是。
可不知他是真傻还是装傻,最后张青青只一个小小包袱嫁进沈宅。
不过,这么些年,这偌大的沈宅,中馈一直在张青青手里,就连沈弘毅这个蠢货,都被他们哄得乖乖听话。
自己三年前离家,他们便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些东西不会有人和他们抢了。
“沈清辞!你这是在作甚?!”张青青被霜月扔进瑶光院时,双目圆瞪,“你怎可光天化日之下,抢你妹妹的东西!”
“我要的钥匙和账本呢?”沈清辞没理会她的无能狂怒,朝张青青伸出手,提醒道:“我耐心有限。”
“你休想,那些都是我女儿的嫁妆,你有什么资格要!”张青青不甘示弱,“等主君归来,定会为我们母女做主!”
“你的意思是……,不给咯?”
沈清辞皮笑肉不笑,顺势朝霜月等人使了个眼色。
顷刻间,沈含娇和沈弘毅被压在地上,带着倒刺的鞭子不等他们叫喊,便落在他们身上,用力之大,勾得血肉横飞。
“娘,不能给,我就不信她敢如此无法无天直接打死我!”
沈含娇疼得额头冷汗直冒,饶是如此,她也不愿失去那笔丰厚嫁妆。
话音没落,鞭子再度落在她身上。
沈清辞双目微阖,他们的惨叫声于她而言,简直堪比天上的仙乐,悦耳极了。
前世她身中剧毒,每到夜里身上如万蚁啃食,疼得夙夜难寐,今生这点皮肉之苦,是他们欠她的。
张青青也紧闭双眼,捂着耳朵,心里不断默念女儿那句“不能给”。
一连几鞭下去,两人被打得连叫喊的力气都没了,东西也搬得七七八八,整整齐齐的垒在院门口。
“既然张氏不肯给,那便算了,都带走。”
沈清辞轻笑,直接下了命令。
沈弘毅和沈含娇齐齐松了一口气,只要守住了私库钥匙和铺子,那些被沈清辞搬走的东西和这顿打,就值得了。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被两个小厮拖着往外走,“我们主子就算白送钱,也断不可能送给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沈清辞!你干什么!他们是你的兄长和妹妹!你怎可……”顾景山跟在沈正诚身后,瞧见这一幕时,目眦欲裂。
他就知道,沈清辞就是个毒妇!
前世,她害死父母,害得兄长被流放,最后甚至要毒死娇娇!
“这又是在闹什么,你非要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你才甘心吗?!”沈正诚皱眉看着她,眼底满是不耐。
视线落在沈弘毅身上时,他不悦的蹙起眉头,“你不在书院,怎的还回家来了?!”
“父亲,儿子听闻清辞在家无法无天,特意向夫子告假归家管教她,还有就是,母亲的忌日快到了,儿子提前回来准备一番。”
沈弘毅就是个娇弱书生,挨了这顿打,简直就是要了他半条命。
是以,他继续添油加醋道:“父亲,二妹竟直接闯进三妹房里抢东西,简直无法无天,当请家法,好生管教!”
“不错,沈伯父,她这个毒妇,先是陷害娇娇,害得娇娇被宁王妃掌嘴,又挑断手筋,现在连大舅兄都敢打,理当家法处置!”
顾景山在一旁附和,“免得她影响了娇娇的好名声!”
他视线落在气定神闲的沈清辞身上,心中总有些不安。
联想到璟王竟在朝堂上帮她讲话,连自己被罚的俸禄都进了沈清辞口袋,他心底的那份不安被无限放大。
不该是这样的,现在的沈清辞,应爱他入骨。
想到这里,他顿时恍然大悟。
欲擒故纵!
沈清辞定是因为自己临时改了主意,向沈含娇提亲,所以还在和他生气,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也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他倏然一笑,志得意满的看向沈清辞:“清辞,莫要再闹脾气了。”
“我知道,你做这些,是恼我没向你提亲。”他越说,越觉得沈清辞是因为这个在和他置气,是以,他继续道:
“这样吧,只要你愿意,我让你入府,做个贵妾,如何?”
“噗嗤……”主仆几人都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顾三郎,你不是刚纳了个贵妾进府吗?还有个三岁大的庶子呢。”霜灵昂着头,说这话时满脸天真。
“就是啊,一根烂黄瓜,肖想我家主子也就罢了,还让她做妾?你哪来的脸?”霜月附和。
“好了,别跟他们废话,把东西搬走,人也带走,什么时候张氏把钥匙和账本交出来了,什么时候他们就能免受折磨。”
“主君,主母,璟……,璟王来了!”
沈清辞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沈正诚闻言脸色倏然变了,他惨白着一张脸,问:“这个活阎王,来我这作甚?”
“璟王没说,只道让小的前来通传一声。”
沈正诚蹙眉,临走前还不忘吩咐,让众人看住沈清辞,免得她出去冲撞了璟王,害了全家。
沈清辞挑了挑眉,和沈正诚再三确认:“你确定不让我去吗?不后悔?”
“主君,璟王等不及了,他,他是来提亲的!”另一个小厮气喘吁吁的跑进来通报。
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沈含娇更是双眸一亮,她素来才名远播,璟王定是来向她提亲的!
那将来若是璟王能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她岂不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暗暗瞥了眼顾景山。
一个没用的庶子,若不是她名义上只是侍郎养女,顾景山现在已经是她之前能攀上的最高的门楣,她是断看不上的。
可现在,璟王竟亲自来提亲。
她心中暗喜,等她成了璟王妃,她定要让沈清辞吃不了兜着走,她垂眸看着自己受伤的手,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她还要挑断沈清辞的手脚筋,将她扔到最下等的窑子里任人凌辱。
还有那个宁王妃,届时大家都是王妃,她定要让宁王妃,付出代价!
想着想着,她没忍住笑出了声,好在没人注意到她。
“提亲?!”沈正诚和张青青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落在沈含娇身上。
好在,娇娇只是和顾景山定了亲,还未成婚,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人,把二娘子关进柴房,听候发落!”沈正诚昂起下巴,吩咐道。
很快,他的娇娇就是璟王妃了,处置个沈清辞而已,还不是轻而易举?
“等等,我自己走~”沈清辞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迈步朝柴房的方向走去。
让她进去容易,让她出来……
可就难咯~
第18章 求璟王为我做主
行至前厅,沈正诚带着众人跪下请安。
顾景山的脸色不太好看,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浓,眼角余光瞥见侧后方的沈含娇,只见她神色掩藏不住的雀跃。
他眉头微蹙,甩了甩脑袋,心道自己定是看错了。
就算璟王是来向娇娇提亲的,娇娇也定不会答应。
他和娇娇前世那般相爱,今生,他定不惜一切代价,给娇娇正妻之位。
将来,他们的孩子,也将继承威远侯府,这一次没了沈清辞,他们一家三口定能相伴到老。
至于那个莲儿,既然敢进侯府,那就该做好悄无声息没命的心理准备,还有那个孽子,早该死的。
“沈侍郎好大的架子,怎的刚被父皇罚了俸,现在就敢如此怠慢本王?”他端起茶杯,漫不经心道。
四下扫视一圈,没看到沈清辞的身影。
如风俯在他耳畔低语几句,他脸色顿时冷了下去,但很快又染上笑意。
他凤眸微挑,“方才本王已经让小厮传话了,本王今日来沈宅,是为提亲而来,聘礼本王都准备好了,礼部那边,也已在着手本王的大婚事宜。”
“不知沈侍郎,是何想法啊?”
沈正诚眼底的兴奋近乎压不住了。
眼前人过去的确不得陛下宠爱,可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手握虎符,是统率三军的兵马大元帅。
就算陛下忌惮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若陛下敢对他动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可……,小女已许了顾景山顾将军,璟王,这不合适。”
沈正诚面上故作为难,实则他不想做这个坏人,让人说他为了攀高枝毁掉刚定下的婚事。
不如,让谢怀旭去做这个坏人,君夺臣妻,御史台那群老匹夫参不死他!
若将来,他想……
也未尝不可。
“璟王,哪怕你是陛下的儿子,也不能如此枉顾礼法,拆散我们这对有情人!”
顾景山上前一步,将沈含娇挡得严严实实。
“我和娇娇两情相悦,已然定下婚约,你如今上门提亲,夺臣妻子,臣便是死,也要请陛下为臣讨一个公道!”
他说完,还朝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谢怀旭轻轻抿了口茶,不语。
在众人看来,他的沉默,就是默认。
“璟王,妾蒲柳之姿,自知配不上璟王。”沈含娇上前一步跪在谢怀旭跟前,以退为进。
她微垂着头,露出原先好看但现在红肿的侧颜:“既然璟王对妾痴心一片,可否为妾,做主?”
她以额触地,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道:“璟王,沈清辞她……,她仗着和宁王妃旧时情谊,两人联合陷害妾身。
宁王妃甚至,甚至让人挑断了妾的手筋,掌掴妾,杖打妾的母亲……,求璟王,为妾做主啊!”
“是啊璟王,”张青青也连忙跪下,“你看你对我家娇娇这般情深义重,只要你为娇娇主持公道,我就做主,让娇娇和顾景山退婚,可好?”
“伯母!我和娇娇两情相悦,你怎可为了权势,逼迫娇娇?!”顾景山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张青青。
娇娇最是孝顺,若张青青以死相逼,娇娇最终定会答应退婚,嫁给她不爱的男人,度过凄惨的一生。
“嫁给你有什么用?!那日娇娇被罚,你一句话都不敢说,但若是璟王,他定不会让娇娇受半分委屈!”张青青怒目圆瞪。
“娇娇,你听娘的,娘今日便做主,让你和顾景山退婚,再和璟王定下婚约!”
她说得眉飞色舞,“届时,你就是高高在上的亲王妃,谁敢再欺你辱你?而且,璟王高高在上,以他的能力,找到鬼医治好你的手,不在话下!”
“至于景山,你这么努力打仗,不就是为了让娇娇过上更好的生活吗?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你总不能阻止娇娇奔赴更好的生活吧?”
“我……”
“顾郎,妾也不想的,可父母命不可违……,若有来世……”
沈含娇低垂着头,声声泣血,唇角的笑意却快要压制不住。
“璟王,您看这……”沈正诚笑盈盈上前一步,心里笃定此事已成定局,甚至都已经开始做起了国丈梦。
“谁说本王求娶的,是沈家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女?”
谢怀旭刻意咬重了“外室女”三个字,缓缓放下茶盏,那双淡漠的凤眸淡淡扫过众人:
“本王今日来,是向沈家嫡女沈清辞提亲的,沈侍郎,不知,沈清辞何在?”
沈正诚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冷汗几乎是瞬间便浸透了衣衫,“璟……,璟王,你在和微臣开玩笑吗?”
沈含娇脸色一白,紧紧咬着下唇,凭什么!
凭什么人人都喜欢沈清辞那个贱人,她明明比沈清辞有才,比沈清辞漂亮,比沈清辞更像沈家嫡女!
不!
她就是沈家嫡女,才不是什么私生女!
“璟王,你会不会搞错了,沈清辞名声尽毁,她如何配得上你?娇娇不一样,她……”
“本王名声也臭。”谢怀旭打断他的话,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那笑意却半点不达眼底:“沈侍郎,本王问你,清辞去哪儿了?”
“她,她身子不适,不便见客。”沈正诚结结巴巴道,回想起他下令将沈清辞关进柴房时她那个笑,只觉脊背发寒。
“无碍,那本王亲自去见她。”谢怀旭说着,作势就要起身往里走。
“等等!”沈正诚哪敢让他进去?要是看到沈清辞被关进柴房了,那还得了?
是以,他忙挡在谢怀旭跟前,笑得勉强:“您身份不凡,哪有纡尊降贵,亲自去见她的道理?臣这就让人,去把她请过来。”
说罢,他忙对刘管事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秋棠苑将二娘子请来?她若身子实在不适,便是抬也要给我将人抬来!”
“是,奴婢这就去,还请璟王稍等片刻。”刘管事转身瞬间,面如菜色。
方才主君离开时,二娘子那个笑还历历在目。
想将人从柴房请出来,怕是不容易啊……
罢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第19章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二娘子,主君请你前去前厅,璟王在那等您呢……”刘管事斟酌着用词,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得这位祖宗不快。
她吩咐人抽大郎君和三娘子鞭子的时候,可半点情面都没留,就连主君和主母,她都不放在眼里。
更何况他只是个卑贱的下人,只怕她一个不高兴,一句话就将自己打发了。
“方才都是误会,若主君知道璟王提亲的对象是您,也断不会把您赶到柴房的。”刘管事继续道。
“哦~”
霜灵很有眼力见地搬来一张太师椅,沈清辞顺势坐下,“你的意思是,如果璟王来提亲的对象是沈含娇,就可以把我关进柴房了?”
“怕是沈含娇母女一朝得势,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顺势把我娘的坟都给撅了吧。”
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太师椅扶手,“既然璟王是来向我提亲的,且还在花厅等着我,那你就让他亲自来见我吧。”
“也让璟王瞧瞧,他未来王妃,在沈宅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说话间,她还刻意将谢怀旭送她的玉佩露出来:“毕竟,他前几日纵容沈含娇母女坏我名声,还逼我嫁给刘永昌,他加官进爵一事,定也不需要我了。”
刘管事额头冷汗直冒,他躬着身子,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脸色越来越苍白。
但他深知,若不能将沈清辞请出去,他会死得很难看。
“二娘子,您就别跟奴婢开玩笑了,外面的人可是谈笑间就让人灰飞烟灭的笑面虎,老奴哪敢让他来见您啊……”
他说着抹了一把汗,“您就随老奴出去吧……”
“刘管事,”沈清辞慵懒地倚在太师椅上,秀眉微挑,“方才沈侍郎下令将我关进柴房时,你可是冲得最前那个。”
“这样吧,我呢,给你指一条明路。”
她眼眸微转,笑得人畜无害:
“你去告诉他,让张青青把钥匙和账本都给我送来,再让张青青跪在我面前给我磕三个响头,最后额外给我三千两作为嫁妆,我就出去。”
“还有,以后你,乖乖听我话。”
刘管事闻言,倒抽一口凉气。
“这……,二娘子,让长辈给你磕头,这是要折寿的啊……”刘管事面色为难,这话要是递到主君耳中还得了?
至于听沈清辞的话,主子吩咐的事,他哪敢不听?
“还有,这府中一下两位小娘子出阁,若是主君将银钱都给娘子置办嫁妆,那三娘子便没了……”
“她要嫁妆,去找她亲爹啊。”沈清辞挑眉,直接揣着明白装糊涂,“当初沈侍郎不是说了,张氏嫁的是富贵人家吗?”
“如今,他位高权重的,帮张青青母女夺回属于她们母女的东西,应该不难吧。”
刘管事脸色难看至极,这三娘子的身份,他身为府中管事,怎会不知?
可以说,当年先夫人的死,主君主母是主谋,他们这些人全是帮凶,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思及此,他再看向沈清辞时,眼里带了几分惧意。
他好像,知道沈清辞的目的了!
掩下内心惶恐,他讪笑道:“二娘子惯会开玩笑。”
觑着沈清辞脸色,他心中忐忑。
来时主君吩咐,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将二娘子“请”去花厅,他也确实带了些仆妇过来。
可是,二娘子是未来的璟王妃,便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未来的璟王妃动手。
加之,他窥见了沈清辞那隐秘心思。
几番权衡之下,他原本就躬着的身子又弯了些,“是,奴婢这就去回禀主君。”
柴房门这次没有再锁上,霜月看着刘管事离开的背影,狠狠淬了一口:“主子,这些人真会见风使舵!”
“不过,沈侍郎真的会让张青青被你如此折辱,再老老实实给你送来那么多银钱吗?”
“当然不会。”一向沉默寡言的霜华答得斩钉截铁,“不过嘛,这位璟王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这次不答应,娘子下次可要加筹码了。”
“以沈正诚那趋炎附势的尿性,他最终都会答应的,我们只需要安心等着,届时帮主子把这些钱帛,全存进柜坊就好了。”
“阿姐说得对!”
……
刘管事深吸好几口气后,方才壮着胆子进了花厅直奔沈正诚的方向而去。
他俯身在沈正诚耳畔低语,越往后说,底气越是不足。
“放肆!”
刘管事吓得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尽可能压低声音道:“主君,还是尽快做决断啊……”
“不如,本王还是亲自去看看本王未来的王妃吧。”谢怀旭冷不丁开口,笑盈盈道:“俗话说得好,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而且,沈侍郎方才不是说了吗?清辞卧病在床,非得折腾她来前厅见本王,本王也于心不忍啊。”
他说这话时,语气温柔绻缱,全然不似传闻中杀神模样。
沈含娇刹那间竟失了神,妒火在她眼底疯狂燃烧,恨不得将远在柴房的沈清辞烧成灰烬。
她想不明白,沈清辞那个不检点的贱人到底哪里比得上她?
凭什么她能让璟王于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番感人肺腑的话来!
“不必!”沈正诚忙出言阻止,他面色有些为难,犹豫道:
“璟王,实不相瞒,这清辞和臣闹了些别扭,这不,让我和她母亲,亲自去请呢。”
“微臣失陪片刻,这就去将这不懂事的孩子请来,给璟王赔罪。”
他朝谢怀旭拱了拱手,面上陪着笑,可每句话,都在给沈清辞上眼药。
说完,他拉着张青青,便离开了前厅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如风不顾顾景山和沈含娇还在,直接吐槽:“主子,这王妃在沈宅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沈侍郎也太偏心这个外室女了吧!”
“放肆!娇娇入了沈家宗祠,沈夫人亦是沈侍郎明媒正娶的续弦,她就是正儿八经的沈家嫡女!”
顾景山冷声道:“璟王,素日里便是这么约束手下的吗?”
他威胁道:“如此一来,微臣倒要怀疑,璟王是否当真有统率三军的本领了!”
第20章 你会后悔的
“嗤——”
谢怀旭抬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旋即手中茶盏便稳准狠地砸在了顾景山头上。
他薄唇轻启,语气淡淡:“本王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三道四了?”
“微臣只是陈述事实而已!”鲜血汩汩而下,顾景山在他发怒的瞬间便识趣跪下,但仍梗着脖子,满脸不服。
“依本王看,你是想要坐本王的位置。”谢怀旭冷笑:“顾景山,你的军功怎么来的,本王一清二楚。”
“你给本王老实些,夹起尾巴做人,莫再招惹本王和王妃,否则撕破脸皮,对你不好。”
他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沈含娇身上,“至于你的心上人是嫡女还是外室女,相信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
“孽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日璟王来提亲的对象是你?三千两,为父哪里有那么多钱帛给你?!”
沈正诚指着她,气得咬牙切齿。
“哎呀,可不只是三千两哦~”沈清辞依旧慵懒地坐在太师椅上,抬手随意指向张青青:“还有钥匙账本,以及让她给我磕三个响头。”
她可谓把小人得志表现得淋漓尽致,那志得意满的神情,让人恨得牙痒痒。
“什么?!”张青青当即暴跳如雷,她瞪圆了双眼,指着沈清辞,怒道:“我是你的长辈!让我给你磕头,你也不怕折寿?!”
“四千两。”沈清辞对她的暴跳如雷视而不见,而是淡淡的继续加价。
“沈侍郎,你可考虑清楚了,再耽误下去,璟王来了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私库里的东西包括那些铺子都是娇娇的嫁妆,让我给你磕头,更不可能!”不等沈正诚开口,张青青率先厉声反驳。
“五千两。”
此话一出,沈正诚先是一惊,气得险些厥过去。
心思百转千回,联想到方才谢怀旭那个态度,他深知要是今天不把沈清辞带出去,这件事怕没那么容易了结。
“你真敢要啊,你睁大眼睛看看自己哪里值五千两,你也配!”张青青气得双眼充血,怒吼道。
“闭嘴!”沈正诚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给了张青青一个大耳瓜子,“按她说的做!”
张青青:?
她大脑有一瞬的宕机,直到脸颊上的疼痛蔓延开来,她才不可置信地捂着脸看向沈正诚,“你打我?你为了这个贱人,打我?”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按她说的办!”
“不可能!我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张青青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沈正诚胸口,嘴里嘟嘟囔囔:“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呜呜呜,我为了你,受尽委屈白眼,这些年那些明里暗里的闲言碎语……”
沈正诚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冷声警告:“你若再闹下去,她只会继续加价,你难道想让娇娇出嫁时一分嫁妆都没有吗?!”
“可她让我磕头……”
“你原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若不是我有心抬举你,你当真以为自己能坐上沈宅当家主母的位置吗?别说磕三个了,便是三十个她都受得起!”
沈正诚在她耳畔冷声道。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沈清辞早在璟王来时,就知道璟王是向她提亲的。
不管他们之间是交易,还是两心相许。
总归在他要将沈清辞关进柴房时,沈清辞就打定了主意,要让他大出血!
甚至……
想到璟王侍卫在璟王耳畔低语那几句,他面色越发沉着。
璟王都在配合她,上演这场闹剧。
反观顾景山,不仅因为那件事被革职,还害得自己也被训诫!
他有预感,若不抱紧沈清辞和璟王的大腿,他这顶乌纱帽,怕是戴了不多久了。
张青青被这番话惊得外焦里嫩,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着疼。
她和沈正诚自幼相识,两家口头定下娃娃亲。
她更是为了沈正诚能早日登上高位,甘愿被他养在外面,做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还连累得娇娇成了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女。
到头来,却成了她高攀?!
好啊,真是好得很!
这就是她掏心掏肺,爱了三十多年的人,好像在这一瞬间,他在自己眼里渡上的那层光芒逐渐黯淡下去。
宠爱是他给的,现在他想收回,自然轻而易举。
现在,她只剩娇娇了……
她必须想办法,为她的娇娇争取更多嫁妆,哪怕让沈正诚这个老不死的去借印子钱,也在所不惜!
“好……”
她深吸一口气,双眸微阖,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喂,你们到底商量好没有啊,要商量滚出去商量行吗?打扰我休息了。”沈清辞冷声道,逐渐失去耐心。
“哭哭哭,一天就知道哭,福气都被你给哭没了!到底跪不跪啊?”
“二娘子,从前是我多有得罪,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我一般见识。”张青青心一横跪下,霜灵眼疾手快将沈清辞娘亲的牌位塞进她怀中。
“二娘子,我给你磕头了,你可要好好受着!”
她紧闭着双眼,格外屈辱的磕了三个头,愤然起身:“现在,可以了吗?”
“张氏,你心不诚啊,说是磕头,可你的头都没触到地,我一点响都没听到,你糊弄鬼呢?”
沈清辞含笑看着她,薄唇轻启,如恶魔低语般:“所以,不可以哦~”
“你!”张青青这才看到她手里的牌位,一瞬间更是火冒三丈,倏然起身:“你竟抱着这个贱人的牌位让我磕头,我杀了你!”
“啪啪啪!”
一连三个响亮的耳光回荡在柴房,霜月功成身退,默默回到沈清辞身后,冷声道:“口吐污言秽语侮辱先夫人,该打!”
“听到了吗?那头,要磕得如耳光这般响,才算数。”沈清辞冷冷地觑着她。
“愣着干什么,磕!”沈正诚蹙眉,萦绕心头的那股怒火一压再压,才对张青青吼道。
“沈清辞,你会后悔的。”
张青青咬牙切齿,再度屈辱的跪下,眼底的恨意近乎要将沈清辞馋食殆尽。
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因为细碎的沙土,已然浸出鲜血,隐隐作痛。
这次,她一把拽着沈正诚的衣袍起身,愤愤地瞪着沈清辞,“现在,可以了吗?!”
第21章 都是顾景山的算计
沈清辞叹了一口气,旋即摇摇头,“看来,张氏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啊。”
“士可杀不可辱,你别太过分了!”
沈清辞只淡淡的觑了她一眼,伸出手:“账本和钥匙呢?”
“给她啊!还愣着干什么?!”沈正诚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方才还被拽得一个踉跄,火气更甚,但又不能冲沈清辞发。
所以,只能冲张青青来了,他直接上手,一把拽过张青青衣袖,从中将钥匙和账本悉数搜出,又写了支取五千两的票据,一并递给沈清辞。
“现在,可以随我去前厅了吗?”
沈清辞将东西收好,笑得见牙不见眼,倏然起身,“当然了,也不能让璟王久等,不是吗?”
她迈开步子大步向前,至于身后两人的争吵和那怨毒的眼神,已经和她无关。
……
“王妃,这沈侍郎不是说你卧病在床吗?你怎的红光满面的出来了?”如风觑见沈清辞身后面如菜色的两人,故意问道。
“是啊清辞,本王还想去看你呢,奈何沈侍郎非拦着本王,不让本王去。”谢怀旭补刀。
沈正诚陪着笑,心道这两人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故问。
“那个,璟王,您看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了,瞧见清辞身康体健,本王也就放心了。”谢怀旭起身,“聘礼晚些时候会有人送来,本王还有事,就先走了。”
临走之前,他还拍了拍沈正诚的肩膀,眼神意味深长。
“沈侍郎啊,王妃不仅是本王的救命恩人,还是本王的心上人,若让本王知晓她在沈宅受了委屈,本王护短,会做出什么事,本王也不清楚。”
说完,扬长而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沈正诚才腿一软,重重跌在太师椅上。
“霜月,带上人,我们去库房支取银钱~”
沈清辞扫了一眼众人,大声道。
“好嘞!”
“沈清辞,你给我站住!”沈含娇一把拽住她,“我问你,我娘的额头是怎么一回事?”
沈清辞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一脚将人踹飞出去,然后一脸无辜,“这事儿啊,你得问你爹啊。”
说完,带着几人瞬间没了身影。
“娇娇,你没事吧?这沈清辞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沈弘毅忙上前将人扶起来,满脸关切道。
转而又看向沈正诚:“父亲,母亲额头上的伤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去寻沈清辞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让我给她磕头……,弘毅啊,为娘不活了,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说一千道一万,我也是她母亲啊!”
张青青哭成了泪人,起身就要往柱子上撞。
“母亲!”沈含娇眼疾手快抱住她,“你死了,你让女儿怎么办?”
“简直就是倒反天罡!大舅兄,你是文人!你定有法子,让沈清辞那个不要脸的贱人,身败名裂的对吗?”顾景山眼底怒意翻腾。
不知为何,他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尤其是方才,沈清辞和璟王互动时,心中的那股莫名的酸楚更是到达了顶峰。
沈清辞明明深爱着他,怎么可以嫁给别的男人!怎么可以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简直就是不知廉耻,不守妇道!
“不!”沈含娇率先开口,“顾郎,你看她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她像是在乎那些流言蜚语的人吗?”
“我有法子,彻底毁掉她!毁掉她和璟王的婚事,没有了璟王这桩婚事,没了璟王妃这个身份,她什么都不是。”
沈含娇说到这里,微微勾了勾唇,好似已经看到事成之后,沈清辞的落魄模样那般。
顾景山闻言,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或许连他都没有察觉到,他落在沈含娇身上的视线,已多了几分审视。
“顾郎,你怎么用这个眼神看着我啊?我脸上有脏东西吗?”沈含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问道。
“啊?没事,娇娇有什么办法吗?”顾景山回过神来,忙道。
“三日后,我们随她一起去寺庙,为她那个死鬼娘祈福,若路遇山贼,她被山贼掳去,永远回不来了呢——”
她眼神怨毒,眼底闪着兴奋的光,“一个死人,还有什么资格和我们争呢?”
“我们最好也受点伤,再去报官,届时就算她命大回来了,名声也彻底毁了!”
“顾郎,届时可否安排几个人?”沈含娇迅速敛了情绪,笑盈盈的看着顾景山,“你看这家底都被掏空了,妾实在没钱帛再去雇人了。”
“顾郎~”
她抱顾景山的胳膊晃了晃,声音酥得顾景山骨头缝里都透着麻意。
一时间,沈含娇这歹毒的算计,落在他眼里都成了为了保护自己,是沈清辞不给她留活络,她才会如此。
“好~”鬼使神差的,他答应了下来。
甚至想着,若沈清辞清白被彻底毁掉,名声尽失,就算她于璟王有救命之恩,皇家也断然容不下她做儿媳。
届时,沈清辞只有死路一条。
到了那个时候,他再站出来,纳沈清辞为妾,便顺理成章。
“谢谢顾郎~”沈含娇甜甜道,在顾景山看不到的地方,笑容一寸寸冷了下去。
人是顾景山出的,她半点不曾经手,届时报官定会查到顾景山身上,她再顺理成章退掉二人婚约,那璟王妃的位置,不就是她的囊中之物吗?
就算顾景山攀咬她……
她扫了一眼花厅中的众人,这些都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谁又听到了这主意是她出的呢?
反倒是顾景山,求娶她时,便要求让沈清辞为妾,后来,又指使刘永昌算计沈清辞,结果被陛下惩罚。
山贼这一出,只不过是顾景山为了得到沈清辞,耍的手段罢了!
“母亲,你放心,女儿定不会让你今日白白受了这屈辱。”沈含娇抬手,轻抚着张青青浸血的额头。
“好,都是娘的好孩子!”
“娇娇放心,到时候我再煽动那些学子,保管让她彻底身败名裂。”
沈弘毅在一旁附和,想到这两天挨的打,再联想到沈清辞未来的遭遇,他只觉心中一阵阵畅快。
全然忘了,沈清辞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幼时,他也满心期待这个妹妹到来。
第22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时间一晃而过,转瞬间便是沈清辞母亲忌日当天。
她母亲秦晚吟,原是辅国大将军府五娘,家中最小亦最得宠的孩子。
外祖秦家,当年立下赫赫战功,秦家儿女,十之八九都战死疆场。
彼时,秦老将军断臂闲赋在家,陛下为安抚臣子,亦让其握着三十万大军。
老将军心疼这仅剩的女儿,不想让她走上战死沙场的老路,于是榜下捉婿,将秦晚吟下嫁给了沈正诚。
大婚当日,红妆十里,将军府全数身家,都给了秦晚吟做嫁妆。
却不想,老将军一生眼光毒辣锐利,偏偏错看了沈正诚这个读书人!
引狼入室,害死全族,也害死了他最疼的小女儿。
“母亲,你等着,很快,女儿就送他们下来给你赔罪。”
沈清辞将尖锐的发簪插进发髻,看着铜镜中一袭素衣的自己,唇角微勾。
“娘子,都准备好了。”霜灵进屋禀道,“对了,他们也去……”
“无碍,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霜灵,你和你阿姐,可要给我守好这偌大的家业。”沈清辞起身,迈步朝外走去。
前世,沈含娇为了以正室身份嫁入侯府,在她前去祭祀母亲途中,雇山贼意图将她掳走,毁她清白。
今生,她有了更好的去处,沈含娇又怎会放弃这样的好机会?
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倒要看看,这半老徐娘和亲闺女同时有孕,这两位绿头龟会是什么反应。
“王妃,璟王临时有事,没办法陪您去祭拜秦娘子,特派属下给你准备了最舒适的马车,顺便保护您的安全。”
沈宅门口,侍女锦屏见到沈清辞出来,忙迎上前去,格外恭敬道。
沈含娇等人早已等在门口,见她姗姗来迟,不由出言讽刺:“先夫人祭祀这等大事,你都险些迟到,简直就是不孝!”
尤其看到那低调而又不失奢华的马车时,她眼底的妒火近乎溢出。
这些,本该是她的!
沈清辞这个贱人凭什么!
“不必了,我自己准备了马车,你回去如实复命即可。”
沈清辞说完,方才看向沈含娇,“怎么,妹妹觉得我这衣服素净了些,想让它添几抹红吗?”
她步步逼近,沈含娇看着她骇人的眼神,意味不明的话语,吓得连连后退,结结巴巴道: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爹娘和兄长都不会放过你的!”
沈弘毅见状,也忙将人拉到身后,“沈清辞,你干什么?!娇娇好心陪你前去祭祀先夫人,你别不识好歹。”
沈清辞闻言,视线落在他还包扎着的小指上,眼里透着诡异的光。
她不再多言,转身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颠簸,霜月抱着长刀,时刻保持警惕。
今日事关重大,她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霜月,不必担心。”
沈清辞宽慰她,掀开轿帘一看,秀眉微挑,“且不说你对付他们轻而易举,你手里,可还有霜华专门调制的致幻剂。”
恶人自食恶果,狗咬狗的戏码,她百看不腻。
这所谓的致幻剂,三天前她便让霜华准备了。
“奴婢只是替主子难过,夫人去了,大郎君理当是你最亲近的人,可他却帮着那对母女害你。”
“我虽亲缘淡薄,但现在我有了你们,不是吗?”沈清辞道。
前世,她因为对幼时那点温暖的眷念,加之希望沈弘毅能回头是岸,便放过沈弘毅一马。
结果呢,他一回到长安,便借口认错,实则在她的吃食里下药,在她无法动弹之际,面目狰狞的挑断了她的手脚筋。
她直到那时才知道,自己顾及的那点血脉亲情,是多么可笑,她只恨自己看透太晚。
而今重活一世,她不会再心慈手软,更不会再惦记那点微不足道的血脉亲情。
“不好了,有山匪!”
霜月脚尖一点直接出了马车,只见一伙山匪已经将她们的马车团团围住,后面的两辆马车,则有几个人在那,装模作样。
“哟,小娘皮长得不错啊,爷一会定会好好疼爱你的~”其中一个刀疤脸满嘴污言秽语,那下流的眼神好似已经将霜月脱了个精光。
“都愣着做什么,这可是大户人家的小娘子,兄弟们都给我上,把人抢回去了,都有份~”他一声令下,众人蜂拥而上。
霜月长刀出鞘。
寒光一闪,刀疤直挺挺倒地,瞬间没了气息。
她不想杀人,可此人用那般下流的眼神看她,还敢肖想她的主子,该死!
众人眼底闪过惊骇,反应过来后,只觉怒火冲天:“好啊,你个小娼妇,我们今日,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给刀疤报仇雪恨!”
霜月冷笑,捂住口鼻大手一挥。
不过须臾,众人神情变得呆滞,皆一脸茫然的看着霜月。
“你们要找的人,在后面那两辆马车上,记住了,好生伺候他们,若敢反抗,别弄死,弄残就行。”
霜月指着后面的马车,按沈清辞的交待对一众山匪道。
至于为何不直接打服他们,让他们老老实实去办事,自是因为主子不想惹一身腥。
众人闻言,如行尸走肉一般,径直朝后面的马车而去。
霜月满意的钻进马车,“主子,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前面有个坡,我们从那摔下去晕倒,等个一两个时辰,再醒来回京报官。”
那个坡度,摔下去她们顶多受点轻伤。
但出现意外,磕到脑袋昏迷,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不是吗?
……
沈含娇母女听到外面的动静,面上皆露出喜色。
“没想到,他们竟这么容易就得手了,顾景山将她说得那般传神,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沈含娇眼角眉梢都挂着喜色,仿佛她代替沈清辞嫁进璟王府,已是板上钉钉。
再想到璟王送来的聘礼里那些奇珍异宝,以后就是她的囊中之物,她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反观顾景山送来的聘礼,上不得台面也就罢了,还都不值几个钱。
这一对比,高下立见。
“吾儿,再等等,我们就可以去报官了,这一次,她就算侥幸活着回来,也彻底毁了。”
张青青也发自内心的露出笑意,沈清辞敢和她的女儿抢东西,这就是代价。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小厮的怒吼,“你们要找的人在前面马车上!你们干什么……”
兵刃相接的声音很快传入马车,沈含娇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不安感迅速笼罩全身。
第23章 自食恶果
她紧张的抓住张青青的手,“娘,怎么回事?这些蠢货,该不会搞……”
剩下的话卡在喉间,她惊恐的瞪大双眼,看着距自己只有咫尺之遥的长刀,咽了下口水。
这……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给爷滚出来,爷还能饶你一命!”
怒吼声从外面传进马车,张青青抬手推开那把刀,牵着沈含娇出了马车:“各位爷,是不是弄错了?你们应该劫的,是前面那辆马车~”
那为首的山匪眼底闪过一抹茫然,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冷笑道:
“怎会出错,马车上两个小娘皮,弟兄们,管他男女老少,统统带去快活!”
“诶,你看这些人长得都细皮嫩肉的,不如……”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看向不远的小树林,“就地解决,以免夜长梦多~”
他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觉得甚是有道理,于是一声令下,众人押着沈家众人,直奔小树林。
沈正诚脸都绿了,他急切的怒吼:“放肆,我是朝廷命官,你们胆敢劫持朝廷命官!”
“这位兄台,你是不是搞错了,你们该劫持的人,不是我们啊!”沈含娇声音都带着颤音,恐惧和无助裹挟着她。
她想反抗,奈何手上半点使不上力气,况且,对方人多势众。
“这位兄台,是不是沈清辞给你钱帛,让你来绑架我们?这样,她给你多少,我们给你双倍!”沈弘毅还算冷静。
然而,下一瞬,他的嘴里就被塞了一块破布。
眼看着离小树林越来越近,众人心中慌乱无比。
奈何今日,他们为了让沈清辞的被顺利掳走,压根就没带几个人。
“娇娇,顾景山呢,他不是说他会在附近吗?!”
“我……,我不知道啊,母亲,怎么办?!”
众人被扔在地上,沈含娇不住的往张青青怀里缩,“不要,我是侍郎家的三娘子,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有什么冲我来,别碰我女儿!”张青青将她挡在身后,她深知,一旦沈含娇清白被毁,那她再想嫁入王府,就绝不可能了。
“哟,别急嘛,都有份……”
在一片痛苦的哀嚎中,沈含娇无力反抗,张青青等人奋力反抗,只引得歹徒越发兴奋,他们身上皆添了大小不一的伤。
沈弘毅最是惨烈,他狠狠咬住歹人,腿骨被硬生生踩断,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云霄。
……
“救命!救命啊……”
长安城门口,沈清辞和霜月相互搀扶着,脸上脏乱无比,衣服被树枝划破,霜月鞋子都丢了一只。
守城官兵围了上来,蹙眉看着她:“叫什么叫,哪里来的小乞丐,滚开!”
“这位兄弟,我是沈二娘,今日……”她说到这里,泪水簌簌落下:“今日是我娘的忌日,我们本是要去为她祈福的……”
“可刚出城不到二十里,我们便被山匪围住,父母亲和兄长吗妹妹为了让我脱险,帮我挡住山匪,奈何我逃亡途中跌落山崖,天都快黑了,才苏醒过来……”
她满脸懊悔之色,“兄弟,我腿受了伤,求你快些去帮我报官,只要将父亲他们救回来,我必有重谢!”
“你……,你说什么?娇娇被山匪抓走了?你没事?”匆匆赶来的顾景山刚巧听到她的话,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上下打量沈清辞,衣服是脏了破了,但衣衫完整,半点没有被侮辱的痕迹!
他今日本来想去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好让沈清辞对她死心塌地的,结果不知道怎的,他竟一觉睡到了这个点。
不及多想,他匆匆换上衣服往外赶。
“妹夫!”沈清辞听到他的声音,两眼放光,“太好了,你快些带人去救娇娇,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只怕……”
她欲言又止,看向顾景山的眼里满是祈求。
在外人看来,沈清辞将前些日子那些龃龉抛之脑后,现在她只有对父兄的担忧。
“快些去,再晚点,可就只能给你的心上人收尸咯~”沈清辞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说完,她明显看到顾景山眼底,震惊和疑惑交织。
不过,她并不打算给顾景山答疑解惑。
毕竟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睡那么久呢?
自是她让莲儿,做了手脚。
毕竟,莲儿可是她费尽了心思,才救下来的。
“是你!你这个毒妇,你竟因我要娶娇娇,不惜……”
话音未落,沈清辞适时晕了过去。
“顾郎君!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家主子九死一生逃回来报信,你竟还这般污蔑我家主子!”
霜月将人打横抱起,恶狠狠的瞪了顾景山一眼,“无碍,我先送我家主子回去,再去报官就是了!”
“沈清辞,你还装!”
“人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是装的?!”
“就是啊,这分明就是个意外,顾小将军怎能如此?”
众人对着顾景山指指点点,眼底流露出几分鄙夷来。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前几日沈二娘已经和璟王定下婚约了,有璟王这般风光霁月的人在,沈二娘怎会为了嫁他而陷害自己的妹妹?”
“依我看,指不定是他们嫉妒沈二娘,算计于她,结果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
“前不久,不是还闹出顾将军意图纳沈二娘为妾,结果还被陛下惩罚的事儿吗?指不定今儿这一出,也是顾将军设计的。”
“说得好像有道理啊~”
顾景山闻言脸色青白交加,正欲通过非常手段让这些贱民住嘴,结果还未动手,便听得一阵马蹄声响。
“说得好,赏!”
谢怀旭的声音远远传来,他今日身着一袭绯红色暗纹圆领窄袖长衫,骑着高头大马而来。
他翻身下马,双手微握成拳,方才接过霜月怀中的沈清辞,笑盈盈的看向顾景山:“顾将军,兹事体大,本王会派人随你一起去救人。”
今晨,他收到锦屏送回的消息,便一直安排人跟着沈清辞等人,又特地在此刻现身,让这出戏唱的更精彩些。
如风则是掏出钱袋,给方才说话的人打赏。
“不必!微臣可以自己去!”顾景山脸色铁青,看到沈清辞依偎在他怀里,眼底妒火熊熊燃烧。
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因为沈含娇可能遭遇不测不虞,还是因为沈清辞这个毒妇,和外男有染生气。
第24章 你是我唯一的妻
“本王一言九鼎,哪有反悔的道理?!”谢怀旭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如风,你带人随顾将军一起去救人。”
说罢,抱着沈清辞,扬长而去。
顾景山死死盯着他远去的背影,愤然翻身上马,朝原定劫持沈清辞的地方疾驰。
“顾将军,你可千万别觊觎我家王妃,她生而高贵,哪里是你这等肖小能肖想的?”如风笑看着他:“人呐,不能既要又要,贪心不足蛇吞象~”
“到头来,只会一场空啊~”
如风故意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
“你放肆!”
如风冲着他笑得挑衅,“顾将军,在下放肆也不是第一回了,你怎的还没习惯?”
“你放心,待会我定会协助你,将那群山贼拿下带回京兆府审问,重刑之下,他们定会招出幕后主使,到时候,你可千万要为沈三娘报仇啊!”
如风眼瞧着顾景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挑衅的朝顾景山吹了个口哨,马鞭一扬,马儿疾驰而去。
……
“不要……,放了我,求求你们了……”
沈含娇声音早已哭得沙哑,可这群禽兽,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绝望之际,她身上的人被一杆长枪高高挑起,温热的鲜血溅了她满身,她眼底再度燃起希望的光。
“壮……”
“顾郎!”
“娇娇,没事了,我来了,没事了……”顾景山双目猩红,忙不迭上前一步将人揽入怀中连声道歉,“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顾景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为什么山匪绑架的人……”
沈弘毅的话还没说完,嘴巴便被紧紧捂住。
他这才看清,来人不止有顾景山,还有璟王身边的那个得力侍卫如风。
悲伤和喜悦交织,他癫狂的大笑出声。
璟王的侍卫都来了,那沈清辞,定然也遇到山匪了,太好了……
“把山匪都送到京兆府,务必审出个所以然来。”如风扫了众人一眼,命令道。
“等等!”顾景山将沈含娇裹得严严实实,方才疾步上前拦住如风的去路,“这些人十恶不赦,当即刻斩杀,以免出现意外!”
“况且,他们还玷污了本将军的娇娇,便是死千百次,也难以抚平娇娇心中伤痛!”
“是吗?”如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顾将军莫不是怕事情败露,想早早杀人灭口吧?”
“否则,又怎会多番阻止我将这些人带回去审问?”他顿了顿,又道:“怎么,又想故技重施以妻为妾?”
“你胡说八道什么?!”顾景山目眦欲裂,“我对娇娇的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
“是,顾将军说得都对~”如风拖长了尾音,笑着道,“可这件事,我家王妃也是受害者之一,若谁胆敢阻拦我查明真相,休怪我刀下不留人!”
说罢,警告性的瞪了顾景山一眼,刚入鞘的长刀又拔出三寸,大有顾景山再阻拦,就休怪他不客气的架势。
良久,顾景山终是妥协。
毕竟现在他被革职在家,无法调动人手,况且这荒郊野外,又都是璟王的人。
杀人灭口,也未可知。
如风满意的点点头,带着众人扬长而去。
“顾郎,你不是说过,为了确保计划顺利,定会暗中跟在我们身边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才如风那番话冲击力实在太大,加之今日沈含娇的的确确受了侮辱,不仅仅是她,连父母亲和兄长也……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顾景山是不是生出了别的心思。
毕竟他一开始可以为了求娶自己,逼沈清辞为妾,那他现在革职在家,为了攀上高枝,用同样的手段逼她做妾,也不是不可能。
“娇娇,你怀疑我?”顾景山眼底有一瞬的茫然,他垂眸看着浑身布满暧昧痕迹的沈含娇时,内心忽的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感。
这个感觉,像极了他前世,不爱沈清辞,却为了哄着她给自己出主意赔笑时,一模一样。
“顾郎……”沈含娇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没再逼问,而是扑进他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而今,我清白已失,你若嫌弃我,我又该如何自处?罢了,我不活了!”
她说着,奋力挣脱顾景山的桎梏,不顾一切的朝着旁边的大树冲去。
事到如今,她无论如何都必须抓紧顾景山,忠武将军夫人,只能是她!
“娇娇!”恐慌迅速席卷顾景山全身,前世眼睁睁看着沈含娇和孩子葬身火海,他想救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死死裹挟着他,他又一次沉浸在失去沈含娇的恐慌中。
所有厌恶、算计、摇摆不定,在面对这一瞬,即将失去沈含娇时,统统化为乌有,他几乎是本能冲上去充当肉垫。
直到那具柔软的身躯撞入怀中,方才将恐慌尽数驱散。
他紧紧将人揽进怀中,语气坚定:“娇娇,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唯一的妻,你千万别想不开。”
“娇娇,你这是在剜为娘的心啊!”张青青整理好衣服上前来,哭得不能自己。
她这个人,最是信奉好死不如赖活着,唯有活到最后的人,才会是赢家。
再者,今日被玷污的又不只她一个,若沈正诚敢逼着她去死,那她便是拼死,也要让沈正诚身败名裂,陪她一起下地狱才行!
“岳父岳母,大舅兄,娇娇,你们放心,我已让人封锁了消息,今日之事,断不会传出去。”
顾景山将沈含娇裹得严严实实,语气间满是对自己实力的笃定。
然而,下一瞬,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将军,将军,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什么事?冒冒失失的像什么话?!”顾景山不悦蹙眉,冷声呵斥。
“如风副将他,他带着那群山匪,快马加鞭赶回了城,还,还将他们如何救下沈侍郎等人的事迹大肆宣传,现在长安城内甚至还编了顺口溜!”
众人听得眼前阵阵发黑,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顾景山更是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他只不过一会没看住,怎么就捅出了这么大个篓子?
“为何不拦着!”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问道。
“属下也想拦,可他是璟王的人,属下哪里敢……”
小卒觑着顾景山的神色,继续道,“而且,他们已经朝着京兆府去了,说不查明真相,誓不罢休。”
“愣着干什么,把马牵过来,我要回京!”沈正诚只觉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这些事一旦传来,他明日还有什么脸面去上朝?!
若是告假,更是坐实了他被“玷污”的传言!
现在,只有沈清辞能帮他,他必须立刻马上回去!
第25章 你就是个自私虚伪的小人
沈宅祠堂。
沈清辞已然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简单挽起,全然不似晨起出门时那般隆重。
她上完香,抱着秦晚吟的牌位坐在蒲团上,絮絮叨叨:“母亲,在你的忌日闹出这些事,你会不会怪我?”
“不过,打小你就教我,挨打要还回去。今日,是他们算计我在先,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你若在天有灵,可看见了,女儿让沈正诚那个王八蛋,晚节不保了。”
“他最在乎脸面名声,而今,这两样他都没了,你开心吗?”
“阿娘,清辞好想你啊,为何这么多年,你从未来梦里看过清辞一次,你是不是在怪清辞……”
前世今生,加起来足足三十余栽,阿娘从未入过她的梦一次,从未……
“清辞,”谢怀旭蹲在她身旁,伸出的手犹豫半晌又缩回来,“夫人在天有灵,只会感到欣慰。”
“她悉心教导的女儿,武艺高强,有勇有谋,内心强大。被欺负了,知道反击,不是个软柿子,任人拿捏……”
“我母妃去世时,曾告诉我,她会化作天上的星宿,会化作春风夏雨秋霜冬雪,时时刻刻陪伴着我和妹妹,她也从未入过我的梦,说明她在天上,对我很满意。”
“是吗?”沈请辞转过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母亲难产去世时,她才十岁。
这么多年,她一直自责,痛恨自己那天夜里为什么早早睡下,才没有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是啊,清辞,伯母一定因为你,感到骄傲。”谢怀旭发自内心的笑看着她,拿过她手里的牌位:“不早了,该回去歇息了。”
“对了,那十几个山匪,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顾景山要灭口,就让他灭吧。”沈清辞起身,浑不在意道:“总归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而且一次把顾景山弄死了,后面就没意思了。”
她要逼顾景山,去找宁王。
她要让这两个人,牢牢地绑定在一起。
“好。”谢怀旭没问原由,应得极快。
“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谢怀旭不想因为自己,传出什么对沈清辞不好的流言。
他可以声名狼藉,但他想守住沈清辞的名声,哪怕她不在乎。
在他心里,沈清辞是天上阳,任何人,都不得玷污。
“璟王慢走。”
沈清辞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秦晚吟的牌位,方才离开祠堂。
……
沈正诚紧赶慢赶,赶到秋棠苑时,沈清辞正准备睡下。
见到来人,她挑了挑眉,问:“沈侍郎有什么事吗?”
“清辞,爹知道错了!”沈正诚认错认得极快,“从前都是爹不好,爹偏心沈含娇母女,偏心你那不成器的兄长,薄待了你。”
“若沈侍郎前来,只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那还是请回吧,时候不早了,我今日受了惊吓,要歇息了。”
她神色淡漠,作势就要关门。
“别!清辞,爹现在只能靠你了!”
沈正诚声泪俱下,从进城开始,一路流言蜚语,还有那首顺口溜,刺得他耳膜生疼。
“爹从未求过你,这次算爹求求你,你去找璟王,将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压下去,好不好?”
“爹还得上朝,爹会被文武百官嘲笑的,你也不想自己有个声名狼藉的爹吧?而且爹出了这样的事,你和璟王的婚事,只怕也会受到影响……”
他半是祈求,半是威胁。
他笃定了,沈清辞定会为了保住和璟王的婚事,去求璟王压下这件事。
“你在威胁我?既如此,那就没得谈了。”
“等等!”沈正诚见她神情不似作假,对这桩婚事也毫不在乎,忙不迭道:“你到底想如何?!你要逼死亲爹吗?”
“五千两。”她淡定的伸出一只手,“我可以给你出个主意,不过得等一个月后,这件事才能平息。”
“什么?”沈正诚气得当即拍案而起,不可置信道:
“清辞,你这是在狮子大开口,那是我最后的家当了,若都给你了,娇娇的嫁妆怎么办?”
“关我什么事?沈含娇又不是我女儿,而且,闹出这么不光彩的事情,还是夹起尾巴做人的好,怎好风光大嫁呢?”
“而且,这事儿若是发生在我身上,只怕你早已将三尺白绫扔在我面前,逼我自缢以全名声。”
前世,她并未被玷污,只是有些狼狈的回家,沈正诚在沈含娇三言两语的挑唆之下,便偏听偏信逼她去死。
没想到,更严重的事发生在沈含娇身上,沈正诚竟还想着让她风光大嫁,给足她底气。
爱与不爱,如此明显。
爱情如此,亲情亦然。
她敛眉,语气轻描淡写,“沈侍郎,他们密谋害我的时候,你也在吧。”
“你当时在想什么呢?”沈清辞围着他转了一圈,轻笑道:“你肯定在想,这事儿一旦成了,沈含娇就能代替我嫁进璟王府。”
“于你而言,我是个不听话不懂事的女儿,嫁过去断不会给你谋半点福利。”
“可沈含娇不一样,她听话懂事又孝顺,若她坐上璟王妃的位置,你想要什么,都是手到擒来。”
她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说得对吗?父亲?”
那点隐秘心思被沈清辞戳破,沈正诚有一瞬难堪,旋即他又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道,“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你到底在闹什么?沈清辞,我劝你适可而止!”
“你不就是要公平对待吗?我可以给你,日后你和娇娇我会一视同仁,你还想……”
说到这里,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意识到一个点,想通过后,他看向沈清辞的眼神,从怨怼,转为满腔怒火:
“你早就知道!今天这一切,是你算计好的!是谁告诉你的!”
“你好歹毒的心思,连你的父母兄长,亲生妹妹都算计,你这样的人,如何配为人女!”
“沈侍郎是个聪明人,不妨猜猜,到底是谁偷偷告诉我这个计划的。”她皮笑肉不笑,引导意味明显。
“我歹毒?我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沈含娇提出这个计划时,你怎么不说她歹毒?只不过她这个计划,能让你得利。”
“承认吧,沈正诚,你从头到尾,都是个自私虚伪的小人!”
“对了,这件事五千两没商量,你若不愿意的话,我也无能为力,请回吧。”
第26章 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几番斟酌。
沈正诚终是败下阵来。
他发现了,沈清辞冷心冷情,断不会因为他几句软话,便轻易妥协。
她的眼里心里,只有那点蝇头小利,她根本就不在乎沈家如何,现在,她连唯一的兄长,都不在乎了!
“我给你就是了!”沈正诚咬着牙,给她写了去账房支取银钱的单子,“但若一个月后,这流言没有平息,你知道后果!”
沈清辞接过单子,脸上的笑容都真了几分,“沈侍郎放心,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到时候你别高兴得昏过去了就行。”
说完,她将沈正诚推出门,再“砰”的一声关上门,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今天霜月撒的那些致幻剂,里面还加了足量的助孕药。
一个月后,张青青和沈含娇,肯定都能传来“好消息”。
而且,这于沈正诚而言,可不就是天大的喜事吗?而且,她还单独为沈正诚,准备了另一份大礼。
……
威远侯府,凝香院。
莲儿正带着孩子荡秋千,听到丫鬟说起今日的事,她也只是淡淡的笑笑。
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娴静。
“莲儿!”房门被大力撞开,顾景山怒气冲冲进门,一把扼住莲儿咽喉:“贱婢,是不是你在捣鬼!”
“放开姨娘!你放开我姨娘,坏爹爹……”
“聪儿,别怕……”莲儿从喉间挤出一丝断断续续的声音,企图安慰这个三岁孩童。
“不知,夫君因何暴怒,莲儿又做错了什么?”
莲儿一开始还本能的捶打着顾景山,然而很快,她就放弃挣扎,泪水滚落,窒息感让她又一次感到死亡的威胁。
上一次,是她得知顾景山凯旋时。
“贱人,是不是你在我的吃食中下药,害得我无法早早出门护送娇娇!”
“妾,妾身不知道夫君在说什么,妾身自打进府,便老老实实带着聪儿待在这一方小院,从不擅离,怎会有机会给夫君下药?”
“而且,妾身又如何得知,夫君要去做什么,从而给夫君下药?”
“祖父,聪儿求求你了,你救救姨娘,爹爹他要杀了姨娘……”
聪儿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远远看到威远侯,他从地上起身,小跑着过去,边哭边大喊。
说话时,还吹了个大大的鼻涕泡。
威远侯虽说不喜顾景山这个儿子,但对聪儿这个乖巧懂事,聪明伶俐的孙子,是极有好感的。
尤其是当他发现,莲儿从前虽出身不好,但却将聪儿教导得极好,小小年纪,《三字经》、《千字文》等倒背如流时,对莲儿和聪儿都多了几分满意。
是以,听到聪儿这话时,他当即蹙起眉头,低头问:“怎么了聪儿?”
聪儿“噗通”一下跪在他跟前:
“祖父,聪儿和姨娘在院里荡秋千,爹爹他忽然冲进来,辱骂姨娘,还掐姨娘脖子,呜呜呜……,姨娘,姨娘要死了……”
威远侯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他躬身抱起聪儿,大步朝凝香院的方向走去。
说一千道一万,莲儿终究是宁王妃赐的贵妾,若莫名暴毙在侯府,宁王那边,他没法交代!
“孽障,你在做什么?!”行至门口,只见情形如聪儿所言一般无二,他气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顾景山盛怒之下,骤然听到威远侯暴怒的声音,几乎是本能的吓得手一抖,松开了已然有气进没气出的莲儿。
“父,父亲?您怎么到这来了?”顾景山艰难转过头,哂笑道。
“我再不来,我孙子的亲娘就要被你掐死了!”威远侯面沉如水。
莲儿重重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说,到底怎么回事,大庭广众之下,闹成这个样子。”威远侯抱着孩子坐下,冷冷的扫了一眼顾景山。
“莲儿她给儿子下药,害得儿子今日……”
“所以今天,外面传你和沈含娇合谋残害沈清辞,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是真的咯?”
威远侯粗暴的打断他,随手抄起桌上的茶壶朝他砸去。
顾景山吓得浑身一抖,但在面对威远侯那洞察人心的眼神时,他还是硬着头皮道:“父亲,此事另有隐情……”
“顾景山,你太令我失望了。”
他话锋一转,“一个名节有损的女子,也不配……”
“父亲,我深爱娇娇,若不能娶她为妻,孩儿宁死!”
顾景山打断威远侯的话,想到沈含娇今日那楚楚可怜的神情,想到她毅然决然赴死的决心,只觉心底一片柔软。
“呵!”威远侯冷笑,看向顾景山的眼神,俨然一副他已无可救药的神色。
“周管事,派几个人守着凝香院,若有人再敢乱来,给本侯往死里打!”威远侯冷冷吩咐,眼底似淬了寒冰。
“至于你,滚去祠堂跪着!还有,那件事给本侯处理干净!若真让证据坐实,本侯便开宗祠,将你逐出族谱!”
“谢谢祖父,聪儿最爱祖父了,要是没有祖父,聪儿就没有姨娘了……”
聪儿抽抽搭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威远侯:
“聪儿听说,祖父的膝盖刮风下雨时,总是疼,这个药膏,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给聪儿的,他说聪儿早晚会用上。”
“现在,聪儿将它送给祖父,愿祖父身子早日康复。”
威远侯接过药膏,神色复杂。
他的几个儿子,眼里心里,都只有这个侯府爵位,奈何爵位到他这一代,已然断了。
所以他们铆足了劲,想当这个世子。
没有一个人,在乎他身体如何。
倒是这个稚童,竟能注意到这个。
“好,聪儿啊,祖父送你去国子监念书,如何啊?”威远侯摸摸聪儿的头,笑得满脸慈爱。
莲儿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喜色,但很快被她掩盖下去,她拉着聪儿跪在地上,“还不快谢谢祖父。”
“谢谢主君如此看中聪儿,妾日后,定会更加用心教导他。”
“行了,今日你受了惊,早些歇息吧。”
“主君慢走。”
直到威远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莲儿才牵着聪儿起身,毫不吝啬的夸赞:“聪儿今日做得很棒。”
“姨娘,你受苦了。”聪儿扑进她怀里,“聪儿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第27章 这桩婚事我不同意
谣言越演越烈,甚嚣尘上。
沈娇娇母女是大门敢出,二门不敢迈,生怕走出去叫人认出来,颜面尽失。
至于沈弘毅,传出了那等事,书院也是要脸面的,他这个书自然是念不成了。
连番打击之下,他将自己锁在院子里,送去的饭菜也一口不动,大有活生生把自己饿死的架势。
有了这些事铺垫,沈清辞顺利将秦晚吟留下的铺子都换上了自己的人,又好一番整改。
“清辞,牢里的人,自尽了。”谢怀旭倚在树干上,一派慵懒姿态,随意道。
“意料之中,那接下来就说,顾景山恼羞成怒,杀人灭口咯。”她没记错的话,京兆府的那位,可是宁王手下的人。
她剪断花枝,眉眼含笑,“他,可得按我给他定好的路去走啊~”
谢怀旭拾起一朵凌霄花插在她发间,“清辞有什么计划,可否告知一二?”
沈清辞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诗集递给谢怀旭,“这个,你想办法让后宫中人,人手一份。”
没记错的话,一个月后的赏荷宴上,沈含娇靠一首诗,彻底坐稳长安第一才女的位置,得了赏赐不说,还被贤妃看上,意将她指给皇六子。
若不是后来沈正诚出事,她这桩婚事可就成了。
这一次,她声名狼藉,定然想靠一个月后的赏荷宴翻身。
那她,就彻底将沈含娇碾入尘埃,如此,她才会老老实实,和顾景山锁死,她还期待着看他们狗咬狗呢。
“还有,璟王,你我婚期定在六月廿七,还剩一个半月的时间,你还是早些回去准备吧,有事需要你,我自会通知你。”
璟王闻言俏脸一红,活像个被调戏的小媳妇,脚尖一点离开了秋棠苑。
……
“兄长!”
谢怀旭刚踏入璟王府,一道鹅黄身影便朝他扑来。
他揉了揉眉心,错开身子,语气无奈,“怀安,你不是随皇祖母上山祈福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谢怀安,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于一众兄弟姊妹中行七。
“皇祖母听说你订婚的消息,特让我下山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入了你的法眼。”
谢怀安双臂环胸,气鼓鼓道:“可我一路打听,这沈清辞分明声名狼藉,如何配得上皇兄!”
“璟王万福。”另一身着菡萏色诃子裙的女娘也款款上前,冲他行了一礼,看向他的眼里,满是爱慕之情。
谢怀旭嘴角抽了抽,“她怎么也在?”
“皇祖母让我和嘉柔姐一起来的!”谢怀安挽着楚嘉柔手臂,像宣誓主权一般。
楚嘉柔,是太后侄孙女,因其全家殉国,她自小便被养在太后身边,陛下为了安抚一众武将,还给她封了个县主,享食邑百户。
“当初皇祖母就说了,把嘉柔姐许给你,你死活不愿,我不管,我只认嘉柔姐一个嫂嫂!”谢怀安定定的看着自家兄长,噘着嘴。
“县主,怀安不懂事,她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谢怀旭说着吩咐如风,“派人送县主回宫!”
“不行,嘉柔姐不回去,皇祖母说了,让我和嘉柔姐住在王府,也好照看你!”
谢怀安当即反驳:“皇兄,你若是不好意思去退婚,那我替你去!”
楚嘉柔脸上笑容瞬间僵硬,但她还是强颜欢笑道,“我只是在璟王府上借住而已,璟王连这也不答应吗?”
“皇祖母说了,若皇兄非要娶那个女子,也不是不行,嘉柔姐做璟王妃,那女娘便给个孺人的位置,以她的家世,这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谢怀安适时道:“嘉柔姐贤淑温婉,不是不容人的性子。”
眼看着谢怀旭的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深知这是自家兄长发怒的前兆,但她还是壮着胆子,“皇兄,这是皇祖母的意思!”
“谢怀安,你给我记住了,你的嫂子只有清辞一人!而且,这璟王府,也只会有清辞一个女主人,断不会再有旁人。”
“来人,送公主和县主回宫,以后这璟王府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县主进来。”
谢怀安毕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他不想因为一个楚嘉柔这个外人,苛责她。
楚嘉柔脸色一白,闻言连连后退好几步,身姿摇摇欲坠,两行清泪落下:“原来,璟王竟厌恶我至此,罢了,我走就是……”
“嘉柔姐……”
“你走了就别再来了,成天哭哭啼啼,福气都让你哭没了。”谢怀旭说这话时,笑意盈盈,眼底满是嘲讽之色。
楚嘉柔抬起的脚顿时尴尬的停在半空,擦泪的手无处安放,两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错愕的抬起头,看向谢怀旭的眼里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璟王,你方才,在和嘉柔开玩笑吗?”
“本王早就说过,对你无半点男女之情,只把你当做妹妹,让你莫要痴缠。”
谢怀旭眼神都懒得给她,只淡淡道。
“况且,你在我眼里,连清辞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皇兄!”谢怀安气急,“你怎么能这么对嘉柔姐说话!”
“怀安,我是不是太疼你了,让你觉得这璟王府,你可以做主了?”
谢怀旭骤然冷下脸,“我疼你,不是你肆无忌惮的理由。”
“还有,若让我知道你私下找清辞不痛快,就别怪我履行兄长的职责,好生管教你。”
“你为了一个外人,竟这般对你的亲妹妹!”谢怀安闻言,泪水瞬间决堤,“你这璟王府,我高攀不起,我走就是了!”
她说完,拉着楚嘉柔就往外跑。
谢怀旭径直去了书房,看着挂在正中的画像,他低声喃喃,“母妃,儿子明明按你说的,不喜欢就明确拒绝,可为什么,她还非要缠着儿子?”
“母妃,清辞是十年前在冷宫救了我们母子的人。这十年来,她经历了很多事,同儿子一样失去母亲,不受爹待见,你说我们是不是同病相怜?”
“母妃,她好像对儿子没意思,你说,儿子能俘获她的芳心吗?”
“主子,属下有一计!”如风从窗户冒出半个脑袋,满脸邀功道。
对上谢怀旭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吓得脖子一缩,但还是壮着胆子道:“难道主子最后真想放王妃离开吗?”
“说!”
第28章 让沈清辞知难而退
“气死我了!”谢怀安猛地踢了一脚凳子,结果那是个石凳,她非但没踢动,还疼得倏然从地上弹起来。
“皇兄太过分了,我听说那个沈清辞,在边关和那些男人同吃同睡不清不楚,前不久还爆出她和军中副将有一腿!”
谢怀安任丫鬟揉着脚,“这样的人,哪里比得上嘉柔姐你!我看皇兄就是被那个狐媚子迷了心智!”
“七公主别生气了,都是我没本事,没能得璟王欢心,既如此,我日后还是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罢了。”楚嘉柔掩面拭泪,好不可怜。
“公主放心,我定会为公主和璟王祈福,只盼来世,能和璟王续前缘。”
“嘉柔姐放心,有我在,我定不会让那沈清辞得意,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唯一的嫂嫂!”谢怀安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心思百转千回。
“有了!”她一拍大腿,“既然要嫁入皇家,那规矩必然不能少,我去禀父皇,让他派尚仪局的女官去教她规矩!”
“我就不信了,她一个野惯了的丫头,能受得住。”
谢怀安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嘉柔姐放心,当年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魂归西天了,我定帮你达成所愿。”
“可是公主,如此,怕是会引得璟王不快,届时影响你们兄妹感情,为了我不值当的。”
楚嘉柔眼里闪过一抹狠厉,面上却仍是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放心吧,我是他的亲妹妹,他还能杀了我不成?”谢怀安道:“嘉柔姐,你先回去,我现在去找父皇。”
楚嘉柔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既然要学规矩,那怎能不学得彻底些?
“你去看看陛下会派哪位女史教沈清辞规矩,让她务必好好教,半点错处都不能有,就说是怀安公主的意思。”
她要让沈清辞多吃点苦头,知难而退。
“是,奴婢这就去办。”
……
秋棠苑,苏尚仪踏进院门时,沈清辞正在练枪。
她乃尚仪局尚仪,掌宫中礼仪起居。
“沈娘子,妾乃尚仪局苏尚仪,今奉陛下之命,前来教你规矩,免得届时你失了皇家颜面。”她挺直腰板,一板一眼道。
“现在,请沈娘子先放下手中长枪,接下来的日子,直到大婚前,你都得跟着妾身学规矩。”
一道罡风擦着她脸颊而过,她仍面不改色,像个设定好的机器一般,“沈娘子,请放下红缨枪,随妾学规矩。”
两刻钟时间过去,苏尚仪渐渐没了耐心,沈清辞方才耍完一套枪法,她将长枪扔给不远处的霜月,方才上前行了一礼:
“不知苏尚仪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苏尚仪见谅。”
“您是未来的璟王妃,妾哪敢让您迎?既然沈娘子忙完了,那便开始学规矩吧。”
她的视线落在那柄长枪上:“日后这长枪,还是收起来吧。”
“若,我不呢?”沈请辞身量本就高挑,而今歪着头看苏尚仪,挑衅意味十足。
谢怀旭不得今上喜欢,怕是巴不得谢怀旭娶了她,闹出笑话。
那眼前这个苏尚仪,就是“有心之人”派来的。
她双眸微微眯起,首先,排除沈家这一家子,他们没有那个本事去宫里请人;其次,威远侯府更不可能。
那么……
就只剩下谢怀旭那个亲妹妹怀安公主了,她没记错的话,怀安公主和太后侄孙女嘉柔县主关系要好,而那个嘉柔县主,好像心悦谢怀旭。
谢怀安为了帮她达成所愿,求陛下派人教她规矩,让她知难而退,是极有可能的。
毕竟前世,她为嫁给谢怀旭,可谓用尽手段,甚至请太后懿旨赐婚。
结果不出意外,谢怀旭抗旨了。
有了头绪,她秀眉微挑,“若苏尚仪只是为了交差,我这秋棠苑自会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
“沈娘子是未来的璟王妃,礼仪规矩都不能失了分寸,否则就是丢皇家颜面,奴婢既奉命前来,就不会敷衍了事。”
苏尚仪油盐不进,既然是怀安公主的意思,便说明是璟王的意思。
这差事,她可得办好了。
“好啊~”沈清辞挑眉,“那就开始吧。”
既然是怀安求来的人,她就给这个未来妹妹点面子吧,但不代表,她会给楚嘉柔那个外人面子。
苏尚仪得了应允,领着她进了里屋,打开自己带来的箱子。
“奴婢先给娘子更衣。”
她翻一套淡黄色对襟衫,青色齐胸衫裙及大袖衫,“大婚之日,娘子的服饰只会比这个更加繁杂。”
“娘子便先穿着这个,头顶一碗水,练习仪态吧。对了,碗里的水,一滴也不能流出来。”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按苏尚仪的要求,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愣是一滴水没漏出。
她是武将,平衡力自不用说,加之前世她做了十年“贤妻良母”,这些礼仪规矩,早已被她刻进了骨子里。
一番折腾下来,苏尚仪发现压根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不知,苏尚仪觉得我的礼仪如何?”
沈清辞笑眯眯的看着她,漫不经心的问道。
“沈娘子礼仪极好,奴婢回宫后自会如实禀告。”苏尚仪回。
“苏尚仪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万事务必长个心眼,别被人利用了,而不自知。”
今日的教习里,有很多都不是她需要学的。
背后必然有人指点,至于这人是谁……
就算用排除法,也能推断出此人是楚嘉柔。
看在苏尚仪没有太过为难她的份上,她就好心提醒一下。
前世今生,她和楚嘉柔都无甚交集,而今此人莫名针对她,想都不用想,定是因为谢怀旭那个祸害。
她这个人,向来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的原则。
今儿楚嘉柔在礼仪规矩上给她使绊子,那就别怪她给女官上眼药咯。
“奴婢记下了,多谢沈娘子提醒。”
苏尚仪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当时皇后派她来时,怀安公主也在,若怀安公主要让她为难沈清辞,定会直说。
断然不会在她一只脚踏出皇宫门,方才派个丫鬟来特地说一声。
而且,她没记错的话,那丫鬟是嘉柔县主身边的人。
她双眸微眯,暗暗在心里记了楚嘉柔一笔。
“奴婢先行告退,不打扰沈娘子了。”
第29章 璟王妃只能是她
“主子,方才那苏尚仪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你干嘛还顺着她啊?”霜月不解:“依我看,就该给她个下马威!”
“到底是宫里来的人,若为难她,于我们百害而无一利,而且……”
沈清辞说到这里,记忆被拉回前世。
谢怀安,虽生在冷宫,但一直被保护得很好。
加之皇帝对她母妃有愧,在她出了冷宫之后,难免娇宠些,养了个骄纵性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明媚的小公主,前世却在谢怀旭失势之后,被送去和亲,落得个惨死异乡的下场。
重活一世,她想,或许她要改变的,不仅是自己的命运。
……
皇宫,苏尚仪向皇帝复命的消息不过须臾便传到了楚嘉柔耳中。
她不可置信地起身,双目圆瞪:“什么?沈清辞那个贱人的礼仪规矩挑不出半点错处?”
苏尚仪是宫中最重规矩的人,怎么可能有人在她手上一次就过关!
饶是她,当年也在苏尚仪手里吃了不少苦头。
沈清辞这个十岁丧母,十四岁离京又在边关野了三年的人,怎么可能对宫里的礼仪如此熟稔?
“是,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丫鬟匍匐在地上,嗓音发颤。
“怎么会这样?”
“不,我不甘心,我倾慕璟王兄多年,他怎个娶旁人为妻,璟王妃只能是我!”
楚嘉柔恨恨道:“你之前说,沈清辞和沈家人不睦?”
“回县主,确有此事,不过,沈家人在她身上已经吃了许多亏,您确定要……”
“不,你说若璟王见到沈清辞心狠手辣的一面,还会心悦于她,非她不娶吗?”
楚嘉柔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尽是志在必得。
这世间男子,大多喜欢端庄典雅温柔大方的女娘,相信没人能容得下一个心肠歹毒又睚眦必报的女人。
这样的人娶回去,家宅不宁都是轻的。
“再者,当年璟王的母妃进冷宫,便是被后宫中人算计,即便后来出了冷宫,也命不久矣。是以,他最是痛恨心机深沉的女子。”
“况且,外面盛传璟王是因救命之恩,方才娶沈清辞为妻,但若这救命之恩,另有其人呢?”
“县主的意思是,把沈家众人被玷污的真相知会璟王?然后,再把这救命之恩安在沈含娇身上?如此一来,璟王便会对她死心?”
丫鬟眼眸微转,三两下将楚嘉柔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可是,沈含娇和沈清辞两人长相虽有两分相似,但也不至于到认错的地步啊……”
“她们本就是亲姐妹,兴许璟王神志不清,认错了人也未可知~”楚嘉柔冷笑连连。
沈含娇和沈清辞是亲姐妹这事,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来,只有沈侍郎自己,在自欺欺人罢了。
这一次,她给沈含娇送了这么好的机会,这蠢货可千万要把握住啊!
至于揭穿沈清辞是假冒的救命恩人这件事,便放在不久后贤妃办的赏荷宴上吧。
“奴婢省得了,奴婢这就去办。”
直到丫鬟的身影彻底消失,楚嘉柔才收回视线。
骤然得知谢怀旭成婚的消息时,她尚在镇国寺为太后抄经祈福。
她永远也忘不了,这个消息传到她耳中时,那颗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的感觉。
一闭上眼,尽是她和谢怀旭的点点滴滴。
初见时,谢怀旭一袭玄衣,安静地坐在树下看书。
再见时,他身着小小铠甲,一柄红缨枪耍得虎虎生风。
她就这样,不知不觉入了心。
是以,她在谢怀旭一袭戎装,请旨前往边关时,向他表明了心意。
却不想,他当时先是露出一个疑惑而又震惊的表情,旋即果断拒绝了自己的心意!
楚嘉柔以为,谢怀旭是因为要上战场生死未卜,不忍让她独守空房,才拒绝她的满腔爱意。
她一直坚守本心,在镇国寺时时常为他祈福,隔三岔五给谢怀旭寄去家书,盼他早早归来。
虽然从未收到过回信,但她坚信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她曾天真地以为,她和谢怀旭,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怀旭之所以远赴边关,是为了能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是为了让她以后在这长安城,能抬起头来。
直到现在,她才彻底看清,原来谢怀旭对她,当真从未生出过半点男女之情。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沈清辞那样一个声名狼藉的人,都能成他的妻?
而她,在太后身边教养长大,言行举止间皆是大家闺秀风范,却半点入不了谢怀旭的眼?
思绪回笼时,墨迹早已在宣纸上晕开,她辛辛苦苦抄写了大半的佛经,也因这个污点,无法用了。
既然没法用,那就毁掉吧。
……
深夜,谢怀旭负手立于窗边,视线遥遥锁定沈宅的方向。
从前因沈清辞和顾景山两情相悦,他便深深克制着自己。
而今,沈清辞即将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回想起那日他亲自去送上聘礼,沈清辞接过那对他连夜去猎的大雁时,他仍会心跳加速。
哪怕那对大雁当夜便成了沈清辞的盘中餐。
不刻意压制那份爱意时,他才恍然惊觉,这相思早已刻入骨髓,深入肺腑。
“主子,若是想念王妃的话,便去看看啊,你轻功那般好,区区宵禁还能拦住你啊?”如风贱兮兮的上前,蛊惑道。
谢怀旭闻言,眉眼含笑地扫向他,只是那笑意,半点不达眼底。
如风只觉得脖子一凉,浑身一个激灵,忙哂笑道:“属下知道,主子这是怕吓跑了王妃……”
“那个,书房方才有个小丫鬟鬼鬼祟祟的,这是她留下的东西。”如风将一个小册子双手奉上。
谢怀旭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接过那小册子打开。
上面,真真假假写着沈清辞如何心思歹毒,陷害妹妹清白,残害长兄等等事迹……
言辞之犀利,足以见得写这小报告的人,对沈清辞的痛恨程度。
“查到是谁的人了吗?”
他将其收好,问。
“回……,回主子,此人最后联络的人,是七公主的人……”顶着谢怀旭越来越黑的脸,如风的声音越来越低。
第30章 是保护伞亦是催命符
翌日,谢怀旭刚下早朝,便在宫门口被谢怀安的马车拦住。
“皇兄,你是不是威胁苏尚仪了,她昨日去了沈宅半日,便回宫向父皇复命,道沈清辞礼仪规矩都极好!”
谢怀安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看着自家兄长,忿忿不平道。
苏尚仪那般重规矩的人,定是兄长拿捏了她的把柄,威胁于她。
否则,仅仅半天时间,沈清辞的礼仪怎就在她那里过关了。
她毫不掩饰自己对沈清辞的偏见。
“你寻苏尚仪去教清辞规矩了?”谢怀旭蹙眉,目光死死地盯着谢怀安,犹豫半晌,他还是掏出怀中那写满沈清辞“罪证”的册子。
“那你给本王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妹妹他了解,不是那等心肠歹毒毁人名节的人,这些犀利的言辞,断不可能出自她手。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
她手底下,有人吃里扒外。
谢怀安一脸狐疑接过册子,越看眉头蹙得越深。
看到最后,她气愤地合上册子,“皇兄!这沈清辞心思如此歹毒,如何能担得起璟王妃的位置!”
“且不说继母继妹,她连亲生父亲和兄长都能残害,让他们在整个长安都抬不起头来,日后若是对你起了歹心,你岂不是……”
谢怀安越说越笃定,“不行,你若非要娶她,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璟王府门口,下去也好向母妃交待!”
“怀安,为兄知道你是为了为兄好。”谢怀旭叹气,指了指谢怀安手里的册子:“可这些事背后的前因后果,你了解过吗?”
“你对清辞一开始就有偏见,所以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你第一反应就是她做的。”
“可你想过吗,若她的父兄待她好,她又何至于从家中逃走?”
“定是她不知感恩,才会被苛责!”谢怀安厉声反驳。
“照你这么说,当年母妃也是因为不知感恩,才会被父皇打入冷宫的吗?”谢怀旭也不恼,只淡淡道。
“对了,你知道本王这个册子从何而来吗?”
如愿见到谢怀安疑惑的神情,他方才继续道,“如风查到,给本王送这册子的丫鬟,是你的人。”
谢怀旭顿了顿,“怀安,你的身份是你的保护伞,也会是你的催命符。”
谢怀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母妃当年入冷宫,是被外祖家所拖累,世人都说外祖一家手握重兵,意图谋反。
她出生时,外祖一家已经覆灭。
她无法想象母妃和兄长口中,慈祥威严的外祖,威风凛凛的舅舅,以及年少有为的表兄表姐会是什么模样。
自她记起事起,外祖一家是反贼这样的言论时刻冲击着她,国子监的兄弟姊妹,还会明目张胆地欺负她。
她回到宫里问母妃,母妃只一脸悲戚地看着她,口中念着兔死狗烹,痴心错付,眼盲心瞎……
在母妃的只言片语中,她慢慢拼凑出一个她难以置信的真相。
她的父皇,当初不过是皇宫里最不得宠的皇子,一朝得了母妃欢心,缔结良缘,他在朝中的地位,也因外祖家的战功而显着提升。
有了外祖一家的支持,他终是如愿以偿,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
母妃天真地以为,他会兑现当初许下的诺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可他登上皇位下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封太师之女为后,而陪他一路走来的发妻,则是贵妃,后又大肆选秀,充盈后宫。
母妃知晓此事,将自己关在宫中不愿再见父皇,直到后宫一个接一个孩子出生,外祖家被父皇一再打压……
母妃不得不翻出两人初见时穿的衣衫,卑躬屈膝地讨好父皇。
那一次,成婚多年无所出的母妃,就这样有了皇兄。
皇兄四岁时,外祖一家被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母妃也被打入冷宫,彼时,母妃已有了七个月身孕。
她在冷宫长到七岁,才被父皇接出冷宫。
而母妃,似乎在出冷宫的那一瞬间,心气就彻底散了。
她虽恢复了贵妃位份,却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明明是将门之女,身体却每况愈下,药食无医……
太医说,她已经彻底没了求生意志……
兄长也在母妃去世后,嘱咐她照顾好自己,便毅然决然远赴边关。
彼时,她才八岁。
在她被欺负时,只有楚嘉柔,坚定地站在她面前,为她辩解,在她被推进池塘时,也是楚嘉柔毫不犹豫跳下水救她。
是以,她一直将楚嘉柔视为救命恩人,能随意调动她手底下人的人,也只有楚嘉柔和兄长。
而今,兄长说,楚嘉柔动用她手下的人,给兄长传递这样的消息。
震惊,难以置信充斥着她。
“不……”想到这里,谢怀安连连摇头,冲击太大,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又将那册子撕成碎片,口中念念有词:
“定是沈清辞陷害嘉柔姐,嘉柔姐温柔善良,绝不是这样的人!”
说罢,一转身跑没了影。
“主子,这会不会太残忍了?”如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声道。
“楚嘉柔这个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不亚于本王和母妃,她需得早日看清楚嘉柔的真面目,早做割舍。”
谢怀旭深深看了一眼这朱红的宫墙,“本王相信,怀安不会助纣为虐,一错再错。”
……
“锦绣,去查沈清辞,关于她的事,本公主通通都要知道!”
回到长宁宫,良久良久,谢怀安都没能从方才谢怀旭的话中缓过神来。
“对了,也查查嘉柔县主昨夜都做了什么。”
犹豫半晌,她还是吩咐道。
她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楚嘉柔会是皇兄口中,那等不择手段的人。
可是,她在后宫中,又见识了太多佛口蛇心,谈笑间便害得你再无翻身余地的人。
“是,奴婢这就去办。”
锦绣躬身,正欲退出长宁宫时,谢怀安再度叫住了她:“让翠微同你一起去!”
“是。”
锦绣双眸微闪,当即应道。
她是璟王派来保护公主的人,公主这是在怀疑她的忠心。
无碍,她会用事实证明。
第31章 人心易变
锦绣效率极高。
翌日晌午不到,她便将记录着沈清辞生平的卷轴递到了谢怀安案前。
谢怀安疑惑的视线扫向翠微,只见翠微朝她点点头。
谢怀安这才打开卷轴。
映入眼帘的,是沈清辞童年幸福,十岁时遭逢巨变,母亲难产离世,父亲迫不及待将青梅迎进门,兄长对继母继妹极好,对她处处苛责……
就连母亲的院子,她也没能守住,叫继母给抢了去。
……
看到最后,谢怀安已是泪流满面。
原来,沈清辞同她一样,少时失去母亲庇佑,同样都是在后宅艰难谋生。
她还好些,自落水事件后,父皇对她的关注便多了起来,父皇对母妃本就有愧,自此她便成了“最受宠”的孩子。
她还有始终疼她的兄长。
可沈清辞,回头看去,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好不容易在边关遇到个“如意郎”,两人互许终身,却不想妹妹为谋她的好婚事,几次三番陷害,“未婚夫”为了逼她为妾,亦是用尽手段!
“太过分了!”她拍案而起,“好个沈侍郎,天子脚下竟行此龌龊之事妄图瞒天过海!”
气愤归气愤,可后宫不得干政,她什么都做不了。
冷静下来后,她才问:“嘉柔县主那边呢?”
“七公主,昨夜,嘉柔县主的人,的确来过长宁宫……”锦绣如实道。
此话一出,谢怀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扯了扯唇,却发现笑不出来。
短短两天时间,昔日温婉和善的嘉柔姐姐,成了后宫中那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她甚至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以最恶毒的言语去诋毁别人。
“传令下去,长宁宫众人,即日起不再受嘉柔县主调动。”她闭了闭眼,心头不知为何,空落落的。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自己静静。”
翠微和锦绣对视一眼,缓缓退下。
殿内很快陷入一片死寂。
谢怀安端坐于案前,看着那小小卷轴,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们的确同病相怜不假,但她还是无法接受,兄长娶沈清辞为妻。
“阿娘,女儿当真做错了吗?”她垂眸,再抬首时,已是泪流满面,“可我只想让阿兄未来的路走得轻松些……”
“无论怎么看,沈清辞都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无论是楚嘉柔还是旁的世家贵女,于他都是助力。”
“阿娘,我知道你只想让我们兄妹平安度过一生,可生在皇家,皇兄若不争,将来我们兄妹又何来活路?”
再者,母妃临终夙愿,便是为外祖家翻案,死后不入皇陵。
她想实现母妃的愿望,仅此而已。
“罢了,皇兄既喜欢,便随他去吧,说到底,我只是个妹妹而已,哪有资格管兄长的事呢……”
她缓缓起身,抬手拭去眼角泪水,方才朝外唤道:“翠微,来给本公主梳妆。”
……
自打那几个山匪还未大刑伺候便于狱中自尽,外界盛传的谣言风向霎时变成了:
顾景山并沈侍郎一家,欲毁沈清辞清白结果自食恶果,因璟王介入,他们害怕事情败露,于是杀人灭口。
就连京兆府那位府尹,都是帮凶。
谣言越演越烈。
顾景山革职在家还好,威远侯和沈正诚,每日还得上朝,他们不仅要面对同僚的指指点点,下马车时,还会被百姓扔烂菜叶子!
大庭广众之下,他们真真是敢怒不敢言。
是以,威远侯前脚踏入侯府,后脚就让人叫顾景山去书房狠狠训斥。
顾景山被骂得一声不敢吭,回房后,越想他越觉得此事处处透着不对劲。
前世,也有这么一遭。
只不过沈清辞虽杀光了那伙意图毁她清誉的山贼,却阻拦不住长安的流言蜚语。
前世种种流言,分明都是针对沈清辞的。
为何重生一世,她不仅勾上璟王即将成为璟王妃,甚至还反过来设计沈家众人受辱,害他们陷入流言旋涡。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心头涌上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莫非——
沈清辞也和他一样,得了这重来一世的机缘,重生了?
不,绝不可能!
沈清辞那般心肠歹毒的毒妇,怎么会有这样的天赐机缘。
再者,前世她临死前都不忘拖整个威远侯府给她陪葬,若当真重生归来,以她的性子,只怕早就捅出他军功一事,让他身败名裂了。
思及此,他心下稍安。
他既知晓前事,要的就不仅仅是威远侯这个爵位……
他要去权倾朝野,位极人臣。
届时,他想要的无论是人还是东西,不都手到擒来吗?
如是想着,他竟低低笑出了声。
当下,能助他快速脱困之人,也只有那个人了……
只是,他递了好几次帖子,皆没收到答复,看来他还得另辟蹊径,和那人搭上线。
毕竟,那人可是未来的太子殿下,若是今生更早得了他的助力,登上那个位置只会更早。
“郎君,妾来给您送汤。”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顾景山的思绪,他不耐的抬起头,蹙眉看着莲儿,“你不老实待在凝香院,来这里作甚?!”
“郎君当真忘了当初对妾的承诺……”莲儿眉眼低垂,神情戚戚:“妾知晓自己身份低微,本不该肖想郎君这般风光霁月的人物……”
说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楚楚可怜的模样,着实叫人怜惜。
“郎君走后,妾独自诞下顾聪,为了养活他,妾帮人缝补衣物,勉强度日,原想着待郎君归来,妾便能不再为生计奔波。”
“却不想,郎君早已有了心上人,将妾抛之脑后,甚至还想打杀了妾,妄图抹除妾和聪儿出现在这世上的痕迹。”
她抬起头,拭去眼角的泪,“夫君……”
这一声夫君,哀婉悠长。
“妾虽出生卑贱,可此生只有夫君一人,妾想问夫君一句,当初你买下妾,对妾说的那些情意绵绵的话,难道都是假的吗?”
“妾此生无它求,只愿郎君得偿所愿,只愿聪儿平安顺遂,求郎君,给我们母子一条活路吧!”
那句“此生只有夫君一人”,深深刺痛了顾景山。
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闪过那日他救下沈含娇的场景。
第32章 定是沈清辞那个毒妇
前世今生,他都深深爱着沈含娇。
可见到那样满身斑驳的她时,他还是本能地心生厌恶。
这段时日,他也一直没主动去找沈含娇,他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再看眼前的莲儿,为了他独自忍受流言蜚语,诞下孩儿,所求甚至都是他和那个孩子,半点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回想起过去两人相处时那段时光,他心底难得生出一丝温情来。
他起身,缓步走到莲儿面前,俯身吻掉她眼角的泪,方才将人抱上榻:
“发生什么事了,你只管说与我听,可是这侯府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冲撞你了?”
不知怎的,看到此刻破碎感满满的莲儿,他心里竟升起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她这般柔弱,乖巧又懂事,需要死死地依附着自己,才能在这深宅大院里好好活着。
加之,她今日身着淡粉色对襟衫,浅绿色暗纹齐胸衫裙,裙头被她刻意拉低,半透的披帛又挡在高耸的胸前,半露的酥胸一下子若隐若现起来。
莲儿有意无意的勾着他,加之衣料子上抹了东西,致使顾景山看她的眼神越来越热切。
气氛逐渐旖旎,他一手熟练地向下探,一手去解莲儿胸前的系带。
“夫君~”莲儿轻喃,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泪眼莹莹,“求你,为妾和聪儿做主。”
这话太扫兴。
但气氛正好,顾景山便轻声哄她:“莲娘放心,为夫定会为你做主。”
他说着,一把扯下亵裤随意扔在地上……
莲儿衣衫凌乱不堪,面色潮红,可她理智尚存,继续道:“夫君,可妾实在害怕。”
顾景山兴致全无,满是不悦道,“你今日既是为求我为你做主而来,你就该好好讨好我,而不是一再扫我的兴!”
“妾比谁都想伺候夫君,可妾不敢……”
她顺势滑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顾景山,眼角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说罢,她跪着向前挪两步,双手紧紧抓着顾景山凌乱的长袍。
她说着,再度落下泪来,“今日丫鬟送来的吃食不小心撒了,被远离小狸奴吃了,结果……”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惊恐,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才颤声道:“那小狸奴吃了不过须臾,便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很快便没了声息。”
“郎君,妾自入侯府以来,一直安分守己,自问从未得罪过任何人,妾和聪儿究竟挡了谁的路,她竟狠心至此,要妾和聪儿的命?”
“求郎君,哪怕是为了聪儿,也要查清幕后真凶,为聪儿做主!”
“爹爹,聪儿怕……”顾聪趴在门框上,可怜巴巴地开口。
顾景山惊得连连后退几步,顾聪身旁,还跪着瑟瑟发抖的丫鬟。
遥想前世,他处置掉这母子二人时,用的也是毒药。
那毒药,见血封喉,服之毙命——
是沈含娇给他的。
他不敢细想,只觉得浑身发寒。
“府医!传府医!”
短短两炷香时间,一切明了。
食盒里的每一道菜都有剧毒,送菜的丫鬟在严刑拷打之下也招了供。
是沈含娇给了她银钱和毒药,让她给莲儿母子下毒。
她一时没经住诱惑,又想着这对母子在侯府并不得三郎君喜爱,故而才敢对他们下手。
“求莲姨娘饶命,三郎君饶命啊!”丫鬟跪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胆敢残害府中小主子,拖下去乱棍打死罢!”顾景山冷冷地觑着她,吩咐道。
“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半个字,仔细你们的皮!”
顾景山冷声告诫过后,才满是歉意地看向莲儿:“莲儿,我已处置了这丫鬟,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娇娇她,温婉端庄,定是有心之人故意陷害她,你且放心,待我查到那幕后之人,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他在心里不断说服自己。
莲儿扯出一抹笑,“不知郎君觉得,这真正幕后主使,是何许人?”
“自是沈清辞那个毒妇!”顾景山答得格外笃定。
前世沈清辞爱他至深,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
今生自己转而求娶娇娇,又得了莲儿这个美妾,她自是容不下她们半点,所以娇娇和莲儿,才会接连出事!
“那,妾就静候夫君佳音了。”莲儿冲她施了一礼,“今儿个聪儿受到了惊吓,妾先去安抚他歇下,晚些时候,再来伺候夫君。”
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襟,牵着聪儿离开。
……
沈清辞看完莲儿送来的信,顺手就扔进了香炉。
“霜月,差人告诉她,可得好生勾住顾景山的心。”沈清辞笑道。
想到莲儿信里那些绘声绘色的描述,她不由嗤笑出声。
也不知顾景山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爱他爱得无法自拔,甚至不惜残害手无缚鸡之力的莲儿母子。
“娘子,您要的药,霜华研制出来了!”
霜华蓦地兴奋叫出声,“我什么时候,去替娘子掏空他们的家底啊?”
她眼底尽是跃跃欲试。
当初,沈清辞说想要一味能让沈含娇伤口好了,又化脓的药,从沈正诚等人手里捞钱。
因着前不久刚从沈正诚那里捞到一万两,又将母亲的嫁妆尽数拿了回来,她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没想到,霜华竟还记得。
“既如此……”沈清辞眼眸微转,吩咐道:“霜月,你先带着霜华的药去一趟璟王府,将事情原委告知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属下这就去办。”说罢,接过霜华手里的瓷瓶,一闪身没了影。
“霜华,辛苦了,不如明日,我带你去逛逛药铺,你有什么需要的药材,随便买!”
霜华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多谢主子,奴婢日后定对主子肝脑涂地!”
“娘子,霜灵也要去!”霜灵从树后探出个小脑袋,双眼放光。
当初在昌平坊时,霜华担心她的长相会给她带来祸端,便给她喂了药,让她浑身长满疹子。
自来了沈宅安顿下来,霜华便了她解药,她身上的红疹已然消退,露出清秀的面容来。
“霜灵,不许胡闹。”
“阿姐,我才没有胡闹呢!我都打听到了,太后的侄孙女楚嘉柔回长安了,她对璟王的心意人人皆知,而今璟王和娘子婚期定下,她定在憋着坏呢!”
霜灵双手叉腰,露出几分这个年纪难得的娇憨来:“我要跟在娘子身边,随时保护她!”
第33章 激将
翌日一早,一衣衫整洁,头戴幂篱的女子敲响了沈宅大门。
“听闻沈宅在寻医师,吾不才,曾随一游医习得几分本领,所以特来叨扰。”
沉寂已久的瑶光院再度热闹起来。
就连那件事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院中,半步不肯踏出院门的沈弘毅,都拖着那条瘸腿来了瑶光院。
“大夫,你当真能救我儿?”张青青看向来人的目光格外殷切,似要透过那幂篱,窥见真容。
“若是师傅在,她定能将令嫒断掉的手筋接好,让其恢复如初,甚至更胜从前。”藏于幂篱之下的锦屏轻笑,话锋一转“:但我,没有这个本事。”
沈含娇眼底刚燃起的希望,顿时黯淡下去。
“如此学艺不精,也胆敢上门!”她冷笑,“来人,把这个骗子给我赶出去!”
“等等!”锦屏忙出声,打断正朝自己扑来的仆妇的动作,“我虽不能让娘子彻底恢复,但我这有一药膏,能叫娘子恢复六成。”
她从怀中掏出瓷瓶,视线落在沈含娇手腕的疤痕上,“这疤痕丑陋不堪,便是抹了御用的舒痕胶,也未必能彻底去掉。”
“可我这药抹上,不仅能修复娘子手上疤痕,还能促使娘子的手筋慢慢粘合回去,假以时日,恢复如初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我的腿是不是也有救了!”
还不待众人开口,沈弘毅便抢先问道。
若是他的腿恢复,待到长安众人忘却他被侮辱一事,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再度参加科考?
锦屏上前,蹲下身装模作样的对着沈弘毅的腿检查一番,旋即无奈地摇摇头,“郎君的腿只怕已然是骨碎如糜,请恕在下才疏学浅,无能为力。”
自那日出事后,他拒绝出门,拒绝见人,脚踝肿胀通红已久,每每传来钻心蚀骨的疼痛,他都用酒精麻痹过去。
而今,听闻家中来了游医,被径直请到瑶光院,他便拖着这条断腿过来,却不想……
到头来终是一场空。
“是吗……”他失神,重重跌坐在地上,“便是那位传说中的鬼医圣手来了,也无能为力吗?”
“便是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锦屏起身,转而看向张青青,“夫人,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这药,要还是不要?”
“你不过是随一个游医习了点半吊子医术,就到我沈宅来班门弄斧,还平白掏出这样一瓶药,将药效说得神乎其神,我们凭什么信你?”
张青青毫不掩饰对她的怀疑。
“噗嗤……”
“你笑什么?莫非我说错了?”张青青冷冷觑着她,道。
“家师一身绝学,便是我只学了点皮毛,也足够我在这世间立足。”锦屏说罢,转身欲走:“既然夫人疑心我,那我也没必要多留了,告辞!”
就在她一脚踏出院门世,沈含娇终是叫住了她。
无它,那药膏能让她这双废掉的手恢复六成,单是不用再顶着这丑陋的疤痕,于她而言都是巨大的诱惑,哪怕有风险,她也愿意一试。
“敢问小娘子师傅是何许人?为何娘子敢说便是学了点皮毛,便足矣让你在这世间立足?”
锦屏抬起的脚顿在半空,她蓦地回首,语气里尽是骄傲,“家师,正是那位传位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鬼医。”
此话一出,众人瞳孔巨颤。
她们寻那位鬼医寻了那么久,而今她的徒儿竟找上门来,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能联系上那神出鬼没的鬼医。
“师傅云游四方,行踪不定,我也联络不上她。”锦屏看透她们的想法,直截了当道。
“况且,师傅为人治病,素来只看缘分,便是你们寻到她,她也未必出手。”
“你空口无凭,我们凭什么信你!”沈含娇厉声问,妄图以此来掩盖她兴奋的情绪。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在下言尽于此,告辞!”锦屏说完,毅然决然转过头。
“娘子!我们可以买!”张青青叫住她,“但,我们需要先让府医检查一下你的药!”
“无碍。”她转身,将瓷瓶递给张青青,“夫人甚至可以先让三娘子试用。”
母女两闻言,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贴身丫鬟极有眼力见,疾步出去唤府医。
一刻钟后,府医侍立于众人跟前,语气恭敬:“回夫人,请恕在下看不透这位小神医的药。”
“哟,听闻家里来了为医师,怎么,三妹妹还盼着治好这被挑断手筋的双手啊?”
沈清辞的声音由远及近。
院中母子几人听到这声音,眼底恨意难掩。
若不是沈清辞,他们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而今是大门不敢出二门不敢迈,生怕那些异样的眼神将他们千刀万剐。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沈弘毅率先开口,“我们沈家,没有你这样蛇蝎心肠的人!滚!”
“兄长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只是听说娇娇的手有救了,特来瞧瞧。”沈清辞满是挑衅地看着沈弘毅,笑道。
“贱人,滚啊!”沈含娇怒吼,“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攀上璟王,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早晚要为你做的事付出代价!”
“敢问三妹妹,我做什么了?”沈清辞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三妹妹,多行不义必自毙。”
“沈清辞,请你离开我女儿的院子,我们不欢迎你!”张青青指着大门的方向,若不是眼前人是未来的璟王妃,她早差人将她乱棍打死了!
沈清辞没理她,而是围着锦屏绕了好几圈,才有些不确定道,“这位小娘子瞧着好生眼熟,我好似在鬼医身边见过你。”
说罢,她又摇摇头,“许是我看错了吧。”
说完,眼角余光如愿觑见沈含娇母女眼底的兴奋,她才勾了勾唇,扬长而去。
“当真是……”
沈含娇紧握着那装满药膏的瓷瓶,喜极而泣。
沈清辞方才故意说她看错了,不就是为了不让她从小神医这里买药,这双手永远无法恢复吗?
“敢问小神医,这药膏,多少钱帛一瓶?”
第34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锦屏微微颔首,“三瓶为一个疗程,一瓶这个数——”
她缓缓伸出五根手指,笑着道。
沈含娇见状心下大喜,心道这位小神医不知长相如何,可这心地却如此善良,如此神药,竟只要五十贯钱。
“没问题,我先要三个疗程的,去取银钱来。”
“呵~”锦屏轻笑,“三娘子应是误会了什么,我说的是五千两银一瓶。”
“什么?!”母女两异口同声惊呼出声。
“小神医真是会开玩笑,不过一瓶药膏而已,哪里值那么多钱。”张青青朝身侧丫鬟使了个眼色,才继续道:
“这样吧,我们也不叫你吃亏,一百贯一瓶,这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三百贯钱,足够小神医挥霍很久了,希望小神医,不要不识好歹。”
话音落,整个瑶光院已然被仆从围了起来。
动静之大,锦屏想注意不到都难。
“夫人这是何意?若我不按这个价格给你们,你们莫不是要硬抢?”锦屏挑眉,嘴角笑意漾开。
“是又如何?”张青青眼角眉梢都是得意,若是在外面,她无法奈何这所谓的小神医。
偏生这所谓的小神医偏偏不知死活,到沈宅后院来了,这可是她的主场。
“小神医,前来一趟不过为了赚点钱帛,可不能因为区区钱帛,丢了更重要的东西。”张青青冷笑着,话语里的威胁意味明显。
“呵。”锦屏冷笑。
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倏然夺过沈含娇紧握于手中的瓷瓶,再度立于院中时,手里还握着一把出鞘的唐刀。
明面上,她只是璟王府上侍女,实则她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暗卫,在璟王的暗卫队里,她敢说自己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至于什么鬼医弟子,自是她奉命瞎编的。
“夫人当真以为,在下敢孤身入你沈宅,没有做好万全准备吗?”她手腕一翻,长刀便抵在张青青喉间,再进一分,便能取张青青性命。
“既然夫人不心不诚,这桩生意,便就此作罢。”
“拦住她!”张青青惊魂未定,仍以为仗着人多势众,能杀人夺药。
众仆从手握长棍,被逼得步步后退,压根不敢上前。
方才这位小娘子如何夺走三娘子手中瓷瓶,手中又是如何多了把刀的,他们连残影都没瞧见。
现在让他们去抓这位,和让他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还愣着干什么,只要抓住她,重重有赏!”张青青急得双目赤红。
话音刚落,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夫人饶命,便是奴婢等人拼上性命,也无法拿下这位小神医啊!”
眼看着锦屏的身影越来越远,沈含娇肉眼可见着急起来。
“母亲……,她若走了,女儿的手可就彻底废了啊!”
“可是娇娇,那些都是留给你的嫁妆啊!”张青青紧咬下唇,蹙着眉道,“为娘当年没有的,为娘不想你也没有!”
看到沈含娇手腕上的伤,想到她这双手从前的模样,她终是狠下心来:“罢了,小神医稍等!”
她三两步追上去,脸上赔讨好的笑,“小神医,方才是我想岔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将这药卖与我吧……”
锦屏脚步不停,似没听到她的话一般,继续往前走。
“小神医,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求你将神药卖给我。”张青青咬咬牙,抛出诱饵。
“也罢。”锦屏脚步顿住,“三瓶药,收你两万两,这多出来的五千两,是为你方才对我的冒犯买单。”
锦屏如是道,心想这都是给未来王妃的嫁妆,可半点不能马虎。
张青青只觉一颗心沉入谷底。
一念之差,她竟要多付五千两银,这代价不可谓不大。
“小神医,这……”
“既然夫人觉得令嫒的手不值这个价,在下还是走吧。”锦屏见她犹豫,忙道。
“我给!”她深吸一口气,招呼人拿来笔墨纸砚,写下单据递给锦屏,“我的贴身丫鬟会带你去柜坊核实,待你确认无误,再将药膏交予她带回!”
锦屏接过,快步随丫鬟出了沈宅。
张青青只觉心都在滴血。
足足两万两银,这简直就是在要她的命!
而且,这还只是一个疗程……
“母亲,你真是糊涂,难道你没听过,得罪什么人都不能得罪医者吗?”沈弘毅沉浸于自己的世界,此刻才堪堪回神。
鬼使神差的,他竟下意识数落起了张青青,一如当初他数落沈清辞那般。
“大郎,我记得你手里有几个不错的铺子,总归你妹妹要出嫁了,不如就都给她做嫁妆吧。”张青青闻言,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沈弘毅手里那些铺子,地段极好,生意自然也格外兴隆。
那些都是那个死人留给他傍身的,她早就盯上了,奈何沈正诚一直拦着。
现在沈弘毅已经是个前途无望的废人,沈正诚若还想在长安抬起头来,能靠的唯有她的娇娇。
她就不信到了这一步,沈正诚还会拦着她将那些东西夺过来。
“是啊阿兄,现在家里情况特殊,定然无法为娇娇准备丰厚嫁妆,阿兄应当也希望娇娇能风光大嫁吧?”沈含娇也满是期待地看着他。
听到这话,对上沈含娇那满是期待的眼神,不知为何,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现在他科举彻底无望,若连最后傍身的东西也没了,他当真还能安然留在这沈宅度日吗?
回想当年,清辞便是没有傍身之物,才会被赶到月华阁那个鬼地方。
甚至,她失踪许久之后,沈宅中人才发现,父亲也从未想过她一个小女娘孤身在外会如何,更别提差人去寻她。
他忽然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若他也一无所有,会不会死在自己院中,都没人发现?
“阿兄,阿兄!”
沈含娇的喊声唤回了他的神智,他倏然回过神来,强行扯出一抹笑,“娇娇放心,你出嫁时,为兄定会给你准备一份丰厚嫁妆。”
他从地上挣扎着起身,低声喃喃,“清辞也是我的妹妹,这些年我对她太过亏欠,她高嫁璟王,我这个做兄长的,理当也给她准备一份嫁妆。”
“对,她是我亲生的妹妹,她心地最是善良,日后定不会亏欠了我。”
饶是他边走边喃喃,声音极小,还是叫张青青母女听了去。
张青青冷冷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神怨毒。
到底不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和她终究不是一条心。
既如此,拿到铺子之后,他便留不得了。
第35章 冤家路窄
“王妃,主子说,让属下以后就在您身边伺候,以后您便是属下唯一的主子。”
将柜坊的钱帛处理妥当之后,锦屏便卸掉伪装,拿着璟王府令牌,一路畅通无阻进了沈清辞的秋棠苑。
此刻,她正立于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嘴角抽了抽,“我这里有霜月和霜华了,你还是回去伺候你家主子吧。”
“上次王妃去山上祈福时,属下就为保护王妃而来,此番若属下还没本事留在王妃身边,属下便无处可去了。”
她言辞恳切,“属下来时璟王说了,自今日起,您才是属下的主子。”
她说这话时,一道满是敌意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
“可……”
“王妃,您身边只有霜月一人,秋棠苑中这些人,虽会些拳脚功夫,可万一有人蓄意害您,他们如何能护住您!”
见沈清辞还在犹豫,她又道。
“我的主子,我自会护着,不需要你!”霜月终于忍无可忍,出言打断,“这位锦屏小娘子,还是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吧!”
她毫不掩饰她对锦屏的敌意。
在这秋棠苑中,霜灵和霜月吃得少,所有的大肘子基本都是她的。
这锦屏要是来了,就是从她嘴里抢吃的!
没门!
“霜月,”沈清辞轻呵,“不得无礼。”
霜月噘噘嘴。
“可霜月姐姐一人,无法时时刻刻跟在王妃身边,不是吗?”锦屏直勾勾的看着她,一字一顿道。
“若霜月姐姐不在时,王妃被人伤了,霜月姐姐负得起这个责任?”
一句话,将沈清辞的记忆拉回前世。
若当时她身边再多一两个身手好的人,那霜月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不用为了保护她,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锦屏是璟王身边的人,能力自不会差。
虽不知道今生改变了很多事的轨迹,她前世被人追杀一事还会不会发生,但锦屏留在她身边,总归是有备无患。
“罢了,那你就留下吧。”她轻声开口,转而对上霜月不可置信的神情,安抚道:“放心,你的伙食不会受到半点影响。”
“不行!”霜月安下心来,眼珠子一转,“既然你要留在主子身边,便叫我看看你的本事!”
她快速出招,招式狠辣果决,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两人很快在小小的院子里打得不可开交。
沈清辞扶额,看了看刚到手的单据,“霜华霜灵,办正事去了!”
“若我回来院中东西被损坏了,你们两就三天不许吃饭!”
临出门前,沈清辞对两人喊道。
于是,那正打的难舍难分的两人画风霎时成了,一边打架还要一边接住乱飞的桌椅板凳,并将它们恢复原位。
……
主仆三人目标明确,直奔济世堂。
济世堂作为长安最大的药铺,药材齐全,坐诊大夫也是长安排得上号的人物。
好巧不巧,济世堂开在闹市之中,周遭各式各样的铺子叫人眼花缭乱。
而到济世堂,得经过长安最负盛名的首饰铺——巧珍坊。
霜灵看着琉璃柜里的首饰两眼放光,“娘子,待会买完药之后,可以来这里逛一圈吗?”
“霜灵!”霜月瞪她,主子待她们再怎么宽厚,终究是主子,主仆有别,万不能逾矩半分。
“霜华,你不必如此谨慎,我虽买下你们几人,但我一直都把你们当做姐妹。”她看向霜华的眼神纯粹而又坚定。
“若有朝一日,你们觅得如意郎君,我定会为你们准备丰厚嫁妆,送你们风光大嫁。”
“若你们不愿嫁人,待一切尘埃落定,我自会归还你们身契,给你们一笔傍身银钱,送你们几个铺面,放你们自由。”
她半蹲下身,视线和霜灵平齐,抬手揉揉霜灵的脑袋,道:“好,待你阿姐需要的药材都买完,我们就回来看看。”
霜华则是愣在原地,沈清辞方才那番话在她脑海中不断回荡,直击灵魂深处。
她一直以为,沈清辞买下她,是最纯粹的利用。
毕竟妹妹也在,她大可用妹妹作为人质,威胁她。
可被她买下这么久,她想要的药材,隔天就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沈清辞唯一一次对她提要求,便是那味送去沈含娇院里的药。
她也从未催促过自己,甚至若不是自己提及,她都险些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霜华想,或许她可以试着,像霜月霜灵那样,跟沈清辞相处。
“哟,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这巧珍坊的首饰,也是你一个穷鬼买得起的?”
一句冷嘲自身后传来,沈清辞黛眉微蹙,这声音太过陌生,她半点印象都没有。
她站直身子,转过身,正欲开口时看清了来人。
“问嘉柔县主安。”她行了个叉手礼,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上次她让苏尚仪为难自己那件事,还没找她算账呢,现在她反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小樱,不得无礼。”楚嘉柔佯装呵斥,“这位是沈侍郎家的二娘子,区区巧珍坊的首饰,怎会买不起?”
楚嘉柔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三分不易察觉的挑衅。
根据她手下人传来的消息,沈清辞在沈宅并不得宠,手里自不可能有银钱。
她今日,就是要用激将法,让沈清辞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哎呀,我自是比不上县主,得太后宠爱,想要什么好东西,自有人巴巴地送来。”沈清辞笑得格外真切。
“听闻巧珍坊出了新样式,千金难求,不知县主能否带我,去一睹真容?”
楚嘉柔嘴角抽了抽。
她万万没想到沈清辞会是这个反应。
难道沈清辞不应该被她一激,就头脑一热扬言说自己要买得起吗?
“自是可以——”她下巴微微昂起,太后疼她,赏赐不少,加之她享食邑百户,又常在镇国寺礼佛,素日里压根用不上钱帛。
最关键的是,她只要在外买东西,都是记在谢怀安账上。
若是有那么一次不记,谢怀安可是要跟她闹脾气的。
如是想着,她又得意了几分。
只要有谢怀安在,她成为璟王妃,只是时间问题。
第36章 你抢不过我的
沈清辞身量本就高挑,楚嘉柔和她站一起,还要矮半个头。
是以,楚嘉柔脸上那些表情,都被她尽收眼底。
她微微勾唇,笑得更加真切,“那就多谢县主,带我见世面了~”
说罢,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还不忘低声对霜华道:“你自己去济世堂取药材,钱帛不够的话去柜坊支取。”
霜华默默退开,霜灵则跟上沈清辞。
刚踏入店内,小二便殷勤地迎上来:“二位娘子,要看点什么?”
他卑躬屈膝,抬眼看清来人时,正欲开口便被沈清辞的话打断:“小二,嘉柔县主要看看贵店的新品,还不快嘉柔县主去看看。”
“哎呀,原是嘉柔县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县主,还望县主见谅,县主请随小的上楼~”
小二登时明白了沈清辞的意思,满脸堆笑带着几人上二楼。
“嘉柔县主请看。”
小二指着透明琉璃柜里巧夺天工的首饰,喋喋不休地介绍。
琉璃柜里,放着一枚缠枝纹鸳鸯钗及一支鎏金鸳鸯钗,镶嵌绿松石金项链及金镶珠宝项链,一对金累丝手镯。
每一件,都精巧无比,价值连城。
嘉柔县主眼都看直了。
她自认在皇宫长大,见到的好东西数不胜数。
可眼前的东西,虽不及皇家华贵,设计却异常精妙,搭配在一起,没有半点金银堆砌的暴发户感,只会给人金尊玉贵之感。
“哇,嘉柔县主,这套首饰也太好看了吧,也只有嘉柔县主这般气质出尘的人,才配得上。”
沈清辞捧着她,眼眸微转,话锋急转直下:“不过,我即将出嫁,这套首饰极适合给我自己添妆,嘉柔县主宽宏大量,定会让与我的吧?”
“小二,我听说这单是一枚发钗就价值千金,这套拢共六样,你给我打个折,五千两卖给我如何?”
小二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忙摇摇头,配合道:“这位娘子瞧着面生得紧,怕是不知道我们巧珍坊的价位。”
“若娘子诚心想要,最少得这个数!”他比了个一的手势,压低声音道:“这已经是我能给的最低价格了,小娘子可千万莫要声张。”
说着,他鬼鬼祟祟环视一圈,才继续道:“若叫掌柜的知道了,非扒掉我一层皮不可。而且,这套首饰市面上只此一套,娘子大婚之日戴上,定能惊艳四座。”
“这……”沈清辞面露为难之色,“属实太贵了些,实不相瞒,我就是沈侍郎家那个不得宠的二娘,五千两已经是我全部家当了。”
小二摇头,“二娘子,可以去楼下挑些首饰,楼下的便宜。”
沈清辞面露为难之色,眼角余光将楚嘉柔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尽收眼底。
她微微勾唇,咬牙道:“总归我迟早都是璟王妃,我虽没钱,可璟王有啊,这样吧,这套首饰我要了,记璟王府账上!”
小二还没来得及开口,楚嘉柔顿时急了。
她原想着,沈清辞知道自己没钱乖乖放弃,然后她再买下,气死沈清辞。
结果这厮竟要用璟王的钱买?
她怎么敢?
璟王的钱是她的吗她就用?
楚嘉柔气得脸都要扭曲了。
几乎是不假思索咬牙道:“这款本县主也看上了,既是价高者得,那我出一万一千两!”
这套首饰,她要定了!
“一万五!”
“什么?!”楚嘉柔脸上的表情险些绷不住,好在她很快掩饰下去,苦口婆心道:“沈二娘,你和璟王尚未成婚,怎可这么花他的钱?”
“我们这些女娘,还是要懂事些,以免被夫君厌弃!”
“嘉柔县主有所不知,我对璟王有救命之恩,这俗话说得好,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况且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他的钱自然都是我的。”
沈清辞故意刺激她,“县主,那这套首饰,我就笑纳了~”
“两万!”
楚嘉柔一咬牙,道。
总归花的也不是她的钱!
谢怀安作为小姑子,送未来嫂子一套价值连城的头面,也说得过去。
况且,不就是救命恩人吗?
她也是谢怀安的救命恩人!
“沈二娘子,您还加价吗?”小二问。
沈清辞忙将头摇得像拨浪鼓,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心道得亏楚嘉柔不知道这巧珍坊的幕后老板是她,否则,她还没办法含泪血赚楚嘉柔一万多两呢~
当然,是高兴的泪。
“不了不了,既然县主想要,那我就让给她吧~”
“你!”楚嘉柔闻言气得目眦欲裂,什么叫让?
这分明是她凭本事用钱砸的好吗?!
“县主,请让人随小的去这边付钱。”小二眯着眼笑,心想今天他表现得这么好,说不定主子一个高兴,就给他涨月钱了。
“记账,记在七公主账上!”她死死盯着沈清辞,一字一顿道。
好似要在沈清辞面前,彰显她和谢怀安关系匪浅。
“不好意思啊县主,我们不接受记账,都是钱货两讫,当然,若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提供送货上门的服务。”
小二仍旧笑眯眯的,在沈清辞的暗示下,他继续道:
“当然了,若县主非要记账,也不是不行,可得记在您自己账上,您说记七公主账上,万一我们要不到钱,没法向主子交代。”
“我和七公主关系匪浅,从前我在外走动,都是记她账上,为何在你巧珍坊就不行?”
“县主见谅,实在是数额巨大。”
“县主何苦为难一个小二?”沈清辞微微挑眉,语气轻佻,“区区两万两,县主该不会拿不出来吧?”
“哎,据闻巧珍坊幕后主子背景非同一般,今日县主若走了,明日只怕是要‘名动长安’了。”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毫不掩饰,气得楚嘉柔头脑发昏。
“沈清辞,你花着璟王的钱,嚣张什么?!”她怒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和七公主的关系,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这套首饰,就记在我账上吧。”
她话音刚落,谢怀安那熟悉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她双眼一亮,冲沈清辞挑衅一笑,好似在说:
看吧,你抢不过我的。
转过身,她又是那副端庄温婉的模样:“怀安,你怎么来了?”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拉谢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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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她需要一个时机
谢怀安不着痕迹避开她伸过来的手,“嘉柔姐,我今日出宫寻兄长,奈何他有事要忙,所以我自己随便逛逛。”
“小二,将东西包起来送到沈宅秋棠苑,务必要交到霜月或锦屏手里,就说是我送给未来嫂嫂的见面礼。”
她说着嘱咐道:“千万别送错了。”
简单的一句话,将在场的几人雷得外焦里嫩。
沈清辞和楚嘉柔脸上的震惊尤为明显。
气氛一时间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楚嘉柔的心狠狠颤了两下,若说谢怀安迫于压力给沈清辞送礼物,那——
锦屏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是谢怀旭身边的人吗?
最后,还是小二率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七公主,这首饰县主已经定下了。”
七公主是主子未来的小姑子,主子定不想坑她的钱帛。
但这位嘉柔县主不一样,长安谁不知道她对璟王的心思?
今天她还故意如此,分明就是想让主子出丑,所以她就活该被坑!
“怀安,是不是弄错了?你忘了你说过什么?”
楚嘉柔脸上的笑有些僵硬,她想提醒谢怀安,她才是谢怀安亲口承认的唯一的嫂嫂。
她想说,这套首饰,谢怀安就算要买下,也应该是送给她,而不是送给沈清辞这个贱人。
她一个依附着男人,还未成婚就花男人钱帛的贱人,压根不配。
“嘉柔县主,我没搞错,这确实是我要送给未来嫂嫂的。”谢怀安冲她笑,那笑却不似从前那般。
就在昨夜,楚嘉柔又让人来调她宫里的人,要给威远侯府的顾小将军传信,约着今日申时末于天香楼天字一号间会面。
直觉告诉她,没什么好事。
不过,宫娥回禀后,她还是让人去给顾景山传信了。
她想亲眼看到,彻底死心。
她也需要一个,和楚嘉柔决裂的时机。
楚嘉柔惊得后退一步,她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怀安,好似要从她平静无波的语气里,从她这不达眼底的笑容里,窥见她对沈清辞态度突然大变的原因。
不,不仅仅是对沈清辞。
谢怀安对她的态度,也大不如前了!
从前,谢怀安见到她时,总是笑眯眯的,也断然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更不会生硬地唤她嘉柔县主。
“怀安,你怎么了?可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怎的忽然这般同我说话?”
她双眸倔强地看着谢怀安,大有谢怀安不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就不罢休。
“七公主,这礼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再者,嘉柔县主已然定下,我们也没有夺人所好的道理。”
沈清辞有心给谢怀安解围。
然而,这话却叫谢怀安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今日听闻这两人在巧珍坊撞到,便知事情不妙,马不停蹄赶来,果然听到楚嘉柔抢了沈清辞心爱的首饰。
最过分的是,楚嘉柔还想一分钱不花,用她的钱!
这不存心气沈清辞吗?
她看不下去,主动现身,意为沈清辞撑腰。
而且,她也想用这套首饰,给沈清辞赔罪,毕竟那个诋毁沈清辞的册子,虽不是她所为,却是有人借她的手行事。
现在,沈清辞不肯要她的礼物,是知晓那件事,不肯原谅她吗?
沈清辞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只是单纯地想从楚嘉柔手里坑一笔钱,但这个钱,她不希望谢怀安出。
“而且,就算要给见面礼,也当是我给你准备。”
她笑道:“今儿这巧珍坊,公主随意挑选,就当是我这个未来嫂嫂,给公主送的见面礼了。”
“呵,花璟王兄的钱,给璟王兄的亲妹妹送礼物,你这心机真是深沉!”楚嘉柔冷嗤,对丫鬟吩咐道:
“小樱,随小二去付钱,我们和某些只知道花男人钱的人,可不一样!”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若不买下,怕是明日便如沈清辞所言那般“名动长安”。
“是呀,我有男人可以靠,不像县主这般自立自强。”沈清辞故意气她。
今儿目的达到,她也不想再和楚嘉柔掰扯,朝谢怀安使了个眼色,也不管她看没看懂,拉着人便走。
霜灵一直憋着笑,直到走远,确定没楚嘉柔的人之后,她才大笑出声。
“主子,要是那嘉柔县主知道真相,会不会直接气死啊哈哈哈哈……”
谢怀安终是在这大笑声中缓过神来,她有些别扭地抽回被沈清辞拉着的手,故作凶狠道:“别以为我今天是在帮你!”
“我只是不想让兄长未来的妻子,在外因为一点钱帛,抬不起头来。”
“七公主,你误会了,我家主子不缺钱。”
霜灵仰起头,眨巴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而且,我家主子说巧珍坊的首饰随你挑,也不是在开玩笑。”
霜华一开始以为,霜灵想去巧珍坊逛逛,是想让沈清辞给她买首饰。
实则不然。
现在这个铺子,是她在打理,她只不过想去看看自己的成果罢了。
霜华成日里只知道埋头捣鼓她那些药材,压根没在意她每天在做什么。
她踮起脚,凑到谢怀安耳畔,压低了声音道:“公主,其实巧珍坊,是我家主子的产业。”
“什么?!”谢怀安的声音陡然拔高,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都古怪起来。
难道,她一直以来,都低估沈清辞了吗?
“那你方才?!”不过片刻,她便想通了沈清辞方才那么做的用意:“你在故意坑嘉柔姐的钱,为何?”
“之前那个女官得了她的授意,在教习规矩时刻意为难我家主子,我家主子自然要讨回来。”霜灵双手叉腰,人小鬼大道。
谢怀安一愣,下意识后退半步,那件事还是她主导的,万一沈清辞找她秋后算账,也故意坑她怎么办?
她感觉她应该不会是沈清辞的对手,兄长若知道她被坑了,也只会说她活该。
“七公主把心放进肚子里吧,你可是璟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我还不至于那般小肚鸡肠,因为那么一点小事就为难于你。”
沈清辞看出她的顾虑,宽慰道,“你不必觉得过意不去,今日你当着楚嘉柔的面站在我这边,我很开心。”
“走吧,今儿大赚一笔,我请你去天香楼吃饭!”
谢怀安俯身一震,倏地想起今日寻沈清辞的真正目的。
第38章 当年落水的真相
“说起天香楼……”
“好了,你常年随太后在寺庙礼佛,膳食定然寡淡无味,天大的事先祭奠你的五脏庙再说。”
沈清辞打断她的话,笑眯眯地拉着人就走。
每每想起前世谢怀安死在异国他乡,她对谢怀安就只剩满腹心疼。
而且,一个连为难人,都只能想到请人来教规矩的小公主,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谢怀安垂眸,看向那只拉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不知为何,心底竟升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小二,要最好的包间,把你们的招牌都给我端上来!”
一踏进天香楼,沈清辞就格外豪气地对小二道。
小二一看来人穿着打扮,便知此人定身份不凡,自不敢怠慢半分,是以忙带着几人,直奔天字二号房。
若不是天字一号已经有人预定,他都想领着人去了。
行至包间内坐下,谢清辞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谢怀安看着她,欲言又止。
“公主有话不妨直说。”
“你……,你不恨我吗?若你的礼仪规矩不过关,苏尚仪无法复命,你和我阿兄的婚事可就……”谢怀安忐忑道。
沈清辞闻言,轻笑着摇摇头,“七公主,你猜猜看,为何你兄长要娶我这样一个声名狼藉,在家中半点不得宠的女娘为妻,陛下毫不犹豫便应下了?”
“你兄长不过弱冠之年,便成了统率三军的兵马大元帅,他回长安,没交虎符吧——”沈清辞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怀安一眼:“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啊~”
一句话,在谢怀安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她恍然间意识到,眼前人和她想象中的差别不是一星半点。
她,不仅限于耍点小手段小心机……
惊骇过后,她强装镇定道:“沈清辞,你休得胡言乱语,他们可是亲父子,父皇怎会疑心我阿兄!”
“呵!”沈清辞冷笑,毫不留情点破,“我这样的身份,在母亲去后尚且在后宅艰难度日,我父亲兄长更是几度要置我于死地。”
她死死盯着谢怀安,一字一顿道:“更何况,是有皇位,要继承的天家呢!”
她说完,坐直了身子,“所以,无论你喜欢我与否,都不会影响到我和你兄长的婚事,你就算再喜欢楚嘉柔,她也不可能成为你的嫂嫂。”
“毕竟,楚嘉柔身后是陛下的嫡母。”
楚家虽已落幕,但在朝中余威尚在。
“我……,我已不想让她做我的嫂嫂了……”谢怀安声音极小,说完又看向沈清辞,“但你别以为,我会承认你。”
“哈哈哈,七公主,你该不会以为,我家清辞会在乎你承不承认她吧?你承认与否,于她而言并不重要,总归她会入皇家玉牒,皇家承认就够了。”
杜明月前呼后拥踏入包间,派头极大,只是看向沈清辞的眼里满是怨怼,“怎么,请未来小姑子吃饭,也不叫上我这个未来嫂嫂?”
“问三皇嫂安。”谢怀安起身行礼,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不得不承认,杜明月说的是对的。
“七妹啊,快坐快坐,都是自家姐妹,客气什么啊~”她大喇喇坐下,毫无在外人跟前那贤淑温婉的模样,此刻的她,豪迈极了。
“你呀,也别因为那点小事介怀,我家清辞素来宽宏大量,只要你真心待她,她必回之以真心。”杜明月宽慰她。
说到这里,她从怀中掏出张画押的宣纸扔给谢怀安,“这些年来,你不就因为楚嘉柔是你救命恩人一事,才对她言听计从吗?这个你看看吧。”
杜明月朝沈清辞俏皮地眨了下眼。
沈清辞低笑,默默将她最爱的香酥鸭和八珍糕挪到她面前。
回想起她得知谢怀安给自己找麻烦时,气得七窍生烟。
最后说,定要让谢怀安看清楚嘉柔那个死绿茶的真面目。
想到她那气急败坏的模样,沈清辞又给她斟了杯茶。
没想到,还真让她查出了个子丑寅卯来。
思及此,沈清辞伸长脖子,想看看那画押的宣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啪”的一声,只见谢怀安拍案而起,若不是这桌子是上好的木材制作,极有分量,怕是这满桌珍馐都要抖三抖。
“三嫂,我唤你一声三嫂,是我敬你,但这不是你往嘉柔县主身上泼脏水的理由!”
她怒瞪着杜明月,“亏我今日,知晓杜明月和顾景山约好在此见面,还专程出宫想告知沈清辞,没想到你们竟如此冤枉她!”
她绝不相信楚嘉柔会是那样的人!
沈清辞见状,大致扫了一眼宣纸上的内容。
上面的内容总结下来就是:
当年谢怀安落水,包括在国子监被那些兄弟姊妹欺负,都是楚嘉柔在背后撺掇所致,那个所谓的救命之恩,也是楚嘉柔算计而来。
沈清辞眼底划过一抹了然,难怪谢怀安反应会这么大了。
心心念念哄着多年的救命恩人,才是算计她最深的人,偏生这些年她毫无察觉,掏心掏肺地对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
这搁谁,也得崩溃啊。
“冤枉?”杜明月嗤笑,“那宫娥现在还在我手上,公主大可以自己去审问一番,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冤枉她!”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巨响,让众人都噤了声。
“顾景山,这天大的好机会,本县主送到你面前了,就看你把不把握得住了。”
楚嘉柔断断续续的声音自隔壁传来,谢怀安这才想起,他们约着见面的房间,正是天香楼天字一号房。
“县主,贤妃是六皇子生母,现在圣眷正浓,我在她办的宴会上闹出如此丑事,我以后还能官复原职吗?”顾景山悠悠道。
“你别忘了,本县主身后是谁,就算太后不肯出手,七公主那般得宠,届时你先官复原职,还不是她跟陛下撒个娇的事?”
楚嘉柔声音里满是蛊惑,“甚至,加官进爵都有可能啊~”
谢怀安猛地跌坐在椅子上,瞳孔倏然瞪大。
楚嘉柔和顾景山约见,不是为了算计沈清辞吗?
他们,为什么会提及她?
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第39章 沈清辞和他一样,重生了!
杜明月起身,纤细的手掌轻轻搭在楚嘉柔肩膀上,围着她打绕一圈,最后轻笑出声:
“好妹妹,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临时起意,救的竟是你自己。”
“让我猜猜看,这楚嘉柔会如何算计你呢?”杜明月掸了掸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一,算计你、清辞衣衫不整出现在顾景山榻上,众目睽睽之下,陛下再疼爱你,你也不得不下嫁顾景山,毕竟本朝没有驸马不能入朝为官的规定。
届时,你就算为了自己稳固自己的地位,也会去为顾景山求好前程,至于清辞,若不赐死,大概率会赐给顾景山做个贱妾。”
“二,她深知男人对一个女人那与生俱来的占有欲,顾景山要姐妹同娶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她算计清辞,再嫁祸到你头上。
亦或是,她在你临踏进那门时,及时出现拉住你,可是又救了你一次呢,还怕你以后不对她言听计从?”
一通分析后,她啧啧两声,“当然了,楚嘉柔可是你最最最最最最……要好的姐姐,她又怎会如此害你呢?”
“七妹妹啊,大可现在过去质问她,她定说这是天大的误会,她对你的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啊~”
杜明月坐回去,微微偏头含笑看着她。
那动静啊,自然是她的人弄不出来的。
至于她怎么知道这两人今日会在这里密谋,都是查当年的事,阴差阳错之下知道的。
“闭嘴!”谢怀安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杜明月,泪水倏然滑落。
许是风大,眼里进了风沙,可是为什么心口像被生生剜下一块,空落落的。
八年,整整八年。
她所认为的真心实意,竟一直都是楚嘉柔精心编织的骗局,这些年来,楚嘉柔把她耍得团团转,心里定然很是得意吧?
她原想着,就算不让楚嘉柔再随意调动她宫里的人,但该有的体面,她也会给楚嘉柔。
她仍旧会敬她,就算她没法成为自己的嫂嫂,她也会把她当亲姐姐一般对待。
可没想到,她背地里竟这样算计自己,自己不过是她为了嫁给兄长的垫脚石而已。
正想着,脸颊忽地覆上一抹略带粗糙的暖意,她低眸,视线和半蹲在自己面前,微微昂头抬手给她温柔拭泪的沈清辞撞上。
那双眸子如一汪春水,格外清明、诚挚,看向她时,不含半点算计。
空气有一瞬的停滞,尴尬瞬间蔓延开来,她别扭地错开视线,囫囵擦掉脸上的泪。
“做什么?我才不需要安慰,我只是心疼我这些年在她身上花的钱帛而已!”她嘴硬道,“我才没有对她付出半点真心!”
“是是是。”沈清辞哄孩子似的,缓缓站直身子,“七公主只是心疼钱帛而已,才没有付出真心~”
“七公主,从前有人告诉我,心情不好时,就应该吃好吃的,你尝尝这个。”霜灵自作主张,给她碗里布菜。
“放肆,你个婢女休得胡言乱语,本公主才没有伤心!当心本公主把你拖出去乱棍打死!”
她说着,猛地夹起一筷子吃食就往嘴里塞。
轻嚼两下,双眸倏然亮了。
霜灵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见状继续给她布菜,小嘴抹蜜似的:“主子说了,七公主最是宽厚,才不会随便把人拖下去打死呢~”
“不然,奴婢也不敢如此放肆,自作主张给公主布菜。”
“而且,人生在世孰能无过,更遑论这件事里公主并没有错,公主只是心地纯善,被人利用了,这件事压根不能怪公主,理当怪那个坏人!”
霜灵手上动作不停。
谢怀安化悲愤为食欲,锦绣和翠微见霜灵能哄得谢怀安开心,她们自然乐见其成,很是自觉地退到后面。
……
隔壁包间。
楚嘉柔手里握着茶杯,气定神闲地端坐在椅子上,看向对面的顾景山时,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弄。
若不是情非得已,她断然不会和顾景山这样的小人合作。
可是,她想不到还有谁,会比顾景山合适做这个所谓的奸夫。
“可是……”顾景山摸着下巴,蹙着眉道:“县主,您和七公主不是一向要好吗?为何您要把她一并算计进去?”
“而且,您看上的可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兄长,您就不怕有朝一日他们知道真相,您遭到厌弃?”
“呵!”楚嘉柔冷笑,想到今日在巧珍坊时,谢怀安对沈清辞那个贱人句句维护,甚至还要将那套首饰送给沈清辞,她就气得牙痒痒。
饶是到了此刻,她也没想通,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对,谢怀安怎么就突然对自己转变了态度。
她于谢怀安,可是有着救命之恩!
既然她要接受沈清辞,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既然一次救命之恩无法掌控谢怀安,那就再来一次好了。
“顾景山,你好像还没资格过问我,你就说这交易,你做是不做?”
“莫非,你当真愿意眼睁睁看着沈清辞嫁给璟王,永远踩你一头吗?”
楚嘉柔循循善诱,“她本该是你的人,转头攀上高枝,若有朝一日璟王登上帝位,你觉得你还能在长安立足吗?”
一句话,醍醐灌顶。
顾景山心头一紧,彻骨的寒意自骨缝里钻出来,细细密密蔓延至全身。
前世,他将在三年后投入宁王阵营,一路扶持宁王,璟王也在他们的算计之下,上交兵权身中剧毒,被发配皇陵终身不得归。
包括那个所谓的七公主,也在他们的算计下被送去和亲,彻底断了谢怀旭回来的可能。
他联合宁王算计璟王兄妹这件事,从头到尾都瞒着沈清辞。
因为沈清辞一直不赞同他和宁王走得近,甚至反对他参与进夺嫡之争。
可是,自从他重生以来,很多事情都偏离了前世轨道,现在本该到京兆尹任职的他,革职在家。
娇娇被人侮辱,手筋也被宁王妃挑断。
而莲儿,他终于想起来了,前世他是和沈清辞大婚前夕,才派人暗中处置了这母子俩。
今生,莲儿却早早找上门来,被他下令乱棍打死时,还被二兄救下。
次日,便被宁王妃下令赐给他做贵妾。
而沈清辞,却一跃成了璟王的救命恩人,即将嫁给璟王。
前世,压根就没有这一遭。
他从前一直以为,是他的重生导致了这一切变化。
可这段时间,他几番琢磨,直到此时此刻,楚嘉柔这番话才叫他恍然惊觉。
前世的沈清辞,根本没有在他来提亲之时,露出那般果决神情,更遑论将沈侍郎直接扔在地上!
还有!
她身边那几个丫鬟,他越看越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
思及此,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天灵盖。
沈清辞——
和他一样,重生了!
不仅如此,沈清辞还要借着重生归来,尽掌先机的东风,扶璟王上位!
第40章 对峙
意识到这一点,他迫不及待想去找沈清辞验证。
想到前世,她站在火光中那骇人的眼神和癫狂的笑,他至今觉得脊背发寒。
他丝毫不怀疑,若不是当时的沈清辞已经撑不住了,沈清辞定会将他活生生凌迟。
而不是在片了他几十刀之后,一刀捅进他的心脏,给他一个痛快。
如果沈清辞当真和他一样重生了,他真的,会是沈清辞的对手吗?
“好!”他不再犹豫,果断应下楚嘉柔方才的提议。
既然明着不行,那就趁她病要她命,待她没了清白,入了侯府,是死是活还不是他说了算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璟王不介意沈清辞是个残花败柳,皇家,也不介意吗?
“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相信以嘉柔县主的身份,定能帮到我。”
“哦?”楚嘉柔放下茶杯,“顾郎君只管说,只要我办到,我定会竭尽所能。”
“在我帮你办那件事之前,我想见宁王一面,就在此地,县主,你有法子的,对吧?”
顾景山给她斟茶,“县主,只要你答应了,将来我甚至可以让沈清辞,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毕竟,你也不想让这样一个心腹大患,好好活着,对吗?”
楚嘉柔黛眉微蹙,上下打量眼前人一眼,心下对他想见宁王的事已然有了计较。
不过,她转念一想,谢怀旭只要娶了她,便有了太后的支持,这些人在谢怀旭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没问题,你回去等我消息。”
“多谢县主,顾某,就先行告退了。”
得了满意的答复,顾景山起身告辞。
直到房门合上,小樱才不解地问道:“县主,您为何要答应她啊?”
言外之意,顾景山若和宁王牵上线,回头他们联合起来,对付璟王可怎么办?
“不过是个破落户而已,于璟王并无威胁。”
她站起身,“走吧,还得回宫去好好哄哄七公主呢,毕竟你家县主今日可是大出血了,得从她那儿加倍讨回来。”
“是——”小樱给她带上幂篱,又好一番伪装后,领着她从后门出了天香楼。
……
顾景山在门口和沈清辞撞了个正着。
他正愁没理由直接去沈宅找沈清辞对峙,没想到刚出来就遇到了她。
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天助他也。
“清辞,我们谈谈。”他快步上前,挡住沈清辞的去路,“我有话问你。”
他得意于自己堵住了沈清辞,压根没注意到,沈清辞眼底划过那一抹得逞。
“顾三郎,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沈清辞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烦请让一下,你挡道了。”
顾景山急于求证,不由分说拉住她的手腕,朝僻静处走去。
“顾三郎,你干什么?!你快放开我家娘子!”霜灵喊完,故意被绊倒,顺利将自己淹没于人群中。
直到两人彻底没了影,她才拎着东西,慢悠悠起身朝沈宅的方向走去。
这些,都是沈清辞交代的,她虽不知沈清辞用意,但对沈清辞的武艺很有信心。
——
巷子尾,一路都在故作挣扎的沈清辞终于挣开了顾景山的桎梏,她冷冷地觑着顾景山,“你有病的话去治,而不是在这发疯!”
“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带走的消息很快便会传到璟王耳中,你若敢动我一根毫毛,他的手段,你应当清楚!”
“别装了,沈清辞,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顾景山直勾勾地盯着她,“前世,你以一己之力将那些山贼都杀了,也只受了点皮外伤,今生——”
“你却摔下山崖归来,这定是你在将计就计,如此一来,名声你得了,还害得沈家众人在长安抬不起头来!”
“娇娇出事那日,我就觉得抱着你的丫鬟眼熟,我终于想起来了,她前世便跟在你身边,武艺非凡!”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那丫鬟是一年后意外被你所救,才跟在你身边的,今生却早早跟了你!”
“清辞,你瞒得我好苦,你为何不告诉我你也……”
“啪!”
沈清辞扬起手,半点不留余地地抽了他一耳光,“大白天的,你把我拉到这里说什么疯话?!什么重生?什么将计就计,什么武艺非凡?”
“你搞清楚,你现在是沈含娇的未婚夫婿,而是我未来的璟王妃!”
“而且,是你先毁我们的约定在先,侮辱我要纳我为妾在后!”
说到这里,她神色忽地哀伤起来,声音也有些哽咽,“顾景山,你明知道我有多想逃离沈家,可你知道吗?”
“那天沈含娇知道你要来提亲,自己跳下水冤枉我,沈正诚逼着我把婚事让给沈含娇,否则就要打死我……”
“好不容易等到你来了,你开口就说要娶沈含娇为妻,让我做妾……,我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沦落到做妾的地步。”
说到这里,她嘤嘤哭泣起来,“顾景山,我求求你了,你给我一条生路吧,我只想好好活着而已,璟王他也是在知道你羞辱我之后,才暗中找上我的。”
“他说,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愿意救我出泥藻,问我可愿嫁给他。”
“我哪有选择的余地?我被你当众那么羞辱,那姓刘的说得有理有据,便是我当真是冤枉的,又如何能挡住流言蜚语?”
“我对你真心几许,你问问你的心,你当真不知吗?”
沈清辞戳着他的心口,一番话在她的刻意下,说得颠三倒四。
顾景山直到现在才想到这点,她多少是有点失望的。
不过,重生一世,相比前世而言也不算太蠢。
成功看到顾景山脸上闪过茫然和一丝愧疚时,她唇角不易察觉地勾起,“顾景山,若我对你没有半分真心,关于你军功的事,我就不只是威胁你而已了。”
“你既已有了沈含娇,你就不要再纠缠我了,好吗?从头到尾,我所求不过是离开沈家而已……”
许是前世今生,她从未在顾景山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顾景山的心在此刻狠狠颤了一下。
他动摇了。
方才多笃定沈清辞同他一样是重生的,他现在就有多怀疑自己的判断。
前世沈清辞临死之前,可是恨他入骨,若真和他一样重生了,又怎会半点不对他出手呢?
可那个丫鬟,是怎么一回事?
他是这么想的,自然而然也就问了出来。
“那日,被你退婚之后,我心情郁闷,乔装之后在外面乱逛,捡到的。”沈清辞洗了洗鼻子,道。
她强行扯出一抹笑:“顾景山,你我之间,既无缘分,就到此为止吧,你若再纠缠我惹得沈含娇不快,她还不定想出什么阴毒招式对付我呢。”
“顾景山,我走了,愿你前程似锦。”
说罢,她深深看了顾景山一眼,扬长而去,还不忘在心里补上一句:唯有如此,坠入深渊时,才会粉身碎骨。
第41章 难眠夜(一)
是夜,顾景山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安睡。
想到白日里沈清辞的反应,他心里很是不得劲。
他既笃定自己的猜测,又觉得沈清辞的话很有道理。
他的重生,的确改变了很多事的轨迹。
但璟王怎么会主动找上沈清辞,这救命之恩又是从何而来?
从前,他们素不相识,边关三年,他们也未曾谋面。
莫非,另一个重生者不是沈清辞,而是璟王吗?
如此一来,就更说不通了,前世璟王和沈清辞,并无半点交集!
几番辗转,他终是起身。
……
长宁宫内,谢怀安正准备就寝。
楚嘉柔竟拎着食盒,笑盈盈地踏入她的寝殿,仿若白日里,她和谢怀安那点龃龉不曾存在,她也没有和顾景山一起算计谢怀安。
“妹妹要歇下了吗?”她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尴尬,“倒是我来得不巧了。”
谢怀安身着中衣,简单披了件披风起身,神色淡淡,“县主深夜前来,有什么事吗?”
她打量着楚嘉柔,怎么都无法想到这幅面孔下,藏着一颗蛇蝎心肠。
在今日亲耳听到楚嘉柔那些算计之前,若听到楚嘉柔一口一个妹妹地叫她,她只会感到开心。
可现在,她只觉得楚嘉柔好生做作。
相比之下,她更喜欢沈清辞那般快意恩仇,不拘小节的性子。
想到这里,她忙在心里为自己找补,心道她只是喜欢那样的性子而已,不是喜欢沈清辞!
楚嘉柔闻言脸色一僵,从前谢怀安的长宁宫,无论她什么时候来,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今日不过亥时二刻,她刚来连口茶水都没喝上,谢怀安竟要赶她走?
“我只是看妹妹今日在外奔波一天,特给你做了些你爱吃的糕点……”
“不必了,我已经用过膳了。”谢怀安打断她的话,“对了,正好我有些话,也想给县主说,既然县主来了,那我就直说了。”
“即日起,我长宁宫众人,不再受县主调遣,还有,县主日后在外花钱,莫记在我账上了。”
“锦绣,送客。”
她直接下了逐客令。
楚嘉柔闻言,泪水当即蓄满眼眶,整个人连连后退几步,摇摇欲坠,“怀安,你忘了,当年若不是我冒死……”
谢怀安没了耐心,倏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嘉柔,冷声打断:“楚嘉柔,你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吗?”
“当年我在国子监被欺辱,我落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且不说当初那救命之恩是你算计而来的,就算你当真于我有救命之恩,这八年我对你百依百顺,也该还清了!”
“我不找你要回这八年来花在你身上的钱,不捅出当年的事,全都是看在皇祖母的份上,而且我也不想让父皇为难。”
楚家满门忠烈,楚嘉柔是忠臣遗孤,若因为一点小事,就苛责于她,只会让群臣寒心。
到时候,她这个被陷害却没死掉的公主,只会被这群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你不是没死吗?非要计较什么?
县主彼时年幼,生于将门,断不会用这种腌臜手段,定是有人设计陷害她。
谢怀安闭了闭眼,“县主,请回吧。再者,我之上只有四皇姐一个姐姐,你还是莫要再以本公主的姐姐自居了。”
“怀……,怀安,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楚嘉柔手里拎着的食盒应声落地,泪水也适时落下,“怀安,你怎会如此想我?”
“再者,从前不是你求着我……”
“是!”谢怀安打断她的话,“从前是我眼盲心瞎,被你蒙骗,现在我擦亮眼睛了,请你立刻离开我的长宁宫。”
“即日起,你我见面不相识,若你再不分尊卑,亦或是意图对我起歹毒心思,休怪我翻脸无情!”
“县主,请。”锦绣上前,捡起地上的食盒交给楚嘉柔,笑盈盈地嘱咐道,“天黑路滑,县主千万小心,莫要脚下一滑,摔进太液池。”
楚嘉柔闻言瞳孔巨颤,拎着食盒落荒而逃。
与此同时,璟王府书房内,沈清辞被安排坐在主位,谢怀旭则是坐在她对面,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哀怨。
“清辞,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他虽是笑着的,可那笑意半点不达眼底,“你可知,你被顾景山带走,我找你都快找疯了。”
结果,找到她时,她竟泪流满面地在跟顾景山深情告白。
“还有……”
“璟王,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就算顾景山想对我做什么,我也有办法脱身,你不必担心。”
沈清辞叹气,解释道:“至于你看到那一幕,是我故意演给他看的,我就是想……”
她蓦地止住话头。
总不能告诉谢怀旭,她那番话,只是为了打消顾景山对她的怀疑吧?
届时谢怀旭定会刨根问底,她又当如何作答?
现在的璟王在她眼里,只是盟友而已。
换言之,再亲密的关系,都不足以支撑她说出那样的惊天秘密。
毕竟人心难测。
“璟王放心,我绝不会做半点损害我们之间利益的事。”
她错开视线,不去谢怀旭那莫名其妙的眼神:“而且,我和顾景山,不死不休,你大可放心。”
如风趴在窗外,听到自家主子的话,急得上蹿下跳。
今天亲眼目睹那一幕,主子就应该加倍对沈娘子好,而不是质问她!
这还不够明显吗?
沈娘子还对顾景山那个小人余情未了啊!
他这样凶巴巴的质问,只会将王妃越推越远。
他就应该先将吓坏的沈娘子搂进怀里,好生安抚一番,亦或是……
话本子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他想得太过入迷,压根没注意到整个人的重量已经压在窗户上了。
下一瞬,他傻乐着重重摔进书房。
两双眼睛齐刷刷朝中他射来,他吓得一激灵,一咕噜起身,满脸赔笑:“主子……,天黑路滑,属下方才路过,不小心跌进来了。”
“那个,你们继续聊,属下先告……”
“站住。”
谢怀旭叫住已经溜到门口的如风,“自己下去领十鞭,再去水牢待三天。”
如风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沈清辞。
十鞭子不是什么大事,但他不想去水牢啊!
“璟王,要不还是算了吧。”沈清辞终是不忍心,开口劝道。
谢怀旭闻言,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后冷笑道:“好”。
“如风,送沈娘子回去吧。”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心中酸涩蔓延。
原来,在沈清辞心里,就连如风这个属下,都排在他之前。
沈清辞不知他心中所想,现下天色已晚,她继续再待下去也不合适。
是以,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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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难眠夜(二)
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间,便已是贤妃所办的赏荷宴前夜。
宴会在皇家园林举办,帖子自然早早发到各家贵女手中。
沈含娇虽名声被毁,但好歹还是侍郎家的娘子,侍郎家都没发落她,还好生生养在后院,旁人就没有置喙的道理。
是以,她自然也收到了帖子。
当夜,她看着手腕上淡下去的疤痕,泪水盈满眼眶。
可惜的是,双手仍旧使不上什么劲。
她起身想提笔写些什么,却发现连笔都握不稳。
“贱人!沈清辞!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若不是你,我的手就不会变成这样!”
她气得猛地踹了下桌子,颤声道。
“以我的学识,明日定会在众贵女中斩头露角,只要我得了贤妃赏识,区区璟王而已,何足挂齿!”
“娘子。”贴身丫鬟春欢俯身在她耳畔低语几句,旋即站直了身子,旋即退后半步,问道:“娘子打算怎么做?当真要不阻止顾郎君吗?”
“这是县主的意思,县主身后站着的可是当朝太后,我们若是阻拦,岂不是在和太后作对?”
她说到这里,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而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能毁掉沈清辞那个贱人的事,我为什么要阻止?顾三郎于我而言,不过是个男人而已。”
“春欢,明日见机行事,既然县主有安排了,那我配合一下也未尝不可。”
“是,奴婢省得了。”
这个注定的不眠夜,人人都在为明日将要发生的事,感到格外兴奋。
尤其是在毁掉沈清辞这件事上,他们有着共识。
……
翌日一早,沈清辞和沈含娇前后脚到沈宅门口。
沈含娇一见到她,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哟,姐姐当真是盛装打扮,都要嫁为人妻了,还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也不知是为了勾搭谁,真是不知廉耻!”
今日的沈清辞,梳着堕马髻,发髻前簪着朵荷花,发髻上插着一对金蛾扑花纹双头博鬓簪,并一枚金镶玉步摇。
化着桃花妆,佩戴金项圈,身着淡鹅黄对襟衫,浅粉色间白色齐胸褶裙,浅黄色的披帛上,还印着绚丽的荷花,胸前禁步上的玉石晶莹剔透,亦价值不菲。
微风拂过,裙摆飞扬。
已经养白许多的她,这么一打扮,倒也能在长安的美人中排得上号。
沈清辞闻言,朝锦屏使了个眼色。
电光火石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沈含娇被扇得重重跌倒在地。
“放肆!”
锦屏退回沈清辞身后,美眸微转:“于公,沈二娘子不久后便要和璟王完婚,是皇家命妇,不是你轻易能羞辱的。”
“于私,沈二娘子是沈家名正言顺的嫡出,你充其量是个改了沈家姓的继女,没资格对你的嫡姐,指手画脚!”
张青青将地上的女儿扶起,正欲发怒,听到这番话硬生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二娘子,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最好祈祷你璟王妃的身份能一直好使!”
“而且,一切尚未尘埃落定,你和璟王能否顺利成婚,还未可知!”沈含娇补充,眼神愤恨地瞪着她。
若眼神能杀人,沈清辞此刻怕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这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沈清辞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冲她们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后,踏上马车。
沈含娇捂着被打的脸,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沈清辞离去的背影。
得意吧,过了今天,你必会身败名裂,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毕竟,这次出手的人,可是太后侄孙女,嘉柔县主。
“娇娇,我们也上马车吧,再晚可要迟到了。”张青青不知她心中计较,催促道。
“是,母亲。”
……
宴会上,贤妃身着华丽宫装,端坐于主位,诸贵女按顺序,被依次安排好座位。
“贤妃万安。”
小女娘们一个个争奇斗艳,各展风采。
贤妃瞧着众人,满意的点点头,“不必多礼,都坐罢。”
她说着,从发髻上拔下一枚金步摇,“既是赏荷宴,那便以‘咏荷’为主题,这枚金步摇,乃本宫入宫时,陛下御赐之物,今日本宫便以它为彩头。”
“当然,若情况特殊,本宫也会另行赏赐。”
言外之意,拔得头筹者,便能成为她内定的儿媳。
而这所谓特殊情况,便是已经定下婚约,过了官府明路的女娘拔得头筹。
贤妃出自王太师府上,十六岁入宫,次年诞下皇六子,而今已三十有四,却是风华依旧。
她含笑看着下首众人,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其实,这众多女娘中,能入她眼的没几个。
不过,她倒是不介意先行将两个孺人的位置物色出来,至于正妻之位,待老六弱冠之年,再行考虑。
“翠盖翻成碧玉钟,晨光斟满露华浓。游鱼偶触纤茎动,划破池中云几重。”
户部张尚书三女率先开口,话音落下,方才朝贤妃行了一礼:“小女不才,让贤妃笑话了。”
“晨妆初罢佩丁东,水殿风回曲未终。谁掷相思成绛雪,一池星火炼嫣红。”花鸟使五女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
“诸位,还有吗?”贤妃始终神色淡淡,显然对这些女娘所做诗句都不太满意。
这和她偶然得的那孤本中所写诗句,相差不是一星半点,有的甚至是孤本里的变体。
沈含娇这才站起身,眉眼含笑:“妾方才作了一首。”
贤妃见说话的人是她,想到前不久长安的流言,黛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方才笑着道:“原是沈家三娘,你且说来听听。”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沈含娇微昂着头,无比自信的那早烂熟于心的诗句。
沈清辞闻言眼睛倏然亮了,前世,沈含娇便是靠这句抄来的诗,得了贤妃赏识。
今生嘛……
沈含娇的好日子,在她重生那一天,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她放下手中糕点掀起眼皮,觑了一眼贤妃瞬间难看的脸色,身子微微后仰,以一副慵懒的姿态准备看戏。
第43章 她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沈含娇压根没注意到贤妃的脸色,正微阖着眼洋洋自得。
甚至,都已经开始脑补,等会贤妃若要赏她,她该求个什么样的恩典于她最有利。
想到这里,她难以自抑地笑出了声。
“放肆!”
贤妃见她不知悔改,还敢于大庭广众之下笑出声来,这简直就是在赤裸裸地挑衅她!
她拍案而起,怒喝道。
正沉浸于自己世界的沈含娇被这声怒喝吓了一大跳,她陡然回过神来,后知后觉跪下。
而此时的亭中,众人已然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沈含娇,长安关于你那些流言蜚语,本宫素来一笑置之,没想到,你竟是这等欺世盗名之辈!”贤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本宫再给你一个机会,这两句诗,当真是你所作吗?!”
沈含娇以额触地跪伏在地,闻声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旋即又放下心来。
她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其实,她是带着前世记忆,胎穿到这个历史上没有任何记载的时代。
初时,她利用自己未来的学识,以及她小学到高中背的那些古诗词,为张青青博得了许多宠爱。
她也借此,了解了关于这个朝代的许多相关知识。
至于说话的口音和现世不同,对她的影响倒不是特别大,毕竟她是胎穿,自娘胎里就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地便学会了。
这个唤作大邺的朝代,和现世史书上的唐朝有许多相似之处。
譬如,都城都唤作长安,亦有东都洛阳;家中子女,唤作娘子郎君;以及殿下二字,只专属于太子和皇后,旁人若这般叫了,便是僭越。
还有,“大人”、“王爷”、“娘娘”等称呼,在这个朝代通通没有。
初时,她以为她可以靠着自己掌握的学识,在这个朝代大展宏图。
后来发现,她竟如前世一般,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
再后来,她察觉到这个朝代女子之难,深知若她锋芒太过,沈家也护不住她,她便开始学着这个朝代的贵女般行事。
彼时,她这具身体才五岁。
再不敢泄露半点不符合这个朝代的东西。
这个朝代,对外室子的容忍度远比后世要严苛得多,所以得知沈清辞将要嫁给顾景山时,她深知,侯府庶出的正头娘子,已是她能攀上的最好家世。
所以,她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顾景山拿下。
再者,顾景山去边关之前,乃至在边关时,都没少给她写信表露真心。
她不过让春欢模仿她的笔记回了点信,便将顾景山那个蠢货拿捏得死死的。
最后,顾景山还给她说什么,让她暂时给他做外室,他需要先娶沈清辞为妻,让沈清辞为他谋划威远侯府爵位。
沈含娇拿到信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心道顾景山的脸还真是大,连这样的鬼话都能腆着个大脸说出来。
她活了两世,再荒诞的事她都可以信,唯独不信男人那张嘴和那颗所谓真心。
是以,她专程安排了一出落水的戏码,想以此来逼沈正诚帮她把这桩婚事抢过来。
谁料,信里说得好好的,顾景山竟临时反悔转而向她提亲,叫她白白落了水。
这十七年来,自她有能力起,就一直在寻找同乡。
但,从未寻到过。
所以,她笃定穿越到这个时代的人,只有她一个,也是因为这个,她才敢放心大胆地用那些古人的诗词。
当初沈清辞威胁她,说知晓她的秘密时,她有刹那慌神,后来回过味来,她便不再惧怕。
思绪回笼,她郑重朝贤妃磕了个头:“回贤妃,妾确定,此诗就是妾所作,绝无半点虚言。”
“且,妾方才又想到两句。”她眼底闪过一抹志在必得,心道贤妃大抵是觉得她作不出这样好的诗,才故意发难。
不等贤妃说话,她就继续道:“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苏轼可是宋朝的大文豪,唐宋八大家之一,他的诗句,定能让贤妃对自己另眼相看。
话音刚落,头顶便传来一声冷笑。
“好啊,好得很!”贤妃接过宫娥递来的书,将其稳准狠地砸在沈含娇面前:“你口口声声说,这诗是你所作,可你念的每一句!”
贤妃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才缓过劲来继续道:“每一句,都是本宫偶然所得孤本上的内容。”
“现在看来,剽窃他人成果,本就是品行不端之辈,做出那种陷害嫡姐,却自食恶果的事,也是情有可原。”
楚嘉柔视线落在贤妃身上,见她脸上的神情,便知此事已是板上钉钉。
好个沈含娇,当真是蠢钝如猪,白白浪费了她早就准备好的好戏!
现在若她将“沈含娇才是璟王的救命恩人”这件事捅出来,众人只会觉得她被沈含娇蒙骗。
亦或是她心术不正,为了嫁给璟王,不惜和沈含娇这等欺世盗名之辈联手。
她们只会更加笃定,沈清辞才是璟王的救命恩人。
至于沈含娇嘛,她连旁人的诗句都敢抄,冒领一个救命恩人的身份,又有何难?
这本就是毁掉沈清辞,且让沈含娇承情的一环,除却贴身侍女小樱,谁也不知道。
毕竟没了璟王救命恩人这个身份,沈清辞落入顾景山手中,便彻底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就在前两日,她已经安排了宁王和顾景山见面,顾景山出来时满面红光,她便知晓两人聊得不错。
却不想沈含娇这个蠢货,居然闹出这种丑事来!
她好好的计划,都被这个蠢货毁了!
好在,她接下来那个计划,也足够让沈清辞身败名裂。
只希望届时,谢怀旭会因为沈清辞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了那等丑事,而彻底放弃她。
亦或是,寻个地方将她圈养起来,就算报恩了。
等自己成了名正言顺的璟王妃,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处置了一个璟王养在外面的外室,便顺理成章了。
就算璟王最后知道真相,总不能因为一个“外室”,同她翻脸吧?
如是想着,她唇角微微勾起,视线落在沈含娇身上,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顾景山得了这般妻子,竟还想功成名就?
第44章 精心准备的大戏
沈含娇心下惊恐不已,她近乎是颤抖着手,打开被扔到面前的那本《诗词大全》。
熟悉的诗句映入眼帘,一连翻动数页,都和她记忆中的唐诗宋词分毫不差。
她顿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冷汗近乎是瞬间便爬满全身,寒意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事到如今,她若狡辩这是她所书,也断不会有人信。
毕竟这里面的诗词,风格迥异,她在这个时代只是一个深闺女子,又如何能写出“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等等这样大气磅礴的诗句?
“这说是孤本,实则各宫嫔妃乃至陛下,早已翻阅过。”贤妃欣赏完她惊恐的模样,方才冷声开口。
“这些诗句尚未流入民间,本宫倒很好奇,你是如何得知?!”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还是说,你区区一个侍郎之女,竟胆大包天,将手伸进皇宫,你们沈宅,是想谋反吗?!”
一番话说完,张青青吓得额头冷汗直冒,后背也早已被冷汗浸湿。
“贤妃饶命!妾和夫君,对陛下忠心耿耿,断没有半点不臣之心!这诗句,兴许是娇娇偶然间听到人念,才记下来的。”
她匍匐在地,浑身发颤。
她虽生在乡野,不通朝堂之事,但嫁沈正诚多年,也耳濡目染多年。
伴君如伴虎,帝王之心不可测,她深知这个道理。
若贤妃今日这话传了出去,整个沈宅都得完蛋!
就算陛下暂时不发落他们,朝中盯着礼部侍郎这个位置的人也不少,假以时日只怕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沈宅众人,危矣!
“贤妃,您最是深明大义,请您别和娇娇一般见识,她这孩子要强,她只是想得到您金口夸赞几句,才一时鬼迷心窍的!”
“贤妃,求您就饶恕她这一次吧,她日后再也不敢了!”
周遭窃窃私语声也不断传来。
直叫沈含娇面红耳赤,羞愤欲死。
“亏我方才还觉得她不愧是长安第一才女,作出的诗句堪称千古绝唱,感情都是抄的啊~”
“还长安第一才女呢,说不定她以前参加诗会的那些诗句,也都是从这本《诗词大全》里抄来的。”
“说得有理,且让我瞧瞧这第一才女的虚实!”
身着菡萏色诃子裙的女娘说完,一把夺过沈含娇手中书籍,逐页查看。
不消半刻,她惊呼出声,“这‘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不就是沈含娇的成名句吗?!果真是偷来的!”
“这首诗分明是佚名所作!”
“咦,这《诗词大全》的作者怎么都是佚名啊,这竟是佚名的诗册!”
这些女子,甚至不用对她做什么,只三言两语,便如同将她凌迟一般。
这也让她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时代,还有一个和她一样穿越而来的人。
此人还将是唐诗宋词编撰成册。
依目前的形势来看,此人应在后宫,否则这诗册不会在后宫流传。
可后宫人数众多,贤妃若不说,她想要确定无异于大海捞针。
“贤妃容禀。”她重重磕头,“妾的母亲说得对,这诗句,确实是妾一时鬼迷心窍,抄的。”
“这《诗词大全》,妾幼时便看过了,是一个白胡子仙人给妾的,她说只要妾记住了上面的东西,妾定能名满长安。”
她深吸一口气,方才继续道:“妾也是一时被这长安第一才女的虚名迷了眼,才犯下如此大错,贤妃海量,请饶恕妾这一次罢!”
说到这里,她偷偷微抬起头,余光觑了一眼贤妃的脸色,见贤妃脸色缓和许多,她才试探性的道,“敢问贤妃,此诗册,您是从何而来?”
若撰写诗册的人,在后宫位高权重,是个高位妃嫔,甚至……
是当今陛下。
那她顺利寻到老乡,兴许能抱上老乡大腿,从此一飞冲天。
毕竟他们同在这陌生的异世,理当惺惺相惜。
到时候,她便是想要天上的星宿,也不过是上位者一句“修建摘星楼”的事。
“怎么?你还想找到那人,再要一本诗册,继续剽窃他人成果,当你名动长安的才女吗?”
沈清辞出言讥讽,“好妹妹,这样天大的机缘,你得一次就足够了,还想要第二次?”
“就是就是,真够不要脸的。”
人群中一个女娘附和道。
“不,不是的……”沈含娇还想辩解。
奈何事实胜于雄辩,她已经有了前科,这话说出来,已经没人信她了。
“行了,都别吵了,诸位小娘子随意,本宫乏了,便先去歇息了。”贤妃转身欲走,忽地又道:
“沈含娇,本宫不知你方才所言究竟是真是假。但今日宴会上的事,本宫会如实禀明陛下,肃清宫闱!”
“贤妃!”楚嘉柔见她要走,忙不迭出言阻止。
毕竟她准备的那场大戏,还需要贤妃在场。
“我倒是觉得,不能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人和事,就扰了您的好心情。”她上前一步,语气亲昵,“这拔得头筹者,还没出呢。”
贤妃睨了她一眼。
若是以前,楚嘉柔同她这般亲昵,她高兴还来不及。
她最开始看中的六皇子夫人,便是楚嘉柔。
后来传出楚嘉柔对谢怀旭情深似海,加之太后和她父亲有些渊源,她和太后不大对付。
她就彻底歇了这心思。
今日将人叫来,也只是让她充个人头,免得好好的宴会太过冷清,以及太后那边觉得自己对她有意见,仅此而已。
“怎么?难道嘉柔县主,也有诗要作?”贤妃秀眉微挑,瞥见楚嘉柔眼底的算计,便知她想在自己的宴会上搞事情。
正好,若闹出丑事,又查实幕后推手究竟是谁,她也好顺理成章地去找太后要好处。
她的皇儿,在朝堂上还只挂了个虚职,没有好去处呢。
“妾自知才疏学浅,不敢在贤妃面前托大,便不献丑了。”
楚嘉柔笑着将贤妃手中步摇插回她发间,“妾只是觉得,风光正好,若不是好生欣赏一番,岂不浪费?”
两人各怀鬼胎,皆满脸笑意地看着对方。
“也罢,既然嘉柔县主都这么说了,本宫便领诸位小娘子,一同赏花。”
贤妃大手一挥,爽朗道。
“至于沈家三娘,掌嘴三十后,便自行归去吧,本宫这小小宴会,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张青青还没来得及拉着她谢恩,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便打破了这份平静。
第45章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楚嘉柔听到声音,眼神倏然一亮。
看来,方才趁着乱时,沈清辞已经被带走了。
接下来,她只需要带着众人去捉奸便可。
贤妃环视一圈,众贵女中唯独少了沈清辞,再看楚嘉柔那一副阴谋得逞的模样,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心道太后教养出来的女娘,也不过如此。
为了达到目的,竟不惜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她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她不屑于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还好,她早早放弃了让楚嘉柔做她儿媳的想法。
“放肆,大惊小怪什么?扰了贤妃的好心情,你这贱婢担待得起吗?”楚嘉柔率先出声呵斥,“还不快些滚下去!”
按照她的计划,她这话一出,她早已安排好的人,便会去救下谢怀安。
而沈清辞……
“贤,贤妃饶命,奴婢方才在更衣室内……,听,听到了……”
侍女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语气格外惊恐。
“听到什么了,你倒是说啊。”楚嘉柔急忙催促道。
“奴,奴婢不敢说,请贤妃随奴婢去看看吧!”那侍女终于道出最终目的。
贤妃若有似无地扫了楚嘉柔一眼,欣然应允:“好啊,你且带路,吾随你去瞧瞧,到底是谁敢在吾办的宴会上,给吾找不痛快。”
侍女颤巍巍起身在前面带路,贤妃等人紧随其后。
楚嘉柔偷偷觑了贤妃一眼,总觉得方才她那个话似乎另有深意。
但眼看毁掉沈清辞的机会就在眼前,她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若不是贤妃在前,她都恨不得一个箭步直冲目的地。
一行人浩浩荡荡,方才沈含娇的事似乎已被她们抛之脑后,她们现在只想去看更刺激的场面。
至于沈含娇,被按着敷衍地扇了几巴掌,那侍女就丢下沈含娇,跟在大队伍身后离开,连贤妃说的将沈含娇赶出去的事,都被她抛之脑后。
约么一炷香过后,众人终于浩浩浩浩荡荡站在更衣室门前。
“贤妃,就,就是这个屋……”
侍女跪在地上,余光觑见楚嘉柔对她点点头,她才鼓起勇气道:“奴婢方才看见……,看见……”
“看见什么了?你倒是说啊!”楚嘉柔恨不得那张嘴长在自己身上,再三催促道。
“沈二娘和顾三郎……”
“这么一说,沈家二娘好像不见了。”
“对啊,刚才她奚落了一番沈含娇之后,我好像就没看见她了。”
“我想起来了,方才好像有侍女将茶水打翻在她身上,她被领着换衣服去了!”
“这更衣室内……”楚嘉柔故作惊恐地捂住嘴,“传出这种声音,沈二娘子该不会是借着更衣的名头,到更衣室内偷人吧?”
“她瞧着挺正经一个人,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吧?”
“哎呦,你懂什么,这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她和沈含娇都是沈家人,谁知道这种偷‘东西’的精神,是不是一脉相承的?”
“是吗?据我了解,清辞性子飒爽磊落,怎么在你们嘴里,就成了这样不堪的人了?”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众人寻声望去,便见宁王妃朝着更衣室的方向款款而来。
方才说沈清辞坏话那几人忙不迭低下头去,祈求宁王妃看不到自己。
“宁王妃安。”
“都起身吧。”
杜明月上前,规规矩矩给贤妃行了一礼,方才缓缓开口,“这屋里怎么回事?”
“宁王妃有所不知,方才宴会上侍女来报,说沈二娘子和顾三郎君在更衣室和人苟且,事关皇家颜面,我们不得不前来看看。”
楚嘉柔微微颔首,道。
“哦~”杜明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事关重大,的确不能马虎。可是,你们谁看见里面的人是清辞了?”
她扫了众人一圈,嗤笑道:“仅凭清辞不在现场,你们就断定她在里面与人苟且,大理寺若得了你们这些神探,那些积压已久的冤案,都不用愁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清辞在里面,她也断然不会做出那种同人苟且的事来,就算是死,她也会扞卫自己的清白。”
“况且,方才你们说的话我也听了个大概,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焉知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
杜明月说到这里微微顿住,视线落在楚嘉柔身上,笑问道:
“县主自小长在皇宫,后宅手段想来见过不少,你说,吾方才说得对吗?”
楚嘉柔脸上的笑有些勉强。
这话问得她不知如何作答,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长安谁不知道宁王妃和我二姐姐关系最是要好?王妃此时出来,是为了拦住我们,不让我们打开这扇门,撞破二姐姐的丑事吗?”
沈含娇忍不住开口。
方才张青青本来拽着她要走了,可她见没人撵她离开,她便顺势跟了上来。
“哟,这不是和宁王书信往来的沈三娘吗?怎么现在不写了?”杜明月在提醒她,让她务必记住自己的一双手筋是怎么断的。
若再敢乱说话,她不介意直接拔了沈含娇的舌头,让她口不能言,手不能写。
这话一出,效果很是显着,沈含娇吓得往后瑟缩半步,低垂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呵。”杜明月冷笑,再度看向楚嘉柔,“我记得方才,是嘉柔县主告诉我,清辞在里面同人苟且的。”
“今儿我亲自打开这扇门,若清辞当真在里面同人行不轨之事,我便代秦伯母清理门口。”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
“但若清辞清清白白,亦或是里面的人不是清辞,嘉柔县主败坏清辞名声,不知当作何补偿?”
楚嘉柔心里莫名觉得不安,明明她都安排好一切了,为何这杜明月会如此笃定?
但她还是维持着假笑,道:“现在只她一人不在现场,这侍女又亲眼所见她和顾三郎进了更衣室,里面的人不是她,又会是谁?”
“县主,我问的是,若清辞没有同人苟且,或里面的人不是她,你当作何补偿?”
杜明月依旧笑看着她。
贤妃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眼底闪过一抹兴味。
这件事,似乎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第46章 反转
“好了,既然宁王妃和县主争论不休,这件事不妨就由本宫做主吧。”
贤妃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适时传出嗯嗯啊啊的声音。
众人脸上皆是一红。
楚嘉柔眼底闪过一抹自得,心道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便开口道:“但凭贤妃做主。”
“只是,妾有一个要求,若里面的场景真如方才我所言,那宁王妃必须遵守诺言,当众处置沈清辞。”
贤妃点点头,转而看向杜明月:“明月可有意见?”
杜明月摇头,“但凭贤妃做主。”
“好。”贤妃淡笑,“若里面场景真如县主所言,那宁王妃便履行承诺;若里面的人不是沈家二娘,亦或是情形大相径庭,那么……”
“往后十年,嘉柔县主所享食邑,便都归沈清辞所有,且,嘉柔县主要当众给沈清辞道歉。”
“还等什么,开门吧!”楚嘉柔率先开口,几个箭步冲上前。
杜明月比她更快一步,挡在她跟前,笑着道:“县主着什么急?这门,吾亲自来开。”
说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开房门,众人慌忙捂住眼睛,却又默契留出一条缝隙,方便她们看清屋内场景。
“哟,怎么都来了?”沈清辞正端着茶杯,衣衫整洁,端坐于八仙桌前,瞧见众人,气定神闲地开口。
说完,她像是才看见贤妃一般,放下茶杯起身行了一礼。
“这……,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顾景山呢?”
楚嘉柔几乎是下意识开口。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脸色倏然一白,忙找补道:
“本县主的意思是,方才侍女亲眼瞧见沈二娘子和顾三郎君进了这屋子,还发出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叫人又信了几分。
甚至觉得定是这对奸夫淫妇听到外头的动静,所以率先让奸夫逃了。
“嘉柔县主,东西不能乱吃,话更不能乱说。”杜明月冷声嗤笑,“若行过房的屋子,短时间内就算沐浴焚香,那种味道也没法散去。”
“可你仔细闻闻,这屋子里,有那种味道吗?啊?”
杜明月说到这里,故作恍然大悟道,“我忘了,嘉柔县主年十七,尚未婚嫁,自然是分辨不出来的。”
说到这里,她凤眸微转,“除非县主明面上虽陪太后在镇国寺礼佛,却暗地豢养男宠无数,日日沉迷男欢女爱,无法自拔。”
不就是造谣吗?说得谁不会似的。
又不是只有她楚嘉柔长嘴了。
众人羞得面红耳赤,纷纷垂下头去。
虽然这话糙了点,但她们不得不承认,杜明月说的是对的。
这屋子里,的确没有那个味道……
楚嘉柔气得头脑发昏,扬起手就要朝杜明月扇去。
杜明月抬手,轻而易举握住她的手,笑得挑衅:“方才县主张口就造谣的时候,吾可没有气急败坏动手打人。”
“咳咳。”贤妃忙出声道:“好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嘉柔,给沈二娘子道歉,还有,十年食邑记得送到沈二娘手中。”
说完,她朝贴身侍女使了个眼色,示意贴身侍女将方才报信那个侍女带回宫去。
她相信,一定能审出她想要的东西。
“等等!”沈清辞得了这句话,方才慢悠悠开口,“县主不是要找顾景山吗,其实他就在这房间里。”
说罢,她脚尖轻点跃上房梁。
只听“哐当”一声,一个重物砸在众人脚边。
垂眸一看,顾景山被五花大绑,嘴巴里塞了不知哪里扯来的脏布条,整个人……
应该算伤痕累累,毕竟他的脸此刻已经肿成了猪头,嘴角也溢出血丝,简直没眼看。
沈清辞轻拍了拍手,视线落在告状的侍女身上:“方才这侍女带我进屋,转瞬便出去锁上房门,紧接着,顾景山就一脸淫笑朝我扑来……”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才道:“这明显是有人陷害,若单是害我一人便罢了,我这人素来宽宏大量,看在她诚恳道歉的份上,会原谅她的。”
“可是,她竟连七公主都算计了进去,简直罪无可恕!”
沈清辞说到这里,狠狠踹了顾景山一脚。
“装什么死,待会去陛下跟前,你再行辩解吧!”
重生以来,她都没找到机会好好修理顾景山一番,如今这两个蠢货将机会送到她跟前,她可谓打了个痛快。
还按霜华教的,都是朝着最痛的穴位打,保证让他疼个十天半个月。
“什么?七公主也在?谁胆子这么大,竟算计皇家公主?”
“空口白牙,这屋里除却你们二人,哪里还有什么七公主,你休得污了七公主名声!”
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顾景山在地上疯狂蠕动着,面色急切。
楚嘉柔脸色白了一瞬,旋即冷静下来。
她的人早就将七公主带走了,绝不会有事的。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然而,下一瞬,谢怀安从屏风后走出来,冷冷睥睨众人,“我五嫂嫂说得对,这背后之人心肠歹毒至极,竟连皇家命妇和当朝公主一起算计。”
“可见其,所图甚大。”
她将视线牢牢锁在楚嘉柔身上,冷声开口:“你说是吧,嘉柔县主?”
楚嘉柔在看到她那一瞬间,心里就已激起了惊涛骇浪。
现在猝不及防被叫一声,更是吓得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怎么可能,谢怀安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她的人不是应该已经将谢怀安带走了吗?!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嘉柔县主,怎么不说话?”谢怀安再度开口。
原本,沈清辞不想让她参与到这些腌臜事里来。
可她不参与,楚嘉柔那些针对她的算计就会少吗?她还不如一次把楚嘉柔按进深渊,让她再没作妖的机会。
所以,沈清辞让她走的时候,她毅然决然选择了留下。
“啊?”楚嘉柔强行挤出一抹笑来,“公主说得在理,这背后之人真是胆大包天……”
“诸位都散了吧。”谢怀安扫了众人一眼:“接下来,本公主要带顾景山和这侍女回宫,让父皇,为本公主做主。”
“恭送贤妃,恭送七公主。”众人齐声开口。
第47章 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太极殿分为内外两殿,外殿用于众臣上朝,内殿则是帝王处理政务,及和众臣商讨政务。
此刻,以谢怀安为首的众人,正跪在太极殿内殿。
事情闹到陛下面前,贤妃再想找太后讨要好处是没机会了,不过这件事,兴许还有她可以利用的地方。
加之宴会是她办的,出了事,她理当在场。
“怎么回事?”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对谢怀安的感情尤其复杂。
这个孩子生在冷宫,从冷宫出来之后,对他这个当父皇的似有怨念。
她在国子监念书时,被欺负了也不知道找他告状。
后来,他知道这件事,狠狠惩戒了几个捣乱的孩子,谢怀安方同他亲近起来。
可他始终觉得,这份亲近,只是她为了在这后宫中寻求庇佑的权宜之计。
但,为了弥补对谢怀安的亏欠,他也只能装作不知,宠着她。
再一仔细看去,被捆着蜷缩在地上的人竟有几分眼熟。
“这……”皇帝倏然起身,怒道:“怀安!你越发不像话了!虽说忠武将军现在革职在家,但也是朝廷命官,岂容你如此造次,将人打成这样也就罢了,还……”
“邓内侍,快些给忠武将军松绑!”
他吩咐完,方才放心坐下看向地上的众人。
猝不及防的,就撞入了谢怀安那双含着泪的倔强双眸中。
只听谢怀安带着哭腔开口:“在父皇眼里,女儿便是这样胡闹、不堪的性子吗?父皇甚至,连来龙去脉都不问女儿一句!”
“也罢,我娘死得早,我爹也不疼我,那我不如一头撞死在这殿内,早早去寻娘亲罢!”
说完,猛地起身拎着裙摆就要朝柱子上撞。
“七公主,使不得啊!”邓内侍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喊道。
“老七!”皇帝看到这一幕,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千钧一发之际,沈清辞抱住了她,亦带着哭腔,“七公主,陛下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生父亲,他定会为你做主的,你千万别想不开啊!”
“嫂嫂,你别拦着我了,母亲走了八年,我在这后宫当了八年没娘的孩子,就连我今日差点受辱,我爹也站在恶人那边,我还活着作甚?!”
谢怀安狠狠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公主休得胡说,这大邺谁不知道,陛下最是疼你,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别想不开啊!”沈清辞劝,用那抹了催泪药水的手去给谢怀安拭泪。
然后顺势也抹了自己眼睛两下,泪水很快就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两人演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而御案旁的皇帝见谢怀安没事,一颗心才缓缓落下。
再听二人谈话,便知此事定有隐情,便抬手制止了邓内侍去给顾景山解绳子的动作。
“老七,到底怎么一回事,你且告诉父皇,父皇为你做主好吗?”皇帝软下声音,“你这般寻死觅活,是在剜朕的心啊!”
谢怀安回到御前跪下,“今日,我听说贤妃在园林办赏荷宴,心道这般好风光,女儿也想去瞧瞧。”
“可是,女儿正赏花呢,便见得寿康宫里的侍女来报,说是嘉柔县主邀我前往吃茶,我不疑有他,却被带到了更衣室!”
“当时,屋内熏着香,女儿察觉到不对,当即转身想走,却被他!”谢怀安恨恨地指着地上不断蠕动的顾景山:
“却被他一把拽住,女儿意识越发昏沉,女儿的侍女也不知道被支去了何处,女儿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女儿好不容易挣扎着到了门口,却又被他拽回。”
“谁知,这幕后之人要算计的,不只女儿一个,还有我未来的嫂嫂……”
她越往后说,哭得越发凄惨,“若不是嫂嫂及时推门进来,女儿就被这畜生给玷污了!”
“父皇,爹爹……,求你为女儿做主,为嫂嫂做主啊!你一定要查明真相,给女儿和嫂嫂一个公道啊!”
谢怀安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皇帝揉了揉眉心,指着地上的顾景山,话却是问沈清辞的:“你打的?”
沈清辞俯身叩拜,“回陛下,确实是妾所为。”
“当时妾身进去时,正好撞见他对着七公主拉拉扯扯,见到妾身进屋,他又朝妾身扑过来,妾身会些拳脚,便联同七公主一起制服了他。”
贤妃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心道就你今日展示出的那身手,当真只是会些拳脚吗?
皇帝嘴角也抽了抽,沈清辞和顾景山的恩怨,他有所耳闻。
现在看到顾景山的这惨状,心道这顿打多少有点私人恩怨在里面,否则也不能将一个即将成婚的人打成这样。
简直没眼看。
“对了陛下,当时妾身刚进屋,这侍女就将门落了锁,顺利听到里面传出声音她才离开!”
沈清辞指着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侍女,道。
“说!谁指使的。”皇帝语气淡漠。
若毁掉的人只是沈清辞,那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这件事,还牵连了皇家公主,就不能轻拿轻放!
“奴婢,奴婢……”侍女跪在地上,求助的眼神频频飘向楚嘉柔。
之前不是说,她只需要将沈清辞带到更衣室,再将她们带过来捉奸就可以了吗?
怎么里面还有个七公主?
便是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动陷害七公主这种心思啊!
“父皇问你话,你为何频繁看向嘉柔县主!”谢怀安冷声开口。
皇帝微微蹙眉,终于将其中关窍想明白了。
嘉柔县主就住在寿康宫偏殿,太后又对她宠爱有加,调动寿康宫的人,于她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方才,他逼问这侍女时,这侍女又频频看向楚嘉柔。
“既然不肯说,来人,将人拖去大理寺,大刑伺候。”
谢怀旭的声音由远及近响起,“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又是一阵头疼,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不要,璟王,求你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
“噗嗤”一声,侍女霎时间没了声息,软趴趴倒在地上。
行凶之人,不是楚嘉柔又是谁?
“县主,此人陷害本王的王妃,你却杀了她,莫非是要杀人灭口?!”
谢怀旭含笑看着楚嘉柔,那笑里的冷意,叫楚嘉柔浑身倏然间升起一股寒意。
她忙不迭跪下,尽量保持语气平稳:“大刑之下,这侍女指不定会胡乱攀咬,况且大刑伺候,会让璟王名誉受损。”
“想来,定是沈娘子做过伤了这侍女的事,这侍女才会出此下策的。”
第48章 真相大白
“无碍,本王引怀安公主去更衣室的人带来了,本王相信,她的嘴里会问出真话的。”
“什么?”楚嘉柔的声音陡然拔高,原来,璟王纵容她杀了这个侍女,竟是早就准备了后手?!
那个贱婢,她没胆子背叛自己,一定没有。
想到这里,她心下稍安。
谢怀旭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冲她笑笑,轻拍两下手。
不过须臾,一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侍女就被如风押着进了殿。
“说吧,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侍女紧咬着下唇,看到地上的尸体时,瞳孔一颤。
再看嘉柔县主身上的血迹,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事情已经败露,若她将一切真相说出来,兴许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可若继续包庇,不仅她活不了,她的家人,也会被她所累。
“是……,是嘉柔县主,她绑架了奴婢的家人,让奴婢务必将七公主引到更衣室,至于要做什么,嘉柔县主并未告知奴婢。”
侍女不顾楚嘉柔警告的眼神,简单明了地将楚嘉柔卖了个彻底,说罢,又朝皇帝重重磕头。
“求陛下,所有的错事都是奴婢一人所做,奴婢死不足惜,但奴婢的家人是无辜的,陛下爱民如子,求陛下救他们!”
“贱婢,你胡说八道什么?!”
“父皇,县主陷害的可是你亲生女儿,而今证据确凿,你看当如何处置?”谢怀旭掀袍跪下,问道。
“我……,我当时确实是有话要和七公主说,我并不知道顾三郎在里面……”
楚嘉柔惨白着一张脸辩解道,“我当时被别的事情绊住了,才没能及时过去……”
谢怀旭眼底尽是嘲弄,他一把扯开堵住顾景山嘴巴的破布,“顾将军,你为何会出现在皇家园林,又为何,会出现在女眷们的更衣室内?”
他步步紧逼,“是谁,将你带过去的?”
顾景山鼓鼓囊囊的嘴巴骤然松懈下来,两腮酸胀不已。
但他还是快速用嘴朝众人见了礼,对谢怀旭的问话,却是只字不提。
皇帝脸色亦不太好看。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很明了了。
一个他钦封的忠武将军,一个他钦封的嘉柔县主。
县主爱而不得,算计他未来的妻,将军弃如敝履的女娘将嫁入高门,从此踩在他头顶。
于是,两人联合在一起,毁掉那个将要嫁入高门的沈清辞。
可是,楚嘉柔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算计他的女儿,还有这个顾景山,也真是胆大包天。
“顾景山,璟王问你话,若你如实招来,朕兴许还会对你从轻发落。”皇帝揉了揉眉心,这一切到底没有酿成大祸。
“回禀陛下,微臣……,微臣昨夜在外吃酒,回府时被人偷袭打晕,再清醒时,微臣已经被绑起来了!”
顾景山心一横,面色半分不改,扯谎道。
“哦?那请问顾三郎,当时是被打了哪里,才至你一个习武之人,晕过去这么久?”沈清辞转头看向他,问。
“若当真伤得厉害,理当找个太医来好生瞧一瞧!”
“而且,你可是陛下钦封的忠武将军,在边关立下的战功亦不少,你说你被人偷袭,是不是有点太过草率?”
“你的军功,亦是存疑?”
沈清辞话锋一转,“而且,你大庭广众之下将我拽走那一次,我好像看见你和嘉柔县主,在天字一号房见面。”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们当时,在做什么?”
“你跟踪我?”顾景山怒吼,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什么跟踪,那日我和宁王妃相约在天香楼吃饭,恰巧看见你们,一前一后进了包间,仅此而已。”沈清辞笑看着他。
给他一个“就算我跟踪你,你又能奈我何的表情”。
顾景山终于想通了。
难怪那天,他会那么巧合的在天香楼门口遇到沈清辞,难怪以她的武功,会轻易被自己带走!
难怪,难怪今天的事会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早该被嘉柔县主带走的七公主,会出现在更衣室内。
原来,他和楚嘉柔的计划,沈清辞早就知道了……
她在自己面前上演了一出大戏,打消自己对她的疑虑,甚至让自己心生愧疚,然后,她再将计就计。
沈清辞,她好狠的心啊,哪怕今生自己什么都没对她做,她竟也要因退婚一事,将自己碾入尘埃。
“微臣,认罪。”顾景山被捆着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跪在地上,脑海中百转千回,终是认下。
他怕再不认罪,沈清辞会将立下战功的真相捅出来,比起算计轻薄公主,欺君可是死罪。
“只是,微臣与嘉柔县主的计划中,嘉柔县主的人,会将七公主带走,微臣不知七公主为何会出现在房中。”
就算他说,这都是沈清辞的算计,他们也不会信的。
沈清辞惯会收买人心,现在就连七公主,都已经被她收买了。
“顾景山,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休得胡乱攀咬本县主!”
楚嘉柔心脏突突直跳,千算万算,没算到顾景山这个蠢货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他承认也就罢了,何苦将自己也牵扯进去!
“县主,还记得当日你说了什么吗?”顾景山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
“你说,我还能官复原职。”
“你说,你身后的人是太后。”
“你说,就算太后不出手,我官复原职不过是七公主向陛下撒个娇的事。”
“毕竟,你我的计划中,是七公主被引到更衣室,而你的人及时出现,将七公主救走。”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你说七公主本就厌恶沈清辞,若出了这样的事,沈清辞和璟王的婚约,必然作罢。
而七公主,也会因为沈清辞做不成她的嫂嫂,而这件事是我从中出力,为我求一个嘉奖。”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的人没有及时赶来,我玷污了七公主,那皇家为了掩盖丑闻,我必是七公主板上钉钉的驸马,本朝——”
“没有驸马不能为官的规定。”
一番话说完,他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在地。
楚嘉柔则是脸色惨白如纸,跪在地上摇摇欲坠。
偏生贤妃还看热闹不嫌事大,悠悠道:“嘉柔县主,本宫真没想到,你心肠竟如此歹毒!”
“亏得本宫从前,还想将你许配给小六,现在看来,你这等品行低劣之辈,根本不堪为皇家妇!”
这话,无异于彻底断绝了她嫁入皇家的路。
第49章 你只要睁只眼闭只眼就好了
楚嘉柔闻言,抬头看向贤妃的眼神似淬了寒冰,旋即她低低笑出了声,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以为自己的算计天衣无缝,没想到在权势面前,她的这些算计,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她悔。
没让顾景山直接一刀捅死她们一了百了,而是留了祸患,叫她们有了翻身的余地。
“妾,苦恋璟王多年,一时鬼迷心窍,对七公主和沈二娘子做出此等糊涂事。”她匍匐在地,声音沙哑难听:
“妾知罪,妾愿意听候陛下发落。”
皇帝扫了一眼匍匐在地的两人,淡声道:“嘉柔县主犯下大错,即刻起褫夺封号,落发为尼,为国祈福,无召不得入京。”
“忠武将军,昏聩无知,即刻起收回所有封赏,贬为庶民;威远侯管教无方,亦收回封号,及侯府相关封赏,限三日内,搬出威远侯府。”
“妾\/微臣,谢主隆恩。”
两人异口同声开口,皆身形颤抖匍匐在地。
“七公主今日受了惊吓,为表安慰,封昌平公主,享食邑千户,特许出宫建府。”
皇帝说完,众人皆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在大邺,只有重大贡献的公主才会授予封号,但出宫建府,谢怀安是头一个。
然,皇家公主,若要有重大贡献,往往只有——和亲。
“父皇……”谢怀安率先开口,眼底划过一抹不安。
而今边关安宁,父皇应该不会糊涂到让她去和亲吧?
“都退下吧,朕乏了。”
“父皇,还有一事。”谢怀旭叫住皇帝,“今日楚嘉柔和宁王妃打赌,楚嘉柔输了未来十年的食邑。”
“现在她虽被褫夺县主封号,也当遵从赌约,将那些东西折成钱帛,补偿给清辞。”
皇帝:……
“折合下来,合八万五千一百三十二两。”谢怀旭没看皇帝的脸色,直接将早已核算好的数字说了出来。
皇帝:……
“老五,楚嘉柔已经受到惩罚了,这件事要不就算了,而且她没了食邑封号,上哪去弄这么多钱帛赔给沈请辞?”
皇帝一心只想和稀泥。
这么些年楚嘉柔就算攒下家底,这一下子全部掏出来,岂不是将她逼死在尼姑庵?
届时,天下人会如何看皇家?
“父皇,这事儿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她早早算计好一切,意图将我未来嫂嫂置于死地。”
谢怀安开口,“既然楚娘子养在皇祖母膝下,那这笔钱,就由皇祖母来出好了,如此一来,楚娘子手上有银钱,也不至于在尼姑庵过得太凄惨。”
皇帝揉着眉心,朝沈清辞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只要沈清辞自己不要这笔钱了,这兄妹俩再怎么闹腾也没用。
再者,因为这些孩子的事,让他下旨去找太后要这笔钱……
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陛下,正所谓愿赌服输,当初楚娘子要打赌的时候,可没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答应这个赌约。”
沈清辞眸子微垂,笑着道:“妾身知道陛下顾虑什么,这件事只要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
皇帝:……
“罢了,既是你们小辈之间的事,朕就不管了,都退下吧。”皇帝摆摆手,双眸微阖,再不想多看几人一眼。
一日连发三道诏书,朝野轰动,御史台那群闲的没事干的御史,当即递折子入宫面圣。
而威远侯府,威远侯得知自己爵位因为顾景山这个蠢货不保时,气得眼都绿了。
藤条一下下打在顾景山身上,顾景山的两个兄长得知消息也赶了回来。
他们争来抢去,不就是为了这个世子之位?
而今,因为顾景山,这个爵位直接没了!
这显得他们之前争来斗去,像个天大的笑话。
“孽障!祖宗的基业都叫你给毁了!”威远侯高高扬起鞭子,“今日,我就在祠堂打死你这个不肖子孙,以告慰祖宗的在天之灵!”
“祖父,祖父,不要打死爹爹,求你不要打死爹爹。”小小的顾聪扑到威远侯怀里,哭得可怜极了。
“夫子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饶了父亲这一次吧,祖父~”
威远侯朝小厮使了个眼色,顾聪很快被拉下去,那凄厉的哭声,恨不得将祠堂房顶掀翻。
“你甚至比不上一个三岁孩提!”威远侯恨铁不成钢。
“父亲,侯府爵位本来就只到你这一代了。”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顾景山终于开口。
身上这些伤仿佛后知后觉地疼了起来。
这话一出,威远侯更气了。
“你的意思是,你爹没本事守住祖宗挣下的家业吗?!”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他偏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威远侯,“我铤而走险,只想为侯府谋一个前程。”
“若此事成了,儿子顺利尚公主,那威远侯府的地位,必定水涨船高,可这一局,儿子赌输了。”
“父亲,若打死我你能消气,那你打死我吧,只是儿子日后,不能在您跟前尽孝了。”
鞭子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威远侯闭了闭眼,整个人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虎毒尚且不食子,让他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打死,他还做不到。
“罢了,都去收拾东西,阖府上下,暂时搬去京郊那个院子吧。”
“父亲,三弟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顾二郎满脸愤恨地看着顾景山,气愤道。
“那你要如何?当真要为父打死他,你才甘心吗?”
威远侯长叹一口气,“而今,爵位没了,你们更应该团结在一起,而不是窝里斗!”
“父亲!”
“行了,都去收拾吧,他犯下如此滔天大错,陛下已是宽大处理了,谁若再闹,休怪本侯将他从族谱除名!”
威远侯拂袖而去,刚踏出祠堂门,那道小小的身影再度扑上来:“祖父,父亲呢?”
“放心吧,你父亲好得很。”威远侯躬身抱起他,没好气道。
跟出来的顾景山听到祖孙二人的谈话,眼眶忽地一热。
前世,他和娇娇的孩子,被沈清辞教养得克己守礼,人前从不会和他这个父亲亲近。
直到后来,他知晓自己的身份,才和自己亲近起来。
聪儿不同,莲儿虽出身低微,但真的将他教养得极好。
第50章 母女同时有孕
“是你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这么陷害三郎!他出事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含娇堵在沈宅门口,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里似淬了毒。
“呵,”沈清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最后哂笑道:“沈含娇,今天的教训,还不够吗?”
此话一出,惊得沈含娇瞳孔倏然瞪大。
她今日,在宴会上颜面尽失,日后再无颜面参加宴会,她不想被这些古人嘲笑她剽窃!
“是……,是你……,你也是穿越的,对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沈含娇不可置信地抓住她的胳膊:
“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理当高高在上,平等地鄙夷这些迂腐的古人,你的心机却如此深沉,你的思想,已经彻底被这个时代蚕食了!”
“沈清辞,你一点都不像是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新时代女性,你满脑子都只有雌竞,你为了攀高枝,不择手段。”
她说着连连后退,看向沈清辞的眼里,满是陌生,“明明你我可以联手,博一个京城双姝的名声。”
“明明我们可以在这个时代大展拳脚!”
“你却将那些诗词都交了出去,我对你真的太失望了。”
这些话,仅有那么一两句,让沈清辞觉得疑惑。
但并不影响她理解整体内容。
“沈含娇,你说我心机深沉,可自打你母亲进门,若我半点心机也无,我会被你们母女啃得渣都不剩。”沈清辞定定地看着她:
“难道,你会因为我和你是同一个地方来的,就对我手下留情吗?”
“不,你不会。你只会早早除掉我,免得我太过出彩,夺走你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
沈清辞站直了身子,“还有,若你所谓的大展拳脚,便是窃取他人成果,那不好意思,我不屑与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为伍。”
“所以你就要毁掉我吗?!”沈含娇歇斯底里地尖叫,“那些东西不是你的,你凭什么将它撰写成册,交出去?”
“沈含娇,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沈清辞迈步朝家走,“对了,你费尽心机攀的忠武将军,而今已经是个庶人了。”
“包括整个侯府,也被他所连累,沈含娇,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二妹妹,你回来了,五日后你就要出嫁了,为兄给你准备了添妆,你快随为兄去瞧瞧!”沈弘毅一瘸一拐迎出门来。
“长兄,你不是答应,将先夫人留给你的铺子,都给娇娇做添妆吗?”
沈含娇闻言转过头,双眸含泪地看着沈弘毅,“阿兄要说话不算话吗?二姐姐已经有很多嫁妆了,为什么你连给我准备的东西也要给她呢?”
沈弘毅像是才看到沈含娇一般,即将抓住沈清辞胳膊的手一顿,“沈含娇,你又不是我亲妹妹,这本来就应该是清辞的。”
“这么些年,你抢走清辞的东西还少吗?现在就连我这个兄长,为她准备点添妆,你都要抢?”
“哎哟,这是在闹什么啊!造孽啊!大郎,这些都是家事,家事就该回家关起门来说!”听了下人回禀的张青青及时赶到,当起了和事佬。
“而且,什么你的我的,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张青青嗔怪,装出一副慈母模样:“你们都是母亲的好孩子。”
“是吗?”沈清辞看着张青青,疾步朝她走去,笑得格外真诚。
旋即,脚下一滑,将张青青撞倒在地。
“哎呀,夫人,真是太对不起了,我方才不是故意的……”
“肚子……,我肚子好疼……”
“血,流血了!呕……”沈含娇闻到血腥味,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当即吐了出来。
“快,快请大夫!”沈清辞大声喊道,“先别动夫人,出了这么多血,定是哪里摔坏了,等大夫来了,一切听大夫安排!”
“不!”张青青疼得额头冷汗直冒,还是咬牙开口:“抬我回去,抬我回去!”
怎么回事。
她明明——
明明回来之后就服用了避子药,为什么还会怀上孩子?
再看吐得不成人样的沈含娇,她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夫人,莫要任性,你流了这么多血,我又不通医理,若挪动你出了什么问题,我可担待不起弑母的骂名。”
沈清辞含笑看着她,将她伸出来指着自己的手又按了回去,“别闹了,等大夫先诊断一下,看看到底伤到哪了。”
“你——,是你!”
“你这个贱人,你好歹毒的心思,你居然换了我和娇娇的药!”
张青青咬牙切齿,使出吃奶的力气想挣脱桎梏,却发现压根无济于事。
“夫人慎言,您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嫡母,当今圣上以孝悌治天下,便是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断不敢做出给你下药这种荒唐事!”
“二娘子,奴婢把大夫请来了!”霜灵拽着济世堂的大夫挤进人群,“大夫,快给我家夫人瞧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流这么多血,太吓人了!”
她声音极大,大大满足了后排想看热闹又被挡住的百姓的好奇心。
老大夫放下药箱,沈清辞顺势按住张青青不让她乱动,也好顺利让大夫把脉。
这位济世堂的张老大夫,年轻时可是在太医署当差的。
这长安城的大夫,不算上太医署内众太医,若论医术好,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换言之,他号脉,绝不会出错。
“呀!恭喜夫人,你有孕了,方才摔倒见了红,胎像有些不稳,不过你放心,老夫开几服药,夫人按时服用,接下来的日子卧床静养即可。”
“麻烦张大夫了。”沈清辞笑道:“还请张大夫给我妹妹也瞧瞧,她方才吐得厉害,也不知是哪里不舒服。”
她话音刚落,霜月便迅速控制住沈含娇,让她动弹不得。
“无碍,无碍。”张大夫则是笑着,缓步朝沈含娇的方向走去。
“不……”
“老实点,否则,你知道后果。”霜月在她耳畔警告。
片刻后,张大夫一脸狐疑地看着沈含娇,犹豫道:“这位小娘子,也有身孕了。”
第51章 这是你打我的代价
一石激起千层浪。
前不久,沈宅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但到底是流言,不可尽信。
而今,张氏母女同时诊出有孕,无异于坐实了流言不假。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含娇尖锐叫出声,“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娘,怎么可能怀孕!”
“切,”张大夫这人,最恨的便是旁人质疑他的医术,除非对方比他厉害,是以听到沈含娇质疑自己时,他没忍住冷嗤一声。
“你竟质疑老夫的医术?老夫行医多年,旁的不说,这号脉从未出过错。”
“好了好了,诸位别围着了,来人,把夫人抬回去,别伤到她腹中胎儿。”
沈清辞慢悠悠起身,吩咐道:“霜月,你随大夫去抓药,记住了,夫人和三娘子的都要抓。”
目的已经达到,相信沈正诚,会喜欢这个惊喜。
“沈清辞,你这个贱人,我们无冤无仇,你何至于如此害我们母女!”张青青被仆妇抬着,仍不忘咒骂沈清辞。
“无冤无仇?”沈清辞无语至极,甚至笑出了声,“张氏,你们母女俩真让我恶心。”
“当年你在我娘生产时,告知我娘沈正诚早就将你养在外面,甚至沈含娇只比我晚出生一天的事,我娘也不至于受刺激大出血。你当真以为,我一点不知情吗?”
“原本我娘还有救,可你故意买通稳婆,害她一尸两命!”
张青青的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已然惨白如纸。
她哆嗦着嘴唇,颤声道:“你……,你胡说,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先夫人的死,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呵,死到临头,你还在狡辩,我已经找到当年的人证,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得太轻松而已。”
沈清辞冷冷的看着她,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沈正诚怒气冲冲踏进瑶光院,“孽障,这便是你说的法子!”
他高高扬起的手被锦屏握住,“沈侍郎,莫要动气。”
“你就说,这沈侍郎续弦老蚌生珠,是不是比沈侍郎被山匪侮辱,更吸引人?”锦屏冲他笑笑,“您那点丑事,很快就会被人淡忘的。”
沈正诚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想要的是这件事彻底平息,而非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唯有一点,他感到庆幸,侯府现在没了爵位,自不会嫌弃娇娇的这残破之躯。
思及此,他心下稍安,语气也稍缓和下来,“清辞,只要你放出消息,道今日是张大夫误诊,此事,为父就不同你计较了。”
说完,他才对小厮道:“去济世堂抓两副堕胎药,煎了给夫人和三娘子服下。”
“既是误诊,何苦抓堕胎药?”
“沈侍郎,你可还记得,我当初说给你准备了个大惊喜?”沈清辞笑盈盈地看着他,“准确地说,是两个。”
“其一,你和张青青成婚多年无子,其实是你迎娶张青青那天,我在你的茶水里下了药,你这辈子,注定只有沈弘毅一个儿子了。
其二,沈含娇这个孩子若是打掉,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
简单的两句话,轻而易举勾起屋内众人怒火。
他们愤愤地瞪着她,却又碍于她身边的锦屏,寸步不敢近身。
沈含娇顿时如遭雷击,她不想留下这个孩子,更不想再无法生育。
“所以,沈含娇,你觉得,顾景山会怎么选呢?”沈清辞拍拍沈含娇的肩,她唇角笑意格外真切,好似真的在为沈含娇着想一般。
说罢,她不再理会这屋中会如何鸡飞狗跳,扬长而去。
屋内沉默良久,沈正诚终是开口:“娇娇,这个孩子不能留,你嫁过去之后,给顾三纳妾吧。”
“放个你身边的人,届时生下来,你抱到身边养着,孩子终究是会和你亲的。”
“爹!”沈含娇泪眼朦胧地看着沈正诚,“三郎房里已经有个贵妾了,你难道还要让我主动给他再纳一房妾?”
“我不愿!”
“娇娇,听话,这个孩子不能留。”张青青也在一旁开口:“不用受生育之苦,你该感到开心才是。”
“现在顾三落魄了不假,但不代表他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你莫因一时糊涂,毁了自己的前程啊。”
“那母亲嫁给父亲多年,也不曾怀上父亲的孩子,为何母亲就不主动给父亲纳妾呢?”沈含娇定定地看着张青青,眼神倔强。
“娇娇,你父亲现在,不也容不下我腹中这个野种吗?一个不该存在的野种,你非要生下来作甚?!”
饶是腹部阵阵绞痛,张青青仍苦口婆心劝道。
那件事发生之后,沈正诚虽没休弃她,可对她的态度却大不如前。
她没少到沈正诚跟前献殷勤,可他却背着自己,在书房红袖添香!
她不想她的娇娇,步她的后尘。
沈含娇只木讷地看着张青青,连连摇头,旋即,一转身跑出了院子。
“别让三娘子出沈宅,一会将药直接给她灌下去!”
沈正诚冷声朝外面的小厮吩咐,方才蹙眉看向张青青,质问道:“为何不喝下避子药,你是不是存心叫我难堪!”
“沈郎,我喝了,我真的喝了,定是……”
“啪!”
她话没说完,一个耳光就重重扇在她脸上,“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
“张氏,我对你太失望了,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当年若不是你,晚吟也不会死,我就不该和你搅和在一起,落得个声名狼藉的下场。”
“沈郎,当年的事,难道只怪我一人吗?”
张青青摸着被打的半边脸抬头看向沈正诚,“是你主动接我入京,是你承诺迟早会娶我为妻。”
“也是你,让我和那个贱人同时有孕,先后诞下孩子,现在,你竟怪我?”
“你嫌恶我又如何,你这辈子都无法摆脱我,我改主意了,我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要让你沈正诚当一辈子绿毛龟!”
“贱人!你敢!”
“呵,你都敢打我了,生个孩子而已,我有何不敢?”
张青青嗤笑,眼底划过一抹狠戾:“如果我死了,那你做的那些丑事,定会被公诸于众。”
“沈正诚,这是你这段时间红袖添香,又打我这巴掌的代价。”
第52章 等闲变却故人心
沈含娇蹲在凉亭,抱着膝盖痛哭。
“老天爷,你为何如此不公,给我穿越这样天大的机缘,却又给我送来一个对手?”
“为什么,这个野种打掉之后,我就再无法生育……”
“我连它的亲爹是谁,都无从得知,对!顾郎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的!”
“娇娇,这个孩子打了吧。”
她话音刚落,顾景山那个熟悉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
她缓缓站起身,接连后退好几步,不可置信道:“可是顾郎,若打掉了,我们就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难道,你不想我们之间能有个爱情的结晶吗?”
“你让我生下来好不好……,生下来,你是掐死它也好,扔掉它也罢,我绝没有半句怨言,顾郎……”
她声声哀求,泪水扑簌簌往下落。
她不爱这个野种,可她想有一个和顾景山的孩子,唯有这样,她才能用孩子,牢牢抓住顾景山的心。
“娇娇,你可知,我今日来是为何?”
顾景山避开她抓自己的手,低声道。
“你有孕一事已经传遍长安,我父现在虽已不是威远侯,只是个小小的户部员外郎,可他也接受不了儿媳婚前做出如此丑事。”
说到这里,沈含娇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但,顾景山还是继续,一字一顿道:
“他想让我,和你退婚。”
“娇娇,你信我,我定能重回官场,定能坐到比如今更高的位置,我也会为你遍寻名医,我们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
“唯有拿掉这个孩子,你才有嫁入顾宅的可能,娇娇,就算是为了我,拿掉它好吗?”
“不,我不信!我听说你和那个莲儿夜夜承欢,届时她挑拨几句,你还会为我寻名医吗?!”
“娇娇!就算她生下孩子,我也会抱给你养,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这里已是你最好的归宿,若我做到这个地步,你还执迷不悟,那你我婚事,不如就此作罢!”
顾景山说完,拂袖而去。
前世,求娶沈清辞后,他仕途顺风顺水,未被革职在家,未被夺去封赏……
就连对自己一向横眉冷对的父亲,态度也日渐缓和。
反观今生……
前世今生截然不同的境遇,这极大的落差,在心中蔓延开来,竟让他生出一丝悔意。
如果前世,他一心一意对沈清辞,是不是就能寿终正寝?
不必葬身火海,也不会重生回到命运的转折点……
亦或是,回来之后,他没有对沈清辞展现恶意,而是如前世一般,聘她为妻,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真的,是他错了吗?
不,他只是想给心上人一个名分,仅此而已。
他的身影逐渐没入绿意盎然的小道,那般形销骨立,不似当初意气风发。
……
沈清辞刚走到秋棠苑门口,便瞧见早早等在这的沈弘毅。
他面色有些难看,看到沈清辞时,更是挤出一个极难看的笑来。
“二妹妹,你回来了?那个……”
沈清辞对张青青说的那些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母亲故去整整七载,他不曾对这个亲妹妹,有过一个好脸色。
明明母亲去后,他们应该是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才对。
可是,他冷待她,亲近张青青母女,甚至一次次为了沈含娇那个外人欺负她……
在她离家之后,他甚至巴不得她死在外面,免得回来和沈含娇争嫁妆。
愧意如滚水般,在心头不断翻涌,便是万死,也难赎他这么多年来的罪。
“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我很忙。”
沈清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他,只淡淡道:“至于你说的那些东西,我并不需要。”
“沈弘毅,阿娘若是在天有灵,定不希望我们兄妹相互残杀,所以你只是断了一条腿,无法考取功名。”
她微微顿了下,想起阿娘在世时,他们一家几口其乐融融的场景。
可惜,那样的场面,这辈子她都没机会再体验一番了……
“所以,我放你一条生路。”
“你悔悟也好,执迷不悟也罢,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在乎。”
“在我眼里,你的东西和你的人一样,烂透了,也糟糕透了。”
“你该庆幸,如果你不是从秦晚吟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会让你和他们一样,痛不欲生。”
一番话说完,她起身回屋。
还有几天就是她大婚,她也该好好准备一下,毕竟信已经送到镇国寺,太后已经启程回京,她的大婚……
怕是不会如想象中那般容易。
沈弘毅看着她毫不犹豫起身离开的背影,方才沈清辞那番话,如魔音贯耳般,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
“所以,阿娘是张青青害死的……”
“这些年我都做了什么……”
他痛苦地捂住头,整个人软趴趴的滑倒在地。
“这些年我都对清辞做了什么……,对不起……,清辞,是兄长对不起你……”
“哗啦!”
一盆污水泼在他面前。
霜灵双手叉腰,小小的人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沈弘毅:“装什么啊,不妨再告诉你,那沈含娇,可不是什么外人~”
霜灵故意拖长音调,一字一顿:“沈含娇,虽和你不是一母同胞,却是你父亲的,亲生女儿哦~”
“她初入沈宅时,你可怜她年纪轻轻没了父亲,和母亲在这世道艰难求生,殊不知人家锦衣华服,过得比你还滋润。”
“你可怜她心疼她,一次次伤害你的亲妹妹,却不想被人当成傻子,哄得团团转!”
“你们都心疼她,却无人看一眼我家娘子,她年少丧母,在外室带着外室子登堂入室当天,连父亲兄长,也一并失去了。”
霜灵说完,啐了他一口,转身离开。
这些话如尖刀般,一下又一下狠狠刺进沈弘毅心脏,刀刀凌迟。
是啊,母亲去后,他不曾,心疼过他的妹妹。
明明过去,他最疼妹妹了。
原来,他一直说妹妹变了,可妹妹从来没变,她有原则,她知进退,她不伤无辜,心地良善却不会吃亏。
变的,其实一直都是他……
第53章 屠龙者终成恶龙
天色还未黑透,张青青就浑身狼狈地闯进了秋棠苑。
“二娘子,求你救救我!”
她凄厉的声音划破长空,屋内正在和谢怀旭对弈的沈清辞手上动作一顿。
“还真叫璟王猜对了。”她轻笑,扫了一眼棋盘,“看来这一局,是我输了。”
谢怀旭是黄昏时分来的。
他特意跑一趟,不过是为了告诉沈清辞,他已经将要债的信差人快马加鞭送到太后手中。
其实,主要目的还是想在大婚之前,赶快来见一下沈清辞。
毕竟新人成婚的前三天,是不能见面的。
为了和沈清辞多待一会,他提出二人对弈一局。
期间,谈及今日探子送来的消息,他便随意对沈清辞道:“张氏和沈侍郎闹翻了,她扬言要留下这个孩子,只为羞辱沈侍郎。”
“不过,她做沈宅主母多年,向来以这个身份为傲,殊不知,这沈宅真正的主人,从来都是沈侍郎。”
“她若想留下这个孩子,必会来寻你,或许,你可以借机利用她一番。”
沈清辞正表示不可能,毕竟她这般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不在后宅安插自己的人。
结果下一瞬,就打脸了。
“清辞,我,先回府了,你这几日,就在院中安心待嫁吧,等我来娶你。”
谢怀旭放下棋子,看向沈清辞的目光温柔绻缱,直教沈清辞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璟王,你我只是合作关系,你给的体面已经足够了。”沈清辞起身,“那我就先去迎‘客’,不送你了。”
直到谢怀旭从窗户翻出,沈清辞才起身朝外走去,边走还不忘边嘀咕道:“璟王真是奇怪,我都说过了,婚礼不用那么大排场……”
“他非得按规矩走完三书六礼,这以后我要想和离再嫁,岂不少了许多选择。”
这话,霜月和锦屏听了个一清二楚。
霜月警告似的瞪了锦屏一眼,“你若敢在璟王面前胡说,休怪我翻脸无情!”
说罢,还冲锦屏挥了挥拳头。
她虽是个直肠子,但霜灵那小丫头机灵啊!
霜灵告诉过她,她主子对这位璟王,怎么看都没意思,但璟王看主子的眼神,一点都不清白!
对这话,她深信不疑。
虽然她没看出璟王看主子的眼神到底有哪里不对劲。
但男人嘛,都一个样。
你对他不离不弃时,他对你弃如敝履;你对他不屑一顾时,他反倒对你一副深情模样了。
那顾景山,不就是个活脱脱的例子吗?
自打主子欣然接受他娶沈含娇的事,他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他分明如愿以偿和沈含娇定下婚约,却还要在自家主子面前表现出一副被辜负的样子,还几次三番要害自家主子。
沾上这种人,真的是恶心透了。
“霜月姐姐放心,现在沈二娘才是锦屏的主子,二娘在哪,我就在哪,二娘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锦屏握住霜月挥舞的拳头,“所以,霜月姐姐大可放心,我绝不会背叛主子。”
她对自己原来的主子,也有信心。
她相信假以时日,原主子定能俘获现主子芳心,打消现主子离开的念头。
……
沈清辞拉开院门,只见张青青满身狼狈,身后还跟着几个虎视眈眈的家仆。
“哟,这不是夫人吗?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秋棠苑来了?”霜灵撇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
“夫人,我这小小院子,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谢清辞也笑道:“夫人还是请回吧。”
“二娘子!我知道过去是我对你不住,我也知道,你恨毒了沈正诚!你何不帮我,让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羞辱于他!”
张青青满是期盼地看着沈清辞,“而且,我知道沈正诚很多事,你一定会有用到我的地方。”
若是前世,她抛出这样的诱惑,沈清辞定不会拒绝。
可她重生一世,对前世沈正诚做的那些脏事了如指掌,是以,张青青这话,无法打动她分毫。
“生下来之后呢?”沈清辞问,“你能像爱沈含娇一样爱它吗?”
“你做不到,因为它是你受辱的证明,若不是它,你不会被人指指点点,若不是它,你不会和沈正诚感情破裂。”
“你生下它,只是因为沈正诚打了你一巴掌,所以你想报复沈正诚,这个孩子对你而言是耻辱,对沈正诚而言,是他懦弱无能的体现。”
“你是打算生下它,让它受尽白眼,受尽欺凌,一生下来,就被定在奸生子的耻辱柱上吗?”
沈清辞冷冷地瞥了张青青一眼。
她想过的,让张青青死在产房,和她母亲一样,痛苦而又绝望地死去。
可是,张青青这个孩子本就是借助药物受孕,根本就保不住。
流产时她承受的痛,比生产时还有疼百倍。
再者,孩子一旦落胎,以后每到夜里,张青青必会痛不欲生。
她没有必要在这上面浪费心力。
再有就是……
她想报复张青青,有一万种法子,而不是像她一样歹毒,娘亲在天之灵若知晓自己如此心狠手辣,她会自责没教好自己。
“二娘子的意思是,不会管夫人的事?”其中一个跟着张青青到此,对张青青虎视眈眈的仆妇问道。
见沈清辞点头,她忙招呼众人,三两下将张青青捂着嘴直接抬走。
这段时间以来,她们已经摸清了沈清辞的性子,是以在张青青跑到她的院门口时,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在她的院门口闹事,打一顿发卖出去都是轻的。
现在她不管这件事了,她们便可以——为所欲为。
“娘子,奴婢不理解。”直到人影彻底和夜色融为一体,霜灵才开口问道:“您说过,先夫人就是生产时,被她刺激才没了性命,为何你不用同样的手段对她呢?”
“霜灵,我母亲说过,屠龙者终成恶龙,若她知道我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女子,她会不高兴的。”沈清辞耐心解释。
“可是,她们变成今天这样,不也是您从中作梗吗?”
“她们变成这样,是她们自食恶果,哪怕最是艰难的时候,我都从未想过,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对付一个女子。”
霜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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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要纳她为贵妾!
当天夜里,瑶光院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母女二人被同时灌下堕胎药,身下一阵又一阵暖流袭来,腹部如有一把带着倒刺的尖刀一般,在里面疯狂搅动。
母女二人蜷缩成一团,冷汗早已打湿全身,院内,就连她们的贴身丫鬟,也不知所踪。
“母亲……,为什么……”沈含娇抬起头,眼神恍惚地看着张青青,“母亲,我好疼啊,娇娇好疼啊……”
“娘在,娇娇别怕,娇娇别怕……”
下一瞬,疼痛又蔓延全身,好似连骨头里,都是疼的。
后半夜,许是不疼了,许是疼得晕过去了。
总归是彻底消停了。
翌日,母女两人醒来时,已是晌午。
沈含娇的贴身丫鬟春欢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春欢,昨夜,你去哪里了?”沈含娇原以为,这个下从小陪着自己丫鬟,最是忠心耿耿。
却不想,在她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就这样没了身影。
“娘子饶命!娘子饶命啊!主君的命令,奴婢不敢不从,您发落奴婢吧,只要您还让奴婢跟在您身边就行!”
春欢连连磕头,生怕怠慢半点,沈含娇就将她直接打一顿撵出去。
“奴婢的父母都在主君手下讨生活,奴婢不敢不从啊,娘子!”她哭得梨花带雨,想到昨夜的事,脸又迅速烧了起来。
若叫三娘子和夫人知道,她只怕撑不到主君下朝,就没命了。
“是吗?”张青青眼神锐利地盯着春欢这丫头,越看越觉得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
思及此,她猛地一把扯开春欢刻意遮挡的脖颈,暧昧痕迹顿时映入眼帘。
“啪”的一声脆响,带着滔天怒意的巴掌几乎是瞬间落在春欢脸上,打得她重重跌倒在地。
“好你个贱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竟同人媾和!”张青青坐回榻上,方才那一巴掌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想起来了,那日她拎着亲手熬的汤去书房,为何和沈正诚白日宣淫那个贱婢熟悉,她却如何都找不到那个贱婢!
任她如何,都不会想到,给沈正诚那个畜生红袖添香的人,竟是自己亲生女儿房里的人!
谁都可以,为何偏偏是春欢!
恶心,太恶心了!
直到此刻,她才算真正看清,原来沈正诚,竟这般人面兽心,连自己的女儿,他都能起那般龌龊心思!
“来人,将这个不顾主家颜面,公然与人媾和的贱婢,给我拖出去,杖毙!”
张青青闭了闭眼。
世家大族,自小跟在娘子身边伺候的丫鬟,颇得主家信任,随娘子出嫁,在娘子怀有身孕后,是要给姑爷做妾的。
沈正诚明知,却还做出如此蠢事,简直就是没有把她们母女当人。
“母亲——”沈含娇显然没想到张青青会如此果决,当即道:“打个二十板子,归还身契赶出去便是,何至于此?”。
到底是跟了自己多年的丫鬟,她难免于心不忍。
“闭嘴!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拖下去!”只要这个贱婢死了,那这件丑事,就不会有人知道!
话音落,几个仆妇上前,一脸同情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春欢一眼,旋即拖着人就往外拽。
毕竟主君昨日只是吩咐她们给主母和娘子灌药,并为说其他,这后院管家的人,还是主母。
若是以往,主母这般仁善的人,兴许就放过她了;偏生,她赶在这个特殊时候闹出事,主母不发落她,才怪了。
“不要,主母,求您放奴婢一条生路,奴婢真的没有乱来,更没有同人媾和,主母明鉴呐!”
“是呀母亲,单凭这点痕迹,就……,会不会太武断了?”沈含娇也在一旁求情,“要不还是算了吧。”
张青青冷冷扫了她一眼,出口的话叫她心头一颤,“娇娇,你从未忤逆过为娘,今时今日,你要为了这个贱婢,忤逆为娘吗?”
“还是说,在你的心里,这个贱婢比你娘还重要?所以你才一而再再而三阻拦为娘处置她?”
“不……,不是的,娘亲,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那你是什么意思,觉得你娘小题大做,心狠手辣?”张青青冷嗤。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给沈含娇谋个好前程,可她却半点不懂自己的用心良苦!
“娘亲,我没有……”沈含娇委屈的泪水涌上眼眶,心脏的位置一阵一阵地抽着疼,比起昨夜那彻骨的疼更甚几分。
“不过一个丫鬟而已,娘亲若要处置,处置了便是,我又怎会为了她,伤了母亲的心。”
张青青得了满意的答复,手只轻轻一挥,众仆妇便将春欢捂了嘴拖下去,按在了春凳上。
“呜……”
重重的板子落在腰间,春欢只觉眼冒金星,疼得意识都开始模糊。
她虽是丫鬟,却是同娘子一起长大的,受过最大的苦,便是替娘子抄书,何时受过这样的苦?
记不清是第几个板子打下去,她忽地觉得身子一轻,旋即便没了意识。
“张氏!”沈正诚被打得已经昏迷过去的春欢抱在怀中,气得浑身都在发抖,“青天白日,你仅凭自己喜好,就要夺人性命吗?!”
“主君发这么大的火作甚?”张青青抱着暖炉,冷冷道。
“我只不过是,处置了一个和人媾和的丫鬟而已。”
她掀起眼皮,懒懒地觑了沈正诚一眼:“主君觉得,这种丫鬟,不该处置吗?那这后院,得乱成什么样子?”
“呵,春欢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断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沈正诚冷哼一声,本来还找不到机会名正言顺纳了春欢,张青青倒是拱手将机会这么送到他跟前。
真不愧是他的贤妻。
他面不改色倒打一耙:“你如此是非不分,已经没资格再执掌中馈,管理后宅了。”
“为了补偿春欢,我会择良辰吉日,纳春欢过门,为贵妾,以后这管家权,你便交到她的手上吧。”
“什么?”张青青倏然站起身,因为动作弧度太大,扯得浑身都在疼,但她还是咬牙开口:“你要为了这个贱婢,夺了我的管家权?你凭什么?”
“就凭,我,才是这个家的主君。”
第55章 换亲!
“父亲?你,你说什么?春欢那个奸夫……”饶是沈含娇再蠢,这时也反应过来,为何张青青非要处置春欢这个贱婢了!
春欢勾搭的不是旁人,而是她一向敬重的父亲。
这若是传了出去,沈家众人都得被外人戳着脊梁骨骂。
“父亲,你怎么可以!春欢是我的贴身丫鬟,你把她收入房中也就罢了,还抬为贵妾?您这是把母亲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沈含娇看向沈正诚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哼,这一切,都是你母亲咎由自取,此事我意已决,没有商量的余地。”沈正诚冷冷瞥了张青青一眼。
曾几何时,他们亦是旁人口中的一对佳偶。
到底从什么时候起,他们都变了?
青青还因为一点小事,就要将那些过往抖落出来,她难道不知道,现在自己在朝堂上是什么处境吗?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顾多年情谊,将她困于后宅这方寸天地,规训成一个合格的木偶了。
“父亲!”
“够了,你大婚将近,且好生准备,莫要再生出事端来,家里的事,你也别再管了。”
沈正诚说完,一挥袖子扬长而去。
沈含娇回头,只见张青青颓然地呆坐在原地,眼神空洞。
“娘……,女儿无能……,没能改变父亲的决定。”
“呵,”张青青闻言苦笑,“娇娇,因为我昨日企图违抗你爹,他这是在警告我。”
“他想让我认清自己的地位,让我知道就算我手里握着他的把柄,我也走不出这四四方方的宅院。”
“就连我引以为傲的主母身份,手里这点可笑的权利,有亦或是无,都是他这个主君一句话的事……”
且,她唯一的女儿,还要仰仗沈正诚的鼻息,春欢被抬为贵妾,也不过是沈正诚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罢了。
“怎会如此,你和爹,不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吗?他怎么能如此待你,做这等负心薄幸之人?”沈含娇曾以为,沈正诚对张青青的爱,最是拿得出手。
她可以不信男人的鬼话,但对沈正诚,却是发自内心的信任。
她从未想过,恩爱半生的爹娘,竟也会闹到今天这一步。
“娇娇,他最是贪慕权势,否则当年也不会娶了秦家娘子,委屈我给他做了多年外室。”说到这里,她凄然一笑:
“就连你,都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现在也不过是改了沈家姓的继女罢了……”
说到这里,她嘴角的笑意越发苦涩。
“若是我有个家世好的娘家,也不至于连累我的娇娇……”
“家世好……”沈含娇低声喃喃,眼神逐渐清明起来:“娘,不就是权势地位吗?现在,现成的机会可就摆在我们面前啊!”
“你想想,若不是沈清辞那个贱人,我们母女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可她倚仗的是什么?是璟王!是她即将拥有的璟王妃的身份!若我将这一切抢过来,那我爹,还敢慢怠你吗?”
“什么?!”张青青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尽是不可置信,“这……,这可怎么使得?璟王若发现端倪,我们犯下的可是欺君之罪!”
全家都要被砍脑袋的。
“娘,我和沈清辞那个贱人的婚礼本来就在同一天,上错花轿本就是情理之中,待到黑灯瞎火,生米煮成熟饭,一切就成定局了。”
沈含娇眼底满是算计,“届时,就算璟王想休弃了我,相信镇国寺那位也不会同意的。”
“毕竟,这次他们合伙坑的,是那位的侄孙女,打小养在身边,怕是嫡亲的孙女,在她面前分量都要少上几分。”
“娘,富贵险中求,若我得了璟王妃的身份,相信那位也乐见其成。”
张青青垂眸沉吟半晌,面上还是露出担忧之色,“可是……”
“她的嫁衣是尚服局为她量身定制,又是皇家规格,我们哪可能弄到一样的嫁衣,就算弄到了,你也没法穿啊,那是僭越……”
“而且,女子出嫁,都需兄长送嫁,现在沈弘毅跟我们不再是一条心,我们要在这上面做手脚,他定会发现蹊跷的。”
“母亲!嫁衣可以偷过来,再说届时盖头一盖,谁还能发现啊?”沈含娇撒娇道。
张青青满脸问号,疑惑道:“什么盖头?那是何物?”
“娘,你听错了,我方才说的是女子出嫁都以团扇遮面,兄长定也不会仔细观察,我们定能顺利的。”
沈含娇忙找补道,见张青青仍面露疑惑,她只好窝进其怀中撒娇。
好险,差一点点,她就暴露了。
“是吗?”张青青虽心生疑惑,但看着在怀里撒娇的女儿,终究还是软下心肠,“罢了,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为娘帮你!”
“母亲,我就知道,你最是疼我了,父亲这么对你,等我登上高位,我定会助你和离。”沈含娇发自内心的,得意地笑了。
好似她已如愿成了璟王妃,去寻宁王妃报了那挑断手筋之仇,又将沈清辞彻底碾入尘埃,随意捏圆搓扁。
“好孩子,你有这个心,娘就满足了,娘这辈子已经这样了,娘只希望你能过得好。”张青青满脸慈爱地抚着她的头,像哄孩子般哄道。
……
京郊顾宅,半点看不出办喜事的痕迹。
原来的威远侯,现在只是个小小户部员外郎的顾信,此刻正端坐高堂。
顾信原就看不上顾景山,觉得他小心思太多,随了他那姨娘,难堪大任。
现在,沈含娇出了那样的事,顾景山却还坚持要娶她,倒是让顾父高看他一眼。
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接受一个不干不净的女人进门做他儿子的正妻。
他顾家是落魄了,但还不至于落魄至此。
“知道为父叫你过来,为了何事吗?”顾正信缓缓开口,目光凛凛地盯着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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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她不是莲儿
“孩儿不知,还请父亲指教。”顾景山神色谦卑地站在下方,“若父亲没什么事的话,儿子要下去准备了。”
“准备?”顾正信冷笑,“准备什么?准备迎那个不干不净,怀过野种的女人进门吗?”
“父亲什么意思?”顾景山心里隐隐不安,联想到这几天家中毫无办喜事的氛围,那份不安被瞬间放大数倍。
“父亲明明答应过……”
“是,我是答应你了,但我从未说过,让她进门给你做正妻,不是吗?”顾正信挑眉,语气淡淡。
“总归你欢喜她,现在闹成这样,不如就抬进来,做个妾吧。”
“什么?!”顾景山的声音陡然拔高,“父亲,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只要我去逼她打掉腹中孩儿,就……”
他说到这里,蓦地顿住。
当时顾信只说,外面流言蜚语愈演愈烈,叫他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让沈含娇打掉这个本不该是顾家的孩子。
若顾景山不愿,那他即日便去退掉两家婚事,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他只说了,只要沈含娇打掉这个孩子,就让沈含娇进门,但没说,是做正妻……
“父亲,马上就到大婚了,你这个时候让儿子贬妻为妾,日后儿子还有什么信誉可言?!”顾景山红着眼质问。
心道父亲果真厌恶极了他,从前是不给他好脸色,现在他想给心上人一个正妻之位,父亲都要阻拦。
“信誉?”顾正信嗤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原定下的,是向沈侍郎求娶沈清辞,而非沈含娇。”
“你该庆幸此事知晓的人不多,否则,你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顾信冷笑,“我还是那句话,你执意让她进门,那她就只能做妾!”
父子二人皆寸步不让,最终不欢而散。
顾景山几乎是习惯性地踏进了莲儿的院子。
瞧见莲儿正和顾聪做游戏,他脚步微顿,旋即疾步上前一把扯开顾聪,将莲儿揽入怀中。
“莲儿,父亲为何要那般对我,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他从小到大都不喜欢我,现在就连我想娶心上人,他都不允……”
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莲儿朝愣在一旁的顾聪使了个眼色,见顾聪自己回屋后,方才面无表情地轻拍着顾景山的肩膀,安抚道:
“夫君又和主君闹矛盾了吗?”
“莲儿猜,是因为娶沈家三娘进门的事吧?”她面无表情,语气却柔情似水,“可是主君不答应让沈家三娘做你的妻?”
“莲儿,你这般聪慧,若是个男儿,若是识文断字,定有一番大作为。”
顾景山松开拥住她的手,拉着她坐下,“你猜对了,父亲让三娘为妾,可我答应了她,让她做我明媒正娶的妻,我怎可出尔反尔?”
“莲儿,你说,婚期临近,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莲儿看着他这副痛苦的模样出神。
当初,他定也是用这般深情模样,骗了阿姐的身心吧?
最后,阿姐和聪儿于他是绊脚石时,他不也毫不犹豫的将他们舍弃掉?
可怜她的阿姐,年芳十八,便化作一抔黄土,长眠地下。
没错,她不是莲儿。
而是莲儿的同胞妹妹,莲心。
那日,她听得顾景山回京的消息,忙高兴赶回家中,想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结果入目的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她不顾一切,披着沾水的棉被闯进去,于水缸中找到了已经昏迷的聪儿。
她连夜带着聪儿找到了沈清辞。
将阿姐当初如何被顾景山蒙骗,又是如何独自一人诞下孩儿养大悉数告知沈清辞。
她在赌。
秦家在时,曾于她的祖父有恩,她赌沈清辞是秦家后人,定也会如秦家人那般,疾恶如仇。
赌沈清辞知道这件事之后,不会再嫁给顾景山,至于她阿姐的仇,她会报。
可沈清辞只失神地看着她,喃喃自语什么,她并未听清。
她只知道,最后沈清辞将她从地上扶起,然后温柔又坚定地问她:想不想给她的阿姐报仇,如果想的话,她会帮她。
如果不想的话,她会给她一笔银钱,送她远离长安。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覆上她手的瞬间,让刚死里逃生浑身冰凉的她,心头瞬间涌上一股莫名的心酸和暖意。
那暖意从手心,迅速蔓延至全身,她终是重重点头,“沈二娘子,我要给阿姐报仇,只要能报仇,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惜!”
沈清辞仔细给她说了计划,当夜,她便带着聪儿,以阿姐莲儿的身份,出现在了威远侯府门前。
顺理成章的,她被顾景山下令打死,又被沈清辞引来的人救下。
于是,便有了第二日,她在沈宅门口哭求,宁王妃将她赐给顾景山为贵妾的事。
思绪回笼,她想到沈清辞递来的消息,轻声安抚,“夫君,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主君这般,也是在为你着想。”
“现在,你没了一身军功,本就不受家中另两位郎君待见,若您再将沈家三娘娶回来做正头娘子,只怕……”
“夫君何不顺了主君的意,和沈三娘好好协商一番,她那般善解人意,定会答应你的。”
她见顾景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在心里冷哼一声,才继续道:“夫君,等你再去挣个军功回来,放沈三娘归家,再重新下聘迎娶她,不就得了?”
“现在已经没有侯府了,只有顾宅,届时你挣得功劳,整个顾宅上下,还不是你说了算?”
莲儿越往后说,顾景山就越是兴奋。
对啊,他现在可在宁王手下做事,封侯拜相是迟早的事,反观他的两个兄长,简直就是妥妥的酒囊饭袋。
“莲儿,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去与三娘说,她定会理解我的!”顾景山倏地起身,转身匆匆离开。
“姨娘,聪儿怎会有如此蠢笨的爹爹啊,被几个女娘玩弄于股掌之中,还以为自己尽掌先机。”
莲心蹲下身,和聪儿平视,“聪儿心疼他?”
“不,他该死!若不是他负心薄幸,我们就不会受这么多苦。”聪儿小脸上满是冷峻。
“姨娘放心,聪儿日后,断不会做那等负心人。”他像个小大人一般,伸手摸了摸莲心的头,笑得无害。
第57章 她放弃了
楚嘉柔被削去县主封号,又被落发为尼的消息传到镇国寺时,距沈清辞和谢怀旭大婚仅剩一天时间。
楚太后气得拍案而起,怒道:“没用的东西,耍如此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就罢了,竟还叫人捏住了把柄!”
她看着一旁谢怀旭送来的催债信,更气了。
“好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嘉柔看上他,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他一个母族失势的皇子,若得了嘉柔相助,往后的路还不知顺遂多少!”
“太后,您消消气,奴婢已经派人去救楚娘子了,一会您就能见到她了,您若是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齐女史轻声宽慰道,“至于陛下那边,您到底是他的嫡母,您只要一句想带回楚娘子,陛下便是为了名声,也不会阻拦您的。”
楚太后闻言脸色稍缓和了些。
楚嘉柔落发为尼的尼姑庵,和镇国寺相距不远,骑马也就半个时辰。
“罢了,到底是我楚家仅剩的血脉,我再怎么气她,也得护她。”太后摆摆手,“小齐,让人准备钱帛,务必在他们大婚当日,将这些钱送到王府。”
“必须,分毫不差。”
“是!”齐女史应声退下。
半个时辰后,楚嘉柔一袭素衣,楚楚可怜地被带到了楚太后跟前,她的头发……
已经被剃掉了一半,实在滑稽得紧。
“姑祖母!”眼泪潸然落下,楚嘉柔三步并作两步扑进楚太后怀中,像迷途的孩子寻到了归家的路,哭得委屈又无助。
楚太后身子僵硬一瞬,原本责备的话在喉间打了个转,终是尽数咽了下去。
她轻拍楚嘉柔后背,语气温柔:“嘉柔,你糊涂啊。”
到底是一手养大的,她又怎忍心苛责太过?
最后,也只是长叹一口气,“罢了,从前是我逼你太甚,日后,我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若你还念着他,我也可以将你以孺人的身份,送进璟王府。”
做不得正妃,还不能做个侧室吗?
“不!”楚嘉柔从她怀中起身,语气坚定,“姑祖母,嘉柔愿终身不嫁,侍奉在您老人家身侧,还望您成全!”
临出宫时,苏尚仪曾来见过她。
苏尚仪说,原本她还想趁她落魄,好生欺辱一番。
但,她被自己利用那件事,也是她一时不察,而且,沈清辞没有怪罪于她,楚嘉柔也付出了代价,她便不再计较。
这一路上,楚嘉柔想通了很多事。
她自小在太后身边长大,受的是最好的教养,本该是长安城顶顶尊贵的贵女。
可她,竟像着了魔一般,像极了话本里所写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毒女配,为了得到谢怀旭,她用尽卑劣手段。
临走前,苏尚仪那句话尚回荡在脑海中。
她说:楚娘子,若你这次目的达成,沈二娘子被你所害,且璟王一时半会没察觉出端倪,你如愿嫁他,你的心当真能安吗?
璟王短短几年,便坐上了兵马大元帅的位置,你当真以为他是个善茬,能一辈子被你蒙在鼓里吗?
老身在这后宫,见过太多手段,也见过使手段的人,最后下场有多凄惨,你若执迷不悟,害的只会是你自己。
思绪回笼,楚嘉柔将头重重磕下,“还望姑祖母,成全嘉柔!”
太后满腔怒火渐渐驱散,她起身扶起楚嘉柔,“当真不念着他了?”
楚嘉柔摇头,“从前是嘉柔钻了牛角尖,璟王的心不在我身上,就算我强行嫁过去,也只会徒增他的厌恶罢了。”
“罢了,我原还打算带你回长安,给那有眼无珠的蠢货一些教训,既然你自己都不想争了,那便随我在此住到中秋,再回吧。”
太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对齐女史道:“他们大婚那日,再送一对玉如意,就说是嘉柔送的。”
“是。”
“姑祖母?”楚嘉柔疑惑,“这是何意啊?”
“哼,他们这般待你,你宽宏大度不和他们计较,还不能恶心一下他们?”太后冷哼,“一路舟车劳顿,下去歇着吧。”
“嘉柔告退。”楚嘉柔行了一礼,缓缓退出房去。
直到房门合上,太后才倚回榻上,轻声叹气。
其实她心里清楚,楚家早就没落了,嘉柔这个县主身份,也不过是皇帝看在她这个嫡母的份上封的。
现在,谢怀旭是统率三军的兵马大元帅,兵权捏在他手里,连皇帝都不敢说三道四,她这个祖母,又哪来的资格对他的婚事指指点点。
谢怀旭想要上位,从来都不需要她这个所谓祖母的支持。
反倒是楚家,若想复兴,必然得靠谢怀旭。
“太后,您宽心些。”齐女史看出她心绪不佳,宽慰道,“楚娘子能想通,其实是一件好事。”
“若她执迷不悟,以璟王那个性子,最后只怕是会害人害己,最后只怕连您,都要受她所累。”
“我又何尝不知?”太后叹气,“我只是不甘心,嫁给先帝多年,后宫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人人都能生,唯本宫不能!”
“我原以为,是先帝忌惮楚家功高震主,才不让本宫诞下麟儿,可……”
可回家省亲时,父兄专程请了外面的名医来为她看诊,得出的结论就是她不能生。
后来,她认命了。
后宫没娘的孩子太多,她捡了一个养在膝下,她侄儿那一代,愣是没出个女娘,哪怕旁支都没有,无奈,只能把主意打到孙辈。
原先着,若楚嘉柔能选个如意郎,再诞下个楚家血脉的孩子,她便助那孙子入主东宫,可她看上的,偏偏是老五。
“小齐啊,我活不了几年了,我怕我去了,再无人能护着她啊,她一个孤女,现在连县主身份都没了,将来在这世上,怎么活?”
齐女史心里咯噔一下,心头涌上酸涩之意。
“太后,您别胡说,您老人家是要长命百岁的。”
? ?明天早七
第58章 大婚
六月廿七,黄道吉日,宜嫁娶。
天还未亮,沈清辞就被拽起来梳妆。
都道梳头要用新梳子,助“上头”的人必须是“全福之人”,即这人是六亲皆全,儿孙满堂。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杜明月的母亲林秋。
她拉着沈清辞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好孩子,这么些年,你受苦了。”
“娘亲,大喜的日子,快别煽情了,一会若是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杜明月将梳子递给她,又给沈清辞的妆奁里添了许多东西。
“清辞放心,我的兄长便是你的兄长,今日,就由她送你出嫁。”
“嗯。”
沈清辞坐在梳妆镜前,乖巧点头。
林秋捋起一缕头发,梳子缓缓梳下,口中念叨着: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念完,她早已潸然泪下。
看着今日盛装打扮的沈清辞,她心道:晚吟,你看到了吗?你的孩子今日出嫁,我来给她梳头了。
璟王虽名声不好,但那孩子心地是善的,清辞交给他,你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心了。
“参见宁王妃。”张青青提着食盒进来,打破了秋棠苑其乐融融的氛围,她稳了稳心神,才缓缓开口,“诸位忙了一早上,还是先去前院用午膳吧。”
“至于清辞这里,诸位也不必操心,我专程给她准备了吃食。”
想到昨日顾景山来找娇娇商量的事,她眼底的笑意都真诚了几分。
今日过后,她的女儿便是高高在上的璟王妃,而沈清辞,只会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妾。
“张氏,你又在耍什么花招?”杜明月没给她半点好脸色,出言讥讽,“你提来的吃食,清辞可不敢吃,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说到这里,她美眸一转,“这样吧,这食盒里的每一样菜,你都尝一口,若没出任何问题,清辞再用也不迟。”
“这……”张青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这不太好吧,清辞身份尊贵,我这卑贱腌臜之人,哪有资格为她试菜?”
“不如这样吧,就让她身边两个丫鬟来试,再说了,若我在里面下毒,定也会事先服下解药。”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叫人想不信服都难。
沈清辞抬眸瞥了她一眼,哪里会不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
尤其她精准地指到霜月和锦屏,这算盘珠子更是直接崩到她脸上了。
“明月,姨母,你们先去用膳吧,我相信夫人。”
说完,她朝杜明月眨眨眼,表示她心里有数。
“一切小心。”杜明月临走还不忘嘱咐她。
很快,屋内就寂静下来。
沈清辞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动。
“张氏,沈含娇那边,一定很冷清吧,都知道沈家嫁女,可这风头,好像都被我抢了,你们母女甘心吗?”
“二娘子说的哪里话,娇娇身份低微,哪里能跟你比?”张氏陪着笑,看到沈清辞一点点将她送来的吃食吃下肚,心都快乐开了花。
很快,她们就要如愿以偿了。
“是吗?也对,我听说闹出她有孕这事儿之后,顾家就将她贬妻为妾了,得知此事,她原定的嫁妆,也都被父亲扣下,她这身份的确低微。”
沈清辞放下筷子:“劳烦夫人收拾一下残局,我尚未梳妆,待会会误了吉时。”
张青青站着不动。
那双眼睛恨不得粘在沈清辞身上,恨不得问她一句:你怎么还不晕,这可是药效最猛的蒙汗药。
“夫人还有事?”沈清辞挑眉看她,“虽说沈含娇是过去做妾,但到底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还是去陪着她吧。”
“是,妾身先行告退。”
直到出了院门,沈清辞都像个没事人一样,任宫里来的那群女官摆弄,恰逢此时,丫鬟来报,道顾宅的花轿一早就从侧门接走了沈含娇。
“什么?”她刻意压低声音,满是不可置信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夫人,三娘子上花轿时,怎么都叫不醒,还是大郎君跛着一条腿,亲自背她上的花轿。”丫鬟道:“大郎君还是心疼三娘子的。”
一句话,砸得张青青晕头转向。
回头一看,好巧不巧和沈清辞的视线对上,她明显看到了,沈清辞冲她挑衅一笑。
她脚下一个趔趄,落荒而逃。
沈清辞欣赏着她逃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至于把她吓成这样?”
“主子人美心善,是全天下顶顶好的人儿,她那等阴沟里的老鼠,见到您自然害怕。”霜灵小嘴叭叭的,给沈清辞哄得眉开眼笑。
直到外院传来消息,道迎亲队伍已至沈宅门口,精致的喜扇才被匆忙塞进她手里。
而杜明月的长兄,杜明华也身着一袭胭脂色窄袖圆领长袍,喜庆而又不抢风头的立于她身旁,“沈家妹妹,我今日,特来送你出嫁。”
“有劳阿兄了。”沈清辞起身,握着喜扇,上了半蹲下来的杜明华的背。
从秋棠苑到沈宅大门这一路上,沈清辞明显感受到一道视线深深注视着自己。
她安静地趴在杜明华身上,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给那炙热的视线一个回应。
那天她就说过了,若沈弘毅不是阿娘亲生,她断不会心慈手软,只是断他一条腿,让他无法参加科举。
“二妹,当真厌恶我至此,就连送嫁这种大事,她都不愿让我出面……”
沈弘毅站在人群后,眼睁睁地看着杜明华背着沈清辞,从秋棠苑到垂花门,又出了大门上花轿。
他所期盼的,哪怕是沈清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能实现。
也对,他如今这副模样,出去了也只会给清辞丢人。
叫杜家兄长送嫁,也挺好的……
至少杜家兄长官职在身,身康体健,比起他这个既无功名,又跛脚的兄长,强太多了……
“娘,妹妹今天出嫁,你看见了吗?”他抬头望天,“你给我留的铺子,我都悄悄塞给妹妹做嫁妆了。”
“娘,过去几年我做了太多错事,我知道你们都不会原谅我……,等亲眼看到妹妹幸福,我会去赎罪的……”
第59章 恨铁不成钢
拜完天地,沈清辞手握团扇,独自端坐于喜床之上。
被子底下的东西花生等东西,膈得她屁股生疼。
终于在天色黑透时,房门被推开。
喝得醉醺醺的璟王扫了众人一眼,当即下了命令:“都退下!”
“可是,流程还没走完。”苏尚仪不卑不亢,“璟王,这不合规矩。”
“苏尚仪,只管回去回禀父皇便是,这璟王府,本王便是规矩,滚!”
苏尚仪见他面色潮红,斟酌片刻,终是带着众女官退出房间。
直到房门合上,众人走远,谢怀旭才站直了身子,方才那浑身醉意已荡然无存。
他静静注视着沈清辞,只见她今日,上着浅黄对襟衫,下着青色齐胸衫裙,裙头以金线绣着并蒂莲,裙摆处亦绣了数对戏水鸳鸯。
外着红色大袖衫,两侧包边绣着大小各异的并蒂莲,大袖亦如裙摆一般,各绣了两对戏水鸳鸯。
手中喜扇,亦是重金打造,喜扇上垂坠下来的珍珠流苏,亦是颗颗价值连城。
他收回视线,终是没勇气上前取下她手中喜扇,只干巴巴地道:“清辞,你早些休息,我今晚去书房睡。”
“你放心,我知道我们是合作关系,我绝不会越雷池半步,当然,在外我定会给足你璟王妃的体面,这府中上下,也任你差遣。”
说罢,他转身欲走。
外面偷听的众人听到这番话,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站住!”沈清辞“啪”地放下团扇,倏然起身,看着面色酡红,却神志清醒的谢怀旭,“璟王今日若出了这个门,我在这璟王府还怎么做人?”
“璟王?”
说完,她发现谢怀旭又用那炙热的目光盯着她看,喉结甚至还滚动了两下,搞得她有些不明所以。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沈清辞连唤他好几声。
“清辞不必担心,王府内院,没人敢置喙你半句。”谢怀旭终于回神,笑着道,“若清辞还是担心,那我可以在榻上歇下。”
大婚之夜,红烛摇曳。
身着喜服的一对璧人,一人和衣躺在榻上,一人着中衣躺在床上,背对无眠。
门外,几人见此情形,都僵在原地。
如风最是恨铁不成钢,对上霜灵那半大孩子投来的死亡视线,他尴尬一笑,“这,我发誓,我家主子绝不是看不起你家主子。”
“别人新婚夜洞房花烛,他这榆木脑袋主子倒好,恨不得和王妃拜把子!”
“没想到,好好的新婚之夜,他竟能对着我家娘子这个大美人呼呼大睡,定力可见一斑!”
锦屏淡淡道:“如风,赶明儿多找点话本给璟王看看,他若一直这样,早晚被王妃抛弃。”
“没错没错,我家娘子看璟王的眼神可没有半分情愫。”霜灵在一旁补充。
“你这小鬼丫头,小小年纪懂什么?”锦屏戳了一下她的脑袋,道。
霜灵噘嘴,“我懂得可多了,锦屏姐姐不许瞧不起人!”
“嘘!”如风连忙捂住几人的嘴,“上次我趴在窗外偷听,险些进水牢了,今儿指定听不了墙角,走吧小祖宗们。”
几人猫着腰出了院子。
一夜无眠。
……
相较于璟王府这边的一片祥和,顾宅就显得兵荒马乱许多。
沈含娇醒来时,天色已经黑透,看清眼前场景,以及桌边坐着的人时,她更是惊讶的脱口而出:“顾景山?你怎么在这?”
“那我应该在哪?”顾景山察觉到她的不同寻常,加之大婚之日,她却身中蒙汗药,当即反问道。
方才,莲儿专程来了一趟,只道是看沈含娇身体不适,便专程请来了大夫。
结果不查还好,这一查就查出了大问题。
沈含娇昏迷不醒,是因为服用了大量蒙汗药。
“我……”沈含娇嘴角的笑有些僵硬,“我只是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在这,觉得有些奇怪,我们已经完婚了吗?为什么我一点没察觉到?”
“呵,你自然没察觉到!”顾景山冷笑,“因为你给沈清辞准备的蒙汗药,全都进了你自己的肚子!”
“我就说你怎么突然那么好说话,我刚开口,你仅犹豫一瞬,便答应与我做妾。”顾景山起身,缓步朝床上的沈含娇逼近。
“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要代替沈清辞嫁给璟王!”
“贱人!”顾景山说到这里忽然暴怒,双目赤红,一把掐住沈含娇下颚,口不择言,“你到底知不知道!为了娶你,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而你,竟心心念念想要远离我!为了攀高枝,你连换亲这等欺君之罪也敢做!”
“不是这样的……,三郎,你听我说,你一定是误会了……,我没有,肯定是沈清辞那个贱人冤枉我……”
“事到如今,你还在冤枉二妹妹。”房门被大力推开,沈弘毅一瘸一拐踏入二人房间,嗤笑道。
“你和你娘,早就算计好了,今日迷晕我二妹妹,然后你浑水摸鱼,替我二妹妹嫁入王府!只要你和璟王生米煮成熟饭,璟王便没有理由休弃你!”
沈弘毅说到这里,闭了闭眼,“就如你当初,得知顾景山会到沈宅提亲,自己跳下水,却冤枉是二妹妹推你,逼着她把婚事让给你一般……”
“后来,你又得知她和璟王的事,找人毁她名节,也好顺理成章抢她婚事。”沈弘毅说到这里,直勾勾地看向顾景山,语气森然:
“那些匪徒,还是顾景山你找的,后来,他们全都死在了你的手上,你还记得吗?”
“不!你胡说!”沈含娇在顾景山手下剧烈挣扎,可她一双手根本使不上劲,只能费力地用双脚去踢。
“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我和三郎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你休得胡言乱语,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三郎,你相信我,我对你绝无二心,一直以来,我的心里都是你啊……”她楚楚可怜地看向顾景山,语气放得极软。
事到如今,她绝不能承认,否则一旦被顾景山厌弃,她就真的完蛋了。
“信你?哈哈哈哈……”沈弘毅红着眼,字字泣血:“我就是因为太相信你们母女,才会对我的同胞妹妹做下那些错事!”
“你不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一觉醒来,会在这里吗?”沈弘毅眼神死死地盯着她,“因为我发现了你们的阴谋,偷偷把药下进你的吃食了!”
说完,他畅快大笑,扬长而去,嘴里念念有词。
其实,不是他发现的,而是有人给他送信,说明了沈含娇母女的计划……
他想,他做了那么多对不起清辞的事,总该为她做点什么才好。
第60章 温柔刀,刀刀致命
“呵,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顾景山整个人颓败不已,手上的力道半分没松。
前世,他竟为了这样一心只想攀高枝的贱人,给沈清辞下毒,害得她不能生育。
后来,还把沈含娇生下的孽种抱给沈清辞养,到了最后,他为了让沈含娇这个贱人能登堂入室,他竟害得沈清辞身中剧毒……
前世,他死得不冤!
这个贱人和她生的孽种,更是罪有应得!
“不,不是的……”沈含娇极力辩解。
双手手腕是传来蚀骨钻心之痛,那原本已经愈合淡化的伤疤,几乎是瞬间皲裂开来,然后,迅速化脓,伤口比起之前,更大,更痛。
“啊……,三郎,我好痛,我的手……,为什么会这样,骗子!那个人是个骗子!三郎,救我……”
“呵,报应,报应啊!沈含娇,这都是你的报应!”顾景山看着她开始化脓的手腕,笑得癫狂。
“沈含娇,你不是想攀高枝吗?我告诉你,这辈子,你只能乖乖待在顾宅,给我做妾,你没有攀高枝的机会了……”
说完,他朝外面大喊一声:“来人,把沈姨娘给我绑起来,日后,只需要吊着一口气,别让她死了就行。”
“不,三郎,你不能这么对我,你答应了,要娶我为妻的,你怎么可以……”
“你难道忘了,我们曾许下海誓山盟吗?你怎么可以……”
她的嘴巴很快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声。
顾景山抱着酒坛,一步一大口,脑海中尽是今夜,沈清辞和谢怀旭洞房花烛的香艳场面。
遥想前世,这一切本该是属于他的,现在的他本该风光无限,本该打马游街迎娶新妇,本该和清辞喝完合卺酒,洞房花烛。
没想到,同样的日子,她嫁做他人妇,而他,连个体面的新郎都没当上,叫人看尽了笑话。
“清辞,对不起,你回来好不好……”他低声喃喃,“只要你肯回来,我不介意你前世火烧侯府的事了,我也不介意你杀了我。”
“我甚至,可以原谅你今生在我们这段感情里的游离,可以原谅你和璟王已有了夫妻之实,只要你愿意回来。”
“你看,我这般折磨沈含娇,你难道不开心吗?这难道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郎君,你醉了。”莲心浅笑着夺走他手上的坛子,语气温柔似水,“这些话,在家中也不可乱说。”
“清辞,是沈家二娘的闺名,现在她可是高高在上的璟王妃,你这些话若叫有心之人听去了,家里的所有人都得遭殃。”
莲心满面温柔地看着她,眼底却是化不开的寒意:“我都是为了郎君着想,若郎君被主君从族谱除名,日后就算您有天大的靠山……”
她顿了顿,似在犹豫这话到底应不应该说。
半晌,她还是轻声开口,“御史台那群老匹夫不是吃素的,奴家怕您的仕途不长远。”
一语惊醒梦中人。
顾景山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他看向莲心的双眸亮极了,“莲心,为夫早就说过,若你是个男儿身,定能在朝堂上混出一番名堂来。”
“待我位高权重,甚至权势压过璟王,那我想要一个璟王妃,岂不是手到擒来?”
“莲儿,你等着,到时候,为夫便将你抬为正室,让曾经高高在上的璟王妃,也要乖乖给你请安敬茶!”
莲心只觉荒诞,但面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莲儿只求长伴夫君身侧,能侍奉夫君便可,旁的,莲儿不敢奢求。”
这话对顾景山太受用,他一把将人揽入怀中,喃喃道:“你放心,她嫁过人,有什么资格做我的正妻?”
莲心在他怀中翻了个白眼,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消失不见。
“夫君说得有理,莲儿都听夫君的。”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道:你若能活到那一天,再说吧。
回到长安短短两个月,从他妄图贬沈二娘子为妾时,他就开始仕途不顺,现在顾家都因为他这个灾星,从长安城搬到京郊了。
他,竟然还没有看清,自己根本就不是沈二娘子对手的事实吗?
许是醉酒,许是莲心表现得太过依赖他,让他放松了警惕,他竟拉着莲心,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一会,说他搭上宁王,成功救下沈含娇,还将沈含娇藏在沈清辞嫁妆里的庄子里养着,最后为了将沈含娇扶正,不惜给沈清辞下药。
一会,又说他两位兄长终于被逐出家门,他历尽千辛,终于成了威远侯府世子,父亲看他的眼神,也逐渐越来越满意。
一会,说起他被沈清辞杀死,满腔恨意,再度睁眼时,发现自己走在前去沈宅提亲的时候,这一次,他要借着重生的先机,报仇雪恨。
而他报仇的方式,竟是将沈清辞纳为妾室,肆意羞辱。
最后,说到他发现,沈含娇不如他想的那般温柔善良,反倒心肠歹毒,一心只想攀高枝,甚至不惜三番五次陷害自己的嫡姐。
只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莲儿,你说,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明明前世,她那般善解人意,那般爱我,哪怕给我做外室她也愿意……”
“为什么我重活一世,一切就都变了呢?就连她,也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夫君,可曾了解过沈侍郎家的事?”莲心自顾自地说,“我母亲的一个姐妹,曾在沈宅当差,沈夫人生产后,她就消失了。”
“我和娘亲找到她时,她被扔在乱葬岗,面目全非,若不是靠着她腿上的胎记,我们都认不出她来。”
“她弥留之际,亲口告诉我娘,沈夫人,其实是被沈侍郎和那个外室害死的!”
莲心一字一顿道:“沈三娘子,根本不是改了姓,入了沈家宗祠的沈侍郎继女,而是沈侍郎,和张氏的亲生女儿。”
“什么?”顾景山心头剧颤,呕出一口血来,双手钳制住莲心的肩膀,“你说的,当真?!”
吼完,急火攻心,他彻底晕了过去。
莲心看着躺在地上的顾景山,勾唇冷笑,朝暗处的顾聪道:“聪儿,去叫人来把他抬回去。”
“姨娘,何不叫他在这躺一夜,说不定明日起来他就——瘫了!”
“聪儿,若他就这么轻易倒下,游戏就不好玩了。”
“好吧。”
第61章 他也想和媳妇贴贴
翌日一早,二人早早起身梳妆,准备进宫给帝后请安。
皇后早逝,中宫之位空悬已久,现在是贤妃主理后宫,是以,他们只需要给皇帝请安即可。
今日,沈清辞上着月白色绣花对襟上衫,下穿丁香色齐胸破裙,披胭脂雪色披帛,梳云髻,发髻上插着几枚素金簪并一枚镂空蝴蝶金步摇。
而谢怀旭,则是身着赪紫色暗纹窄袖翻领长袍,腰束蹀躞带,佩鎏金镂空香囊。
今日这一身装扮,可是他专程精挑细选,只为与沈清辞这一身相配的。
然而,当两人同乘一座马车时,气氛还是不可抑制地尴尬起来。
尤其是沈清辞瞥见他这一身装扮之后,心头那股怪异感还是涌了上来。
她和谢怀旭,前世今生都不熟悉。
谢怀旭,不过是她从众多皇子中选的,最合适的那个人而已。
甚至一开始,她想扶上位的都不是皇子,而是公主。
只是,四公主成婚后彻底销声匿迹,七公主远在镇国寺,心思相对单纯,不适合那个位置。
是以,她选了谢怀旭。
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她随口胡诌自己是谢怀旭的救命恩人,并找上门坦白寻求合作时,谢怀旭对她的态度……
他非但没有怪罪自己,反而在自己提出合作时,毫不犹豫答应。
毫不夸张地说,他对自己的态度算得上很是亲昵。
莫非,谢怀旭早就心悦于她?
可在她主动找上谢怀旭之前,她们之间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毕竟在西北军营时,谢怀旭是高高在上的大元帅,而她只是个藉藉无名的小卒而已。
正胡思乱想之际,一道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像是刻意夹着嗓子说话一般,“王妃,到宫门口了,接下来我们需要走进去。”
“啊……,好……”沈清辞闻言浑身猛地颤了一下,鸡皮疙瘩几乎是瞬间就爬满全身,她伸手探了探谢怀旭的额头,旋即松了一口气。
“夫君突然这么跟我说话,我还以为夫君是哪里不太舒服呢,没发高热就好……”
温热的触碰让谢怀旭浑身一颤,他的脸瞬间像红透的苹果一般,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他僵硬地别过头去,伸出去牵沈清辞的手还停顿在半空中,一颗心因为沈清辞那句“夫君”,狂跳不止。
“五皇兄,五皇嫂!”谢怀安远远瞧见二人,直接飞扑进沈清辞怀中,“五皇嫂,你可算是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谢怀旭:……
他好不容易娶到手的媳妇,都还没这么抱过,结果居然让谢怀安给抢先了?
好气!
他也好想和媳妇贴贴,但媳妇不喜欢他,如若他贸然行事,把媳妇吓跑了怎么办?
越看越碍眼,他只能皮笑肉不笑,语气森寒地对谢怀安道:
“成日里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成何体统?身为一国公主,你代表的是大邺脸面,理当稳重些!”
“略~”谢怀安朝他吐了吐舌头,又在沈清辞怀里拱了拱,“阿兄,当初可是你说的,五皇嫂是我唯一的嫂嫂,让我务必亲近她,待她好。”
“现在我当真亲近,你又不高兴了。”
“罢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你一般见识。”谢怀安拉着沈清辞的手,“五皇嫂,我们先去给父皇请安吧。”
“好~”沈清辞眉眼温柔地看着她,轻声细语道。
……
“儿臣参见父皇。”几人纷纷跪地行礼。
皇帝端坐高位,看着下面跪着的一对璧人,神色复杂。
听说太后昨儿让人把楚嘉柔欠她们的钱都还了,甚至还送了他们一对玉如意故意膈应他们,结果这两人啥反应都没有,直接将东西收进库房。
沈家那个继女也是昨日出阁,她甚至还想算计沈清辞,自己嫁到璟王府。
结果,那个蠢货算计来算计去,到底是一场空。
“父皇,您怎么了?是看皇兄娶妻,高兴得忘了该说什么了吗?”谢怀安将皇帝那些反应尽收眼底,故意撒娇提醒道。
皇帝回过神来,心道看来这东宫之位,老三应当是争不过老五了。
“平身,赐座。”皇帝淡声开口,“邓内侍,去把朕给老五夫妻准备的东西拿来。”
“老五,既已成婚,日后行事切莫莽撞,老五媳妇,你过去名声不太好,以后少出去抛头露面,你们要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说到这里,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别像老三那个不争气的,成婚这么久了,也没让朕抱上是皇孙。”
“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沈清辞大方应下。
“既来了,就在宫里陪朕用个午膳再回吧。”
皇帝道:“怀安,你带着你五嫂转转,你母妃若在天有灵,看到你五兄娶妻,心中定然欢喜。”
“是,儿臣告退。”
两人缓缓退出殿内,谢怀安带着沈清辞直奔长宁宫:“嫂嫂,我带你去看看母妃生前住的地方吧,她故去后,那里一直维持着原样。”
“父皇说得对,母妃若知晓兄长成婚了,还是你这般性格的女子,母妃定会高兴的。”
“怀安,你的母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沈清辞生出好奇心,开口问道。
“母妃……”谢怀安陷入沉思,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声苦笑,“打我记事起,母妃其实就有些不太正常了。”
“但她清醒时,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不能相信男人的话。”
“她说,我可以不会琴棋书画,但要读书明理,凡事多留个心眼,更要懂些拳脚功夫,在这吃人的后宫,才能生存下去。”
“所以,我看到三皇嫂手里的证据时,才会那么震惊。”她转头看着沈清辞,眼底已然有了雾气,“因为,当年我证实过那所谓的救命之恩!”
“所以,这么多年来,我才会那么全身心地信任她,却不想,她竟也是个佛口蛇心之辈。”
“怀安,一切都过去了。”沈清辞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慰道。
“我才不难过呢,现在我有嫂嫂了,我相信嫂嫂,会像兄长那般疼我。”谢怀安扬起小脸,满脸骄傲。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对沈清辞的态度,简直就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从轻蔑鄙夷,到佩服得五体投地。
现在沈清辞在她心里的地位,甚至隐隐超过了谢怀旭。
尤其在她从锦绣那听说,沈清辞将来打算和离时,她连和沈清辞一起仗剑走天涯的行囊都收拾好了。
第62章 四公主
谢怀安带着沈清辞在长宁宫转了一圈,亦给沈清辞说了许多早已模糊的记忆。
临近午膳时分,她才带着沈清辞回去。
直到用完午膳,他们夫妻二人才带着皇帝的赏赐出了皇宫。
皇宫门口,一道瘦弱的身影卑微地站在那,对着守门的侍卫苦苦哀求:“这位小兄弟,求你帮我通传一下吧,若再见不到父皇,我真的会被打死的。”
沈清辞眉头微微蹙起,疾步行至女子跟前,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问:“小娘子,你怎会在此?”
“四皇姐?”谢怀旭打量着眼前的人,有些不确定地唤道,“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五弟?当真是你,父皇最是宠你,我这个做姐姐的求求你,你带我去见父皇好不好,若再见不到父皇,我会死的……”
看清来人是谁时,她眼底满是惊喜之色。
沈清辞见她满身狼狈,抬手想为她捋捋额前碎发。
结果,四公主见到她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去挡,身子还不受控制地往后瑟缩了下。
这一动作,惊得沈清辞和谢怀旭面面相觑。
四公主,名谢怀玉,生母只是个采女,地位低微,是以她最开始,是由贵妃,也就是谢怀旭的母妃养着的。
后来,贵妃进冷宫,她原也想跟着去,结果皇帝不知道怎么想的,不让她去,还随手又给她指了个母妃。
但这后宫,并不是人人都愿意养别人的孩子,尤其当时的贵妃母家还获罪,是以,四公主的日子一直都不太好过。
直到四年前,皇帝将她指给了姜太师家的孙子姜文轩,成婚之后,她便深居简出。
现在看来,她哪里是什么深居简出,分明是被姜文轩打得下不来床,今儿能在这见到谢怀玉,估计都是她偷偷逃出来的!
胸口怒火熊熊燃烧,沈清辞想到外祖一家的死,看到谢怀玉这副惨状,对狗皇帝那所谓的帝王权术简直恨到了极点。
深吸好几口气后,她才平复下心情,“四公主,先随我们回璟王府,接下来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这……”谢怀玉面露迟疑,她打心眼里希望有人能把她从那个牢笼里解救出来,可姜太师是三朝元老,谢怀玉不想给沈清辞他们惹来麻烦。
“四公主莫要思虑太甚,天塌下来,还有璟王顶着,你怕甚?只管随我们去就好。”沈清辞拉着她便上了马车。
在颠簸的马车里,谢怀玉讲述了这四年来在姜府的遭遇。
刚成婚时,姜文轩待她不错,他们过了半个月蜜里调油的日子。
谢怀玉从没想过,那半个月,是她最后的安生日子。
她犹记得,她挨打那天,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她拎着亲手炖的汤,推开了姜文轩的书房门。
入目,是一片淫乱不堪的景象。
两具赤条条的身体交叠在一起,姜文轩那个小厮,正将姜文轩压在身下,而姜文轩,发出一声又一声满足的呻吟。
食盒落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也惊到了正沉浸其中的二人。
不过几息,姜文轩已经穿好衣服,上前一把拽住她的发髻,将她拖进书房。
如雨点般的拳头落在她身上,她挣扎无果,求助无门。
那日,她被打得奄奄一息,再醒来时,发现贴身丫鬟早已没了踪迹。
后来,她试图向姜太师告状,却发现姜太师只淡淡地撇了她一眼,“公主理当反思一下,为何我孙女不打旁人,只打你。”
她不是没试过送信去皇宫,但往往信还没送出去,就被截下。
每一次试图求救、逃跑,换来的都是变本加厉的殴打。
姜文轩打她上瘾,无论心情好坏,她都会收获一顿不同花样的殴打。
今天,看守她那个丫鬟被她支走,她向着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的路线,终于一路逃出姜府,可是……
她从未想过,她入宫的令牌早已遗失,守门的侍卫也不认得她,她这般身着中衣,一副疯疯癫癫模样的女娘,便是她说自己是当朝四公主,又有谁会信。
沈清辞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守门侍卫通传一声都不愿,狗皇帝摆明了不想管四公主死活!
四公主若是死了,狗皇帝指不定还能借此,继续制衡姜太师。
只怕今日四公主能这么顺利逃出来,也是姜文轩故意为之。
有什么比看到希望,又彻底绝望更令人窒息呢?
姜文轩,这是想把四公主逼疯。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谢怀旭率先开口,“四皇姐暂时先去璟王府住下,他姜文轩敢如此羞辱你,若只是简单和离,岂不是太便宜他姜家了?”
“没错,姜文轩的所作所为,便是抄家灭族都不为过。”沈清辞咬牙切齿道。
她生平最恨的就是打女人的男人,姜文轩这种最甚!
身负龙阳之癖,大可不娶妻,娶妻之后又殴打她,害她被人唾骂,简直万死难辞其咎!
“可是……”谢怀玉面色犹豫,“其实我知道,父皇一直都不喜欢我……”
“所以,我成婚这么久,他从未过问过我过得如何,我知道,我不过是他用来稳固姜家关系的棋子罢了。”
谢怀玉垂下头,“五弟,五弟妹,你们还是别管我了,送我回去吧,我不想连累你们。”
说完,她作势就要下马车,结果体力不支,直接晕了过去。
“谢怀旭,你若敢不管这件事……”
“清辞放心,于情,四公主是我的姐姐,于理,驸马殴打公主,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谢怀旭凤眸微挑,“三朝元老吗?也是时候,该致仕了。”
话音落,马车在璟王府门口稳稳当当停下。
沈清辞将谢怀玉打横抱起,直接跳下马车,“去唤霜华。”
半个时辰后,霜华从客房出来,额头已然渗出汗珠,“主子,已经没事了,接下来三个月,只要好好修养,辅以我的药膏,定能恢复。”
第63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
谢怀玉醒来看见陌生的环境时,脑子有一瞬的混沌。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原来阴曹地府,竟是这样的神仙地界。
然而,她只稍动弹一下,浑身就像散架一般,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四公主,您醒来了?”霜华停下捣药的手,“我让人去通知璟王和王妃。”
“你是?”
“回四公主,我是王妃身边的医女,你的伤,就是我看的。”霜华道。
想起昨天给这位四公主看伤,她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四公主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新伤叠加旧伤,鞭伤亦是层层叠叠。
最严重的是,她的肋骨,几乎全都断过,然后又用最粗劣的手法接上。
而且,断了不止一次。
这就意味着,稍有不慎,她的肋骨都会错位,戳穿她的内脏,让她内出血而亡。
想到这里,她都不得不感慨这位实在是命大。
“你是说,我现在,在璟王府,对吗?”谢怀玉有些不确定地问。
见霜华点头,她悬着的心终是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姜府。
姜文轩得知谢怀玉于皇宫门口被谢怀旭带走时,气得掀了桌。
“一群就酒囊饭袋,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抓不回来,废物!”
众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奉命故意放走四公主,并一路尾随是到皇宫门口,就当他们看见守城的士兵将人拦在宫门口,正欲上前时,璟王和璟王妃恰好出宫。
若是旁人,他们或许还敢上去,以太师府的权势压得对方不得不交人,但对方是璟王。
出了名的笑面杀神。
谈笑间,便能取你性命。
他们还不想死。
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怀玉被璟王带走,然后回来复命。
至少,姜府有主君在,小郎君顶多就是罚他们一顿,不会真的打死他们。
“你你你,还有你,给我去璟王府把少夫人接回来!”姜文轩随手指了几个人,怒声道。
被指到的几个人战战兢兢,憋了半晌终是憋出一句:“求小郎君饶命啊!”
其中一人壮着胆子道:“小郎君,这件事要不就算了吧……”
“您看您日日殴打夫人,若夫人向璟王告状,只怕姜府危矣!现在璟王没找上门来,夫人应该是什么都没说……”
“呵,我祖父是三朝元老,我还怕他一个区区璟王?”
姜文轩眯了眯眼,道:“这件事,陛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璟王哪来的资格管?”
“小郎君,您都说了,这件事陛下都不管,当初姜家女入宫为后,才几年好好的人就不行了,这本来就是陛下欠我们的。”
小厮仔细给他分析,“所以这件事,我们无需出手,只要等陛下给璟王施压,璟王迟早会乖乖把人送回来。”
“璟王再大,也大不过皇宫里那位啊,您说对吧?”
“说得甚是有道理啊。”姜文轩摸着下巴,打量的视线落在小厮身上,“可,我偏要看看,这璟王,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竟敢在我的手里抢人,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说罢,他召集了姜府所有护院,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璟王府!
在这长安城,就连宁王都要对他礼让三分,一个刚从边关回来,又不受宠的璟王,有什么资格在他手里抢人?
约么两刻钟后,姜文轩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璟王府大门口,高声叫嚣道:“璟王,烦请把姜某的妻子还给姜某!”
“就算你是皇子,也不能一声不吭,偷偷带走姜某的夫人!”
这话,好似在说谢怀旭昨日刚新婚,今日就迫不及待夺人所好。
不明真相的百姓围成一圈,众人怀疑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姜文轩身上。
昨日,璟王迎娶王妃,锣鼓喧天,红妆十里,新妇花轿并一百六十抬嫁妆绕了长安城整整三圈,喜钱也撒了一路。
璟王妃在沈宅的处境,这段时间一来传得沸沸扬扬,沈侍郎绝不可能给璟王妃准备这么多嫁妆。
据说,这一百六十台嫁妆,其中一百台,是璟王妃的生母秦氏留下,剩下的六十台,是璟王给补的。
目的嘛,就是为了给璟王妃一个盛大的婚礼。
璟王如此情深义重,他们断不信他转头就移情别恋,夺人妻室。
众人如是想着,看向姜文轩的目光更奇怪了。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这不是姜太师家的孙儿吗?”
“什么?我记得姜太师的孙子,好像是四公主的驸马吧?”
“那他如此说话,岂不是说四公主和璟王?天呐,人家是亲姐弟,他怎么能如此败坏人名声啊!”
正议论着,王府大门缓缓打开,沈清辞和谢怀旭并肩出来。
“姜小郎君,青天白日,何故在我璟王府地界大声喧哗?”
沈清辞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眼底对姜文轩的轻蔑毫不掩饰。
“我听小厮来禀,你说璟王以权压人,罔顾人伦,夺你妻子,是也不是?”
姜文轩被她骇人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在小厮的搀扶下稳住身形,好半晌他才笃定道,“没错!”
他仰起头,直视沈清辞。
这一看,他便挪不开眼了。
只见负手立于台阶上的女娘,上着淡粉色圆领衫,月白色半臂,下着浅绿色齐腰裙,披着天青色披帛。
再往上看去,她一张脸格外圆润,额前贴花钿,双颊绘斜红,柳眉弯弯,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
只一眼,他便失了神。
这样的人,若是被他征服,岂不是……
妙哉?
察觉到他的视线,谢怀旭不着痕迹地侧身,挡在沈清辞跟前,笑得玩味,“既然姜小郎君认定四公主在本王府上,那便拿出证据来。”
“否则,别怪本王不顾姜太师颜面。”
“证据?姜府的下人都看见了!你!璟王!在皇宫门口带走了我夫人!”姜文轩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冷笑道。
“若璟王不肯交还,就别怪我闹到陛下跟前去,求陛下为我做主!”他说着,还不忘朝皇宫的方向拱拱手。
他以为,搬出皇帝,谢怀旭就会害怕,乖乖将人还给他。
思及此,他脸上已经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
第64章 小不忍则乱大谋
结果,他话音刚落,王府大门“砰”的一声合上,门环晃动两下,像是在嘲讽姜文轩不自量力。
震惊过后,他暴跳如雷。
想他姜小郎君,在这长安城妥妥是横着走的存在,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的?
这个璟王,不给他半分面子就算了,如今他都纡尊降贵,亲自到璟王府要人了!
他居然敢让自己吃闭门羹!
好大的狗胆!
“姜小郎君,”如风面上恭敬,实际用那不屑一顾的语气对姜文轩道,“我家主子说了,今儿他心情好,不同你一般见识。”
“我们璟王府,也没有你的夫人,所以,请回吧!”
“你胡说!我的人分明看见了!就是他把我夫人从宫门口带走的!”
姜文轩气得发抖,尤其瞧着如风这副狗眼看人低的神态,他更是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姜小郎君若是不信,大可进府查看。”霜灵从如风身后冒出半个脑袋,眼眸微转:“不过,你这样的人,只配从王府角门进府哦~”
奇耻大辱!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这个谢怀旭,不恭恭敬敬把他从正门迎进去就算了,居然让他走角门!
“来人!给我闯进去!”姜文轩气得神志全无,双目赤红地对身后的仆从吩咐道:
“我倒是要看看,这所谓的战无不胜的璟王,究竟是不是浪得虚名!”
“小郎君……,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小厮手里握着棍子,瑟缩着往后退了半步,“奴婢们,真的不敢啊……”
“有什么……”
姜文轩未说完的话硬生生全都咽了下去,他看着璟王府门口手握长刀,虎视眈眈的侍卫,到底还是怂了。
但想到来都来了,若见不到谢怀玉,岂不是亏麻了?
他格外笃定,只要他见到谢怀玉,谢怀玉就一定会乖乖跟他回姜府。
是以,他大声且怂的道:“角门就角门,我今儿非得进去瞧个所以然!若我夫人真在王府,我定叫璟王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他一掀袍子,做了个自以为很漂亮的动作,迈步朝王府角门的方向走去。
小厮虽心中害怕,但他还是跟了上去。
然,后面的仆从再想跟进去时,却被霜灵拦在外面:“你们就别进去了,王府珍奇古玩颇多,若是丢了或是摔了,诸位的命都赔不起。”
主子说了,这群下人也是听命行事,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所以,不必为难他们。
但那个小厮就不一样了,当初四公主挨打,他没少在旁边煽风点火,甚至主动按住四公主,让姜文轩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打!
所以,他该死!
众仆从面上担忧,心里却是长舒一口气。
而姜文轩,被如风带着七拐八绕,终是在一处凉亭停下,“姜小郎君,这王府在下都带你逛了三圈了,你可有看到你夫人的身影?”
姜文轩:……
“你个贱婢!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在带着我瞎逛,就方才那棵桂花树,我都走过四遍了!”
“走了半天,就连垂花门的影子都没见着,你当我是傻子呢?!”
如风转过身,上下打量姜文轩一番,最后视线落在他裆部,啧啧两声后,才缓缓道:“罢了,姜小郎君,也算半个女眷。”
“既然姜小郎君非要过这二门,那在下,就带姜小郎君去吧。”
简单的两句话,气得姜文轩头脑发昏,太阳穴突突直跳。
该死的贱婢,这话什么意思?
这是在说他不够硬气,所以只能靠打女娘来满足内心那难以消解的欲望。
“小郎君,正事重要,正事重要!”
小厮眼瞧着他要发怒,忙抬手轻抚他胸口,轻声安慰。
如风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带着两人,又绕一圈回到凉亭,“姜小郎君,璟王和王妃在凉亭等你。”
“璟王说了,便是姜小郎君情况特殊,但到底六根未净,还是莫要踏入后院,免得那般举止,污了府中女眷的眼睛。”
姜文轩实在忍无可忍,正欲发作时,视线好巧不巧落在璟王和璟王妃之间的谢怀玉身上。
他满腔怒火直冲头顶,三步并作两步朝凉亭的方向走去,“谢怀玉!作为我的夫人,你竟敢私自出逃,简直丢尽了我姜家颜面!”
“若不是这桩婚事是陛下亲赐,我姜家感念陛下天恩浩荡,我早就把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休弃了!”
眼看距谢怀玉只有几步之遥,他即将抓到谢怀玉时,两道身影挡在他面前,锃光瓦亮的长刀一左一右横在他脖颈上。
“姜小郎君,这里没有你的夫人,只有四公主,璟王和璟王妃。”锦屏冷声开口。
随着他话音落下的,是霜月铆足了劲的一个耳光。
以她这一巴掌的力道,姜文轩高低得被扇倒在地。
可,两把长刀架在他脖颈上,他若摔倒,非死即伤。
他竟在这巨大的恐惧之下,硬生生站住了。
姜文轩目眦欲裂,看向谢怀玉的眼神里淬了毒一般,那眼神,像是恨不得将谢怀玉千刀万剐一般。
他从小长到大,还从未有人敢如此羞辱他!
今日,竟因为谢怀玉这个贱人,走角门、被一个贱婢嘲讽他不行、还被一个贱婢扇耳光!
这桩桩件件,待他将谢怀玉接回去之后,定要从谢怀玉身上,千百倍讨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默念着:小不忍则乱大谋。
“璟王这是何意,这是要扣下姜某之妻吗?”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冷笑道:“莫非,璟王当真如姜某所言,罔顾人伦?!”
“胆敢败坏皇室名声,掌嘴。”谢怀玉淡声吩咐。
姜文轩怒目圆瞪,不可置信地看向谢怀玉。
明明今天之前,她还是一副逆来顺受,唯唯诺诺的样子!
短短几个时辰,她竟有胆子吩咐人打自己了?
好!
好得很!
“夫人,快别闹脾气了,我都低三下四来接你了,快随我回家吧。”
“掌嘴!”听到这骇人的话,谢怀玉的身体几乎是本能的一抖,但她看着凉亭中众人,终是壮起胆子,色厉内荏道。
五弟妹说了,她不能在璟王府躲一辈子不见人,有些事,她需要鼓起勇气去面对。
第65章 她也想尝尝权利的滋味
看出她的不安,沈清辞伸出手,在桌子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又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巴掌声混杂着姜文轩的惨叫声在凉亭中回荡,那随他进来的小厮,想要阻止,却被如风一脚踹飞。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显然是肋骨断了。
姜文轩见状,目眦欲裂,口齿含糊不清道:“放开他,你们有天大的怨气,直接冲我来!”
“呵,看来,姜小郎君对他,是真心喜爱咯!”沈清辞勾了勾唇,轻笑道:“既如此,那……”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说罢,霜灵极有眼力见上前,朝二人面前扔了把匕首:“今儿,你们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去,杀了对方,王妃就放过另一人。”
两人瞳孔皆不可置信瞪大,小厮吓得连连后退。
他深知,就算在璟王府杀了小郎君,回姜府之后,主君也定然不会饶了他。
心念一转,他跪着挪到姜文轩面前,拾起那把匕首塞进姜文轩手中:“小郎君,奴,愿赴死!”
“若有来世——奴还想像今生一样,将小郎君伺候得舒舒服服。”
他深情的看着姜文轩,这个时候死在姜文轩手里,姜文轩这辈子都忘不了他。
更忘不了,他是被谁逼着杀害了自己最心爱的人。
相信假以时日,真正的罪魁祸首,就会下来陪他。
姜文轩的手如触电一般,猛地扔掉匕首,眼底对沈清辞的征服欲更甚,“璟王妃,你别欺人太甚!”
“他伺候我多年,你以为我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就对他痛下杀手吗?”
“的确伺候多年、所以我,给了你们选择的机会。”沈清辞接过他的话,笑得嘲讽。
“我是当朝太师唯一的亲孙子!你们今日伤了我,可知后果!”
“哦——”沈清辞觑了他一眼,披帛在她手中宛若游龙般游转起来,带着一道凌厉的罡风,直逼姜文轩面门。
她手腕一偏,那披帛狠狠抽了姜文轩一个耳光,给他的新伤上又添了新伤。
“区区太师亲孙子,竟敢在此叫嚣,在坐的,一个公主,一个皇子,一个皇家命妇,哪个身份不比你尊贵?”
“你倒好,不三跪九叩乖乖请安就算了,竟还口出妄言,不知所谓!”
“如此,也就罢了。”
“身为驸马,你非但不好生伺候公主,叫她瞧见那等腌臜事,还殴打她,害她险些丧命,姜文轩,你真是好大的狗胆!”
霜月猛地踹了姜文轩腿弯一脚,姜文轩膝盖一软,重重跌跪在地上。
“既然姜太师没教育好你这个孙子,那今儿,吾来替他教育。”
说完,沈清辞直接对着跃跃欲试的几人吩咐:“给他留一口气,别打死了。”
“是!”
如风、锦屏、霜月三人朝地上的两人走去,霜灵亦是趁乱补了两脚。
谢怀玉虽动一下就浑身疼,却还是起身也给了他们几下。
那股郁结于心的抑气终是散去,她扑进沈清辞怀中,泣不成声。
谢怀旭看看挨打的两人,又看看扑在沈清辞怀中的谢怀玉,一股心酸涌上心头。
他费尽心思娶的妻,他都没得抱,现在亲妹妹抱了,姐姐也抱了……
心酸,太心酸了。
气得他也给了姜文轩两脚,否则他真的是……
无处诉说自己的心酸苦楚。
直到二人有气进,没气出时,谢怀玉方才叫停。
“把他们送回姜府吧,告诉姜太师,姜文轩对本公主不敬,还挑衅璟王和璟王妃,如此,只是小施惩戒,若他再纵容姜文轩,抬回去的,就是尸体了。”
谢怀玉站直了身子,过去四年摇尾乞怜的日子,险些将她的傲骨磨平。
可现在,只她这个弟弟简单的几句话,就能让昔日她怕得要死的姜文轩丢掉半条命。
这让她体会到了,大权在握的重要性。
若她手中有权,区区一个驸马,再怎么也断不敢骑到她的头上去!
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直接休夫,做那千古休夫第一人,而不是苦苦在宫门口乞求,上位者,赐她一道和离书。
鬼门关走了一遭,如今,她也想尝尝,权利的滋味。
“是,四公主。”如风如拎死狗一般,一手拎着一个,就朝外走。
霜灵鬼点子多,去库房翻出个铜锣,边走边敲,“姜太师三朝元老,权倾朝野,纵容其孙以下犯上,简直不成体统,礼乐崩坏。”
“姜太师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此行事,恐有起兵造反之嫌!”
她人虽小,声音却是洪亮无比。
加之她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任谁看她都不像是会撒谎的模样。
姜文轩恶名在外,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现如今落得如此下场,简直就是大快人心。
众百姓纷纷叫好,只道姜文轩如此,是恶有恶报,民间对璟王的评价从笑面阎王,直接成为惩恶扬善的神。
行至姜府,如风将谢怀玉那番话转述完,瞧着姜太师那黑成锅底的脸,心里暗爽。
姜太师看着被扔在地上,有气进没气出的孙儿,想到方才下人来禀的那番话,那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在霜灵身上。
“小女娘,你拿着个铜锣,胡说八道什么?无凭无据污蔑朝廷重臣,乃是死罪!”
霜灵吓得直接缩到如风身后,抬起头直视着姜太师的目光,大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你就是姜太师?”
“看来今日的事,姜太师还是不知全貌。”
“今日,这位姜小郎君带着一干人等,扬言要将璟王府围了,找他的夫人,还造谣璟王罔顾人伦,强夺人妻。”
霜灵故作疑惑道,“我记得,他是当朝四公主的驸马,敢问姜太师,身为驸马,可还能再娶妻?”
“还有,见到璟王和王妃,他亦出言不逊,大言不惭,甚至还要带人直接闯璟王府!”
“敢问姜太师,他一无官职在身,二无陛下金口玉言免了下跪,他见到璟王、王妃,为何不跪!”
“还有你姜太师,纵容他侮辱殴打四公主,你还敢说,你姜府,没有造反之心?!”
第66章 坐山观虎斗
“胡说八道!伶牙俐齿!来人,把这个造谣生事的小女娘给本官抓起来,本官倒要看看,她这张嘴,一会还有没有这么会说!”
“姜太师,霜灵是璟王府的人,你若叫她少了一根汗毛,小的回去,可就没法交差了。”如风皮笑肉不笑地挡在霜灵面前。
“还是姜太师觉得,你处置了霜灵,你们太师府做的这些丧良心的事,乃至你们的不臣之心,就没人察觉?”
姜太师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警告性地瞪了霜灵一眼,转而示意小厮先将姜文轩抬进屋。
“哼!转告你家主子,这里是长安,不是边境!他敢如此对我唯一的孙,休怪我无情!”姜太师丢下这么一句话,一拂袖直接转身进屋。
……
“主君,小郎君这辈子,怕是只能在床上躺着了……”大夫检查一番之后,对着姜太师摇摇头,叹气道。
“什么!”姜太师气得拍案而起,一口老血直接呕了出来。
他姜家,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他唯一的小女儿,身娇体弱,他捧在手心里如珠似宝地养大,结果……
皇帝为权衡各方势力,一道圣旨下来,他的女儿入宫为后,不过短短五年,他那才二十出头的女儿,就在吃人的后宫香消玉殒。
他的儿子,为了保护皇帝,彻底没了生育能力,瘫痪在床,彼时,文轩才五岁。
他姜家只剩这么个独苗,他不过是宠爱了些,怎么就惹得皇家,连他这唯一的孙儿,都容不下!
非要叫他晚年凄惨,死后连个扶灵的后人都无,皇家才肯善罢甘休吗?!
“祖父,你……,你要为孙儿,做主啊!”姜文轩艰难出声,“若不是谢怀玉那个贱人,孙儿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祖父,你帮孙儿把璟王妃弄来,伺候孙儿可好?”姜文轩瞪着双眼,“今儿,她那副高傲的模样,孙儿瞧着碍眼得紧。”
“好孩子,只要你好好的,祖父什么都答应你。”姜太师擦干嘴角的血迹,脚步踉跄,缓缓行至姜文轩床边,握着他的手,温柔道。
“不管是公主,还是王妃,只要我孙儿想要,祖父都给你寻来,你答应祖父,一定要站起来,好不好?”
“孙儿,会一直陪着祖父的。”
说完这话姜文轩已然累极,他缓缓合上眼睛,脑海中都是今日谢怀玉那副色令内荏的模样。
回想他们刚成亲时,谢怀玉也是有傲气的。
可是,那丁点微不足道的傲气,不也在他的拳头之下,慢慢消磨没了?
他相信,只要祖父能将璟王妃弄来,假以时日,他也能让璟王妃,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自己。
姜太师见他睡熟,给他掖了掖被子,起身朝书房走去、
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他门生不少,朝堂上,他的人亦不少。
皇帝想养蛊,让他的几个儿子斗得死去活来?
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另外几个皇子,有什么资格跟璟王去争?
他给皇帝这个机会,让皇帝收了璟王兵权。
他,要坐山观虎斗,最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御史台大半的官员,以及六部中,其中三部的尚书,两部的侍郎,都出现在太极殿内殿。
他们所求,不过是为躺在床上的姜文轩,讨要一个公道。
都到天子犯法与民同罪,璟王仅因姜文轩见到他没有行跪拜大礼,就将人打得半死不活,理当削去当前官职,褫夺璟王封号,贬为庶民,流放千里,永世不得回长安。
皇帝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今日的事,他有所耳闻。
怎么就那么巧合,叫他们撞见了宫门口狼狈不堪的谢怀玉?
现在事情闹得这般大,姜太师在朝中根基颇深,他如何收场?
谢怀玉也是个没用的东西,偏偏命还大,这么多年被打成那样,愣是死不掉。
死不掉就算了,她也没本事反手把姜文轩给处置了,竟闹成如今这副模样。
但凡她有点本事,这件事自己大可以夫妻之间情趣,结果不小心闹出人命,再下旨处死谢怀玉,就可安抚姜太师一党。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传璟王,璟王妃。”
“诺。”邓内侍缓缓退出去,吩咐完又回到皇帝身边伺候着。
“姜太师,不过是孩子间的玩闹罢了,你这般,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皇帝揉着发胀的眉心,给了姜太师一个台阶,希望他适可而止。
“玩闹?”姜太师嗤笑出声,“陛下,您一句孩子间的玩闹,就想掀过此事吗?我那可怜的孙儿,至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大夫说,他可能永远都得躺在床上了!”
“而这一切,竟是因为他情急之下,去接自己的夫人,忘了给璟王和谨王妃行礼!”
姜太师深吸一口气,“陛下,老臣忙于政务,对他疏于管教,的确是老臣的疏忽。”
“可是陛下,你别忘了,老臣的孙儿,原也是有父亲教导的。可他的父亲,在他五岁时瘫痪,八岁时无法忍受那种煎熬日子,自杀身亡!”
姜太师在提醒皇帝,他的儿子,是为了救皇帝的命,才会瘫痪,才会死。
“当初陛下承诺过,会给老臣的孙儿一桩好婚事,公主下嫁,的确是好婚事,可也是公主下嫁,叫老臣的孙儿落得和他父亲一样的下场!”
“还请陛下,为姜小郎君做主!务必严惩璟王和璟王妃,以及罪魁祸首四公主!”众人纷纷掀袍跪地,齐声道。
“没想到啊,姜太师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非同一般。”一道轻佻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那散漫的语气,一听就知道来人是谁。
仅仅是简单的一句话,就叫跪在地上求皇帝严惩他的官员,心头猛地一颤,有些甚至生出了退意。
“儿臣,参见父皇。”夫妻二人朝端坐龙椅上的皇帝行礼。
皇帝不为所动,抄起砚台朝两人扔去,“你们二人,可知错!”
天赐良机,既然老五自己把机会送到他面前,那这兵权,他也就顺理成章收回了。
第67章 当堂对峙
谢怀旭一把拉沈清辞的手,退开好几步,砚台里撒出的墨汁,愣是一滴都没溅到他们的衣服上。
“父皇,儿臣不知,儿臣错在何处?”
谢怀旭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我朝律法,凡殴妻者,杖八十,笞二十,流放三千里。”
“更何况,姜文轩殴打的,是皇族公主!若是皇家都不管殴妻一事,上行下效,岂不是乱套了?””
原本跪在地上求皇帝严惩璟王的众人心头顿时激起惊涛骇浪,面面相觑之下,他们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退意。
驸马殴打公主,而今叫他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璟王已经手下留情了。
要知道,八十杖打下去再打二十鞭,能有一口气活到次日,都算是命大。
大部分人恐怕八十杖没受完,就当场毙命了。
“父皇若是不信,儿臣身边有一医女,不敢说医术高超,但为四公主诊治足矣。”沈清辞也缓缓开口,“不如,唤这医女上前,让她说说四公主的情况。”
“胡言乱语!你们欺我孙儿重伤在床,无力为自己叫屈,就可以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了,是吗?!”
姜太师厉声道:“我孙儿最是儒雅,这些年待四公主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么可能动她一根汗毛!”
“殴打?更是无稽之谈!”
“既然姜太师担心我身边医女的诊断结果,不如太医署的太医为公主诊治一番,看看我所言,究竟是真是假。”沈清辞目光灼灼的盯着姜太师,道。
姜太师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他等的,就是沈清辞这句话。
“若验出来,四公主不曾被人殴打,璟王妃当如何?”姜太师锐利的双眸死死盯着二人,薄唇轻启:“不如,璟王府众人,乃至四公主,都交给老夫处置,如何?”
沈清辞心里隐隐不安。
四公主身上的伤做不得假,且姜文轩殴打四公主一事,姜太师是知情的。
如今他如此信誓旦旦,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太医署,有姜太师的人。
可他为何这么笃定,来人一定是他的人,一定会按他的意思行事呢?
她转过头,对跟随而来的锦屏耳语几句,见锦屏默默在众人没注意到时退出去,她才迎上姜太师的视线。
“怎么,璟王妃是怕谎言被老夫戳穿,所以不敢应下?”
姜太师继续激她,“这么说来,四公主被我孙儿殴打是假,我孙儿造谣生事亦是假。”
“指不定,是四公主对我孙儿已然厌弃,又不想担和离的名声,是以,想出如此下作招数,妄图丧偶!”
这话一出,众人见沈清辞迟迟不肯应下姜太师的赌约,心里对姜太师的话已经信了大半。
他们那颗悬着的心,可算落到了实地。
“好啊,但若太医查出的结果,和我身边医女查出的一般无二,姜太师又当如何?”
沈清辞冲他挑挑眉,欣然应下。
前世,这个姜太师命长得很,她死了姜太师都还活得好好的。
这老匹夫坏事做尽,偏生太圆滑,尾巴也处理得太干净,她压根什么都查不到。
既然这么干净,不如直接将人抓过来,严刑拷打之下,他这张嘴,多少能吐出些真话来。
“老夫老眼昏花,自请致仕归乡,永不踏足长安城半步。”姜太师看向沈清辞夫妇的眼神,如看一个死人般。
“父皇,待会若姜太师出尔反尔,你可千万要为了儿臣做主啊!”
“既然都没异议,来人,去璟王府,把四公主请来。”皇帝觑了一眼众人,这件事无论谁赢了,对他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姜太师在朝中根基颇深,致仕归乡于他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至于谢怀旭,自他回京起,自己三番五次暗示他上交兵权,结果他每次都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他话音刚落,两个宫娥就抬着个担架,缓缓而来。
直到近前,皇帝方才看清,担架上躺着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谢怀玉。
四年过去,她清瘦了许多,整个人看着如纸片一般,仿佛风一吹就随风飘走了。
他眼底划过一抹不忍,太师府发生的事,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他只是,想用谢怀玉这条命,换太师府安安分分罢了。
总归,是个女儿,又无法继承大统,死了,也就死了。
“父皇,请原谅儿臣失礼,无法起身请安。”谢怀玉伸长脖子,语气满是委屈,“父皇,儿臣好疼啊!”
“若父皇不允儿臣休夫,不如赐儿臣三尺白绫,叫儿臣直接了断了吧,儿臣真的活不下去了。”
姜太师看着躺在担架上,柔弱无骨的谢怀玉,气得发抖。
她从姜府离开时,分明能跑能跳的,现在这副样子,装给谁看?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姜太师,”谢怀玉苦笑,“你既说我是装的,那我就是装的吧,毕竟,我的这条贱命,和你孙儿的开心比起来,不值一提。”
谢怀玉说着,艰难抬手拭泪,期间还时不时疼得一张脸皱成一团,愣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姜太师,这到底怎么回事?”其中一个随姜太师来讨伐璟王的大臣问道,“你的孙儿,当真殴打四公主了吗?”
“是啊,这都将人打成这样了……”
“休夫?”姜太师直接抓住关键词,“自古以来,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唯有夫休妻,哪里有妻休夫一说!”
“原是老朽小瞧公主了,公主的真正目的,原是这样一个大逆不道的请求!”
“陛下!若您应下,岂不是乱套了?”
“老四,莫要胡闹!”皇帝也冷下脸来,原本看到谢怀玉惨状那一瞬涌上的心疼瞬间荡然无存。
“父皇,莫非要眼睁睁看着四姐被打死在太师府,也不肯给她一个应有的公道吗?”谢怀旭抬眸,直勾勾地盯着高位上的皇帝,问。
“吴女医到!”
邓内侍眼尖,适时尖声喊道。
自然而然也给皇帝解了围。
吴女医疾步上前请安。
姜太师语气平淡,“吴女医,你可要好好给四公主瞧一瞧,看她,到底有没有被殴打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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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求陛下护我女儿平安
“姜太师放心,下官一定仔细检查。”吴女医微微颔首,招呼两个宫娥将谢怀玉抬进更衣室。
殿内,众人屏气凝神,各怀鬼胎。
皇帝想让双方斗得你死我活,最后坐收渔利。
姜太师和谢怀旭等人的目的就很一致了,都是把对方拉下马。
“璟王,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你们将四公主送回太师府,并承认此事,是你们冤枉了我孙,并请来名医为我孙诊治,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江湖上流传着这样一个人。
号称鬼医圣手,相传其医毒双绝,能活死人肉白骨。
若能寻到此人,文轩站起来是迟早的事。
但,据说这位脾气古怪,又行踪不定。
若能让璟王手中人马大张旗鼓去寻人,比他自己寻来得快。
至于放过璟王和璟王妃?
只不过是等孙儿能站起来之后,再秋后算账罢了。
“后悔?”谢怀旭剑眉微挑,嗤笑道:“事实如此,本王为何要后悔?”
“把四公主送回太师府,你更是想都别想,今日,四公主必须休夫!”
“你!!!”姜太师抬手,想指着璟王的鼻子道一句妻休夫简直就是倒反天罡,但想到之前用手指着璟王的人的下场,他只能重重甩袖,以此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休夫?且不说四公主身上的伤都是假的,就算是真的……,陛下也断不会同意女子休夫!最多只是和离!”
正说着,四公主被吴女医招呼着宫娥抬了出来。
姜太师看向吴女医的眼神称得上殷切,他满含期待地问:“吴女医,璟王和璟王妃所言,四公主身上都是被殴打的伤,可属实?”
姜太师问这话时,眼底闪过一抹得意,隐藏在得意之下的,是暗暗的警告。
毫不夸张的说,整个皇宫都是他的眼线,而今不过是要一名女医乖乖听话而已,他有的,是手段。
吴女医跪在地上,朝上首的皇帝重重叩首,出口的话,却是叫众人一愣。
“微臣,得蒙圣恩,历经重重考核得入太医署,伺候宫里众位贵人,是微臣前世修来的福分。”
“然,今日,却有人用微臣幺女的性命,威胁微臣去做那等昧良心之事。”
她说着,从随身荷包中取出一枚惟妙惟肖的梅花绒花发簪,并一张小小的纸条,她双手将其捧在手心,“求陛下,承诺护佑微臣幺女平安。”
皇帝眉心一跳,只一个眼神,邓内侍便三两下取来东西呈给皇帝,“陛下请过目。”
字条上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让吴女医一口咬定:四公主身康体健,并无被殴打的痕迹。
结合殿内他们吵得不可开交的内容,这字条是谁安排的人留的,不言而喻。
“放肆!”皇帝冷声道:“姜太师,你好大的胆子,竟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姜太师心道不妙,面上闪过一瞬惊慌,但很快被他掩饰下去,“陛下,微臣不懂您这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他只能装傻充愣,看向吴女医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杀意。
好个贱人,居然坏他好事,那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陛下,姜太师方才瞪微臣了,定是姜太师派人带走微臣女儿,求陛下快些派人去救微臣的女儿,若晚了,微臣女儿小命休矣!”
吴女医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说话的声音已然带了哭腔。
“吴女医!本官同你无冤无仇,你今日联合璟王如此陷害本官,璟王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姜太师气急败坏道。
“姜太师,若吴女医和我夫君联合在一起陷害你,又需兜一个大圈子,吴女医只需告诉陛下,四公主身上没有伤即可!”
沈清辞淡声开口,提醒道。
“呵,无非是冤枉本官的手段罢了!”姜太师冷笑。
“陛下,微臣无法判断这些东西,究竟是姜太师给的,还是璟王给的,微臣只想要微臣的女儿活命。”
“微臣听闻,金吾卫将军杜明华,为人正直,刚正不阿,最得陛下信任,陛下不如派他带人去搜璟王府和太师府!”
吴女医匍匐在地,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微臣的女儿从何处搜出,便是谁让微臣办事!”
她尽可能掩下纷乱的心绪,条理清晰。
她不是没有想过,就按字条上说的去做,毕竟女儿的命,捏在那人手上。
但看到四公主身上的伤时,她很难不动容。
且,那人能悄无声息指使她办这一件事,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再者,在宫里当差,只要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她若落了把柄在此人手里,将来只会被此人一直要挟。
谁知道,下一步那幕后之人会让她做什么?
要想保住女儿的命,又不一直被人威胁,只有求助当今圣上。
她虽不知道今日为何闹起来,但璟王和姜太师,于皇帝而言,都是心腹——大患。
这一点,她看得清楚。
皇帝巴不得他们斗得你死我活,捅出来的事,越多越好。
而且,无论倒下的是哪一方,她和女儿,都不会有事。
毕竟此事在皇帝这里过了明面,若双方其中一方倒下,她便出事了,那另一方,也没有好果子吃。
皇帝垂眸看了吴女医半晌,对她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兴趣来。
若是旁人,遇到这种事,又拿到自己女儿的信物,定会乖乖按照字条上所说的去做。
最后,一步步坠入深渊,再无翻身余地。
可她,却选择于大庭广众之下,将这件事就这么捅出来,这分明是对他这个上位者,全身心的信任。
已经许久,不曾有人这般信任过他了。
上一个全身心信任他的人,早已化作一抔黄土,七年过去,她愣是一个梦,都不曾托给自己。
每当午夜梦回时,他总会想,若当初他没有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伤透她的心,还害她母家获罪入狱,满门抄斩,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那般模样?
但他转念又想,他是帝王,是天子。
自古以来,帝王上位之路,总是血流成河,尸山血海。
他不过是为了权衡朝中势力罢了。
再者,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第69章 棋差一招
他总在这么安慰自己。
可今日的吴女医,却叫他看到了那人的影子。
“传令下去,让杜明华带金吾卫去太师府和璟王府搜查,不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务必将吴女医的女儿,全须全尾地给朕带回来。”
“陛下!怎可如此!”
姜太师脸上的慌乱一闪而逝,他今日行事匆忙,难免会有未处理好的尾巴。
“姜太师这是何意!莫非下官的女儿的确在你府上!”
吴女医倏然转过头,双目赤红地看向姜太师,“我的女儿才三岁,你怎么忍心对一个孩子下如此毒手!”
“若我女儿有半点闪失,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姜太师付出代价!”
“胡说八道!谁不知道本官一生清廉,本官怎么可能会做这种糊涂事!搜家这提议是璟王妃提出,说不定璟王妃早已将人暗中送进本官府中!”
姜太师冷冷扫了沈清辞一眼,“方才,璟王妃身边跟着的两个侍女,怎么忽然少了一个!”
“莫非,当真如本官所言?”
“太师真会说笑,一个侍女而已,哪有那么大的能耐,能闯进被围得铁桶一般的太师府?”沈清辞笑道,旋即话锋一转:
“吴女医,既然陛下已经派人去搜查你女儿的下落,那你是不是可以,说出四公主的诊断结果了?”
“回璟王妃,微臣的女儿还未有消息,请恕微臣,无可奉告。”吴女医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回话时,不卑不亢。
殿内,一时陷入寂静。
姜太师目光沉沉,就算那孩子从姜府搜出来又能如何?
届时,他一口咬死自己不知情,无论是四公主被殴打,还是这个孩子的事,他都不知情。
他只不过是个想为孙子讨回公道的可怜祖父罢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于在日落西山之时,杜明华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踏入太极殿内殿。
“陛下,微臣不辱使命,将您口中的孩子找到了。”
“女儿,我的女儿,吓死母亲了。”吴女医当场失态,倏的起身接过杜明华怀中的孩子,泪水险些决堤。
直到好生检查了一番女儿,她那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到实地。
她牵着女儿跪下谢恩。
到了此时,她才想起来问杜明华:“不知将军,是在何处找到我女儿的?”
杜明华看着那粉雕玉琢的娃娃,有些失神。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孩子,给他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听到吴女医问他,他方才收回思绪,“陛下,这孩子,是在太师府找到的。”
话音落下,皇帝随手抄起一本奏折砸向姜太师,“姜太师!你太让朕失望了!”
“吴女医,现在你的孩子已经平安,可否告知陛下,四公主的情况?”沈清辞见缝插针,问。
吴女医点点头,跪在地上,将方才给谢怀玉检查的结果悉数告知,和霜华之前的诊断结果,大差不差。
说到最后,她眼神殷切地看向沈清辞,“微臣听说四公主的伤是王妃身边的医女处理的,不知王妃可否引荐?”
此人手法独特,医术亦在她之上,若能结交,于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当然可以。”沈清辞欣然应下。
说完,她才看向端坐上首的皇帝,“陛下,事情已经明了,那姜太师是不是该履行承诺,致仕归乡。”
姜太师已然匍匐在地,口中叫冤:“陛下,微臣这一生,为了大邺鞠躬尽瘁,对于孙儿殴打四公主一事,微臣的确不知情。”
“而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微臣的确有过错。”
他面上满是懊悔之色,“但,微臣的孙儿已经受到惩罚,陛下当真,要因为一点小事,寒了老臣的心吗?”
“再有,谁不知道,当初杜太傅一家,和秦将军一家关系甚是要好,若不是秦将军家通敌叛国,现在的宁王妃,应是秦将军的孙媳。”
“昨儿璟王妃出嫁,还是由杜明华将军送嫁,这孩子究竟是从我太师府搜出来的,还是杜明华将军偏私,故意说是从太师府搜出来的,不得而知。”
他先是威胁皇帝一通,再在皇帝心里,埋下一根怀疑的刺。
如此一来,皇帝就算是为了朝局平衡,也断不会放他离开。
“姜太师,你红口白牙便污蔑璟王府结党营私,那本王倒想问问,今日随你一起来为你孙儿讨要公道的诸公,是怎么回事?”
谢怀旭嘴角的笑意冷了下去。
“况且,提出让杜将军前去搜查的人,是吴女医,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我们和吴女医早就沆瀣一气了?”
姜太师挑眉看他,脸上的表情不置可否。
杜明华早已跪地,字字句句都在表忠心:
“微臣承蒙圣上恩典,任金吾卫将军一职,誓死护陛下周全,绝无半点二心!”
“且,为何和璟王妃,是私交,为陛下办差,是公事!微臣不是那等公私不分之人。”
“陛下圣明,定不会听信奸臣谗言,叫微臣平白受冤!”
“杜将军,本官忠心耿耿,你道本官是奸臣,你有何证据!”
姜太师气得吹胡子瞪眼,而今竟连黄口小儿,也敢骑在他头上了?
皇帝静静看着殿内众人吵做一团,目光一直锁在吴女医身上。
许是吴女医性子像贵妃,许是吴女医本就长得和贵妃有几分相似,他越看,越觉得两道身影逐渐重叠。
恍惚间,他竟觉得,吴女医便是他的贵妃。
“陛下,陛下……”邓内侍见他失态,忙低声唤他。
他蓦地收回视线,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在想什么,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看着下面跪着的众臣,以及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人,他冷声道:“够了。”
“作为驸马,姜文轩竟敢殴打公主,而今落得如此下场,是他罪有应得。
姜太师,赌约是你自己定下,而今事情真相大白,你便致仕吧。”
“陛下?您……”姜太师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皇帝不应为了稳定朝局,留下自己吗?
“至于四公主,允其和离,念其受苦楚颇多,为表补偿,封瑞阳公主,享食邑千户,特许出宫建府。”
“儿臣,谢父皇恩典。”
“都回吧,朕乏了。”
“微臣\/儿臣告退。”
殿外,姜太师失魂落魄,怎么都没想通,皇帝怎就允了呢?
“姜太师,带这么多人威胁父皇,难道还指望父皇给你做主?”沈清辞嗤笑,扬长而去。
一句话,醍醐灌顶。
陛下登基多年,早已不是当年不更事的陛下了,他有自己的考量……
今日,到底是自己,棋差一招,莽撞了。
第70章 机缘巧合
是夜,吴女医带着孩子,前来璟王府拜访,瞧见在府中走动的四公主时,她并不意外。
“微臣,见过璟王、王妃、瑞阳公主。”
吴女医牵着孩子行礼,“今日之事,还望璟王王妃、四公主,不要和微臣一般见识。”
她指的,自是沈清辞问她谢怀玉的伤势,可她咬死不肯提及一事。
谢怀玉将她扶起:“吴女医,今日之事,应是本宫感谢你才对,若不是你,本宫恐怕还要回到那个牢笼。”
“你孩子被抓,本宫能理解你的心情,又怎会怪你?”
“多谢公主谅解。”她微微颔首,道。
“今日贸然叨扰,是想请王妃帮忙引荐一下那位女医,其医术在微臣之上,微臣想……,拜师。”
她言简意赅,说明自己的目的。
“霜灵,去唤你阿姐。”沈清辞笑笑,从吴女医出现在这,她就知道她的目的了。
“王妃,你长得好美啊,囡囡也想像王妃一样美。”
小女孩看着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笑起来时,还有一对可爱的梨涡。
“囡囡,不得无礼。”吴女医轻声斥道,转而对沈清辞道:“王妃见谅,这孩子被微臣惯坏了。”
“无碍。”沈清辞看着母女俩相似的容颜,鬼使神差地,问了句:
“吴女医,孩子的父亲呢?你为何总将孩子带在身边?”
谢怀旭戳了下她的胳膊,在她耳边低声道:“吴女医是一次意外被人玷污,未婚生子,因为此事,她还被逐出家门。”
“抱歉,我不知道。”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沈清辞面露愧色,真心实意道歉。
“不过,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这般艰难,你难道从来没想过找孩子的父亲吗?”
吴女医摇摇头,“当时我和那人都神志不清,我没看清他的长相,亦不知他家中是什么情况……”
“若我当真找到他,他已有妻儿,岂不是要害另一个女子心碎?再者,若他品行不端,心里只有权势地位,将来我的囡囡,难逃联姻命运。”
“我想我的女儿过得自在些,不被太多规矩束缚。”
说到这里,她低下头,“其实,今日我是想过,按字条上的指示去做的,毕竟囡囡是我的命,我不敢赌。”
“但是,想到瑞阳公主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我还是决定赌一把,只盼将来我不在了,我的囡囡陷入泥藻时,有人也能助她一把。”
“王妃,阿姐来了。”
“吴女医,这位就是我身边的医女,霜华,你方才说的事,我无法替她做主,你们自己聊吧。”
沈清辞说完,自然而然牵着谢怀旭的手离开。
月华初上,谢怀旭垂眸看自己被牵着的手,只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
他的心脏好似小鹿乱撞一般,“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脸上也莫名一股灼热之感,借着月光,能明显看出他的脸已红透。
“璟王,派人去盯死姜太师那个老匹夫,等他离开时,将他抓回来!”
她松开手,转过身,微微昂头看着眼前人。
谢怀旭只觉手上一空,心里刚燃起的莫名感觉却尚未褪去,他抬手虚握成拳,捂嘴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清辞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一切。”
“对了,你的嫁妆里,有几间铺子是沈弘毅的,方才管事盘点嫁妆时报给我了,你打算怎么处置?”
明日就是回门日,这件事,他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告诉沈清辞。
沈清辞闻言,黛眉微蹙,眼底隐隐有些不悦。
“明日带上,还给他。”她毫不犹豫,沈弘毅的忏悔,她不需要。
“好,都听清辞的。”谢怀旭脸上染上真心实意的笑意,“清辞,你对沈家的态度,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既然你已经查到,当年母亲的死是沈正诚和张青青所为,为何还不呈上证据,处置他们?”
谢怀旭想走进沈清辞的心里。
他总觉得,沈清辞内心藏着很多事,不仅仅是亲生母亲被亲生父亲害死这一件。
他想要她对自己敞开心扉。
问完,是长久的沉默。
良久良久,沈清辞冲他笑笑,“璟王,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还是别管了。”
“还有,璟王务必盯紧顾景山和宁王,想来他们快有动作了。”
谢怀旭掩下眼底的失落,低低应了声好。
……
杜府,杜明华书房。
他原在办公,可拿起公文,脑海中都是今日怀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那莫名的亲切感,让他心惊。
距那件事发生四年过去,他派出去的那群酒囊饭袋还没找到当年的人。
因事不光彩,他派出去的人又不敢光明正大地找,只能暗中打听。
奈何那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愣是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阿兄!你在想什么呢?父亲说你今日回府就一副失了神志的模样。”杜明月放下手中食盒,问道。
她也是听说了今天宫里的事,专程从宁王府回娘家问问细节。
“没事……”
杜明月见他这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不满,“阿兄,你平日里不这样啊,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明月,你知道吴女医吗?”鬼使神差地,杜明华问她,“她是个怎样的人?”
“吴女医啊……”杜明月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揶揄,不过还是老老实实道:
“吴女医名唤吴秀珠,原是兵部员外郎的女儿,出生时便被送到乡下,四年前兵部员外郎本打算接她回来议亲,结果发现她已怀有身孕。”
“后来,也不知她做了什么,总之,孩子保住了,她也和吴家那一家子断了关系。”
第71章 许正妻之位
四年。
这个熟悉的字眼让杜明华内心猛地一颤。
当年出事时,他在洛阳为陛下办差,所以,他派人去查时,也一直都将目标锁定在洛阳。
他从未想过,若那女子,不是洛阳人士,亦或是,出了这件事之后,她也离开了洛阳。
“明月,吴秀珠被丢回乡下老家,这个老家,该不会是洛阳吧?”不知为何,他心里竟冒出了这个大胆的猜测。
尤其想到白日里,他抱在怀中的乖巧女娘时,莫名生出的那股熟悉感。
那感觉,让他不由自主想要亲近。
“长兄,你真聪明!”杜明月赞许地点点头,“吴秀珠还真是被扔在洛阳……”
她话还没说完,书房内已没了人影,徒留她一个人风中凌乱。
杜明月:……
“娘亲!兄长莫名其妙欺负我!”
她提起裙摆,直奔林秋院子,语气委屈到了极点。
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林秋看向自家闺女的眼神有些怪异,她不确定的问:“明月,你确定吴秀珠是洛阳来的?”
“当然了!”杜明月语气格外笃定,“宫中女医的卷宗我都看过,吴秀珠孤身带着个孩子,比较特殊,我就记住了。”
“而且,半年前女医考试,我也是监考官之一。”
“不怪你兄长反应这般大,四年前,你兄长在洛阳办差一事,你可还有印象?”
见杜明月乖巧点头,林秋才继续道:
“当初,你长兄于洛阳被人算计,同一个女娘有了肌肤之亲,这么多年,他一直派人在洛阳找那个女娘。”
“这,亦是你和你二姐都成亲了,你长兄却还孤身一人的原因。”
“你们兄妹几个,脑子一根筋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尤其是你和明华,简直不叫人省心。”
林秋说到这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声音里甚至已经带了哭腔,“你说你,明知那是个火坑,你为什么非要跳进去?”
“可是娘,秦家阿兄那般风光霁月的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你让女儿如何甘心?”
就只差一点,她就嫁得如意郎,他们就成为一家人了……
林秋看着泪流满面的杜明月,终是不忍心,她长叹一口气,将女儿揽入怀中:
“罢了,若哪天你想放弃,只管告诉我和你爹,我们会接你回家。”
“谢谢娘……”
……
杜明华一路狂奔,终是气喘吁吁地停在吴秀珠家门口。
胸腔内的心脏不知是因为即将验证心中猜测,还是因为方才剧烈运动,总归,在疯狂跳动着。
他几度抬起手,又颓然放下。
若门开了,他应该对吴秀珠说什么呢?
说自己是四年前侵犯她,又不知所踪的禽兽吗?
这么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一定过得很苦。
尤其那她刚被接回来时,吴家人得知她有孕,定没少磋磨她。
毕竟,吴员外郎爬到这个位置,已是极限,他急需一个女儿联姻,为他的仕途,亦或是他儿子的仕途铺路。
当初,她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顺利脱离那个吃人一般的家?
良久良久,他终是下定决心,敲响房门。
“咚咚咚”三声沉闷的响声,瞬间划破夜空。
等待良久,就在他以为房门不会打开,暗道自己太过冲动,竟深更半夜寻来扰人清梦时,门内传来一道警惕的声音。
“谁呀。”
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本就整洁的衣襟,又站直了身子,方才轻声道:“是我,杜明华。”
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半晌吴秀珠的声音才从门口传来:
“杜郎君,你有什么事吗?现在天色已晚,若你有事寻我,还是明日再来吧。”
“吴娘子,我知道不该深夜叨扰,但事关重大,请恕在下急于求证,实在等不到天明。”
“吴娘子放心,在下来时,避开人了,不会有人发现你深夜私会外男的。”
小院内,吴秀珠站在门口,银针被她藏于指间。
她听到这番话时,面色有些凝重。
她和杜明华,不过今日一面之缘,她不知道杜明华要向自己求证什么。
还有,避开人了?
莫非,他是来杀人灭口的?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对。
以杜明华的身手,以及他的身份地位,对付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灭口的方式多了去了,压根不必亲自到访,还自报家门。
思量再三,她还是打开了大门。
“杜郎君,请进。”她手心已然浸出汗珠,面上尽量保持镇定。
看出她神色紧张,杜明华忙出声宽慰,“吴娘子,可否带我去看看你的女儿?”
吴秀珠:???
旋即,她警惕起来,“杜郎君!我女儿已经睡下,而且,她只是个三岁孩童,你想对她做什么?!”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见吴秀珠误会,杜明华忙解释道:“你难道不觉得,那孩子和我有些许相似吗?”
吴秀珠:???
“杜郎君这是何意?”
吴秀珠的声音冷了下去,“若你前来只是为了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那还是请回吧,我这里不欢迎你!”
“吴娘子,你听我说!”杜明华见她下了逐客令,忙道:“四年前,我于洛阳被人算计,同一个女娘有了肌肤之亲。”
“我听闻,吴娘子是四年前,才被吴家从洛阳接回,我想……”
“囡囡是我和亡夫的孩子。”
吴秀珠语气淡淡,“正因我早已嫁人,于吴家没了利用价值,才得以和吴家顺利断亲。”
“吴娘子,这种用来哄骗外人的说辞,在我这里大可不必。”
杜明华苦笑,“我知道我今日举止太过唐突,但……”
他面上染上愧色,头微微垂下,“这世道对女子太苛刻,若那药效没有那般猛,或许我能保持清醒……”
“实不相瞒,这四年来,我的人一直都在找那个女娘,可我派出去的人一波接一波,却一点消息都没打听到。”
“我今年已经二十有四,尚未娶妻,便是想找到那位女子,许她正妻之位。”
“这是我的责任。”
第72章 我不是你找的人
“若是,一直没寻到呢?亦或是,她奇丑无比呢?再或者,她出生并不清白,是青楼女子呢?”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吴秀珠很是触动。
但,当年那件事,是她不愿提及的伤。
她在乡下那些年,过得并不好。
爹娘因她是灾星,从她出生起就将她送到乡下,叔父叔母因那一句灾星,并不待见她,素日里非打即骂。
若不是碍于族长还在,他们早就将她卖进花楼。
四年前的一天夜里,他们忽然对她有了好脸色,招呼她上桌吃饭。
彼时,她受宠若惊,谁料一碗汤下去,她便没了意识,再恢复意识时,她浑身酸胀不已,身上更是布满斑驳痕迹。
她虽年岁不大,但却不蠢。
她被叔父叔母卖了。
她偷偷回到家中,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谁料,长安竟派人来接她回去。
叔父叔母彼时将她的堂妹夸得天花乱坠,而她,在他们嘴里,成了一个不知廉耻的荡妇。
长安来的仆从,一时无法抉择,想到二人皆是吴家娘子,年岁相当,一并接回去也无可厚非。
回到长安不久,她便开始害喜,坐实“荡妇”这一流言。
那所谓的“父亲母亲”,此时纷纷跳出来,逼她说出奸夫究竟是谁,否则,他们就乱棍打死她,免得辱了吴家门楣。
他们接受不了一个不知廉耻,婚前与人苟且的女儿。
她懂医。
幼时,为贴补家用,她一直随村里那个赤脚大夫上山采药,赤脚大夫总会时不时提点她几句。
两人心照不宣。
一个故作不经意地说,一个暗暗记在心里。
借着上山采药的空隙,那赤脚大夫还会教她识字。
这是她最难得,也最珍贵的一段时光。
所以,当她为自己诊出有孕的同时,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若这个孩子没了,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所以,当时她拼了命,也想留下这个孩子。
哪怕,不要吴家那对所谓的“父母”。
毕竟,他们于她,只有厌恶,自诞下她起,从未养育过她一天。
在乡下被叔父叔母殴打时,她幻想过父母会骑着高头大马,亦或是驾着豪华马车接她回家。
当她真正回到这个所谓的家,所谓的父母身边,所有的幻想尽数破灭。
他们不爱她,因为她是灾星,是女娘,不是儿郎。
她想给这个孩子所有的爱,就像弥补过去的自己一样。
最后,她偷偷给一家人下了毒,逼着他们和自己断亲。
而随她一起来的堂妹,自然而然记在她母亲名下,成了正儿八经的吴家嫡女。
再后来,她大着肚子,赁下这间小院,为腹中孩儿编造了一个父亲,用以搪塞街坊邻居。
生下孩子后,她便开始研究太医署的女医考试。
半年前,她才顺利入职太医署。
“我答应过母亲,若我而立之年还未寻到那位女子,便娶妻。”杜明华视线飘向远方:“就算她奇丑无比,也是我的妻。”
“便是出生青楼,也非她所愿。”
杜明华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倏然抬头看着眼前人,那颗早已沉寂的心,如小鹿乱撞一般猛烈跳动起来。
但,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女儿是她的命根子。
谁要跟她抢女儿,她就和谁拼命。
都道杜太傅家家风清正,可高门大院的腌臜事,谁会拿到台面上来说?谁又说得清?
是以,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浅假笑:“杜将军,三更半夜,跑到我家说这一堆孟浪之语是要做什么?”
“就因为我四年前,身怀有孕从洛阳来到长安,你便认定我是那夜的女子?”
她心一横,“万一,那夜的人,是个俊俏小郎君呢?”
“念在你今日将我女儿全须全尾带回来的份上,方才的事,我就当没听见,今日,杜将军也没来过我家。”
她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杜将军,时候不早了,请回吧。”
“否则,已是宵禁时分,我若大喊一声,于你我而言,都不好。”
按大邺律,亥时二刻宵禁,若宵禁之后,还有人在街道上闲逛,便杖十,以儆效尤。
“吴娘子,我真的不是胡言乱语,我今日瞧见你的女儿时,她给我的感觉很是亲切,你仔细看看,我们眉眼确有几分相似。”
杜明华着急忙慌道,“如若不然,我和你的女儿滴血验亲,你且……”
“杜将军,所谓滴血验亲,就是无稽之谈,无论是否亲生,血液都有可能相融。”
“请回吧,若将军再不走,我可要叫人了!”
气氛僵持不下。
杜明华终是败下阵来。
他长叹一口气,落寞转身,“吴娘子,我真的找了那个女娘好久,时隔多年,才找到她,的确是我失职,她怨我,是应该的。”
“况且,她怀孕生子,最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不在身边,现在孩子大了,我什么都没做,就当了爹,她心里定不舒坦。”
“无碍,我会用行动证明一切。”
说完,他迈开步子,扬长而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和夜色融为一体,吴秀珠才关上门,上好门闩,长舒一口气。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迈进里屋,囡囡正躺在小床上,睡得香甜。
仔细一看,她的眉眼和杜明华,的确有几分相似。
“难道,当年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他真如他所说那般,一直在找自己吗?”
她摇摇头,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怎么可能,于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而言,这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而已。”
“被迫害的女娘是谁,他们怎么可能会在乎?还要许正妻之位?”
“世家大族,不是最讲究门当户对了吗?怎可能迎一个普通女子做正妻?或许在他们看来,给个妾的名分,便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们定是查到当年我亦经历了同样的事,想利用我的囡囡。”
她喃喃自语,脸颊不知何时早已湿润。
她抬手擦去泪水,缓步移至床上,低声道:“囡囡放心,无论发生什么,阿娘都会保护好你的。”
她没想到,她的生活,从今天起,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杜明华,乃至所有的杜家人,当真如传闻那般,风光朗月,诚挚待人。
杜明华用行动证明,他今日所言,不是说说而已。
第73章 归宁
翌日一早,谢怀旭本来让人安排了许多礼物,随沈清辞归宁。
谁料,沈清辞只看了一眼,就让众人把这些东西全撤了,只留了几个空箱子,里面放了几件破棉被。
“阿辞,这不合规矩吧?”谢怀旭面上憋着笑意,问道:“这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里子都那样了,还要面子做甚?璟王,你说是吧?”沈清辞秀眉微挑,“再说了,沈正诚又不会当场打开箱子检查。”
“届时东西没了,说不定他还会和张青青上演一出狗咬狗的戏码呢。”
“也罢,都听阿辞的。”谢怀旭轻笑一声,随她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谢怀旭的视线定格在沈清辞那双略带薄茧的手上,脑海中浮现昨日她自然牵起自己手时,那温热有力的触感。
想到这里,他又不由地想起谢怀玉和谢怀安都在她清醒时扑进她怀中,心头蓦地涌起一股酸涩。
他想对沈清辞表明心迹,可他又怕太过急功近利,会把人吓跑。
收回思绪,他从怀中拿出糕点,“今日出门得着急,我让厨房准备了些糕点,阿辞先垫垫肚子。”
油纸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块桂花糕。
桂花香味扑面而来,沈清辞双眼放光,看向谢怀旭的眼神都是闪的,她眉眼弯弯,“夫君怎么知道我喜欢桂花糕?”
谢怀旭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然道:“是吗?本王让人随便做的,许是厨房那群人,想讨好阿辞吧。”
“是吗?他们真是有心了,等今儿回来,我让霜灵给他们发赏钱。”
沈清辞拿起一块糕点送进嘴里,好整以暇地看着谢怀旭的反应。
成亲短短三天,谢怀旭对她可谓无微不至。
昨夜自己牵着他手时,他手心因紧张泛起的汗水,还有脸上异常的红晕,沈清辞都看在眼里。
加上之前,她随口胡诌一个璟王救命恩人的身份,他非但没怪罪,还欣然答应和自己合作。
沈清辞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活了两世,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女娘,谢怀旭的心思,她想,她看明白了。
但,若助谢怀旭夺嫡成功,她依旧不会选择留下。
困于深宫大院,从来都不是她所求。
前世在后院蹉跎一生,今生,她想替母亲,去看看她心心念念的江南烟雨、洛阳牡丹、夜郎杜鹃……
最后寻一边陲小镇定居。
再者,谢怀旭将来,会三宫六院,她不想和旁人共享自己的夫婿,她做梦都想像外祖父外祖母那般,一生一人。
她注定无法回应谢怀旭对她的心思。
不过,这不影响她逗逗他,至少,给他留点美好的回忆。
当然,若届时谢怀旭不肯让她离开,那霜华手里的毒,也不是吃素的。
“阿辞开心就好。”谢怀旭挑眉轻笑。
马车停下,沈清辞收回思绪率先跳下马车,沈正诚早已等候多时,见到马车上只有她一人下来,当即蹙眉:“既然回来了,就先进去吧。”
“我还要等等娇娇。”
“放肆,见到王妃,为何不行礼?”锦屏冷声呵斥,“沈侍郎,莫非是想以下犯上?”
“我是她爹!”沈正诚强调,“自古以来,哪有父母跪子女的份!”
“王妃是皇家命妇,沈侍郎见到她,理当行礼。”锦屏冷笑:“莫非,沈侍郎有不臣之心?意图谋反?”
“胡言乱语!本官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未生过半点异心!”
沈正诚梗着脖子叫嚣,“反倒是你,污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污蔑?”马车内传来一声轻嗤,“沈侍郎见到本王的王妃,还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现在说本王府里的丫鬟污蔑你?”
“怎么?沈侍郎是觉得本王聋了还是瞎了?还是觉得,一个与人为妾的继女,身份比璟王妃更加尊贵?”
谢怀旭下了马车,含笑看着沈正诚,话里满是冷意。
沈正诚听到谢怀旭的声音时,就暗道不妙,此刻暗暗懊悔,膝盖一软直接跪下行了个大礼,语气有些咬牙切齿:“微臣,见过璟王,王妃。”
“进屋吧,王妃身子不好,外面风大,若受了寒,本王唯你是问。”谢怀旭牵着沈清辞,迈步进了沈宅。
沈正诚起身,佝着身子跟在几人身后。
心中腹诽,沈清辞那身体比牛都壮,哪里不好?
“对了,沈夫人怎么不在,莫非,王妃归宁,她不欢迎?怎的不出来迎接?”谢怀旭回眸,淡声问道。
“回璟王,拙荆近日身体不适,正卧床静养,不宜见客。”
沈正诚如实道。
自那日沈清辞出嫁之后,她就变得神神叨叨,嘴里念叨着什么“不该是这样的”话。
当夜,她就发起了高热,退热的药一碗一碗灌下去,偏生这高热就是退不下去。
沈清辞闻言秀眉微挑,看来张青青知道真相,受了刺激,才高热不退。
这要是烧成了傻子,以后还怎么看他们狗咬狗。
“我身边有个医女,一会我会让她去给沈夫人瞧瞧,保证药到病除。”
再者,真病,还是装病,总得看了才放心。
“这就不必了吧……”
“谁要你假好心,谁知道你身边那个医女,会不会给我母亲下毒!”
沈正诚拒绝的话被怒气冲冲闯进来的沈含娇压了下去,她看向沈清辞时,眼神好似淬了毒般。
为什么沈清辞就不能乖乖认命,去给顾景山做妾?
为什么沈清辞非要害她!
为什么她的手要变成如今这幅令人作呕的模样……
这一切,都是沈清辞这个贱人的错!
都是她抢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就在方才,她和顾景山到时,门口空无一人,顾景山又和她大吵一架!
尤其看到谢怀旭牵着沈清辞的手时,她更是嫉妒得发狂!
凭什么沈清辞过得幸福美满,而她的生活却一地鸡毛,还要被顾景山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囚禁在那方寸之地,吃不饱穿不暖,受尽屈辱!
随着她话音落下的,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放肆,胆敢对璟王妃大呼小叫!”
锦屏反手顺道给了顾景山一耳光,“教妾不严,当打!”
第74章 都是他罪有应得
“父亲,按大邺律……”
“王妃饶命!”沈正诚忙打断她的话,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娇娇不懂规矩,你是姐姐,就别和她一般见识了。”
“王妃放心,为父定会好生教导她,她断不会再开罪王妃。”
“家中备下薄宴,还请璟王,王妃移步。”
沈正诚一边说,一边把沈含娇拽到沈清辞面前,“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你二姐道歉!”
“可是爹!”沈含娇委屈得眼泪直流,“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她怎么会那么好心,让她的医女给娘亲看病!”
“闭嘴!道歉!”沈正诚冷声呵斥,小声警告道:“若你还想你娘在这后院好好活着,就赶紧道歉!”
沈含娇闻言,双眸倏地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正诚:“爹,你,你怎么可以那么对娘亲……”
“还愣着干什么,道歉!”沈正诚再度冷声开口,呵斥道。
“对不起!璟王妃,方才是我不懂事,冲撞了你,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沈含娇不情不愿,一字一顿道。
“都是一家人,娇娇如今也得了教训,我这个人最是宽宏大度,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
沈清辞挑眉,视线落在她化脓包扎起来的手上,道。
“入席吧。”
众人朝饭厅走去,纷纷落座。
席间,霜华确定这些吃食都没问题之后,谢怀旭开始不断地给沈清辞夹菜,俨然一副恩爱夫妻模样。
反观沈含娇和顾景山,气氛就不似他们那般和谐了。
顾景山双目死死锁在沈清辞身上,这两人举止如此亲密,刺得他眼眸生疼。
这一切,本该是属于他的!
沈清辞也本该是他的,她怎么可以,和旁的男人举止亲密!
而沈含娇,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在看沈清辞,脸色也沉了下去,顾不得其他,她直接在桌下狠狠踹了顾景山一脚。
“顾景山,你现在是我的夫君,如此,失态了。”
顾景山收回视线,恶狠狠的瞪了沈含娇一眼。
今日,若不是为了来见沈清辞,他也不会允许一个妾,享有正妻才能有的待遇,随她一起回门。
一顿饭各怀心思。
饭后,沈弘毅才姗姗来迟。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粗糙的发簪递给沈清辞,“二妹,你还记得幼时,为兄答应你,待你出嫁,定亲手给你雕刻一枚发簪吗?”
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将发簪又往前递了递:“你看看,喜欢吗?”
沈清辞眼皮都懒得抬,只朝侍立在一旁的霜灵比了个手势。
霜灵会意,从包里取出那些铺面的契书塞进沈弘毅怀里:、
“沈大郎君,我家主子不稀罕你的添妆,别放在我家主子手里,脏了我家主子的地界。”
看着沈弘毅的脸色由红转白,她却半点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视线轻蔑地扫了一眼沈弘毅手里的发簪,“如此粗糙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家主子更是不稀罕。”
“你当初做了那么多伤害我家主子的事,现在幡然悔悟,想要弥补一二?可拉倒吧!若不是我家主子有本事,现在指不定都被你们逼死了!”
“早就说过,若不是念在你和我家主子一母同胞,你就不只是断掉一条腿了,带着你的东西滚吧,别再碍我家主子的眼了!”
沈弘毅的心像被人用重锤狠狠一击,砸得心里猛地一颤。
他甚至不敢露出半点受伤的表情,毕竟这都是他罪有应得。
这丫鬟说得对。
自打张氏进门之后,他一直都在偏心沈含娇那个外室女。
明明沈含娇长得和父亲,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他偏偏就信了沈含娇是为报答父亲收留,才主动提出随父亲姓。
他一直以为,沈含娇失去了父亲,又改了姓,牺牲太大,他这个做兄长的,应多疼她一些。
那颗心,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规训之下,渐渐偏向沈含娇,叫他一母同胞的亲生妹妹,受了很多委屈。
甚至,沈含娇自己跳下水,逼阿辞让出和顾景山的婚事时,他其实就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
但,他还是选择了站在沈含娇那边。
说一千道一万,沈含娇只是沈家继女,顾景山原是侯府之子,已是她能够到的最好的婚事。
再后来,沈清辞忽然有了璟王救命恩人这个身份,和璟王定下婚事,沈含娇又想要……
所以,他又一次纵容了沈含娇。
哪怕沈含娇想抢到这幢婚事的手段并不光彩,会毁了沈清辞一辈子,他也选择了支持。
他那时在想什么呢?
他忘了。
大概是,沈清辞再怎么说都是沈家嫡女,自小又要强,绝不会因为清白被毁那点小事,就寻死觅活。
大概是,就算沈清辞以后再也嫁不出去,他这个做兄长的,也会养她一辈子,总归不会叫她饿死了。
大概是,沈含娇即将得良缘,他这个做兄长的,也会面上有光。
……
想到这里,他将头垂得极低。
他真的,错得太离谱了。
“是沈某不懂事,扰王妃清净了,沈某,先行退下,不在这碍王妃的眼了。”他说着,带着满腔愧意,缓缓退出花厅。
他欠清辞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清辞,似乎也不打算给他赎罪的机会……
但他哪有资格去怪清辞,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是他亲手,将自己的妹妹越推越远。
直到人走远,沈清辞才抬起眸子,看着那道落寞身影良久,最后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来。
她求证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恨不得查到沈弘毅不是娘亲所生,这样她可以没有任何顾虑地报仇,把沈弘毅往死里整。
可是偏偏,好竹出了歹笋。
沈弘毅偏偏不是从张青青肚子里爬出来的,他偏偏是娘亲的孩子。
大抵,是随了沈正诚吧,毕竟他的身体里,流着沈正诚一半的血。
“阿辞,不必太难过了。”谢怀旭蹲在她面前,轻轻握着她的手,抬头看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堪堪只放下了沈清辞一人。
“好。”沈清辞笑笑,“我先带霜华去看看张氏,你去秋棠苑等我吧。”
第75章 再度求证
“清辞,我有话要跟你说。”
去往瑶光院的路上,顾景山终于找到机会,拦住了沈清辞,“可否屏退下人,我们聊聊。”
“王妃,不可!顾景山一看就没安好心!”锦屏连忙反对。
“锦屏说得没错,上次他都敢大庭广众之下带走你!”霜月说到这,舔了舔嘴唇,口水瞬间泛滥起来。
无他,上次主子让霜灵带回来的吃食,实在太勾人馋虫了。
“无碍,你们就在这等我吧。”沈清辞递给他们一个放心眼神,领着顾景山,朝湖心亭走去。
霜月和锦屏伸长了脖子,格外警惕,生怕顾景山做什么对沈清辞不利的事。
“有什么话,说吧。”
“清辞,我……”
“顾景山,你现在就是一介白身,而我,是璟王正妃,你见到我,理当行跪拜大礼。”
沈清辞淡声提醒,“怎么,才几天不见,规矩都忘了?”
“还是说,侯府没了,你昔日学的规矩,也随侯府一起没了?”
“璟王妃,呵呵……”
顾景山但冷笑连连,“沈清辞,不该是这样的,明明你我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本该是我的妻!”
“你上次在骗我对不对,你也同我一样,也重生了!”
顾景山双手抱头,面色痛苦,“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知不知道……”
“我看到你那般模样,愧疚了好久……,我甚至还想,我一开始若如约娶你,纳沈含娇为妾,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糟糕的模样!”
“顾景山,什么重生?看来你的疯病还没治好啊。”
沈清辞嗤笑,“我对你说的话,可是句句发自肺腑。”
“那你怎么解释你身边那个叫霜华的丫鬟!前世,她是我二兄的妾!今生怎么会跟在你身边,成了你的丫鬟?!”
“你说她呀,上次我去祭拜母亲,结果在路上出事,是她救了我和霜月,为了报恩,我就把她带在身边了。”
“强词夺理!”
顾景山步步紧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跟我坦白?以我们对前世发生的事的了解,我们明明可以联手……”
一统天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落得个人人喊打的下场。
沈清辞闻言,冷冷地看着他发疯。
真是蠢货。
历史车轮滚滚向前,但凡期间有一点偏差,便会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
今生很多事,早已随着他们做出不同的决定,改变了。
偏偏顾景山,还以为先机尽在他手?
他怎么就没注意到,前世这个时候,皇六子已经封王,四公主也已殒命。
也对,他现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然无法自拔。
这对于沈清辞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顾景山,你落得如今下场,是你咎由自取,我最多……,就是推波助澜而已。”
沈清辞转身背对着他,“至于我为什么这么做,当然是因为你违背诺言,甚至还羞辱我,要强纳我为妾。”
“打你做出这个决定起,我们之间便是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过我的阳关道。”
沈清辞语气淡漠,说得无比坚定,她都快相信自己也不是重生回来的了。
临走之前,她又补一句:“顾景山,你可一定要前程似锦啊,否则,怎么对得起你当初违背诺言之举呢?”
顾景山视线死死锁在沈清辞身上。
如果沈清辞不是重生的,那他重生以来,发生的变化,当作何解释?
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不,他还有最后的底牌。
他一定会如沈清辞所言那般,位极人臣,否则,他怎么将沈清辞,抢过来呢?
时机,就快到了。
等那件事做成,他彻底取得宁王信任,扶宁王上位,是迟早的事。
如是想着,他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势在必得。
……
瑶光院内,沈含娇举着手上的伤,在张青青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娘,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不然,我的手怎么办?还有,顾景山他知道那件事了……,他现在把我关在房间里,不让我踏出房门一步……”
她想到这几日自己受的委屈,越哭越伤心。
“新婚之夜,他不碰我也就罢了,还那么对我……,这几天,女儿吃不饱穿不暖,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受了……”
张青青唇色苍白,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听到沈清辞这番话,她只能抬起手轻抚她的头,“娇娇,要不……”
“还是算了吧,木已成舟,她现在是高高在上的璟王妃,我们斗不过她的。”
“今天她和璟王感情那般好,连我重病在床都有所耳闻,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不!”沈含娇倏地起身,情绪异常激动,“娘,怎么能算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现在在顾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景山对你有意,你好好讨好一下他,他会心软的。”张青青怜爱地看着她,终是狠心道。
简单的一句话,惊得沈含娇连连后退好几步。
她自未来穿越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受过新的思想教育,怎么为了所谓的好日子,去讨好一个男人!
她做不到!
她要的是和顾景山平起平坐,而不是卑躬屈膝地去讨好顾景山!
“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明知道,我断为了争夺一点宠爱,和后宅女子斗得死去活来,你却非要我那么做!”
她说这话时,头颅高高昂起,像个高傲的孔雀。
全然忘了,当初她用尽手段,妄图抢走不属于她的一切
亦忘了,这个时代,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男女平等,她现在的身份,也只不过是个通买卖的妾室。
满嘴仁义道德是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还是她。
“娇娇!”
“咳咳咳……”
张青青情绪起伏太大,连连咳嗽了好几声,“现在你已经是顾景山过了明路的妾,如果你执迷不悟,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你娘的下场,你难道还没看到吗?你现在得仰仗顾景山的鼻息过活,哄好了他,你在顾家后院,才会有好日子过。”
第76章 针到病除
“啧啧啧,我来得真是不巧,竟撞见你们吵架。”
沈清辞在外面听够了,啧啧两声迈步进屋,居高临下地觑了吵成一团的母女俩一眼。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沈含娇恨恨地瞪了沈清辞一眼,语气里满是不悦道。
“沈含娇,我就喜欢你这副,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沈清辞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
“对了,锦屏最擅长的,便是剜人眼珠、割人舌头、断人手脚,保管挖出来还完好无损,若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你的这双眼睛,就挖了喂狗吧。”
沈含娇听到这话,几乎是本能的瑟缩了一下。
她紧闭双眸,又死死捂住嘴巴。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沈清辞恨她恨到了骨子里。
加之,这段时间以来,沈清辞的所作所为,显然是心狠手辣,不留余地。
毕竟,她连亲兄长的仕途都能狠心断了,让他一辈子做个抬不起头来的跛子,何况是她这个……
抢走她父亲,害死她母亲的仇人呢?
“对了,就是这个神态,在我面前,你就该是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将你那高傲的头颅,给我放低些。”
沈清辞上前,捏住沈含娇的下巴,轻嗤两声,然后猛地将其甩开,接过霜灵递过来的帕子,擦完手后,又一脸嫌恶的将其丢掉。
“王妃,妾身知道你心里有气,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和娇娇没有一点关系,求你不要迁怒于她。”
张青青挣扎着下床,跪在沈清辞面前。
悔吗?
她不悔。
她只是输了,怕了,现在又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举步维艰,所以她知道认错求饶了。
“张氏误会了,我听说你病了,专程让我身边的医女来给你瞧病。”
沈清辞挑眉看她,“张氏,你可得给我好好活着,我还没玩够呢。”
张青青匍匐在地,只觉得脊背发寒。
自落胎之后,她夜不能寐。
倒不是因为失去了那个孽障伤心,而是她的腹部,夜夜绞痛无比,那痛感,比起她生娇娇时还要痛上三分。
这几日她高热不退,身体日渐虚弱,那痛感更甚。
“是你!”她倏然抬头,看向沈清辞的眼里满是惊惶:“我每到夜里就那么痛苦,是你的手笔!”
沈清辞耸耸肩,那表情分明就在说:是我又怎样,你能如何?
嘴上却道:“张氏,你讲话要讲证据,否则,就是污蔑皇亲国戚,轻则打板子,重则掉脑袋。”
“霜月,扶张氏上床,霜华,给张氏看病,务必保证药到病除。”
两人齐齐应了声“是”。
不待沈含娇阻止,霜灵一把将地上的人拎起来直接扔到榻上,霜华上前号脉,然后从随身药箱里掏出小指粗的银针。
“夫人放心,奴婢这针灸的手艺可是祖传的,旁人求奴婢扎,奴婢还不一定给扎呢~”
霜华狞笑着,握着银针,朝张青青扎去。
沈含娇看到这一幕,不知怎的就把霜华这张脸和容嬷嬷扎小燕子紫薇那张狰狞的脸结合在一起,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王妃,妾身好了……,妾身真的好了!”
张青青咽了下口水,双眼被那银针占据,吓得连连往后瑟缩,直到退无可退,
而霜华,亦是步步紧逼。
“王妃!”张青青猛地从榻上窜起来,三下五除二跳下地,还原地蹦跶了好几下,那模样滑稽到了极点。
“王妃身边的医女妙手回春,妾身现在腰不酸了,头不疼了,人都有胃口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她抓起桌上早已凉透的饭菜直接往嘴里塞。
“王妃你看,妾身真的已经好了!”
“呵。”沈清辞冷笑,“既然好了,那你可要把管家权夺回来啊,千万别辜负了我的良苦用心。”
她说完,扫了眼乱成一团的院子,扬长而去。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张青青视线,张青青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吩咐丫鬟将昏迷不醒的沈含娇抬上床后,她抹了额头浸出的汗珠。
单薄的里衣,已然被冷汗打湿,原本因为高热,那张泛着异常潮红的脸,此刻惨白无比。
她无法想象,若是方才那银针扎在她身上,她真的还有命活着吗?
“夫人,二娘子也太过分了,虽说她现在是王妃,但你再怎么说,也是她的嫡母,今上以孝治天下,她怎可如此对你!”
丫鬟愤愤不平,“奴婢去告诉主君,主君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站住。”张青青有气无力,喊住了往外跑的丫鬟,“你自己都说了,她现在是高高在上的王妃,主君都奈何不了她,何况是我?”
“呵……,嫡母?她连亲生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一母同胞的亲兄长都能下毒手,我这个所谓的嫡母算什么东西?”
今上以孝治天下不假,但她心虚。
沈清辞已经知道昔日她做的那些事了,但应当还没掌握证据。
否则,她怎么还会如此放任自己?
真闹到陛下面前,陛下会忌惮璟王手里的兵权,轻拿轻放是一回事。
若把当年的事扯进来,她的娇娇会被冠上外室之子的名声,她也会被拖去乱棍打死。
她还没活够。
“可是夫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丫鬟噘着嘴,语气哀怨。
“给我沐浴更衣。”张青青没搭话,只吩咐道。
她知道沈清辞想要什么。
不过是想让沈正诚后院不宁,最好鸡飞狗跳。
明知沈清辞的目的,她却不得不去做。
毕竟,她还要在这后院生存。
“夫人,你应该这般憔悴模样去寻主君啊,沐浴更衣之后,主君便瞧不出来你……”
张青青回眸,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不得主君欢心,所以你就可以安排我的事了?”
“我的话,你也可以不听了?”
“还是说,你想另投明主,不想继续伺候我了?”
“奴婢不敢!”丫鬟忙不迭跪下请罪,“奴婢只是担心主母,心里着急。”
张青青突然觉得很累,她长叹一口气,“罢了,下去准备一下,为我沐浴更衣吧。”
第77章 知道真相
秋棠苑,谢怀旭听着如风的汇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重生?”他嗤笑,“他两度找阿辞,就是为了说这个?”
如风点头,“他还说什么,前世王妃嫁给了他,王妃应该瞒着他一类的话,离得太远,属下听不真切。”
谢怀旭闻言垂下眸子,阿辞一遍遍嘱咐他务必盯紧顾景山和谢怀宁,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彻骨恨意,在这一瞬间,似乎有了答案。
在顾景山的视角里,按阿辞的逻辑,这一世是因为顾景山改变主意,转而求娶沈含娇,所以,阿辞才义无反顾地抛却了他。
但,正如顾景山所言,她身边的霜华前世原是顾景山二兄的妾,现在却成了她身边的医女。
他查过阿辞身边几人的来历,根本不似阿辞敷衍顾景山那般。
这几个婢女,是她在顾景山退婚当天,前去昌平坊买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心疼。
她的阿辞,是那样良善的女子,前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练就今生的铁石心肠。
她一人孤立无援,沈宅从来都不站在她那边,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这一瞬,谢怀旭恨极了自己,如果自己早点出现在她面前,她是不是就不会被顾景山哄骗,是不是就能平安顺遂一生?
“那就,按王妃说的去办,盯紧顾景山,他的一举一动,务必都告知我。”
“属下遵命。”
“璟王,我们该回府了。”沈清辞人未至声先到。
谢怀旭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方才笑着转过头看向沈清辞:“阿辞忙完了吗?”
“那当然,霜华的本事超群,就张氏那点小毛病,她只需略微出手,保管药到病除。”沈清辞冲他笑。
想到霜华拿着银针满脸狞笑,直接将沈含娇吓晕时,她直接噗嗤笑出了声。
“既然忙完了,那我们回家。”他上前主动牵着沈清辞的手,语气温和。
他说的是回家,而不是回府。
那座冰冷的府邸,没有阿辞之前,只是个歇脚的地方。
因为阿辞在那,那儿才是他的家。
沈清辞没注意到他细微变化,也没抽回被牵着的手,只笑着点点头。
……
“你又去找沈清辞了?”
回顾宅的马车上,沈含娇阴沉着一张脸,死死盯着顾景山,“她到底哪里比我好,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找她!”
“顾景山,当初是你非要求娶我的,你现在又在做什么?你是在后悔没娶沈清辞吗?!”
沈含娇冷笑:“可惜,人家现在是高高在上的璟王妃,而你,一介白身,给她提鞋都不配!”
“你,这辈子就和我绑在一起吧,哈哈哈哈……”
“闭嘴!”顾景山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想到沈清辞今日那些说辞,他总觉得沈清辞是在搪塞他!
不,沈清辞一定就是在搪塞他!
否则,她身边怎么会出现不该出现的人?
只是,前世她从未提及她是璟王的救命恩人,今生她到底是怎么搭上璟王,一跃成了璟王救命恩人的?
难道,前世是因为自己没有违背诺言,如约娶她,所以她才没有将她和璟王的这层关系暴露出来?
而璟王的人,其实一直在暗中保护她?
前世侯府那场大火,也是璟王的人暗中协助?
不,前世那个时候,璟王已经被收了兵权,打断双腿扔到皇陵了。
他若真有这样的本事,何不杀回长安,解救沈清辞,而是放任她和侯府众人同归于尽。
这么说来,前世沈清辞濒死之际,凭一己之力,毁了整个侯府……
至今,他都忘不了前世沈清辞临死前看自己的眼神。
癫狂,怨恨,唯独没有半点爱意。
如果她也重生了,那她未免掩藏得太好,也太会伪装。
现如今,她甚至没有直接出手,侯府爵位就没了,就把自己逼到这个境地,下一步,她到底要做什么?
自己联系上宁王的事,她又知道了多少?
想到这里,他只觉脊背一阵发寒。
“呵,顾景山,你后悔也没用,你当初说过的,要娶我为妻。”
沈含娇见他如此,非但不出言宽慰,反而讥讽道。
思绪被打断,顾景山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赤红的双眸恶狠狠地瞪了沈含娇一眼,薄唇轻启:
“就你?一个外室女,又失了清白,给我做妾,都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
“你还想将来做我的妻?你怎么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还有你这双腐烂发臭的手,我现在看着都反胃。”
“你!”沈含娇气得脸色涨红,看向顾景山的眼里,有怨恨,有不甘,最后,化作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景山冷冷觑了她一眼,继续刺激道:
“外室所生就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和阿辞比起来,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有,沈清辞有什么资格和我比!”
沈含娇气得发抖,她的身份,沈家人一向捂得死死的,顾景山又是如何得知?
“我求娶你之前,就知道了。”
准确而言,他前世早就知道沈含娇的身份了。
只不过,那时他满心满眼都是沈含娇,所以选择自欺欺人,选择对沈清辞的痛苦视而不见。
所以,他偷偷将沈清辞给沈含娇的毒药换成假死药,和沈含娇偷欢时,他甚至觉得无比刺激。
“还有,你没资格和清辞比,光是出身,她就已经碾压你了。”
顾景山冷冷看着她,笑得格外残忍,“回去之后,你就继续在那方寸之地待着吧,我不会碰你,更不会和你有孩子。”
“沈含娇,你真的好脏,身体和心,都脏透了!”
说到这里,他低声喃喃,“总要让你吃一遍阿辞吃过的苦,阿辞才会原谅我,重新回到我身边啊……”
“顾景山!你无耻!你又干净到哪里去!你在求娶我之前就有个孩子,你怎么不说!”
“聒噪。”顾景山瞥她一眼,反手一掌将人劈晕。
可算,安静些了。
第78章 孩子随你姓
吴秀珠的小院中,林秋正逗弄孩子,“囡囡,我是祖母,来叫祖母。”
她脸上挂着慈爱的、发自内心的笑。
吴秀珠拘谨地站在一旁,对林秋尴尬笑笑,“杜夫人,囡囡她……”
“吴娘子,我知道你心有顾虑。”
林秋笑得温和,直接从手上撸下玉镯套到吴秀珠手上,“这是杜家历代传长媳的镯子,今儿给你了。”
“这孩子,眉眼和明华幼时几乎一模一样,我又不瞎。”
“我也知道,你初入长安,被吴家那一家子伤透了心,所以不愿意相信旁人,只想和囡囡过好你们的小日子。”
林秋说到这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可是孩子,你现在太医署当值,总不能一直将她带在身边。”
“而且,囡囡这般小,就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等她年岁渐长,你当真还护得住她吗?”
“我说这话,并不是在威胁你,也不是在逼你非让这个孩子认祖归宗,毕竟就算你们不回杜家,以杜家现在的权势,护着你们不难。”
“但是你想过没有,朝局瞬息万变,大厦将倾也不过瞬息之间的事,若有朝一日杜家出事,你们离得远,万一我们来不及安排……”
一番话,推心置腹。
吴秀珠看着女儿的俊秀的小脸,不难看出将来定会长成一个大美人。
林秋说得对,以她现在的能力,可能真的护不住囡囡。
“我可以给她找个武学师傅……”她的声音细弱蚊蝇,底气明显不足。
她深知,在权势面前,会点拳脚功夫,根本不值一提。
“秀珠,我们不会逼你,我知道你对我们这些突然闯入你们母女生活的人,心存怀疑,无碍,你慢些考察。”
林秋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躬身抱起囡囡:
“但是,我希望你不要阻止我们看囡囡,说到底,我们也是囡囡血脉相连的亲人。”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们杜府,定备下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你进门,放心,嫁妆我们也会给你准备。”
这番话太过沉重,砸得吴秀珠头脑发昏。
她定定地看着林秋,企图在她脸上找到哪怕半点说谎诱哄她的证据。
可是,没有。
林秋的双眼那么清澈而又诚挚,一如昨夜杜明华看她那般。
她信过一次叔父叔母,输得一败涂地。
她真的还能相信这家人吗?
“夫人,我想起来我还有脉案要看,你既要陪囡囡玩,便随意吧……”
她落荒而逃。
林秋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囡囡,来,叫祖母。”
囡囡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妇人,又见母亲没有阻止,就甜甜地叫了声:“祖母~”
“哎,好孩子。”林秋乐开了话。
这样含饴弄孙的日子,才是她这个年纪该过的嘛。
“祖母,你不要生娘亲的气,外祖父和外祖母以前经常欺负娘亲,祖母,你会不会也欺负娘亲啊,也想把囡囡从娘亲身边抢走啊?”
她眨巴着大眼睛,小小的人儿,说起话来,条理无比清晰。
“当然不会,祖母是来保护囡囡和囡囡娘亲的,祖母才不会把囡囡和囡囡娘亲分开。”
祖孙俩一直玩闹到黄昏时分,林秋才满意地拖着疲累的身体,依依不舍地离开吴秀珠的小院。
囡囡迈着小短腿进房间,看到吴秀珠在发呆,格外懂事地扑进吴秀珠怀中:“娘亲在生囡囡的气吗?”
吴秀珠躬身把人抱起来,笑得温和:“娘亲怎么会舍得生囡囡的气,囡囡今天开心吗?”
“开心。”小小的人儿不假思索地答道:“祖母对娘亲好,对囡囡也好,和外祖父外祖母一点都不一样。”
“囡囡喜欢祖母。”她歪着脑袋,“娘亲,囡囡有祖母了,是不是意味着囡囡也有爹爹了?”
“咳咳咳……”
吴秀珠被这话惊得连连咳嗽,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她戳了一下囡囡脑袋,“你这些都是哪里学的?”
“隔壁狗蛋就是啊,有娘亲,有爹爹,有祖父祖母。”她扳着手指头数,小脸上满是天真。
“娘亲,囡囡的爹爹是谁啊?为什么他不来看囡囡,是不喜欢囡囡吗?”
吴秀珠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总不能说,她昨天刚把人赶走吧?
“囡囡,爹爹比较忙,所以没空来看你,等他忙完了,就会来看你了。”
吴秀珠无奈之下,只能对一向疼爱的宝贝女儿撒个善意的小谎。
毕竟,孩子忘性比较大,这话可能都到不了明天,她就忘了……
一早守在院外的杜明华听到这话,迫不及待闯进来,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
还未开口,囡囡看到他的瞬间双眼一亮,“杜叔叔,你怎么来了。”
杜明华将糖葫芦递给囡囡,哄道:“囡囡,其实……”
“杜将军!”吴秀珠打断杜明华的话,转而对囡囡温柔道:
“囡囡乖,娘亲和你杜叔叔有话要说,你先在屋里玩好不好?”
囡囡乖巧点头。
吴秀珠忙一把拉着杜明华出了门。
“杜将军,我想我昨天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今天你们杜家人,一个接一个来我这小院,究竟想做什么?”
她有些懊恼。
其实,她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杜明华这一家子人。
“吴娘子,我来证明我的决心。”
杜明华冲她温和一笑,“囡囡长这么大,我这个做父亲的都没有陪伴过她,我想弥补你们母女。”
“你放心,就算你将来答应嫁给我,囡囡依旧可以随你姓,我绝不会干涉半分,我的家人亦然。”
“毕竟,你为了护着她,吃了太多苦。”
吴秀珠愕然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吴娘子,我刚下值没多久,下值之后便亲自去集市上买了东西赶过来。”
言外之意,他没有时间去吃酒,他现在很清醒,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
吴秀珠只觉得,内心深处猛地一颤,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心,好似在这一瞬间,如小鹿乱撞般疯狂跳动起来。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小郎君?”
不,他一定是在哄骗自己。
第79章 心比石头还硬
杜明华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并未强求,他只深深看了吴秀珠一眼,“我知道空口无凭,我已立下字据,爹娘也不会有意见。”
“而且,我也不会强求你现在就给我答复,我所言,会用行动证明。”
“还有,就算将来你答应嫁给我,我们也不会干涉你继续在太医署当值。”
吴秀珠的前半生过得太苦了,导致她对人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
现在,她的心比石头还硬,轻易无法撬开。
她将囡囡看得比她的命还重,囡囡在她的世界里,是唯一一个会不求回报去爱她的人。
亦是唯一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人。
吴家那群畜生不算。
总归,他们杜家能接受囡囡随吴秀珠姓吴,至于成亲之后,若她不愿再生孩子,从宗族过继一个品行不错的孩子养着便是。
他深知,想要撬开吴秀珠的心房,做这些远远不够,但他会用行动去证明自己的话,证明他们杜家人,和吴家那群趋利避害、心肠歹毒的东西不一样。
“你……,杜将军,你还是先回去吧,我这院子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吴秀珠尘封多年的心,在这一瞬,因为这一番话,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下一般,猛地颤了一下。
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痛恨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个人简单的几句话,就感动得一塌糊涂。
明明已经在这种事上吃过一次亏了,为什么还是不肯长记性。
不,这一次,她绝不会轻易动摇。
谁知道杜家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们一个个位高权重的,她惹不起,现在她又在太医署当值,就连躲都没地方躲了。
“好,吴娘子,我先告辞了,明日再来叨扰。”杜明华后退一步,朝她行了一礼,方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吴秀珠看着他的身影彻底和夕阳的余晖融为一体,方才长舒一口气,“砰”地关上院门。
转过身的瞬间,囡囡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娘亲,你的脸好红,杜叔叔打你了吗?”
囡囡不说还好,一说,吴秀珠就有一种干坏事被女儿戳破的窘迫感,脸更红了。
“囡囡,别瞎说,你杜叔叔是个端方君子,才不会打娘亲。”吴秀珠宠溺地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嗔道。
“哦……”囡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身后拿出一枚雕刻精巧的蝴蝶发簪,“娘亲,这是杜叔叔送来的哦~”
“狗蛋说,发簪赠发妻,所以,娘亲其实是杜叔叔的发妻~”
吴秀珠听到这话两眼一黑。
她香香软软的女儿什么时候学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知道女儿早慧,但这样……
太夸张了吧!
“囡囡,不许胡说。”吴秀珠故意冷下脸,故作不悦道,“你杜叔叔送来的还有什么贵重物品,娘去还给他。”
“都在里面了,娘亲去看吧。”囡囡笑得眉眼弯弯。
她看着吴秀珠拿着发簪进屋的背影,小声喃喃:“娘亲,其实我知道,杜叔叔就是爹爹。”
“但是,娘亲好像不喜欢爹爹,所以,娘亲肯定也不希望囡囡叫他爹爹,没关系。”
“囡囡可以没有爹爹,但不能没有娘亲,娘亲不希望囡囡叫他爹爹,那囡囡就一直叫他杜叔叔。”
“囡囡只要娘亲开心,娘亲开心,囡囡就开心。”
她的声音很小,可小院实在太过安静。
安静得落针可闻。
是以,这番话,虽没有被吴秀珠一字不落地听去,却也听了个大概。
她伸手去翻包裹的手一顿。
心头几乎是瞬间被酸胀感占满,眼泪夺眶而出。
发现自己被抛弃时,她没哭;
发现自己被叔父叔母卖掉时,她没哭;
发现自己怀上生父不明的孩子时,她没哭;
和吴家人签下断亲书,被吴家扫地出门时,独自一人赁下小院生产时,她还是没哭。
可是,这一瞬间,因为囡囡简单的几句话,她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决堤,溃不成军。
都说孩子天生爱母亲。
所以她被接回来时,她本能的爱着那个给了她生命的女人,她也曾小心翼翼地讨好过。
后来,发现那个给了她生命的人,根本就不爱她时,她转而将希望寄托到腹中孩子身上。
她想有那么一个人,无条件地爱着她。
无论她是个多么糟糕,多么不堪的人,都会有那么一个人,坚定不移的爱她。
囡囡做到了……
可她,好自私,她剥夺了囡囡有父亲的机会,剥夺了囡囡有更好生活的权利,想将囡囡留在她身边,一辈子。
“娘亲,是不是囡囡做错什么事了?你别哭好吗?”
囡囡声音哽咽,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害得娘亲这么伤心。
“对不起娘亲,我再也不叫杜夫人祖母,再也不吃杜叔叔拿来的糖葫芦了,你别难过好不好?”
囡囡说到这里,伸出小手去给吴秀珠擦眼泪,自己也跟着哭起来。
“对不起囡囡,是娘亲对不起你,是娘亲太自私了……”吴秀珠抱着囡囡,泣不成声。
她一直没有给囡囡取大名,一直这么叫着她,因为她觉得,吴家人不配有囡囡这么好的孩子。
直到月华初上,她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囡囡,你告诉娘亲,你想不想像狗蛋那样,有爹爹,有娘亲,有祖父母?”
囡囡观察着吴秀珠的神色,迟疑半晌,还是摇摇头,小小的手臂抱着她的脖子,“囡囡不想,囡囡有娘亲就够了,囡囡只要娘亲。”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莫名慌乱。
她总觉得,娘亲要抛弃她了。
“囡囡,说谎不是好孩子哦,告诉娘亲实话,好不好?”
吴秀珠双手握着她的肩膀,母女俩四目相对。
囡囡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抽抽搭搭道:“我不,我不要爹,不要祖母,只要娘亲,我只要娘亲……”
“娘亲,你不要抛下囡囡,狗蛋说没娘的孩子是根草,谁都会欺负一下的……”
“呜呜呜……”
第80章 动摇
孩童无意间的一句话,直击吴秀珠心房。
都道孩子是最敏感的,她那点隐秘的小心思,竟被这孩子察觉到了。
没错,她的确想过,将囡囡送回杜府。
总归,杜家不想让他们家的血脉流落在外,她将孩子送回去,以杜家人目前的品行来看,就算将来杜明华娶妻,那也定是个很温柔的女子。
囡囡又是个女儿家,她应该不会为难囡囡。
可是,囡囡这话一出,她瞬间不舍得了。
这是她的孩子,她唯一的孩子。
从她出生起,就一直乖乖的,只有偶尔身体不适时,才会哭闹。
现在长到三岁,她越发懂事起来,从来不会给自己添麻烦。
她怎么能将她一个人送到那高门大户,母女俩将来甚至可能一面都再难见到。
她紧紧抱着囡囡,连声道歉,“对不起……,囡囡,对不起,娘亲错了,娘亲会一直陪着你的……”
囡囡紧紧抱着她的手臂,饶是哭累了睡下,眼角都还挂着泪珠,嘴里不停喃喃:“娘亲别走,别抛下囡囡一个人……”
小小的眉头皱成了川字,睡得一点都不安稳。
吴秀珠轻柔地抚平她的眉头,低声给她唱着摇篮曲。
直到子时末,囡囡才安稳睡下,松开了一直抓着她衣袖的手。
她见状,才缓缓起身,却因为蹲在原地太久,双脚麻木全无知觉,稍一动弹,那股麻意瞬间从脚底蔓延开来,那酸爽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艰难挪到八仙桌旁,她打开杜明华送来的东西,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单是巧珍坊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都有好几件,那些胭脂水粉,看着也都价值不菲。
剩下的,就是一些吃食,上好的布料,还是长安最实兴的料子。
她看着这些东西,第一次犯了难。
有那么一瞬间,她试图说服自己,要不就接受杜明华,如此一来,也能给囡囡一个完整的家。
可是,她真的好怕。
她怕交付真心,最后输得一塌糊涂。
她也怕因为自己的错误决定,害她的宝贝受到伤害。
囡囡的话,就像针一样狠狠刺进她心里,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那么懂事,聪慧,她什么都知道,却为了她自私的母亲,选择什么都不要了。
吴秀珠心情烦闷,抱着一坛酒出了房门,打开酒坛,猛地灌了一大口酒。
她企图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
“老天爷,你真会跟我开玩笑,你还不如别让我们相遇,如此,我就不会陷入两难境地。”
“或者,他没有认出囡囡,他已娶妻生子,幸福美满,我的心,也就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话,乱了。”
她苦笑,又猛地灌了自己一大口酒,缓缓顺着土墙,瘫坐到地上:“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
稍早一些时候,杜府花厅。
林秋说到囡囡时,眉开眼笑,整个人看着一点都不像天命之年的人,给人的感觉年轻了十岁不止。
杜明月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娘,我也想去看看侄女,未来嫂嫂我是见过了,但囡囡我还没见过呢。”
“你说,我这个做姑姑的,给她准备什么礼物好呢?”
她一拍大腿,“就给她准备个大金锁好了,囡囡肯定喜欢!”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俗气!”杜太傅杜元思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反驳。
他就不明白了,他杜元思的女儿,打小不爱红装爱武装,他忍了,为什么她偏偏还是个财迷?
难道她不懂得“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道理吗?
俗气!
太俗气了!
“爹!都说外甥肖舅,侄儿像姑,所以囡囡肯定像我一样,喜欢最俗气的大金锁!”杜明月反驳。
“你怎么不提你二姐,满腹诗书,是名动长安的才女?”
杜明华没好气地觑了她一眼,提及了远嫁岭南的二妹妹。
杜明月:……
“长兄应当反思一下,为什么二姐是名动长安的才女,而长兄,是个粗鄙武夫!”
“你!”杜明华气急。
心里默念了无数句:这是亲妹妹,又是王妃,打不得,打不得!真的打不得!
“好了,我就说这个家属你们俩最不让人省心,一个都成亲两年了,一个虽然没成亲,但都有孩子了,还这般不稳重。”
林秋佯装呵斥,“兄妹两个,一见面就吵个不停,这场景要是叫她吴娘子瞧见了,还敢嫁过来?”
“娘,你还是先想想,我兄长这个榆木脑袋该怎么俘获人家吴娘子芳心吧。”杜明月耸耸肩,无奈道。
“娘,我就说送珠宝首饰不行,吴娘子看都不看一眼,就把我给撵出来了。”杜明华接过话头:
“就该按我说的,我下值之后,带着吴娘子去逛街!”
“呵……”杜明月闻言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就你带人逛街那个强度,只需要一次,人家吴娘子下次见到你,保管绕着走!”
“哦不,绕着走我都说轻了,她应是目之所及瞧见你,拔腿就跑,毫不犹豫!”
“噗嗤……”杜父杜母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杜明华挠挠头,满是不解地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三人,“当初……”
“二姐夫是习武之人,那能一样吗?”杜明月打断他的话,“长兄若是不信的话,明儿可以去试试,我等你的好消息哦~”
当年,镇南王求娶杜二娘时,杜明华曾说他既是将军,又想求娶自家妹子,当经过他的考验才行。
于是,军中训练士兵那一套,他尽数用在了镇南王身上。
对了,这一套,当年的杜二娘和杜明月都经受过。
杜明月打小皮实,自此爱上习武。
杜二娘就不一样了,她身体稍弱,常泡在书海里,哪里扛得住,直接病了一场。
还有,杜明华这张脸生得不差,在长安也曾有贵女倾慕他,结果他……
然后人家小娘子从那以后,看见他都是直接绕着走,自此,长安的小女娘对他,那是望而却步啊~
杜明华看着她这副不怀好意的笑,气势一下就弱了下去,“可是,我今天按娘教的,送了首饰,的确被赶出来了啊……”
“行了,”杜元思实在是,忍不住,他就不明白了,他怎么就生出了这个榆木脑袋儿子,“你要想顺利将人娶回家,就按你娘说的做。”
“哦……”
杜明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明明他跟吴秀珠说那些话时,很令人触动。
怎么真要行动时,只剩带人“逛街”呢?
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第81章 我有一计
翌日,杜明月正在璟王府和沈清辞说这件事,发出感慨时,吴秀珠就带着囡囡来了。
她顺利拜得霜华为师,而今只要得空,她便跟在霜华身边学习。
“吴娘子,这就是囡囡吧?”杜明月看到来人,顿时两眼放光。
“清辞你快看,这孩子像不像我,真像啊,这眉眼,这神态……”她手舞足蹈,吓得囡囡直往吴秀珠身后躲。
“微臣见过宁王妃、璟王妃,王妃万福。”吴秀珠牵着孩子,规规矩矩见礼。
“吴娘子快请起,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千万别见外!”
杜明月忙将人扶起,忙不迭从包里掏出一对婴儿拳头大小的金锁塞给她。
“给囡囡的一点见面礼,你千万别客气,一定要收下!”
“这……”
吴秀珠看着那对金锁,感觉像极了烫手山芋。
昨儿杜明华送去的那些,都还在家里放着,她还没来得及去还。
“囡囡,我是小姑母哦。”杜明月也不看她什么表情,蹲下身就开始逗弄孩子:
“对了,我们囡囡还有个二姑母,她可是镇南王妃,待我给她去信,让她也给我们囡囡准备一份见面礼。”
“宁王妃,这太贵重……”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一对金锁我还觉得送少了。”
“吴女医,以后来王府直接去药房寻霜华吧,不必来见礼了,孩子放心放在王府,不会有事的。”
沈清辞无奈叹气,看着杜明月这发自内心的笑,又莫名有些心疼。
自表兄去后,她便将自己封闭起来,装作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她的心里比谁都苦。
现在,杜家添丁进口,也不知能不能解开她的心结,和宁王和离。
“明月就这性子,且给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你只管放心拿着。”
“是,微臣告退。”吴秀珠将东西收好,缓缓退下。
囡囡看着杜明月那和林秋有些相似的容颜,想到昨日娘亲因为自己和林秋亲近那般伤心,是以,不管杜明月怎么逗她,她都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清辞,这孩子是不是讨厌我啊?怎么和我娘说的一点都不一样?”杜明月累瘫在椅子上,向沈清辞投去求助的眼神。
沈清辞看看孩子,又看看她,无奈之下朝霜灵使了个眼色。
霜灵会意,上前将整个人紧绷的囡囡牵走。
“你没发现吴秀珠不对?”沈清辞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你说你怎么一遇到自己家里的事,就开始犯傻呢?”
“方才吴秀珠身上那股酒味,虽刻意掩盖,但我可闻到了。”
“什么意思?”
“你兄长频繁去寻她,她的心乱了。”
沈清辞放下茶盏,挑眉看着杜明月,“但是,吴家给她带来的伤害太大,她不敢轻易动心。”
“孩子最是敏锐,肯定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觉得亲近你就是抛弃她母亲,所以她才不敢亲近你。”
杜明月拧眉沉思。
半晌才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哎,可怜我,没法和香香软软的小侄女亲近了。”
“要不,清辞,你生一个给我玩吧!”杜明月两眼放光,语不惊人死不休。
“嫂嫂!你给三嫂生一个玩,那我也要一个!”谢怀安提着裙摆小跑进院,双眼放光。
“噗……”沈清辞刚入口的茶尽数喷了出来,呛得她连连咳嗽。
“你们胡说什么!”她有些恼,前世她没有自己的孩子,是不能生。
但今生,她并不打算和谢怀旭孕育子女,她不想因为孩子一再妥协,届时成一个深宫怨妇,和谢怀旭相看两厌。
就让一切定格在最美好的时候,留下美好的回忆就足够了。
“才没有呢,反正三嫂要的话,我也要!”谢怀安说着,还朝杜明月吐了吐舌头。
“对了,二位嫂嫂,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呢?我刚刚怎么看到霜灵牵着个小孩出去?”谢怀安眼眸一转,视线停留在杜明月身上:
“那孩子该不会是你背着三皇兄生的,不敢带回宁王府,所以让我五嫂偷偷给你养着吧?”
她越分析,越觉得有道理,“而你,借着和我五嫂关系好,能天天来璟王府看那孩子!”
“噗!”
都道风水轮流转,这下是杜明月一口老血险些混着茶水喷出来,她深吸好几口气之后,才平复心情,皮笑肉不笑道:
“七公主,身为一朝公主,你能不能少看点话本,多学学怎么争权夺利?”
“万一陛下看到你的才华,你的兄长们又斗得死的死伤的伤。”
“届时,说不定会把你立为皇太女,届时你说不定会成为千古第一女帝。”
她压低了声音,朝谢怀安挤眉弄眼。
“三嫂!这话是能说的吗?!你担心叫人听了去!”谢怀安怒从心头起,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杜明月。
“若连累了我五兄五嫂,我定不会饶你!”
杜明月无所谓地耸耸肩,“这是璟王府,便是方才大声讲话,这些话也一个字不会传到外面去,你大惊小怪作甚?”
“你!!!”谢怀安发现,杜明月说得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无奈,她只能话锋一转,“那那个小孩是怎么回事,我瞧着和你长得有几分相似!”
这事总归也不算什么秘密,沈清辞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末了,还补充一句:“现在这位小姑母,正愁怎么才能让囡囡搭理她呢。”
“切,肯定是三皇嫂把那小女娘给吓到了,所以小女娘才不理三嫂的。”谢怀安发现她和杜明月是真不对付。
不知为何,她总要奚落杜明月几句,她那心里才舒坦。
“是是是,你有办法你倒是说啊!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好吗?”杜明月冷嗤,还不忘白谢怀安一眼。
“我确实有个法子。”谢怀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不过,我要三嫂头上这枚白玉簪。”
杜明月二话不说直接拔下来给她:“可以说了吗?”
第82章 给她出口恶气
“这事吧,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其实也挺复杂的。”
“行了,别说废话了,有什么法子,快说,别磨叽。”杜明月接过她的话,没好气道。
“二位嫂嫂,你们有没有想过,吴娘子不肯答应的症结在哪?肯定是吴员外郎那一家子啊!”
谢怀安很认真地给两人分析。
“话本里写了多少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故事啊,现在你们杜家如此大张旗鼓找她们母女俩,你们觉得吴家人会毫无察觉吗?”
“这长安城就这么大点,他们只要稍一打听,就知道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以他们那趋利避害的性子,必然会去寻吴秀珠,或是找她麻烦,或是看她又有利用价值了,要强行带她回吴宅。”
“毕竟,杜家什么门楣,他们以往绞尽脑汁都不一定能攀上。”
“现在有了姻亲关系,他们怕是求之不得。”
两人齐齐点头,齐声开口,“说重点。”
“哎呀,二位嫂嫂,你们别急啊,先听我说嘛。”谢怀安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安抚道。
“当年吴秀珠和吴家人都闹到签断亲书的程度了,你们觉得,她会愿意回吴宅吗?”
“肯定不愿意啊!”
“这个时候,只要杜将军在他们找麻烦时挺身而出,英雄救美,那么!吴秀珠就算不为了自己考虑,也要为孩子的安全考虑。”
“这以身相许,是不是顺理成章?”
“切!”
杜明月和沈清辞同时不屑出声。
“七妹妹,少看点话本,好吗?”杜明月苦口婆心,“你是不是觉得你这设计相当合理,相当到位?”
“就是啊,这些事明明可以提前规避,为她直接摆平吴家那一家子不要脸的,何必要等到吴家去找她麻烦时才出手?”
沈清辞接话,“这很明显就是带着目的接近,甚至可能是故意为之,我要是吴秀珠,定会生疑。”
“毕竟杜家阿兄出现得太及时,谁知道这一出英雄救美是不是他安排的?”
说到这里,她和杜明月蓦地对视一眼,皆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对啊,整件事的症结,说到底还是在吴家人身上。
料理了吴家人,帮她出了这一口恶气,说不定吴秀珠就会试着接受杜明华。
“二位嫂嫂,打什么哑谜啊?”谢怀安伸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满脸迷惘。
沈清辞将她的手按下去,“明月,你回去就告诉杜兄,让他务必快准狠打压吴家,给吴秀珠出一口恶气!”
“可是,嫂嫂,那家人再怎么说也是吴秀珠的家人,若她知道……,会不会恨上杜将军啊?”
谢怀安说这话时,心头猛地一阵钝痛。
“怀安,若你父皇被人……”杜明月的话戛然而止,谢怀安却听懂了她的意思。
杜明月继续问:“你会恨那个人吗?”
空旷的小院一时陷入沉默。
谢怀安心绪格外复杂。
自她记事起,她和兄长母妃就住在那狭小阴冷潮湿的冷宫,她本就体弱,常高热不退。
那时候,她恨那个兄长和母妃口中的父皇。
恨他把他们丢在那个鬼地方,连一口热乎饭菜都吃不上,一床好被子都没有。
后来,母妃得了特赦出了冷宫,却开始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母妃去时,是清醒着的。
她对自己说,让自己一定要逃离皇宫,这个地方会吃人,稍不留神就会把你啃得渣都不剩。
谢怀安不知道兄长口中的外祖父、舅父、表兄表姐是什么模样,但会偷偷脑补。
她常在想,若外祖父一家还在,她的母妃是不是就不会死,她在后宫是不是就不会过得那么艰难。
那个被她称之为父皇的人,好像想弥补她。
想到母妃的结局,她不敢亲近,相处时,她也表现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
或者说,她潜意识里,是不想认那样一个人做她的父皇,毕竟没有那个人,她就不会变成没娘的孩子。
她,好像是恨他的。
但她半分不敢表现出来。
因为,她兄长远在边关,无暇顾及她,她还要仰仗那个人的鼻息过活。
“怀安,我并非故意提及你的伤心事,我只是想告诉你,不是所有人生来都有资格做父母。”杜明月轻轻握着她的手:
“吴秀珠的父母、清辞的父兄,以及那个人,都不配。”
“三嫂,我没事。”谢怀安挤出一丝笑,“我觉得,你们这个方案很好,相信此事成了,一定能给吴娘子一个惊喜。”
“那个,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谢怀安几乎是落荒而逃。
“清辞,她会想开的。”
杜明月叫住想去追人的沈清辞,“有些事,总要让她自己想通,若想不通,以后你们又当如何相处?”
“你……,你知道了?”沈清辞满脸震惊地看向杜明月。
杜明月点点头,“清辞,你我自小一起长大,你想做什么,我也能猜个大概,正如你了解我一样。”
“所以,不要再试图规劝我了,我留在宁王身边,于你,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
“别可是了,记住,我随时都在。”她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轻笑道。
七年了。
那个人一次没入过她的梦。
她从豆蔻少女,熬到了双十年华。
也不知再相见,他可否还认得自己。
这七年,他一定是在怪自己,没能为他报仇,所以才一次没来梦里看过自己吧。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那人身着一袭红色翻领窄袖长衫,头戴幞头,腰束金镶玉蹀躞带,负手立于桂花树下。
依旧那般,张扬明媚,鲜衣怒马。
“表嫂。”沈清辞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低声唤她,“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若你有事,表兄会难过的,他会怪我没保护好你。”
杜明月和她一起长大,她怎么能让杜明月存了死志呢?
好不容易重来一世,他们都要好好的。
“清辞,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好得很。”
杜明月迅速收敛情绪,换上满目笑颜,“好了好了,我要先回杜府,告知兄长这个消息。”
“我成亲时你没能送嫁,这次,你可要给吴秀珠撑场子,让吴家人看看,他们当初错得有多离谱!”
第1章 手刃仇人,重生归来
大邺,承晖十二年冬。
威远侯府悄无声息起了一场大火,等到大火扑灭时,威远侯府上下二百余口,无一生还。
……
“孽障,你究竟对娇娇做了什么!她为何到现在还不醒!”
刺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沈清辞艰难的睁开眼,因为阳光太过刺眼,她还下意识的伸手挡了一下。
“放肆,老子跟你说话呢!”
“啪!”
剧痛从胳膊上传来,沈清辞尚且混沌的神智陡然清醒,她倏然瞪大双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
沈正诚,她的亲爹,一个忘恩负义的负心汉!
明明,烈火灼烧身体,浓烟呛得她连连咳嗽的感觉尤在,可她这双手,虽虎口有一层厚厚的茧,却半点不见灼烧痕迹!
这……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啊,你害的娇娇昏迷不醒,事到如今你还死不悔改,今日我就打死你这个孽障,以告慰你娘的在天之灵!”
沈正诚说着,再度扬起手中长鞭。
沈清辞晃了晃脑袋,四下张望一番,狭小的屋内,干柴码得整整齐齐堆放在一旁。
她——
回到了自己从家中偷跑,女扮男装远赴边关,刚从边关归来的时候。
也是在她辅佐之下,取得赫赫战功的威远侯那不得宠的庶三子,定下婚约当天。
也就是十年前,她年方十七,正值大好年华。
一切,尚未开始!
这一日,沈含娇抓着她的手自己跳下池塘,昏迷不醒。
她爹沈正诚正正好看到这一幕,笃定是她在外三年,好的不学,尽学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甚至连亲妹妹她都能下毒手!
于是不等她辩解,便不由分说将她关进柴房,妄图屈打成招。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只当沈正诚偏心沈含娇,一心想着只要嫁到侯府,她便可和沈家脱离关系了。
可就在她成亲四年后,她用自己的才智,为夫君谋得侯府世子之位时,意外得知,当年她娘的死,其实是沈含娇母女和她亲爹沈正诚所为!
沈含娇的亲娘张青青,其实是沈正诚的青梅竹马,当初沈正诚上京赶考,被她外祖父榜下捉婿,沈正诚为了权势,娶了她娘。
借着外祖家的权势,他一步步登上高位,暗中将青梅竹马接到身边养着,害得外祖一家满门覆灭之后,将青梅接进府。
将正在生产的亲娘,硬生生气得血崩而亡!
彼时,沈清辞才十岁!
得知一切真相,沈清辞将证据呈上,将沈正诚送上断头台,沈含娇母女,也被她一杯鸩酒送上西天!
却不想,她携手多年的夫君,竟偷偷换掉她准备的毒酒,帮沈含娇假死脱身也就罢了!
还将沈含娇养在她嫁妆里的京郊别苑中,夜夜寻欢!
按大邺律,若夫妻成婚五年,仍无所出,妻当主动为夫纳妾。
她满是心痛的提出时,他深情款款的牵着她的手,语气温柔缱绻道:
“夫人,我的心里只有你,再容不下任何人了,你若非要为了为夫纳妾,那为夫只能一头撞死在你面前,以此来证明为夫对你的真心!”
彼时,她感动得热泪盈眶,认为他定是爱她爱到了极点。
所以,在他抱回嗷嗷待哺的婴儿,说是战友留下的遗孤,想收做义子养在膝下时,她自是欣然应下,悉心教导。
直到他顺利袭爵,她一朝病来如山倒,床都下不了时,才在他们一家三口的得意洋洋中,得知真相!
原来,那个孩子竟是他和沈含娇苟且所生,他们相知相识,甚至还在她之前。
他们早就暗生情愫,情投意合!
却为了权势地位,利用她,欺骗她!
在她毫无利用价值之后,偷偷下毒,送她魂归九垓!
就连她不能生育,都是他们二人给她下毒所致!
得知真相的她,只觉肝胆俱裂,心痛到无以复加。
成婚十年,边关三年,整整十三年,她为其掏心掏肺、殚精竭虑,扶他登上高位,却不想,换来的却是无情的背叛和欺骗!
心痛过后,她似爆发出无尽的能量,当天乔装溜出府,买了蒙汗药又溜回来,趁众人不备时,偷偷倒入厨房水缸和水井中。
当夜,她倒上油,点了一把火。
本来一开始,她想放过侯府那些下人的。
却在下药时,得知整个侯府,早就知道沈含娇的存在,甚至一口一个夫人,叫得格外热切。
而叫她时,便是那个贱人,有什么资格做侯夫人……
大抵是他会武,所以在火势刚起没多久,他便醒来了。
他看到站在火光中,笑得张狂的自己时,他问:“为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这么多年你无所出,我一个妾都不曾纳。”
“就因为我救下了娇娇,你便如此恨我吗?可她是你的亲妹妹,你怎的如此恶毒,连亲妹妹,都不放过??”
沈清辞冷笑着掏出匕首,一刀刀在他身上凌迟:“好?放过她?你也说了,我恶毒,所以你们如此害我,还让我得知真相……”
“所以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这不是,送你们一家三口到下面团聚吗?!”
“我时日不多,让你死得太便宜了!若有来世,我定让你体会一番,生不如死是什么滋味!”
说完,她一刀刺入其心口,为以防万一,她把话本里心脏可能长心脏的地方都捅了一遍。
最后呕出一大口黑血,彻底闭上了眼睛。
思绪回笼,沈清辞微微勾了勾唇,一把抓住鞭子,用力一拉,沈正诚便因重心不稳跌了个狗吃屎。
沈正诚懵了一瞬,转而趴在地上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瞪着沈清辞:“孽障!你是要弑父吗!”
沈清辞闻言,垂眸看着他,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无他,实在是现在沈正诚这个模样,实在是滑稽到了极点。
“啪——!”
一记更狠更辣的鞭响,精准地擦着沈正诚面门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看着沈正诚惊魂未定的神色,缓缓蹲下身,声音似淬了寒冰:“沈正诚,你不配提我娘,你也没资格做我爹!”
“主君!主君!天大的喜事啊,威远侯府来提亲了!”
话音刚落,外面小厮雀跃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
沈清辞闻言,眸中泛起一抹冷意——
顾景山,好久不见。
她扔下长鞭,冷冽的眼神扫过趴在地上的沈正诚,“你不是想知道,沈含娇那个贱人为什么落水昏迷吗?”
“来,我为你揭晓答案!”
说罢,她拽起沈正诚后衣领,将人往外拖行。
? ?寄存脑子开干
第2章 渣男重生,仇人凑一窝
一路上,沈正诚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行至前厅,沈清辞如丢死狗一般,将人扔在地上,然后视线直勾勾的锁在顾景山身上。
顾景山正端坐前厅,举手投足间,少了三年前初见的畏缩,多了几分从容,还有些许上位者的压迫感。
看见沈正诚出来,他忙起身将地上的沈正诚扶起,郑重拱手道:“沈侍郎,小侄今日前来,是向您提亲的。”
“我和贵府三娘,早已互生情愫,情投意合,我愿八抬大轿红妆十里聘她为妻,若沈侍郎成全我们,我还可以将沈二娘一起纳入府中。”
“毕竟,她一个女儿家独自在外,名声尽毁,小侄愿纳她为妾,也是为沈侍郎,解决一大难题啊~”
说罢,他复杂的视线落在沈正诚身后的沈清辞身上,算计、怨恨、懊悔交织,最后化作一抹转瞬即逝的杀意。
不过很快,他便敛下神色,质问道:“清辞,若不是念在你我同袍三载,我威远侯府,断容不下你这等心肠歹毒,不孝不悌之人!”
前世,他为了威远侯府世子之位,不得不娶沈清辞为妻,让她为自己筹谋,生生错过了沈含娇不说,还害得她家破人亡,自此孤身一人。
最后,还被沈清辞这个贱人一把火烧成灰烬。
总归前世,他已经知晓简沈清辞是如何将他那些兄弟拉下马的,今生,他只需要如法炮制即可。
至于沈清辞,抬进侯府当夜,一杯毒酒下去,定叫她肠穿肚烂,武功尽废!
这辈子,都休想再有翻身的余地!
若不是他怕沈清辞将军中几年的事泄露出去,他压根不会让沈清辞入府,惹含娇不快!
沈清辞闻言上下打量着顾景山,眼底划过一抹狐疑,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半晌后,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顾景山和她一样,也重生了!
否则,以顾景山前世的小人行径,断然还是会按照前世那般,将自己娶进门,让自己为他筹谋世子之位。
重生一世,他以为能凭借着他前世的记忆,就能如前世一般,扳倒他那些弟兄们了吗?
他还愿意让自己进侯府,怕是担心自己将边关那些事说出去,怕众人知晓,他在边关能打胜仗,全靠身后那位神秘的军师兼前锋吧?
只怕进了侯府,等待她的,就是前世她临死前的待遇了,不,甚至还要凄惨千万倍。
她微微勾了勾唇,轻笑道:“妻妾同娶,姐妹同嫁,坐享齐人之福这点,还真是让顾将军玩明白了呢。”
“不过,我沈清辞,宁做寒门妻,不做高门妾!”
“既然顾将军心悦沈含娇,那我心甘情愿退出,成人之美。”
顾景山蹙眉,看向沈清辞的眼里满是不赞同,“沈清辞,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在边关三载,名节尽失!”
“我愿纳你为妾,已是天大的恩赐,你别不知好歹!这诺大的长安城,除了我,还有谁愿意让你进门!”
“哦~”沈清辞拖长了尾音,笑得人畜无害,薄唇轻启:“你凭什么以为,你一个无德无能又无宠的卑贱庶子,配得上我侍郎嫡女的身份?”
“再者,威远侯毫无建树,爵位到他这一代就要断了,一个破落户而已,便是嫡出郎君,也不一定配得上我,毕竟我父亲颇得圣宠!”
前世,要不是顾景山在战场上颇有建树,又哪来的资格让皇帝开了金口,让威远侯府爵位世袭罔替?!
简单的一句话,让顾景山当即变了脸色,毕竟顾景山最在乎的,就是他庶出的身份!
屏风后更是“哐当”一声巨响。
她微微勾了勾唇,一脚踢翻了屏风,满脸惊讶道:“哎呀,三妹怎么在这,你不是落水之后,昏迷不醒吗?”
前世,沈含娇躲在屏风后听了全程,她自是察觉到了,但因好事已成,她将出嫁,便懒得和沈含娇计较。
今生,她偏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她不好受,谁也别想好过!
沈含娇脸色难看极了,她恨恨的瞪了沈清辞一眼,善解人意道:“二姐姐,一点小事而已,你何故如此上纲上线!”
“而且,嫡庶尊卑本就是封建糟粕,我们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但,人人生而平等,是亘古不变的事实!”
顾景山听了这番话,险些是感动得涕泗横流,他一脸深情的看着沈含娇,一如当初,看着沈清辞,承诺不愿纳妾那般。
“呵!果然是小娘养的,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如此上不得台面。”
沈清辞嗤笑:“若真如你所说,那当初你娘就不会远赴千里,上赶着给沈正诚当见不得人的外室,还生下了你这个见不得人的贱种!”
“还有你爹,就不会抛弃青梅竹马,娶我娘为正妻,还向我外祖承诺,绝不纳妾!”
“若不是我外祖一家,你以为你爹能坐上如今的位置?你以为你能有如今人人簇拥的身份地位?”
“还有你,长安多少小郎君,为你的‘才情’,趋之若鹜,前些日子你和安王的书信往来,信里一口一个三郎,叫得那叫一个情意绵绵~”
“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攀权附贵?”
她一番话说完,众人脸色可谓精彩纷呈。
尤其沈正诚,一张脸青白交加。
毕竟当初张青青带着十岁的沈含娇,被他八抬大轿抬进府做正妻时,可是对外宣称这是他远房表妹,沈含娇也不是他亲生,而是张青青和亡夫所生。
这些事他处理得当,便是朝堂上和他不对付的,也未曾查到半点端倪,沈清辞是如何得知的?
“孽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沈正诚已经来不及计较沈清辞方才所为。
他指着沈清辞,怒气冲冲道:“当年我和你娘,那是两心相许,至于青青和娇娇,长安谁人不知,我当初是为了……”
“我知道,你看张青青死了丈夫,又带着和你长得有七分相似的女儿,实在可怜,所以我娘亲刚下葬,你就迫不及待的将她们母女抬进门了。”
“美名其曰,为了照顾我嘛~”
沈清辞接过他的话,语气阴阳怪气:“所以我现在,为了不让沈含娇步她娘的后尘,当一个见不得人的外室,主动把正妻的位置让给她了。”
“这可是刚打胜仗回来的大将军,难道你就不心动吗?你就不怕水火不容的我一起嫁过去,让你的宝贝女儿被我日日被我折辱吗?”
沈清辞循循善诱,看到沈正诚眼底的动容时,她便知晓,这件事稳了。
不怕仇人多,就怕仇人凑一窝。
如此一来,她处理的时候,倒是省下了不少事呢。
第3章 威逼利诱,夺回院子
眼瞧着沈正诚神色动容,顾景山忙道:“沈侍郎,万万不可!”
“你也不想二娘子嫁不出去吧?她今年才十七,若是再大些,就更不好找人家了!”
“不如让她同娇娇一起入府,如此她们姐妹之间,也算有个照应。”
他言辞恳切,字字句句,听起来好似都在为了沈清辞着想,没有半点私心。
“顾景山,我嫁不嫁得出去,就不劳你费心了。”
沈清辞说完,也不去看顾景山那难看的脸色,而是凑到沈正诚耳畔低语:“老头,你在礼部侍郎这个位置,待得够久了吧,你难道就不想……”
她的话头戛然而止,言语里的意味深长,沈正诚又怎会不懂?
沈正诚掩下眼底的兴奋,他从前是极厌恶沈清辞的,因为她和她那短命的娘一样,太过聪慧,显得他这个当爹的,平平无奇。
可她离家出走这几年,和顾景山打了无数胜仗的时间正正好重合。
一个庸才,难道会一觉睡醒,就变成天才吗?
沈正诚不信。
所以,当沈清辞说出这话时,对他无疑是天大的诱惑。
“怎么样?这个交易,你做吗?”
沈清辞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微微勾起,继续在他耳边蛊惑道。
她太了解她这个爹了,以前能在朝堂上混得风生水起,全都是靠着外祖家扶持,外祖家倒台之后,他再没往上爬过半步。
哦不,他用外祖家满门尸骨,换来了礼部侍郎这个官职。
“好,我答应你!”
沈正诚咬咬牙,心道沈含娇名义上是他的养女,都能嫁入侯府做正头娘子,那沈清辞这个嫡女,岂不是能寻个更高的门第?
再者,他堂堂礼部侍郎,若闹出让嫡女给人做妾,还是给“养女”的夫婿做妾的丑事,怕是朝堂上那群老匹夫,又要狠狠参他一本了。
这些年陛下本就对他越发不喜,若不是当初那件事,他都不知道被贬到哪儿去了。
几经权衡之后,他行至主位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后,才满是不悦的看向顾景山:“贤侄,清辞是我的爱女,断没有给人做妾的道理。”
“你也说了,你和娇娇情投意合,你今日又亲自上门提亲,诚意满满,所以这桩婚事,我允了。”
顾景山还想开口,他却抬手制止,“哎,贤侄放心,娇娇虽是我的养女,但该有的体面,半点都不会少。”
“至于让清辞做妾这种话,以后就莫要再提了!”
“父亲!”沈含娇猛地跺脚,她最痛恨的,就是沈清辞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她做梦都想把沈清辞踩在脚底,任她磋磨!
好不容易逮到这样的好机会,顾郎让自己做妻,让她做妾,结果沈正诚竟驳了!
“好了,差人送信给你母亲,让她尽快回来,准备你的大婚事宜!”
顾景山也适时的扯了扯她的衣袖,冲她微不可察的摇摇头。
“多谢侍郎,那小侄,就先行告退了!”
直到顾景山走远,沈含娇才小跑着到沈正诚身边,抓着他的衣袖撒娇:“爹~,阿姐这些年在外,同那些外男同吃同住的……”
“说不定清白早就没了,现在顾郎愿纳她为妾,你为何还不同意啊……,你要知道,要是二姐一直嫁不出去的话,也会连累你的名声受损~”
“啪!”
沈清辞扬起手,毫不犹豫的给了她一耳光:“沈含娇,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你想把我踩在脚下,为你娘出口恶气?”
“我告诉你,就算我做妾,那也是走了官府、过了明路的,不像你娘,不知廉耻给人做外室!”
“对了,你和她一样,不要脸!”
“清辞!”沈正诚脸色一沉,冷声道:“够了,娇娇是你妹妹!”
“妹妹?我娘只生了我一个。”她夺过沈正诚刚倒好的茶水一饮而尽,“对了,我今天要搬进我娘的秋棠苑,你们最好赶紧收拾一下。”
“你说什么?!”原本还柔柔弱弱哭唧唧的沈含娇猛地弹起来,恶狠狠的瞪着沈清辞:“秋棠苑是我娘的院子!你凭什么搬进去!”
“沈正诚,你说,若是御史台那几位知道,沈含娇是你的亲生女儿,而且生辰和我只差一天,会怎样?”
沈清辞揉了揉手腕,不屑的扫了沈含娇一眼,冷笑道:“你娘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一朝翻身,就真当自己是正头娘子了?”
沈含娇刚扬起手,便被她一巴掌扇得重重跌在地上,白皙娇嫩的脸上登时爬上五个手指印:“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爹!你看她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行了,别闹了,不过就是个院子而已,她要给她就是了,你娘回来,让她重新挑一个就行。”
沈正诚蹙眉道。
“快些搬哦~,不然你从沈侍郎养女变亲女的消息一旦传开,你和顾景山这桩好婚事,怕是要黄了呢~”
沈清辞皮笑肉不笑的威胁道,“对了,还有你娘拿走那些我娘的嫁妆,也赶快还回来,我手里,可是有嫁妆单子的。”
“要是让我发现少了哪怕一个铜板,我保证!你是小娘养的这个消息,不出两个时辰,便会满城皆知~”
她说完,也不看沈含娇难看的脸色,径直朝秋棠苑的方向而去。
沈含娇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满脸怨毒!
当初要不是沈清辞那不知廉耻的娘,她娘又怎会沦为外室,她又怎会沦为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子!
今日,沈清辞让她受的屈辱,她早晚要百倍千倍的讨回来!
她就不信了,一个没了清白的小娘子,还能高嫁……
思及此,她眼底闪过一抹怨毒。
第4章 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时隔多年,沈清辞再度站在秋棠苑门口。
前世今生算起来,她已经足足十六年没有靠近这里了。
初时,张青青刚进府,还没那么张扬时,她是住在这里的,因为这里有娘亲的味道。
后来,张青青发现,沈正诚压根就不在乎她这个女儿,便明目张胆的将她赶去了最偏僻的院落,顺理成章的搬了进去。
搬进去之前,她甚至还找来镇国寺的大师超度亡魂。
再后来,她嫁入侯府,每天都在为顾景山的前程考虑,加之娘亲死在这里,故地重游只会徒增伤感。
所以哪怕是到死,她也没有再靠近这个地方半步。
而今,她看着“秋棠苑”三个字,只觉得心里无端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楚。
“二娘子,你来这做什么?这是夫人的院子!不欢迎你!”
一个长得凶神恶煞的仆妇看到她,忙拿起扫帚,恶狠狠的驱赶,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反正主君主母都不喜她,而今她名声尽毁回来,还敢来脏夫人的地界,便是打死她,主君主母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她如是想着,扫帚就要往沈清辞身上招呼。
沈清辞冷冷的看着她,那幽深的双眸,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她淡然夺过扫帚,反手一棍砸在仆妇手上。
随着一声刺破云霄的凄厉惨叫声响起,扫帚也断成两半。
“王仆妇,我娘在世的时候,待你不薄,现在你竟为了讨好张氏,妄图打死我这个主子,你好大的胆子!”
她冷冷的撇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王仆妇,对着看热闹的众人道:“看什么看?把这屋里张氏的东西通通给我搬出去!”
“从今天起,哦不,从现在起,这个院子,是我的!”
“可……,可是二娘子,主君和主母并未发话,奴婢们也不敢擅自做主……”其中一个小丫鬟大着胆子,结结巴巴道。
“让你们搬就搬,谁敢不听~”她秀眉微挑,勾唇浅笑,躬身拾起地上那半截长棍,照着王仆妇的另一只好手,又是狠狠一下。
“她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从今天起,这沈宅,我说了算。”
众丫鬟仆妇看见王仆妇的惨状,心里深知,她的这双手定是废了。
一个做奴婢的,一双手废掉了,主家断不会再留下她吃白食的……
她们不敢再耽搁,忙不进屋开始搬张青青的东西。
其中一个小丫鬟还特别有眼色,给她搬来一张长凳。
沈清辞对她们的识时务非常满意,她拿着嫁妆单子,将她母亲嫁妆都留下了,其余的,尽数搬去了她从前住的破败院落——
月华阁。
家里这么多好院子,张青青非要给她选一个月华阁那个破院子,既然她那么喜欢,那她就自己去住吧!
两个半时辰后,她看着几乎恢复原样的院子,露出满意的笑容。
只是,还少了些东西,比如……
母亲私库的钥匙,还有部分首饰、珍藏玉器、古玩字画等也不见踪影。
“沈清辞!你这个贱人!你怎么敢动我的院子!还把我的东西搬到那个月华阁,那地方阴冷潮湿,常年不见光,是人住的吗?!”
暴怒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若是仔细听,还能听出喊话之人大喘气,显然是一路疾跑过来的。
沈清辞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的站起身。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她正准备去找张青青要钥匙,张青青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对于他们这种挨个送人头的行为,沈清辞很满意。
“原来,你也知道那地方阴冷潮湿,不是人住的啊~”她倚在门框上,一只脚踩着长凳,将进门的路挡得严严实实。
“可我十岁就搬进去了,在里面住了整整一年呢。”
“我能住,你就住不得?好日子过久了,山珍海味吃多了,你就忘了当初住破茅草屋,吃糠咽菜的日子了是吗?”
她神色一冷,锐利的双眸死死盯着张青青:“沈正诚还没告诉你吗?即日起,这沈宅,我做主!”
“你!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孽障!我是你的嫡母!当今圣上以孝治天下,你如此对我,是要被千刀万剐的!”
张青青气得满脸扭曲,浑身颤抖。
“二姐姐,宅中这么多院子,你为何非要让母亲住月华阁?那院子四处漏风……,万一母亲要是病了,是会要命的——”
沈含娇适时开口,在这个生产医疗都格外落后的鬼地方,一场风寒就可能要人命!
沈清辞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却半点不达眼底,她先是看向张青青,“嫡母?你也配?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经沈正诚那老东西一番运作,你才得以进门。”
“若我早点知晓真相,你连给我娘执妾礼,都不配!”
说完,她又看向沈含娇,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也想问问,这沈宅这么多院子,当初你们怎么就把才十一岁的我,扔到那个四处漏风的月华阁去了呢?”
“沈含娇,若你不想你和顾景山的婚事彻底黄了,你最近最好给我缩着脑袋装鹌鹑,夹着尾巴做人。”
“还是说,就算你们婚事黄了,你也会和你那不要脸的娘一样,上赶着给他做外室,再生下个人人唾弃的孽种呢?”
她毫不留情的点破,毕竟,他们一开始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
要不是顾景山重生改变轨迹,这本该是她的人生。
“你……,你懂什么,爱情里,不被爱的才是小三!我和顾郎两心相许,你才是那个横插一足的小三!”
沈含娇气得发抖,指着她怒吼道。
张青青因为这番话,气血上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娘!”沈含娇吓得声音都在发颤,她恶狠狠的瞪着沈清辞,“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
话还没说完,一盆冷水就兜头浇在母女两身上,盛夏时节,这一盆冰水将母女两浇了个透心凉。
“啊!!!!”
沈含娇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声,张青青也因为这盆冷水,悠悠转醒。
“张氏,别装死,把我娘的私库钥匙交出来。”
第5章 我知道你的秘密
张青青猛地从地上弹起来,顾不得这满身狼狈,眼神闪烁道:“什么私库钥匙?我是沈宅的当家主母,我没见过什么私库钥匙!”
“没见过?”沈清辞步步紧逼,眼神越来越冷,语气森然:“张青青,你想吞下我娘那笔丰厚嫁妆,留给你的宝贝女儿,做梦!”
前世,她也找张青青要了,非但没要到,还被沈正诚一顿指责。
最后,她只能使用非常手段,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过这一次,她谁的面子都不给了,都重生一次,掌握诸多先机了,她作甚还畏畏缩缩做人?
“你不交出来也行,我记得长兄过明年便要下场了吧,你说,若是他缺胳膊少腿了,还能参加科举,入仕为官吗?”
此话一出,张青青脸色果然变得尤其难看。
她强撑着挺直腰板,语气格外没底气:“沈清辞,你好生歹毒!他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你毁掉他的仕途,于你有什么好处!”
“就是啊,阿姐名声尽毁,兄长若能一举高中,也能让阿姐寻个好人家!”
沈含娇也附和道。
沈清辞闻言微微挑眉,沈含娇这番言论,让她想到一件极有趣的事,一件她临死前,才知道的事。
她俯身到沈含娇耳畔,幽幽道:“沈含娇,我知道你的秘密,若你不想被当妖怪烧死,你就乖乖的~”
说完,她站直了身子,欣赏着沈含娇眼底的恐惧,道:
“好啊,既然不给,那三日后,相信张外室,会老老实实将钥匙,双手奉上的~”
说完,她一脚将凳子踢回院中,猛地用力把院门合上,巨大的声响昭示着她的不满。
做完这一切,她顺手套上门闩,从角门出了沈宅。
在这偌大的沈宅中,她没有一个可用之人,这于她可不是件好事。
而她此行目的,便是中市昌平坊。
……
张青青看着紧闭的房门,气得头顶冒烟,她猛地踹了一脚,结果因为院门上了门闩,反而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老贱人生的小贱人!居然敢这么对我!出去整整三年,居然还能活着回来!”张青青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转头看向沈含娇:
“我不在家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含娇因这一句怒吼,从震惊中缓缓回神,将早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最后,她愤愤道:“爹也不知道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明明过去,爹最疼的不就是我们吗?”
“走!随我去寻你爹,我就不信了,你爹还能不顾及我和他四十多年的情谊!”张青青猛地一跺脚,“转身朝沈正诚的院子走去。”
“娘,您不收拾一番再去寻爹爹吗?这般狼狈模样……,怕是不妥。”
张青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滴水的衣服,狐疑道。
毕竟从前,母亲每次去见父亲,都打扮得格外得体。
“收拾?我和你爹打出生就认识了,我没名没分跟了他十五年,嫁给他四年,而今被他和别的贱人生的孩子如此折辱,他若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一头撞死在他面前!”
张青青冷笑,转而对沈含娇道:“娇娇,你要记住,适当的狼狈,才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你爹和我多年情谊,我现在又是他的正妻,我被折辱,他面子上也不好看。”
“女儿记住了。”沈含娇垂眸,“方才她还问您要那死人的私库钥匙,还用兄长来威胁您,难道您真的要给她吗?”
“那些东西可都是你的嫁妆,她也配拿?”张青青不屑道:“一个贱种,凭什么用那些好东西?”
“而且,在她眼里,你长兄可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她用他来威胁我?不过是笃定我为了沈家前途,不敢违抗你爹罢了,她不会真对你长兄出手的。”
“可她今天,属实是反常了些,我担心她知道了什么。”沈含娇有些担忧道,不知为何,她这心里,总觉得有点慌。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年的知情人也都死得差不多了,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张青青安慰道。
母女俩说着话,不知不觉间,便到了沈正诚的院子。
张青青立马换上一副委屈神情,泫然欲泣地扑进沈正诚怀里:“夫君~”
泪水适时落下,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可惜就算保养得当,她也上了年纪,很难叫人生出我见犹怜的心绪来。
“你看妾身,都被沈二娘欺负成啥样了……”她说到这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从前,我寻摸着她年纪还小,加之她不是我亲生……”
“所以从不敢严加管教,总纵着她,却不想,把她养成了这般跋扈无礼的性子,抢我的院子也就罢了,还让我搬去那月华阁。”
“而且,她还用大郎的命威胁妾身,让妾身交出姐姐的私库钥匙,妾身不答应,她便用脏水泼妾身。”
沈正诚眼底划过一抹不忍,轻拍了两下张青青的背,想到沈清辞说的话,他张了张嘴,一句话在喉间打了几个旋,才犹豫着开口:
“青青,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她许诺了为夫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就当是为了为夫,再委屈一下,好吗?”
“父亲,你都不知道她有多过分!她指着娘的鼻子,骂娘是个不要脸娼妇。”沈含娇一脸倔强的看着沈正诚,眼泪欲落不落:
“可是爹,娘她本来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若不是深爱着您,为了您的仕途,她又怎会受这诸多委屈呢——”
她眼眸一转,计上心头:“爹,她今日不是说,宁做寒门妻,不做高门妾吗?”
“你和母亲,可是她的父母,这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如……”
沈正诚闻言,立马来了精神,他倏然站直了身子,眼神热切的看着沈含娇,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用婚事拿捏沈清辞呢?
作为她爹,怎么能被她简单两句话,就拿捏得死死的呢?
只要拿捏住了她的婚事,还怕她不乖乖将升迁的好法子,说出来吗?
“娇娇,你可有人选?”他问。
“自是有的。”沈含娇坐下,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顾郎手下有一副将,前两年他的妻子刚去了。”
“阿姐若是嫁过去做填房,再合适不过,毕竟阿姐名声已经坏了,爹以为呢?”
此人,可是她几年前就给沈清辞物色好的夫婿。
他今年四十有五,前面三任妻子,都被活生生打死。
沈清辞若是嫁过去了,那小胳膊小腿的,怕是都撑不过回门就没了。
想到这里,她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第6章 给她选个好“姻缘”
沈清辞直奔中市昌平坊。
此地是长安最大的牙行,倒卖的,非普通奴仆,而是各个都身怀绝技。
前世,顾景山的二兄在此买了个丫鬟回去,那丫鬟一身医术,让她吃了不少亏。
这一次,这医术无双的丫鬟,就归她了。
毕竟前世,这丫鬟跟了顾景山二兄,最后还被他二嫂给磋磨而死。
有这般医术之人,因后宅那点阴私算计死了,实在是可惜得紧。
一家子恬不知耻,不仅要人帮他办事,逼着人陪睡,最后没了利用价值,便取人性命!
想着想着,她人已经站在昌平坊门口。
小二格外热切的迎上来,“这位客官,快快请进,不知您要看点啥样的,咱这可谓应有尽有……”
小二带着她,在一楼边逛边介绍,直到逛到二楼,沈清辞都百无聊赖的听着。
“小娘子,这是最后一位了,您到底要啥样的啊,这么多,没有一个您满意的吗?”小二讲得口干舌燥,心道好不容易来了生意,难道又要黄了吗?
“小二,带我去三楼看看吧,放心,我是沈侍郎之女,钱帛管够。”
沈清辞从荷包里掏了一两银递给小二,笑着道。
并非她一开始不提出上三楼,非要折腾小二,而是这昌平坊,规矩就是如此。
若她一开始提出要去三楼,接待她的就不是这个小二。
但若她让小二介绍,最后再提出上三楼,这个小二就能赚到相应的佣金。
前世,这个小二的娘亲,因为没钱抓药,最终不治身亡。
而这个小二,前世从商,建立了一个商业帝国,她就当结个善缘了。
“当……,当真?客官您请!”小二两眼放光,眼神热切,将手中银钱收好,殷勤得不像话!
要知道,上三楼的,那可都是大客户!
“不必介绍了,我自己看。”沈清辞眼神掠过锁在铁笼子里的众人,指着第五个和倒数第二个笼子:“就她俩了。”
视线落在第五个铁笼时,她眼眶一热。
她们,是旧相识了。
前世,她来这里将她买回去,取名霜月。
霜月武功高强,比她更胜一筹,暗中帮她处理了不少顾景山的死对头。
后来,霜月为了救她,跌落悬崖,尸骨无存。
“娘子,你当真要这两位吗?”小二面露难色,指着倒数第二个铁笼:“那位,如果要买的话,得把她的妹妹一起买了……”
沈清辞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打量的视线落在那女子身上,很多前世想不通的事,在这一瞬间,好像忽然明了了。
譬如,她医术不凡,为何却委身于顾景山二兄做个连名分都没有的玩意,还被其妻磋磨?
按理说,她凭借这一手医术,已经足够在顾景山二兄身边,站稳脚跟了。
想来,定是顾景山二兄看上了她的美貌,以她的妹妹作为要挟。
顾家人还真是一脉相承的自私自利,将人吃干抹净,最后还杀之而后快。
“这个脾气古怪得紧,之前来的好几个卖家,还没出这昌平坊的门呢,就被退回来了。”
“就她两,去准备契书吧。”
沈清辞又塞给小二一两银,接过小二递来的钥匙时,她先后打开了关着两人的笼子。
“放心,跟了我,我保证你顿顿有大肘子。”她先是对霜月道,旋即又看向那医女:
“至于你们姐妹,安心跟在我身边,为我办事,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霜月闻言双眸顿时亮了,跪得那叫一个毫不犹豫。
医女得了承诺,也跪在了她的面前。
“请主子赐名!”
两人异口同声道。
沈清辞看着霜月,鼻头一酸。
霜月习武,吃得多,前世就因为她顿顿给肉吃,这丫头最后便心甘情愿赴死。
“霜月。”
“霜华。”
“小娘子,这是契书,这是她那妹子。”
小二领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满脸脏污,脸上身上遍布红点,可那一双眼睛,却无比清澈。
“愣着干什么,还不跪下拜见新主子!”小二催促。
小丫头看了看沈清辞,又看了看自己阿姐,得了自家阿姐授意,她跪下学着二人方才的话,脆生生道:“请主子赐名。”
“你便唤作霜灵,可好。”
“霜灵谢谢主子。”
沈清辞笑笑,接过小二递来的契书,爽快签字付钱,带着几人走出昌平坊时,一股诡异的不真实感还裹挟着她。
她走路带风,溜得飞快,生怕稍晚一些,他们便反悔了,不肯卖了。
一回头,看见几人脏兮兮的样子,她脸上闪过一瞬尴尬,带着几人去买了衣服,又拎着霜华去药铺,置办了好些药材。
……
回到沈宅时,月华初上。
沈正诚端坐于正厅,神情冷冽,张青青和沈含娇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看到沈清辞时,不约而同的冲她昂起下巴,眼神挑衅。
“沈侍郎有什么事吗?”
她吊儿郎当的语气,瞬间点燃了沈正诚怒火,他一拍桌子猛地起身:“放肆!我是你爹,你便是如此跟我说话的吗?”
“就是啊二姐,顾郎求娶的本就是我,你不能因为这件事,而怨恨爹爹啊!”
沈含娇抬手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期期艾艾道:“更何况,爹爹已经给你找了更好的姻缘。”
“没错,为父思来想去,给你寻了个好人家,日后有娇娇照拂,你也不会吃什么苦头。”
沈正诚清了清嗓子,“此人,便是顾景山手下副将刘永昌。”
“呵。”沈清辞闻言冷笑,顾景山手下两个副将,一个受伤不能人道,至今不曾娶妻;一个残忍狠毒,打死几任妻子。
当初,她几番想发落那人,都被顾景山给拦了下来。
没想到,现在他竟成了沈含娇给自己精挑细选的“夫婿”!
“真是难为沈侍郎了,长安诸多好儿郎,沈侍郎偏偏给我选了个性格暴戾,年龄比我爹还大的‘好夫婿’!”
“沈侍郎,看来我白日里跟你说的话,你没有往心里去啊,既如此,我相信有人会把握住这顶好的机会,譬如,户部员外郎柳文轩。”
说罢,她也不去看沈正诚那变幻莫测的神色,带着几人径直离开。
第7章 名声扫地
“站住!”沈正诚闻言心头一凛,但想到当年的事,应当不会有人知晓,是以冷声呵斥:
“我是你爹,今日这婚事,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明日一早,他便会前提亲,你做好准备!”
“既然是沈侍郎让他来的,那沈侍郎嫁过去就好了啊。”沈清辞反唇相讥,视线落在满脸得意的张青青母女身上,薄唇轻启:
“沈侍郎若是不介意,让张氏嫁过去也行,别的不说,这年龄上很是般配。”
“你!”张青青气得发抖,她指着沈清辞,嘴唇嗫嚅着,好半晌才憋出一句:“简直不知廉耻!
“不知廉耻?”沈清辞挑眉:“难道你想如法炮制,给沈侍郎当正妻的同时,同那副将偷情吗?”
她满脸戏谑的看着沈正诚,“沈侍郎这癖好真是特殊。”
“行了,闹够了就都回屋去吧,沈侍郎若还惦记今日我所说的话,就别用婚姻来压我,明白?”
说罢,她也不看几人气成猪肝色的脸,扬长而去。
“主君\/父亲!你看她,简直无法无天了!”
母女两异口同声,一左一右拉着沈正诚胳膊摇晃。
沈含娇眼底闪过一抹狠厉,想到今日沈清辞说的话,她深知,沈清辞此人不能再留了。
她虽不知沈清辞究竟是如何知道那件事的,但事关重大,沈清辞不死,她无法安心。
“父亲,不如这件事就交给女儿去办吧,女儿有办法,让二姐姐答应这桩婚事。”她唇角划过一抹冷笑。
一个女子,一旦名节被毁,她便彻底没了选择。
“当真?”
“爹爹放心,只是父亲莫要插手这件事,全然交给女儿处理,可好?”
见沈正诚还在犹豫,她撒娇道:“爹~,我嫁的可是正得圣眷的大将军~”
沈正诚心里百转千回,沉思半晌,方才道:“娇娇啊,这府里的事,不都是你们母女说了算吗。”
这才应该是他沈正诚的女儿,孝顺乖巧,懂得事事为了家族着想。
“那父亲,就静候佳音吧。”
回到院中,她低声嘱咐丫鬟几句,方才安心睡下。
……
翌日一早,沈清辞睁开眼,看到熟悉的环境,尚有一种不真实感,昨夜睡下时,她甚至后悔那一鞭子没抽在沈正诚身上。
她狠狠拧了一下自己大腿,确认这不是梦之后,才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
“娘子,不好了,外院,外院来了个男子,手里拿着个绣了你名字的小衣,说你和他早就……,早就暗通款曲,他应你之邀,今日专程来沈宅提亲!”
霜灵气喘吁吁,一口气将外院发生的事说完,一张小脸气鼓鼓的,“定是那对坏母女搞的鬼!”
“胆敢败坏娘子名声,我去杀了他!”霜月从房顶一跃而下,眼神里满是杀意。
“站住!”沈清辞及时叫住她,“他可是军中副将,你可知杀了他会是什么后果?”
“副将又如何!他败坏娘子名声,该死!”
“娘子买你回来,可不是让你莽撞行事的,依我看,不如我给他下毒,让他生不如死!”霜华停下捣药的动作,深以为然道。
“阿姐说得有理!”霜灵在一旁附和。
沈清辞扶额,语气无奈的摇摇头,“好了,都别闹了,昨夜让你们做的事,都安排好了吧?”
几人齐齐点头。
见状,沈清辞随手抓起意见砖红色圆领袍套上,长发用一枚发簪简单挽起。
“既然这戏台子都搭好了,我们不去,这好戏如何上演?霜月,一会看我眼神行事。”
“是。”
主仆几人浩浩荡荡行至沈宅门口,大戏正上演得如火如荼。
男子拿着个崭新小衣,正唾沫横飞的给围观百姓讲述他和沈清辞的香艳场面。
余光觑见沈清辞出来,他吓得手一抖,脑海中闪过沈清辞一杆长枪耍得虎虎生威的模样,但想到顾景山的承诺,他又壮着胆子道:
“二娘子,我应你要求前来提亲了,你怎的现在才出来啊。”
“继续啊,怎么不说了?”沈清辞倚在石狮上,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小衣:“刘永昌,你确定这个衣服是我的吗?”
刘永昌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心虚,但很快站定身形,道:
“自然,这上面还绣着你的小字!是此前你我欢好时,特地留给我排解寂寞的!”
“是吗?”沈清辞皮笑肉不笑,接过霜灵递来的长鞭,手腕一翻甩了个漂亮的鞭花:
“刘永昌,这长安谁不知道,我十一岁就去了边关,前几日刚随大军回来。”
“你手里的小衣,是番邦进供,陛下多用作赏赐,可我沈宅,近来可没得任何赏赐。”
“说!”她长鞭一甩,凌厉的鞭风落在刘永昌身上,堪堪划破了他的衣衫,露出皮肉,不见半点伤痕。
她看着惊魂未定的刘永昌,挑了挑眉,“到底是谁,让你来败坏我的名声!”
“近日得了陛下赏赐的,只有璟王和顾将军。”她手里鞭樽挑起刘永昌下巴,“构陷皇亲国戚,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刘永昌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在地上,嘴唇嗫嚅好半晌,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沈清辞,你少强词夺理,军中谁人不知,你早就和刘副将眉来眼去,私定终身!”一道冷厉的声音由远及近。
众人齐齐抬头,只见顾景山一袭深绯色官服款款而来,身旁,是一同下朝的沈正诚。
“逆女!你怎如此不知廉耻,连和人私定终身这样的事,都干得出来!”
沈正诚蹙眉,万万没想到沈含娇口中的交给她,竟是如此偏激的方式。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顺着将这场戏唱下去。
“二姐姐,原来……,你死活不愿嫁顾郎,竟是这个原因吗?你……,你当早些告诉父亲母亲的,何苦闹得如此难堪……”
沈含娇好似才知道沈宅发生的事一般,端着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从沈宅出来,字字句句都好似在为沈清辞着想。
“刘副将是吧,有什么事,我们进屋再说。”张青青眼底闪过得意,忙不迭招呼道。
今日闹这一出,沈请辞已经名声扫地,一旦进了这宅子,还不是任他们捏圆搓扁?
第8章 不依不饶
一下来了这么多人给刘永昌撑腰,他是吓破的胆也恢复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笑得对着沈正诚和张青青笑得那叫一个见牙不见眼,“岳父岳母,你们太客气了,那小婿,就却之不恭了。”
沈清辞淡淡瞥了几人一眼,朝霜月使了个眼色。
不过须臾,漫天信纸如雨点般从天而降,信纸上的内容辣得人眼睛疼。
沈清辞随手抓住一张,高声念道:“三郎,妾蒲柳之姿,自知比不上王妃倾城容貌,可妾初次见你,便春心萌动,情难自抑……”
“住口!满口污言秽语,简直丢尽了我沈家颜面!”
沈含娇只觉心头猛地一颤,她疾步冲到沈清辞跟前,一把抢过信纸撕成碎片。
“跟我回去,莫要因你,影响了我的名声!”
她一把抓着沈清辞的胳膊,指甲深深嵌进沈清辞肉里,眼含威胁。
沈清辞痛呼出声,另一只手猛地用力将人推倒,自己也顺势借力倒在地上,“娇娇,你同人书信往来也就罢了,为何还污蔑是我做的!”
她将被沈含娇抓着的胳膊露出来,上面几个指甲印格外明显,甚至隐隐透着一抹殷红。
“这信中提及三郎,又有王妃,和你书信往来的人,该不会是……”
“宁王——吧!”
“再者,若我今日进了这沈宅,父亲本就偏心你,母亲是你的生母,刚嫁过来就把我撵去破败院子自生自灭,我当真还有活路吗?”
“还有他!”沈清辞指着刘永昌,“他比父亲还大一岁,之前有过三任妻,都被他活生生打死!我若嫁过去了,能活过新婚之夜吗?”
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围观百姓纷纷倒戈,对着沈家众人指指点点,全然忘了沈清辞方才出来拿着鞭子抽人的飒爽模样。
“自打我娘去后,我便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又哪来的机会练就这一手好看的簪花小楷?”
她抬手掩面拭泪,恰好露出被沈正诚抽了一鞭,血肉模糊的胳膊。
“昨日,三妹妹得知顾将军会来提向我提亲,甚至不惜跳下水冤枉我,只为偏心的父亲将这桩婚事给她……”
“如今,父亲已经为你们定下婚事,你和你的母亲为何还要这样对我!把我嫁给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人!”
“哎呦,小娘子,你胳膊上的鞭伤怎么回事啊?”看热闹的百姓高声问。
霜灵上前将人扶起,眼泪汪汪:
“还说呢,昨日主君为了逼我家娘子将这桩婚事让出来,将我家娘子关进柴房,请了家法……,娘子身上全都是……”
她欲言又止,又是稚子,这话的可信度不可谓不大。
毕竟,孩子不会撒谎。
至于没说完的话,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父亲,妹妹与人暗通款曲你浑不在意,而今还要任由她冤枉我与人私通!你偏听偏信,不去查实真相,便要将我嫁给这个老鳏夫吗?”
沈清辞在霜灵的搀扶下顺势起身,和沈含娇四目相对时,她压低声音道:“撕吧,这些只是拓本而已,原件嘛,都在我那儿呢~”
“贱人!你无耻!你竟敢……”沈含娇瞳孔倏然瞪大,双目赤红,怒意上头,真相险些脱口而出。
“妹妹,我知道你和你娘不喜我,大不了,我走就是了,只是夫人,请把我母亲的嫁妆还给我。”
“父亲,你应该也不会放任继室,肆意挥霍亡妻的嫁妆吧?”
她抬起头,满脸殷切的看着沈正诚,只是眼底的挑衅,藏都藏不住。
沈正诚被她架在火上,气不打一处来,想到这馊主意是沈含娇出的,他只得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沈含娇。
再者,婚约一事,虽是沈清辞主动要退,但他这个当爹的,总不能将答应这桩婚事的真相说出来。
是以,他只能打碎了牙往里咽,吃了这个哑巴亏。
他强行挤出一丝笑,上前一步,“清辞,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是父女,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昨日你推娇娇下水,为父也是亲眼所见。”
“为父不想你年纪轻轻学了一身坏毛病,这才动手管教你,再者,你说娇娇冤了你,你可有证据?”
“呵,”沈清辞嘲讽一笑,“这偌大的沈宅,我母亲留下的人,非死即卖,只要是冤我的事,还不是她们母女一句话的事吗?”
“父亲,”沈清辞躬身,随意拾起一张信纸,“刘永昌手里的小衣,无论是布料还是绣样,都是近日才时兴起来的样式。
这料子目前更是只有璟王和顾将军有,我倒是想问问,刘永昌这小衣从何而来,还是说……”
她锐利的视线落在顾景山身上,“这件事是顾将军为博佳人一笑,和刘永昌合谋,冤枉于我!”
“本将军行得正坐得直,怎可能冤枉你一个无名小卒!休得胡言乱语。”顾景山将沈含娇挡在身后,挺了挺胸膛。
重来一世,他定要护好娇娇,和娇娇的家人!
如是想着,他继续道:“娇娇素来心善,这些东西定不是她所书,定是你这个毒妇,为冤枉娇娇与人有染,让人模仿她的笔记!”
“而且,你在军中手脚就不干净,谁知道这小衣是不是你偷了料子做的!”
沈清辞闻言,止不住的冷笑。
这群人为了将她按进泥沼,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可他们忘了,她从来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乖乖女,而是从绝境中破土而出,遍布荆棘的腾,带着满身尖刺。
“顾将军空口白牙便冤我小偷小摸,那我是不是可以说,将军这一身军功,也是从旁人那里窃取而来!”她冷冷的觑着顾景山:
“将军,是那等欺世盗名之辈!”
顾景山脸色一白,好在他再怎么也是重活一世的人了,很快便稳下心神,道:
“放肆!你可知污蔑朝廷命官,是何罪行!”
“好啊!原来宁王成日里背着吾看的,便是你这贱人写的信!”
“顾郎,求求你了,我和孩子一定不会把那件事说出去,更不会和新夫人拈酸吃醋,求你不要打死我和孩子!”
顾景山话音刚落,两道女声便从人群外传来,声音大得恨不得连隔壁街都能听到。
第9章 挑断她的手筋
来人,一个雍容华贵,仆从成群,眼神倨傲,像个高傲的孔雀。
一个满身脏污,浑身是伤,但破衣烂衫之下,仍难掩秀丽容颜。
沈清辞唇角微勾,她倒要看看,这对“苦命鸳鸯”,经历了这些事之后,还会不会像前世那般,爱得难舍难分。
“参见宁王妃!”
沈正诚率先反应过来,忙携众人跪下请安,他谄媚道:“不知王妃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
沈含娇僵直在原地,脸色惨白,沈正诚拽了她好几下,她都毫无反应。
完了,她的确想攀高枝,可和宁王书信往来一事,她做得无比隐蔽,如今被沈清辞放出来也就罢了,还惊动了宁王妃!
“逆女,你干什么!”沈正诚见她还没反应,语气都有些咬牙切齿!
“宁,宁王妃万福。”沈含娇终于反应过来,忙行了一礼。
“沈含娇,倒是个好名字呢。”宁王妃挑起她的下巴,上下打量一番,才道:“难怪勾得宁王魂不守舍,原长了这般样貌。”
“啪!”
话音刚落,一个重重的耳光便落在她脸上,她白皙的脸蛋迅速爬上一个巴掌印。
“王妃,妾没有!”沈含娇连声反驳,“你不要被这些东西给骗了,这都是沈清辞那个贱人为了冤枉我伪造的!”
“伪造?!这些是本王妃从宁王书房里翻出来的!你还想狡辩!”
宁王妃气得浑身发颤,“好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敢勾搭宁王,还想要吾的宁王妃之位!”
“凭你一个区区侍郎养女?你沈宅没有水也有尿,何不溺自照!”
“你若真想入宁王府,吾倒是可以做主,抬你进府做个侍妾。”宁王妃下巴微昂。
“不可!王妃,小女已和顾三郎定下婚约,如此,于理不合。”
张青青忙上前将人扯到自己身后,笑得勉强。
见宁王妃没有改主意的意思,她忙把话题转移到那身着破衣烂衫的妇人身上:
“你可是有什么冤屈,这位可是宁王妃,你把冤屈说出来,她定会为你做主。”
妇人闻言,忙带着孩子连连磕头:“多谢夫人,多谢宁王妃。”
“妾名唤莲儿,和顾郎相识于微末,三年前顾将军离京之时,妾已有了八个月的身孕,将军曾说,待他建功立业,归来定迎妾为正妻。
妾独自诞下孩子,日盼夜盼,好不容易盼得顾郎归来,可妾没等来他向妾提亲,反而……,听说他和侍郎家的娘子定亲了!”
莲儿说着,掩面拭泪,好半晌才缓过来,继续道:“妾带着孩子去讨要说法,却意外听到他和一男子在盘算着如何算计沈二娘。
妾被他发现,他便让人将妾拖下去,想乱棍打死妾,恰逢二郎君路过,放了妾一马,还说让妾今日到沈宅来,沈侍郎会给妾做主。”
“宁王妃,您定是顶顶大的官,求你为妾做主啊!妾不识得几个字,可妾知道,做人不能背信弃义!抛妻弃子!”
莲儿拉着三岁大的孩子,不住的给宁王妃磕头。
“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素来洁身自好,且早就心悦娇娇,你休得在此败坏我名声!”顾景山此刻,看向莲儿的眼里满是杀意。
是他大意了,这几日他沉浸于重生归来的喜悦当中,竟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在。
“好啊!果然是你们算计于我!”沈清辞适时上前,格外气愤,“顾景山,我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当初在边关时……”
“沈清辞!她一个娼妇说的话,你也信吗?”
“你昨日,口口声声说我在边关失了名节,让我为妾,你让我如何信你!”
沈清辞痛心疾首道:“只怕今日这一出,也是你逼我为妾的手段!”
“我不过是个爹不疼娘早逝,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使如此手段,逼得我不得不答应嫁给他,最后你再站出来英雄救美……”
沈清辞掩面拭泪,生怕再多说一句,嘴角的笑意就要压不住了。
今日她可专程请来了最好的说书人,这欲言又止的话语,已经足够那说书人脑补一场大戏了。
相信用不了两天,他们的风流韵事,包括今日沈宅门口发生的事,都会传得满京皆知。
“好你个顾景山,你多大的脸,竟让侍郎嫡女给你做妾!”
宁王妃冷笑,视线在顾景山和沈含娇身上流连,最后得出结论:“难怪会定下亲事,都一样的寡廉鲜耻!”
“莲娘,你若想入侯府,吾可以做主,让你做个贵妾。”
“至于你……”她冷笑着看向沈含娇:
“来人,把她的手筋给我挑了,再掌嘴三十,我倒要看看,写不了那些酸掉牙的诗又破了相,你还如何勾搭宁王。”
“至于顾景山和其副将今日所为,他们是朝廷命官,吾不好发落。”她顿了顿,方才继续道:
“不过沈娘子放心,吾定会如实将此事告知父亲,父亲定会连夜将折子递进宫,明日早朝,陛下定会为你出一口恶气。”
“是,谢王妃仗义执言,妾感激不尽。”
“不要,不要,爹娘救我,王妃饶命啊!”沈含娇被女史按在地上时,连连求饶。
顾景山也挡在她跟前为她说话,可宁王妃命令已下,她出嫁前便凶名在外,眼睛里容不下半点沙子,又如何会放过沈含娇?
莲儿则是跪在宁王妃跟前,连连道谢。
脏乱的头发掩盖住了她满是恨意的眼神。
“拖下去,打!”
沈正诚别过脸去,宁王如今正得圣眷,又素有和宁王妃恩爱之名在外……
娇娇,今日就吃些苦头吧。
随着一阵悦耳的巴掌声混杂着沈含娇的惨叫声响起,空气里血腥味蔓延开来,沈清辞方才缓步行至张青青跟前,低声道:
“张外室,你还剩两天时间,若我看不到我娘的私库钥匙——”
她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沈含娇:“若长兄和她一样,被挑了手筋,就没法参加科考了。”
“贱人!今天的事是你一手策划的!你如此害我女儿!我杀了你!”
张青青拔下头上发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沈清辞刺去。
第10章 我不想你重蹈覆辙
沈清辞侧身躲开,张青青摔了个大马趴。
“夫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怎可大庭广众之下行凶!况且宁王妃还在这,你若不小心伤了宁王妃,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面露惊惶之色,整个人因为方才张青青突然行凶的举动吓得瑟瑟发抖。
装的。
“来人,张氏当着吾的面都敢行凶,拖出去杖责二十,以儆效尤!”宁王妃很给面子的接话,对着身后的女史吩咐道。
“宁王妃,这是微臣的家事!你无权干涉!”沈正诚从这忽然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忙道。
“当着我这个皇家妇都敢行凶,吓到我了,沈侍郎再赔偿我一百吊钱吧。”宁王妃冷冷的看着她,眯着眼笑道。
沈正诚听着张青青凄厉的哭喊声,饶是心中再不忍,也没敢再开口求情。
闹剧结束,沈清辞心情颇好。
这种让恶人食恶果的戏份,她实在是喜欢极了。
“清辞,你非要把这个家闹得鸡犬不宁,你才甘心吗?”
沈正诚叫住正准备回院子的她,厉声质问:“还有,家里那么多院子,你为什么……”
“沈侍郎,请你搞清楚,把这个家闹得鸡犬不宁的人不是我。”她脚步顿住,并未回头,“至于院子,我住得,相信张氏也住得。”
“你这个不孝女!”沈正诚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便是如此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吗?”
沈清辞轻笑,迈步离开,临走时还不忘丢下一句:“别忘了把我娘的私库钥匙送来。”
“夫君,清辞在外多年,姐姐留下诸多嫁妆,若是尽数交到她的手里,只怕很快便会被挥霍一空啊!”
张青青顾不得屁股上的疼痛,这些可都是她留给娇娇的,沈清辞那个贱人,凭什么抢!
想到娇娇,她忙催促着丫鬟快些扶她去瑶光院,娇娇方才都疼得晕过去了。
看到沈含娇还在流血的一双手,以及红肿的脸,张青青当即落下泪来:“娇娇,娘的娇娇,你受苦了……”
“大夫,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务必要让我女儿的手恢复如初!”
她转而看向在一旁忙活的大夫,威胁道:“否则,你知道后果!”
大夫配药的手一抖,今日沈宅门口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若不是沈宅给得太多,他也不愿来蹚浑水。
“夫人的要求,请恕老朽无能为力。”
大夫起身,朝张青青拱了拱手,“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老朽就先告辞了。”
张青青见这大夫当真要走,忙示意丫鬟拦住他,“大夫,我女儿还在流血,医者仁心……”
“实话告诉夫人,若夫人想让她的手恢复如初,除非找到鬼医圣手或是他老人家的传人,相传鬼医圣手,能活死人肉白骨。”
那大夫道:“只不过,那位脾气古怪,便是你有千两金万两银,他也未必会答应。”
“若夫人只是想让这位娘子脸上手上的伤不留疤,老朽还是能做到的,只是这双手,日后怕是提笔都困难了。”
“什么……”
张青青重重跌在地上,因为刚挨了板子,疼得她又是一阵嗷嗷叫。
“娘,我,我的手废了,我的手怎么能废了呢……”
沈含娇迷糊间听到大夫的话,悠悠转醒:“父亲,你派人去找鬼医好不好,女儿不想做个废人。”
沈正诚连连点头,心痛无比。
这到底是他从小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儿,一朝受了这么重的伤,让他如何不心疼?
“都是沈清辞那个贱人!我千辛万苦才给她寻的好亲事,她怎么敢拒绝!她怎么敢!她和她那个贱人娘一样该死!”
沈含娇咬牙切齿,眼底迸发出无尽的恨意。
她要沈清辞死无葬身之地!
否则难平她心头之恨!
“是啊,夫君,她这般不好掌控,你当真以为她会将升迁的法子告诉你吗?总归她留着也是个祸害,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张青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狠厉。
每每想起今日所受的屈辱,她就恨不得将沈清辞千刀万剐,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亦或是……,彻底毁了她,让她名声扫地,届时,嫁与不嫁,就由不得她了!”
沈正诚略一思忖,觉得张青青说得甚是有道理,沈清辞今日的表现,足矣证明她绝不会任由自己掌控。
一个不乖的女儿,若当真让她攀上高枝,只怕立马就会回头狠狠咬他这个当爹的一口。
“夫人,此事你容我再想想,容我想想……”
沈正诚面露难色,纠结道:“她到底是我的女儿,我这样就对她,未免太狠了。”
“夫君!你看看娇娇!娇娇可是你捧在手心里的孩子,现在因为她,都变成什么样了?”张青青抬头,倔强的看着沈正诚。
“罢了,这后宅的事,本就应该由你这个当家主母做主,我不管了!”
沈正诚一拂袖,转身离去。
只是,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纠结尽数褪去,只剩志得意满。
……
醉仙楼雅间,沈清辞和宁王妃相对而坐。
宁王妃上下打量着她,半晌才冷哼一声,“沈清辞,你好大的胆子,敢利用我。”
“哎哎哎,杜明月,你说话要讲良心,若不是我,你能发现和你夫君书信往来的人是谁?我这是在帮你出气好不好!”
沈清辞连连摆手,“你说说你,当初让你跟我一起离开,你偏不走,嫁给这么个……,指不定哪天,你就死在他手上了。”
“清辞,我和你不一样,我父兄阿姐对我很好,我不能任性,况且当初我大庭广众之下失了清白身,我只能嫁他。”
“当初他许我一生一世,这才短短两年,到底是人心易变……”
“若他一开始接近你,就别有用心呢?你当真,还不为自己考虑吗?”
沈清辞放下酒杯,情绪低落,呢喃道:“明月,我不想你重蹈覆辙。”
“什么?”
杜明月倏然抬头,愣愣的看着沈清辞,一别三年,她变了许多。
第11章 打你又怎样?
“就算他别有用心,我也没得选,不是吗?”杜明月叹了一口气,“清辞,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府了。”
若再不走,她担心沈清辞看出什么。
沈清辞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悲戚。
她和杜明月从小一起互损长大,她们的娘亲原是闺中密友,杜明月大她两岁,素以阿姐自居。
所以,她差霜月去给杜明月传信,并奉上信物时,杜明月没有半点犹豫,及时找出那些来往信件,并在今日配合她上演了这场大戏。
无论她得宠与否,当年是以什么方式嫁给宁王,她到底是名正言顺的宁王妃。
收拾起沈含娇这个“外室”来,也算名正言顺。
前世,杜明月在宁王继承大统之后,全家被以莫须有的罪名下狱。
而杜明月,为了给家人伸冤,挺着大肚子跪在宫门前,最后一尸两命,而已经登基的宁王,欢欢喜喜立后,广纳后宫。
那时,她已成了一个废人,等她知道这个消息时,杜明月的尸体都已被扔去了乱葬岗。
若不是外祖一家遭逢巨变,杜明月本该和她的表兄缔结良缘……
想到这里,她眸色微冷,“霜月,大郎君在书院,如何了?”
“娘子放心,今日发生的事,奴婢已经让人一字不落的转告大郎君了。”霜月颔首,如实道:“娘子,奴婢不明白。”
“大郎君和你一母同胞,他真的会帮着那两个外人,对付你吗?”
霜月不理解,她看向身旁的霜华和霜灵,这姐妹两个就好得跟什么似的。
“是啊,若娘九泉之下,知道他这么对我,定会后悔当年把他给生了下来。”沈清辞冷笑。
前世,她也以为一母同胞的兄长会站在她这边。
可她太过天真了,他最心疼的,永远只有他爹,还有张青青母女。
只要他们有矛盾,错的永远都是她。
她的兄长,掌掴她,和张青青母女联合,设计妄图毁她清白,甚至还为了自己的仕途,想把她送到老男人床上!
沈清辞甚至怀疑过,他不是自己的兄长,是张青青所生。
可查来查去,张青青的确只有沈含娇这一个孩子。
“霜月,有时候,血缘代表不了亲疏。”
她轻笑,不出意外的话,他今日便会按捺不住,向夫子告假,提前回家责问自己。
正好,娘亲嫁妆单子里的好些东西,都还在张氏和沈含娇手里,还有落入她们手里的铺子,也得尽快收回。
……
宁王府,雪竹居。
宁王下朝归来,便听得今日在沈宅门口那一出,得知沈含娇被挑断手筋,还被掌掴时,他怒上心头,猛地一脚踹开了雪竹居的院门。
“杜明月!你心肠怎会如此歹毒,不过几封信而已,你至于对娇娇下如此毒手吗?!”
杜明月正在往头上插发簪的手一顿,旋即猛地将发簪往梳妆台上一掷:
“宁王好大的气性,莫不是忘了,当年求娶我时的承诺!”
“你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看了身子,本王愿意娶你,给你宁王妃的殊荣,已是天大的恩赐!”
“况且,成婚两年,本王不曾寻花问柳,而今只是和娇娇往来些书信,没有任何出格之举,你为何就如此善妒!”
“啪!”
宁王话音刚落,一个重重的耳光便落在他脸上。
他错愕,愤怒,手掌高高扬起。
院中下人被这变故吓了一跳,哗啦啦跪了一地,
杜明月将头往他高高扬起的手方向凑了凑,有恃无恐:
“我父亲是当朝太傅,两代帝师,学子满天下,我阿兄是金吾卫上将军,阿姐是唯一异性王镇南王之妻,姐夫更是手握二十万大军。”
“我今日便是打了你,你出去也得说是你自己摔的。但你若是为了一个有妇之夫打我……”
“而且……,谢怀宁,当初我为什么落水被人所救,你求娶我是为了什么,你心里门清。”
她上下扫视谢怀宁一圈,“别说我今日挑断沈含娇手筋,给你一耳光你不敢吱声,就算你把养在外面那个抬进来,我一杯毒酒送她上西天,你也得给我忍着!”
谢怀宁的脸色顿时煞白,他不可置信的瞪着杜明月,嘴唇嗫嚅着,好半晌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这件事他做得隐蔽,杜明月是如何得知的?
“滚出去吧,我乏了。”杜明月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妒妇!”谢怀宁高高扬起的手重重一甩,愤然离去。
院子里再度恢复寂静,杜明月也没了打扮的心思,将发簪收进妆奁。
她缓缓行至窗边坐下,满院梨花飘落,她那颗躁动的心,也有了片刻安宁。
没人知道,当初谢怀宁打算算计她,其实她早就知情。
她配合谢怀宁上演了那出大戏,顺利嫁给宁王,成了宁王妃,有她自己的目的。
只是,两年过去,她仍一无所获。
“巧儿,你说我是不是错了?”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神色凄然。
“娘子……,你累了,奴婢伺候你梳洗,早些休息吧。”巧儿看着她,满眼心疼。
想了想,巧儿又道:“娘子,或许沈二娘子能帮你。”
“清辞一去三载,的确成熟了许多,和从前那个只会唤阿兄阿姐的小屁孩不同了。”提及沈清辞,她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对了,父亲看完信之后,怎么说?”
“主君让娘子放心,他已修书给几位御史,相信明日,陛下御案上都会是弹劾顾将军和沈侍郎的折子。”
“如此甚好。”杜明月冷笑,“区区一个侯府庶子,也胆敢羞辱清辞,让她做妾,真是打了几场胜仗,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
“娘子待沈二娘真好。”巧儿由衷道。
不仅仅是好,还无条件的信任。
“你这丫头。”杜明月戳了一下巧儿脑袋,“好了,我乏了,伺候我歇息吧。”
“是~”
第12章 以其人之道
“砰”的一声,秋棠苑的院门被大力踹开,暴怒的声音由远及近传进沈清辞耳中:“沈清辞,你这个贱人,你给我滚出来!”
“啊!”
“谁!谁在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沈弘毅捂着脸大叫。
“长兄,何故发这么大的脾气。”沈清辞慢悠悠的打开房门,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沈弘毅,她一母同胞的兄长。
“沈清辞,我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母亲因为你,现在缠绵病榻,娇娇那双弹琴作诗的手,现在更是被你毁了!”
他自说自话,“不过,只要你肯寻到鬼医圣手,治好娇娇的手,我就勉强原谅你,还当你是我的妹妹!”
“还有,今日的事,你必须向大众澄清,就说是你与外男私通,为了转移视线冤枉娇娇。
再跪下给娇娇磕三个响头,把这个院子和你抢走的先夫人的嫁妆还给母亲,母亲她们宽宏大量,定会原谅你今日所为!”
“如若不然,我就不会再认你这个妹妹了,你也不想先夫人死后,还因为你这个不孝女而不得安宁吧?”
“说完了?”沈清辞指了指院门:“把门给我修好,然后你就可以滚了。”
沈弘毅:?
沈清辞他最了解了,往日只要他搬出不认沈清辞,无论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涉及底线,沈清辞都会义无反顾的答应。
毕竟,在这个世上,沈清辞就只剩他这么一个亲人了。
而且,她心心念念要把张青青赶出去,甚至怀疑先夫人的死,和张青青母女脱不开干系,势要查个清楚明白。
这些事,只有他高中状元,才能实现。
今日沈清辞这是怎么了?
怎么对自己不认她都无动于衷?
他抬起头,狐疑的打量了一会沈清辞,顿时恍然大悟!
欲擒故纵!
果真,出去三年归来,尽学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端端令人作呕。
“清辞,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你可知,娇娇那双手金贵,若毁掉了,她这辈子也就毁了。”
“为兄可以原谅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只要你按为兄的要求……”
“沈弘毅,你口中的先夫人,是十月怀胎、九死一生生下你的人。”沈清辞打断沈弘毅的喋喋不休。
思绪忽的飘回前世,就是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着,沈含娇的手金贵,是用来写诗作画的人,亲手挑断了她的手脚筋。
她舞刀弄枪,用来杀敌的手,又何尝不金贵?
他还说,都怪她非要揭穿当年沈正诚的所作所为,害得他被流放三千里,仕途尽断。
都怪她,明知沈含娇和顾景山早就两情相悦,却非要横插一脚,夺走属于沈含娇的一切,害她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那又如何!她自己福薄生小弟时难产死了,没那个享福的命,能怪得了谁!”
沈弘毅厉声反驳,还挺了挺胸脯,似乎只要声音大,就一定占理。
“娘没嫁给沈正诚前,便是辅国大将军府最小的女娘,千娇万宠长大,她生来便是享福的命。”
沈清辞扫了一眼他,淡淡道,“她嫁给沈正诚,是低嫁。”
沈弘毅闻言,脸色有些不自然,旋即想到什么,他又道:“卖国贼的女儿而已,若不是爹,她早就和外祖家一起斩首了!”
“啪!”
一个重重的耳光落在沈弘毅脸上,沈清辞收回手,满意的欣赏一会两边对称的巴掌印,又在沈弘毅还没反应过来时,抬脚将人踹翻在地。
“沈清辞!你反了天了,俗话说得好,长兄如父,你敢殴打自己的兄长,和弑父有什么区别!”沈弘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破口大骂。
沈清辞冷笑,接过霜灵递来的匕首,刀刃顺着沈弘毅的脸颊,一路落到他的小指上,鲜血溢出。
“清辞,你这是干什么,我是你的兄长啊!若我身有残缺,还如何参加科举,为外祖父一家翻案,你冷静点……”
见沈清辞不为所动,他继续劝,“这样,我也不逼你去找鬼医圣手给娇娇治病了,今日的事,我们一笔勾销,你……”
沈清辞欣赏着刀刃上的鲜血,暗暗朝霜灵竖了大拇指。
真是个机灵的小丫头,回头给她涨月钱。
“你去告诉周青青,我要私库钥匙,还有,她拿走的那些首饰、铺子,限明日午时之前,把东西和账本一并送来。”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刀更进一分:“如若不然,你的仕途,就只能被我扼杀于摇篮中了。”
说完,她一把将人揪起来,一脚踹出了门。
“霜月,明日一早去买几个会拳脚功夫的回来,我们准备将私库里的东西,搬去银号存着。”
霜月闻言,双眸一亮,自打她被主子买回来,还一点作用都没发挥呢。
“娘子,就沈宅里的这些酒囊饭袋,奴婢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放倒,用不着娘子再破费买人。”
万一买回来,和她抢大肘子可怎么办?
沈清辞都不用想,就知道她那直肠子在打什么主意。
她轻叹一口气,弹了一下霜月脑瓜:“放心吧,不会少了你那口吃的。不到万不得已,你和霜华千万别暴露自己。”
“旁人不知我的底细,我们才好出其不意。”
“哦……”霜月揉揉脑袋,“奴婢省得了,奴婢明日一早就去办,保证让主子满意!”
“对了霜华,你医术这么好,该不会就是——”
“她们口中的鬼医圣手吧?”
霜华捣药的手一顿,她抬起头,嘴角艰难的扯出一抹笑来,“其实,那个老不正经的,是我师傅……”
“那她能医好沈含娇的手,你是不是也行?”沈清辞眼眸微转,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型。
霜华点头,疑惑道:“可是主子,她那双手治好了,对你百害而无一利,你当真要治好她吗?”
“当然不!我只不过想要钱而已,沈正诚疼她,顾景山爱她,那就算为了她散尽家财,相信他们也会义无反顾吧?”
沈清辞如是想着,吩咐道:“我要你研制一副药,让她的伤口好了,又化脓,周而复始!”
“最后,她的手筋便是你师父来了,都接不上——”
也叫她尝一尝,前世自己的痛!
第13章 璟王为你据理力争
沈弘毅几乎是落荒而逃,直奔沈含娇的瑶光院。
张青青自然不可能搬去那四处漏风的月华阁,现在和沈含娇同住。
见沈弘毅满身狼狈回来,她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弘毅,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说,去给娇娇讨个公道吗?”
“母亲,沈清辞她,她太过分了!”骤然听到有人关心自己,沈弘毅忙委屈的将尚在流血的伤口递到张青青面前:
“她打孩儿也就罢了,还威胁孩儿,说若母亲不将先夫人的嫁妆送去,就断掉孩儿一根手指,让孩儿无法走科举之路。”
“你没说若她不听话,你就不认她了吗?”沈含娇问。
“娇娇,事关你的双手,为兄怎会不说?可她压根无动于衷,还动手打了为兄……”
说着,他将自己那张被扇了个对称的脸凑了上去。
张青青和沈含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从前沈清辞什么样,她们最是清楚,只要事涉沈弘毅,她断不会做出过激之举。
“阿兄,你是说,你身上的伤,都是沈清辞打的?”
沈弘毅连连点头。
“阿兄今日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姐姐许是刚回来,还因为当年的事生气。”她如往常一样,娇柔一笑。
然而事实是,只要她动作稍微大一点,脸上就火辣辣的疼,耳中还时不时传来阵阵嗡鸣声。
“娇娇放心,为兄定会想办法让她乖乖听话的,你受了伤,好好休息。”沈弘毅一步三回头,一边走一边嘱咐。
……
翌日早朝,皇帝看着御案上弹劾沈正诚和顾景山的折子,面沉如水。
真是好的很啊,一个是他刚封的忠武将军,一个礼部侍郎,竟联合起来,对一个小女娘行如此下作之事。
现在,还被满朝文武弹劾!
关键是,这件事,他的好大儿也有份!
简直丢尽了皇家颜面!
偏生,这几个人还像没事人一样,气定神闲。
他抄起折子,精准的砸在三人头上,“看看你们干的好事!闹得满城皆知,这沈含娇究竟是何方妖孽,竟勾得你们如此行事!”
三人齐齐一愣,忙不迭上前跪下,“陛下容禀!”
皇帝微眯着眼,看清谢怀宁脸上的巴掌印后,问:“老三,你脸上怎么回事?”
“回,回父皇,昨夜天黑路滑,儿臣不小心摔的……”
皇帝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而看向顾景山:
“顾景山,你是朕钦封的忠武将军,朕听闻你早在边关便和沈家二娘互生情愫,为何现在同你定亲之人,成了沈家三娘!”
“如此背信弃义,让朕如何放心你领兵打仗!”
“回陛下,微臣和沈三娘早就相识。在边关时,微臣念及沈二娘是沈三娘二姐,就对沈二娘多照顾了些,许是如此,叫她生出误会了。”
顾景山忙以头触地,言语诚恳。
“至于这折子中所写,微臣逼妻为妾,联合下属陷害沈二娘,更是无稽之谈!陛下,定是有人要陷害微臣,请陛下为微臣做主啊!”
“是吗?你在边关将祖传的玉佩交给沈二娘,承诺归京之后定上门提亲,可是本王亲眼所见。”
谢怀旭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顾景山,“昨日的事,本王也有所耳闻。”
“刘永昌手里的小衣料子,父皇只赏给了你我二人,若不是你联合刘永昌陷害沈二娘,难道是本王?”
他是今上第五子,封璟王,年十二便前往边关。
现今正值及冠之年,已是统帅三军的兵马大元帅。
他一袭紫色官服,腰束金玉带。
此刻,他居高临下的站在顾景山跟前,似笑非笑道。
“还是说,顾将军没约束好手下的人,东西叫人偷了都不自知?这么说来,整个威远侯府,都有嫌疑。”
“陛下明鉴!微臣府中众人,和沈二娘无冤无仇,我们何苦败坏她的名声?”威远侯忙上前撇清关系。
“陛下,昨日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微臣已派人去库房查过,的确少了一匹料子。”
“父亲!”顾景山扭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被他称之为父亲的男人,“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顾景山,而今你的父亲都站出来指证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皇帝冷笑,又问:“威远侯,你侯府子嗣,可如璟王所说,有证明身份的玉佩?”
“确有此事,可景山回来之后,他的玉佩便不知所踪了。”
威远侯答得毫不犹豫。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又一个奏折狠狠砸在顾景山额头上,“如此背信弃义、德行有亏之徒,简直不配为我大邺将领!”
“传朕旨意,即日起,顾景山革职半年,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至于刘永昌,打死发妻,念其对社稷有功,杖责八十,撤去副将职位。”
八十杖下去,即便是武将,得了悉心照料,也不一定能熬过来。
“父皇,那……”谢怀旭适时开口。
“至于顾景山被罚的这一年俸禄,都送去给沈二娘作赔礼吧。”
皇帝扫了一眼众人:“至于沈侍郎,治家不严,罚俸半年,若有下次,朕定不轻饶。”
“那,儿臣就替沈二娘,谢父皇恩典了。”谢怀旭躬身,视线落在顾景山身上,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饰。
既然,他们已经闹翻了,那就别怪他,又争又抢了。
“老三老五,你们随朕来一趟。”
“退朝!”
……
“娘子,娘子,大喜事啊!”霜灵到底是个小丫头,平时虽故作稳重,但一遇到事,难免咋咋呼呼。
“娘子,今日顾景山那个负心汉,在朝堂上被陛下革职了,而且,还罚了他一年的俸禄,这俸禄,正被人抬着朝娘子的院子来呢!”
“沈二娘可在?”邓内侍尖着嗓子,“杂家奉皇命,来给娘子送忠武将军未来一年的俸禄,抬进来!”
“这……”沈清辞行了一礼,看着大箱小箱的东西抬进来,按理说,官员罚俸,都是直接充入国库,怎么还抬给了她?
“阿翁,这怎么回事啊?”她将荷包塞进邓内侍手里,打探道。
邓内侍因为这一句阿翁,眉开眼笑,又掂了掂荷包,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于是,他道:“二娘子有所不知,这被罚的俸禄吧,按理说怎么都不会到你手上。”
他觑着沈清辞的脸色,微昂着下巴,又扫了一眼院外看热闹的人,方才悠悠开口:
“可璟王在朝堂上为你据理力争,声称你是此事受害者,若陛下不做表示,怕是寒了人心,险些触怒了陛下呢!”
第14章 我于璟王有救命之恩
邓内侍一通胡编乱造,讲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最后做出总结:
“总之,这都是璟王冒死,为二娘子争取来的,老奴来时,璟王还在太极殿受罚呢~”
沈清辞嘴角抽了抽,若不是前世和邓内侍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只怕自己都要被他这幅模样唬住了。
她讪笑:“这样啊,多谢阿翁告知,届时我一定去好生感谢璟王。”
“好了,东西都送到了,杂家也该回去复命了。”
“阿翁慢走。”沈清辞行了一礼。
院门合上,沈清辞陷入沉思。
前世,他们虽同在西北军营,但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主帅,一个是无名小卒,又怎会有交集?
看着院中堆着的东西,她百思不得其解。
“沈清辞!你好生歹毒!顾郎只不过是没求娶你,你竟害他被革职罚俸!”
沈含娇不顾阻拦,在丫鬟的保驾护航之下,硬是闯进秋棠苑,眼神怨毒的盯着沈清辞:
“我还说你当时怎么死活不肯入侯府为妾,原是早就勾搭上了璟王!”
“来人,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搬去瑶光院,这本就该是我的!”
她怒火攻心,说话时扯得脸上的伤火辣辣的疼。
“娇娇,你的伤还没好,你要公道,为兄给你讨就是了,再伤了自己,为兄心疼。”
沈弘毅急匆匆赶来,确认沈含娇无恙之后,便满是不赞同的看向沈清辞。
“清辞,你害得妹夫被革职罚俸,合该补偿娇娇。”
他说到这里,微微挺了挺胸脯,义正词严道:
“从这院子搬出去,把你从母亲那里抢走的东西还给母亲,最后,再给娇娇千两金作嫁妆,我就原谅你了。”
“哦,对了,还有这些,本该是娇娇的。”
“长兄,娇娇就知道,你待娇娇最好了~”沈含娇扑进沈弘毅怀中,娇嗔道。
“瞧你们这亲密样,知道的你们是兄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呢~”霜灵在一旁阴阳怪气道。
“再说了,院子是我家娘子凭本事抢的,这些东西是璟王为我家娘子争取,陛下亲口下旨搬来的。”
她昂起头看几人,嗤笑道:
“大郎君和三娘子要是有本事,那就去找主君和陛下,让他们改口啊,在这里为难我家娘子算什么本事,呸!”
沈清辞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霜灵这小丫头这小嘴叭叭的,她真是捡到宝了啊~
“哪来的贱婢,主子说话,有你什么事!”沈弘毅气急,无论家里家外,谁不捧着他?
“哗啦!”
沈清辞扔下盆,“沈弘毅,你的嘴好脏啊,说话的时候臭气熏天,我给你洗洗,对了,这可是我昨晚的洗脚水,专程给你留的。”
沈含娇和他站在一起,也被浇了个透心凉。
两人狼狈的抬起头,听清沈清辞的话后,原地干呕起来。
沈清辞看到这一幕,眼眸微转,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于璟王有救命之恩,他也承诺了若我及笄尚未婚配,便上门提亲。”
她指了指院中的东西,“这些,不过是他提前送给我的见面礼罢了。”
“沈弘毅,你有为你妹妹讨公道的功夫,还是多看看书吧,免得又落榜丢尽沈家的脸~”
沈清辞忽然夸张的捂住嘴,“哦不,若你的母亲不把钥匙和账本送来,你就是个残缺之人,没办法参加科考了~”
“你!”沈弘毅的脸青白交加,闻言更是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他不就一次没考上吗,沈清辞这个小贱人,竟如此奚落他!
“滚。”
“你给我等着!”
兄妹俩相互搀扶着,连滚带爬的离开了秋棠苑,生怕再晚一步,沈清辞这个疯子又给他们泼一盆洗脚水。
“娘子,没想到你居然对璟王有救命之恩,难怪你行事如此乖张。”
霜月冲她竖起大拇指,“那,璟王何时上门提亲啊?”
“呵呵……”沈清辞扯了扯唇,尴尬一笑,“我胡诌吓唬他们的……”
不过,找璟王合作,未尝不可。
前世,璟王被陛下猜忌,被宁王等人联合算计,被收了兵权,褫夺封号贬为庶民,发配皇陵终生不得回京。
自此,此人在京中便彻底销声匿迹,直到她死,都没再听到他半点消息。
想来最终,他定惨死皇陵,无人收尸。
毕竟前世他被贬时,已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沈清辞陷入沉思,就连霜月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反应。
“娘子!”
“啊?”她陡然回神,结结巴巴道:“怎,怎么了?”
“娘子,你想什么呢?反正这大话你已经说出去了,以那两人的德行,定会想方设法去求证。”
霜月插着长刀,若有所思,“不如,奴婢去蹲守一下,待璟王出门时,让娘子这救命之恩假的变成真的,如何?”
“咳咳咳……”沈清辞被呛得连连咳嗽,缓过神来后弹了一下霜月脑袋:
“且不说璟王武功高强,就他身边也是侍卫成群,哪里轮得到我出手。”
“别瞎琢磨,我先出去一趟,至于去找张氏要钥匙搬库房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
“娘,沈清辞那个贱人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运气,竟对璟王有救命之恩?!”
沈含娇气得咬牙切齿,“若她真嫁入王府,那我……”
张青青微眯着眼,“急什么,沈清辞本就德行有亏,名声极差,璟王可是皇家的人,怎么可能不在乎她的名声?”
“母亲的意思是?”
“若璟王当真想娶她以报答救命之恩,压根就不会等到现在,指不定今日送来那些东西,就已还清恩情了。”
“就算璟王真要来提亲也不必担心。”她眼底闪过一抹算计,“若沈清辞当真没了清白身,便是她要挟恩图报,璟王有心想娶,皇家也断容不下她。”
沈含娇闻言,面露担忧:“可,她若在府中出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我们母女容不下她。”
“她那个短命娘的忌日,应该快到了吧。”
“娘的意思是?”
惊喜之色近乎要从沈含娇眼底迸出来,她激动得想伸手去抓张青青的胳膊,却在用力时,疼得冷汗直流。
她垂眸看着两只手腕上的狰狞伤痕,泪水倏然落下,心底对沈清辞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没错,让她有去无回,意外这种事,谁又能料到呢?”张青青注意到沈含娇情绪低落,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慰:
“娇娇别怕,娘便是散尽家财,也定会寻到传说中的鬼医圣手,为你治好你的双手。”
“娘……”沈含娇终是扑进张青青怀里,泣不成声。
待她哭累了,张青青才哄着她睡下。
第15章 沈二娘子不解风情
威远侯府。
威远侯手持戒尺,冷冷的看着跪在祠堂中的顾景山。
他可真是好样的,刚在战场上立了功,本以为侯府会因为他沾光。
结果,这才几天,他就闹出此等丑事,害得他半夜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连连警告!
“顾景山,你可知错!”
“爹,我当真是你的儿子吗?”顾景山抬起头,执拗的看着这个,他敬重了两世的父亲。
记忆抽丝剥茧,始终没找到他被爱的证据。
前世,他的弟兄们死的死,伤的伤,这个所谓的父亲,才对他有几分好颜色。
“啪啪啪啪……”
一连串的戒尺重重落下,威远侯神色冷峻:“孽障,我侯府养你到这般大,你还想认旁人当爹不成?!”
“你那日分明说了,是去向沈家嫡女提亲,到头来,和你定下婚约的人,却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女!”
威远侯气得脸都绿了,“你要娶她也就罢了,本侯懒得管。”
“可你竟联合下属,做出那等败坏人名声的事,事情还闹到了陛下面前,若不是我发现得早,整个侯府都要跟着你遭殃!”
“爹,娇娇娘是沈侍郎明媒正娶的妻,娇娇也改了沈姓入了沈家宗祠,如何不是沈家嫡出的女儿!”
顾景山忍着背上火辣辣的疼,反驳道。
威远侯冷哼一声,“当真是眼盲心瞎偏听偏信的蠢货,既如此,为父自会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明日,本侯便着人去下聘定下,并和沈侍郎商议定下婚期,但若你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别怪为父清理门户!”
……
沈清辞出了沈宅后,直奔璟王府。
总归她最终要对付的人是皇亲贵胄,若不借力打力,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她死不足惜,但仇人必须都下地狱,否则她如何瞑目,如何告慰母亲和外祖一家在天之灵!
“站住,谁呀,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擅闯?”
她尚未开口,璟王府的门房便拦住她的去路,“滚滚滚,平白脏了王府地界,污了贵人眼睛!”
“这个小兄弟,劳烦通报一下,我是沈清辞,今日专程前来感谢璟王。”她掏出几枚铜板塞给门房,道。
门房收了钱,上下打量她一番,最后发出一声冷嗤,“我当是谁呢?原是那个不知廉耻,勾人勾到军中的贱人啊~”
“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四周一阵哄笑。
沈清辞脸色一冷,一把夺回银钱,后退半步抱臂看着他,“哪里来的狗啊,竟在这里乱吠,你家主人没教过你规矩吗?”
“好啊,你敢骂我,我今儿就算把你打死在这,也是为沈侍郎清理门户!”
门房举起随手操起一根长棍,作势就要打沈清辞。
“骂你就骂你了,还要挑日子吗?!”沈清辞冷笑,“今儿我就算打死你,也是为璟王清理门户!”
眼看棍子就打到她身上,她半步不退,正欲动手时,门房如个断线的风筝似的,飞了出去。
“放肆!”
“把他拖下去,乱棍打死,至于方才哄笑众人,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再赶出府去。”谢怀旭从马车上下来,冷声吩咐。
那门房甚至还来不及求饶,便被捂着嘴拖了下去。
沈清辞闻声转过身去,只见谢怀旭头戴幞头,身着一袭紫色暗纹圆领窄袖长袍,腰束金镶玉蹀躞带,佩镂空鎏金香囊,他款款走下马车,端的是谦谦君子,如松如柏。
他鼻梁高挺,剑眉星眸,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唇角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看似散漫轻佻,实则只需淡淡一扫,便叫人脊背生寒。
笑面杀人虎,不外如是。
“元帅。”沈清辞躬身行礼,“属下先行告退了。”
“哎等等,沈娘子来都来了,进府坐坐再走,也好让我为方才的事,给你好生赔罪……”
他忙不迭挡住沈清辞去路,做了个请的动作。
他的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沈清辞身上,只见她今日身着一袭淡紫色宝相花圆领窄袖长衫,腰间佩着纹样精致的禁步。
她圆润的面庞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下是淡淡的薄唇,深邃的双眸中似能洞察人心,叫人琢磨不透。
约么是在军营待久了的缘故,她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皮肤也因边关风吹日晒,有些黝黑和粗糙。
“不了,王府门楣太高,属下怕有命去,没命回。”沈清辞后退半步和他拉开距离,皮笑肉不笑道。
“来人,请沈娘子进府,本王今日和沈娘子,不醉不归。”谢怀旭没接她的话,而是高声道。
说罢,他朝沈清辞凑近几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有尾巴跟了你一路,你别告诉我,你毫无察觉。”
“那又如何,我自己可以解决。”
“清辞,先进府再说。”谢怀旭一把拉过她,直奔书房。
一刻钟后,沈清辞没好气的瞪着眼前人,“璟王!你这是当街强抢民女!”
“所以,你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谢怀旭眼神期冀地看着她。
沈清辞被他这眼神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她蓦地打了个冷颤,“璟王,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怪瘆人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因为我一句胡诌的话,杀了我呢。”
侍卫如风抿着嘴,险些笑出声,心道这沈二娘当真是不解风情,他家主子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含情脉脉好吗?
“今日邓内侍来送赏赐了,他说这些东西,是你向陛下替我讨来的,所以我特来感谢你。”沈清辞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方才她也不过是一时气性上头,就算谢怀旭不拦着她,她最后也还是要进王府的。
毕竟一个统率三军的兵马大元帅,又怎会连个小小的璟王府都管不好呢?
那么,就只剩另一个可能了。
那门房是个探子,谢怀旭故意留下他,就是为了利用他那狗眼看人低的性子,将大多数来访的人拦在门外。
“既然璟王都帮我一次了,应当不介意再帮我一次吧?”她深吸一口气,定定的看着眼前人,“今日东西刚抬进门,沈含娇就来了……”
“我为了气她,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日便会上门提亲,迎我为璟王正妃,璟王手眼通天,这些事想来你已知晓。”
“总归,你尚未婚配,而今你手握重兵,我这个名声狼藉的配你,陛下应是乐见其成。”
第16章 照着单子给我搬!
沈清辞自顾自的说着,压根没注意到,谢怀旭的眼睛越来越亮,甚至沈清辞那句“等你有了心上人”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他打断。
“清辞,我今日便让人准本,明日就去沈宅提亲!”他极力压制着内心的兴奋,尽可能平静道。
自打沈清辞被退婚后,他就有这样的打算了。
奈何纠结来纠结去,生怕突然上门提亲唐突了沈清辞。
昨日沈宅门口上演那一幕,他没少煽风点火,就连酒楼里说得最起劲最流行的那个版本,都是他连夜让人写的。
还有今日在朝堂上参沈侍郎和顾景山的折子,威远侯站出来指证顾景山,都有他的功劳。
沈清辞不知道,她随口杜撰的救命之恩,其实是真的。
十年前,他还是皇宫最不得宠的皇子,因母家获罪,他们母子三人也被打入冷宫。
那年宫宴,皇妹高热不退,母妃奄奄一息,他偷偷翻出冷宫,本想去找皇帝求情,让皇帝派人去给他的母妃和妹妹治病。
可好不容易寻到宴会上的皇帝时,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皇帝身边的苏贵妃下令狠狠打了一顿。
慌乱中,他抓了两块点心,忍着浑身剧痛匆匆往回赶。
行至半路,却遇上了嫌宴会太过沉闷,偷偷溜出来玩的小沈清辞。
小小的沈清辞睁着那双满是疑惑的大眼睛,似想不通,为何皇宫之中,还有他这般落魄的人儿。
寒冬腊月,穿着破衣烂衫,整个人因长期吃不饱饭,骨瘦如柴,脸色蜡黄。
“你是谁啊?为何会在皇宫?”她偏着头,天真的问。
“我……”谢怀旭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又养得珠圆玉润的小女娘,眼泪“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小女娘,求求你了,我母……,我娘和妹妹病入膏肓,你帮我请个太医救救她们好不好……”
沈清辞打量他一会,才点点头让人去请太医。
事后,又将身上的首饰和银钱都给了他。
临别前,他执拗的问到了她的名字。
她像黑暗中的一缕光,照亮了他整个至黑至暗的童年。
没想到再见,竟是七年后的边关。
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当年雪中送炭的人。
那双眼睛太过明亮,午夜梦回时,他常恍惚觉得,自己又见到了她。
可惜,彼时她已和顾景山互生情愫。
他当时就告诫自己,只要清辞开心,那他便在幕后,默默守着她,做她最坚实的后盾就行。
可没想到,顾景山竟是这等背信弃义之徒!
“璟王?!璟王?!”
沈清辞看着站在原地傻乐的谢怀旭,连叫了他好几声。
见他还是没反应,这才将狐疑的视线投向如风:“你家主子,这是咋了?”
“额……”如风猛地一拍脑袋:“属下突然想起来,主子吩咐了件事,属下必须马上去办,王妃,主子就交给你了。”
说完,一溜烟没了人影。
既然主子都说了,明日要去沈宅提亲,那他可得好好准备一番,不能怠慢了未来王妃,让板上钉钉的王妃跑了,主子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而且,他家主子都二十了!
再不娶妻,可就成老光棍了。
沈清辞:???
“哎,别走啊……”
她还想拦,奈何慢了一步,转过头时,好巧不巧和谢怀旭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四目相对。
“呵呵……”她尴尬一笑,“那个,璟王,你不必这么着急,一切从简就好,而且吧,我来找你主要还是谈合作。”
总归她报完仇,都是要走的。
“我助你登上皇位,而你,帮我外祖家翻案,再许我一个承诺,可好?”
“你想啊,皇长子体弱多病,皇二子成天打架遛狗逛花楼,皇三子心狠手辣、阴险歹毒,皇六子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皇八子……”
“若清辞想要,我便去争。”他打断沈清辞的喋喋不休,甚至发现,沈清辞在提及宁王时,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恨意。
就连咬字,都要重些。
气氛再度陷入诡异的沉默,就连流转的空气都透着几分尴尬。
“那个……,璟王这是同意了?”沈清辞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她来时都想好了,若璟王没有那个心思,她也不会强人所难。
只是以她前世对这些皇子的了解,璟王是最好的选择。
“我一言九鼎,绝无半句虚言。”他取下腰间玉佩递给沈清辞,“有此物在,谁也不敢为难你半分。”
说完,他又翻箱倒柜找出一枚成色极好的手镯套在沈清辞手上:“这是母妃留下的,现赠与清辞。”
“如风,派人送王妃回沈宅。”
不等沈清辞拒绝,他直接将人推出书房。
沈清辞迷迷瞪瞪往回走,直到回到秋棠苑,她整个人都还是迷糊的。
这件事,进展得太顺利了,让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她将玉佩挂在腰间,又把手镯撸下来收好。
天色已晚,影响清点东西,待明日一早,她便去瑶光院“夺回”属于她的东西!
……
翌日清晨,她神清气爽起身,一声令下,众人浩浩荡荡,在她的带领下,直奔瑶光院而去。
院门被踹开时,沈含娇正小声和沈弘毅说着什么。
“照着单子,给我搬!”沈清辞扫了一眼亲密无间的两人,内心已然无波无澜。
“霜月,去把张氏‘请’来,务必让她带上钥匙和账本。”她刻意咬重了请字,两人的脸色不约而同的白了。
“是!”
“你们干什么!”沈弘毅见状倏然起身,“沈清辞,你忤逆不孝,而今还带着人到自己妹妹院中搬东西,传出去她的名声……”
“她的名声,关我屁事!”沈请辞撇开他,警告道:“你那截小指若不想要了,大可继续挡在我跟前。”
许是挨打的记忆还太深刻,匕首冰凉的触感犹在,他愣了一会,终是挪开了身子。
众人鱼贯而入,在院子里翻箱倒柜,动作粗暴。
沈清辞满意的点点头,霜月找的人真是靠谱,晚上给她加个大肘子!
沈含娇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道:“阿兄!这些都是我的东西,这个贱人凭什么搬走!”
因为说这番话情绪太激动的缘故,她脸上又扯着疼。
“别人的东西霸占久了,就理所当然以为是自己的了?”沈清辞嗤笑:“当年你娘入府时,就一个小包袱,里面几件破衣服,那些,才是你娘留给你的。”
第17章 活阎王来提亲了
按理说,沈正诚有心抬举她们母女,连身份都给她们编造好了,理当给张青青准备一份丰厚嫁妆才是。
可不知他是真傻还是装傻,最后张青青只一个小小包袱嫁进沈宅。
不过,这么些年,这偌大的沈宅,中馈一直在张青青手里,就连沈弘毅这个蠢货,都被他们哄得乖乖听话。
自己三年前离家,他们便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些东西不会有人和他们抢了。
“沈清辞!你这是在作甚?!”张青青被霜月扔进瑶光院时,双目圆瞪,“你怎可光天化日之下,抢你妹妹的东西!”
“我要的钥匙和账本呢?”沈清辞没理会她的无能狂怒,朝张青青伸出手,提醒道:“我耐心有限。”
“你休想,那些都是我女儿的嫁妆,你有什么资格要!”张青青不甘示弱,“等主君归来,定会为我们母女做主!”
“你的意思是……,不给咯?”
沈清辞皮笑肉不笑,顺势朝霜月等人使了个眼色。
顷刻间,沈含娇和沈弘毅被压在地上,带着倒刺的鞭子不等他们叫喊,便落在他们身上,用力之大,勾得血肉横飞。
“娘,不能给,我就不信她敢如此无法无天直接打死我!”
沈含娇疼得额头冷汗直冒,饶是如此,她也不愿失去那笔丰厚嫁妆。
话音没落,鞭子再度落在她身上。
沈清辞双目微阖,他们的惨叫声于她而言,简直堪比天上的仙乐,悦耳极了。
前世她身中剧毒,每到夜里身上如万蚁啃食,疼得夙夜难寐,今生这点皮肉之苦,是他们欠她的。
张青青也紧闭双眼,捂着耳朵,心里不断默念女儿那句“不能给”。
一连几鞭下去,两人被打得连叫喊的力气都没了,东西也搬得七七八八,整整齐齐的垒在院门口。
“既然张氏不肯给,那便算了,都带走。”
沈清辞轻笑,直接下了命令。
沈弘毅和沈含娇齐齐松了一口气,只要守住了私库钥匙和铺子,那些被沈清辞搬走的东西和这顿打,就值得了。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被两个小厮拖着往外走,“我们主子就算白送钱,也断不可能送给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沈清辞!你干什么!他们是你的兄长和妹妹!你怎可……”顾景山跟在沈正诚身后,瞧见这一幕时,目眦欲裂。
他就知道,沈清辞就是个毒妇!
前世,她害死父母,害得兄长被流放,最后甚至要毒死娇娇!
“这又是在闹什么,你非要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你才甘心吗?!”沈正诚皱眉看着她,眼底满是不耐。
视线落在沈弘毅身上时,他不悦的蹙起眉头,“你不在书院,怎的还回家来了?!”
“父亲,儿子听闻清辞在家无法无天,特意向夫子告假归家管教她,还有就是,母亲的忌日快到了,儿子提前回来准备一番。”
沈弘毅就是个娇弱书生,挨了这顿打,简直就是要了他半条命。
是以,他继续添油加醋道:“父亲,二妹竟直接闯进三妹房里抢东西,简直无法无天,当请家法,好生管教!”
“不错,沈伯父,她这个毒妇,先是陷害娇娇,害得娇娇被宁王妃掌嘴,又挑断手筋,现在连大舅兄都敢打,理当家法处置!”
顾景山在一旁附和,“免得她影响了娇娇的好名声!”
他视线落在气定神闲的沈清辞身上,心中总有些不安。
联想到璟王竟在朝堂上帮她讲话,连自己被罚的俸禄都进了沈清辞口袋,他心底的那份不安被无限放大。
不该是这样的,现在的沈清辞,应爱他入骨。
想到这里,他顿时恍然大悟。
欲擒故纵!
沈清辞定是因为自己临时改了主意,向沈含娇提亲,所以还在和他生气,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也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他倏然一笑,志得意满的看向沈清辞:“清辞,莫要再闹脾气了。”
“我知道,你做这些,是恼我没向你提亲。”他越说,越觉得沈清辞是因为这个在和他置气,是以,他继续道:
“这样吧,只要你愿意,我让你入府,做个贵妾,如何?”
“噗嗤……”主仆几人都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顾三郎,你不是刚纳了个贵妾进府吗?还有个三岁大的庶子呢。”霜灵昂着头,说这话时满脸天真。
“就是啊,一根烂黄瓜,肖想我家主子也就罢了,还让她做妾?你哪来的脸?”霜月附和。
“好了,别跟他们废话,把东西搬走,人也带走,什么时候张氏把钥匙和账本交出来了,什么时候他们就能免受折磨。”
“主君,主母,璟……,璟王来了!”
沈清辞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沈正诚闻言脸色倏然变了,他惨白着一张脸,问:“这个活阎王,来我这作甚?”
“璟王没说,只道让小的前来通传一声。”
沈正诚蹙眉,临走前还不忘吩咐,让众人看住沈清辞,免得她出去冲撞了璟王,害了全家。
沈清辞挑了挑眉,和沈正诚再三确认:“你确定不让我去吗?不后悔?”
“主君,璟王等不及了,他,他是来提亲的!”另一个小厮气喘吁吁的跑进来通报。
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沈含娇更是双眸一亮,她素来才名远播,璟王定是来向她提亲的!
那将来若是璟王能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她岂不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暗暗瞥了眼顾景山。
一个没用的庶子,若不是她名义上只是侍郎养女,顾景山现在已经是她之前能攀上的最高的门楣,她是断看不上的。
可现在,璟王竟亲自来提亲。
她心中暗喜,等她成了璟王妃,她定要让沈清辞吃不了兜着走,她垂眸看着自己受伤的手,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她还要挑断沈清辞的手脚筋,将她扔到最下等的窑子里任人凌辱。
还有那个宁王妃,届时大家都是王妃,她定要让宁王妃,付出代价!
想着想着,她没忍住笑出了声,好在没人注意到她。
“提亲?!”沈正诚和张青青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落在沈含娇身上。
好在,娇娇只是和顾景山定了亲,还未成婚,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人,把二娘子关进柴房,听候发落!”沈正诚昂起下巴,吩咐道。
很快,他的娇娇就是璟王妃了,处置个沈清辞而已,还不是轻而易举?
“等等,我自己走~”沈清辞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迈步朝柴房的方向走去。
让她进去容易,让她出来……
可就难咯~
第18章 求璟王为我做主
行至前厅,沈正诚带着众人跪下请安。
顾景山的脸色不太好看,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浓,眼角余光瞥见侧后方的沈含娇,只见她神色掩藏不住的雀跃。
他眉头微蹙,甩了甩脑袋,心道自己定是看错了。
就算璟王是来向娇娇提亲的,娇娇也定不会答应。
他和娇娇前世那般相爱,今生,他定不惜一切代价,给娇娇正妻之位。
将来,他们的孩子,也将继承威远侯府,这一次没了沈清辞,他们一家三口定能相伴到老。
至于那个莲儿,既然敢进侯府,那就该做好悄无声息没命的心理准备,还有那个孽子,早该死的。
“沈侍郎好大的架子,怎的刚被父皇罚了俸,现在就敢如此怠慢本王?”他端起茶杯,漫不经心道。
四下扫视一圈,没看到沈清辞的身影。
如风俯在他耳畔低语几句,他脸色顿时冷了下去,但很快又染上笑意。
他凤眸微挑,“方才本王已经让小厮传话了,本王今日来沈宅,是为提亲而来,聘礼本王都准备好了,礼部那边,也已在着手本王的大婚事宜。”
“不知沈侍郎,是何想法啊?”
沈正诚眼底的兴奋近乎压不住了。
眼前人过去的确不得陛下宠爱,可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手握虎符,是统率三军的兵马大元帅。
就算陛下忌惮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若陛下敢对他动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可……,小女已许了顾景山顾将军,璟王,这不合适。”
沈正诚面上故作为难,实则他不想做这个坏人,让人说他为了攀高枝毁掉刚定下的婚事。
不如,让谢怀旭去做这个坏人,君夺臣妻,御史台那群老匹夫参不死他!
若将来,他想……
也未尝不可。
“璟王,哪怕你是陛下的儿子,也不能如此枉顾礼法,拆散我们这对有情人!”
顾景山上前一步,将沈含娇挡得严严实实。
“我和娇娇两情相悦,已然定下婚约,你如今上门提亲,夺臣妻子,臣便是死,也要请陛下为臣讨一个公道!”
他说完,还朝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谢怀旭轻轻抿了口茶,不语。
在众人看来,他的沉默,就是默认。
“璟王,妾蒲柳之姿,自知配不上璟王。”沈含娇上前一步跪在谢怀旭跟前,以退为进。
她微垂着头,露出原先好看但现在红肿的侧颜:“既然璟王对妾痴心一片,可否为妾,做主?”
她以额触地,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道:“璟王,沈清辞她……,她仗着和宁王妃旧时情谊,两人联合陷害妾身。
宁王妃甚至,甚至让人挑断了妾的手筋,掌掴妾,杖打妾的母亲……,求璟王,为妾做主啊!”
“是啊璟王,”张青青也连忙跪下,“你看你对我家娇娇这般情深义重,只要你为娇娇主持公道,我就做主,让娇娇和顾景山退婚,可好?”
“伯母!我和娇娇两情相悦,你怎可为了权势,逼迫娇娇?!”顾景山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张青青。
娇娇最是孝顺,若张青青以死相逼,娇娇最终定会答应退婚,嫁给她不爱的男人,度过凄惨的一生。
“嫁给你有什么用?!那日娇娇被罚,你一句话都不敢说,但若是璟王,他定不会让娇娇受半分委屈!”张青青怒目圆瞪。
“娇娇,你听娘的,娘今日便做主,让你和顾景山退婚,再和璟王定下婚约!”
她说得眉飞色舞,“届时,你就是高高在上的亲王妃,谁敢再欺你辱你?而且,璟王高高在上,以他的能力,找到鬼医治好你的手,不在话下!”
“至于景山,你这么努力打仗,不就是为了让娇娇过上更好的生活吗?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你总不能阻止娇娇奔赴更好的生活吧?”
“我……”
“顾郎,妾也不想的,可父母命不可违……,若有来世……”
沈含娇低垂着头,声声泣血,唇角的笑意却快要压制不住。
“璟王,您看这……”沈正诚笑盈盈上前一步,心里笃定此事已成定局,甚至都已经开始做起了国丈梦。
“谁说本王求娶的,是沈家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女?”
谢怀旭刻意咬重了“外室女”三个字,缓缓放下茶盏,那双淡漠的凤眸淡淡扫过众人:
“本王今日来,是向沈家嫡女沈清辞提亲的,沈侍郎,不知,沈清辞何在?”
沈正诚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冷汗几乎是瞬间便浸透了衣衫,“璟……,璟王,你在和微臣开玩笑吗?”
沈含娇脸色一白,紧紧咬着下唇,凭什么!
凭什么人人都喜欢沈清辞那个贱人,她明明比沈清辞有才,比沈清辞漂亮,比沈清辞更像沈家嫡女!
不!
她就是沈家嫡女,才不是什么私生女!
“璟王,你会不会搞错了,沈清辞名声尽毁,她如何配得上你?娇娇不一样,她……”
“本王名声也臭。”谢怀旭打断他的话,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那笑意却半点不达眼底:“沈侍郎,本王问你,清辞去哪儿了?”
“她,她身子不适,不便见客。”沈正诚结结巴巴道,回想起他下令将沈清辞关进柴房时她那个笑,只觉脊背发寒。
“无碍,那本王亲自去见她。”谢怀旭说着,作势就要起身往里走。
“等等!”沈正诚哪敢让他进去?要是看到沈清辞被关进柴房了,那还得了?
是以,他忙挡在谢怀旭跟前,笑得勉强:“您身份不凡,哪有纡尊降贵,亲自去见她的道理?臣这就让人,去把她请过来。”
说罢,他忙对刘管事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秋棠苑将二娘子请来?她若身子实在不适,便是抬也要给我将人抬来!”
“是,奴婢这就去,还请璟王稍等片刻。”刘管事转身瞬间,面如菜色。
方才主君离开时,二娘子那个笑还历历在目。
想将人从柴房请出来,怕是不容易啊……
罢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第19章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二娘子,主君请你前去前厅,璟王在那等您呢……”刘管事斟酌着用词,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得这位祖宗不快。
她吩咐人抽大郎君和三娘子鞭子的时候,可半点情面都没留,就连主君和主母,她都不放在眼里。
更何况他只是个卑贱的下人,只怕她一个不高兴,一句话就将自己打发了。
“方才都是误会,若主君知道璟王提亲的对象是您,也断不会把您赶到柴房的。”刘管事继续道。
“哦~”
霜灵很有眼力见地搬来一张太师椅,沈清辞顺势坐下,“你的意思是,如果璟王来提亲的对象是沈含娇,就可以把我关进柴房了?”
“怕是沈含娇母女一朝得势,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顺势把我娘的坟都给撅了吧。”
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太师椅扶手,“既然璟王是来向我提亲的,且还在花厅等着我,那你就让他亲自来见我吧。”
“也让璟王瞧瞧,他未来王妃,在沈宅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说话间,她还刻意将谢怀旭送她的玉佩露出来:“毕竟,他前几日纵容沈含娇母女坏我名声,还逼我嫁给刘永昌,他加官进爵一事,定也不需要我了。”
刘管事额头冷汗直冒,他躬着身子,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脸色越来越苍白。
但他深知,若不能将沈清辞请出去,他会死得很难看。
“二娘子,您就别跟奴婢开玩笑了,外面的人可是谈笑间就让人灰飞烟灭的笑面虎,老奴哪敢让他来见您啊……”
他说着抹了一把汗,“您就随老奴出去吧……”
“刘管事,”沈清辞慵懒地倚在太师椅上,秀眉微挑,“方才沈侍郎下令将我关进柴房时,你可是冲得最前那个。”
“这样吧,我呢,给你指一条明路。”
她眼眸微转,笑得人畜无害:
“你去告诉他,让张青青把钥匙和账本都给我送来,再让张青青跪在我面前给我磕三个响头,最后额外给我三千两作为嫁妆,我就出去。”
“还有,以后你,乖乖听我话。”
刘管事闻言,倒抽一口凉气。
“这……,二娘子,让长辈给你磕头,这是要折寿的啊……”刘管事面色为难,这话要是递到主君耳中还得了?
至于听沈清辞的话,主子吩咐的事,他哪敢不听?
“还有,这府中一下两位小娘子出阁,若是主君将银钱都给娘子置办嫁妆,那三娘子便没了……”
“她要嫁妆,去找她亲爹啊。”沈清辞挑眉,直接揣着明白装糊涂,“当初沈侍郎不是说了,张氏嫁的是富贵人家吗?”
“如今,他位高权重的,帮张青青母女夺回属于她们母女的东西,应该不难吧。”
刘管事脸色难看至极,这三娘子的身份,他身为府中管事,怎会不知?
可以说,当年先夫人的死,主君主母是主谋,他们这些人全是帮凶,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思及此,他再看向沈清辞时,眼里带了几分惧意。
他好像,知道沈清辞的目的了!
掩下内心惶恐,他讪笑道:“二娘子惯会开玩笑。”
觑着沈清辞脸色,他心中忐忑。
来时主君吩咐,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将二娘子“请”去花厅,他也确实带了些仆妇过来。
可是,二娘子是未来的璟王妃,便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未来的璟王妃动手。
加之,他窥见了沈清辞那隐秘心思。
几番权衡之下,他原本就躬着的身子又弯了些,“是,奴婢这就去回禀主君。”
柴房门这次没有再锁上,霜月看着刘管事离开的背影,狠狠淬了一口:“主子,这些人真会见风使舵!”
“不过,沈侍郎真的会让张青青被你如此折辱,再老老实实给你送来那么多银钱吗?”
“当然不会。”一向沉默寡言的霜华答得斩钉截铁,“不过嘛,这位璟王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这次不答应,娘子下次可要加筹码了。”
“以沈正诚那趋炎附势的尿性,他最终都会答应的,我们只需要安心等着,届时帮主子把这些钱帛,全存进柜坊就好了。”
“阿姐说得对!”
……
刘管事深吸好几口气后,方才壮着胆子进了花厅直奔沈正诚的方向而去。
他俯身在沈正诚耳畔低语,越往后说,底气越是不足。
“放肆!”
刘管事吓得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尽可能压低声音道:“主君,还是尽快做决断啊……”
“不如,本王还是亲自去看看本王未来的王妃吧。”谢怀旭冷不丁开口,笑盈盈道:“俗话说得好,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而且,沈侍郎方才不是说了吗?清辞卧病在床,非得折腾她来前厅见本王,本王也于心不忍啊。”
他说这话时,语气温柔绻缱,全然不似传闻中杀神模样。
沈含娇刹那间竟失了神,妒火在她眼底疯狂燃烧,恨不得将远在柴房的沈清辞烧成灰烬。
她想不明白,沈清辞那个不检点的贱人到底哪里比得上她?
凭什么她能让璟王于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番感人肺腑的话来!
“不必!”沈正诚忙出言阻止,他面色有些为难,犹豫道:
“璟王,实不相瞒,这清辞和臣闹了些别扭,这不,让我和她母亲,亲自去请呢。”
“微臣失陪片刻,这就去将这不懂事的孩子请来,给璟王赔罪。”
他朝谢怀旭拱了拱手,面上陪着笑,可每句话,都在给沈清辞上眼药。
说完,他拉着张青青,便离开了前厅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如风不顾顾景山和沈含娇还在,直接吐槽:“主子,这王妃在沈宅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沈侍郎也太偏心这个外室女了吧!”
“放肆!娇娇入了沈家宗祠,沈夫人亦是沈侍郎明媒正娶的续弦,她就是正儿八经的沈家嫡女!”
顾景山冷声道:“璟王,素日里便是这么约束手下的吗?”
他威胁道:“如此一来,微臣倒要怀疑,璟王是否当真有统率三军的本领了!”
第20章 你会后悔的
“嗤——”
谢怀旭抬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旋即手中茶盏便稳准狠地砸在了顾景山头上。
他薄唇轻启,语气淡淡:“本王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三道四了?”
“微臣只是陈述事实而已!”鲜血汩汩而下,顾景山在他发怒的瞬间便识趣跪下,但仍梗着脖子,满脸不服。
“依本王看,你是想要坐本王的位置。”谢怀旭冷笑:“顾景山,你的军功怎么来的,本王一清二楚。”
“你给本王老实些,夹起尾巴做人,莫再招惹本王和王妃,否则撕破脸皮,对你不好。”
他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沈含娇身上,“至于你的心上人是嫡女还是外室女,相信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
“孽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日璟王来提亲的对象是你?三千两,为父哪里有那么多钱帛给你?!”
沈正诚指着她,气得咬牙切齿。
“哎呀,可不只是三千两哦~”沈清辞依旧慵懒地坐在太师椅上,抬手随意指向张青青:“还有钥匙账本,以及让她给我磕三个响头。”
她可谓把小人得志表现得淋漓尽致,那志得意满的神情,让人恨得牙痒痒。
“什么?!”张青青当即暴跳如雷,她瞪圆了双眼,指着沈清辞,怒道:“我是你的长辈!让我给你磕头,你也不怕折寿?!”
“四千两。”沈清辞对她的暴跳如雷视而不见,而是淡淡的继续加价。
“沈侍郎,你可考虑清楚了,再耽误下去,璟王来了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私库里的东西包括那些铺子都是娇娇的嫁妆,让我给你磕头,更不可能!”不等沈正诚开口,张青青率先厉声反驳。
“五千两。”
此话一出,沈正诚先是一惊,气得险些厥过去。
心思百转千回,联想到方才谢怀旭那个态度,他深知要是今天不把沈清辞带出去,这件事怕没那么容易了结。
“你真敢要啊,你睁大眼睛看看自己哪里值五千两,你也配!”张青青气得双眼充血,怒吼道。
“闭嘴!”沈正诚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给了张青青一个大耳瓜子,“按她说的做!”
张青青:?
她大脑有一瞬的宕机,直到脸颊上的疼痛蔓延开来,她才不可置信地捂着脸看向沈正诚,“你打我?你为了这个贱人,打我?”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按她说的办!”
“不可能!我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张青青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沈正诚胸口,嘴里嘟嘟囔囔:“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呜呜呜,我为了你,受尽委屈白眼,这些年那些明里暗里的闲言碎语……”
沈正诚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冷声警告:“你若再闹下去,她只会继续加价,你难道想让娇娇出嫁时一分嫁妆都没有吗?!”
“可她让我磕头……”
“你原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若不是我有心抬举你,你当真以为自己能坐上沈宅当家主母的位置吗?别说磕三个了,便是三十个她都受得起!”
沈正诚在她耳畔冷声道。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沈清辞早在璟王来时,就知道璟王是向她提亲的。
不管他们之间是交易,还是两心相许。
总归在他要将沈清辞关进柴房时,沈清辞就打定了主意,要让他大出血!
甚至……
想到璟王侍卫在璟王耳畔低语那几句,他面色越发沉着。
璟王都在配合她,上演这场闹剧。
反观顾景山,不仅因为那件事被革职,还害得自己也被训诫!
他有预感,若不抱紧沈清辞和璟王的大腿,他这顶乌纱帽,怕是戴了不多久了。
张青青被这番话惊得外焦里嫩,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着疼。
她和沈正诚自幼相识,两家口头定下娃娃亲。
她更是为了沈正诚能早日登上高位,甘愿被他养在外面,做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还连累得娇娇成了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女。
到头来,却成了她高攀?!
好啊,真是好得很!
这就是她掏心掏肺,爱了三十多年的人,好像在这一瞬间,他在自己眼里渡上的那层光芒逐渐黯淡下去。
宠爱是他给的,现在他想收回,自然轻而易举。
现在,她只剩娇娇了……
她必须想办法,为她的娇娇争取更多嫁妆,哪怕让沈正诚这个老不死的去借印子钱,也在所不惜!
“好……”
她深吸一口气,双眸微阖,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喂,你们到底商量好没有啊,要商量滚出去商量行吗?打扰我休息了。”沈清辞冷声道,逐渐失去耐心。
“哭哭哭,一天就知道哭,福气都被你给哭没了!到底跪不跪啊?”
“二娘子,从前是我多有得罪,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我一般见识。”张青青心一横跪下,霜灵眼疾手快将沈清辞娘亲的牌位塞进她怀中。
“二娘子,我给你磕头了,你可要好好受着!”
她紧闭着双眼,格外屈辱的磕了三个头,愤然起身:“现在,可以了吗?”
“张氏,你心不诚啊,说是磕头,可你的头都没触到地,我一点响都没听到,你糊弄鬼呢?”
沈清辞含笑看着她,薄唇轻启,如恶魔低语般:“所以,不可以哦~”
“你!”张青青这才看到她手里的牌位,一瞬间更是火冒三丈,倏然起身:“你竟抱着这个贱人的牌位让我磕头,我杀了你!”
“啪啪啪!”
一连三个响亮的耳光回荡在柴房,霜月功成身退,默默回到沈清辞身后,冷声道:“口吐污言秽语侮辱先夫人,该打!”
“听到了吗?那头,要磕得如耳光这般响,才算数。”沈清辞冷冷地觑着她。
“愣着干什么,磕!”沈正诚蹙眉,萦绕心头的那股怒火一压再压,才对张青青吼道。
“沈清辞,你会后悔的。”
张青青咬牙切齿,再度屈辱的跪下,眼底的恨意近乎要将沈清辞馋食殆尽。
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因为细碎的沙土,已然浸出鲜血,隐隐作痛。
这次,她一把拽着沈正诚的衣袍起身,愤愤地瞪着沈清辞,“现在,可以了吗?!”
第21章 都是顾景山的算计
沈清辞叹了一口气,旋即摇摇头,“看来,张氏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啊。”
“士可杀不可辱,你别太过分了!”
沈清辞只淡淡的觑了她一眼,伸出手:“账本和钥匙呢?”
“给她啊!还愣着干什么?!”沈正诚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方才还被拽得一个踉跄,火气更甚,但又不能冲沈清辞发。
所以,只能冲张青青来了,他直接上手,一把拽过张青青衣袖,从中将钥匙和账本悉数搜出,又写了支取五千两的票据,一并递给沈清辞。
“现在,可以随我去前厅了吗?”
沈清辞将东西收好,笑得见牙不见眼,倏然起身,“当然了,也不能让璟王久等,不是吗?”
她迈开步子大步向前,至于身后两人的争吵和那怨毒的眼神,已经和她无关。
……
“王妃,这沈侍郎不是说你卧病在床吗?你怎的红光满面的出来了?”如风觑见沈清辞身后面如菜色的两人,故意问道。
“是啊清辞,本王还想去看你呢,奈何沈侍郎非拦着本王,不让本王去。”谢怀旭补刀。
沈正诚陪着笑,心道这两人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故问。
“那个,璟王,您看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了,瞧见清辞身康体健,本王也就放心了。”谢怀旭起身,“聘礼晚些时候会有人送来,本王还有事,就先走了。”
临走之前,他还拍了拍沈正诚的肩膀,眼神意味深长。
“沈侍郎啊,王妃不仅是本王的救命恩人,还是本王的心上人,若让本王知晓她在沈宅受了委屈,本王护短,会做出什么事,本王也不清楚。”
说完,扬长而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沈正诚才腿一软,重重跌在太师椅上。
“霜月,带上人,我们去库房支取银钱~”
沈清辞扫了一眼众人,大声道。
“好嘞!”
“沈清辞,你给我站住!”沈含娇一把拽住她,“我问你,我娘的额头是怎么一回事?”
沈清辞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一脚将人踹飞出去,然后一脸无辜,“这事儿啊,你得问你爹啊。”
说完,带着几人瞬间没了身影。
“娇娇,你没事吧?这沈清辞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沈弘毅忙上前将人扶起来,满脸关切道。
转而又看向沈正诚:“父亲,母亲额头上的伤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去寻沈清辞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让我给她磕头……,弘毅啊,为娘不活了,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说一千道一万,我也是她母亲啊!”
张青青哭成了泪人,起身就要往柱子上撞。
“母亲!”沈含娇眼疾手快抱住她,“你死了,你让女儿怎么办?”
“简直就是倒反天罡!大舅兄,你是文人!你定有法子,让沈清辞那个不要脸的贱人,身败名裂的对吗?”顾景山眼底怒意翻腾。
不知为何,他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尤其是方才,沈清辞和璟王互动时,心中的那股莫名的酸楚更是到达了顶峰。
沈清辞明明深爱着他,怎么可以嫁给别的男人!怎么可以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简直就是不知廉耻,不守妇道!
“不!”沈含娇率先开口,“顾郎,你看她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她像是在乎那些流言蜚语的人吗?”
“我有法子,彻底毁掉她!毁掉她和璟王的婚事,没有了璟王这桩婚事,没了璟王妃这个身份,她什么都不是。”
沈含娇说到这里,微微勾了勾唇,好似已经看到事成之后,沈清辞的落魄模样那般。
顾景山闻言,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或许连他都没有察觉到,他落在沈含娇身上的视线,已多了几分审视。
“顾郎,你怎么用这个眼神看着我啊?我脸上有脏东西吗?”沈含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问道。
“啊?没事,娇娇有什么办法吗?”顾景山回过神来,忙道。
“三日后,我们随她一起去寺庙,为她那个死鬼娘祈福,若路遇山贼,她被山贼掳去,永远回不来了呢——”
她眼神怨毒,眼底闪着兴奋的光,“一个死人,还有什么资格和我们争呢?”
“我们最好也受点伤,再去报官,届时就算她命大回来了,名声也彻底毁了!”
“顾郎,届时可否安排几个人?”沈含娇迅速敛了情绪,笑盈盈的看着顾景山,“你看这家底都被掏空了,妾实在没钱帛再去雇人了。”
“顾郎~”
她抱顾景山的胳膊晃了晃,声音酥得顾景山骨头缝里都透着麻意。
一时间,沈含娇这歹毒的算计,落在他眼里都成了为了保护自己,是沈清辞不给她留活络,她才会如此。
“好~”鬼使神差的,他答应了下来。
甚至想着,若沈清辞清白被彻底毁掉,名声尽失,就算她于璟王有救命之恩,皇家也断然容不下她做儿媳。
届时,沈清辞只有死路一条。
到了那个时候,他再站出来,纳沈清辞为妾,便顺理成章。
“谢谢顾郎~”沈含娇甜甜道,在顾景山看不到的地方,笑容一寸寸冷了下去。
人是顾景山出的,她半点不曾经手,届时报官定会查到顾景山身上,她再顺理成章退掉二人婚约,那璟王妃的位置,不就是她的囊中之物吗?
就算顾景山攀咬她……
她扫了一眼花厅中的众人,这些都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谁又听到了这主意是她出的呢?
反倒是顾景山,求娶她时,便要求让沈清辞为妾,后来,又指使刘永昌算计沈清辞,结果被陛下惩罚。
山贼这一出,只不过是顾景山为了得到沈清辞,耍的手段罢了!
“母亲,你放心,女儿定不会让你今日白白受了这屈辱。”沈含娇抬手,轻抚着张青青浸血的额头。
“好,都是娘的好孩子!”
“娇娇放心,到时候我再煽动那些学子,保管让她彻底身败名裂。”
沈弘毅在一旁附和,想到这两天挨的打,再联想到沈清辞未来的遭遇,他只觉心中一阵阵畅快。
全然忘了,沈清辞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幼时,他也满心期待这个妹妹到来。
第22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时间一晃而过,转瞬间便是沈清辞母亲忌日当天。
她母亲秦晚吟,原是辅国大将军府五娘,家中最小亦最得宠的孩子。
外祖秦家,当年立下赫赫战功,秦家儿女,十之八九都战死疆场。
彼时,秦老将军断臂闲赋在家,陛下为安抚臣子,亦让其握着三十万大军。
老将军心疼这仅剩的女儿,不想让她走上战死沙场的老路,于是榜下捉婿,将秦晚吟下嫁给了沈正诚。
大婚当日,红妆十里,将军府全数身家,都给了秦晚吟做嫁妆。
却不想,老将军一生眼光毒辣锐利,偏偏错看了沈正诚这个读书人!
引狼入室,害死全族,也害死了他最疼的小女儿。
“母亲,你等着,很快,女儿就送他们下来给你赔罪。”
沈清辞将尖锐的发簪插进发髻,看着铜镜中一袭素衣的自己,唇角微勾。
“娘子,都准备好了。”霜灵进屋禀道,“对了,他们也去……”
“无碍,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霜灵,你和你阿姐,可要给我守好这偌大的家业。”沈清辞起身,迈步朝外走去。
前世,沈含娇为了以正室身份嫁入侯府,在她前去祭祀母亲途中,雇山贼意图将她掳走,毁她清白。
今生,她有了更好的去处,沈含娇又怎会放弃这样的好机会?
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倒要看看,这半老徐娘和亲闺女同时有孕,这两位绿头龟会是什么反应。
“王妃,璟王临时有事,没办法陪您去祭拜秦娘子,特派属下给你准备了最舒适的马车,顺便保护您的安全。”
沈宅门口,侍女锦屏见到沈清辞出来,忙迎上前去,格外恭敬道。
沈含娇等人早已等在门口,见她姗姗来迟,不由出言讽刺:“先夫人祭祀这等大事,你都险些迟到,简直就是不孝!”
尤其看到那低调而又不失奢华的马车时,她眼底的妒火近乎溢出。
这些,本该是她的!
沈清辞这个贱人凭什么!
“不必了,我自己准备了马车,你回去如实复命即可。”
沈清辞说完,方才看向沈含娇,“怎么,妹妹觉得我这衣服素净了些,想让它添几抹红吗?”
她步步逼近,沈含娇看着她骇人的眼神,意味不明的话语,吓得连连后退,结结巴巴道: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爹娘和兄长都不会放过你的!”
沈弘毅见状,也忙将人拉到身后,“沈清辞,你干什么?!娇娇好心陪你前去祭祀先夫人,你别不识好歹。”
沈清辞闻言,视线落在他还包扎着的小指上,眼里透着诡异的光。
她不再多言,转身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颠簸,霜月抱着长刀,时刻保持警惕。
今日事关重大,她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霜月,不必担心。”
沈清辞宽慰她,掀开轿帘一看,秀眉微挑,“且不说你对付他们轻而易举,你手里,可还有霜华专门调制的致幻剂。”
恶人自食恶果,狗咬狗的戏码,她百看不腻。
这所谓的致幻剂,三天前她便让霜华准备了。
“奴婢只是替主子难过,夫人去了,大郎君理当是你最亲近的人,可他却帮着那对母女害你。”
“我虽亲缘淡薄,但现在我有了你们,不是吗?”沈清辞道。
前世,她因为对幼时那点温暖的眷念,加之希望沈弘毅能回头是岸,便放过沈弘毅一马。
结果呢,他一回到长安,便借口认错,实则在她的吃食里下药,在她无法动弹之际,面目狰狞的挑断了她的手脚筋。
她直到那时才知道,自己顾及的那点血脉亲情,是多么可笑,她只恨自己看透太晚。
而今重活一世,她不会再心慈手软,更不会再惦记那点微不足道的血脉亲情。
“不好了,有山匪!”
霜月脚尖一点直接出了马车,只见一伙山匪已经将她们的马车团团围住,后面的两辆马车,则有几个人在那,装模作样。
“哟,小娘皮长得不错啊,爷一会定会好好疼爱你的~”其中一个刀疤脸满嘴污言秽语,那下流的眼神好似已经将霜月脱了个精光。
“都愣着做什么,这可是大户人家的小娘子,兄弟们都给我上,把人抢回去了,都有份~”他一声令下,众人蜂拥而上。
霜月长刀出鞘。
寒光一闪,刀疤直挺挺倒地,瞬间没了气息。
她不想杀人,可此人用那般下流的眼神看她,还敢肖想她的主子,该死!
众人眼底闪过惊骇,反应过来后,只觉怒火冲天:“好啊,你个小娼妇,我们今日,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给刀疤报仇雪恨!”
霜月冷笑,捂住口鼻大手一挥。
不过须臾,众人神情变得呆滞,皆一脸茫然的看着霜月。
“你们要找的人,在后面那两辆马车上,记住了,好生伺候他们,若敢反抗,别弄死,弄残就行。”
霜月指着后面的马车,按沈清辞的交待对一众山匪道。
至于为何不直接打服他们,让他们老老实实去办事,自是因为主子不想惹一身腥。
众人闻言,如行尸走肉一般,径直朝后面的马车而去。
霜月满意的钻进马车,“主子,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前面有个坡,我们从那摔下去晕倒,等个一两个时辰,再醒来回京报官。”
那个坡度,摔下去她们顶多受点轻伤。
但出现意外,磕到脑袋昏迷,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不是吗?
……
沈含娇母女听到外面的动静,面上皆露出喜色。
“没想到,他们竟这么容易就得手了,顾景山将她说得那般传神,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沈含娇眼角眉梢都挂着喜色,仿佛她代替沈清辞嫁进璟王府,已是板上钉钉。
再想到璟王送来的聘礼里那些奇珍异宝,以后就是她的囊中之物,她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反观顾景山送来的聘礼,上不得台面也就罢了,还都不值几个钱。
这一对比,高下立见。
“吾儿,再等等,我们就可以去报官了,这一次,她就算侥幸活着回来,也彻底毁了。”
张青青也发自内心的露出笑意,沈清辞敢和她的女儿抢东西,这就是代价。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小厮的怒吼,“你们要找的人在前面马车上!你们干什么……”
兵刃相接的声音很快传入马车,沈含娇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不安感迅速笼罩全身。
第23章 自食恶果
她紧张的抓住张青青的手,“娘,怎么回事?这些蠢货,该不会搞……”
剩下的话卡在喉间,她惊恐的瞪大双眼,看着距自己只有咫尺之遥的长刀,咽了下口水。
这……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给爷滚出来,爷还能饶你一命!”
怒吼声从外面传进马车,张青青抬手推开那把刀,牵着沈含娇出了马车:“各位爷,是不是弄错了?你们应该劫的,是前面那辆马车~”
那为首的山匪眼底闪过一抹茫然,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冷笑道:
“怎会出错,马车上两个小娘皮,弟兄们,管他男女老少,统统带去快活!”
“诶,你看这些人长得都细皮嫩肉的,不如……”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看向不远的小树林,“就地解决,以免夜长梦多~”
他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觉得甚是有道理,于是一声令下,众人押着沈家众人,直奔小树林。
沈正诚脸都绿了,他急切的怒吼:“放肆,我是朝廷命官,你们胆敢劫持朝廷命官!”
“这位兄台,你是不是搞错了,你们该劫持的人,不是我们啊!”沈含娇声音都带着颤音,恐惧和无助裹挟着她。
她想反抗,奈何手上半点使不上力气,况且,对方人多势众。
“这位兄台,是不是沈清辞给你钱帛,让你来绑架我们?这样,她给你多少,我们给你双倍!”沈弘毅还算冷静。
然而,下一瞬,他的嘴里就被塞了一块破布。
眼看着离小树林越来越近,众人心中慌乱无比。
奈何今日,他们为了让沈清辞的被顺利掳走,压根就没带几个人。
“娇娇,顾景山呢,他不是说他会在附近吗?!”
“我……,我不知道啊,母亲,怎么办?!”
众人被扔在地上,沈含娇不住的往张青青怀里缩,“不要,我是侍郎家的三娘子,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有什么冲我来,别碰我女儿!”张青青将她挡在身后,她深知,一旦沈含娇清白被毁,那她再想嫁入王府,就绝不可能了。
“哟,别急嘛,都有份……”
在一片痛苦的哀嚎中,沈含娇无力反抗,张青青等人奋力反抗,只引得歹徒越发兴奋,他们身上皆添了大小不一的伤。
沈弘毅最是惨烈,他狠狠咬住歹人,腿骨被硬生生踩断,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云霄。
……
“救命!救命啊……”
长安城门口,沈清辞和霜月相互搀扶着,脸上脏乱无比,衣服被树枝划破,霜月鞋子都丢了一只。
守城官兵围了上来,蹙眉看着她:“叫什么叫,哪里来的小乞丐,滚开!”
“这位兄弟,我是沈二娘,今日……”她说到这里,泪水簌簌落下:“今日是我娘的忌日,我们本是要去为她祈福的……”
“可刚出城不到二十里,我们便被山匪围住,父母亲和兄长吗妹妹为了让我脱险,帮我挡住山匪,奈何我逃亡途中跌落山崖,天都快黑了,才苏醒过来……”
她满脸懊悔之色,“兄弟,我腿受了伤,求你快些去帮我报官,只要将父亲他们救回来,我必有重谢!”
“你……,你说什么?娇娇被山匪抓走了?你没事?”匆匆赶来的顾景山刚巧听到她的话,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上下打量沈清辞,衣服是脏了破了,但衣衫完整,半点没有被侮辱的痕迹!
他今日本来想去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好让沈清辞对她死心塌地的,结果不知道怎的,他竟一觉睡到了这个点。
不及多想,他匆匆换上衣服往外赶。
“妹夫!”沈清辞听到他的声音,两眼放光,“太好了,你快些带人去救娇娇,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只怕……”
她欲言又止,看向顾景山的眼里满是祈求。
在外人看来,沈清辞将前些日子那些龃龉抛之脑后,现在她只有对父兄的担忧。
“快些去,再晚点,可就只能给你的心上人收尸咯~”沈清辞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说完,她明显看到顾景山眼底,震惊和疑惑交织。
不过,她并不打算给顾景山答疑解惑。
毕竟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睡那么久呢?
自是她让莲儿,做了手脚。
毕竟,莲儿可是她费尽了心思,才救下来的。
“是你!你这个毒妇,你竟因我要娶娇娇,不惜……”
话音未落,沈清辞适时晕了过去。
“顾郎君!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家主子九死一生逃回来报信,你竟还这般污蔑我家主子!”
霜月将人打横抱起,恶狠狠的瞪了顾景山一眼,“无碍,我先送我家主子回去,再去报官就是了!”
“沈清辞,你还装!”
“人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是装的?!”
“就是啊,这分明就是个意外,顾小将军怎能如此?”
众人对着顾景山指指点点,眼底流露出几分鄙夷来。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前几日沈二娘已经和璟王定下婚约了,有璟王这般风光霁月的人在,沈二娘怎会为了嫁他而陷害自己的妹妹?”
“依我看,指不定是他们嫉妒沈二娘,算计于她,结果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
“前不久,不是还闹出顾将军意图纳沈二娘为妾,结果还被陛下惩罚的事儿吗?指不定今儿这一出,也是顾将军设计的。”
“说得好像有道理啊~”
顾景山闻言脸色青白交加,正欲通过非常手段让这些贱民住嘴,结果还未动手,便听得一阵马蹄声响。
“说得好,赏!”
谢怀旭的声音远远传来,他今日身着一袭绯红色暗纹圆领窄袖长衫,骑着高头大马而来。
他翻身下马,双手微握成拳,方才接过霜月怀中的沈清辞,笑盈盈的看向顾景山:“顾将军,兹事体大,本王会派人随你一起去救人。”
今晨,他收到锦屏送回的消息,便一直安排人跟着沈清辞等人,又特地在此刻现身,让这出戏唱的更精彩些。
如风则是掏出钱袋,给方才说话的人打赏。
“不必!微臣可以自己去!”顾景山脸色铁青,看到沈清辞依偎在他怀里,眼底妒火熊熊燃烧。
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因为沈含娇可能遭遇不测不虞,还是因为沈清辞这个毒妇,和外男有染生气。
第24章 你是我唯一的妻
“本王一言九鼎,哪有反悔的道理?!”谢怀旭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如风,你带人随顾将军一起去救人。”
说罢,抱着沈清辞,扬长而去。
顾景山死死盯着他远去的背影,愤然翻身上马,朝原定劫持沈清辞的地方疾驰。
“顾将军,你可千万别觊觎我家王妃,她生而高贵,哪里是你这等肖小能肖想的?”如风笑看着他:“人呐,不能既要又要,贪心不足蛇吞象~”
“到头来,只会一场空啊~”
如风故意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
“你放肆!”
如风冲着他笑得挑衅,“顾将军,在下放肆也不是第一回了,你怎的还没习惯?”
“你放心,待会我定会协助你,将那群山贼拿下带回京兆府审问,重刑之下,他们定会招出幕后主使,到时候,你可千万要为沈三娘报仇啊!”
如风眼瞧着顾景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挑衅的朝顾景山吹了个口哨,马鞭一扬,马儿疾驰而去。
……
“不要……,放了我,求求你们了……”
沈含娇声音早已哭得沙哑,可这群禽兽,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绝望之际,她身上的人被一杆长枪高高挑起,温热的鲜血溅了她满身,她眼底再度燃起希望的光。
“壮……”
“顾郎!”
“娇娇,没事了,我来了,没事了……”顾景山双目猩红,忙不迭上前一步将人揽入怀中连声道歉,“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顾景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为什么山匪绑架的人……”
沈弘毅的话还没说完,嘴巴便被紧紧捂住。
他这才看清,来人不止有顾景山,还有璟王身边的那个得力侍卫如风。
悲伤和喜悦交织,他癫狂的大笑出声。
璟王的侍卫都来了,那沈清辞,定然也遇到山匪了,太好了……
“把山匪都送到京兆府,务必审出个所以然来。”如风扫了众人一眼,命令道。
“等等!”顾景山将沈含娇裹得严严实实,方才疾步上前拦住如风的去路,“这些人十恶不赦,当即刻斩杀,以免出现意外!”
“况且,他们还玷污了本将军的娇娇,便是死千百次,也难以抚平娇娇心中伤痛!”
“是吗?”如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顾将军莫不是怕事情败露,想早早杀人灭口吧?”
“否则,又怎会多番阻止我将这些人带回去审问?”他顿了顿,又道:“怎么,又想故技重施以妻为妾?”
“你胡说八道什么?!”顾景山目眦欲裂,“我对娇娇的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
“是,顾将军说得都对~”如风拖长了尾音,笑着道,“可这件事,我家王妃也是受害者之一,若谁胆敢阻拦我查明真相,休怪我刀下不留人!”
说罢,警告性的瞪了顾景山一眼,刚入鞘的长刀又拔出三寸,大有顾景山再阻拦,就休怪他不客气的架势。
良久,顾景山终是妥协。
毕竟现在他被革职在家,无法调动人手,况且这荒郊野外,又都是璟王的人。
杀人灭口,也未可知。
如风满意的点点头,带着众人扬长而去。
“顾郎,你不是说过,为了确保计划顺利,定会暗中跟在我们身边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才如风那番话冲击力实在太大,加之今日沈含娇的的确确受了侮辱,不仅仅是她,连父母亲和兄长也……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顾景山是不是生出了别的心思。
毕竟他一开始可以为了求娶自己,逼沈清辞为妾,那他现在革职在家,为了攀上高枝,用同样的手段逼她做妾,也不是不可能。
“娇娇,你怀疑我?”顾景山眼底有一瞬的茫然,他垂眸看着浑身布满暧昧痕迹的沈含娇时,内心忽的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感。
这个感觉,像极了他前世,不爱沈清辞,却为了哄着她给自己出主意赔笑时,一模一样。
“顾郎……”沈含娇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没再逼问,而是扑进他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而今,我清白已失,你若嫌弃我,我又该如何自处?罢了,我不活了!”
她说着,奋力挣脱顾景山的桎梏,不顾一切的朝着旁边的大树冲去。
事到如今,她无论如何都必须抓紧顾景山,忠武将军夫人,只能是她!
“娇娇!”恐慌迅速席卷顾景山全身,前世眼睁睁看着沈含娇和孩子葬身火海,他想救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死死裹挟着他,他又一次沉浸在失去沈含娇的恐慌中。
所有厌恶、算计、摇摆不定,在面对这一瞬,即将失去沈含娇时,统统化为乌有,他几乎是本能冲上去充当肉垫。
直到那具柔软的身躯撞入怀中,方才将恐慌尽数驱散。
他紧紧将人揽进怀中,语气坚定:“娇娇,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唯一的妻,你千万别想不开。”
“娇娇,你这是在剜为娘的心啊!”张青青整理好衣服上前来,哭得不能自己。
她这个人,最是信奉好死不如赖活着,唯有活到最后的人,才会是赢家。
再者,今日被玷污的又不只她一个,若沈正诚敢逼着她去死,那她便是拼死,也要让沈正诚身败名裂,陪她一起下地狱才行!
“岳父岳母,大舅兄,娇娇,你们放心,我已让人封锁了消息,今日之事,断不会传出去。”
顾景山将沈含娇裹得严严实实,语气间满是对自己实力的笃定。
然而,下一瞬,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将军,将军,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什么事?冒冒失失的像什么话?!”顾景山不悦蹙眉,冷声呵斥。
“如风副将他,他带着那群山匪,快马加鞭赶回了城,还,还将他们如何救下沈侍郎等人的事迹大肆宣传,现在长安城内甚至还编了顺口溜!”
众人听得眼前阵阵发黑,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顾景山更是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他只不过一会没看住,怎么就捅出了这么大个篓子?
“为何不拦着!”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问道。
“属下也想拦,可他是璟王的人,属下哪里敢……”
小卒觑着顾景山的神色,继续道,“而且,他们已经朝着京兆府去了,说不查明真相,誓不罢休。”
“愣着干什么,把马牵过来,我要回京!”沈正诚只觉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这些事一旦传来,他明日还有什么脸面去上朝?!
若是告假,更是坐实了他被“玷污”的传言!
现在,只有沈清辞能帮他,他必须立刻马上回去!
第25章 你就是个自私虚伪的小人
沈宅祠堂。
沈清辞已然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简单挽起,全然不似晨起出门时那般隆重。
她上完香,抱着秦晚吟的牌位坐在蒲团上,絮絮叨叨:“母亲,在你的忌日闹出这些事,你会不会怪我?”
“不过,打小你就教我,挨打要还回去。今日,是他们算计我在先,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你若在天有灵,可看见了,女儿让沈正诚那个王八蛋,晚节不保了。”
“他最在乎脸面名声,而今,这两样他都没了,你开心吗?”
“阿娘,清辞好想你啊,为何这么多年,你从未来梦里看过清辞一次,你是不是在怪清辞……”
前世今生,加起来足足三十余栽,阿娘从未入过她的梦一次,从未……
“清辞,”谢怀旭蹲在她身旁,伸出的手犹豫半晌又缩回来,“夫人在天有灵,只会感到欣慰。”
“她悉心教导的女儿,武艺高强,有勇有谋,内心强大。被欺负了,知道反击,不是个软柿子,任人拿捏……”
“我母妃去世时,曾告诉我,她会化作天上的星宿,会化作春风夏雨秋霜冬雪,时时刻刻陪伴着我和妹妹,她也从未入过我的梦,说明她在天上,对我很满意。”
“是吗?”沈请辞转过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母亲难产去世时,她才十岁。
这么多年,她一直自责,痛恨自己那天夜里为什么早早睡下,才没有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是啊,清辞,伯母一定因为你,感到骄傲。”谢怀旭发自内心的笑看着她,拿过她手里的牌位:“不早了,该回去歇息了。”
“对了,那十几个山匪,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顾景山要灭口,就让他灭吧。”沈清辞起身,浑不在意道:“总归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而且一次把顾景山弄死了,后面就没意思了。”
她要逼顾景山,去找宁王。
她要让这两个人,牢牢地绑定在一起。
“好。”谢怀旭没问原由,应得极快。
“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谢怀旭不想因为自己,传出什么对沈清辞不好的流言。
他可以声名狼藉,但他想守住沈清辞的名声,哪怕她不在乎。
在他心里,沈清辞是天上阳,任何人,都不得玷污。
“璟王慢走。”
沈清辞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秦晚吟的牌位,方才离开祠堂。
……
沈正诚紧赶慢赶,赶到秋棠苑时,沈清辞正准备睡下。
见到来人,她挑了挑眉,问:“沈侍郎有什么事吗?”
“清辞,爹知道错了!”沈正诚认错认得极快,“从前都是爹不好,爹偏心沈含娇母女,偏心你那不成器的兄长,薄待了你。”
“若沈侍郎前来,只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那还是请回吧,时候不早了,我今日受了惊吓,要歇息了。”
她神色淡漠,作势就要关门。
“别!清辞,爹现在只能靠你了!”
沈正诚声泪俱下,从进城开始,一路流言蜚语,还有那首顺口溜,刺得他耳膜生疼。
“爹从未求过你,这次算爹求求你,你去找璟王,将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压下去,好不好?”
“爹还得上朝,爹会被文武百官嘲笑的,你也不想自己有个声名狼藉的爹吧?而且爹出了这样的事,你和璟王的婚事,只怕也会受到影响……”
他半是祈求,半是威胁。
他笃定了,沈清辞定会为了保住和璟王的婚事,去求璟王压下这件事。
“你在威胁我?既如此,那就没得谈了。”
“等等!”沈正诚见她神情不似作假,对这桩婚事也毫不在乎,忙不迭道:“你到底想如何?!你要逼死亲爹吗?”
“五千两。”她淡定的伸出一只手,“我可以给你出个主意,不过得等一个月后,这件事才能平息。”
“什么?”沈正诚气得当即拍案而起,不可置信道:
“清辞,你这是在狮子大开口,那是我最后的家当了,若都给你了,娇娇的嫁妆怎么办?”
“关我什么事?沈含娇又不是我女儿,而且,闹出这么不光彩的事情,还是夹起尾巴做人的好,怎好风光大嫁呢?”
“而且,这事儿若是发生在我身上,只怕你早已将三尺白绫扔在我面前,逼我自缢以全名声。”
前世,她并未被玷污,只是有些狼狈的回家,沈正诚在沈含娇三言两语的挑唆之下,便偏听偏信逼她去死。
没想到,更严重的事发生在沈含娇身上,沈正诚竟还想着让她风光大嫁,给足她底气。
爱与不爱,如此明显。
爱情如此,亲情亦然。
她敛眉,语气轻描淡写,“沈侍郎,他们密谋害我的时候,你也在吧。”
“你当时在想什么呢?”沈清辞围着他转了一圈,轻笑道:“你肯定在想,这事儿一旦成了,沈含娇就能代替我嫁进璟王府。”
“于你而言,我是个不听话不懂事的女儿,嫁过去断不会给你谋半点福利。”
“可沈含娇不一样,她听话懂事又孝顺,若她坐上璟王妃的位置,你想要什么,都是手到擒来。”
她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说得对吗?父亲?”
那点隐秘心思被沈清辞戳破,沈正诚有一瞬难堪,旋即他又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道,“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你到底在闹什么?沈清辞,我劝你适可而止!”
“你不就是要公平对待吗?我可以给你,日后你和娇娇我会一视同仁,你还想……”
说到这里,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意识到一个点,想通过后,他看向沈清辞的眼神,从怨怼,转为满腔怒火:
“你早就知道!今天这一切,是你算计好的!是谁告诉你的!”
“你好歹毒的心思,连你的父母兄长,亲生妹妹都算计,你这样的人,如何配为人女!”
“沈侍郎是个聪明人,不妨猜猜,到底是谁偷偷告诉我这个计划的。”她皮笑肉不笑,引导意味明显。
“我歹毒?我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沈含娇提出这个计划时,你怎么不说她歹毒?只不过她这个计划,能让你得利。”
“承认吧,沈正诚,你从头到尾,都是个自私虚伪的小人!”
“对了,这件事五千两没商量,你若不愿意的话,我也无能为力,请回吧。”
第26章 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几番斟酌。
沈正诚终是败下阵来。
他发现了,沈清辞冷心冷情,断不会因为他几句软话,便轻易妥协。
她的眼里心里,只有那点蝇头小利,她根本就不在乎沈家如何,现在,她连唯一的兄长,都不在乎了!
“我给你就是了!”沈正诚咬着牙,给她写了去账房支取银钱的单子,“但若一个月后,这流言没有平息,你知道后果!”
沈清辞接过单子,脸上的笑容都真了几分,“沈侍郎放心,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到时候你别高兴得昏过去了就行。”
说完,她将沈正诚推出门,再“砰”的一声关上门,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今天霜月撒的那些致幻剂,里面还加了足量的助孕药。
一个月后,张青青和沈含娇,肯定都能传来“好消息”。
而且,这于沈正诚而言,可不就是天大的喜事吗?而且,她还单独为沈正诚,准备了另一份大礼。
……
威远侯府,凝香院。
莲儿正带着孩子荡秋千,听到丫鬟说起今日的事,她也只是淡淡的笑笑。
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娴静。
“莲儿!”房门被大力撞开,顾景山怒气冲冲进门,一把扼住莲儿咽喉:“贱婢,是不是你在捣鬼!”
“放开姨娘!你放开我姨娘,坏爹爹……”
“聪儿,别怕……”莲儿从喉间挤出一丝断断续续的声音,企图安慰这个三岁孩童。
“不知,夫君因何暴怒,莲儿又做错了什么?”
莲儿一开始还本能的捶打着顾景山,然而很快,她就放弃挣扎,泪水滚落,窒息感让她又一次感到死亡的威胁。
上一次,是她得知顾景山凯旋时。
“贱人,是不是你在我的吃食中下药,害得我无法早早出门护送娇娇!”
“妾,妾身不知道夫君在说什么,妾身自打进府,便老老实实带着聪儿待在这一方小院,从不擅离,怎会有机会给夫君下药?”
“而且,妾身又如何得知,夫君要去做什么,从而给夫君下药?”
“祖父,聪儿求求你了,你救救姨娘,爹爹他要杀了姨娘……”
聪儿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远远看到威远侯,他从地上起身,小跑着过去,边哭边大喊。
说话时,还吹了个大大的鼻涕泡。
威远侯虽说不喜顾景山这个儿子,但对聪儿这个乖巧懂事,聪明伶俐的孙子,是极有好感的。
尤其是当他发现,莲儿从前虽出身不好,但却将聪儿教导得极好,小小年纪,《三字经》、《千字文》等倒背如流时,对莲儿和聪儿都多了几分满意。
是以,听到聪儿这话时,他当即蹙起眉头,低头问:“怎么了聪儿?”
聪儿“噗通”一下跪在他跟前:
“祖父,聪儿和姨娘在院里荡秋千,爹爹他忽然冲进来,辱骂姨娘,还掐姨娘脖子,呜呜呜……,姨娘,姨娘要死了……”
威远侯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他躬身抱起聪儿,大步朝凝香院的方向走去。
说一千道一万,莲儿终究是宁王妃赐的贵妾,若莫名暴毙在侯府,宁王那边,他没法交代!
“孽障,你在做什么?!”行至门口,只见情形如聪儿所言一般无二,他气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顾景山盛怒之下,骤然听到威远侯暴怒的声音,几乎是本能的吓得手一抖,松开了已然有气进没气出的莲儿。
“父,父亲?您怎么到这来了?”顾景山艰难转过头,哂笑道。
“我再不来,我孙子的亲娘就要被你掐死了!”威远侯面沉如水。
莲儿重重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说,到底怎么回事,大庭广众之下,闹成这个样子。”威远侯抱着孩子坐下,冷冷的扫了一眼顾景山。
“莲儿她给儿子下药,害得儿子今日……”
“所以今天,外面传你和沈含娇合谋残害沈清辞,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是真的咯?”
威远侯粗暴的打断他,随手抄起桌上的茶壶朝他砸去。
顾景山吓得浑身一抖,但在面对威远侯那洞察人心的眼神时,他还是硬着头皮道:“父亲,此事另有隐情……”
“顾景山,你太令我失望了。”
他话锋一转,“一个名节有损的女子,也不配……”
“父亲,我深爱娇娇,若不能娶她为妻,孩儿宁死!”
顾景山打断威远侯的话,想到沈含娇今日那楚楚可怜的神情,想到她毅然决然赴死的决心,只觉心底一片柔软。
“呵!”威远侯冷笑,看向顾景山的眼神,俨然一副他已无可救药的神色。
“周管事,派几个人守着凝香院,若有人再敢乱来,给本侯往死里打!”威远侯冷冷吩咐,眼底似淬了寒冰。
“至于你,滚去祠堂跪着!还有,那件事给本侯处理干净!若真让证据坐实,本侯便开宗祠,将你逐出族谱!”
“谢谢祖父,聪儿最爱祖父了,要是没有祖父,聪儿就没有姨娘了……”
聪儿抽抽搭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威远侯:
“聪儿听说,祖父的膝盖刮风下雨时,总是疼,这个药膏,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给聪儿的,他说聪儿早晚会用上。”
“现在,聪儿将它送给祖父,愿祖父身子早日康复。”
威远侯接过药膏,神色复杂。
他的几个儿子,眼里心里,都只有这个侯府爵位,奈何爵位到他这一代,已然断了。
所以他们铆足了劲,想当这个世子。
没有一个人,在乎他身体如何。
倒是这个稚童,竟能注意到这个。
“好,聪儿啊,祖父送你去国子监念书,如何啊?”威远侯摸摸聪儿的头,笑得满脸慈爱。
莲儿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喜色,但很快被她掩盖下去,她拉着聪儿跪在地上,“还不快谢谢祖父。”
“谢谢主君如此看中聪儿,妾日后,定会更加用心教导他。”
“行了,今日你受了惊,早些歇息吧。”
“主君慢走。”
直到威远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莲儿才牵着聪儿起身,毫不吝啬的夸赞:“聪儿今日做得很棒。”
“姨娘,你受苦了。”聪儿扑进她怀里,“聪儿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第27章 这桩婚事我不同意
谣言越演越烈,甚嚣尘上。
沈娇娇母女是大门敢出,二门不敢迈,生怕走出去叫人认出来,颜面尽失。
至于沈弘毅,传出了那等事,书院也是要脸面的,他这个书自然是念不成了。
连番打击之下,他将自己锁在院子里,送去的饭菜也一口不动,大有活生生把自己饿死的架势。
有了这些事铺垫,沈清辞顺利将秦晚吟留下的铺子都换上了自己的人,又好一番整改。
“清辞,牢里的人,自尽了。”谢怀旭倚在树干上,一派慵懒姿态,随意道。
“意料之中,那接下来就说,顾景山恼羞成怒,杀人灭口咯。”她没记错的话,京兆府的那位,可是宁王手下的人。
她剪断花枝,眉眼含笑,“他,可得按我给他定好的路去走啊~”
谢怀旭拾起一朵凌霄花插在她发间,“清辞有什么计划,可否告知一二?”
沈清辞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诗集递给谢怀旭,“这个,你想办法让后宫中人,人手一份。”
没记错的话,一个月后的赏荷宴上,沈含娇靠一首诗,彻底坐稳长安第一才女的位置,得了赏赐不说,还被贤妃看上,意将她指给皇六子。
若不是后来沈正诚出事,她这桩婚事可就成了。
这一次,她声名狼藉,定然想靠一个月后的赏荷宴翻身。
那她,就彻底将沈含娇碾入尘埃,如此,她才会老老实实,和顾景山锁死,她还期待着看他们狗咬狗呢。
“还有,璟王,你我婚期定在六月廿七,还剩一个半月的时间,你还是早些回去准备吧,有事需要你,我自会通知你。”
璟王闻言俏脸一红,活像个被调戏的小媳妇,脚尖一点离开了秋棠苑。
……
“兄长!”
谢怀旭刚踏入璟王府,一道鹅黄身影便朝他扑来。
他揉了揉眉心,错开身子,语气无奈,“怀安,你不是随皇祖母上山祈福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谢怀安,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于一众兄弟姊妹中行七。
“皇祖母听说你订婚的消息,特让我下山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入了你的法眼。”
谢怀安双臂环胸,气鼓鼓道:“可我一路打听,这沈清辞分明声名狼藉,如何配得上皇兄!”
“璟王万福。”另一身着菡萏色诃子裙的女娘也款款上前,冲他行了一礼,看向他的眼里,满是爱慕之情。
谢怀旭嘴角抽了抽,“她怎么也在?”
“皇祖母让我和嘉柔姐一起来的!”谢怀安挽着楚嘉柔手臂,像宣誓主权一般。
楚嘉柔,是太后侄孙女,因其全家殉国,她自小便被养在太后身边,陛下为了安抚一众武将,还给她封了个县主,享食邑百户。
“当初皇祖母就说了,把嘉柔姐许给你,你死活不愿,我不管,我只认嘉柔姐一个嫂嫂!”谢怀安定定的看着自家兄长,噘着嘴。
“县主,怀安不懂事,她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谢怀旭说着吩咐如风,“派人送县主回宫!”
“不行,嘉柔姐不回去,皇祖母说了,让我和嘉柔姐住在王府,也好照看你!”
谢怀安当即反驳:“皇兄,你若是不好意思去退婚,那我替你去!”
楚嘉柔脸上笑容瞬间僵硬,但她还是强颜欢笑道,“我只是在璟王府上借住而已,璟王连这也不答应吗?”
“皇祖母说了,若皇兄非要娶那个女子,也不是不行,嘉柔姐做璟王妃,那女娘便给个孺人的位置,以她的家世,这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谢怀安适时道:“嘉柔姐贤淑温婉,不是不容人的性子。”
眼看着谢怀旭的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深知这是自家兄长发怒的前兆,但她还是壮着胆子,“皇兄,这是皇祖母的意思!”
“谢怀安,你给我记住了,你的嫂子只有清辞一人!而且,这璟王府,也只会有清辞一个女主人,断不会再有旁人。”
“来人,送公主和县主回宫,以后这璟王府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县主进来。”
谢怀安毕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他不想因为一个楚嘉柔这个外人,苛责她。
楚嘉柔脸色一白,闻言连连后退好几步,身姿摇摇欲坠,两行清泪落下:“原来,璟王竟厌恶我至此,罢了,我走就是……”
“嘉柔姐……”
“你走了就别再来了,成天哭哭啼啼,福气都让你哭没了。”谢怀旭说这话时,笑意盈盈,眼底满是嘲讽之色。
楚嘉柔抬起的脚顿时尴尬的停在半空,擦泪的手无处安放,两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错愕的抬起头,看向谢怀旭的眼里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璟王,你方才,在和嘉柔开玩笑吗?”
“本王早就说过,对你无半点男女之情,只把你当做妹妹,让你莫要痴缠。”
谢怀旭眼神都懒得给她,只淡淡道。
“况且,你在我眼里,连清辞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皇兄!”谢怀安气急,“你怎么能这么对嘉柔姐说话!”
“怀安,我是不是太疼你了,让你觉得这璟王府,你可以做主了?”
谢怀旭骤然冷下脸,“我疼你,不是你肆无忌惮的理由。”
“还有,若让我知道你私下找清辞不痛快,就别怪我履行兄长的职责,好生管教你。”
“你为了一个外人,竟这般对你的亲妹妹!”谢怀安闻言,泪水瞬间决堤,“你这璟王府,我高攀不起,我走就是了!”
她说完,拉着楚嘉柔就往外跑。
谢怀旭径直去了书房,看着挂在正中的画像,他低声喃喃,“母妃,儿子明明按你说的,不喜欢就明确拒绝,可为什么,她还非要缠着儿子?”
“母妃,清辞是十年前在冷宫救了我们母子的人。这十年来,她经历了很多事,同儿子一样失去母亲,不受爹待见,你说我们是不是同病相怜?”
“母妃,她好像对儿子没意思,你说,儿子能俘获她的芳心吗?”
“主子,属下有一计!”如风从窗户冒出半个脑袋,满脸邀功道。
对上谢怀旭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吓得脖子一缩,但还是壮着胆子道:“难道主子最后真想放王妃离开吗?”
“说!”
第28章 让沈清辞知难而退
“气死我了!”谢怀安猛地踢了一脚凳子,结果那是个石凳,她非但没踢动,还疼得倏然从地上弹起来。
“皇兄太过分了,我听说那个沈清辞,在边关和那些男人同吃同睡不清不楚,前不久还爆出她和军中副将有一腿!”
谢怀安任丫鬟揉着脚,“这样的人,哪里比得上嘉柔姐你!我看皇兄就是被那个狐媚子迷了心智!”
“七公主别生气了,都是我没本事,没能得璟王欢心,既如此,我日后还是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罢了。”楚嘉柔掩面拭泪,好不可怜。
“公主放心,我定会为公主和璟王祈福,只盼来世,能和璟王续前缘。”
“嘉柔姐放心,有我在,我定不会让那沈清辞得意,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唯一的嫂嫂!”谢怀安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心思百转千回。
“有了!”她一拍大腿,“既然要嫁入皇家,那规矩必然不能少,我去禀父皇,让他派尚仪局的女官去教她规矩!”
“我就不信了,她一个野惯了的丫头,能受得住。”
谢怀安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嘉柔姐放心,当年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魂归西天了,我定帮你达成所愿。”
“可是公主,如此,怕是会引得璟王不快,届时影响你们兄妹感情,为了我不值当的。”
楚嘉柔眼里闪过一抹狠厉,面上却仍是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放心吧,我是他的亲妹妹,他还能杀了我不成?”谢怀安道:“嘉柔姐,你先回去,我现在去找父皇。”
楚嘉柔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既然要学规矩,那怎能不学得彻底些?
“你去看看陛下会派哪位女史教沈清辞规矩,让她务必好好教,半点错处都不能有,就说是怀安公主的意思。”
她要让沈清辞多吃点苦头,知难而退。
“是,奴婢这就去办。”
……
秋棠苑,苏尚仪踏进院门时,沈清辞正在练枪。
她乃尚仪局尚仪,掌宫中礼仪起居。
“沈娘子,妾乃尚仪局苏尚仪,今奉陛下之命,前来教你规矩,免得届时你失了皇家颜面。”她挺直腰板,一板一眼道。
“现在,请沈娘子先放下手中长枪,接下来的日子,直到大婚前,你都得跟着妾身学规矩。”
一道罡风擦着她脸颊而过,她仍面不改色,像个设定好的机器一般,“沈娘子,请放下红缨枪,随妾学规矩。”
两刻钟时间过去,苏尚仪渐渐没了耐心,沈清辞方才耍完一套枪法,她将长枪扔给不远处的霜月,方才上前行了一礼:
“不知苏尚仪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苏尚仪见谅。”
“您是未来的璟王妃,妾哪敢让您迎?既然沈娘子忙完了,那便开始学规矩吧。”
她的视线落在那柄长枪上:“日后这长枪,还是收起来吧。”
“若,我不呢?”沈请辞身量本就高挑,而今歪着头看苏尚仪,挑衅意味十足。
谢怀旭不得今上喜欢,怕是巴不得谢怀旭娶了她,闹出笑话。
那眼前这个苏尚仪,就是“有心之人”派来的。
她双眸微微眯起,首先,排除沈家这一家子,他们没有那个本事去宫里请人;其次,威远侯府更不可能。
那么……
就只剩下谢怀旭那个亲妹妹怀安公主了,她没记错的话,怀安公主和太后侄孙女嘉柔县主关系要好,而那个嘉柔县主,好像心悦谢怀旭。
谢怀安为了帮她达成所愿,求陛下派人教她规矩,让她知难而退,是极有可能的。
毕竟前世,她为嫁给谢怀旭,可谓用尽手段,甚至请太后懿旨赐婚。
结果不出意外,谢怀旭抗旨了。
有了头绪,她秀眉微挑,“若苏尚仪只是为了交差,我这秋棠苑自会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
“沈娘子是未来的璟王妃,礼仪规矩都不能失了分寸,否则就是丢皇家颜面,奴婢既奉命前来,就不会敷衍了事。”
苏尚仪油盐不进,既然是怀安公主的意思,便说明是璟王的意思。
这差事,她可得办好了。
“好啊~”沈清辞挑眉,“那就开始吧。”
既然是怀安求来的人,她就给这个未来妹妹点面子吧,但不代表,她会给楚嘉柔那个外人面子。
苏尚仪得了应允,领着她进了里屋,打开自己带来的箱子。
“奴婢先给娘子更衣。”
她翻一套淡黄色对襟衫,青色齐胸衫裙及大袖衫,“大婚之日,娘子的服饰只会比这个更加繁杂。”
“娘子便先穿着这个,头顶一碗水,练习仪态吧。对了,碗里的水,一滴也不能流出来。”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按苏尚仪的要求,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愣是一滴水没漏出。
她是武将,平衡力自不用说,加之前世她做了十年“贤妻良母”,这些礼仪规矩,早已被她刻进了骨子里。
一番折腾下来,苏尚仪发现压根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不知,苏尚仪觉得我的礼仪如何?”
沈清辞笑眯眯的看着她,漫不经心的问道。
“沈娘子礼仪极好,奴婢回宫后自会如实禀告。”苏尚仪回。
“苏尚仪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万事务必长个心眼,别被人利用了,而不自知。”
今日的教习里,有很多都不是她需要学的。
背后必然有人指点,至于这人是谁……
就算用排除法,也能推断出此人是楚嘉柔。
看在苏尚仪没有太过为难她的份上,她就好心提醒一下。
前世今生,她和楚嘉柔都无甚交集,而今此人莫名针对她,想都不用想,定是因为谢怀旭那个祸害。
她这个人,向来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的原则。
今儿楚嘉柔在礼仪规矩上给她使绊子,那就别怪她给女官上眼药咯。
“奴婢记下了,多谢沈娘子提醒。”
苏尚仪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当时皇后派她来时,怀安公主也在,若怀安公主要让她为难沈清辞,定会直说。
断然不会在她一只脚踏出皇宫门,方才派个丫鬟来特地说一声。
而且,她没记错的话,那丫鬟是嘉柔县主身边的人。
她双眸微眯,暗暗在心里记了楚嘉柔一笔。
“奴婢先行告退,不打扰沈娘子了。”
第29章 璟王妃只能是她
“主子,方才那苏尚仪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你干嘛还顺着她啊?”霜月不解:“依我看,就该给她个下马威!”
“到底是宫里来的人,若为难她,于我们百害而无一利,而且……”
沈清辞说到这里,记忆被拉回前世。
谢怀安,虽生在冷宫,但一直被保护得很好。
加之皇帝对她母妃有愧,在她出了冷宫之后,难免娇宠些,养了个骄纵性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明媚的小公主,前世却在谢怀旭失势之后,被送去和亲,落得个惨死异乡的下场。
重活一世,她想,或许她要改变的,不仅是自己的命运。
……
皇宫,苏尚仪向皇帝复命的消息不过须臾便传到了楚嘉柔耳中。
她不可置信地起身,双目圆瞪:“什么?沈清辞那个贱人的礼仪规矩挑不出半点错处?”
苏尚仪是宫中最重规矩的人,怎么可能有人在她手上一次就过关!
饶是她,当年也在苏尚仪手里吃了不少苦头。
沈清辞这个十岁丧母,十四岁离京又在边关野了三年的人,怎么可能对宫里的礼仪如此熟稔?
“是,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丫鬟匍匐在地上,嗓音发颤。
“怎么会这样?”
“不,我不甘心,我倾慕璟王兄多年,他怎个娶旁人为妻,璟王妃只能是我!”
楚嘉柔恨恨道:“你之前说,沈清辞和沈家人不睦?”
“回县主,确有此事,不过,沈家人在她身上已经吃了许多亏,您确定要……”
“不,你说若璟王见到沈清辞心狠手辣的一面,还会心悦于她,非她不娶吗?”
楚嘉柔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尽是志在必得。
这世间男子,大多喜欢端庄典雅温柔大方的女娘,相信没人能容得下一个心肠歹毒又睚眦必报的女人。
这样的人娶回去,家宅不宁都是轻的。
“再者,当年璟王的母妃进冷宫,便是被后宫中人算计,即便后来出了冷宫,也命不久矣。是以,他最是痛恨心机深沉的女子。”
“况且,外面盛传璟王是因救命之恩,方才娶沈清辞为妻,但若这救命之恩,另有其人呢?”
“县主的意思是,把沈家众人被玷污的真相知会璟王?然后,再把这救命之恩安在沈含娇身上?如此一来,璟王便会对她死心?”
丫鬟眼眸微转,三两下将楚嘉柔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可是,沈含娇和沈清辞两人长相虽有两分相似,但也不至于到认错的地步啊……”
“她们本就是亲姐妹,兴许璟王神志不清,认错了人也未可知~”楚嘉柔冷笑连连。
沈含娇和沈清辞是亲姐妹这事,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来,只有沈侍郎自己,在自欺欺人罢了。
这一次,她给沈含娇送了这么好的机会,这蠢货可千万要把握住啊!
至于揭穿沈清辞是假冒的救命恩人这件事,便放在不久后贤妃办的赏荷宴上吧。
“奴婢省得了,奴婢这就去办。”
直到丫鬟的身影彻底消失,楚嘉柔才收回视线。
骤然得知谢怀旭成婚的消息时,她尚在镇国寺为太后抄经祈福。
她永远也忘不了,这个消息传到她耳中时,那颗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的感觉。
一闭上眼,尽是她和谢怀旭的点点滴滴。
初见时,谢怀旭一袭玄衣,安静地坐在树下看书。
再见时,他身着小小铠甲,一柄红缨枪耍得虎虎生风。
她就这样,不知不觉入了心。
是以,她在谢怀旭一袭戎装,请旨前往边关时,向他表明了心意。
却不想,他当时先是露出一个疑惑而又震惊的表情,旋即果断拒绝了自己的心意!
楚嘉柔以为,谢怀旭是因为要上战场生死未卜,不忍让她独守空房,才拒绝她的满腔爱意。
她一直坚守本心,在镇国寺时时常为他祈福,隔三岔五给谢怀旭寄去家书,盼他早早归来。
虽然从未收到过回信,但她坚信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她曾天真地以为,她和谢怀旭,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怀旭之所以远赴边关,是为了能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是为了让她以后在这长安城,能抬起头来。
直到现在,她才彻底看清,原来谢怀旭对她,当真从未生出过半点男女之情。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沈清辞那样一个声名狼藉的人,都能成他的妻?
而她,在太后身边教养长大,言行举止间皆是大家闺秀风范,却半点入不了谢怀旭的眼?
思绪回笼时,墨迹早已在宣纸上晕开,她辛辛苦苦抄写了大半的佛经,也因这个污点,无法用了。
既然没法用,那就毁掉吧。
……
深夜,谢怀旭负手立于窗边,视线遥遥锁定沈宅的方向。
从前因沈清辞和顾景山两情相悦,他便深深克制着自己。
而今,沈清辞即将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回想起那日他亲自去送上聘礼,沈清辞接过那对他连夜去猎的大雁时,他仍会心跳加速。
哪怕那对大雁当夜便成了沈清辞的盘中餐。
不刻意压制那份爱意时,他才恍然惊觉,这相思早已刻入骨髓,深入肺腑。
“主子,若是想念王妃的话,便去看看啊,你轻功那般好,区区宵禁还能拦住你啊?”如风贱兮兮的上前,蛊惑道。
谢怀旭闻言,眉眼含笑地扫向他,只是那笑意,半点不达眼底。
如风只觉得脖子一凉,浑身一个激灵,忙哂笑道:“属下知道,主子这是怕吓跑了王妃……”
“那个,书房方才有个小丫鬟鬼鬼祟祟的,这是她留下的东西。”如风将一个小册子双手奉上。
谢怀旭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接过那小册子打开。
上面,真真假假写着沈清辞如何心思歹毒,陷害妹妹清白,残害长兄等等事迹……
言辞之犀利,足以见得写这小报告的人,对沈清辞的痛恨程度。
“查到是谁的人了吗?”
他将其收好,问。
“回……,回主子,此人最后联络的人,是七公主的人……”顶着谢怀旭越来越黑的脸,如风的声音越来越低。
第30章 是保护伞亦是催命符
翌日,谢怀旭刚下早朝,便在宫门口被谢怀安的马车拦住。
“皇兄,你是不是威胁苏尚仪了,她昨日去了沈宅半日,便回宫向父皇复命,道沈清辞礼仪规矩都极好!”
谢怀安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看着自家兄长,忿忿不平道。
苏尚仪那般重规矩的人,定是兄长拿捏了她的把柄,威胁于她。
否则,仅仅半天时间,沈清辞的礼仪怎就在她那里过关了。
她毫不掩饰自己对沈清辞的偏见。
“你寻苏尚仪去教清辞规矩了?”谢怀旭蹙眉,目光死死地盯着谢怀安,犹豫半晌,他还是掏出怀中那写满沈清辞“罪证”的册子。
“那你给本王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妹妹他了解,不是那等心肠歹毒毁人名节的人,这些犀利的言辞,断不可能出自她手。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
她手底下,有人吃里扒外。
谢怀安一脸狐疑接过册子,越看眉头蹙得越深。
看到最后,她气愤地合上册子,“皇兄!这沈清辞心思如此歹毒,如何能担得起璟王妃的位置!”
“且不说继母继妹,她连亲生父亲和兄长都能残害,让他们在整个长安都抬不起头来,日后若是对你起了歹心,你岂不是……”
谢怀安越说越笃定,“不行,你若非要娶她,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璟王府门口,下去也好向母妃交待!”
“怀安,为兄知道你是为了为兄好。”谢怀旭叹气,指了指谢怀安手里的册子:“可这些事背后的前因后果,你了解过吗?”
“你对清辞一开始就有偏见,所以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你第一反应就是她做的。”
“可你想过吗,若她的父兄待她好,她又何至于从家中逃走?”
“定是她不知感恩,才会被苛责!”谢怀安厉声反驳。
“照你这么说,当年母妃也是因为不知感恩,才会被父皇打入冷宫的吗?”谢怀旭也不恼,只淡淡道。
“对了,你知道本王这个册子从何而来吗?”
如愿见到谢怀安疑惑的神情,他方才继续道,“如风查到,给本王送这册子的丫鬟,是你的人。”
谢怀旭顿了顿,“怀安,你的身份是你的保护伞,也会是你的催命符。”
谢怀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母妃当年入冷宫,是被外祖家所拖累,世人都说外祖一家手握重兵,意图谋反。
她出生时,外祖一家已经覆灭。
她无法想象母妃和兄长口中,慈祥威严的外祖,威风凛凛的舅舅,以及年少有为的表兄表姐会是什么模样。
自她记起事起,外祖一家是反贼这样的言论时刻冲击着她,国子监的兄弟姊妹,还会明目张胆地欺负她。
她回到宫里问母妃,母妃只一脸悲戚地看着她,口中念着兔死狗烹,痴心错付,眼盲心瞎……
在母妃的只言片语中,她慢慢拼凑出一个她难以置信的真相。
她的父皇,当初不过是皇宫里最不得宠的皇子,一朝得了母妃欢心,缔结良缘,他在朝中的地位,也因外祖家的战功而显着提升。
有了外祖一家的支持,他终是如愿以偿,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
母妃天真地以为,他会兑现当初许下的诺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可他登上皇位下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封太师之女为后,而陪他一路走来的发妻,则是贵妃,后又大肆选秀,充盈后宫。
母妃知晓此事,将自己关在宫中不愿再见父皇,直到后宫一个接一个孩子出生,外祖家被父皇一再打压……
母妃不得不翻出两人初见时穿的衣衫,卑躬屈膝地讨好父皇。
那一次,成婚多年无所出的母妃,就这样有了皇兄。
皇兄四岁时,外祖一家被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母妃也被打入冷宫,彼时,母妃已有了七个月身孕。
她在冷宫长到七岁,才被父皇接出冷宫。
而母妃,似乎在出冷宫的那一瞬间,心气就彻底散了。
她虽恢复了贵妃位份,却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明明是将门之女,身体却每况愈下,药食无医……
太医说,她已经彻底没了求生意志……
兄长也在母妃去世后,嘱咐她照顾好自己,便毅然决然远赴边关。
彼时,她才八岁。
在她被欺负时,只有楚嘉柔,坚定地站在她面前,为她辩解,在她被推进池塘时,也是楚嘉柔毫不犹豫跳下水救她。
是以,她一直将楚嘉柔视为救命恩人,能随意调动她手底下人的人,也只有楚嘉柔和兄长。
而今,兄长说,楚嘉柔动用她手下的人,给兄长传递这样的消息。
震惊,难以置信充斥着她。
“不……”想到这里,谢怀安连连摇头,冲击太大,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又将那册子撕成碎片,口中念念有词:
“定是沈清辞陷害嘉柔姐,嘉柔姐温柔善良,绝不是这样的人!”
说罢,一转身跑没了影。
“主子,这会不会太残忍了?”如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声道。
“楚嘉柔这个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不亚于本王和母妃,她需得早日看清楚嘉柔的真面目,早做割舍。”
谢怀旭深深看了一眼这朱红的宫墙,“本王相信,怀安不会助纣为虐,一错再错。”
……
“锦绣,去查沈清辞,关于她的事,本公主通通都要知道!”
回到长宁宫,良久良久,谢怀安都没能从方才谢怀旭的话中缓过神来。
“对了,也查查嘉柔县主昨夜都做了什么。”
犹豫半晌,她还是吩咐道。
她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楚嘉柔会是皇兄口中,那等不择手段的人。
可是,她在后宫中,又见识了太多佛口蛇心,谈笑间便害得你再无翻身余地的人。
“是,奴婢这就去办。”
锦绣躬身,正欲退出长宁宫时,谢怀安再度叫住了她:“让翠微同你一起去!”
“是。”
锦绣双眸微闪,当即应道。
她是璟王派来保护公主的人,公主这是在怀疑她的忠心。
无碍,她会用事实证明。
第31章 人心易变
锦绣效率极高。
翌日晌午不到,她便将记录着沈清辞生平的卷轴递到了谢怀安案前。
谢怀安疑惑的视线扫向翠微,只见翠微朝她点点头。
谢怀安这才打开卷轴。
映入眼帘的,是沈清辞童年幸福,十岁时遭逢巨变,母亲难产离世,父亲迫不及待将青梅迎进门,兄长对继母继妹极好,对她处处苛责……
就连母亲的院子,她也没能守住,叫继母给抢了去。
……
看到最后,谢怀安已是泪流满面。
原来,沈清辞同她一样,少时失去母亲庇佑,同样都是在后宅艰难谋生。
她还好些,自落水事件后,父皇对她的关注便多了起来,父皇对母妃本就有愧,自此她便成了“最受宠”的孩子。
她还有始终疼她的兄长。
可沈清辞,回头看去,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好不容易在边关遇到个“如意郎”,两人互许终身,却不想妹妹为谋她的好婚事,几次三番陷害,“未婚夫”为了逼她为妾,亦是用尽手段!
“太过分了!”她拍案而起,“好个沈侍郎,天子脚下竟行此龌龊之事妄图瞒天过海!”
气愤归气愤,可后宫不得干政,她什么都做不了。
冷静下来后,她才问:“嘉柔县主那边呢?”
“七公主,昨夜,嘉柔县主的人,的确来过长宁宫……”锦绣如实道。
此话一出,谢怀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扯了扯唇,却发现笑不出来。
短短两天时间,昔日温婉和善的嘉柔姐姐,成了后宫中那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她甚至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以最恶毒的言语去诋毁别人。
“传令下去,长宁宫众人,即日起不再受嘉柔县主调动。”她闭了闭眼,心头不知为何,空落落的。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自己静静。”
翠微和锦绣对视一眼,缓缓退下。
殿内很快陷入一片死寂。
谢怀安端坐于案前,看着那小小卷轴,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们的确同病相怜不假,但她还是无法接受,兄长娶沈清辞为妻。
“阿娘,女儿当真做错了吗?”她垂眸,再抬首时,已是泪流满面,“可我只想让阿兄未来的路走得轻松些……”
“无论怎么看,沈清辞都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无论是楚嘉柔还是旁的世家贵女,于他都是助力。”
“阿娘,我知道你只想让我们兄妹平安度过一生,可生在皇家,皇兄若不争,将来我们兄妹又何来活路?”
再者,母妃临终夙愿,便是为外祖家翻案,死后不入皇陵。
她想实现母妃的愿望,仅此而已。
“罢了,皇兄既喜欢,便随他去吧,说到底,我只是个妹妹而已,哪有资格管兄长的事呢……”
她缓缓起身,抬手拭去眼角泪水,方才朝外唤道:“翠微,来给本公主梳妆。”
……
自打那几个山匪还未大刑伺候便于狱中自尽,外界盛传的谣言风向霎时变成了:
顾景山并沈侍郎一家,欲毁沈清辞清白结果自食恶果,因璟王介入,他们害怕事情败露,于是杀人灭口。
就连京兆府那位府尹,都是帮凶。
谣言越演越烈。
顾景山革职在家还好,威远侯和沈正诚,每日还得上朝,他们不仅要面对同僚的指指点点,下马车时,还会被百姓扔烂菜叶子!
大庭广众之下,他们真真是敢怒不敢言。
是以,威远侯前脚踏入侯府,后脚就让人叫顾景山去书房狠狠训斥。
顾景山被骂得一声不敢吭,回房后,越想他越觉得此事处处透着不对劲。
前世,也有这么一遭。
只不过沈清辞虽杀光了那伙意图毁她清誉的山贼,却阻拦不住长安的流言蜚语。
前世种种流言,分明都是针对沈清辞的。
为何重生一世,她不仅勾上璟王即将成为璟王妃,甚至还反过来设计沈家众人受辱,害他们陷入流言旋涡。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心头涌上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莫非——
沈清辞也和他一样,得了这重来一世的机缘,重生了?
不,绝不可能!
沈清辞那般心肠歹毒的毒妇,怎么会有这样的天赐机缘。
再者,前世她临死前都不忘拖整个威远侯府给她陪葬,若当真重生归来,以她的性子,只怕早就捅出他军功一事,让他身败名裂了。
思及此,他心下稍安。
他既知晓前事,要的就不仅仅是威远侯这个爵位……
他要去权倾朝野,位极人臣。
届时,他想要的无论是人还是东西,不都手到擒来吗?
如是想着,他竟低低笑出了声。
当下,能助他快速脱困之人,也只有那个人了……
只是,他递了好几次帖子,皆没收到答复,看来他还得另辟蹊径,和那人搭上线。
毕竟,那人可是未来的太子殿下,若是今生更早得了他的助力,登上那个位置只会更早。
“郎君,妾来给您送汤。”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顾景山的思绪,他不耐的抬起头,蹙眉看着莲儿,“你不老实待在凝香院,来这里作甚?!”
“郎君当真忘了当初对妾的承诺……”莲儿眉眼低垂,神情戚戚:“妾知晓自己身份低微,本不该肖想郎君这般风光霁月的人物……”
说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楚楚可怜的模样,着实叫人怜惜。
“郎君走后,妾独自诞下顾聪,为了养活他,妾帮人缝补衣物,勉强度日,原想着待郎君归来,妾便能不再为生计奔波。”
“却不想,郎君早已有了心上人,将妾抛之脑后,甚至还想打杀了妾,妄图抹除妾和聪儿出现在这世上的痕迹。”
她抬起头,拭去眼角的泪,“夫君……”
这一声夫君,哀婉悠长。
“妾虽出生卑贱,可此生只有夫君一人,妾想问夫君一句,当初你买下妾,对妾说的那些情意绵绵的话,难道都是假的吗?”
“妾此生无它求,只愿郎君得偿所愿,只愿聪儿平安顺遂,求郎君,给我们母子一条活路吧!”
那句“此生只有夫君一人”,深深刺痛了顾景山。
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闪过那日他救下沈含娇的场景。
第32章 定是沈清辞那个毒妇
前世今生,他都深深爱着沈含娇。
可见到那样满身斑驳的她时,他还是本能地心生厌恶。
这段时日,他也一直没主动去找沈含娇,他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再看眼前的莲儿,为了他独自忍受流言蜚语,诞下孩儿,所求甚至都是他和那个孩子,半点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回想起过去两人相处时那段时光,他心底难得生出一丝温情来。
他起身,缓步走到莲儿面前,俯身吻掉她眼角的泪,方才将人抱上榻:
“发生什么事了,你只管说与我听,可是这侯府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冲撞你了?”
不知怎的,看到此刻破碎感满满的莲儿,他心里竟升起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她这般柔弱,乖巧又懂事,需要死死地依附着自己,才能在这深宅大院里好好活着。
加之,她今日身着淡粉色对襟衫,浅绿色暗纹齐胸衫裙,裙头被她刻意拉低,半透的披帛又挡在高耸的胸前,半露的酥胸一下子若隐若现起来。
莲儿有意无意的勾着他,加之衣料子上抹了东西,致使顾景山看她的眼神越来越热切。
气氛逐渐旖旎,他一手熟练地向下探,一手去解莲儿胸前的系带。
“夫君~”莲儿轻喃,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泪眼莹莹,“求你,为妾和聪儿做主。”
这话太扫兴。
但气氛正好,顾景山便轻声哄她:“莲娘放心,为夫定会为你做主。”
他说着,一把扯下亵裤随意扔在地上……
莲儿衣衫凌乱不堪,面色潮红,可她理智尚存,继续道:“夫君,可妾实在害怕。”
顾景山兴致全无,满是不悦道,“你今日既是为求我为你做主而来,你就该好好讨好我,而不是一再扫我的兴!”
“妾比谁都想伺候夫君,可妾不敢……”
她顺势滑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顾景山,眼角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说罢,她跪着向前挪两步,双手紧紧抓着顾景山凌乱的长袍。
她说着,再度落下泪来,“今日丫鬟送来的吃食不小心撒了,被远离小狸奴吃了,结果……”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惊恐,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才颤声道:“那小狸奴吃了不过须臾,便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很快便没了声息。”
“郎君,妾自入侯府以来,一直安分守己,自问从未得罪过任何人,妾和聪儿究竟挡了谁的路,她竟狠心至此,要妾和聪儿的命?”
“求郎君,哪怕是为了聪儿,也要查清幕后真凶,为聪儿做主!”
“爹爹,聪儿怕……”顾聪趴在门框上,可怜巴巴地开口。
顾景山惊得连连后退几步,顾聪身旁,还跪着瑟瑟发抖的丫鬟。
遥想前世,他处置掉这母子二人时,用的也是毒药。
那毒药,见血封喉,服之毙命——
是沈含娇给他的。
他不敢细想,只觉得浑身发寒。
“府医!传府医!”
短短两炷香时间,一切明了。
食盒里的每一道菜都有剧毒,送菜的丫鬟在严刑拷打之下也招了供。
是沈含娇给了她银钱和毒药,让她给莲儿母子下毒。
她一时没经住诱惑,又想着这对母子在侯府并不得三郎君喜爱,故而才敢对他们下手。
“求莲姨娘饶命,三郎君饶命啊!”丫鬟跪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胆敢残害府中小主子,拖下去乱棍打死罢!”顾景山冷冷地觑着她,吩咐道。
“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半个字,仔细你们的皮!”
顾景山冷声告诫过后,才满是歉意地看向莲儿:“莲儿,我已处置了这丫鬟,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娇娇她,温婉端庄,定是有心之人故意陷害她,你且放心,待我查到那幕后之人,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他在心里不断说服自己。
莲儿扯出一抹笑,“不知郎君觉得,这真正幕后主使,是何许人?”
“自是沈清辞那个毒妇!”顾景山答得格外笃定。
前世沈清辞爱他至深,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
今生自己转而求娶娇娇,又得了莲儿这个美妾,她自是容不下她们半点,所以娇娇和莲儿,才会接连出事!
“那,妾就静候夫君佳音了。”莲儿冲她施了一礼,“今儿个聪儿受到了惊吓,妾先去安抚他歇下,晚些时候,再来伺候夫君。”
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襟,牵着聪儿离开。
……
沈清辞看完莲儿送来的信,顺手就扔进了香炉。
“霜月,差人告诉她,可得好生勾住顾景山的心。”沈清辞笑道。
想到莲儿信里那些绘声绘色的描述,她不由嗤笑出声。
也不知顾景山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爱他爱得无法自拔,甚至不惜残害手无缚鸡之力的莲儿母子。
“娘子,您要的药,霜华研制出来了!”
霜华蓦地兴奋叫出声,“我什么时候,去替娘子掏空他们的家底啊?”
她眼底尽是跃跃欲试。
当初,沈清辞说想要一味能让沈含娇伤口好了,又化脓的药,从沈正诚等人手里捞钱。
因着前不久刚从沈正诚那里捞到一万两,又将母亲的嫁妆尽数拿了回来,她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没想到,霜华竟还记得。
“既如此……”沈清辞眼眸微转,吩咐道:“霜月,你先带着霜华的药去一趟璟王府,将事情原委告知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属下这就去办。”说罢,接过霜华手里的瓷瓶,一闪身没了影。
“霜华,辛苦了,不如明日,我带你去逛逛药铺,你有什么需要的药材,随便买!”
霜华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多谢主子,奴婢日后定对主子肝脑涂地!”
“娘子,霜灵也要去!”霜灵从树后探出个小脑袋,双眼放光。
当初在昌平坊时,霜华担心她的长相会给她带来祸端,便给她喂了药,让她浑身长满疹子。
自来了沈宅安顿下来,霜华便了她解药,她身上的红疹已然消退,露出清秀的面容来。
“霜灵,不许胡闹。”
“阿姐,我才没有胡闹呢!我都打听到了,太后的侄孙女楚嘉柔回长安了,她对璟王的心意人人皆知,而今璟王和娘子婚期定下,她定在憋着坏呢!”
霜灵双手叉腰,露出几分这个年纪难得的娇憨来:“我要跟在娘子身边,随时保护她!”
第33章 激将
翌日一早,一衣衫整洁,头戴幂篱的女子敲响了沈宅大门。
“听闻沈宅在寻医师,吾不才,曾随一游医习得几分本领,所以特来叨扰。”
沉寂已久的瑶光院再度热闹起来。
就连那件事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院中,半步不肯踏出院门的沈弘毅,都拖着那条瘸腿来了瑶光院。
“大夫,你当真能救我儿?”张青青看向来人的目光格外殷切,似要透过那幂篱,窥见真容。
“若是师傅在,她定能将令嫒断掉的手筋接好,让其恢复如初,甚至更胜从前。”藏于幂篱之下的锦屏轻笑,话锋一转“:但我,没有这个本事。”
沈含娇眼底刚燃起的希望,顿时黯淡下去。
“如此学艺不精,也胆敢上门!”她冷笑,“来人,把这个骗子给我赶出去!”
“等等!”锦屏忙出声,打断正朝自己扑来的仆妇的动作,“我虽不能让娘子彻底恢复,但我这有一药膏,能叫娘子恢复六成。”
她从怀中掏出瓷瓶,视线落在沈含娇手腕的疤痕上,“这疤痕丑陋不堪,便是抹了御用的舒痕胶,也未必能彻底去掉。”
“可我这药抹上,不仅能修复娘子手上疤痕,还能促使娘子的手筋慢慢粘合回去,假以时日,恢复如初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我的腿是不是也有救了!”
还不待众人开口,沈弘毅便抢先问道。
若是他的腿恢复,待到长安众人忘却他被侮辱一事,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再度参加科考?
锦屏上前,蹲下身装模作样的对着沈弘毅的腿检查一番,旋即无奈地摇摇头,“郎君的腿只怕已然是骨碎如糜,请恕在下才疏学浅,无能为力。”
自那日出事后,他拒绝出门,拒绝见人,脚踝肿胀通红已久,每每传来钻心蚀骨的疼痛,他都用酒精麻痹过去。
而今,听闻家中来了游医,被径直请到瑶光院,他便拖着这条断腿过来,却不想……
到头来终是一场空。
“是吗……”他失神,重重跌坐在地上,“便是那位传说中的鬼医圣手来了,也无能为力吗?”
“便是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锦屏起身,转而看向张青青,“夫人,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这药,要还是不要?”
“你不过是随一个游医习了点半吊子医术,就到我沈宅来班门弄斧,还平白掏出这样一瓶药,将药效说得神乎其神,我们凭什么信你?”
张青青毫不掩饰对她的怀疑。
“噗嗤……”
“你笑什么?莫非我说错了?”张青青冷冷觑着她,道。
“家师一身绝学,便是我只学了点皮毛,也足够我在这世间立足。”锦屏说罢,转身欲走:“既然夫人疑心我,那我也没必要多留了,告辞!”
就在她一脚踏出院门世,沈含娇终是叫住了她。
无它,那药膏能让她这双废掉的手恢复六成,单是不用再顶着这丑陋的疤痕,于她而言都是巨大的诱惑,哪怕有风险,她也愿意一试。
“敢问小娘子师傅是何许人?为何娘子敢说便是学了点皮毛,便足矣让你在这世间立足?”
锦屏抬起的脚顿在半空,她蓦地回首,语气里尽是骄傲,“家师,正是那位传位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鬼医。”
此话一出,众人瞳孔巨颤。
她们寻那位鬼医寻了那么久,而今她的徒儿竟找上门来,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能联系上那神出鬼没的鬼医。
“师傅云游四方,行踪不定,我也联络不上她。”锦屏看透她们的想法,直截了当道。
“况且,师傅为人治病,素来只看缘分,便是你们寻到她,她也未必出手。”
“你空口无凭,我们凭什么信你!”沈含娇厉声问,妄图以此来掩盖她兴奋的情绪。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在下言尽于此,告辞!”锦屏说完,毅然决然转过头。
“娘子!我们可以买!”张青青叫住她,“但,我们需要先让府医检查一下你的药!”
“无碍。”她转身,将瓷瓶递给张青青,“夫人甚至可以先让三娘子试用。”
母女两闻言,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贴身丫鬟极有眼力见,疾步出去唤府医。
一刻钟后,府医侍立于众人跟前,语气恭敬:“回夫人,请恕在下看不透这位小神医的药。”
“哟,听闻家里来了为医师,怎么,三妹妹还盼着治好这被挑断手筋的双手啊?”
沈清辞的声音由远及近。
院中母子几人听到这声音,眼底恨意难掩。
若不是沈清辞,他们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而今是大门不敢出二门不敢迈,生怕那些异样的眼神将他们千刀万剐。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沈弘毅率先开口,“我们沈家,没有你这样蛇蝎心肠的人!滚!”
“兄长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只是听说娇娇的手有救了,特来瞧瞧。”沈清辞满是挑衅地看着沈弘毅,笑道。
“贱人,滚啊!”沈含娇怒吼,“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攀上璟王,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早晚要为你做的事付出代价!”
“敢问三妹妹,我做什么了?”沈清辞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三妹妹,多行不义必自毙。”
“沈清辞,请你离开我女儿的院子,我们不欢迎你!”张青青指着大门的方向,若不是眼前人是未来的璟王妃,她早差人将她乱棍打死了!
沈清辞没理她,而是围着锦屏绕了好几圈,才有些不确定道,“这位小娘子瞧着好生眼熟,我好似在鬼医身边见过你。”
说罢,她又摇摇头,“许是我看错了吧。”
说完,眼角余光如愿觑见沈含娇母女眼底的兴奋,她才勾了勾唇,扬长而去。
“当真是……”
沈含娇紧握着那装满药膏的瓷瓶,喜极而泣。
沈清辞方才故意说她看错了,不就是为了不让她从小神医这里买药,这双手永远无法恢复吗?
“敢问小神医,这药膏,多少钱帛一瓶?”
第34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锦屏微微颔首,“三瓶为一个疗程,一瓶这个数——”
她缓缓伸出五根手指,笑着道。
沈含娇见状心下大喜,心道这位小神医不知长相如何,可这心地却如此善良,如此神药,竟只要五十贯钱。
“没问题,我先要三个疗程的,去取银钱来。”
“呵~”锦屏轻笑,“三娘子应是误会了什么,我说的是五千两银一瓶。”
“什么?!”母女两异口同声惊呼出声。
“小神医真是会开玩笑,不过一瓶药膏而已,哪里值那么多钱。”张青青朝身侧丫鬟使了个眼色,才继续道:
“这样吧,我们也不叫你吃亏,一百贯一瓶,这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三百贯钱,足够小神医挥霍很久了,希望小神医,不要不识好歹。”
话音落,整个瑶光院已然被仆从围了起来。
动静之大,锦屏想注意不到都难。
“夫人这是何意?若我不按这个价格给你们,你们莫不是要硬抢?”锦屏挑眉,嘴角笑意漾开。
“是又如何?”张青青眼角眉梢都是得意,若是在外面,她无法奈何这所谓的小神医。
偏生这所谓的小神医偏偏不知死活,到沈宅后院来了,这可是她的主场。
“小神医,前来一趟不过为了赚点钱帛,可不能因为区区钱帛,丢了更重要的东西。”张青青冷笑着,话语里的威胁意味明显。
“呵。”锦屏冷笑。
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倏然夺过沈含娇紧握于手中的瓷瓶,再度立于院中时,手里还握着一把出鞘的唐刀。
明面上,她只是璟王府上侍女,实则她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暗卫,在璟王的暗卫队里,她敢说自己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至于什么鬼医弟子,自是她奉命瞎编的。
“夫人当真以为,在下敢孤身入你沈宅,没有做好万全准备吗?”她手腕一翻,长刀便抵在张青青喉间,再进一分,便能取张青青性命。
“既然夫人不心不诚,这桩生意,便就此作罢。”
“拦住她!”张青青惊魂未定,仍以为仗着人多势众,能杀人夺药。
众仆从手握长棍,被逼得步步后退,压根不敢上前。
方才这位小娘子如何夺走三娘子手中瓷瓶,手中又是如何多了把刀的,他们连残影都没瞧见。
现在让他们去抓这位,和让他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还愣着干什么,只要抓住她,重重有赏!”张青青急得双目赤红。
话音刚落,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夫人饶命,便是奴婢等人拼上性命,也无法拿下这位小神医啊!”
眼看着锦屏的身影越来越远,沈含娇肉眼可见着急起来。
“母亲……,她若走了,女儿的手可就彻底废了啊!”
“可是娇娇,那些都是留给你的嫁妆啊!”张青青紧咬下唇,蹙着眉道,“为娘当年没有的,为娘不想你也没有!”
看到沈含娇手腕上的伤,想到她这双手从前的模样,她终是狠下心来:“罢了,小神医稍等!”
她三两步追上去,脸上赔讨好的笑,“小神医,方才是我想岔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将这药卖与我吧……”
锦屏脚步不停,似没听到她的话一般,继续往前走。
“小神医,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求你将神药卖给我。”张青青咬咬牙,抛出诱饵。
“也罢。”锦屏脚步顿住,“三瓶药,收你两万两,这多出来的五千两,是为你方才对我的冒犯买单。”
锦屏如是道,心想这都是给未来王妃的嫁妆,可半点不能马虎。
张青青只觉一颗心沉入谷底。
一念之差,她竟要多付五千两银,这代价不可谓不大。
“小神医,这……”
“既然夫人觉得令嫒的手不值这个价,在下还是走吧。”锦屏见她犹豫,忙道。
“我给!”她深吸一口气,招呼人拿来笔墨纸砚,写下单据递给锦屏,“我的贴身丫鬟会带你去柜坊核实,待你确认无误,再将药膏交予她带回!”
锦屏接过,快步随丫鬟出了沈宅。
张青青只觉心都在滴血。
足足两万两银,这简直就是在要她的命!
而且,这还只是一个疗程……
“母亲,你真是糊涂,难道你没听过,得罪什么人都不能得罪医者吗?”沈弘毅沉浸于自己的世界,此刻才堪堪回神。
鬼使神差的,他竟下意识数落起了张青青,一如当初他数落沈清辞那般。
“大郎,我记得你手里有几个不错的铺子,总归你妹妹要出嫁了,不如就都给她做嫁妆吧。”张青青闻言,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沈弘毅手里那些铺子,地段极好,生意自然也格外兴隆。
那些都是那个死人留给他傍身的,她早就盯上了,奈何沈正诚一直拦着。
现在沈弘毅已经是个前途无望的废人,沈正诚若还想在长安抬起头来,能靠的唯有她的娇娇。
她就不信到了这一步,沈正诚还会拦着她将那些东西夺过来。
“是啊阿兄,现在家里情况特殊,定然无法为娇娇准备丰厚嫁妆,阿兄应当也希望娇娇能风光大嫁吧?”沈含娇也满是期待地看着他。
听到这话,对上沈含娇那满是期待的眼神,不知为何,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现在他科举彻底无望,若连最后傍身的东西也没了,他当真还能安然留在这沈宅度日吗?
回想当年,清辞便是没有傍身之物,才会被赶到月华阁那个鬼地方。
甚至,她失踪许久之后,沈宅中人才发现,父亲也从未想过她一个小女娘孤身在外会如何,更别提差人去寻她。
他忽然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若他也一无所有,会不会死在自己院中,都没人发现?
“阿兄,阿兄!”
沈含娇的喊声唤回了他的神智,他倏然回过神来,强行扯出一抹笑,“娇娇放心,你出嫁时,为兄定会给你准备一份丰厚嫁妆。”
他从地上挣扎着起身,低声喃喃,“清辞也是我的妹妹,这些年我对她太过亏欠,她高嫁璟王,我这个做兄长的,理当也给她准备一份嫁妆。”
“对,她是我亲生的妹妹,她心地最是善良,日后定不会亏欠了我。”
饶是他边走边喃喃,声音极小,还是叫张青青母女听了去。
张青青冷冷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神怨毒。
到底不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和她终究不是一条心。
既如此,拿到铺子之后,他便留不得了。
第35章 冤家路窄
“王妃,主子说,让属下以后就在您身边伺候,以后您便是属下唯一的主子。”
将柜坊的钱帛处理妥当之后,锦屏便卸掉伪装,拿着璟王府令牌,一路畅通无阻进了沈清辞的秋棠苑。
此刻,她正立于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嘴角抽了抽,“我这里有霜月和霜华了,你还是回去伺候你家主子吧。”
“上次王妃去山上祈福时,属下就为保护王妃而来,此番若属下还没本事留在王妃身边,属下便无处可去了。”
她言辞恳切,“属下来时璟王说了,自今日起,您才是属下的主子。”
她说这话时,一道满是敌意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
“可……”
“王妃,您身边只有霜月一人,秋棠苑中这些人,虽会些拳脚功夫,可万一有人蓄意害您,他们如何能护住您!”
见沈清辞还在犹豫,她又道。
“我的主子,我自会护着,不需要你!”霜月终于忍无可忍,出言打断,“这位锦屏小娘子,还是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吧!”
她毫不掩饰她对锦屏的敌意。
在这秋棠苑中,霜灵和霜月吃得少,所有的大肘子基本都是她的。
这锦屏要是来了,就是从她嘴里抢吃的!
没门!
“霜月,”沈清辞轻呵,“不得无礼。”
霜月噘噘嘴。
“可霜月姐姐一人,无法时时刻刻跟在王妃身边,不是吗?”锦屏直勾勾的看着她,一字一顿道。
“若霜月姐姐不在时,王妃被人伤了,霜月姐姐负得起这个责任?”
一句话,将沈清辞的记忆拉回前世。
若当时她身边再多一两个身手好的人,那霜月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不用为了保护她,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锦屏是璟王身边的人,能力自不会差。
虽不知道今生改变了很多事的轨迹,她前世被人追杀一事还会不会发生,但锦屏留在她身边,总归是有备无患。
“罢了,那你就留下吧。”她轻声开口,转而对上霜月不可置信的神情,安抚道:“放心,你的伙食不会受到半点影响。”
“不行!”霜月安下心来,眼珠子一转,“既然你要留在主子身边,便叫我看看你的本事!”
她快速出招,招式狠辣果决,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两人很快在小小的院子里打得不可开交。
沈清辞扶额,看了看刚到手的单据,“霜华霜灵,办正事去了!”
“若我回来院中东西被损坏了,你们两就三天不许吃饭!”
临出门前,沈清辞对两人喊道。
于是,那正打的难舍难分的两人画风霎时成了,一边打架还要一边接住乱飞的桌椅板凳,并将它们恢复原位。
……
主仆三人目标明确,直奔济世堂。
济世堂作为长安最大的药铺,药材齐全,坐诊大夫也是长安排得上号的人物。
好巧不巧,济世堂开在闹市之中,周遭各式各样的铺子叫人眼花缭乱。
而到济世堂,得经过长安最负盛名的首饰铺——巧珍坊。
霜灵看着琉璃柜里的首饰两眼放光,“娘子,待会买完药之后,可以来这里逛一圈吗?”
“霜灵!”霜月瞪她,主子待她们再怎么宽厚,终究是主子,主仆有别,万不能逾矩半分。
“霜华,你不必如此谨慎,我虽买下你们几人,但我一直都把你们当做姐妹。”她看向霜华的眼神纯粹而又坚定。
“若有朝一日,你们觅得如意郎君,我定会为你们准备丰厚嫁妆,送你们风光大嫁。”
“若你们不愿嫁人,待一切尘埃落定,我自会归还你们身契,给你们一笔傍身银钱,送你们几个铺面,放你们自由。”
她半蹲下身,视线和霜灵平齐,抬手揉揉霜灵的脑袋,道:“好,待你阿姐需要的药材都买完,我们就回来看看。”
霜华则是愣在原地,沈清辞方才那番话在她脑海中不断回荡,直击灵魂深处。
她一直以为,沈清辞买下她,是最纯粹的利用。
毕竟妹妹也在,她大可用妹妹作为人质,威胁她。
可被她买下这么久,她想要的药材,隔天就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沈清辞唯一一次对她提要求,便是那味送去沈含娇院里的药。
她也从未催促过自己,甚至若不是自己提及,她都险些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霜华想,或许她可以试着,像霜月霜灵那样,跟沈清辞相处。
“哟,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这巧珍坊的首饰,也是你一个穷鬼买得起的?”
一句冷嘲自身后传来,沈清辞黛眉微蹙,这声音太过陌生,她半点印象都没有。
她站直身子,转过身,正欲开口时看清了来人。
“问嘉柔县主安。”她行了个叉手礼,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上次她让苏尚仪为难自己那件事,还没找她算账呢,现在她反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小樱,不得无礼。”楚嘉柔佯装呵斥,“这位是沈侍郎家的二娘子,区区巧珍坊的首饰,怎会买不起?”
楚嘉柔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三分不易察觉的挑衅。
根据她手下人传来的消息,沈清辞在沈宅并不得宠,手里自不可能有银钱。
她今日,就是要用激将法,让沈清辞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哎呀,我自是比不上县主,得太后宠爱,想要什么好东西,自有人巴巴地送来。”沈清辞笑得格外真切。
“听闻巧珍坊出了新样式,千金难求,不知县主能否带我,去一睹真容?”
楚嘉柔嘴角抽了抽。
她万万没想到沈清辞会是这个反应。
难道沈清辞不应该被她一激,就头脑一热扬言说自己要买得起吗?
“自是可以——”她下巴微微昂起,太后疼她,赏赐不少,加之她享食邑百户,又常在镇国寺礼佛,素日里压根用不上钱帛。
最关键的是,她只要在外买东西,都是记在谢怀安账上。
若是有那么一次不记,谢怀安可是要跟她闹脾气的。
如是想着,她又得意了几分。
只要有谢怀安在,她成为璟王妃,只是时间问题。
第36章 你抢不过我的
沈清辞身量本就高挑,楚嘉柔和她站一起,还要矮半个头。
是以,楚嘉柔脸上那些表情,都被她尽收眼底。
她微微勾唇,笑得更加真切,“那就多谢县主,带我见世面了~”
说罢,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还不忘低声对霜华道:“你自己去济世堂取药材,钱帛不够的话去柜坊支取。”
霜华默默退开,霜灵则跟上沈清辞。
刚踏入店内,小二便殷勤地迎上来:“二位娘子,要看点什么?”
他卑躬屈膝,抬眼看清来人时,正欲开口便被沈清辞的话打断:“小二,嘉柔县主要看看贵店的新品,还不快嘉柔县主去看看。”
“哎呀,原是嘉柔县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县主,还望县主见谅,县主请随小的上楼~”
小二登时明白了沈清辞的意思,满脸堆笑带着几人上二楼。
“嘉柔县主请看。”
小二指着透明琉璃柜里巧夺天工的首饰,喋喋不休地介绍。
琉璃柜里,放着一枚缠枝纹鸳鸯钗及一支鎏金鸳鸯钗,镶嵌绿松石金项链及金镶珠宝项链,一对金累丝手镯。
每一件,都精巧无比,价值连城。
嘉柔县主眼都看直了。
她自认在皇宫长大,见到的好东西数不胜数。
可眼前的东西,虽不及皇家华贵,设计却异常精妙,搭配在一起,没有半点金银堆砌的暴发户感,只会给人金尊玉贵之感。
“哇,嘉柔县主,这套首饰也太好看了吧,也只有嘉柔县主这般气质出尘的人,才配得上。”
沈清辞捧着她,眼眸微转,话锋急转直下:“不过,我即将出嫁,这套首饰极适合给我自己添妆,嘉柔县主宽宏大量,定会让与我的吧?”
“小二,我听说这单是一枚发钗就价值千金,这套拢共六样,你给我打个折,五千两卖给我如何?”
小二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忙摇摇头,配合道:“这位娘子瞧着面生得紧,怕是不知道我们巧珍坊的价位。”
“若娘子诚心想要,最少得这个数!”他比了个一的手势,压低声音道:“这已经是我能给的最低价格了,小娘子可千万莫要声张。”
说着,他鬼鬼祟祟环视一圈,才继续道:“若叫掌柜的知道了,非扒掉我一层皮不可。而且,这套首饰市面上只此一套,娘子大婚之日戴上,定能惊艳四座。”
“这……”沈清辞面露为难之色,“属实太贵了些,实不相瞒,我就是沈侍郎家那个不得宠的二娘,五千两已经是我全部家当了。”
小二摇头,“二娘子,可以去楼下挑些首饰,楼下的便宜。”
沈清辞面露为难之色,眼角余光将楚嘉柔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尽收眼底。
她微微勾唇,咬牙道:“总归我迟早都是璟王妃,我虽没钱,可璟王有啊,这样吧,这套首饰我要了,记璟王府账上!”
小二还没来得及开口,楚嘉柔顿时急了。
她原想着,沈清辞知道自己没钱乖乖放弃,然后她再买下,气死沈清辞。
结果这厮竟要用璟王的钱买?
她怎么敢?
璟王的钱是她的吗她就用?
楚嘉柔气得脸都要扭曲了。
几乎是不假思索咬牙道:“这款本县主也看上了,既是价高者得,那我出一万一千两!”
这套首饰,她要定了!
“一万五!”
“什么?!”楚嘉柔脸上的表情险些绷不住,好在她很快掩饰下去,苦口婆心道:“沈二娘,你和璟王尚未成婚,怎可这么花他的钱?”
“我们这些女娘,还是要懂事些,以免被夫君厌弃!”
“嘉柔县主有所不知,我对璟王有救命之恩,这俗话说得好,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况且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他的钱自然都是我的。”
沈清辞故意刺激她,“县主,那这套首饰,我就笑纳了~”
“两万!”
楚嘉柔一咬牙,道。
总归花的也不是她的钱!
谢怀安作为小姑子,送未来嫂子一套价值连城的头面,也说得过去。
况且,不就是救命恩人吗?
她也是谢怀安的救命恩人!
“沈二娘子,您还加价吗?”小二问。
沈清辞忙将头摇得像拨浪鼓,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心道得亏楚嘉柔不知道这巧珍坊的幕后老板是她,否则,她还没办法含泪血赚楚嘉柔一万多两呢~
当然,是高兴的泪。
“不了不了,既然县主想要,那我就让给她吧~”
“你!”楚嘉柔闻言气得目眦欲裂,什么叫让?
这分明是她凭本事用钱砸的好吗?!
“县主,请让人随小的去这边付钱。”小二眯着眼笑,心想今天他表现得这么好,说不定主子一个高兴,就给他涨月钱了。
“记账,记在七公主账上!”她死死盯着沈清辞,一字一顿道。
好似要在沈清辞面前,彰显她和谢怀安关系匪浅。
“不好意思啊县主,我们不接受记账,都是钱货两讫,当然,若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提供送货上门的服务。”
小二仍旧笑眯眯的,在沈清辞的暗示下,他继续道:
“当然了,若县主非要记账,也不是不行,可得记在您自己账上,您说记七公主账上,万一我们要不到钱,没法向主子交代。”
“我和七公主关系匪浅,从前我在外走动,都是记她账上,为何在你巧珍坊就不行?”
“县主见谅,实在是数额巨大。”
“县主何苦为难一个小二?”沈清辞微微挑眉,语气轻佻,“区区两万两,县主该不会拿不出来吧?”
“哎,据闻巧珍坊幕后主子背景非同一般,今日县主若走了,明日只怕是要‘名动长安’了。”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毫不掩饰,气得楚嘉柔头脑发昏。
“沈清辞,你花着璟王的钱,嚣张什么?!”她怒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和七公主的关系,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这套首饰,就记在我账上吧。”
她话音刚落,谢怀安那熟悉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她双眼一亮,冲沈清辞挑衅一笑,好似在说:
看吧,你抢不过我的。
转过身,她又是那副端庄温婉的模样:“怀安,你怎么来了?”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拉谢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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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她需要一个时机
谢怀安不着痕迹避开她伸过来的手,“嘉柔姐,我今日出宫寻兄长,奈何他有事要忙,所以我自己随便逛逛。”
“小二,将东西包起来送到沈宅秋棠苑,务必要交到霜月或锦屏手里,就说是我送给未来嫂嫂的见面礼。”
她说着嘱咐道:“千万别送错了。”
简单的一句话,将在场的几人雷得外焦里嫩。
沈清辞和楚嘉柔脸上的震惊尤为明显。
气氛一时间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楚嘉柔的心狠狠颤了两下,若说谢怀安迫于压力给沈清辞送礼物,那——
锦屏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是谢怀旭身边的人吗?
最后,还是小二率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七公主,这首饰县主已经定下了。”
七公主是主子未来的小姑子,主子定不想坑她的钱帛。
但这位嘉柔县主不一样,长安谁不知道她对璟王的心思?
今天她还故意如此,分明就是想让主子出丑,所以她就活该被坑!
“怀安,是不是弄错了?你忘了你说过什么?”
楚嘉柔脸上的笑有些僵硬,她想提醒谢怀安,她才是谢怀安亲口承认的唯一的嫂嫂。
她想说,这套首饰,谢怀安就算要买下,也应该是送给她,而不是送给沈清辞这个贱人。
她一个依附着男人,还未成婚就花男人钱帛的贱人,压根不配。
“嘉柔县主,我没搞错,这确实是我要送给未来嫂嫂的。”谢怀安冲她笑,那笑却不似从前那般。
就在昨夜,楚嘉柔又让人来调她宫里的人,要给威远侯府的顾小将军传信,约着今日申时末于天香楼天字一号间会面。
直觉告诉她,没什么好事。
不过,宫娥回禀后,她还是让人去给顾景山传信了。
她想亲眼看到,彻底死心。
她也需要一个,和楚嘉柔决裂的时机。
楚嘉柔惊得后退一步,她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怀安,好似要从她平静无波的语气里,从她这不达眼底的笑容里,窥见她对沈清辞态度突然大变的原因。
不,不仅仅是对沈清辞。
谢怀安对她的态度,也大不如前了!
从前,谢怀安见到她时,总是笑眯眯的,也断然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更不会生硬地唤她嘉柔县主。
“怀安,你怎么了?可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怎的忽然这般同我说话?”
她双眸倔强地看着谢怀安,大有谢怀安不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就不罢休。
“七公主,这礼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再者,嘉柔县主已然定下,我们也没有夺人所好的道理。”
沈清辞有心给谢怀安解围。
然而,这话却叫谢怀安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今日听闻这两人在巧珍坊撞到,便知事情不妙,马不停蹄赶来,果然听到楚嘉柔抢了沈清辞心爱的首饰。
最过分的是,楚嘉柔还想一分钱不花,用她的钱!
这不存心气沈清辞吗?
她看不下去,主动现身,意为沈清辞撑腰。
而且,她也想用这套首饰,给沈清辞赔罪,毕竟那个诋毁沈清辞的册子,虽不是她所为,却是有人借她的手行事。
现在,沈清辞不肯要她的礼物,是知晓那件事,不肯原谅她吗?
沈清辞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只是单纯地想从楚嘉柔手里坑一笔钱,但这个钱,她不希望谢怀安出。
“而且,就算要给见面礼,也当是我给你准备。”
她笑道:“今儿这巧珍坊,公主随意挑选,就当是我这个未来嫂嫂,给公主送的见面礼了。”
“呵,花璟王兄的钱,给璟王兄的亲妹妹送礼物,你这心机真是深沉!”楚嘉柔冷嗤,对丫鬟吩咐道:
“小樱,随小二去付钱,我们和某些只知道花男人钱的人,可不一样!”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若不买下,怕是明日便如沈清辞所言那般“名动长安”。
“是呀,我有男人可以靠,不像县主这般自立自强。”沈清辞故意气她。
今儿目的达到,她也不想再和楚嘉柔掰扯,朝谢怀安使了个眼色,也不管她看没看懂,拉着人便走。
霜灵一直憋着笑,直到走远,确定没楚嘉柔的人之后,她才大笑出声。
“主子,要是那嘉柔县主知道真相,会不会直接气死啊哈哈哈哈……”
谢怀安终是在这大笑声中缓过神来,她有些别扭地抽回被沈清辞拉着的手,故作凶狠道:“别以为我今天是在帮你!”
“我只是不想让兄长未来的妻子,在外因为一点钱帛,抬不起头来。”
“七公主,你误会了,我家主子不缺钱。”
霜灵仰起头,眨巴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而且,我家主子说巧珍坊的首饰随你挑,也不是在开玩笑。”
霜华一开始以为,霜灵想去巧珍坊逛逛,是想让沈清辞给她买首饰。
实则不然。
现在这个铺子,是她在打理,她只不过想去看看自己的成果罢了。
霜华成日里只知道埋头捣鼓她那些药材,压根没在意她每天在做什么。
她踮起脚,凑到谢怀安耳畔,压低了声音道:“公主,其实巧珍坊,是我家主子的产业。”
“什么?!”谢怀安的声音陡然拔高,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都古怪起来。
难道,她一直以来,都低估沈清辞了吗?
“那你方才?!”不过片刻,她便想通了沈清辞方才那么做的用意:“你在故意坑嘉柔姐的钱,为何?”
“之前那个女官得了她的授意,在教习规矩时刻意为难我家主子,我家主子自然要讨回来。”霜灵双手叉腰,人小鬼大道。
谢怀安一愣,下意识后退半步,那件事还是她主导的,万一沈清辞找她秋后算账,也故意坑她怎么办?
她感觉她应该不会是沈清辞的对手,兄长若知道她被坑了,也只会说她活该。
“七公主把心放进肚子里吧,你可是璟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我还不至于那般小肚鸡肠,因为那么一点小事就为难于你。”
沈清辞看出她的顾虑,宽慰道,“你不必觉得过意不去,今日你当着楚嘉柔的面站在我这边,我很开心。”
“走吧,今儿大赚一笔,我请你去天香楼吃饭!”
谢怀安俯身一震,倏地想起今日寻沈清辞的真正目的。
第38章 当年落水的真相
“说起天香楼……”
“好了,你常年随太后在寺庙礼佛,膳食定然寡淡无味,天大的事先祭奠你的五脏庙再说。”
沈清辞打断她的话,笑眯眯地拉着人就走。
每每想起前世谢怀安死在异国他乡,她对谢怀安就只剩满腹心疼。
而且,一个连为难人,都只能想到请人来教规矩的小公主,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谢怀安垂眸,看向那只拉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不知为何,心底竟升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小二,要最好的包间,把你们的招牌都给我端上来!”
一踏进天香楼,沈清辞就格外豪气地对小二道。
小二一看来人穿着打扮,便知此人定身份不凡,自不敢怠慢半分,是以忙带着几人,直奔天字二号房。
若不是天字一号已经有人预定,他都想领着人去了。
行至包间内坐下,谢清辞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谢怀安看着她,欲言又止。
“公主有话不妨直说。”
“你……,你不恨我吗?若你的礼仪规矩不过关,苏尚仪无法复命,你和我阿兄的婚事可就……”谢怀安忐忑道。
沈清辞闻言,轻笑着摇摇头,“七公主,你猜猜看,为何你兄长要娶我这样一个声名狼藉,在家中半点不得宠的女娘为妻,陛下毫不犹豫便应下了?”
“你兄长不过弱冠之年,便成了统率三军的兵马大元帅,他回长安,没交虎符吧——”沈清辞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怀安一眼:“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啊~”
一句话,在谢怀安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她恍然间意识到,眼前人和她想象中的差别不是一星半点。
她,不仅限于耍点小手段小心机……
惊骇过后,她强装镇定道:“沈清辞,你休得胡言乱语,他们可是亲父子,父皇怎会疑心我阿兄!”
“呵!”沈清辞冷笑,毫不留情点破,“我这样的身份,在母亲去后尚且在后宅艰难度日,我父亲兄长更是几度要置我于死地。”
她死死盯着谢怀安,一字一顿道:“更何况,是有皇位,要继承的天家呢!”
她说完,坐直了身子,“所以,无论你喜欢我与否,都不会影响到我和你兄长的婚事,你就算再喜欢楚嘉柔,她也不可能成为你的嫂嫂。”
“毕竟,楚嘉柔身后是陛下的嫡母。”
楚家虽已落幕,但在朝中余威尚在。
“我……,我已不想让她做我的嫂嫂了……”谢怀安声音极小,说完又看向沈清辞,“但你别以为,我会承认你。”
“哈哈哈,七公主,你该不会以为,我家清辞会在乎你承不承认她吧?你承认与否,于她而言并不重要,总归她会入皇家玉牒,皇家承认就够了。”
杜明月前呼后拥踏入包间,派头极大,只是看向沈清辞的眼里满是怨怼,“怎么,请未来小姑子吃饭,也不叫上我这个未来嫂嫂?”
“问三皇嫂安。”谢怀安起身行礼,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不得不承认,杜明月说的是对的。
“七妹啊,快坐快坐,都是自家姐妹,客气什么啊~”她大喇喇坐下,毫无在外人跟前那贤淑温婉的模样,此刻的她,豪迈极了。
“你呀,也别因为那点小事介怀,我家清辞素来宽宏大量,只要你真心待她,她必回之以真心。”杜明月宽慰她。
说到这里,她从怀中掏出张画押的宣纸扔给谢怀安,“这些年来,你不就因为楚嘉柔是你救命恩人一事,才对她言听计从吗?这个你看看吧。”
杜明月朝沈清辞俏皮地眨了下眼。
沈清辞低笑,默默将她最爱的香酥鸭和八珍糕挪到她面前。
回想起她得知谢怀安给自己找麻烦时,气得七窍生烟。
最后说,定要让谢怀安看清楚嘉柔那个死绿茶的真面目。
想到她那气急败坏的模样,沈清辞又给她斟了杯茶。
没想到,还真让她查出了个子丑寅卯来。
思及此,沈清辞伸长脖子,想看看那画押的宣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啪”的一声,只见谢怀安拍案而起,若不是这桌子是上好的木材制作,极有分量,怕是这满桌珍馐都要抖三抖。
“三嫂,我唤你一声三嫂,是我敬你,但这不是你往嘉柔县主身上泼脏水的理由!”
她怒瞪着杜明月,“亏我今日,知晓杜明月和顾景山约好在此见面,还专程出宫想告知沈清辞,没想到你们竟如此冤枉她!”
她绝不相信楚嘉柔会是那样的人!
沈清辞见状,大致扫了一眼宣纸上的内容。
上面的内容总结下来就是:
当年谢怀安落水,包括在国子监被那些兄弟姊妹欺负,都是楚嘉柔在背后撺掇所致,那个所谓的救命之恩,也是楚嘉柔算计而来。
沈清辞眼底划过一抹了然,难怪谢怀安反应会这么大了。
心心念念哄着多年的救命恩人,才是算计她最深的人,偏生这些年她毫无察觉,掏心掏肺地对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
这搁谁,也得崩溃啊。
“冤枉?”杜明月嗤笑,“那宫娥现在还在我手上,公主大可以自己去审问一番,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冤枉她!”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巨响,让众人都噤了声。
“顾景山,这天大的好机会,本县主送到你面前了,就看你把不把握得住了。”
楚嘉柔断断续续的声音自隔壁传来,谢怀安这才想起,他们约着见面的房间,正是天香楼天字一号房。
“县主,贤妃是六皇子生母,现在圣眷正浓,我在她办的宴会上闹出如此丑事,我以后还能官复原职吗?”顾景山悠悠道。
“你别忘了,本县主身后是谁,就算太后不肯出手,七公主那般得宠,届时你先官复原职,还不是她跟陛下撒个娇的事?”
楚嘉柔声音里满是蛊惑,“甚至,加官进爵都有可能啊~”
谢怀安猛地跌坐在椅子上,瞳孔倏然瞪大。
楚嘉柔和顾景山约见,不是为了算计沈清辞吗?
他们,为什么会提及她?
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第39章 沈清辞和他一样,重生了!
杜明月起身,纤细的手掌轻轻搭在楚嘉柔肩膀上,围着她打绕一圈,最后轻笑出声:
“好妹妹,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临时起意,救的竟是你自己。”
“让我猜猜看,这楚嘉柔会如何算计你呢?”杜明月掸了掸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一,算计你、清辞衣衫不整出现在顾景山榻上,众目睽睽之下,陛下再疼爱你,你也不得不下嫁顾景山,毕竟本朝没有驸马不能入朝为官的规定。
届时,你就算为了自己稳固自己的地位,也会去为顾景山求好前程,至于清辞,若不赐死,大概率会赐给顾景山做个贱妾。”
“二,她深知男人对一个女人那与生俱来的占有欲,顾景山要姐妹同娶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她算计清辞,再嫁祸到你头上。
亦或是,她在你临踏进那门时,及时出现拉住你,可是又救了你一次呢,还怕你以后不对她言听计从?”
一通分析后,她啧啧两声,“当然了,楚嘉柔可是你最最最最最最……要好的姐姐,她又怎会如此害你呢?”
“七妹妹啊,大可现在过去质问她,她定说这是天大的误会,她对你的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啊~”
杜明月坐回去,微微偏头含笑看着她。
那动静啊,自然是她的人弄不出来的。
至于她怎么知道这两人今日会在这里密谋,都是查当年的事,阴差阳错之下知道的。
“闭嘴!”谢怀安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杜明月,泪水倏然滑落。
许是风大,眼里进了风沙,可是为什么心口像被生生剜下一块,空落落的。
八年,整整八年。
她所认为的真心实意,竟一直都是楚嘉柔精心编织的骗局,这些年来,楚嘉柔把她耍得团团转,心里定然很是得意吧?
她原想着,就算不让楚嘉柔再随意调动她宫里的人,但该有的体面,她也会给楚嘉柔。
她仍旧会敬她,就算她没法成为自己的嫂嫂,她也会把她当亲姐姐一般对待。
可没想到,她背地里竟这样算计自己,自己不过是她为了嫁给兄长的垫脚石而已。
正想着,脸颊忽地覆上一抹略带粗糙的暖意,她低眸,视线和半蹲在自己面前,微微昂头抬手给她温柔拭泪的沈清辞撞上。
那双眸子如一汪春水,格外清明、诚挚,看向她时,不含半点算计。
空气有一瞬的停滞,尴尬瞬间蔓延开来,她别扭地错开视线,囫囵擦掉脸上的泪。
“做什么?我才不需要安慰,我只是心疼我这些年在她身上花的钱帛而已!”她嘴硬道,“我才没有对她付出半点真心!”
“是是是。”沈清辞哄孩子似的,缓缓站直身子,“七公主只是心疼钱帛而已,才没有付出真心~”
“七公主,从前有人告诉我,心情不好时,就应该吃好吃的,你尝尝这个。”霜灵自作主张,给她碗里布菜。
“放肆,你个婢女休得胡言乱语,本公主才没有伤心!当心本公主把你拖出去乱棍打死!”
她说着,猛地夹起一筷子吃食就往嘴里塞。
轻嚼两下,双眸倏然亮了。
霜灵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见状继续给她布菜,小嘴抹蜜似的:“主子说了,七公主最是宽厚,才不会随便把人拖下去打死呢~”
“不然,奴婢也不敢如此放肆,自作主张给公主布菜。”
“而且,人生在世孰能无过,更遑论这件事里公主并没有错,公主只是心地纯善,被人利用了,这件事压根不能怪公主,理当怪那个坏人!”
霜灵手上动作不停。
谢怀安化悲愤为食欲,锦绣和翠微见霜灵能哄得谢怀安开心,她们自然乐见其成,很是自觉地退到后面。
……
隔壁包间。
楚嘉柔手里握着茶杯,气定神闲地端坐在椅子上,看向对面的顾景山时,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弄。
若不是情非得已,她断然不会和顾景山这样的小人合作。
可是,她想不到还有谁,会比顾景山合适做这个所谓的奸夫。
“可是……”顾景山摸着下巴,蹙着眉道:“县主,您和七公主不是一向要好吗?为何您要把她一并算计进去?”
“而且,您看上的可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兄长,您就不怕有朝一日他们知道真相,您遭到厌弃?”
“呵!”楚嘉柔冷笑,想到今日在巧珍坊时,谢怀安对沈清辞那个贱人句句维护,甚至还要将那套首饰送给沈清辞,她就气得牙痒痒。
饶是到了此刻,她也没想通,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对,谢怀安怎么就突然对自己转变了态度。
她于谢怀安,可是有着救命之恩!
既然她要接受沈清辞,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既然一次救命之恩无法掌控谢怀安,那就再来一次好了。
“顾景山,你好像还没资格过问我,你就说这交易,你做是不做?”
“莫非,你当真愿意眼睁睁看着沈清辞嫁给璟王,永远踩你一头吗?”
楚嘉柔循循善诱,“她本该是你的人,转头攀上高枝,若有朝一日璟王登上帝位,你觉得你还能在长安立足吗?”
一句话,醍醐灌顶。
顾景山心头一紧,彻骨的寒意自骨缝里钻出来,细细密密蔓延至全身。
前世,他将在三年后投入宁王阵营,一路扶持宁王,璟王也在他们的算计之下,上交兵权身中剧毒,被发配皇陵终身不得归。
包括那个所谓的七公主,也在他们的算计下被送去和亲,彻底断了谢怀旭回来的可能。
他联合宁王算计璟王兄妹这件事,从头到尾都瞒着沈清辞。
因为沈清辞一直不赞同他和宁王走得近,甚至反对他参与进夺嫡之争。
可是,自从他重生以来,很多事情都偏离了前世轨道,现在本该到京兆尹任职的他,革职在家。
娇娇被人侮辱,手筋也被宁王妃挑断。
而莲儿,他终于想起来了,前世他是和沈清辞大婚前夕,才派人暗中处置了这母子俩。
今生,莲儿却早早找上门来,被他下令乱棍打死时,还被二兄救下。
次日,便被宁王妃下令赐给他做贵妾。
而沈清辞,却一跃成了璟王的救命恩人,即将嫁给璟王。
前世,压根就没有这一遭。
他从前一直以为,是他的重生导致了这一切变化。
可这段时间,他几番琢磨,直到此时此刻,楚嘉柔这番话才叫他恍然惊觉。
前世的沈清辞,根本没有在他来提亲之时,露出那般果决神情,更遑论将沈侍郎直接扔在地上!
还有!
她身边那几个丫鬟,他越看越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
思及此,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天灵盖。
沈清辞——
和他一样,重生了!
不仅如此,沈清辞还要借着重生归来,尽掌先机的东风,扶璟王上位!
第40章 对峙
意识到这一点,他迫不及待想去找沈清辞验证。
想到前世,她站在火光中那骇人的眼神和癫狂的笑,他至今觉得脊背发寒。
他丝毫不怀疑,若不是当时的沈清辞已经撑不住了,沈清辞定会将他活生生凌迟。
而不是在片了他几十刀之后,一刀捅进他的心脏,给他一个痛快。
如果沈清辞当真和他一样重生了,他真的,会是沈清辞的对手吗?
“好!”他不再犹豫,果断应下楚嘉柔方才的提议。
既然明着不行,那就趁她病要她命,待她没了清白,入了侯府,是死是活还不是他说了算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璟王不介意沈清辞是个残花败柳,皇家,也不介意吗?
“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相信以嘉柔县主的身份,定能帮到我。”
“哦?”楚嘉柔放下茶杯,“顾郎君只管说,只要我办到,我定会竭尽所能。”
“在我帮你办那件事之前,我想见宁王一面,就在此地,县主,你有法子的,对吧?”
顾景山给她斟茶,“县主,只要你答应了,将来我甚至可以让沈清辞,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毕竟,你也不想让这样一个心腹大患,好好活着,对吗?”
楚嘉柔黛眉微蹙,上下打量眼前人一眼,心下对他想见宁王的事已然有了计较。
不过,她转念一想,谢怀旭只要娶了她,便有了太后的支持,这些人在谢怀旭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没问题,你回去等我消息。”
“多谢县主,顾某,就先行告退了。”
得了满意的答复,顾景山起身告辞。
直到房门合上,小樱才不解地问道:“县主,您为何要答应她啊?”
言外之意,顾景山若和宁王牵上线,回头他们联合起来,对付璟王可怎么办?
“不过是个破落户而已,于璟王并无威胁。”
她站起身,“走吧,还得回宫去好好哄哄七公主呢,毕竟你家县主今日可是大出血了,得从她那儿加倍讨回来。”
“是——”小樱给她带上幂篱,又好一番伪装后,领着她从后门出了天香楼。
……
顾景山在门口和沈清辞撞了个正着。
他正愁没理由直接去沈宅找沈清辞对峙,没想到刚出来就遇到了她。
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天助他也。
“清辞,我们谈谈。”他快步上前,挡住沈清辞的去路,“我有话问你。”
他得意于自己堵住了沈清辞,压根没注意到,沈清辞眼底划过那一抹得逞。
“顾三郎,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沈清辞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烦请让一下,你挡道了。”
顾景山急于求证,不由分说拉住她的手腕,朝僻静处走去。
“顾三郎,你干什么?!你快放开我家娘子!”霜灵喊完,故意被绊倒,顺利将自己淹没于人群中。
直到两人彻底没了影,她才拎着东西,慢悠悠起身朝沈宅的方向走去。
这些,都是沈清辞交代的,她虽不知沈清辞用意,但对沈清辞的武艺很有信心。
——
巷子尾,一路都在故作挣扎的沈清辞终于挣开了顾景山的桎梏,她冷冷地觑着顾景山,“你有病的话去治,而不是在这发疯!”
“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带走的消息很快便会传到璟王耳中,你若敢动我一根毫毛,他的手段,你应当清楚!”
“别装了,沈清辞,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顾景山直勾勾地盯着她,“前世,你以一己之力将那些山贼都杀了,也只受了点皮外伤,今生——”
“你却摔下山崖归来,这定是你在将计就计,如此一来,名声你得了,还害得沈家众人在长安抬不起头来!”
“娇娇出事那日,我就觉得抱着你的丫鬟眼熟,我终于想起来了,她前世便跟在你身边,武艺非凡!”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那丫鬟是一年后意外被你所救,才跟在你身边的,今生却早早跟了你!”
“清辞,你瞒得我好苦,你为何不告诉我你也……”
“啪!”
沈清辞扬起手,半点不留余地地抽了他一耳光,“大白天的,你把我拉到这里说什么疯话?!什么重生?什么将计就计,什么武艺非凡?”
“你搞清楚,你现在是沈含娇的未婚夫婿,而是我未来的璟王妃!”
“而且,是你先毁我们的约定在先,侮辱我要纳我为妾在后!”
说到这里,她神色忽地哀伤起来,声音也有些哽咽,“顾景山,你明知道我有多想逃离沈家,可你知道吗?”
“那天沈含娇知道你要来提亲,自己跳下水冤枉我,沈正诚逼着我把婚事让给沈含娇,否则就要打死我……”
“好不容易等到你来了,你开口就说要娶沈含娇为妻,让我做妾……,我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沦落到做妾的地步。”
说到这里,她嘤嘤哭泣起来,“顾景山,我求求你了,你给我一条生路吧,我只想好好活着而已,璟王他也是在知道你羞辱我之后,才暗中找上我的。”
“他说,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愿意救我出泥藻,问我可愿嫁给他。”
“我哪有选择的余地?我被你当众那么羞辱,那姓刘的说得有理有据,便是我当真是冤枉的,又如何能挡住流言蜚语?”
“我对你真心几许,你问问你的心,你当真不知吗?”
沈清辞戳着他的心口,一番话在她的刻意下,说得颠三倒四。
顾景山直到现在才想到这点,她多少是有点失望的。
不过,重生一世,相比前世而言也不算太蠢。
成功看到顾景山脸上闪过茫然和一丝愧疚时,她唇角不易察觉地勾起,“顾景山,若我对你没有半分真心,关于你军功的事,我就不只是威胁你而已了。”
“你既已有了沈含娇,你就不要再纠缠我了,好吗?从头到尾,我所求不过是离开沈家而已……”
许是前世今生,她从未在顾景山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顾景山的心在此刻狠狠颤了一下。
他动摇了。
方才多笃定沈清辞同他一样是重生的,他现在就有多怀疑自己的判断。
前世沈清辞临死之前,可是恨他入骨,若真和他一样重生了,又怎会半点不对他出手呢?
可那个丫鬟,是怎么一回事?
他是这么想的,自然而然也就问了出来。
“那日,被你退婚之后,我心情郁闷,乔装之后在外面乱逛,捡到的。”沈清辞洗了洗鼻子,道。
她强行扯出一抹笑:“顾景山,你我之间,既无缘分,就到此为止吧,你若再纠缠我惹得沈含娇不快,她还不定想出什么阴毒招式对付我呢。”
“顾景山,我走了,愿你前程似锦。”
说罢,她深深看了顾景山一眼,扬长而去,还不忘在心里补上一句:唯有如此,坠入深渊时,才会粉身碎骨。
第41章 难眠夜(一)
是夜,顾景山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安睡。
想到白日里沈清辞的反应,他心里很是不得劲。
他既笃定自己的猜测,又觉得沈清辞的话很有道理。
他的重生,的确改变了很多事的轨迹。
但璟王怎么会主动找上沈清辞,这救命之恩又是从何而来?
从前,他们素不相识,边关三年,他们也未曾谋面。
莫非,另一个重生者不是沈清辞,而是璟王吗?
如此一来,就更说不通了,前世璟王和沈清辞,并无半点交集!
几番辗转,他终是起身。
……
长宁宫内,谢怀安正准备就寝。
楚嘉柔竟拎着食盒,笑盈盈地踏入她的寝殿,仿若白日里,她和谢怀安那点龃龉不曾存在,她也没有和顾景山一起算计谢怀安。
“妹妹要歇下了吗?”她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尴尬,“倒是我来得不巧了。”
谢怀安身着中衣,简单披了件披风起身,神色淡淡,“县主深夜前来,有什么事吗?”
她打量着楚嘉柔,怎么都无法想到这幅面孔下,藏着一颗蛇蝎心肠。
在今日亲耳听到楚嘉柔那些算计之前,若听到楚嘉柔一口一个妹妹地叫她,她只会感到开心。
可现在,她只觉得楚嘉柔好生做作。
相比之下,她更喜欢沈清辞那般快意恩仇,不拘小节的性子。
想到这里,她忙在心里为自己找补,心道她只是喜欢那样的性子而已,不是喜欢沈清辞!
楚嘉柔闻言脸色一僵,从前谢怀安的长宁宫,无论她什么时候来,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今日不过亥时二刻,她刚来连口茶水都没喝上,谢怀安竟要赶她走?
“我只是看妹妹今日在外奔波一天,特给你做了些你爱吃的糕点……”
“不必了,我已经用过膳了。”谢怀安打断她的话,“对了,正好我有些话,也想给县主说,既然县主来了,那我就直说了。”
“即日起,我长宁宫众人,不再受县主调遣,还有,县主日后在外花钱,莫记在我账上了。”
“锦绣,送客。”
她直接下了逐客令。
楚嘉柔闻言,泪水当即蓄满眼眶,整个人连连后退几步,摇摇欲坠,“怀安,你忘了,当年若不是我冒死……”
谢怀安没了耐心,倏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嘉柔,冷声打断:“楚嘉柔,你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吗?”
“当年我在国子监被欺辱,我落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且不说当初那救命之恩是你算计而来的,就算你当真于我有救命之恩,这八年我对你百依百顺,也该还清了!”
“我不找你要回这八年来花在你身上的钱,不捅出当年的事,全都是看在皇祖母的份上,而且我也不想让父皇为难。”
楚家满门忠烈,楚嘉柔是忠臣遗孤,若因为一点小事,就苛责于她,只会让群臣寒心。
到时候,她这个被陷害却没死掉的公主,只会被这群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你不是没死吗?非要计较什么?
县主彼时年幼,生于将门,断不会用这种腌臜手段,定是有人设计陷害她。
谢怀安闭了闭眼,“县主,请回吧。再者,我之上只有四皇姐一个姐姐,你还是莫要再以本公主的姐姐自居了。”
“怀……,怀安,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楚嘉柔手里拎着的食盒应声落地,泪水也适时落下,“怀安,你怎会如此想我?”
“再者,从前不是你求着我……”
“是!”谢怀安打断她的话,“从前是我眼盲心瞎,被你蒙骗,现在我擦亮眼睛了,请你立刻离开我的长宁宫。”
“即日起,你我见面不相识,若你再不分尊卑,亦或是意图对我起歹毒心思,休怪我翻脸无情!”
“县主,请。”锦绣上前,捡起地上的食盒交给楚嘉柔,笑盈盈地嘱咐道,“天黑路滑,县主千万小心,莫要脚下一滑,摔进太液池。”
楚嘉柔闻言瞳孔巨颤,拎着食盒落荒而逃。
与此同时,璟王府书房内,沈清辞被安排坐在主位,谢怀旭则是坐在她对面,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哀怨。
“清辞,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他虽是笑着的,可那笑意半点不达眼底,“你可知,你被顾景山带走,我找你都快找疯了。”
结果,找到她时,她竟泪流满面地在跟顾景山深情告白。
“还有……”
“璟王,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就算顾景山想对我做什么,我也有办法脱身,你不必担心。”
沈清辞叹气,解释道:“至于你看到那一幕,是我故意演给他看的,我就是想……”
她蓦地止住话头。
总不能告诉谢怀旭,她那番话,只是为了打消顾景山对她的怀疑吧?
届时谢怀旭定会刨根问底,她又当如何作答?
现在的璟王在她眼里,只是盟友而已。
换言之,再亲密的关系,都不足以支撑她说出那样的惊天秘密。
毕竟人心难测。
“璟王放心,我绝不会做半点损害我们之间利益的事。”
她错开视线,不去谢怀旭那莫名其妙的眼神:“而且,我和顾景山,不死不休,你大可放心。”
如风趴在窗外,听到自家主子的话,急得上蹿下跳。
今天亲眼目睹那一幕,主子就应该加倍对沈娘子好,而不是质问她!
这还不够明显吗?
沈娘子还对顾景山那个小人余情未了啊!
他这样凶巴巴的质问,只会将王妃越推越远。
他就应该先将吓坏的沈娘子搂进怀里,好生安抚一番,亦或是……
话本子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他想得太过入迷,压根没注意到整个人的重量已经压在窗户上了。
下一瞬,他傻乐着重重摔进书房。
两双眼睛齐刷刷朝中他射来,他吓得一激灵,一咕噜起身,满脸赔笑:“主子……,天黑路滑,属下方才路过,不小心跌进来了。”
“那个,你们继续聊,属下先告……”
“站住。”
谢怀旭叫住已经溜到门口的如风,“自己下去领十鞭,再去水牢待三天。”
如风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沈清辞。
十鞭子不是什么大事,但他不想去水牢啊!
“璟王,要不还是算了吧。”沈清辞终是不忍心,开口劝道。
谢怀旭闻言,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后冷笑道:“好”。
“如风,送沈娘子回去吧。”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心中酸涩蔓延。
原来,在沈清辞心里,就连如风这个属下,都排在他之前。
沈清辞不知他心中所想,现下天色已晚,她继续再待下去也不合适。
是以,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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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难眠夜(二)
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间,便已是贤妃所办的赏荷宴前夜。
宴会在皇家园林举办,帖子自然早早发到各家贵女手中。
沈含娇虽名声被毁,但好歹还是侍郎家的娘子,侍郎家都没发落她,还好生生养在后院,旁人就没有置喙的道理。
是以,她自然也收到了帖子。
当夜,她看着手腕上淡下去的疤痕,泪水盈满眼眶。
可惜的是,双手仍旧使不上什么劲。
她起身想提笔写些什么,却发现连笔都握不稳。
“贱人!沈清辞!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若不是你,我的手就不会变成这样!”
她气得猛地踹了下桌子,颤声道。
“以我的学识,明日定会在众贵女中斩头露角,只要我得了贤妃赏识,区区璟王而已,何足挂齿!”
“娘子。”贴身丫鬟春欢俯身在她耳畔低语几句,旋即站直了身子,旋即退后半步,问道:“娘子打算怎么做?当真要不阻止顾郎君吗?”
“这是县主的意思,县主身后站着的可是当朝太后,我们若是阻拦,岂不是在和太后作对?”
她说到这里,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而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能毁掉沈清辞那个贱人的事,我为什么要阻止?顾三郎于我而言,不过是个男人而已。”
“春欢,明日见机行事,既然县主有安排了,那我配合一下也未尝不可。”
“是,奴婢省得了。”
这个注定的不眠夜,人人都在为明日将要发生的事,感到格外兴奋。
尤其是在毁掉沈清辞这件事上,他们有着共识。
……
翌日一早,沈清辞和沈含娇前后脚到沈宅门口。
沈含娇一见到她,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哟,姐姐当真是盛装打扮,都要嫁为人妻了,还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也不知是为了勾搭谁,真是不知廉耻!”
今日的沈清辞,梳着堕马髻,发髻前簪着朵荷花,发髻上插着一对金蛾扑花纹双头博鬓簪,并一枚金镶玉步摇。
化着桃花妆,佩戴金项圈,身着淡鹅黄对襟衫,浅粉色间白色齐胸褶裙,浅黄色的披帛上,还印着绚丽的荷花,胸前禁步上的玉石晶莹剔透,亦价值不菲。
微风拂过,裙摆飞扬。
已经养白许多的她,这么一打扮,倒也能在长安的美人中排得上号。
沈清辞闻言,朝锦屏使了个眼色。
电光火石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沈含娇被扇得重重跌倒在地。
“放肆!”
锦屏退回沈清辞身后,美眸微转:“于公,沈二娘子不久后便要和璟王完婚,是皇家命妇,不是你轻易能羞辱的。”
“于私,沈二娘子是沈家名正言顺的嫡出,你充其量是个改了沈家姓的继女,没资格对你的嫡姐,指手画脚!”
张青青将地上的女儿扶起,正欲发怒,听到这番话硬生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二娘子,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最好祈祷你璟王妃的身份能一直好使!”
“而且,一切尚未尘埃落定,你和璟王能否顺利成婚,还未可知!”沈含娇补充,眼神愤恨地瞪着她。
若眼神能杀人,沈清辞此刻怕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这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沈清辞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冲她们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后,踏上马车。
沈含娇捂着被打的脸,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沈清辞离去的背影。
得意吧,过了今天,你必会身败名裂,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毕竟,这次出手的人,可是太后侄孙女,嘉柔县主。
“娇娇,我们也上马车吧,再晚可要迟到了。”张青青不知她心中计较,催促道。
“是,母亲。”
……
宴会上,贤妃身着华丽宫装,端坐于主位,诸贵女按顺序,被依次安排好座位。
“贤妃万安。”
小女娘们一个个争奇斗艳,各展风采。
贤妃瞧着众人,满意的点点头,“不必多礼,都坐罢。”
她说着,从发髻上拔下一枚金步摇,“既是赏荷宴,那便以‘咏荷’为主题,这枚金步摇,乃本宫入宫时,陛下御赐之物,今日本宫便以它为彩头。”
“当然,若情况特殊,本宫也会另行赏赐。”
言外之意,拔得头筹者,便能成为她内定的儿媳。
而这所谓特殊情况,便是已经定下婚约,过了官府明路的女娘拔得头筹。
贤妃出自王太师府上,十六岁入宫,次年诞下皇六子,而今已三十有四,却是风华依旧。
她含笑看着下首众人,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其实,这众多女娘中,能入她眼的没几个。
不过,她倒是不介意先行将两个孺人的位置物色出来,至于正妻之位,待老六弱冠之年,再行考虑。
“翠盖翻成碧玉钟,晨光斟满露华浓。游鱼偶触纤茎动,划破池中云几重。”
户部张尚书三女率先开口,话音落下,方才朝贤妃行了一礼:“小女不才,让贤妃笑话了。”
“晨妆初罢佩丁东,水殿风回曲未终。谁掷相思成绛雪,一池星火炼嫣红。”花鸟使五女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
“诸位,还有吗?”贤妃始终神色淡淡,显然对这些女娘所做诗句都不太满意。
这和她偶然得的那孤本中所写诗句,相差不是一星半点,有的甚至是孤本里的变体。
沈含娇这才站起身,眉眼含笑:“妾方才作了一首。”
贤妃见说话的人是她,想到前不久长安的流言,黛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方才笑着道:“原是沈家三娘,你且说来听听。”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沈含娇微昂着头,无比自信的那早烂熟于心的诗句。
沈清辞闻言眼睛倏然亮了,前世,沈含娇便是靠这句抄来的诗,得了贤妃赏识。
今生嘛……
沈含娇的好日子,在她重生那一天,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她放下手中糕点掀起眼皮,觑了一眼贤妃瞬间难看的脸色,身子微微后仰,以一副慵懒的姿态准备看戏。
第43章 她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沈含娇压根没注意到贤妃的脸色,正微阖着眼洋洋自得。
甚至,都已经开始脑补,等会贤妃若要赏她,她该求个什么样的恩典于她最有利。
想到这里,她难以自抑地笑出了声。
“放肆!”
贤妃见她不知悔改,还敢于大庭广众之下笑出声来,这简直就是在赤裸裸地挑衅她!
她拍案而起,怒喝道。
正沉浸于自己世界的沈含娇被这声怒喝吓了一大跳,她陡然回过神来,后知后觉跪下。
而此时的亭中,众人已然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沈含娇,长安关于你那些流言蜚语,本宫素来一笑置之,没想到,你竟是这等欺世盗名之辈!”贤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本宫再给你一个机会,这两句诗,当真是你所作吗?!”
沈含娇以额触地跪伏在地,闻声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旋即又放下心来。
她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其实,她是带着前世记忆,胎穿到这个历史上没有任何记载的时代。
初时,她利用自己未来的学识,以及她小学到高中背的那些古诗词,为张青青博得了许多宠爱。
她也借此,了解了关于这个朝代的许多相关知识。
至于说话的口音和现世不同,对她的影响倒不是特别大,毕竟她是胎穿,自娘胎里就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地便学会了。
这个唤作大邺的朝代,和现世史书上的唐朝有许多相似之处。
譬如,都城都唤作长安,亦有东都洛阳;家中子女,唤作娘子郎君;以及殿下二字,只专属于太子和皇后,旁人若这般叫了,便是僭越。
还有,“大人”、“王爷”、“娘娘”等称呼,在这个朝代通通没有。
初时,她以为她可以靠着自己掌握的学识,在这个朝代大展宏图。
后来发现,她竟如前世一般,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
再后来,她察觉到这个朝代女子之难,深知若她锋芒太过,沈家也护不住她,她便开始学着这个朝代的贵女般行事。
彼时,她这具身体才五岁。
再不敢泄露半点不符合这个朝代的东西。
这个朝代,对外室子的容忍度远比后世要严苛得多,所以得知沈清辞将要嫁给顾景山时,她深知,侯府庶出的正头娘子,已是她能攀上的最好家世。
所以,她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顾景山拿下。
再者,顾景山去边关之前,乃至在边关时,都没少给她写信表露真心。
她不过让春欢模仿她的笔记回了点信,便将顾景山那个蠢货拿捏得死死的。
最后,顾景山还给她说什么,让她暂时给他做外室,他需要先娶沈清辞为妻,让沈清辞为他谋划威远侯府爵位。
沈含娇拿到信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心道顾景山的脸还真是大,连这样的鬼话都能腆着个大脸说出来。
她活了两世,再荒诞的事她都可以信,唯独不信男人那张嘴和那颗所谓真心。
是以,她专程安排了一出落水的戏码,想以此来逼沈正诚帮她把这桩婚事抢过来。
谁料,信里说得好好的,顾景山竟临时反悔转而向她提亲,叫她白白落了水。
这十七年来,自她有能力起,就一直在寻找同乡。
但,从未寻到过。
所以,她笃定穿越到这个时代的人,只有她一个,也是因为这个,她才敢放心大胆地用那些古人的诗词。
当初沈清辞威胁她,说知晓她的秘密时,她有刹那慌神,后来回过味来,她便不再惧怕。
思绪回笼,她郑重朝贤妃磕了个头:“回贤妃,妾确定,此诗就是妾所作,绝无半点虚言。”
“且,妾方才又想到两句。”她眼底闪过一抹志在必得,心道贤妃大抵是觉得她作不出这样好的诗,才故意发难。
不等贤妃说话,她就继续道:“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苏轼可是宋朝的大文豪,唐宋八大家之一,他的诗句,定能让贤妃对自己另眼相看。
话音刚落,头顶便传来一声冷笑。
“好啊,好得很!”贤妃接过宫娥递来的书,将其稳准狠地砸在沈含娇面前:“你口口声声说,这诗是你所作,可你念的每一句!”
贤妃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才缓过劲来继续道:“每一句,都是本宫偶然所得孤本上的内容。”
“现在看来,剽窃他人成果,本就是品行不端之辈,做出那种陷害嫡姐,却自食恶果的事,也是情有可原。”
楚嘉柔视线落在贤妃身上,见她脸上的神情,便知此事已是板上钉钉。
好个沈含娇,当真是蠢钝如猪,白白浪费了她早就准备好的好戏!
现在若她将“沈含娇才是璟王的救命恩人”这件事捅出来,众人只会觉得她被沈含娇蒙骗。
亦或是她心术不正,为了嫁给璟王,不惜和沈含娇这等欺世盗名之辈联手。
她们只会更加笃定,沈清辞才是璟王的救命恩人。
至于沈含娇嘛,她连旁人的诗句都敢抄,冒领一个救命恩人的身份,又有何难?
这本就是毁掉沈清辞,且让沈含娇承情的一环,除却贴身侍女小樱,谁也不知道。
毕竟没了璟王救命恩人这个身份,沈清辞落入顾景山手中,便彻底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就在前两日,她已经安排了宁王和顾景山见面,顾景山出来时满面红光,她便知晓两人聊得不错。
却不想沈含娇这个蠢货,居然闹出这种丑事来!
她好好的计划,都被这个蠢货毁了!
好在,她接下来那个计划,也足够让沈清辞身败名裂。
只希望届时,谢怀旭会因为沈清辞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了那等丑事,而彻底放弃她。
亦或是,寻个地方将她圈养起来,就算报恩了。
等自己成了名正言顺的璟王妃,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处置了一个璟王养在外面的外室,便顺理成章了。
就算璟王最后知道真相,总不能因为一个“外室”,同她翻脸吧?
如是想着,她唇角微微勾起,视线落在沈含娇身上,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顾景山得了这般妻子,竟还想功成名就?
第44章 精心准备的大戏
沈含娇心下惊恐不已,她近乎是颤抖着手,打开被扔到面前的那本《诗词大全》。
熟悉的诗句映入眼帘,一连翻动数页,都和她记忆中的唐诗宋词分毫不差。
她顿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冷汗近乎是瞬间便爬满全身,寒意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事到如今,她若狡辩这是她所书,也断不会有人信。
毕竟这里面的诗词,风格迥异,她在这个时代只是一个深闺女子,又如何能写出“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等等这样大气磅礴的诗句?
“这说是孤本,实则各宫嫔妃乃至陛下,早已翻阅过。”贤妃欣赏完她惊恐的模样,方才冷声开口。
“这些诗句尚未流入民间,本宫倒很好奇,你是如何得知?!”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还是说,你区区一个侍郎之女,竟胆大包天,将手伸进皇宫,你们沈宅,是想谋反吗?!”
一番话说完,张青青吓得额头冷汗直冒,后背也早已被冷汗浸湿。
“贤妃饶命!妾和夫君,对陛下忠心耿耿,断没有半点不臣之心!这诗句,兴许是娇娇偶然间听到人念,才记下来的。”
她匍匐在地,浑身发颤。
她虽生在乡野,不通朝堂之事,但嫁沈正诚多年,也耳濡目染多年。
伴君如伴虎,帝王之心不可测,她深知这个道理。
若贤妃今日这话传了出去,整个沈宅都得完蛋!
就算陛下暂时不发落他们,朝中盯着礼部侍郎这个位置的人也不少,假以时日只怕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沈宅众人,危矣!
“贤妃,您最是深明大义,请您别和娇娇一般见识,她这孩子要强,她只是想得到您金口夸赞几句,才一时鬼迷心窍的!”
“贤妃,求您就饶恕她这一次吧,她日后再也不敢了!”
周遭窃窃私语声也不断传来。
直叫沈含娇面红耳赤,羞愤欲死。
“亏我方才还觉得她不愧是长安第一才女,作出的诗句堪称千古绝唱,感情都是抄的啊~”
“还长安第一才女呢,说不定她以前参加诗会的那些诗句,也都是从这本《诗词大全》里抄来的。”
“说得有理,且让我瞧瞧这第一才女的虚实!”
身着菡萏色诃子裙的女娘说完,一把夺过沈含娇手中书籍,逐页查看。
不消半刻,她惊呼出声,“这‘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不就是沈含娇的成名句吗?!果真是偷来的!”
“这首诗分明是佚名所作!”
“咦,这《诗词大全》的作者怎么都是佚名啊,这竟是佚名的诗册!”
这些女子,甚至不用对她做什么,只三言两语,便如同将她凌迟一般。
这也让她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时代,还有一个和她一样穿越而来的人。
此人还将是唐诗宋词编撰成册。
依目前的形势来看,此人应在后宫,否则这诗册不会在后宫流传。
可后宫人数众多,贤妃若不说,她想要确定无异于大海捞针。
“贤妃容禀。”她重重磕头,“妾的母亲说得对,这诗句,确实是妾一时鬼迷心窍,抄的。”
“这《诗词大全》,妾幼时便看过了,是一个白胡子仙人给妾的,她说只要妾记住了上面的东西,妾定能名满长安。”
她深吸一口气,方才继续道:“妾也是一时被这长安第一才女的虚名迷了眼,才犯下如此大错,贤妃海量,请饶恕妾这一次罢!”
说到这里,她偷偷微抬起头,余光觑了一眼贤妃的脸色,见贤妃脸色缓和许多,她才试探性的道,“敢问贤妃,此诗册,您是从何而来?”
若撰写诗册的人,在后宫位高权重,是个高位妃嫔,甚至……
是当今陛下。
那她顺利寻到老乡,兴许能抱上老乡大腿,从此一飞冲天。
毕竟他们同在这陌生的异世,理当惺惺相惜。
到时候,她便是想要天上的星宿,也不过是上位者一句“修建摘星楼”的事。
“怎么?你还想找到那人,再要一本诗册,继续剽窃他人成果,当你名动长安的才女吗?”
沈清辞出言讥讽,“好妹妹,这样天大的机缘,你得一次就足够了,还想要第二次?”
“就是就是,真够不要脸的。”
人群中一个女娘附和道。
“不,不是的……”沈含娇还想辩解。
奈何事实胜于雄辩,她已经有了前科,这话说出来,已经没人信她了。
“行了,都别吵了,诸位小娘子随意,本宫乏了,便先去歇息了。”贤妃转身欲走,忽地又道:
“沈含娇,本宫不知你方才所言究竟是真是假。但今日宴会上的事,本宫会如实禀明陛下,肃清宫闱!”
“贤妃!”楚嘉柔见她要走,忙不迭出言阻止。
毕竟她准备的那场大戏,还需要贤妃在场。
“我倒是觉得,不能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人和事,就扰了您的好心情。”她上前一步,语气亲昵,“这拔得头筹者,还没出呢。”
贤妃睨了她一眼。
若是以前,楚嘉柔同她这般亲昵,她高兴还来不及。
她最开始看中的六皇子夫人,便是楚嘉柔。
后来传出楚嘉柔对谢怀旭情深似海,加之太后和她父亲有些渊源,她和太后不大对付。
她就彻底歇了这心思。
今日将人叫来,也只是让她充个人头,免得好好的宴会太过冷清,以及太后那边觉得自己对她有意见,仅此而已。
“怎么?难道嘉柔县主,也有诗要作?”贤妃秀眉微挑,瞥见楚嘉柔眼底的算计,便知她想在自己的宴会上搞事情。
正好,若闹出丑事,又查实幕后推手究竟是谁,她也好顺理成章地去找太后要好处。
她的皇儿,在朝堂上还只挂了个虚职,没有好去处呢。
“妾自知才疏学浅,不敢在贤妃面前托大,便不献丑了。”
楚嘉柔笑着将贤妃手中步摇插回她发间,“妾只是觉得,风光正好,若不是好生欣赏一番,岂不浪费?”
两人各怀鬼胎,皆满脸笑意地看着对方。
“也罢,既然嘉柔县主都这么说了,本宫便领诸位小娘子,一同赏花。”
贤妃大手一挥,爽朗道。
“至于沈家三娘,掌嘴三十后,便自行归去吧,本宫这小小宴会,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张青青还没来得及拉着她谢恩,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便打破了这份平静。
第45章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楚嘉柔听到声音,眼神倏然一亮。
看来,方才趁着乱时,沈清辞已经被带走了。
接下来,她只需要带着众人去捉奸便可。
贤妃环视一圈,众贵女中唯独少了沈清辞,再看楚嘉柔那一副阴谋得逞的模样,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心道太后教养出来的女娘,也不过如此。
为了达到目的,竟不惜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她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她不屑于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还好,她早早放弃了让楚嘉柔做她儿媳的想法。
“放肆,大惊小怪什么?扰了贤妃的好心情,你这贱婢担待得起吗?”楚嘉柔率先出声呵斥,“还不快些滚下去!”
按照她的计划,她这话一出,她早已安排好的人,便会去救下谢怀安。
而沈清辞……
“贤,贤妃饶命,奴婢方才在更衣室内……,听,听到了……”
侍女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语气格外惊恐。
“听到什么了,你倒是说啊。”楚嘉柔急忙催促道。
“奴,奴婢不敢说,请贤妃随奴婢去看看吧!”那侍女终于道出最终目的。
贤妃若有似无地扫了楚嘉柔一眼,欣然应允:“好啊,你且带路,吾随你去瞧瞧,到底是谁敢在吾办的宴会上,给吾找不痛快。”
侍女颤巍巍起身在前面带路,贤妃等人紧随其后。
楚嘉柔偷偷觑了贤妃一眼,总觉得方才她那个话似乎另有深意。
但眼看毁掉沈清辞的机会就在眼前,她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若不是贤妃在前,她都恨不得一个箭步直冲目的地。
一行人浩浩荡荡,方才沈含娇的事似乎已被她们抛之脑后,她们现在只想去看更刺激的场面。
至于沈含娇,被按着敷衍地扇了几巴掌,那侍女就丢下沈含娇,跟在大队伍身后离开,连贤妃说的将沈含娇赶出去的事,都被她抛之脑后。
约么一炷香过后,众人终于浩浩浩浩荡荡站在更衣室门前。
“贤妃,就,就是这个屋……”
侍女跪在地上,余光觑见楚嘉柔对她点点头,她才鼓起勇气道:“奴婢方才看见……,看见……”
“看见什么了?你倒是说啊!”楚嘉柔恨不得那张嘴长在自己身上,再三催促道。
“沈二娘和顾三郎……”
“这么一说,沈家二娘好像不见了。”
“对啊,刚才她奚落了一番沈含娇之后,我好像就没看见她了。”
“我想起来了,方才好像有侍女将茶水打翻在她身上,她被领着换衣服去了!”
“这更衣室内……”楚嘉柔故作惊恐地捂住嘴,“传出这种声音,沈二娘子该不会是借着更衣的名头,到更衣室内偷人吧?”
“她瞧着挺正经一个人,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吧?”
“哎呦,你懂什么,这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她和沈含娇都是沈家人,谁知道这种偷‘东西’的精神,是不是一脉相承的?”
“是吗?据我了解,清辞性子飒爽磊落,怎么在你们嘴里,就成了这样不堪的人了?”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众人寻声望去,便见宁王妃朝着更衣室的方向款款而来。
方才说沈清辞坏话那几人忙不迭低下头去,祈求宁王妃看不到自己。
“宁王妃安。”
“都起身吧。”
杜明月上前,规规矩矩给贤妃行了一礼,方才缓缓开口,“这屋里怎么回事?”
“宁王妃有所不知,方才宴会上侍女来报,说沈二娘子和顾三郎君在更衣室和人苟且,事关皇家颜面,我们不得不前来看看。”
楚嘉柔微微颔首,道。
“哦~”杜明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事关重大,的确不能马虎。可是,你们谁看见里面的人是清辞了?”
她扫了众人一圈,嗤笑道:“仅凭清辞不在现场,你们就断定她在里面与人苟且,大理寺若得了你们这些神探,那些积压已久的冤案,都不用愁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清辞在里面,她也断然不会做出那种同人苟且的事来,就算是死,她也会扞卫自己的清白。”
“况且,方才你们说的话我也听了个大概,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焉知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
杜明月说到这里微微顿住,视线落在楚嘉柔身上,笑问道:
“县主自小长在皇宫,后宅手段想来见过不少,你说,吾方才说得对吗?”
楚嘉柔脸上的笑有些勉强。
这话问得她不知如何作答,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长安谁不知道宁王妃和我二姐姐关系最是要好?王妃此时出来,是为了拦住我们,不让我们打开这扇门,撞破二姐姐的丑事吗?”
沈含娇忍不住开口。
方才张青青本来拽着她要走了,可她见没人撵她离开,她便顺势跟了上来。
“哟,这不是和宁王书信往来的沈三娘吗?怎么现在不写了?”杜明月在提醒她,让她务必记住自己的一双手筋是怎么断的。
若再敢乱说话,她不介意直接拔了沈含娇的舌头,让她口不能言,手不能写。
这话一出,效果很是显着,沈含娇吓得往后瑟缩半步,低垂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呵。”杜明月冷笑,再度看向楚嘉柔,“我记得方才,是嘉柔县主告诉我,清辞在里面同人苟且的。”
“今儿我亲自打开这扇门,若清辞当真在里面同人行不轨之事,我便代秦伯母清理门口。”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
“但若清辞清清白白,亦或是里面的人不是清辞,嘉柔县主败坏清辞名声,不知当作何补偿?”
楚嘉柔心里莫名觉得不安,明明她都安排好一切了,为何这杜明月会如此笃定?
但她还是维持着假笑,道:“现在只她一人不在现场,这侍女又亲眼所见她和顾三郎进了更衣室,里面的人不是她,又会是谁?”
“县主,我问的是,若清辞没有同人苟且,或里面的人不是她,你当作何补偿?”
杜明月依旧笑看着她。
贤妃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眼底闪过一抹兴味。
这件事,似乎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第46章 反转
“好了,既然宁王妃和县主争论不休,这件事不妨就由本宫做主吧。”
贤妃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适时传出嗯嗯啊啊的声音。
众人脸上皆是一红。
楚嘉柔眼底闪过一抹自得,心道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便开口道:“但凭贤妃做主。”
“只是,妾有一个要求,若里面的场景真如方才我所言,那宁王妃必须遵守诺言,当众处置沈清辞。”
贤妃点点头,转而看向杜明月:“明月可有意见?”
杜明月摇头,“但凭贤妃做主。”
“好。”贤妃淡笑,“若里面场景真如县主所言,那宁王妃便履行承诺;若里面的人不是沈家二娘,亦或是情形大相径庭,那么……”
“往后十年,嘉柔县主所享食邑,便都归沈清辞所有,且,嘉柔县主要当众给沈清辞道歉。”
“还等什么,开门吧!”楚嘉柔率先开口,几个箭步冲上前。
杜明月比她更快一步,挡在她跟前,笑着道:“县主着什么急?这门,吾亲自来开。”
说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开房门,众人慌忙捂住眼睛,却又默契留出一条缝隙,方便她们看清屋内场景。
“哟,怎么都来了?”沈清辞正端着茶杯,衣衫整洁,端坐于八仙桌前,瞧见众人,气定神闲地开口。
说完,她像是才看见贤妃一般,放下茶杯起身行了一礼。
“这……,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顾景山呢?”
楚嘉柔几乎是下意识开口。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脸色倏然一白,忙找补道:
“本县主的意思是,方才侍女亲眼瞧见沈二娘子和顾三郎君进了这屋子,还发出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叫人又信了几分。
甚至觉得定是这对奸夫淫妇听到外头的动静,所以率先让奸夫逃了。
“嘉柔县主,东西不能乱吃,话更不能乱说。”杜明月冷声嗤笑,“若行过房的屋子,短时间内就算沐浴焚香,那种味道也没法散去。”
“可你仔细闻闻,这屋子里,有那种味道吗?啊?”
杜明月说到这里,故作恍然大悟道,“我忘了,嘉柔县主年十七,尚未婚嫁,自然是分辨不出来的。”
说到这里,她凤眸微转,“除非县主明面上虽陪太后在镇国寺礼佛,却暗地豢养男宠无数,日日沉迷男欢女爱,无法自拔。”
不就是造谣吗?说得谁不会似的。
又不是只有她楚嘉柔长嘴了。
众人羞得面红耳赤,纷纷垂下头去。
虽然这话糙了点,但她们不得不承认,杜明月说的是对的。
这屋子里,的确没有那个味道……
楚嘉柔气得头脑发昏,扬起手就要朝杜明月扇去。
杜明月抬手,轻而易举握住她的手,笑得挑衅:“方才县主张口就造谣的时候,吾可没有气急败坏动手打人。”
“咳咳。”贤妃忙出声道:“好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嘉柔,给沈二娘子道歉,还有,十年食邑记得送到沈二娘手中。”
说完,她朝贴身侍女使了个眼色,示意贴身侍女将方才报信那个侍女带回宫去。
她相信,一定能审出她想要的东西。
“等等!”沈清辞得了这句话,方才慢悠悠开口,“县主不是要找顾景山吗,其实他就在这房间里。”
说罢,她脚尖轻点跃上房梁。
只听“哐当”一声,一个重物砸在众人脚边。
垂眸一看,顾景山被五花大绑,嘴巴里塞了不知哪里扯来的脏布条,整个人……
应该算伤痕累累,毕竟他的脸此刻已经肿成了猪头,嘴角也溢出血丝,简直没眼看。
沈清辞轻拍了拍手,视线落在告状的侍女身上:“方才这侍女带我进屋,转瞬便出去锁上房门,紧接着,顾景山就一脸淫笑朝我扑来……”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才道:“这明显是有人陷害,若单是害我一人便罢了,我这人素来宽宏大量,看在她诚恳道歉的份上,会原谅她的。”
“可是,她竟连七公主都算计了进去,简直罪无可恕!”
沈清辞说到这里,狠狠踹了顾景山一脚。
“装什么死,待会去陛下跟前,你再行辩解吧!”
重生以来,她都没找到机会好好修理顾景山一番,如今这两个蠢货将机会送到她跟前,她可谓打了个痛快。
还按霜华教的,都是朝着最痛的穴位打,保证让他疼个十天半个月。
“什么?七公主也在?谁胆子这么大,竟算计皇家公主?”
“空口白牙,这屋里除却你们二人,哪里还有什么七公主,你休得污了七公主名声!”
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顾景山在地上疯狂蠕动着,面色急切。
楚嘉柔脸色白了一瞬,旋即冷静下来。
她的人早就将七公主带走了,绝不会有事的。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然而,下一瞬,谢怀安从屏风后走出来,冷冷睥睨众人,“我五嫂嫂说得对,这背后之人心肠歹毒至极,竟连皇家命妇和当朝公主一起算计。”
“可见其,所图甚大。”
她将视线牢牢锁在楚嘉柔身上,冷声开口:“你说是吧,嘉柔县主?”
楚嘉柔在看到她那一瞬间,心里就已激起了惊涛骇浪。
现在猝不及防被叫一声,更是吓得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怎么可能,谢怀安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她的人不是应该已经将谢怀安带走了吗?!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嘉柔县主,怎么不说话?”谢怀安再度开口。
原本,沈清辞不想让她参与到这些腌臜事里来。
可她不参与,楚嘉柔那些针对她的算计就会少吗?她还不如一次把楚嘉柔按进深渊,让她再没作妖的机会。
所以,沈清辞让她走的时候,她毅然决然选择了留下。
“啊?”楚嘉柔强行挤出一抹笑来,“公主说得在理,这背后之人真是胆大包天……”
“诸位都散了吧。”谢怀安扫了众人一眼:“接下来,本公主要带顾景山和这侍女回宫,让父皇,为本公主做主。”
“恭送贤妃,恭送七公主。”众人齐声开口。
第47章 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太极殿分为内外两殿,外殿用于众臣上朝,内殿则是帝王处理政务,及和众臣商讨政务。
此刻,以谢怀安为首的众人,正跪在太极殿内殿。
事情闹到陛下面前,贤妃再想找太后讨要好处是没机会了,不过这件事,兴许还有她可以利用的地方。
加之宴会是她办的,出了事,她理当在场。
“怎么回事?”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对谢怀安的感情尤其复杂。
这个孩子生在冷宫,从冷宫出来之后,对他这个当父皇的似有怨念。
她在国子监念书时,被欺负了也不知道找他告状。
后来,他知道这件事,狠狠惩戒了几个捣乱的孩子,谢怀安方同他亲近起来。
可他始终觉得,这份亲近,只是她为了在这后宫中寻求庇佑的权宜之计。
但,为了弥补对谢怀安的亏欠,他也只能装作不知,宠着她。
再一仔细看去,被捆着蜷缩在地上的人竟有几分眼熟。
“这……”皇帝倏然起身,怒道:“怀安!你越发不像话了!虽说忠武将军现在革职在家,但也是朝廷命官,岂容你如此造次,将人打成这样也就罢了,还……”
“邓内侍,快些给忠武将军松绑!”
他吩咐完,方才放心坐下看向地上的众人。
猝不及防的,就撞入了谢怀安那双含着泪的倔强双眸中。
只听谢怀安带着哭腔开口:“在父皇眼里,女儿便是这样胡闹、不堪的性子吗?父皇甚至,连来龙去脉都不问女儿一句!”
“也罢,我娘死得早,我爹也不疼我,那我不如一头撞死在这殿内,早早去寻娘亲罢!”
说完,猛地起身拎着裙摆就要朝柱子上撞。
“七公主,使不得啊!”邓内侍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喊道。
“老七!”皇帝看到这一幕,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千钧一发之际,沈清辞抱住了她,亦带着哭腔,“七公主,陛下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生父亲,他定会为你做主的,你千万别想不开啊!”
“嫂嫂,你别拦着我了,母亲走了八年,我在这后宫当了八年没娘的孩子,就连我今日差点受辱,我爹也站在恶人那边,我还活着作甚?!”
谢怀安狠狠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公主休得胡说,这大邺谁不知道,陛下最是疼你,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别想不开啊!”沈清辞劝,用那抹了催泪药水的手去给谢怀安拭泪。
然后顺势也抹了自己眼睛两下,泪水很快就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两人演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而御案旁的皇帝见谢怀安没事,一颗心才缓缓落下。
再听二人谈话,便知此事定有隐情,便抬手制止了邓内侍去给顾景山解绳子的动作。
“老七,到底怎么一回事,你且告诉父皇,父皇为你做主好吗?”皇帝软下声音,“你这般寻死觅活,是在剜朕的心啊!”
谢怀安回到御前跪下,“今日,我听说贤妃在园林办赏荷宴,心道这般好风光,女儿也想去瞧瞧。”
“可是,女儿正赏花呢,便见得寿康宫里的侍女来报,说是嘉柔县主邀我前往吃茶,我不疑有他,却被带到了更衣室!”
“当时,屋内熏着香,女儿察觉到不对,当即转身想走,却被他!”谢怀安恨恨地指着地上不断蠕动的顾景山:
“却被他一把拽住,女儿意识越发昏沉,女儿的侍女也不知道被支去了何处,女儿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女儿好不容易挣扎着到了门口,却又被他拽回。”
“谁知,这幕后之人要算计的,不只女儿一个,还有我未来的嫂嫂……”
她越往后说,哭得越发凄惨,“若不是嫂嫂及时推门进来,女儿就被这畜生给玷污了!”
“父皇,爹爹……,求你为女儿做主,为嫂嫂做主啊!你一定要查明真相,给女儿和嫂嫂一个公道啊!”
谢怀安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皇帝揉了揉眉心,指着地上的顾景山,话却是问沈清辞的:“你打的?”
沈清辞俯身叩拜,“回陛下,确实是妾所为。”
“当时妾身进去时,正好撞见他对着七公主拉拉扯扯,见到妾身进屋,他又朝妾身扑过来,妾身会些拳脚,便联同七公主一起制服了他。”
贤妃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心道就你今日展示出的那身手,当真只是会些拳脚吗?
皇帝嘴角也抽了抽,沈清辞和顾景山的恩怨,他有所耳闻。
现在看到顾景山的这惨状,心道这顿打多少有点私人恩怨在里面,否则也不能将一个即将成婚的人打成这样。
简直没眼看。
“对了陛下,当时妾身刚进屋,这侍女就将门落了锁,顺利听到里面传出声音她才离开!”
沈清辞指着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侍女,道。
“说!谁指使的。”皇帝语气淡漠。
若毁掉的人只是沈清辞,那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这件事,还牵连了皇家公主,就不能轻拿轻放!
“奴婢,奴婢……”侍女跪在地上,求助的眼神频频飘向楚嘉柔。
之前不是说,她只需要将沈清辞带到更衣室,再将她们带过来捉奸就可以了吗?
怎么里面还有个七公主?
便是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动陷害七公主这种心思啊!
“父皇问你话,你为何频繁看向嘉柔县主!”谢怀安冷声开口。
皇帝微微蹙眉,终于将其中关窍想明白了。
嘉柔县主就住在寿康宫偏殿,太后又对她宠爱有加,调动寿康宫的人,于她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方才,他逼问这侍女时,这侍女又频频看向楚嘉柔。
“既然不肯说,来人,将人拖去大理寺,大刑伺候。”
谢怀旭的声音由远及近响起,“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又是一阵头疼,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不要,璟王,求你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
“噗嗤”一声,侍女霎时间没了声息,软趴趴倒在地上。
行凶之人,不是楚嘉柔又是谁?
“县主,此人陷害本王的王妃,你却杀了她,莫非是要杀人灭口?!”
谢怀旭含笑看着楚嘉柔,那笑里的冷意,叫楚嘉柔浑身倏然间升起一股寒意。
她忙不迭跪下,尽量保持语气平稳:“大刑之下,这侍女指不定会胡乱攀咬,况且大刑伺候,会让璟王名誉受损。”
“想来,定是沈娘子做过伤了这侍女的事,这侍女才会出此下策的。”
第48章 真相大白
“无碍,本王引怀安公主去更衣室的人带来了,本王相信,她的嘴里会问出真话的。”
“什么?”楚嘉柔的声音陡然拔高,原来,璟王纵容她杀了这个侍女,竟是早就准备了后手?!
那个贱婢,她没胆子背叛自己,一定没有。
想到这里,她心下稍安。
谢怀旭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冲她笑笑,轻拍两下手。
不过须臾,一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侍女就被如风押着进了殿。
“说吧,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侍女紧咬着下唇,看到地上的尸体时,瞳孔一颤。
再看嘉柔县主身上的血迹,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事情已经败露,若她将一切真相说出来,兴许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可若继续包庇,不仅她活不了,她的家人,也会被她所累。
“是……,是嘉柔县主,她绑架了奴婢的家人,让奴婢务必将七公主引到更衣室,至于要做什么,嘉柔县主并未告知奴婢。”
侍女不顾楚嘉柔警告的眼神,简单明了地将楚嘉柔卖了个彻底,说罢,又朝皇帝重重磕头。
“求陛下,所有的错事都是奴婢一人所做,奴婢死不足惜,但奴婢的家人是无辜的,陛下爱民如子,求陛下救他们!”
“贱婢,你胡说八道什么?!”
“父皇,县主陷害的可是你亲生女儿,而今证据确凿,你看当如何处置?”谢怀旭掀袍跪下,问道。
“我……,我当时确实是有话要和七公主说,我并不知道顾三郎在里面……”
楚嘉柔惨白着一张脸辩解道,“我当时被别的事情绊住了,才没能及时过去……”
谢怀旭眼底尽是嘲弄,他一把扯开堵住顾景山嘴巴的破布,“顾将军,你为何会出现在皇家园林,又为何,会出现在女眷们的更衣室内?”
他步步紧逼,“是谁,将你带过去的?”
顾景山鼓鼓囊囊的嘴巴骤然松懈下来,两腮酸胀不已。
但他还是快速用嘴朝众人见了礼,对谢怀旭的问话,却是只字不提。
皇帝脸色亦不太好看。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很明了了。
一个他钦封的忠武将军,一个他钦封的嘉柔县主。
县主爱而不得,算计他未来的妻,将军弃如敝履的女娘将嫁入高门,从此踩在他头顶。
于是,两人联合在一起,毁掉那个将要嫁入高门的沈清辞。
可是,楚嘉柔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算计他的女儿,还有这个顾景山,也真是胆大包天。
“顾景山,璟王问你话,若你如实招来,朕兴许还会对你从轻发落。”皇帝揉了揉眉心,这一切到底没有酿成大祸。
“回禀陛下,微臣……,微臣昨夜在外吃酒,回府时被人偷袭打晕,再清醒时,微臣已经被绑起来了!”
顾景山心一横,面色半分不改,扯谎道。
“哦?那请问顾三郎,当时是被打了哪里,才至你一个习武之人,晕过去这么久?”沈清辞转头看向他,问。
“若当真伤得厉害,理当找个太医来好生瞧一瞧!”
“而且,你可是陛下钦封的忠武将军,在边关立下的战功亦不少,你说你被人偷袭,是不是有点太过草率?”
“你的军功,亦是存疑?”
沈清辞话锋一转,“而且,你大庭广众之下将我拽走那一次,我好像看见你和嘉柔县主,在天字一号房见面。”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们当时,在做什么?”
“你跟踪我?”顾景山怒吼,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什么跟踪,那日我和宁王妃相约在天香楼吃饭,恰巧看见你们,一前一后进了包间,仅此而已。”沈清辞笑看着他。
给他一个“就算我跟踪你,你又能奈我何的表情”。
顾景山终于想通了。
难怪那天,他会那么巧合的在天香楼门口遇到沈清辞,难怪以她的武功,会轻易被自己带走!
难怪,难怪今天的事会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早该被嘉柔县主带走的七公主,会出现在更衣室内。
原来,他和楚嘉柔的计划,沈清辞早就知道了……
她在自己面前上演了一出大戏,打消自己对她的疑虑,甚至让自己心生愧疚,然后,她再将计就计。
沈清辞,她好狠的心啊,哪怕今生自己什么都没对她做,她竟也要因退婚一事,将自己碾入尘埃。
“微臣,认罪。”顾景山被捆着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跪在地上,脑海中百转千回,终是认下。
他怕再不认罪,沈清辞会将立下战功的真相捅出来,比起算计轻薄公主,欺君可是死罪。
“只是,微臣与嘉柔县主的计划中,嘉柔县主的人,会将七公主带走,微臣不知七公主为何会出现在房中。”
就算他说,这都是沈清辞的算计,他们也不会信的。
沈清辞惯会收买人心,现在就连七公主,都已经被她收买了。
“顾景山,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休得胡乱攀咬本县主!”
楚嘉柔心脏突突直跳,千算万算,没算到顾景山这个蠢货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他承认也就罢了,何苦将自己也牵扯进去!
“县主,还记得当日你说了什么吗?”顾景山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
“你说,我还能官复原职。”
“你说,你身后的人是太后。”
“你说,就算太后不出手,我官复原职不过是七公主向陛下撒个娇的事。”
“毕竟,你我的计划中,是七公主被引到更衣室,而你的人及时出现,将七公主救走。”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你说七公主本就厌恶沈清辞,若出了这样的事,沈清辞和璟王的婚约,必然作罢。
而七公主,也会因为沈清辞做不成她的嫂嫂,而这件事是我从中出力,为我求一个嘉奖。”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的人没有及时赶来,我玷污了七公主,那皇家为了掩盖丑闻,我必是七公主板上钉钉的驸马,本朝——”
“没有驸马不能为官的规定。”
一番话说完,他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在地。
楚嘉柔则是脸色惨白如纸,跪在地上摇摇欲坠。
偏生贤妃还看热闹不嫌事大,悠悠道:“嘉柔县主,本宫真没想到,你心肠竟如此歹毒!”
“亏得本宫从前,还想将你许配给小六,现在看来,你这等品行低劣之辈,根本不堪为皇家妇!”
这话,无异于彻底断绝了她嫁入皇家的路。
第49章 你只要睁只眼闭只眼就好了
楚嘉柔闻言,抬头看向贤妃的眼神似淬了寒冰,旋即她低低笑出了声,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以为自己的算计天衣无缝,没想到在权势面前,她的这些算计,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她悔。
没让顾景山直接一刀捅死她们一了百了,而是留了祸患,叫她们有了翻身的余地。
“妾,苦恋璟王多年,一时鬼迷心窍,对七公主和沈二娘子做出此等糊涂事。”她匍匐在地,声音沙哑难听:
“妾知罪,妾愿意听候陛下发落。”
皇帝扫了一眼匍匐在地的两人,淡声道:“嘉柔县主犯下大错,即刻起褫夺封号,落发为尼,为国祈福,无召不得入京。”
“忠武将军,昏聩无知,即刻起收回所有封赏,贬为庶民;威远侯管教无方,亦收回封号,及侯府相关封赏,限三日内,搬出威远侯府。”
“妾\/微臣,谢主隆恩。”
两人异口同声开口,皆身形颤抖匍匐在地。
“七公主今日受了惊吓,为表安慰,封昌平公主,享食邑千户,特许出宫建府。”
皇帝说完,众人皆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在大邺,只有重大贡献的公主才会授予封号,但出宫建府,谢怀安是头一个。
然,皇家公主,若要有重大贡献,往往只有——和亲。
“父皇……”谢怀安率先开口,眼底划过一抹不安。
而今边关安宁,父皇应该不会糊涂到让她去和亲吧?
“都退下吧,朕乏了。”
“父皇,还有一事。”谢怀旭叫住皇帝,“今日楚嘉柔和宁王妃打赌,楚嘉柔输了未来十年的食邑。”
“现在她虽被褫夺县主封号,也当遵从赌约,将那些东西折成钱帛,补偿给清辞。”
皇帝:……
“折合下来,合八万五千一百三十二两。”谢怀旭没看皇帝的脸色,直接将早已核算好的数字说了出来。
皇帝:……
“老五,楚嘉柔已经受到惩罚了,这件事要不就算了,而且她没了食邑封号,上哪去弄这么多钱帛赔给沈请辞?”
皇帝一心只想和稀泥。
这么些年楚嘉柔就算攒下家底,这一下子全部掏出来,岂不是将她逼死在尼姑庵?
届时,天下人会如何看皇家?
“父皇,这事儿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她早早算计好一切,意图将我未来嫂嫂置于死地。”
谢怀安开口,“既然楚娘子养在皇祖母膝下,那这笔钱,就由皇祖母来出好了,如此一来,楚娘子手上有银钱,也不至于在尼姑庵过得太凄惨。”
皇帝揉着眉心,朝沈清辞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只要沈清辞自己不要这笔钱了,这兄妹俩再怎么闹腾也没用。
再者,因为这些孩子的事,让他下旨去找太后要这笔钱……
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陛下,正所谓愿赌服输,当初楚娘子要打赌的时候,可没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答应这个赌约。”
沈清辞眸子微垂,笑着道:“妾身知道陛下顾虑什么,这件事只要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
皇帝:……
“罢了,既是你们小辈之间的事,朕就不管了,都退下吧。”皇帝摆摆手,双眸微阖,再不想多看几人一眼。
一日连发三道诏书,朝野轰动,御史台那群闲的没事干的御史,当即递折子入宫面圣。
而威远侯府,威远侯得知自己爵位因为顾景山这个蠢货不保时,气得眼都绿了。
藤条一下下打在顾景山身上,顾景山的两个兄长得知消息也赶了回来。
他们争来抢去,不就是为了这个世子之位?
而今,因为顾景山,这个爵位直接没了!
这显得他们之前争来斗去,像个天大的笑话。
“孽障!祖宗的基业都叫你给毁了!”威远侯高高扬起鞭子,“今日,我就在祠堂打死你这个不肖子孙,以告慰祖宗的在天之灵!”
“祖父,祖父,不要打死爹爹,求你不要打死爹爹。”小小的顾聪扑到威远侯怀里,哭得可怜极了。
“夫子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饶了父亲这一次吧,祖父~”
威远侯朝小厮使了个眼色,顾聪很快被拉下去,那凄厉的哭声,恨不得将祠堂房顶掀翻。
“你甚至比不上一个三岁孩提!”威远侯恨铁不成钢。
“父亲,侯府爵位本来就只到你这一代了。”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顾景山终于开口。
身上这些伤仿佛后知后觉地疼了起来。
这话一出,威远侯更气了。
“你的意思是,你爹没本事守住祖宗挣下的家业吗?!”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他偏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威远侯,“我铤而走险,只想为侯府谋一个前程。”
“若此事成了,儿子顺利尚公主,那威远侯府的地位,必定水涨船高,可这一局,儿子赌输了。”
“父亲,若打死我你能消气,那你打死我吧,只是儿子日后,不能在您跟前尽孝了。”
鞭子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威远侯闭了闭眼,整个人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虎毒尚且不食子,让他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打死,他还做不到。
“罢了,都去收拾东西,阖府上下,暂时搬去京郊那个院子吧。”
“父亲,三弟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顾二郎满脸愤恨地看着顾景山,气愤道。
“那你要如何?当真要为父打死他,你才甘心吗?”
威远侯长叹一口气,“而今,爵位没了,你们更应该团结在一起,而不是窝里斗!”
“父亲!”
“行了,都去收拾吧,他犯下如此滔天大错,陛下已是宽大处理了,谁若再闹,休怪本侯将他从族谱除名!”
威远侯拂袖而去,刚踏出祠堂门,那道小小的身影再度扑上来:“祖父,父亲呢?”
“放心吧,你父亲好得很。”威远侯躬身抱起他,没好气道。
跟出来的顾景山听到祖孙二人的谈话,眼眶忽地一热。
前世,他和娇娇的孩子,被沈清辞教养得克己守礼,人前从不会和他这个父亲亲近。
直到后来,他知晓自己的身份,才和自己亲近起来。
聪儿不同,莲儿虽出身低微,但真的将他教养得极好。
第50章 母女同时有孕
“是你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这么陷害三郎!他出事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含娇堵在沈宅门口,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里似淬了毒。
“呵,”沈清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最后哂笑道:“沈含娇,今天的教训,还不够吗?”
此话一出,惊得沈含娇瞳孔倏然瞪大。
她今日,在宴会上颜面尽失,日后再无颜面参加宴会,她不想被这些古人嘲笑她剽窃!
“是……,是你……,你也是穿越的,对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沈含娇不可置信地抓住她的胳膊:
“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理当高高在上,平等地鄙夷这些迂腐的古人,你的心机却如此深沉,你的思想,已经彻底被这个时代蚕食了!”
“沈清辞,你一点都不像是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新时代女性,你满脑子都只有雌竞,你为了攀高枝,不择手段。”
她说着连连后退,看向沈清辞的眼里,满是陌生,“明明你我可以联手,博一个京城双姝的名声。”
“明明我们可以在这个时代大展拳脚!”
“你却将那些诗词都交了出去,我对你真的太失望了。”
这些话,仅有那么一两句,让沈清辞觉得疑惑。
但并不影响她理解整体内容。
“沈含娇,你说我心机深沉,可自打你母亲进门,若我半点心机也无,我会被你们母女啃得渣都不剩。”沈清辞定定地看着她:
“难道,你会因为我和你是同一个地方来的,就对我手下留情吗?”
“不,你不会。你只会早早除掉我,免得我太过出彩,夺走你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
沈清辞站直了身子,“还有,若你所谓的大展拳脚,便是窃取他人成果,那不好意思,我不屑与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为伍。”
“所以你就要毁掉我吗?!”沈含娇歇斯底里地尖叫,“那些东西不是你的,你凭什么将它撰写成册,交出去?”
“沈含娇,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沈清辞迈步朝家走,“对了,你费尽心机攀的忠武将军,而今已经是个庶人了。”
“包括整个侯府,也被他所连累,沈含娇,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二妹妹,你回来了,五日后你就要出嫁了,为兄给你准备了添妆,你快随为兄去瞧瞧!”沈弘毅一瘸一拐迎出门来。
“长兄,你不是答应,将先夫人留给你的铺子,都给娇娇做添妆吗?”
沈含娇闻言转过头,双眸含泪地看着沈弘毅,“阿兄要说话不算话吗?二姐姐已经有很多嫁妆了,为什么你连给我准备的东西也要给她呢?”
沈弘毅像是才看到沈含娇一般,即将抓住沈清辞胳膊的手一顿,“沈含娇,你又不是我亲妹妹,这本来就应该是清辞的。”
“这么些年,你抢走清辞的东西还少吗?现在就连我这个兄长,为她准备点添妆,你都要抢?”
“哎哟,这是在闹什么啊!造孽啊!大郎,这些都是家事,家事就该回家关起门来说!”听了下人回禀的张青青及时赶到,当起了和事佬。
“而且,什么你的我的,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张青青嗔怪,装出一副慈母模样:“你们都是母亲的好孩子。”
“是吗?”沈清辞看着张青青,疾步朝她走去,笑得格外真诚。
旋即,脚下一滑,将张青青撞倒在地。
“哎呀,夫人,真是太对不起了,我方才不是故意的……”
“肚子……,我肚子好疼……”
“血,流血了!呕……”沈含娇闻到血腥味,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当即吐了出来。
“快,快请大夫!”沈清辞大声喊道,“先别动夫人,出了这么多血,定是哪里摔坏了,等大夫来了,一切听大夫安排!”
“不!”张青青疼得额头冷汗直冒,还是咬牙开口:“抬我回去,抬我回去!”
怎么回事。
她明明——
明明回来之后就服用了避子药,为什么还会怀上孩子?
再看吐得不成人样的沈含娇,她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夫人,莫要任性,你流了这么多血,我又不通医理,若挪动你出了什么问题,我可担待不起弑母的骂名。”
沈清辞含笑看着她,将她伸出来指着自己的手又按了回去,“别闹了,等大夫先诊断一下,看看到底伤到哪了。”
“你——,是你!”
“你这个贱人,你好歹毒的心思,你居然换了我和娇娇的药!”
张青青咬牙切齿,使出吃奶的力气想挣脱桎梏,却发现压根无济于事。
“夫人慎言,您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嫡母,当今圣上以孝悌治天下,便是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断不敢做出给你下药这种荒唐事!”
“二娘子,奴婢把大夫请来了!”霜灵拽着济世堂的大夫挤进人群,“大夫,快给我家夫人瞧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流这么多血,太吓人了!”
她声音极大,大大满足了后排想看热闹又被挡住的百姓的好奇心。
老大夫放下药箱,沈清辞顺势按住张青青不让她乱动,也好顺利让大夫把脉。
这位济世堂的张老大夫,年轻时可是在太医署当差的。
这长安城的大夫,不算上太医署内众太医,若论医术好,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换言之,他号脉,绝不会出错。
“呀!恭喜夫人,你有孕了,方才摔倒见了红,胎像有些不稳,不过你放心,老夫开几服药,夫人按时服用,接下来的日子卧床静养即可。”
“麻烦张大夫了。”沈清辞笑道:“还请张大夫给我妹妹也瞧瞧,她方才吐得厉害,也不知是哪里不舒服。”
她话音刚落,霜月便迅速控制住沈含娇,让她动弹不得。
“无碍,无碍。”张大夫则是笑着,缓步朝沈含娇的方向走去。
“不……”
“老实点,否则,你知道后果。”霜月在她耳畔警告。
片刻后,张大夫一脸狐疑地看着沈含娇,犹豫道:“这位小娘子,也有身孕了。”
第51章 这是你打我的代价
一石激起千层浪。
前不久,沈宅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但到底是流言,不可尽信。
而今,张氏母女同时诊出有孕,无异于坐实了流言不假。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含娇尖锐叫出声,“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娘,怎么可能怀孕!”
“切,”张大夫这人,最恨的便是旁人质疑他的医术,除非对方比他厉害,是以听到沈含娇质疑自己时,他没忍住冷嗤一声。
“你竟质疑老夫的医术?老夫行医多年,旁的不说,这号脉从未出过错。”
“好了好了,诸位别围着了,来人,把夫人抬回去,别伤到她腹中胎儿。”
沈清辞慢悠悠起身,吩咐道:“霜月,你随大夫去抓药,记住了,夫人和三娘子的都要抓。”
目的已经达到,相信沈正诚,会喜欢这个惊喜。
“沈清辞,你这个贱人,我们无冤无仇,你何至于如此害我们母女!”张青青被仆妇抬着,仍不忘咒骂沈清辞。
“无冤无仇?”沈清辞无语至极,甚至笑出了声,“张氏,你们母女俩真让我恶心。”
“当年你在我娘生产时,告知我娘沈正诚早就将你养在外面,甚至沈含娇只比我晚出生一天的事,我娘也不至于受刺激大出血。你当真以为,我一点不知情吗?”
“原本我娘还有救,可你故意买通稳婆,害她一尸两命!”
张青青的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已然惨白如纸。
她哆嗦着嘴唇,颤声道:“你……,你胡说,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先夫人的死,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呵,死到临头,你还在狡辩,我已经找到当年的人证,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得太轻松而已。”
沈清辞冷冷的看着她,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沈正诚怒气冲冲踏进瑶光院,“孽障,这便是你说的法子!”
他高高扬起的手被锦屏握住,“沈侍郎,莫要动气。”
“你就说,这沈侍郎续弦老蚌生珠,是不是比沈侍郎被山匪侮辱,更吸引人?”锦屏冲他笑笑,“您那点丑事,很快就会被人淡忘的。”
沈正诚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想要的是这件事彻底平息,而非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唯有一点,他感到庆幸,侯府现在没了爵位,自不会嫌弃娇娇的这残破之躯。
思及此,他心下稍安,语气也稍缓和下来,“清辞,只要你放出消息,道今日是张大夫误诊,此事,为父就不同你计较了。”
说完,他才对小厮道:“去济世堂抓两副堕胎药,煎了给夫人和三娘子服下。”
“既是误诊,何苦抓堕胎药?”
“沈侍郎,你可还记得,我当初说给你准备了个大惊喜?”沈清辞笑盈盈地看着他,“准确地说,是两个。”
“其一,你和张青青成婚多年无子,其实是你迎娶张青青那天,我在你的茶水里下了药,你这辈子,注定只有沈弘毅一个儿子了。
其二,沈含娇这个孩子若是打掉,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
简单的两句话,轻而易举勾起屋内众人怒火。
他们愤愤地瞪着她,却又碍于她身边的锦屏,寸步不敢近身。
沈含娇顿时如遭雷击,她不想留下这个孩子,更不想再无法生育。
“所以,沈含娇,你觉得,顾景山会怎么选呢?”沈清辞拍拍沈含娇的肩,她唇角笑意格外真切,好似真的在为沈含娇着想一般。
说罢,她不再理会这屋中会如何鸡飞狗跳,扬长而去。
屋内沉默良久,沈正诚终是开口:“娇娇,这个孩子不能留,你嫁过去之后,给顾三纳妾吧。”
“放个你身边的人,届时生下来,你抱到身边养着,孩子终究是会和你亲的。”
“爹!”沈含娇泪眼朦胧地看着沈正诚,“三郎房里已经有个贵妾了,你难道还要让我主动给他再纳一房妾?”
“我不愿!”
“娇娇,听话,这个孩子不能留。”张青青也在一旁开口:“不用受生育之苦,你该感到开心才是。”
“现在顾三落魄了不假,但不代表他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你莫因一时糊涂,毁了自己的前程啊。”
“那母亲嫁给父亲多年,也不曾怀上父亲的孩子,为何母亲就不主动给父亲纳妾呢?”沈含娇定定地看着张青青,眼神倔强。
“娇娇,你父亲现在,不也容不下我腹中这个野种吗?一个不该存在的野种,你非要生下来作甚?!”
饶是腹部阵阵绞痛,张青青仍苦口婆心劝道。
那件事发生之后,沈正诚虽没休弃她,可对她的态度却大不如前。
她没少到沈正诚跟前献殷勤,可他却背着自己,在书房红袖添香!
她不想她的娇娇,步她的后尘。
沈含娇只木讷地看着张青青,连连摇头,旋即,一转身跑出了院子。
“别让三娘子出沈宅,一会将药直接给她灌下去!”
沈正诚冷声朝外面的小厮吩咐,方才蹙眉看向张青青,质问道:“为何不喝下避子药,你是不是存心叫我难堪!”
“沈郎,我喝了,我真的喝了,定是……”
“啪!”
她话没说完,一个耳光就重重扇在她脸上,“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
“张氏,我对你太失望了,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当年若不是你,晚吟也不会死,我就不该和你搅和在一起,落得个声名狼藉的下场。”
“沈郎,当年的事,难道只怪我一人吗?”
张青青摸着被打的半边脸抬头看向沈正诚,“是你主动接我入京,是你承诺迟早会娶我为妻。”
“也是你,让我和那个贱人同时有孕,先后诞下孩子,现在,你竟怪我?”
“你嫌恶我又如何,你这辈子都无法摆脱我,我改主意了,我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要让你沈正诚当一辈子绿毛龟!”
“贱人!你敢!”
“呵,你都敢打我了,生个孩子而已,我有何不敢?”
张青青嗤笑,眼底划过一抹狠戾:“如果我死了,那你做的那些丑事,定会被公诸于众。”
“沈正诚,这是你这段时间红袖添香,又打我这巴掌的代价。”
第52章 等闲变却故人心
沈含娇蹲在凉亭,抱着膝盖痛哭。
“老天爷,你为何如此不公,给我穿越这样天大的机缘,却又给我送来一个对手?”
“为什么,这个野种打掉之后,我就再无法生育……”
“我连它的亲爹是谁,都无从得知,对!顾郎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的!”
“娇娇,这个孩子打了吧。”
她话音刚落,顾景山那个熟悉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
她缓缓站起身,接连后退好几步,不可置信道:“可是顾郎,若打掉了,我们就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难道,你不想我们之间能有个爱情的结晶吗?”
“你让我生下来好不好……,生下来,你是掐死它也好,扔掉它也罢,我绝没有半句怨言,顾郎……”
她声声哀求,泪水扑簌簌往下落。
她不爱这个野种,可她想有一个和顾景山的孩子,唯有这样,她才能用孩子,牢牢抓住顾景山的心。
“娇娇,你可知,我今日来是为何?”
顾景山避开她抓自己的手,低声道。
“你有孕一事已经传遍长安,我父现在虽已不是威远侯,只是个小小的户部员外郎,可他也接受不了儿媳婚前做出如此丑事。”
说到这里,沈含娇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但,顾景山还是继续,一字一顿道:
“他想让我,和你退婚。”
“娇娇,你信我,我定能重回官场,定能坐到比如今更高的位置,我也会为你遍寻名医,我们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
“唯有拿掉这个孩子,你才有嫁入顾宅的可能,娇娇,就算是为了我,拿掉它好吗?”
“不,我不信!我听说你和那个莲儿夜夜承欢,届时她挑拨几句,你还会为我寻名医吗?!”
“娇娇!就算她生下孩子,我也会抱给你养,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这里已是你最好的归宿,若我做到这个地步,你还执迷不悟,那你我婚事,不如就此作罢!”
顾景山说完,拂袖而去。
前世,求娶沈清辞后,他仕途顺风顺水,未被革职在家,未被夺去封赏……
就连对自己一向横眉冷对的父亲,态度也日渐缓和。
反观今生……
前世今生截然不同的境遇,这极大的落差,在心中蔓延开来,竟让他生出一丝悔意。
如果前世,他一心一意对沈清辞,是不是就能寿终正寝?
不必葬身火海,也不会重生回到命运的转折点……
亦或是,回来之后,他没有对沈清辞展现恶意,而是如前世一般,聘她为妻,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真的,是他错了吗?
不,他只是想给心上人一个名分,仅此而已。
他的身影逐渐没入绿意盎然的小道,那般形销骨立,不似当初意气风发。
……
沈清辞刚走到秋棠苑门口,便瞧见早早等在这的沈弘毅。
他面色有些难看,看到沈清辞时,更是挤出一个极难看的笑来。
“二妹妹,你回来了?那个……”
沈清辞对张青青说的那些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母亲故去整整七载,他不曾对这个亲妹妹,有过一个好脸色。
明明母亲去后,他们应该是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才对。
可是,他冷待她,亲近张青青母女,甚至一次次为了沈含娇那个外人欺负她……
在她离家之后,他甚至巴不得她死在外面,免得回来和沈含娇争嫁妆。
愧意如滚水般,在心头不断翻涌,便是万死,也难赎他这么多年来的罪。
“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我很忙。”
沈清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他,只淡淡道:“至于你说的那些东西,我并不需要。”
“沈弘毅,阿娘若是在天有灵,定不希望我们兄妹相互残杀,所以你只是断了一条腿,无法考取功名。”
她微微顿了下,想起阿娘在世时,他们一家几口其乐融融的场景。
可惜,那样的场面,这辈子她都没机会再体验一番了……
“所以,我放你一条生路。”
“你悔悟也好,执迷不悟也罢,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在乎。”
“在我眼里,你的东西和你的人一样,烂透了,也糟糕透了。”
“你该庆幸,如果你不是从秦晚吟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会让你和他们一样,痛不欲生。”
一番话说完,她起身回屋。
还有几天就是她大婚,她也该好好准备一下,毕竟信已经送到镇国寺,太后已经启程回京,她的大婚……
怕是不会如想象中那般容易。
沈弘毅看着她毫不犹豫起身离开的背影,方才沈清辞那番话,如魔音贯耳般,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
“所以,阿娘是张青青害死的……”
“这些年我都做了什么……”
他痛苦地捂住头,整个人软趴趴的滑倒在地。
“这些年我都对清辞做了什么……,对不起……,清辞,是兄长对不起你……”
“哗啦!”
一盆污水泼在他面前。
霜灵双手叉腰,小小的人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沈弘毅:“装什么啊,不妨再告诉你,那沈含娇,可不是什么外人~”
霜灵故意拖长音调,一字一顿:“沈含娇,虽和你不是一母同胞,却是你父亲的,亲生女儿哦~”
“她初入沈宅时,你可怜她年纪轻轻没了父亲,和母亲在这世道艰难求生,殊不知人家锦衣华服,过得比你还滋润。”
“你可怜她心疼她,一次次伤害你的亲妹妹,却不想被人当成傻子,哄得团团转!”
“你们都心疼她,却无人看一眼我家娘子,她年少丧母,在外室带着外室子登堂入室当天,连父亲兄长,也一并失去了。”
霜灵说完,啐了他一口,转身离开。
这些话如尖刀般,一下又一下狠狠刺进沈弘毅心脏,刀刀凌迟。
是啊,母亲去后,他不曾,心疼过他的妹妹。
明明过去,他最疼妹妹了。
原来,他一直说妹妹变了,可妹妹从来没变,她有原则,她知进退,她不伤无辜,心地良善却不会吃亏。
变的,其实一直都是他……
第53章 屠龙者终成恶龙
天色还未黑透,张青青就浑身狼狈地闯进了秋棠苑。
“二娘子,求你救救我!”
她凄厉的声音划破长空,屋内正在和谢怀旭对弈的沈清辞手上动作一顿。
“还真叫璟王猜对了。”她轻笑,扫了一眼棋盘,“看来这一局,是我输了。”
谢怀旭是黄昏时分来的。
他特意跑一趟,不过是为了告诉沈清辞,他已经将要债的信差人快马加鞭送到太后手中。
其实,主要目的还是想在大婚之前,赶快来见一下沈清辞。
毕竟新人成婚的前三天,是不能见面的。
为了和沈清辞多待一会,他提出二人对弈一局。
期间,谈及今日探子送来的消息,他便随意对沈清辞道:“张氏和沈侍郎闹翻了,她扬言要留下这个孩子,只为羞辱沈侍郎。”
“不过,她做沈宅主母多年,向来以这个身份为傲,殊不知,这沈宅真正的主人,从来都是沈侍郎。”
“她若想留下这个孩子,必会来寻你,或许,你可以借机利用她一番。”
沈清辞正表示不可能,毕竟她这般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不在后宅安插自己的人。
结果下一瞬,就打脸了。
“清辞,我,先回府了,你这几日,就在院中安心待嫁吧,等我来娶你。”
谢怀旭放下棋子,看向沈清辞的目光温柔绻缱,直教沈清辞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璟王,你我只是合作关系,你给的体面已经足够了。”沈清辞起身,“那我就先去迎‘客’,不送你了。”
直到谢怀旭从窗户翻出,沈清辞才起身朝外走去,边走还不忘边嘀咕道:“璟王真是奇怪,我都说过了,婚礼不用那么大排场……”
“他非得按规矩走完三书六礼,这以后我要想和离再嫁,岂不少了许多选择。”
这话,霜月和锦屏听了个一清二楚。
霜月警告似的瞪了锦屏一眼,“你若敢在璟王面前胡说,休怪我翻脸无情!”
说罢,还冲锦屏挥了挥拳头。
她虽是个直肠子,但霜灵那小丫头机灵啊!
霜灵告诉过她,她主子对这位璟王,怎么看都没意思,但璟王看主子的眼神,一点都不清白!
对这话,她深信不疑。
虽然她没看出璟王看主子的眼神到底有哪里不对劲。
但男人嘛,都一个样。
你对他不离不弃时,他对你弃如敝履;你对他不屑一顾时,他反倒对你一副深情模样了。
那顾景山,不就是个活脱脱的例子吗?
自打主子欣然接受他娶沈含娇的事,他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他分明如愿以偿和沈含娇定下婚约,却还要在自家主子面前表现出一副被辜负的样子,还几次三番要害自家主子。
沾上这种人,真的是恶心透了。
“霜月姐姐放心,现在沈二娘才是锦屏的主子,二娘在哪,我就在哪,二娘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锦屏握住霜月挥舞的拳头,“所以,霜月姐姐大可放心,我绝不会背叛主子。”
她对自己原来的主子,也有信心。
她相信假以时日,原主子定能俘获现主子芳心,打消现主子离开的念头。
……
沈清辞拉开院门,只见张青青满身狼狈,身后还跟着几个虎视眈眈的家仆。
“哟,这不是夫人吗?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秋棠苑来了?”霜灵撇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
“夫人,我这小小院子,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谢清辞也笑道:“夫人还是请回吧。”
“二娘子!我知道过去是我对你不住,我也知道,你恨毒了沈正诚!你何不帮我,让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羞辱于他!”
张青青满是期盼地看着沈清辞,“而且,我知道沈正诚很多事,你一定会有用到我的地方。”
若是前世,她抛出这样的诱惑,沈清辞定不会拒绝。
可她重生一世,对前世沈正诚做的那些脏事了如指掌,是以,张青青这话,无法打动她分毫。
“生下来之后呢?”沈清辞问,“你能像爱沈含娇一样爱它吗?”
“你做不到,因为它是你受辱的证明,若不是它,你不会被人指指点点,若不是它,你不会和沈正诚感情破裂。”
“你生下它,只是因为沈正诚打了你一巴掌,所以你想报复沈正诚,这个孩子对你而言是耻辱,对沈正诚而言,是他懦弱无能的体现。”
“你是打算生下它,让它受尽白眼,受尽欺凌,一生下来,就被定在奸生子的耻辱柱上吗?”
沈清辞冷冷地瞥了张青青一眼。
她想过的,让张青青死在产房,和她母亲一样,痛苦而又绝望地死去。
可是,张青青这个孩子本就是借助药物受孕,根本就保不住。
流产时她承受的痛,比生产时还有疼百倍。
再者,孩子一旦落胎,以后每到夜里,张青青必会痛不欲生。
她没有必要在这上面浪费心力。
再有就是……
她想报复张青青,有一万种法子,而不是像她一样歹毒,娘亲在天之灵若知晓自己如此心狠手辣,她会自责没教好自己。
“二娘子的意思是,不会管夫人的事?”其中一个跟着张青青到此,对张青青虎视眈眈的仆妇问道。
见沈清辞点头,她忙招呼众人,三两下将张青青捂着嘴直接抬走。
这段时间以来,她们已经摸清了沈清辞的性子,是以在张青青跑到她的院门口时,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在她的院门口闹事,打一顿发卖出去都是轻的。
现在她不管这件事了,她们便可以——为所欲为。
“娘子,奴婢不理解。”直到人影彻底和夜色融为一体,霜灵才开口问道:“您说过,先夫人就是生产时,被她刺激才没了性命,为何你不用同样的手段对她呢?”
“霜灵,我母亲说过,屠龙者终成恶龙,若她知道我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女子,她会不高兴的。”沈清辞耐心解释。
“可是,她们变成今天这样,不也是您从中作梗吗?”
“她们变成这样,是她们自食恶果,哪怕最是艰难的时候,我都从未想过,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对付一个女子。”
霜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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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要纳她为贵妾!
当天夜里,瑶光院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母女二人被同时灌下堕胎药,身下一阵又一阵暖流袭来,腹部如有一把带着倒刺的尖刀一般,在里面疯狂搅动。
母女二人蜷缩成一团,冷汗早已打湿全身,院内,就连她们的贴身丫鬟,也不知所踪。
“母亲……,为什么……”沈含娇抬起头,眼神恍惚地看着张青青,“母亲,我好疼啊,娇娇好疼啊……”
“娘在,娇娇别怕,娇娇别怕……”
下一瞬,疼痛又蔓延全身,好似连骨头里,都是疼的。
后半夜,许是不疼了,许是疼得晕过去了。
总归是彻底消停了。
翌日,母女两人醒来时,已是晌午。
沈含娇的贴身丫鬟春欢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春欢,昨夜,你去哪里了?”沈含娇原以为,这个下从小陪着自己丫鬟,最是忠心耿耿。
却不想,在她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就这样没了身影。
“娘子饶命!娘子饶命啊!主君的命令,奴婢不敢不从,您发落奴婢吧,只要您还让奴婢跟在您身边就行!”
春欢连连磕头,生怕怠慢半点,沈含娇就将她直接打一顿撵出去。
“奴婢的父母都在主君手下讨生活,奴婢不敢不从啊,娘子!”她哭得梨花带雨,想到昨夜的事,脸又迅速烧了起来。
若叫三娘子和夫人知道,她只怕撑不到主君下朝,就没命了。
“是吗?”张青青眼神锐利地盯着春欢这丫头,越看越觉得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
思及此,她猛地一把扯开春欢刻意遮挡的脖颈,暧昧痕迹顿时映入眼帘。
“啪”的一声脆响,带着滔天怒意的巴掌几乎是瞬间落在春欢脸上,打得她重重跌倒在地。
“好你个贱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竟同人媾和!”张青青坐回榻上,方才那一巴掌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想起来了,那日她拎着亲手熬的汤去书房,为何和沈正诚白日宣淫那个贱婢熟悉,她却如何都找不到那个贱婢!
任她如何,都不会想到,给沈正诚那个畜生红袖添香的人,竟是自己亲生女儿房里的人!
谁都可以,为何偏偏是春欢!
恶心,太恶心了!
直到此刻,她才算真正看清,原来沈正诚,竟这般人面兽心,连自己的女儿,他都能起那般龌龊心思!
“来人,将这个不顾主家颜面,公然与人媾和的贱婢,给我拖出去,杖毙!”
张青青闭了闭眼。
世家大族,自小跟在娘子身边伺候的丫鬟,颇得主家信任,随娘子出嫁,在娘子怀有身孕后,是要给姑爷做妾的。
沈正诚明知,却还做出如此蠢事,简直就是没有把她们母女当人。
“母亲——”沈含娇显然没想到张青青会如此果决,当即道:“打个二十板子,归还身契赶出去便是,何至于此?”。
到底是跟了自己多年的丫鬟,她难免于心不忍。
“闭嘴!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拖下去!”只要这个贱婢死了,那这件丑事,就不会有人知道!
话音落,几个仆妇上前,一脸同情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春欢一眼,旋即拖着人就往外拽。
毕竟主君昨日只是吩咐她们给主母和娘子灌药,并为说其他,这后院管家的人,还是主母。
若是以往,主母这般仁善的人,兴许就放过她了;偏生,她赶在这个特殊时候闹出事,主母不发落她,才怪了。
“不要,主母,求您放奴婢一条生路,奴婢真的没有乱来,更没有同人媾和,主母明鉴呐!”
“是呀母亲,单凭这点痕迹,就……,会不会太武断了?”沈含娇也在一旁求情,“要不还是算了吧。”
张青青冷冷扫了她一眼,出口的话叫她心头一颤,“娇娇,你从未忤逆过为娘,今时今日,你要为了这个贱婢,忤逆为娘吗?”
“还是说,在你的心里,这个贱婢比你娘还重要?所以你才一而再再而三阻拦为娘处置她?”
“不……,不是的,娘亲,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那你是什么意思,觉得你娘小题大做,心狠手辣?”张青青冷嗤。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给沈含娇谋个好前程,可她却半点不懂自己的用心良苦!
“娘亲,我没有……”沈含娇委屈的泪水涌上眼眶,心脏的位置一阵一阵地抽着疼,比起昨夜那彻骨的疼更甚几分。
“不过一个丫鬟而已,娘亲若要处置,处置了便是,我又怎会为了她,伤了母亲的心。”
张青青得了满意的答复,手只轻轻一挥,众仆妇便将春欢捂了嘴拖下去,按在了春凳上。
“呜……”
重重的板子落在腰间,春欢只觉眼冒金星,疼得意识都开始模糊。
她虽是丫鬟,却是同娘子一起长大的,受过最大的苦,便是替娘子抄书,何时受过这样的苦?
记不清是第几个板子打下去,她忽地觉得身子一轻,旋即便没了意识。
“张氏!”沈正诚被打得已经昏迷过去的春欢抱在怀中,气得浑身都在发抖,“青天白日,你仅凭自己喜好,就要夺人性命吗?!”
“主君发这么大的火作甚?”张青青抱着暖炉,冷冷道。
“我只不过是,处置了一个和人媾和的丫鬟而已。”
她掀起眼皮,懒懒地觑了沈正诚一眼:“主君觉得,这种丫鬟,不该处置吗?那这后院,得乱成什么样子?”
“呵,春欢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断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沈正诚冷哼一声,本来还找不到机会名正言顺纳了春欢,张青青倒是拱手将机会这么送到他跟前。
真不愧是他的贤妻。
他面不改色倒打一耙:“你如此是非不分,已经没资格再执掌中馈,管理后宅了。”
“为了补偿春欢,我会择良辰吉日,纳春欢过门,为贵妾,以后这管家权,你便交到她的手上吧。”
“什么?”张青青倏然站起身,因为动作弧度太大,扯得浑身都在疼,但她还是咬牙开口:“你要为了这个贱婢,夺了我的管家权?你凭什么?”
“就凭,我,才是这个家的主君。”
第55章 换亲!
“父亲?你,你说什么?春欢那个奸夫……”饶是沈含娇再蠢,这时也反应过来,为何张青青非要处置春欢这个贱婢了!
春欢勾搭的不是旁人,而是她一向敬重的父亲。
这若是传了出去,沈家众人都得被外人戳着脊梁骨骂。
“父亲,你怎么可以!春欢是我的贴身丫鬟,你把她收入房中也就罢了,还抬为贵妾?您这是把母亲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沈含娇看向沈正诚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哼,这一切,都是你母亲咎由自取,此事我意已决,没有商量的余地。”沈正诚冷冷瞥了张青青一眼。
曾几何时,他们亦是旁人口中的一对佳偶。
到底从什么时候起,他们都变了?
青青还因为一点小事,就要将那些过往抖落出来,她难道不知道,现在自己在朝堂上是什么处境吗?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顾多年情谊,将她困于后宅这方寸天地,规训成一个合格的木偶了。
“父亲!”
“够了,你大婚将近,且好生准备,莫要再生出事端来,家里的事,你也别再管了。”
沈正诚说完,一挥袖子扬长而去。
沈含娇回头,只见张青青颓然地呆坐在原地,眼神空洞。
“娘……,女儿无能……,没能改变父亲的决定。”
“呵,”张青青闻言苦笑,“娇娇,因为我昨日企图违抗你爹,他这是在警告我。”
“他想让我认清自己的地位,让我知道就算我手里握着他的把柄,我也走不出这四四方方的宅院。”
“就连我引以为傲的主母身份,手里这点可笑的权利,有亦或是无,都是他这个主君一句话的事……”
且,她唯一的女儿,还要仰仗沈正诚的鼻息,春欢被抬为贵妾,也不过是沈正诚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罢了。
“怎会如此,你和爹,不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吗?他怎么能如此待你,做这等负心薄幸之人?”沈含娇曾以为,沈正诚对张青青的爱,最是拿得出手。
她可以不信男人的鬼话,但对沈正诚,却是发自内心的信任。
她从未想过,恩爱半生的爹娘,竟也会闹到今天这一步。
“娇娇,他最是贪慕权势,否则当年也不会娶了秦家娘子,委屈我给他做了多年外室。”说到这里,她凄然一笑:
“就连你,都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现在也不过是改了沈家姓的继女罢了……”
说到这里,她嘴角的笑意越发苦涩。
“若是我有个家世好的娘家,也不至于连累我的娇娇……”
“家世好……”沈含娇低声喃喃,眼神逐渐清明起来:“娘,不就是权势地位吗?现在,现成的机会可就摆在我们面前啊!”
“你想想,若不是沈清辞那个贱人,我们母女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可她倚仗的是什么?是璟王!是她即将拥有的璟王妃的身份!若我将这一切抢过来,那我爹,还敢慢怠你吗?”
“什么?!”张青青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尽是不可置信,“这……,这可怎么使得?璟王若发现端倪,我们犯下的可是欺君之罪!”
全家都要被砍脑袋的。
“娘,我和沈清辞那个贱人的婚礼本来就在同一天,上错花轿本就是情理之中,待到黑灯瞎火,生米煮成熟饭,一切就成定局了。”
沈含娇眼底满是算计,“届时,就算璟王想休弃了我,相信镇国寺那位也不会同意的。”
“毕竟,这次他们合伙坑的,是那位的侄孙女,打小养在身边,怕是嫡亲的孙女,在她面前分量都要少上几分。”
“娘,富贵险中求,若我得了璟王妃的身份,相信那位也乐见其成。”
张青青垂眸沉吟半晌,面上还是露出担忧之色,“可是……”
“她的嫁衣是尚服局为她量身定制,又是皇家规格,我们哪可能弄到一样的嫁衣,就算弄到了,你也没法穿啊,那是僭越……”
“而且,女子出嫁,都需兄长送嫁,现在沈弘毅跟我们不再是一条心,我们要在这上面做手脚,他定会发现蹊跷的。”
“母亲!嫁衣可以偷过来,再说届时盖头一盖,谁还能发现啊?”沈含娇撒娇道。
张青青满脸问号,疑惑道:“什么盖头?那是何物?”
“娘,你听错了,我方才说的是女子出嫁都以团扇遮面,兄长定也不会仔细观察,我们定能顺利的。”
沈含娇忙找补道,见张青青仍面露疑惑,她只好窝进其怀中撒娇。
好险,差一点点,她就暴露了。
“是吗?”张青青虽心生疑惑,但看着在怀里撒娇的女儿,终究还是软下心肠,“罢了,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为娘帮你!”
“母亲,我就知道,你最是疼我了,父亲这么对你,等我登上高位,我定会助你和离。”沈含娇发自内心的,得意地笑了。
好似她已如愿成了璟王妃,去寻宁王妃报了那挑断手筋之仇,又将沈清辞彻底碾入尘埃,随意捏圆搓扁。
“好孩子,你有这个心,娘就满足了,娘这辈子已经这样了,娘只希望你能过得好。”张青青满脸慈爱地抚着她的头,像哄孩子般哄道。
……
京郊顾宅,半点看不出办喜事的痕迹。
原来的威远侯,现在只是个小小户部员外郎的顾信,此刻正端坐高堂。
顾信原就看不上顾景山,觉得他小心思太多,随了他那姨娘,难堪大任。
现在,沈含娇出了那样的事,顾景山却还坚持要娶她,倒是让顾父高看他一眼。
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接受一个不干不净的女人进门做他儿子的正妻。
他顾家是落魄了,但还不至于落魄至此。
“知道为父叫你过来,为了何事吗?”顾正信缓缓开口,目光凛凛地盯着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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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她不是莲儿
“孩儿不知,还请父亲指教。”顾景山神色谦卑地站在下方,“若父亲没什么事的话,儿子要下去准备了。”
“准备?”顾正信冷笑,“准备什么?准备迎那个不干不净,怀过野种的女人进门吗?”
“父亲什么意思?”顾景山心里隐隐不安,联想到这几天家中毫无办喜事的氛围,那份不安被瞬间放大数倍。
“父亲明明答应过……”
“是,我是答应你了,但我从未说过,让她进门给你做正妻,不是吗?”顾正信挑眉,语气淡淡。
“总归你欢喜她,现在闹成这样,不如就抬进来,做个妾吧。”
“什么?!”顾景山的声音陡然拔高,“父亲,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只要我去逼她打掉腹中孩儿,就……”
他说到这里,蓦地顿住。
当时顾信只说,外面流言蜚语愈演愈烈,叫他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让沈含娇打掉这个本不该是顾家的孩子。
若顾景山不愿,那他即日便去退掉两家婚事,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他只说了,只要沈含娇打掉这个孩子,就让沈含娇进门,但没说,是做正妻……
“父亲,马上就到大婚了,你这个时候让儿子贬妻为妾,日后儿子还有什么信誉可言?!”顾景山红着眼质问。
心道父亲果真厌恶极了他,从前是不给他好脸色,现在他想给心上人一个正妻之位,父亲都要阻拦。
“信誉?”顾正信嗤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原定下的,是向沈侍郎求娶沈清辞,而非沈含娇。”
“你该庆幸此事知晓的人不多,否则,你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顾信冷笑,“我还是那句话,你执意让她进门,那她就只能做妾!”
父子二人皆寸步不让,最终不欢而散。
顾景山几乎是习惯性地踏进了莲儿的院子。
瞧见莲儿正和顾聪做游戏,他脚步微顿,旋即疾步上前一把扯开顾聪,将莲儿揽入怀中。
“莲儿,父亲为何要那般对我,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他从小到大都不喜欢我,现在就连我想娶心上人,他都不允……”
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莲儿朝愣在一旁的顾聪使了个眼色,见顾聪自己回屋后,方才面无表情地轻拍着顾景山的肩膀,安抚道:
“夫君又和主君闹矛盾了吗?”
“莲儿猜,是因为娶沈家三娘进门的事吧?”她面无表情,语气却柔情似水,“可是主君不答应让沈家三娘做你的妻?”
“莲儿,你这般聪慧,若是个男儿,若是识文断字,定有一番大作为。”
顾景山松开拥住她的手,拉着她坐下,“你猜对了,父亲让三娘为妾,可我答应了她,让她做我明媒正娶的妻,我怎可出尔反尔?”
“莲儿,你说,婚期临近,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莲儿看着他这副痛苦的模样出神。
当初,他定也是用这般深情模样,骗了阿姐的身心吧?
最后,阿姐和聪儿于他是绊脚石时,他不也毫不犹豫的将他们舍弃掉?
可怜她的阿姐,年芳十八,便化作一抔黄土,长眠地下。
没错,她不是莲儿。
而是莲儿的同胞妹妹,莲心。
那日,她听得顾景山回京的消息,忙高兴赶回家中,想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结果入目的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她不顾一切,披着沾水的棉被闯进去,于水缸中找到了已经昏迷的聪儿。
她连夜带着聪儿找到了沈清辞。
将阿姐当初如何被顾景山蒙骗,又是如何独自一人诞下孩儿养大悉数告知沈清辞。
她在赌。
秦家在时,曾于她的祖父有恩,她赌沈清辞是秦家后人,定也会如秦家人那般,疾恶如仇。
赌沈清辞知道这件事之后,不会再嫁给顾景山,至于她阿姐的仇,她会报。
可沈清辞只失神地看着她,喃喃自语什么,她并未听清。
她只知道,最后沈清辞将她从地上扶起,然后温柔又坚定地问她:想不想给她的阿姐报仇,如果想的话,她会帮她。
如果不想的话,她会给她一笔银钱,送她远离长安。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覆上她手的瞬间,让刚死里逃生浑身冰凉的她,心头瞬间涌上一股莫名的心酸和暖意。
那暖意从手心,迅速蔓延至全身,她终是重重点头,“沈二娘子,我要给阿姐报仇,只要能报仇,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惜!”
沈清辞仔细给她说了计划,当夜,她便带着聪儿,以阿姐莲儿的身份,出现在了威远侯府门前。
顺理成章的,她被顾景山下令打死,又被沈清辞引来的人救下。
于是,便有了第二日,她在沈宅门口哭求,宁王妃将她赐给顾景山为贵妾的事。
思绪回笼,她想到沈清辞递来的消息,轻声安抚,“夫君,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主君这般,也是在为你着想。”
“现在,你没了一身军功,本就不受家中另两位郎君待见,若您再将沈家三娘娶回来做正头娘子,只怕……”
“夫君何不顺了主君的意,和沈三娘好好协商一番,她那般善解人意,定会答应你的。”
她见顾景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在心里冷哼一声,才继续道:“夫君,等你再去挣个军功回来,放沈三娘归家,再重新下聘迎娶她,不就得了?”
“现在已经没有侯府了,只有顾宅,届时你挣得功劳,整个顾宅上下,还不是你说了算?”
莲儿越往后说,顾景山就越是兴奋。
对啊,他现在可在宁王手下做事,封侯拜相是迟早的事,反观他的两个兄长,简直就是妥妥的酒囊饭袋。
“莲儿,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去与三娘说,她定会理解我的!”顾景山倏地起身,转身匆匆离开。
“姨娘,聪儿怎会有如此蠢笨的爹爹啊,被几个女娘玩弄于股掌之中,还以为自己尽掌先机。”
莲心蹲下身,和聪儿平视,“聪儿心疼他?”
“不,他该死!若不是他负心薄幸,我们就不会受这么多苦。”聪儿小脸上满是冷峻。
“姨娘放心,聪儿日后,断不会做那等负心人。”他像个小大人一般,伸手摸了摸莲心的头,笑得无害。
第57章 她放弃了
楚嘉柔被削去县主封号,又被落发为尼的消息传到镇国寺时,距沈清辞和谢怀旭大婚仅剩一天时间。
楚太后气得拍案而起,怒道:“没用的东西,耍如此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就罢了,竟还叫人捏住了把柄!”
她看着一旁谢怀旭送来的催债信,更气了。
“好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嘉柔看上他,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他一个母族失势的皇子,若得了嘉柔相助,往后的路还不知顺遂多少!”
“太后,您消消气,奴婢已经派人去救楚娘子了,一会您就能见到她了,您若是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齐女史轻声宽慰道,“至于陛下那边,您到底是他的嫡母,您只要一句想带回楚娘子,陛下便是为了名声,也不会阻拦您的。”
楚太后闻言脸色稍缓和了些。
楚嘉柔落发为尼的尼姑庵,和镇国寺相距不远,骑马也就半个时辰。
“罢了,到底是我楚家仅剩的血脉,我再怎么气她,也得护她。”太后摆摆手,“小齐,让人准备钱帛,务必在他们大婚当日,将这些钱送到王府。”
“必须,分毫不差。”
“是!”齐女史应声退下。
半个时辰后,楚嘉柔一袭素衣,楚楚可怜地被带到了楚太后跟前,她的头发……
已经被剃掉了一半,实在滑稽得紧。
“姑祖母!”眼泪潸然落下,楚嘉柔三步并作两步扑进楚太后怀中,像迷途的孩子寻到了归家的路,哭得委屈又无助。
楚太后身子僵硬一瞬,原本责备的话在喉间打了个转,终是尽数咽了下去。
她轻拍楚嘉柔后背,语气温柔:“嘉柔,你糊涂啊。”
到底是一手养大的,她又怎忍心苛责太过?
最后,也只是长叹一口气,“罢了,从前是我逼你太甚,日后,我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若你还念着他,我也可以将你以孺人的身份,送进璟王府。”
做不得正妃,还不能做个侧室吗?
“不!”楚嘉柔从她怀中起身,语气坚定,“姑祖母,嘉柔愿终身不嫁,侍奉在您老人家身侧,还望您成全!”
临出宫时,苏尚仪曾来见过她。
苏尚仪说,原本她还想趁她落魄,好生欺辱一番。
但,她被自己利用那件事,也是她一时不察,而且,沈清辞没有怪罪于她,楚嘉柔也付出了代价,她便不再计较。
这一路上,楚嘉柔想通了很多事。
她自小在太后身边长大,受的是最好的教养,本该是长安城顶顶尊贵的贵女。
可她,竟像着了魔一般,像极了话本里所写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毒女配,为了得到谢怀旭,她用尽卑劣手段。
临走前,苏尚仪那句话尚回荡在脑海中。
她说:楚娘子,若你这次目的达成,沈二娘子被你所害,且璟王一时半会没察觉出端倪,你如愿嫁他,你的心当真能安吗?
璟王短短几年,便坐上了兵马大元帅的位置,你当真以为他是个善茬,能一辈子被你蒙在鼓里吗?
老身在这后宫,见过太多手段,也见过使手段的人,最后下场有多凄惨,你若执迷不悟,害的只会是你自己。
思绪回笼,楚嘉柔将头重重磕下,“还望姑祖母,成全嘉柔!”
太后满腔怒火渐渐驱散,她起身扶起楚嘉柔,“当真不念着他了?”
楚嘉柔摇头,“从前是嘉柔钻了牛角尖,璟王的心不在我身上,就算我强行嫁过去,也只会徒增他的厌恶罢了。”
“罢了,我原还打算带你回长安,给那有眼无珠的蠢货一些教训,既然你自己都不想争了,那便随我在此住到中秋,再回吧。”
太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对齐女史道:“他们大婚那日,再送一对玉如意,就说是嘉柔送的。”
“是。”
“姑祖母?”楚嘉柔疑惑,“这是何意啊?”
“哼,他们这般待你,你宽宏大度不和他们计较,还不能恶心一下他们?”太后冷哼,“一路舟车劳顿,下去歇着吧。”
“嘉柔告退。”楚嘉柔行了一礼,缓缓退出房去。
直到房门合上,太后才倚回榻上,轻声叹气。
其实她心里清楚,楚家早就没落了,嘉柔这个县主身份,也不过是皇帝看在她这个嫡母的份上封的。
现在,谢怀旭是统率三军的兵马大元帅,兵权捏在他手里,连皇帝都不敢说三道四,她这个祖母,又哪来的资格对他的婚事指指点点。
谢怀旭想要上位,从来都不需要她这个所谓祖母的支持。
反倒是楚家,若想复兴,必然得靠谢怀旭。
“太后,您宽心些。”齐女史看出她心绪不佳,宽慰道,“楚娘子能想通,其实是一件好事。”
“若她执迷不悟,以璟王那个性子,最后只怕是会害人害己,最后只怕连您,都要受她所累。”
“我又何尝不知?”太后叹气,“我只是不甘心,嫁给先帝多年,后宫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人人都能生,唯本宫不能!”
“我原以为,是先帝忌惮楚家功高震主,才不让本宫诞下麟儿,可……”
可回家省亲时,父兄专程请了外面的名医来为她看诊,得出的结论就是她不能生。
后来,她认命了。
后宫没娘的孩子太多,她捡了一个养在膝下,她侄儿那一代,愣是没出个女娘,哪怕旁支都没有,无奈,只能把主意打到孙辈。
原先着,若楚嘉柔能选个如意郎,再诞下个楚家血脉的孩子,她便助那孙子入主东宫,可她看上的,偏偏是老五。
“小齐啊,我活不了几年了,我怕我去了,再无人能护着她啊,她一个孤女,现在连县主身份都没了,将来在这世上,怎么活?”
齐女史心里咯噔一下,心头涌上酸涩之意。
“太后,您别胡说,您老人家是要长命百岁的。”
? ?明天早七
第58章 大婚
六月廿七,黄道吉日,宜嫁娶。
天还未亮,沈清辞就被拽起来梳妆。
都道梳头要用新梳子,助“上头”的人必须是“全福之人”,即这人是六亲皆全,儿孙满堂。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杜明月的母亲林秋。
她拉着沈清辞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好孩子,这么些年,你受苦了。”
“娘亲,大喜的日子,快别煽情了,一会若是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杜明月将梳子递给她,又给沈清辞的妆奁里添了许多东西。
“清辞放心,我的兄长便是你的兄长,今日,就由她送你出嫁。”
“嗯。”
沈清辞坐在梳妆镜前,乖巧点头。
林秋捋起一缕头发,梳子缓缓梳下,口中念叨着: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念完,她早已潸然泪下。
看着今日盛装打扮的沈清辞,她心道:晚吟,你看到了吗?你的孩子今日出嫁,我来给她梳头了。
璟王虽名声不好,但那孩子心地是善的,清辞交给他,你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心了。
“参见宁王妃。”张青青提着食盒进来,打破了秋棠苑其乐融融的氛围,她稳了稳心神,才缓缓开口,“诸位忙了一早上,还是先去前院用午膳吧。”
“至于清辞这里,诸位也不必操心,我专程给她准备了吃食。”
想到昨日顾景山来找娇娇商量的事,她眼底的笑意都真诚了几分。
今日过后,她的女儿便是高高在上的璟王妃,而沈清辞,只会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妾。
“张氏,你又在耍什么花招?”杜明月没给她半点好脸色,出言讥讽,“你提来的吃食,清辞可不敢吃,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说到这里,她美眸一转,“这样吧,这食盒里的每一样菜,你都尝一口,若没出任何问题,清辞再用也不迟。”
“这……”张青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这不太好吧,清辞身份尊贵,我这卑贱腌臜之人,哪有资格为她试菜?”
“不如这样吧,就让她身边两个丫鬟来试,再说了,若我在里面下毒,定也会事先服下解药。”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叫人想不信服都难。
沈清辞抬眸瞥了她一眼,哪里会不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
尤其她精准地指到霜月和锦屏,这算盘珠子更是直接崩到她脸上了。
“明月,姨母,你们先去用膳吧,我相信夫人。”
说完,她朝杜明月眨眨眼,表示她心里有数。
“一切小心。”杜明月临走还不忘嘱咐她。
很快,屋内就寂静下来。
沈清辞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动。
“张氏,沈含娇那边,一定很冷清吧,都知道沈家嫁女,可这风头,好像都被我抢了,你们母女甘心吗?”
“二娘子说的哪里话,娇娇身份低微,哪里能跟你比?”张氏陪着笑,看到沈清辞一点点将她送来的吃食吃下肚,心都快乐开了花。
很快,她们就要如愿以偿了。
“是吗?也对,我听说闹出她有孕这事儿之后,顾家就将她贬妻为妾了,得知此事,她原定的嫁妆,也都被父亲扣下,她这身份的确低微。”
沈清辞放下筷子:“劳烦夫人收拾一下残局,我尚未梳妆,待会会误了吉时。”
张青青站着不动。
那双眼睛恨不得粘在沈清辞身上,恨不得问她一句:你怎么还不晕,这可是药效最猛的蒙汗药。
“夫人还有事?”沈清辞挑眉看她,“虽说沈含娇是过去做妾,但到底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还是去陪着她吧。”
“是,妾身先行告退。”
直到出了院门,沈清辞都像个没事人一样,任宫里来的那群女官摆弄,恰逢此时,丫鬟来报,道顾宅的花轿一早就从侧门接走了沈含娇。
“什么?”她刻意压低声音,满是不可置信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夫人,三娘子上花轿时,怎么都叫不醒,还是大郎君跛着一条腿,亲自背她上的花轿。”丫鬟道:“大郎君还是心疼三娘子的。”
一句话,砸得张青青晕头转向。
回头一看,好巧不巧和沈清辞的视线对上,她明显看到了,沈清辞冲她挑衅一笑。
她脚下一个趔趄,落荒而逃。
沈清辞欣赏着她逃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至于把她吓成这样?”
“主子人美心善,是全天下顶顶好的人儿,她那等阴沟里的老鼠,见到您自然害怕。”霜灵小嘴叭叭的,给沈清辞哄得眉开眼笑。
直到外院传来消息,道迎亲队伍已至沈宅门口,精致的喜扇才被匆忙塞进她手里。
而杜明月的长兄,杜明华也身着一袭胭脂色窄袖圆领长袍,喜庆而又不抢风头的立于她身旁,“沈家妹妹,我今日,特来送你出嫁。”
“有劳阿兄了。”沈清辞起身,握着喜扇,上了半蹲下来的杜明华的背。
从秋棠苑到沈宅大门这一路上,沈清辞明显感受到一道视线深深注视着自己。
她安静地趴在杜明华身上,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给那炙热的视线一个回应。
那天她就说过了,若沈弘毅不是阿娘亲生,她断不会心慈手软,只是断他一条腿,让他无法参加科举。
“二妹,当真厌恶我至此,就连送嫁这种大事,她都不愿让我出面……”
沈弘毅站在人群后,眼睁睁地看着杜明华背着沈清辞,从秋棠苑到垂花门,又出了大门上花轿。
他所期盼的,哪怕是沈清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能实现。
也对,他如今这副模样,出去了也只会给清辞丢人。
叫杜家兄长送嫁,也挺好的……
至少杜家兄长官职在身,身康体健,比起他这个既无功名,又跛脚的兄长,强太多了……
“娘,妹妹今天出嫁,你看见了吗?”他抬头望天,“你给我留的铺子,我都悄悄塞给妹妹做嫁妆了。”
“娘,过去几年我做了太多错事,我知道你们都不会原谅我……,等亲眼看到妹妹幸福,我会去赎罪的……”
第59章 恨铁不成钢
拜完天地,沈清辞手握团扇,独自端坐于喜床之上。
被子底下的东西花生等东西,膈得她屁股生疼。
终于在天色黑透时,房门被推开。
喝得醉醺醺的璟王扫了众人一眼,当即下了命令:“都退下!”
“可是,流程还没走完。”苏尚仪不卑不亢,“璟王,这不合规矩。”
“苏尚仪,只管回去回禀父皇便是,这璟王府,本王便是规矩,滚!”
苏尚仪见他面色潮红,斟酌片刻,终是带着众女官退出房间。
直到房门合上,众人走远,谢怀旭才站直了身子,方才那浑身醉意已荡然无存。
他静静注视着沈清辞,只见她今日,上着浅黄对襟衫,下着青色齐胸衫裙,裙头以金线绣着并蒂莲,裙摆处亦绣了数对戏水鸳鸯。
外着红色大袖衫,两侧包边绣着大小各异的并蒂莲,大袖亦如裙摆一般,各绣了两对戏水鸳鸯。
手中喜扇,亦是重金打造,喜扇上垂坠下来的珍珠流苏,亦是颗颗价值连城。
他收回视线,终是没勇气上前取下她手中喜扇,只干巴巴地道:“清辞,你早些休息,我今晚去书房睡。”
“你放心,我知道我们是合作关系,我绝不会越雷池半步,当然,在外我定会给足你璟王妃的体面,这府中上下,也任你差遣。”
说罢,他转身欲走。
外面偷听的众人听到这番话,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站住!”沈清辞“啪”地放下团扇,倏然起身,看着面色酡红,却神志清醒的谢怀旭,“璟王今日若出了这个门,我在这璟王府还怎么做人?”
“璟王?”
说完,她发现谢怀旭又用那炙热的目光盯着她看,喉结甚至还滚动了两下,搞得她有些不明所以。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沈清辞连唤他好几声。
“清辞不必担心,王府内院,没人敢置喙你半句。”谢怀旭终于回神,笑着道,“若清辞还是担心,那我可以在榻上歇下。”
大婚之夜,红烛摇曳。
身着喜服的一对璧人,一人和衣躺在榻上,一人着中衣躺在床上,背对无眠。
门外,几人见此情形,都僵在原地。
如风最是恨铁不成钢,对上霜灵那半大孩子投来的死亡视线,他尴尬一笑,“这,我发誓,我家主子绝不是看不起你家主子。”
“别人新婚夜洞房花烛,他这榆木脑袋主子倒好,恨不得和王妃拜把子!”
“没想到,好好的新婚之夜,他竟能对着我家娘子这个大美人呼呼大睡,定力可见一斑!”
锦屏淡淡道:“如风,赶明儿多找点话本给璟王看看,他若一直这样,早晚被王妃抛弃。”
“没错没错,我家娘子看璟王的眼神可没有半分情愫。”霜灵在一旁补充。
“你这小鬼丫头,小小年纪懂什么?”锦屏戳了一下她的脑袋,道。
霜灵噘嘴,“我懂得可多了,锦屏姐姐不许瞧不起人!”
“嘘!”如风连忙捂住几人的嘴,“上次我趴在窗外偷听,险些进水牢了,今儿指定听不了墙角,走吧小祖宗们。”
几人猫着腰出了院子。
一夜无眠。
……
相较于璟王府这边的一片祥和,顾宅就显得兵荒马乱许多。
沈含娇醒来时,天色已经黑透,看清眼前场景,以及桌边坐着的人时,她更是惊讶的脱口而出:“顾景山?你怎么在这?”
“那我应该在哪?”顾景山察觉到她的不同寻常,加之大婚之日,她却身中蒙汗药,当即反问道。
方才,莲儿专程来了一趟,只道是看沈含娇身体不适,便专程请来了大夫。
结果不查还好,这一查就查出了大问题。
沈含娇昏迷不醒,是因为服用了大量蒙汗药。
“我……”沈含娇嘴角的笑有些僵硬,“我只是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在这,觉得有些奇怪,我们已经完婚了吗?为什么我一点没察觉到?”
“呵,你自然没察觉到!”顾景山冷笑,“因为你给沈清辞准备的蒙汗药,全都进了你自己的肚子!”
“我就说你怎么突然那么好说话,我刚开口,你仅犹豫一瞬,便答应与我做妾。”顾景山起身,缓步朝床上的沈含娇逼近。
“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要代替沈清辞嫁给璟王!”
“贱人!”顾景山说到这里忽然暴怒,双目赤红,一把掐住沈含娇下颚,口不择言,“你到底知不知道!为了娶你,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而你,竟心心念念想要远离我!为了攀高枝,你连换亲这等欺君之罪也敢做!”
“不是这样的……,三郎,你听我说,你一定是误会了……,我没有,肯定是沈清辞那个贱人冤枉我……”
“事到如今,你还在冤枉二妹妹。”房门被大力推开,沈弘毅一瘸一拐踏入二人房间,嗤笑道。
“你和你娘,早就算计好了,今日迷晕我二妹妹,然后你浑水摸鱼,替我二妹妹嫁入王府!只要你和璟王生米煮成熟饭,璟王便没有理由休弃你!”
沈弘毅说到这里,闭了闭眼,“就如你当初,得知顾景山会到沈宅提亲,自己跳下水,却冤枉是二妹妹推你,逼着她把婚事让给你一般……”
“后来,你又得知她和璟王的事,找人毁她名节,也好顺理成章抢她婚事。”沈弘毅说到这里,直勾勾地看向顾景山,语气森然:
“那些匪徒,还是顾景山你找的,后来,他们全都死在了你的手上,你还记得吗?”
“不!你胡说!”沈含娇在顾景山手下剧烈挣扎,可她一双手根本使不上劲,只能费力地用双脚去踢。
“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我和三郎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你休得胡言乱语,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三郎,你相信我,我对你绝无二心,一直以来,我的心里都是你啊……”她楚楚可怜地看向顾景山,语气放得极软。
事到如今,她绝不能承认,否则一旦被顾景山厌弃,她就真的完蛋了。
“信你?哈哈哈哈……”沈弘毅红着眼,字字泣血:“我就是因为太相信你们母女,才会对我的同胞妹妹做下那些错事!”
“你不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一觉醒来,会在这里吗?”沈弘毅眼神死死地盯着她,“因为我发现了你们的阴谋,偷偷把药下进你的吃食了!”
说完,他畅快大笑,扬长而去,嘴里念念有词。
其实,不是他发现的,而是有人给他送信,说明了沈含娇母女的计划……
他想,他做了那么多对不起清辞的事,总该为她做点什么才好。
第60章 温柔刀,刀刀致命
“呵,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顾景山整个人颓败不已,手上的力道半分没松。
前世,他竟为了这样一心只想攀高枝的贱人,给沈清辞下毒,害得她不能生育。
后来,还把沈含娇生下的孽种抱给沈清辞养,到了最后,他为了让沈含娇这个贱人能登堂入室,他竟害得沈清辞身中剧毒……
前世,他死得不冤!
这个贱人和她生的孽种,更是罪有应得!
“不,不是的……”沈含娇极力辩解。
双手手腕是传来蚀骨钻心之痛,那原本已经愈合淡化的伤疤,几乎是瞬间皲裂开来,然后,迅速化脓,伤口比起之前,更大,更痛。
“啊……,三郎,我好痛,我的手……,为什么会这样,骗子!那个人是个骗子!三郎,救我……”
“呵,报应,报应啊!沈含娇,这都是你的报应!”顾景山看着她开始化脓的手腕,笑得癫狂。
“沈含娇,你不是想攀高枝吗?我告诉你,这辈子,你只能乖乖待在顾宅,给我做妾,你没有攀高枝的机会了……”
说完,他朝外面大喊一声:“来人,把沈姨娘给我绑起来,日后,只需要吊着一口气,别让她死了就行。”
“不,三郎,你不能这么对我,你答应了,要娶我为妻的,你怎么可以……”
“你难道忘了,我们曾许下海誓山盟吗?你怎么可以……”
她的嘴巴很快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声。
顾景山抱着酒坛,一步一大口,脑海中尽是今夜,沈清辞和谢怀旭洞房花烛的香艳场面。
遥想前世,这一切本该是属于他的,现在的他本该风光无限,本该打马游街迎娶新妇,本该和清辞喝完合卺酒,洞房花烛。
没想到,同样的日子,她嫁做他人妇,而他,连个体面的新郎都没当上,叫人看尽了笑话。
“清辞,对不起,你回来好不好……”他低声喃喃,“只要你肯回来,我不介意你前世火烧侯府的事了,我也不介意你杀了我。”
“我甚至,可以原谅你今生在我们这段感情里的游离,可以原谅你和璟王已有了夫妻之实,只要你愿意回来。”
“你看,我这般折磨沈含娇,你难道不开心吗?这难道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郎君,你醉了。”莲心浅笑着夺走他手上的坛子,语气温柔似水,“这些话,在家中也不可乱说。”
“清辞,是沈家二娘的闺名,现在她可是高高在上的璟王妃,你这些话若叫有心之人听去了,家里的所有人都得遭殃。”
莲心满面温柔地看着她,眼底却是化不开的寒意:“我都是为了郎君着想,若郎君被主君从族谱除名,日后就算您有天大的靠山……”
她顿了顿,似在犹豫这话到底应不应该说。
半晌,她还是轻声开口,“御史台那群老匹夫不是吃素的,奴家怕您的仕途不长远。”
一语惊醒梦中人。
顾景山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他看向莲心的双眸亮极了,“莲心,为夫早就说过,若你是个男儿身,定能在朝堂上混出一番名堂来。”
“待我位高权重,甚至权势压过璟王,那我想要一个璟王妃,岂不是手到擒来?”
“莲儿,你等着,到时候,为夫便将你抬为正室,让曾经高高在上的璟王妃,也要乖乖给你请安敬茶!”
莲心只觉荒诞,但面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莲儿只求长伴夫君身侧,能侍奉夫君便可,旁的,莲儿不敢奢求。”
这话对顾景山太受用,他一把将人揽入怀中,喃喃道:“你放心,她嫁过人,有什么资格做我的正妻?”
莲心在他怀中翻了个白眼,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消失不见。
“夫君说得有理,莲儿都听夫君的。”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道:你若能活到那一天,再说吧。
回到长安短短两个月,从他妄图贬沈二娘子为妾时,他就开始仕途不顺,现在顾家都因为他这个灾星,从长安城搬到京郊了。
他,竟然还没有看清,自己根本就不是沈二娘子对手的事实吗?
许是醉酒,许是莲心表现得太过依赖他,让他放松了警惕,他竟拉着莲心,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一会,说他搭上宁王,成功救下沈含娇,还将沈含娇藏在沈清辞嫁妆里的庄子里养着,最后为了将沈含娇扶正,不惜给沈清辞下药。
一会,又说他两位兄长终于被逐出家门,他历尽千辛,终于成了威远侯府世子,父亲看他的眼神,也逐渐越来越满意。
一会,说起他被沈清辞杀死,满腔恨意,再度睁眼时,发现自己走在前去沈宅提亲的时候,这一次,他要借着重生的先机,报仇雪恨。
而他报仇的方式,竟是将沈清辞纳为妾室,肆意羞辱。
最后,说到他发现,沈含娇不如他想的那般温柔善良,反倒心肠歹毒,一心只想攀高枝,甚至不惜三番五次陷害自己的嫡姐。
只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莲儿,你说,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明明前世,她那般善解人意,那般爱我,哪怕给我做外室她也愿意……”
“为什么我重活一世,一切就都变了呢?就连她,也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夫君,可曾了解过沈侍郎家的事?”莲心自顾自地说,“我母亲的一个姐妹,曾在沈宅当差,沈夫人生产后,她就消失了。”
“我和娘亲找到她时,她被扔在乱葬岗,面目全非,若不是靠着她腿上的胎记,我们都认不出她来。”
“她弥留之际,亲口告诉我娘,沈夫人,其实是被沈侍郎和那个外室害死的!”
莲心一字一顿道:“沈三娘子,根本不是改了姓,入了沈家宗祠的沈侍郎继女,而是沈侍郎,和张氏的亲生女儿。”
“什么?”顾景山心头剧颤,呕出一口血来,双手钳制住莲心的肩膀,“你说的,当真?!”
吼完,急火攻心,他彻底晕了过去。
莲心看着躺在地上的顾景山,勾唇冷笑,朝暗处的顾聪道:“聪儿,去叫人来把他抬回去。”
“姨娘,何不叫他在这躺一夜,说不定明日起来他就——瘫了!”
“聪儿,若他就这么轻易倒下,游戏就不好玩了。”
“好吧。”
第61章 他也想和媳妇贴贴
翌日一早,二人早早起身梳妆,准备进宫给帝后请安。
皇后早逝,中宫之位空悬已久,现在是贤妃主理后宫,是以,他们只需要给皇帝请安即可。
今日,沈清辞上着月白色绣花对襟上衫,下穿丁香色齐胸破裙,披胭脂雪色披帛,梳云髻,发髻上插着几枚素金簪并一枚镂空蝴蝶金步摇。
而谢怀旭,则是身着赪紫色暗纹窄袖翻领长袍,腰束蹀躞带,佩鎏金镂空香囊。
今日这一身装扮,可是他专程精挑细选,只为与沈清辞这一身相配的。
然而,当两人同乘一座马车时,气氛还是不可抑制地尴尬起来。
尤其是沈清辞瞥见他这一身装扮之后,心头那股怪异感还是涌了上来。
她和谢怀旭,前世今生都不熟悉。
谢怀旭,不过是她从众多皇子中选的,最合适的那个人而已。
甚至一开始,她想扶上位的都不是皇子,而是公主。
只是,四公主成婚后彻底销声匿迹,七公主远在镇国寺,心思相对单纯,不适合那个位置。
是以,她选了谢怀旭。
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她随口胡诌自己是谢怀旭的救命恩人,并找上门坦白寻求合作时,谢怀旭对她的态度……
他非但没有怪罪自己,反而在自己提出合作时,毫不犹豫答应。
毫不夸张地说,他对自己的态度算得上很是亲昵。
莫非,谢怀旭早就心悦于她?
可在她主动找上谢怀旭之前,她们之间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毕竟在西北军营时,谢怀旭是高高在上的大元帅,而她只是个藉藉无名的小卒而已。
正胡思乱想之际,一道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像是刻意夹着嗓子说话一般,“王妃,到宫门口了,接下来我们需要走进去。”
“啊……,好……”沈清辞闻言浑身猛地颤了一下,鸡皮疙瘩几乎是瞬间就爬满全身,她伸手探了探谢怀旭的额头,旋即松了一口气。
“夫君突然这么跟我说话,我还以为夫君是哪里不太舒服呢,没发高热就好……”
温热的触碰让谢怀旭浑身一颤,他的脸瞬间像红透的苹果一般,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他僵硬地别过头去,伸出去牵沈清辞的手还停顿在半空中,一颗心因为沈清辞那句“夫君”,狂跳不止。
“五皇兄,五皇嫂!”谢怀安远远瞧见二人,直接飞扑进沈清辞怀中,“五皇嫂,你可算是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谢怀旭:……
他好不容易娶到手的媳妇,都还没这么抱过,结果居然让谢怀安给抢先了?
好气!
他也好想和媳妇贴贴,但媳妇不喜欢他,如若他贸然行事,把媳妇吓跑了怎么办?
越看越碍眼,他只能皮笑肉不笑,语气森寒地对谢怀安道:
“成日里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成何体统?身为一国公主,你代表的是大邺脸面,理当稳重些!”
“略~”谢怀安朝他吐了吐舌头,又在沈清辞怀里拱了拱,“阿兄,当初可是你说的,五皇嫂是我唯一的嫂嫂,让我务必亲近她,待她好。”
“现在我当真亲近,你又不高兴了。”
“罢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你一般见识。”谢怀安拉着沈清辞的手,“五皇嫂,我们先去给父皇请安吧。”
“好~”沈清辞眉眼温柔地看着她,轻声细语道。
……
“儿臣参见父皇。”几人纷纷跪地行礼。
皇帝端坐高位,看着下面跪着的一对璧人,神色复杂。
听说太后昨儿让人把楚嘉柔欠她们的钱都还了,甚至还送了他们一对玉如意故意膈应他们,结果这两人啥反应都没有,直接将东西收进库房。
沈家那个继女也是昨日出阁,她甚至还想算计沈清辞,自己嫁到璟王府。
结果,那个蠢货算计来算计去,到底是一场空。
“父皇,您怎么了?是看皇兄娶妻,高兴得忘了该说什么了吗?”谢怀安将皇帝那些反应尽收眼底,故意撒娇提醒道。
皇帝回过神来,心道看来这东宫之位,老三应当是争不过老五了。
“平身,赐座。”皇帝淡声开口,“邓内侍,去把朕给老五夫妻准备的东西拿来。”
“老五,既已成婚,日后行事切莫莽撞,老五媳妇,你过去名声不太好,以后少出去抛头露面,你们要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说到这里,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别像老三那个不争气的,成婚这么久了,也没让朕抱上是皇孙。”
“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沈清辞大方应下。
“既来了,就在宫里陪朕用个午膳再回吧。”
皇帝道:“怀安,你带着你五嫂转转,你母妃若在天有灵,看到你五兄娶妻,心中定然欢喜。”
“是,儿臣告退。”
两人缓缓退出殿内,谢怀安带着沈清辞直奔长宁宫:“嫂嫂,我带你去看看母妃生前住的地方吧,她故去后,那里一直维持着原样。”
“父皇说得对,母妃若知晓兄长成婚了,还是你这般性格的女子,母妃定会高兴的。”
“怀安,你的母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沈清辞生出好奇心,开口问道。
“母妃……”谢怀安陷入沉思,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声苦笑,“打我记事起,母妃其实就有些不太正常了。”
“但她清醒时,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不能相信男人的话。”
“她说,我可以不会琴棋书画,但要读书明理,凡事多留个心眼,更要懂些拳脚功夫,在这吃人的后宫,才能生存下去。”
“所以,我看到三皇嫂手里的证据时,才会那么震惊。”她转头看着沈清辞,眼底已然有了雾气,“因为,当年我证实过那所谓的救命之恩!”
“所以,这么多年来,我才会那么全身心地信任她,却不想,她竟也是个佛口蛇心之辈。”
“怀安,一切都过去了。”沈清辞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慰道。
“我才不难过呢,现在我有嫂嫂了,我相信嫂嫂,会像兄长那般疼我。”谢怀安扬起小脸,满脸骄傲。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对沈清辞的态度,简直就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从轻蔑鄙夷,到佩服得五体投地。
现在沈清辞在她心里的地位,甚至隐隐超过了谢怀旭。
尤其在她从锦绣那听说,沈清辞将来打算和离时,她连和沈清辞一起仗剑走天涯的行囊都收拾好了。
第62章 四公主
谢怀安带着沈清辞在长宁宫转了一圈,亦给沈清辞说了许多早已模糊的记忆。
临近午膳时分,她才带着沈清辞回去。
直到用完午膳,他们夫妻二人才带着皇帝的赏赐出了皇宫。
皇宫门口,一道瘦弱的身影卑微地站在那,对着守门的侍卫苦苦哀求:“这位小兄弟,求你帮我通传一下吧,若再见不到父皇,我真的会被打死的。”
沈清辞眉头微微蹙起,疾步行至女子跟前,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问:“小娘子,你怎会在此?”
“四皇姐?”谢怀旭打量着眼前的人,有些不确定地唤道,“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五弟?当真是你,父皇最是宠你,我这个做姐姐的求求你,你带我去见父皇好不好,若再见不到父皇,我会死的……”
看清来人是谁时,她眼底满是惊喜之色。
沈清辞见她满身狼狈,抬手想为她捋捋额前碎发。
结果,四公主见到她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去挡,身子还不受控制地往后瑟缩了下。
这一动作,惊得沈清辞和谢怀旭面面相觑。
四公主,名谢怀玉,生母只是个采女,地位低微,是以她最开始,是由贵妃,也就是谢怀旭的母妃养着的。
后来,贵妃进冷宫,她原也想跟着去,结果皇帝不知道怎么想的,不让她去,还随手又给她指了个母妃。
但这后宫,并不是人人都愿意养别人的孩子,尤其当时的贵妃母家还获罪,是以,四公主的日子一直都不太好过。
直到四年前,皇帝将她指给了姜太师家的孙子姜文轩,成婚之后,她便深居简出。
现在看来,她哪里是什么深居简出,分明是被姜文轩打得下不来床,今儿能在这见到谢怀玉,估计都是她偷偷逃出来的!
胸口怒火熊熊燃烧,沈清辞想到外祖一家的死,看到谢怀玉这副惨状,对狗皇帝那所谓的帝王权术简直恨到了极点。
深吸好几口气后,她才平复下心情,“四公主,先随我们回璟王府,接下来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这……”谢怀玉面露迟疑,她打心眼里希望有人能把她从那个牢笼里解救出来,可姜太师是三朝元老,谢怀玉不想给沈清辞他们惹来麻烦。
“四公主莫要思虑太甚,天塌下来,还有璟王顶着,你怕甚?只管随我们去就好。”沈清辞拉着她便上了马车。
在颠簸的马车里,谢怀玉讲述了这四年来在姜府的遭遇。
刚成婚时,姜文轩待她不错,他们过了半个月蜜里调油的日子。
谢怀玉从没想过,那半个月,是她最后的安生日子。
她犹记得,她挨打那天,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她拎着亲手炖的汤,推开了姜文轩的书房门。
入目,是一片淫乱不堪的景象。
两具赤条条的身体交叠在一起,姜文轩那个小厮,正将姜文轩压在身下,而姜文轩,发出一声又一声满足的呻吟。
食盒落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也惊到了正沉浸其中的二人。
不过几息,姜文轩已经穿好衣服,上前一把拽住她的发髻,将她拖进书房。
如雨点般的拳头落在她身上,她挣扎无果,求助无门。
那日,她被打得奄奄一息,再醒来时,发现贴身丫鬟早已没了踪迹。
后来,她试图向姜太师告状,却发现姜太师只淡淡地撇了她一眼,“公主理当反思一下,为何我孙女不打旁人,只打你。”
她不是没试过送信去皇宫,但往往信还没送出去,就被截下。
每一次试图求救、逃跑,换来的都是变本加厉的殴打。
姜文轩打她上瘾,无论心情好坏,她都会收获一顿不同花样的殴打。
今天,看守她那个丫鬟被她支走,她向着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的路线,终于一路逃出姜府,可是……
她从未想过,她入宫的令牌早已遗失,守门的侍卫也不认得她,她这般身着中衣,一副疯疯癫癫模样的女娘,便是她说自己是当朝四公主,又有谁会信。
沈清辞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守门侍卫通传一声都不愿,狗皇帝摆明了不想管四公主死活!
四公主若是死了,狗皇帝指不定还能借此,继续制衡姜太师。
只怕今日四公主能这么顺利逃出来,也是姜文轩故意为之。
有什么比看到希望,又彻底绝望更令人窒息呢?
姜文轩,这是想把四公主逼疯。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谢怀旭率先开口,“四皇姐暂时先去璟王府住下,他姜文轩敢如此羞辱你,若只是简单和离,岂不是太便宜他姜家了?”
“没错,姜文轩的所作所为,便是抄家灭族都不为过。”沈清辞咬牙切齿道。
她生平最恨的就是打女人的男人,姜文轩这种最甚!
身负龙阳之癖,大可不娶妻,娶妻之后又殴打她,害她被人唾骂,简直万死难辞其咎!
“可是……”谢怀玉面色犹豫,“其实我知道,父皇一直都不喜欢我……”
“所以,我成婚这么久,他从未过问过我过得如何,我知道,我不过是他用来稳固姜家关系的棋子罢了。”
谢怀玉垂下头,“五弟,五弟妹,你们还是别管我了,送我回去吧,我不想连累你们。”
说完,她作势就要下马车,结果体力不支,直接晕了过去。
“谢怀旭,你若敢不管这件事……”
“清辞放心,于情,四公主是我的姐姐,于理,驸马殴打公主,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谢怀旭凤眸微挑,“三朝元老吗?也是时候,该致仕了。”
话音落,马车在璟王府门口稳稳当当停下。
沈清辞将谢怀玉打横抱起,直接跳下马车,“去唤霜华。”
半个时辰后,霜华从客房出来,额头已然渗出汗珠,“主子,已经没事了,接下来三个月,只要好好修养,辅以我的药膏,定能恢复。”
第63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
谢怀玉醒来看见陌生的环境时,脑子有一瞬的混沌。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原来阴曹地府,竟是这样的神仙地界。
然而,她只稍动弹一下,浑身就像散架一般,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四公主,您醒来了?”霜华停下捣药的手,“我让人去通知璟王和王妃。”
“你是?”
“回四公主,我是王妃身边的医女,你的伤,就是我看的。”霜华道。
想起昨天给这位四公主看伤,她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四公主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新伤叠加旧伤,鞭伤亦是层层叠叠。
最严重的是,她的肋骨,几乎全都断过,然后又用最粗劣的手法接上。
而且,断了不止一次。
这就意味着,稍有不慎,她的肋骨都会错位,戳穿她的内脏,让她内出血而亡。
想到这里,她都不得不感慨这位实在是命大。
“你是说,我现在,在璟王府,对吗?”谢怀玉有些不确定地问。
见霜华点头,她悬着的心终是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姜府。
姜文轩得知谢怀玉于皇宫门口被谢怀旭带走时,气得掀了桌。
“一群就酒囊饭袋,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抓不回来,废物!”
众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奉命故意放走四公主,并一路尾随是到皇宫门口,就当他们看见守城的士兵将人拦在宫门口,正欲上前时,璟王和璟王妃恰好出宫。
若是旁人,他们或许还敢上去,以太师府的权势压得对方不得不交人,但对方是璟王。
出了名的笑面杀神。
谈笑间,便能取你性命。
他们还不想死。
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怀玉被璟王带走,然后回来复命。
至少,姜府有主君在,小郎君顶多就是罚他们一顿,不会真的打死他们。
“你你你,还有你,给我去璟王府把少夫人接回来!”姜文轩随手指了几个人,怒声道。
被指到的几个人战战兢兢,憋了半晌终是憋出一句:“求小郎君饶命啊!”
其中一人壮着胆子道:“小郎君,这件事要不就算了吧……”
“您看您日日殴打夫人,若夫人向璟王告状,只怕姜府危矣!现在璟王没找上门来,夫人应该是什么都没说……”
“呵,我祖父是三朝元老,我还怕他一个区区璟王?”
姜文轩眯了眯眼,道:“这件事,陛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璟王哪来的资格管?”
“小郎君,您都说了,这件事陛下都不管,当初姜家女入宫为后,才几年好好的人就不行了,这本来就是陛下欠我们的。”
小厮仔细给他分析,“所以这件事,我们无需出手,只要等陛下给璟王施压,璟王迟早会乖乖把人送回来。”
“璟王再大,也大不过皇宫里那位啊,您说对吧?”
“说得甚是有道理啊。”姜文轩摸着下巴,打量的视线落在小厮身上,“可,我偏要看看,这璟王,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竟敢在我的手里抢人,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说罢,他召集了姜府所有护院,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璟王府!
在这长安城,就连宁王都要对他礼让三分,一个刚从边关回来,又不受宠的璟王,有什么资格在他手里抢人?
约么两刻钟后,姜文轩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璟王府大门口,高声叫嚣道:“璟王,烦请把姜某的妻子还给姜某!”
“就算你是皇子,也不能一声不吭,偷偷带走姜某的夫人!”
这话,好似在说谢怀旭昨日刚新婚,今日就迫不及待夺人所好。
不明真相的百姓围成一圈,众人怀疑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姜文轩身上。
昨日,璟王迎娶王妃,锣鼓喧天,红妆十里,新妇花轿并一百六十抬嫁妆绕了长安城整整三圈,喜钱也撒了一路。
璟王妃在沈宅的处境,这段时间一来传得沸沸扬扬,沈侍郎绝不可能给璟王妃准备这么多嫁妆。
据说,这一百六十台嫁妆,其中一百台,是璟王妃的生母秦氏留下,剩下的六十台,是璟王给补的。
目的嘛,就是为了给璟王妃一个盛大的婚礼。
璟王如此情深义重,他们断不信他转头就移情别恋,夺人妻室。
众人如是想着,看向姜文轩的目光更奇怪了。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这不是姜太师家的孙儿吗?”
“什么?我记得姜太师的孙子,好像是四公主的驸马吧?”
“那他如此说话,岂不是说四公主和璟王?天呐,人家是亲姐弟,他怎么能如此败坏人名声啊!”
正议论着,王府大门缓缓打开,沈清辞和谢怀旭并肩出来。
“姜小郎君,青天白日,何故在我璟王府地界大声喧哗?”
沈清辞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眼底对姜文轩的轻蔑毫不掩饰。
“我听小厮来禀,你说璟王以权压人,罔顾人伦,夺你妻子,是也不是?”
姜文轩被她骇人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在小厮的搀扶下稳住身形,好半晌他才笃定道,“没错!”
他仰起头,直视沈清辞。
这一看,他便挪不开眼了。
只见负手立于台阶上的女娘,上着淡粉色圆领衫,月白色半臂,下着浅绿色齐腰裙,披着天青色披帛。
再往上看去,她一张脸格外圆润,额前贴花钿,双颊绘斜红,柳眉弯弯,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
只一眼,他便失了神。
这样的人,若是被他征服,岂不是……
妙哉?
察觉到他的视线,谢怀旭不着痕迹地侧身,挡在沈清辞跟前,笑得玩味,“既然姜小郎君认定四公主在本王府上,那便拿出证据来。”
“否则,别怪本王不顾姜太师颜面。”
“证据?姜府的下人都看见了!你!璟王!在皇宫门口带走了我夫人!”姜文轩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冷笑道。
“若璟王不肯交还,就别怪我闹到陛下跟前去,求陛下为我做主!”他说着,还不忘朝皇宫的方向拱拱手。
他以为,搬出皇帝,谢怀旭就会害怕,乖乖将人还给他。
思及此,他脸上已经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
第64章 小不忍则乱大谋
结果,他话音刚落,王府大门“砰”的一声合上,门环晃动两下,像是在嘲讽姜文轩不自量力。
震惊过后,他暴跳如雷。
想他姜小郎君,在这长安城妥妥是横着走的存在,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的?
这个璟王,不给他半分面子就算了,如今他都纡尊降贵,亲自到璟王府要人了!
他居然敢让自己吃闭门羹!
好大的狗胆!
“姜小郎君,”如风面上恭敬,实际用那不屑一顾的语气对姜文轩道,“我家主子说了,今儿他心情好,不同你一般见识。”
“我们璟王府,也没有你的夫人,所以,请回吧!”
“你胡说!我的人分明看见了!就是他把我夫人从宫门口带走的!”
姜文轩气得发抖,尤其瞧着如风这副狗眼看人低的神态,他更是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姜小郎君若是不信,大可进府查看。”霜灵从如风身后冒出半个脑袋,眼眸微转:“不过,你这样的人,只配从王府角门进府哦~”
奇耻大辱!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这个谢怀旭,不恭恭敬敬把他从正门迎进去就算了,居然让他走角门!
“来人!给我闯进去!”姜文轩气得神志全无,双目赤红地对身后的仆从吩咐道:
“我倒是要看看,这所谓的战无不胜的璟王,究竟是不是浪得虚名!”
“小郎君……,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小厮手里握着棍子,瑟缩着往后退了半步,“奴婢们,真的不敢啊……”
“有什么……”
姜文轩未说完的话硬生生全都咽了下去,他看着璟王府门口手握长刀,虎视眈眈的侍卫,到底还是怂了。
但想到来都来了,若见不到谢怀玉,岂不是亏麻了?
他格外笃定,只要他见到谢怀玉,谢怀玉就一定会乖乖跟他回姜府。
是以,他大声且怂的道:“角门就角门,我今儿非得进去瞧个所以然!若我夫人真在王府,我定叫璟王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他一掀袍子,做了个自以为很漂亮的动作,迈步朝王府角门的方向走去。
小厮虽心中害怕,但他还是跟了上去。
然,后面的仆从再想跟进去时,却被霜灵拦在外面:“你们就别进去了,王府珍奇古玩颇多,若是丢了或是摔了,诸位的命都赔不起。”
主子说了,这群下人也是听命行事,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所以,不必为难他们。
但那个小厮就不一样了,当初四公主挨打,他没少在旁边煽风点火,甚至主动按住四公主,让姜文轩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打!
所以,他该死!
众仆从面上担忧,心里却是长舒一口气。
而姜文轩,被如风带着七拐八绕,终是在一处凉亭停下,“姜小郎君,这王府在下都带你逛了三圈了,你可有看到你夫人的身影?”
姜文轩:……
“你个贱婢!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在带着我瞎逛,就方才那棵桂花树,我都走过四遍了!”
“走了半天,就连垂花门的影子都没见着,你当我是傻子呢?!”
如风转过身,上下打量姜文轩一番,最后视线落在他裆部,啧啧两声后,才缓缓道:“罢了,姜小郎君,也算半个女眷。”
“既然姜小郎君非要过这二门,那在下,就带姜小郎君去吧。”
简单的两句话,气得姜文轩头脑发昏,太阳穴突突直跳。
该死的贱婢,这话什么意思?
这是在说他不够硬气,所以只能靠打女娘来满足内心那难以消解的欲望。
“小郎君,正事重要,正事重要!”
小厮眼瞧着他要发怒,忙抬手轻抚他胸口,轻声安慰。
如风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带着两人,又绕一圈回到凉亭,“姜小郎君,璟王和王妃在凉亭等你。”
“璟王说了,便是姜小郎君情况特殊,但到底六根未净,还是莫要踏入后院,免得那般举止,污了府中女眷的眼睛。”
姜文轩实在忍无可忍,正欲发作时,视线好巧不巧落在璟王和璟王妃之间的谢怀玉身上。
他满腔怒火直冲头顶,三步并作两步朝凉亭的方向走去,“谢怀玉!作为我的夫人,你竟敢私自出逃,简直丢尽了我姜家颜面!”
“若不是这桩婚事是陛下亲赐,我姜家感念陛下天恩浩荡,我早就把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休弃了!”
眼看距谢怀玉只有几步之遥,他即将抓到谢怀玉时,两道身影挡在他面前,锃光瓦亮的长刀一左一右横在他脖颈上。
“姜小郎君,这里没有你的夫人,只有四公主,璟王和璟王妃。”锦屏冷声开口。
随着他话音落下的,是霜月铆足了劲的一个耳光。
以她这一巴掌的力道,姜文轩高低得被扇倒在地。
可,两把长刀架在他脖颈上,他若摔倒,非死即伤。
他竟在这巨大的恐惧之下,硬生生站住了。
姜文轩目眦欲裂,看向谢怀玉的眼神里淬了毒一般,那眼神,像是恨不得将谢怀玉千刀万剐一般。
他从小长到大,还从未有人敢如此羞辱他!
今日,竟因为谢怀玉这个贱人,走角门、被一个贱婢嘲讽他不行、还被一个贱婢扇耳光!
这桩桩件件,待他将谢怀玉接回去之后,定要从谢怀玉身上,千百倍讨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默念着:小不忍则乱大谋。
“璟王这是何意,这是要扣下姜某之妻吗?”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冷笑道:“莫非,璟王当真如姜某所言,罔顾人伦?!”
“胆敢败坏皇室名声,掌嘴。”谢怀玉淡声吩咐。
姜文轩怒目圆瞪,不可置信地看向谢怀玉。
明明今天之前,她还是一副逆来顺受,唯唯诺诺的样子!
短短几个时辰,她竟有胆子吩咐人打自己了?
好!
好得很!
“夫人,快别闹脾气了,我都低三下四来接你了,快随我回家吧。”
“掌嘴!”听到这骇人的话,谢怀玉的身体几乎是本能的一抖,但她看着凉亭中众人,终是壮起胆子,色厉内荏道。
五弟妹说了,她不能在璟王府躲一辈子不见人,有些事,她需要鼓起勇气去面对。
第65章 她也想尝尝权利的滋味
看出她的不安,沈清辞伸出手,在桌子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又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巴掌声混杂着姜文轩的惨叫声在凉亭中回荡,那随他进来的小厮,想要阻止,却被如风一脚踹飞。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显然是肋骨断了。
姜文轩见状,目眦欲裂,口齿含糊不清道:“放开他,你们有天大的怨气,直接冲我来!”
“呵,看来,姜小郎君对他,是真心喜爱咯!”沈清辞勾了勾唇,轻笑道:“既如此,那……”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说罢,霜灵极有眼力见上前,朝二人面前扔了把匕首:“今儿,你们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去,杀了对方,王妃就放过另一人。”
两人瞳孔皆不可置信瞪大,小厮吓得连连后退。
他深知,就算在璟王府杀了小郎君,回姜府之后,主君也定然不会饶了他。
心念一转,他跪着挪到姜文轩面前,拾起那把匕首塞进姜文轩手中:“小郎君,奴,愿赴死!”
“若有来世——奴还想像今生一样,将小郎君伺候得舒舒服服。”
他深情的看着姜文轩,这个时候死在姜文轩手里,姜文轩这辈子都忘不了他。
更忘不了,他是被谁逼着杀害了自己最心爱的人。
相信假以时日,真正的罪魁祸首,就会下来陪他。
姜文轩的手如触电一般,猛地扔掉匕首,眼底对沈清辞的征服欲更甚,“璟王妃,你别欺人太甚!”
“他伺候我多年,你以为我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就对他痛下杀手吗?”
“的确伺候多年、所以我,给了你们选择的机会。”沈清辞接过他的话,笑得嘲讽。
“我是当朝太师唯一的亲孙子!你们今日伤了我,可知后果!”
“哦——”沈清辞觑了他一眼,披帛在她手中宛若游龙般游转起来,带着一道凌厉的罡风,直逼姜文轩面门。
她手腕一偏,那披帛狠狠抽了姜文轩一个耳光,给他的新伤上又添了新伤。
“区区太师亲孙子,竟敢在此叫嚣,在坐的,一个公主,一个皇子,一个皇家命妇,哪个身份不比你尊贵?”
“你倒好,不三跪九叩乖乖请安就算了,竟还口出妄言,不知所谓!”
“如此,也就罢了。”
“身为驸马,你非但不好生伺候公主,叫她瞧见那等腌臜事,还殴打她,害她险些丧命,姜文轩,你真是好大的狗胆!”
霜月猛地踹了姜文轩腿弯一脚,姜文轩膝盖一软,重重跌跪在地上。
“既然姜太师没教育好你这个孙子,那今儿,吾来替他教育。”
说完,沈清辞直接对着跃跃欲试的几人吩咐:“给他留一口气,别打死了。”
“是!”
如风、锦屏、霜月三人朝地上的两人走去,霜灵亦是趁乱补了两脚。
谢怀玉虽动一下就浑身疼,却还是起身也给了他们几下。
那股郁结于心的抑气终是散去,她扑进沈清辞怀中,泣不成声。
谢怀旭看看挨打的两人,又看看扑在沈清辞怀中的谢怀玉,一股心酸涌上心头。
他费尽心思娶的妻,他都没得抱,现在亲妹妹抱了,姐姐也抱了……
心酸,太心酸了。
气得他也给了姜文轩两脚,否则他真的是……
无处诉说自己的心酸苦楚。
直到二人有气进,没气出时,谢怀玉方才叫停。
“把他们送回姜府吧,告诉姜太师,姜文轩对本公主不敬,还挑衅璟王和璟王妃,如此,只是小施惩戒,若他再纵容姜文轩,抬回去的,就是尸体了。”
谢怀玉站直了身子,过去四年摇尾乞怜的日子,险些将她的傲骨磨平。
可现在,只她这个弟弟简单的几句话,就能让昔日她怕得要死的姜文轩丢掉半条命。
这让她体会到了,大权在握的重要性。
若她手中有权,区区一个驸马,再怎么也断不敢骑到她的头上去!
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直接休夫,做那千古休夫第一人,而不是苦苦在宫门口乞求,上位者,赐她一道和离书。
鬼门关走了一遭,如今,她也想尝尝,权利的滋味。
“是,四公主。”如风如拎死狗一般,一手拎着一个,就朝外走。
霜灵鬼点子多,去库房翻出个铜锣,边走边敲,“姜太师三朝元老,权倾朝野,纵容其孙以下犯上,简直不成体统,礼乐崩坏。”
“姜太师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此行事,恐有起兵造反之嫌!”
她人虽小,声音却是洪亮无比。
加之她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任谁看她都不像是会撒谎的模样。
姜文轩恶名在外,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现如今落得如此下场,简直就是大快人心。
众百姓纷纷叫好,只道姜文轩如此,是恶有恶报,民间对璟王的评价从笑面阎王,直接成为惩恶扬善的神。
行至姜府,如风将谢怀玉那番话转述完,瞧着姜太师那黑成锅底的脸,心里暗爽。
姜太师看着被扔在地上,有气进没气出的孙儿,想到方才下人来禀的那番话,那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在霜灵身上。
“小女娘,你拿着个铜锣,胡说八道什么?无凭无据污蔑朝廷重臣,乃是死罪!”
霜灵吓得直接缩到如风身后,抬起头直视着姜太师的目光,大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你就是姜太师?”
“看来今日的事,姜太师还是不知全貌。”
“今日,这位姜小郎君带着一干人等,扬言要将璟王府围了,找他的夫人,还造谣璟王罔顾人伦,强夺人妻。”
霜灵故作疑惑道,“我记得,他是当朝四公主的驸马,敢问姜太师,身为驸马,可还能再娶妻?”
“还有,见到璟王和王妃,他亦出言不逊,大言不惭,甚至还要带人直接闯璟王府!”
“敢问姜太师,他一无官职在身,二无陛下金口玉言免了下跪,他见到璟王、王妃,为何不跪!”
“还有你姜太师,纵容他侮辱殴打四公主,你还敢说,你姜府,没有造反之心?!”
第66章 坐山观虎斗
“胡说八道!伶牙俐齿!来人,把这个造谣生事的小女娘给本官抓起来,本官倒要看看,她这张嘴,一会还有没有这么会说!”
“姜太师,霜灵是璟王府的人,你若叫她少了一根汗毛,小的回去,可就没法交差了。”如风皮笑肉不笑地挡在霜灵面前。
“还是姜太师觉得,你处置了霜灵,你们太师府做的这些丧良心的事,乃至你们的不臣之心,就没人察觉?”
姜太师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警告性地瞪了霜灵一眼,转而示意小厮先将姜文轩抬进屋。
“哼!转告你家主子,这里是长安,不是边境!他敢如此对我唯一的孙,休怪我无情!”姜太师丢下这么一句话,一拂袖直接转身进屋。
……
“主君,小郎君这辈子,怕是只能在床上躺着了……”大夫检查一番之后,对着姜太师摇摇头,叹气道。
“什么!”姜太师气得拍案而起,一口老血直接呕了出来。
他姜家,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他唯一的小女儿,身娇体弱,他捧在手心里如珠似宝地养大,结果……
皇帝为权衡各方势力,一道圣旨下来,他的女儿入宫为后,不过短短五年,他那才二十出头的女儿,就在吃人的后宫香消玉殒。
他的儿子,为了保护皇帝,彻底没了生育能力,瘫痪在床,彼时,文轩才五岁。
他姜家只剩这么个独苗,他不过是宠爱了些,怎么就惹得皇家,连他这唯一的孙儿,都容不下!
非要叫他晚年凄惨,死后连个扶灵的后人都无,皇家才肯善罢甘休吗?!
“祖父,你……,你要为孙儿,做主啊!”姜文轩艰难出声,“若不是谢怀玉那个贱人,孙儿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祖父,你帮孙儿把璟王妃弄来,伺候孙儿可好?”姜文轩瞪着双眼,“今儿,她那副高傲的模样,孙儿瞧着碍眼得紧。”
“好孩子,只要你好好的,祖父什么都答应你。”姜太师擦干嘴角的血迹,脚步踉跄,缓缓行至姜文轩床边,握着他的手,温柔道。
“不管是公主,还是王妃,只要我孙儿想要,祖父都给你寻来,你答应祖父,一定要站起来,好不好?”
“孙儿,会一直陪着祖父的。”
说完这话姜文轩已然累极,他缓缓合上眼睛,脑海中都是今日谢怀玉那副色令内荏的模样。
回想他们刚成亲时,谢怀玉也是有傲气的。
可是,那丁点微不足道的傲气,不也在他的拳头之下,慢慢消磨没了?
他相信,只要祖父能将璟王妃弄来,假以时日,他也能让璟王妃,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自己。
姜太师见他睡熟,给他掖了掖被子,起身朝书房走去、
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他门生不少,朝堂上,他的人亦不少。
皇帝想养蛊,让他的几个儿子斗得死去活来?
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另外几个皇子,有什么资格跟璟王去争?
他给皇帝这个机会,让皇帝收了璟王兵权。
他,要坐山观虎斗,最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御史台大半的官员,以及六部中,其中三部的尚书,两部的侍郎,都出现在太极殿内殿。
他们所求,不过是为躺在床上的姜文轩,讨要一个公道。
都到天子犯法与民同罪,璟王仅因姜文轩见到他没有行跪拜大礼,就将人打得半死不活,理当削去当前官职,褫夺璟王封号,贬为庶民,流放千里,永世不得回长安。
皇帝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今日的事,他有所耳闻。
怎么就那么巧合,叫他们撞见了宫门口狼狈不堪的谢怀玉?
现在事情闹得这般大,姜太师在朝中根基颇深,他如何收场?
谢怀玉也是个没用的东西,偏偏命还大,这么多年被打成那样,愣是死不掉。
死不掉就算了,她也没本事反手把姜文轩给处置了,竟闹成如今这副模样。
但凡她有点本事,这件事自己大可以夫妻之间情趣,结果不小心闹出人命,再下旨处死谢怀玉,就可安抚姜太师一党。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传璟王,璟王妃。”
“诺。”邓内侍缓缓退出去,吩咐完又回到皇帝身边伺候着。
“姜太师,不过是孩子间的玩闹罢了,你这般,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皇帝揉着发胀的眉心,给了姜太师一个台阶,希望他适可而止。
“玩闹?”姜太师嗤笑出声,“陛下,您一句孩子间的玩闹,就想掀过此事吗?我那可怜的孙儿,至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大夫说,他可能永远都得躺在床上了!”
“而这一切,竟是因为他情急之下,去接自己的夫人,忘了给璟王和谨王妃行礼!”
姜太师深吸一口气,“陛下,老臣忙于政务,对他疏于管教,的确是老臣的疏忽。”
“可是陛下,你别忘了,老臣的孙儿,原也是有父亲教导的。可他的父亲,在他五岁时瘫痪,八岁时无法忍受那种煎熬日子,自杀身亡!”
姜太师在提醒皇帝,他的儿子,是为了救皇帝的命,才会瘫痪,才会死。
“当初陛下承诺过,会给老臣的孙儿一桩好婚事,公主下嫁,的确是好婚事,可也是公主下嫁,叫老臣的孙儿落得和他父亲一样的下场!”
“还请陛下,为姜小郎君做主!务必严惩璟王和璟王妃,以及罪魁祸首四公主!”众人纷纷掀袍跪地,齐声道。
“没想到啊,姜太师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非同一般。”一道轻佻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那散漫的语气,一听就知道来人是谁。
仅仅是简单的一句话,就叫跪在地上求皇帝严惩他的官员,心头猛地一颤,有些甚至生出了退意。
“儿臣,参见父皇。”夫妻二人朝端坐龙椅上的皇帝行礼。
皇帝不为所动,抄起砚台朝两人扔去,“你们二人,可知错!”
天赐良机,既然老五自己把机会送到他面前,那这兵权,他也就顺理成章收回了。
第67章 当堂对峙
谢怀旭一把拉沈清辞的手,退开好几步,砚台里撒出的墨汁,愣是一滴都没溅到他们的衣服上。
“父皇,儿臣不知,儿臣错在何处?”
谢怀旭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我朝律法,凡殴妻者,杖八十,笞二十,流放三千里。”
“更何况,姜文轩殴打的,是皇族公主!若是皇家都不管殴妻一事,上行下效,岂不是乱套了?””
原本跪在地上求皇帝严惩璟王的众人心头顿时激起惊涛骇浪,面面相觑之下,他们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退意。
驸马殴打公主,而今叫他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璟王已经手下留情了。
要知道,八十杖打下去再打二十鞭,能有一口气活到次日,都算是命大。
大部分人恐怕八十杖没受完,就当场毙命了。
“父皇若是不信,儿臣身边有一医女,不敢说医术高超,但为四公主诊治足矣。”沈清辞也缓缓开口,“不如,唤这医女上前,让她说说四公主的情况。”
“胡言乱语!你们欺我孙儿重伤在床,无力为自己叫屈,就可以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了,是吗?!”
姜太师厉声道:“我孙儿最是儒雅,这些年待四公主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么可能动她一根汗毛!”
“殴打?更是无稽之谈!”
“既然姜太师担心我身边医女的诊断结果,不如太医署的太医为公主诊治一番,看看我所言,究竟是真是假。”沈清辞目光灼灼的盯着姜太师,道。
姜太师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他等的,就是沈清辞这句话。
“若验出来,四公主不曾被人殴打,璟王妃当如何?”姜太师锐利的双眸死死盯着二人,薄唇轻启:“不如,璟王府众人,乃至四公主,都交给老夫处置,如何?”
沈清辞心里隐隐不安。
四公主身上的伤做不得假,且姜文轩殴打四公主一事,姜太师是知情的。
如今他如此信誓旦旦,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太医署,有姜太师的人。
可他为何这么笃定,来人一定是他的人,一定会按他的意思行事呢?
她转过头,对跟随而来的锦屏耳语几句,见锦屏默默在众人没注意到时退出去,她才迎上姜太师的视线。
“怎么,璟王妃是怕谎言被老夫戳穿,所以不敢应下?”
姜太师继续激她,“这么说来,四公主被我孙儿殴打是假,我孙儿造谣生事亦是假。”
“指不定,是四公主对我孙儿已然厌弃,又不想担和离的名声,是以,想出如此下作招数,妄图丧偶!”
这话一出,众人见沈清辞迟迟不肯应下姜太师的赌约,心里对姜太师的话已经信了大半。
他们那颗悬着的心,可算落到了实地。
“好啊,但若太医查出的结果,和我身边医女查出的一般无二,姜太师又当如何?”
沈清辞冲他挑挑眉,欣然应下。
前世,这个姜太师命长得很,她死了姜太师都还活得好好的。
这老匹夫坏事做尽,偏生太圆滑,尾巴也处理得太干净,她压根什么都查不到。
既然这么干净,不如直接将人抓过来,严刑拷打之下,他这张嘴,多少能吐出些真话来。
“老夫老眼昏花,自请致仕归乡,永不踏足长安城半步。”姜太师看向沈清辞夫妇的眼神,如看一个死人般。
“父皇,待会若姜太师出尔反尔,你可千万要为了儿臣做主啊!”
“既然都没异议,来人,去璟王府,把四公主请来。”皇帝觑了一眼众人,这件事无论谁赢了,对他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姜太师在朝中根基颇深,致仕归乡于他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至于谢怀旭,自他回京起,自己三番五次暗示他上交兵权,结果他每次都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他话音刚落,两个宫娥就抬着个担架,缓缓而来。
直到近前,皇帝方才看清,担架上躺着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谢怀玉。
四年过去,她清瘦了许多,整个人看着如纸片一般,仿佛风一吹就随风飘走了。
他眼底划过一抹不忍,太师府发生的事,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他只是,想用谢怀玉这条命,换太师府安安分分罢了。
总归,是个女儿,又无法继承大统,死了,也就死了。
“父皇,请原谅儿臣失礼,无法起身请安。”谢怀玉伸长脖子,语气满是委屈,“父皇,儿臣好疼啊!”
“若父皇不允儿臣休夫,不如赐儿臣三尺白绫,叫儿臣直接了断了吧,儿臣真的活不下去了。”
姜太师看着躺在担架上,柔弱无骨的谢怀玉,气得发抖。
她从姜府离开时,分明能跑能跳的,现在这副样子,装给谁看?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姜太师,”谢怀玉苦笑,“你既说我是装的,那我就是装的吧,毕竟,我的这条贱命,和你孙儿的开心比起来,不值一提。”
谢怀玉说着,艰难抬手拭泪,期间还时不时疼得一张脸皱成一团,愣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姜太师,这到底怎么回事?”其中一个随姜太师来讨伐璟王的大臣问道,“你的孙儿,当真殴打四公主了吗?”
“是啊,这都将人打成这样了……”
“休夫?”姜太师直接抓住关键词,“自古以来,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唯有夫休妻,哪里有妻休夫一说!”
“原是老朽小瞧公主了,公主的真正目的,原是这样一个大逆不道的请求!”
“陛下!若您应下,岂不是乱套了?”
“老四,莫要胡闹!”皇帝也冷下脸来,原本看到谢怀玉惨状那一瞬涌上的心疼瞬间荡然无存。
“父皇,莫非要眼睁睁看着四姐被打死在太师府,也不肯给她一个应有的公道吗?”谢怀旭抬眸,直勾勾地盯着高位上的皇帝,问。
“吴女医到!”
邓内侍眼尖,适时尖声喊道。
自然而然也给皇帝解了围。
吴女医疾步上前请安。
姜太师语气平淡,“吴女医,你可要好好给四公主瞧一瞧,看她,到底有没有被殴打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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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求陛下护我女儿平安
“姜太师放心,下官一定仔细检查。”吴女医微微颔首,招呼两个宫娥将谢怀玉抬进更衣室。
殿内,众人屏气凝神,各怀鬼胎。
皇帝想让双方斗得你死我活,最后坐收渔利。
姜太师和谢怀旭等人的目的就很一致了,都是把对方拉下马。
“璟王,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你们将四公主送回太师府,并承认此事,是你们冤枉了我孙,并请来名医为我孙诊治,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江湖上流传着这样一个人。
号称鬼医圣手,相传其医毒双绝,能活死人肉白骨。
若能寻到此人,文轩站起来是迟早的事。
但,据说这位脾气古怪,又行踪不定。
若能让璟王手中人马大张旗鼓去寻人,比他自己寻来得快。
至于放过璟王和璟王妃?
只不过是等孙儿能站起来之后,再秋后算账罢了。
“后悔?”谢怀旭剑眉微挑,嗤笑道:“事实如此,本王为何要后悔?”
“把四公主送回太师府,你更是想都别想,今日,四公主必须休夫!”
“你!!!”姜太师抬手,想指着璟王的鼻子道一句妻休夫简直就是倒反天罡,但想到之前用手指着璟王的人的下场,他只能重重甩袖,以此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休夫?且不说四公主身上的伤都是假的,就算是真的……,陛下也断不会同意女子休夫!最多只是和离!”
正说着,四公主被吴女医招呼着宫娥抬了出来。
姜太师看向吴女医的眼神称得上殷切,他满含期待地问:“吴女医,璟王和璟王妃所言,四公主身上都是被殴打的伤,可属实?”
姜太师问这话时,眼底闪过一抹得意,隐藏在得意之下的,是暗暗的警告。
毫不夸张的说,整个皇宫都是他的眼线,而今不过是要一名女医乖乖听话而已,他有的,是手段。
吴女医跪在地上,朝上首的皇帝重重叩首,出口的话,却是叫众人一愣。
“微臣,得蒙圣恩,历经重重考核得入太医署,伺候宫里众位贵人,是微臣前世修来的福分。”
“然,今日,却有人用微臣幺女的性命,威胁微臣去做那等昧良心之事。”
她说着,从随身荷包中取出一枚惟妙惟肖的梅花绒花发簪,并一张小小的纸条,她双手将其捧在手心,“求陛下,承诺护佑微臣幺女平安。”
皇帝眉心一跳,只一个眼神,邓内侍便三两下取来东西呈给皇帝,“陛下请过目。”
字条上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让吴女医一口咬定:四公主身康体健,并无被殴打的痕迹。
结合殿内他们吵得不可开交的内容,这字条是谁安排的人留的,不言而喻。
“放肆!”皇帝冷声道:“姜太师,你好大的胆子,竟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姜太师心道不妙,面上闪过一瞬惊慌,但很快被他掩饰下去,“陛下,微臣不懂您这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他只能装傻充愣,看向吴女医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杀意。
好个贱人,居然坏他好事,那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陛下,姜太师方才瞪微臣了,定是姜太师派人带走微臣女儿,求陛下快些派人去救微臣的女儿,若晚了,微臣女儿小命休矣!”
吴女医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说话的声音已然带了哭腔。
“吴女医!本官同你无冤无仇,你今日联合璟王如此陷害本官,璟王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姜太师气急败坏道。
“姜太师,若吴女医和我夫君联合在一起陷害你,又需兜一个大圈子,吴女医只需告诉陛下,四公主身上没有伤即可!”
沈清辞淡声开口,提醒道。
“呵,无非是冤枉本官的手段罢了!”姜太师冷笑。
“陛下,微臣无法判断这些东西,究竟是姜太师给的,还是璟王给的,微臣只想要微臣的女儿活命。”
“微臣听闻,金吾卫将军杜明华,为人正直,刚正不阿,最得陛下信任,陛下不如派他带人去搜璟王府和太师府!”
吴女医匍匐在地,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微臣的女儿从何处搜出,便是谁让微臣办事!”
她尽可能掩下纷乱的心绪,条理清晰。
她不是没有想过,就按字条上说的去做,毕竟女儿的命,捏在那人手上。
但看到四公主身上的伤时,她很难不动容。
且,那人能悄无声息指使她办这一件事,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再者,在宫里当差,只要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她若落了把柄在此人手里,将来只会被此人一直要挟。
谁知道,下一步那幕后之人会让她做什么?
要想保住女儿的命,又不一直被人威胁,只有求助当今圣上。
她虽不知道今日为何闹起来,但璟王和姜太师,于皇帝而言,都是心腹——大患。
这一点,她看得清楚。
皇帝巴不得他们斗得你死我活,捅出来的事,越多越好。
而且,无论倒下的是哪一方,她和女儿,都不会有事。
毕竟此事在皇帝这里过了明面,若双方其中一方倒下,她便出事了,那另一方,也没有好果子吃。
皇帝垂眸看了吴女医半晌,对她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兴趣来。
若是旁人,遇到这种事,又拿到自己女儿的信物,定会乖乖按照字条上所说的去做。
最后,一步步坠入深渊,再无翻身余地。
可她,却选择于大庭广众之下,将这件事就这么捅出来,这分明是对他这个上位者,全身心的信任。
已经许久,不曾有人这般信任过他了。
上一个全身心信任他的人,早已化作一抔黄土,七年过去,她愣是一个梦,都不曾托给自己。
每当午夜梦回时,他总会想,若当初他没有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伤透她的心,还害她母家获罪入狱,满门抄斩,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那般模样?
但他转念又想,他是帝王,是天子。
自古以来,帝王上位之路,总是血流成河,尸山血海。
他不过是为了权衡朝中势力罢了。
再者,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第69章 棋差一招
他总在这么安慰自己。
可今日的吴女医,却叫他看到了那人的影子。
“传令下去,让杜明华带金吾卫去太师府和璟王府搜查,不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务必将吴女医的女儿,全须全尾地给朕带回来。”
“陛下!怎可如此!”
姜太师脸上的慌乱一闪而逝,他今日行事匆忙,难免会有未处理好的尾巴。
“姜太师这是何意!莫非下官的女儿的确在你府上!”
吴女医倏然转过头,双目赤红地看向姜太师,“我的女儿才三岁,你怎么忍心对一个孩子下如此毒手!”
“若我女儿有半点闪失,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姜太师付出代价!”
“胡说八道!谁不知道本官一生清廉,本官怎么可能会做这种糊涂事!搜家这提议是璟王妃提出,说不定璟王妃早已将人暗中送进本官府中!”
姜太师冷冷扫了沈清辞一眼,“方才,璟王妃身边跟着的两个侍女,怎么忽然少了一个!”
“莫非,当真如本官所言?”
“太师真会说笑,一个侍女而已,哪有那么大的能耐,能闯进被围得铁桶一般的太师府?”沈清辞笑道,旋即话锋一转:
“吴女医,既然陛下已经派人去搜查你女儿的下落,那你是不是可以,说出四公主的诊断结果了?”
“回璟王妃,微臣的女儿还未有消息,请恕微臣,无可奉告。”吴女医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回话时,不卑不亢。
殿内,一时陷入寂静。
姜太师目光沉沉,就算那孩子从姜府搜出来又能如何?
届时,他一口咬死自己不知情,无论是四公主被殴打,还是这个孩子的事,他都不知情。
他只不过是个想为孙子讨回公道的可怜祖父罢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于在日落西山之时,杜明华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踏入太极殿内殿。
“陛下,微臣不辱使命,将您口中的孩子找到了。”
“女儿,我的女儿,吓死母亲了。”吴女医当场失态,倏的起身接过杜明华怀中的孩子,泪水险些决堤。
直到好生检查了一番女儿,她那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到实地。
她牵着女儿跪下谢恩。
到了此时,她才想起来问杜明华:“不知将军,是在何处找到我女儿的?”
杜明华看着那粉雕玉琢的娃娃,有些失神。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孩子,给他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听到吴女医问他,他方才收回思绪,“陛下,这孩子,是在太师府找到的。”
话音落下,皇帝随手抄起一本奏折砸向姜太师,“姜太师!你太让朕失望了!”
“吴女医,现在你的孩子已经平安,可否告知陛下,四公主的情况?”沈清辞见缝插针,问。
吴女医点点头,跪在地上,将方才给谢怀玉检查的结果悉数告知,和霜华之前的诊断结果,大差不差。
说到最后,她眼神殷切地看向沈清辞,“微臣听说四公主的伤是王妃身边的医女处理的,不知王妃可否引荐?”
此人手法独特,医术亦在她之上,若能结交,于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当然可以。”沈清辞欣然应下。
说完,她才看向端坐上首的皇帝,“陛下,事情已经明了,那姜太师是不是该履行承诺,致仕归乡。”
姜太师已然匍匐在地,口中叫冤:“陛下,微臣这一生,为了大邺鞠躬尽瘁,对于孙儿殴打四公主一事,微臣的确不知情。”
“而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微臣的确有过错。”
他面上满是懊悔之色,“但,微臣的孙儿已经受到惩罚,陛下当真,要因为一点小事,寒了老臣的心吗?”
“再有,谁不知道,当初杜太傅一家,和秦将军一家关系甚是要好,若不是秦将军家通敌叛国,现在的宁王妃,应是秦将军的孙媳。”
“昨儿璟王妃出嫁,还是由杜明华将军送嫁,这孩子究竟是从我太师府搜出来的,还是杜明华将军偏私,故意说是从太师府搜出来的,不得而知。”
他先是威胁皇帝一通,再在皇帝心里,埋下一根怀疑的刺。
如此一来,皇帝就算是为了朝局平衡,也断不会放他离开。
“姜太师,你红口白牙便污蔑璟王府结党营私,那本王倒想问问,今日随你一起来为你孙儿讨要公道的诸公,是怎么回事?”
谢怀旭嘴角的笑意冷了下去。
“况且,提出让杜将军前去搜查的人,是吴女医,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我们和吴女医早就沆瀣一气了?”
姜太师挑眉看他,脸上的表情不置可否。
杜明华早已跪地,字字句句都在表忠心:
“微臣承蒙圣上恩典,任金吾卫将军一职,誓死护陛下周全,绝无半点二心!”
“且,为何和璟王妃,是私交,为陛下办差,是公事!微臣不是那等公私不分之人。”
“陛下圣明,定不会听信奸臣谗言,叫微臣平白受冤!”
“杜将军,本官忠心耿耿,你道本官是奸臣,你有何证据!”
姜太师气得吹胡子瞪眼,而今竟连黄口小儿,也敢骑在他头上了?
皇帝静静看着殿内众人吵做一团,目光一直锁在吴女医身上。
许是吴女医性子像贵妃,许是吴女医本就长得和贵妃有几分相似,他越看,越觉得两道身影逐渐重叠。
恍惚间,他竟觉得,吴女医便是他的贵妃。
“陛下,陛下……”邓内侍见他失态,忙低声唤他。
他蓦地收回视线,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在想什么,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看着下面跪着的众臣,以及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人,他冷声道:“够了。”
“作为驸马,姜文轩竟敢殴打公主,而今落得如此下场,是他罪有应得。
姜太师,赌约是你自己定下,而今事情真相大白,你便致仕吧。”
“陛下?您……”姜太师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皇帝不应为了稳定朝局,留下自己吗?
“至于四公主,允其和离,念其受苦楚颇多,为表补偿,封瑞阳公主,享食邑千户,特许出宫建府。”
“儿臣,谢父皇恩典。”
“都回吧,朕乏了。”
“微臣\/儿臣告退。”
殿外,姜太师失魂落魄,怎么都没想通,皇帝怎就允了呢?
“姜太师,带这么多人威胁父皇,难道还指望父皇给你做主?”沈清辞嗤笑,扬长而去。
一句话,醍醐灌顶。
陛下登基多年,早已不是当年不更事的陛下了,他有自己的考量……
今日,到底是自己,棋差一招,莽撞了。
第70章 机缘巧合
是夜,吴女医带着孩子,前来璟王府拜访,瞧见在府中走动的四公主时,她并不意外。
“微臣,见过璟王、王妃、瑞阳公主。”
吴女医牵着孩子行礼,“今日之事,还望璟王王妃、四公主,不要和微臣一般见识。”
她指的,自是沈清辞问她谢怀玉的伤势,可她咬死不肯提及一事。
谢怀玉将她扶起:“吴女医,今日之事,应是本宫感谢你才对,若不是你,本宫恐怕还要回到那个牢笼。”
“你孩子被抓,本宫能理解你的心情,又怎会怪你?”
“多谢公主谅解。”她微微颔首,道。
“今日贸然叨扰,是想请王妃帮忙引荐一下那位女医,其医术在微臣之上,微臣想……,拜师。”
她言简意赅,说明自己的目的。
“霜灵,去唤你阿姐。”沈清辞笑笑,从吴女医出现在这,她就知道她的目的了。
“王妃,你长得好美啊,囡囡也想像王妃一样美。”
小女孩看着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笑起来时,还有一对可爱的梨涡。
“囡囡,不得无礼。”吴女医轻声斥道,转而对沈清辞道:“王妃见谅,这孩子被微臣惯坏了。”
“无碍。”沈清辞看着母女俩相似的容颜,鬼使神差地,问了句:
“吴女医,孩子的父亲呢?你为何总将孩子带在身边?”
谢怀旭戳了下她的胳膊,在她耳边低声道:“吴女医是一次意外被人玷污,未婚生子,因为此事,她还被逐出家门。”
“抱歉,我不知道。”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沈清辞面露愧色,真心实意道歉。
“不过,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这般艰难,你难道从来没想过找孩子的父亲吗?”
吴女医摇摇头,“当时我和那人都神志不清,我没看清他的长相,亦不知他家中是什么情况……”
“若我当真找到他,他已有妻儿,岂不是要害另一个女子心碎?再者,若他品行不端,心里只有权势地位,将来我的囡囡,难逃联姻命运。”
“我想我的女儿过得自在些,不被太多规矩束缚。”
说到这里,她低下头,“其实,今日我是想过,按字条上的指示去做的,毕竟囡囡是我的命,我不敢赌。”
“但是,想到瑞阳公主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我还是决定赌一把,只盼将来我不在了,我的囡囡陷入泥藻时,有人也能助她一把。”
“王妃,阿姐来了。”
“吴女医,这位就是我身边的医女,霜华,你方才说的事,我无法替她做主,你们自己聊吧。”
沈清辞说完,自然而然牵着谢怀旭的手离开。
月华初上,谢怀旭垂眸看自己被牵着的手,只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
他的心脏好似小鹿乱撞一般,“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脸上也莫名一股灼热之感,借着月光,能明显看出他的脸已红透。
“璟王,派人去盯死姜太师那个老匹夫,等他离开时,将他抓回来!”
她松开手,转过身,微微昂头看着眼前人。
谢怀旭只觉手上一空,心里刚燃起的莫名感觉却尚未褪去,他抬手虚握成拳,捂嘴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清辞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一切。”
“对了,你的嫁妆里,有几间铺子是沈弘毅的,方才管事盘点嫁妆时报给我了,你打算怎么处置?”
明日就是回门日,这件事,他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告诉沈清辞。
沈清辞闻言,黛眉微蹙,眼底隐隐有些不悦。
“明日带上,还给他。”她毫不犹豫,沈弘毅的忏悔,她不需要。
“好,都听清辞的。”谢怀旭脸上染上真心实意的笑意,“清辞,你对沈家的态度,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既然你已经查到,当年母亲的死是沈正诚和张青青所为,为何还不呈上证据,处置他们?”
谢怀旭想走进沈清辞的心里。
他总觉得,沈清辞内心藏着很多事,不仅仅是亲生母亲被亲生父亲害死这一件。
他想要她对自己敞开心扉。
问完,是长久的沉默。
良久良久,沈清辞冲他笑笑,“璟王,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还是别管了。”
“还有,璟王务必盯紧顾景山和宁王,想来他们快有动作了。”
谢怀旭掩下眼底的失落,低低应了声好。
……
杜府,杜明华书房。
他原在办公,可拿起公文,脑海中都是今日怀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那莫名的亲切感,让他心惊。
距那件事发生四年过去,他派出去的那群酒囊饭袋还没找到当年的人。
因事不光彩,他派出去的人又不敢光明正大地找,只能暗中打听。
奈何那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愣是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阿兄!你在想什么呢?父亲说你今日回府就一副失了神志的模样。”杜明月放下手中食盒,问道。
她也是听说了今天宫里的事,专程从宁王府回娘家问问细节。
“没事……”
杜明月见他这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不满,“阿兄,你平日里不这样啊,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明月,你知道吴女医吗?”鬼使神差地,杜明华问她,“她是个怎样的人?”
“吴女医啊……”杜明月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揶揄,不过还是老老实实道:
“吴女医名唤吴秀珠,原是兵部员外郎的女儿,出生时便被送到乡下,四年前兵部员外郎本打算接她回来议亲,结果发现她已怀有身孕。”
“后来,也不知她做了什么,总之,孩子保住了,她也和吴家那一家子断了关系。”
第71章 许正妻之位
四年。
这个熟悉的字眼让杜明华内心猛地一颤。
当年出事时,他在洛阳为陛下办差,所以,他派人去查时,也一直都将目标锁定在洛阳。
他从未想过,若那女子,不是洛阳人士,亦或是,出了这件事之后,她也离开了洛阳。
“明月,吴秀珠被丢回乡下老家,这个老家,该不会是洛阳吧?”不知为何,他心里竟冒出了这个大胆的猜测。
尤其想到白日里,他抱在怀中的乖巧女娘时,莫名生出的那股熟悉感。
那感觉,让他不由自主想要亲近。
“长兄,你真聪明!”杜明月赞许地点点头,“吴秀珠还真是被扔在洛阳……”
她话还没说完,书房内已没了人影,徒留她一个人风中凌乱。
杜明月:……
“娘亲!兄长莫名其妙欺负我!”
她提起裙摆,直奔林秋院子,语气委屈到了极点。
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林秋看向自家闺女的眼神有些怪异,她不确定的问:“明月,你确定吴秀珠是洛阳来的?”
“当然了!”杜明月语气格外笃定,“宫中女医的卷宗我都看过,吴秀珠孤身带着个孩子,比较特殊,我就记住了。”
“而且,半年前女医考试,我也是监考官之一。”
“不怪你兄长反应这般大,四年前,你兄长在洛阳办差一事,你可还有印象?”
见杜明月乖巧点头,林秋才继续道:
“当初,你长兄于洛阳被人算计,同一个女娘有了肌肤之亲,这么多年,他一直派人在洛阳找那个女娘。”
“这,亦是你和你二姐都成亲了,你长兄却还孤身一人的原因。”
“你们兄妹几个,脑子一根筋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尤其是你和明华,简直不叫人省心。”
林秋说到这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声音里甚至已经带了哭腔,“你说你,明知那是个火坑,你为什么非要跳进去?”
“可是娘,秦家阿兄那般风光霁月的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你让女儿如何甘心?”
就只差一点,她就嫁得如意郎,他们就成为一家人了……
林秋看着泪流满面的杜明月,终是不忍心,她长叹一口气,将女儿揽入怀中:
“罢了,若哪天你想放弃,只管告诉我和你爹,我们会接你回家。”
“谢谢娘……”
……
杜明华一路狂奔,终是气喘吁吁地停在吴秀珠家门口。
胸腔内的心脏不知是因为即将验证心中猜测,还是因为方才剧烈运动,总归,在疯狂跳动着。
他几度抬起手,又颓然放下。
若门开了,他应该对吴秀珠说什么呢?
说自己是四年前侵犯她,又不知所踪的禽兽吗?
这么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一定过得很苦。
尤其那她刚被接回来时,吴家人得知她有孕,定没少磋磨她。
毕竟,吴员外郎爬到这个位置,已是极限,他急需一个女儿联姻,为他的仕途,亦或是他儿子的仕途铺路。
当初,她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顺利脱离那个吃人一般的家?
良久良久,他终是下定决心,敲响房门。
“咚咚咚”三声沉闷的响声,瞬间划破夜空。
等待良久,就在他以为房门不会打开,暗道自己太过冲动,竟深更半夜寻来扰人清梦时,门内传来一道警惕的声音。
“谁呀。”
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本就整洁的衣襟,又站直了身子,方才轻声道:“是我,杜明华。”
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半晌吴秀珠的声音才从门口传来:
“杜郎君,你有什么事吗?现在天色已晚,若你有事寻我,还是明日再来吧。”
“吴娘子,我知道不该深夜叨扰,但事关重大,请恕在下急于求证,实在等不到天明。”
“吴娘子放心,在下来时,避开人了,不会有人发现你深夜私会外男的。”
小院内,吴秀珠站在门口,银针被她藏于指间。
她听到这番话时,面色有些凝重。
她和杜明华,不过今日一面之缘,她不知道杜明华要向自己求证什么。
还有,避开人了?
莫非,他是来杀人灭口的?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对。
以杜明华的身手,以及他的身份地位,对付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灭口的方式多了去了,压根不必亲自到访,还自报家门。
思量再三,她还是打开了大门。
“杜郎君,请进。”她手心已然浸出汗珠,面上尽量保持镇定。
看出她神色紧张,杜明华忙出声宽慰,“吴娘子,可否带我去看看你的女儿?”
吴秀珠:???
旋即,她警惕起来,“杜郎君!我女儿已经睡下,而且,她只是个三岁孩童,你想对她做什么?!”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见吴秀珠误会,杜明华忙解释道:“你难道不觉得,那孩子和我有些许相似吗?”
吴秀珠:???
“杜郎君这是何意?”
吴秀珠的声音冷了下去,“若你前来只是为了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那还是请回吧,我这里不欢迎你!”
“吴娘子,你听我说!”杜明华见她下了逐客令,忙道:“四年前,我于洛阳被人算计,同一个女娘有了肌肤之亲。”
“我听闻,吴娘子是四年前,才被吴家从洛阳接回,我想……”
“囡囡是我和亡夫的孩子。”
吴秀珠语气淡淡,“正因我早已嫁人,于吴家没了利用价值,才得以和吴家顺利断亲。”
“吴娘子,这种用来哄骗外人的说辞,在我这里大可不必。”
杜明华苦笑,“我知道我今日举止太过唐突,但……”
他面上染上愧色,头微微垂下,“这世道对女子太苛刻,若那药效没有那般猛,或许我能保持清醒……”
“实不相瞒,这四年来,我的人一直都在找那个女娘,可我派出去的人一波接一波,却一点消息都没打听到。”
“我今年已经二十有四,尚未娶妻,便是想找到那位女子,许她正妻之位。”
“这是我的责任。”
第72章 我不是你找的人
“若是,一直没寻到呢?亦或是,她奇丑无比呢?再或者,她出生并不清白,是青楼女子呢?”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吴秀珠很是触动。
但,当年那件事,是她不愿提及的伤。
她在乡下那些年,过得并不好。
爹娘因她是灾星,从她出生起就将她送到乡下,叔父叔母因那一句灾星,并不待见她,素日里非打即骂。
若不是碍于族长还在,他们早就将她卖进花楼。
四年前的一天夜里,他们忽然对她有了好脸色,招呼她上桌吃饭。
彼时,她受宠若惊,谁料一碗汤下去,她便没了意识,再恢复意识时,她浑身酸胀不已,身上更是布满斑驳痕迹。
她虽年岁不大,但却不蠢。
她被叔父叔母卖了。
她偷偷回到家中,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谁料,长安竟派人来接她回去。
叔父叔母彼时将她的堂妹夸得天花乱坠,而她,在他们嘴里,成了一个不知廉耻的荡妇。
长安来的仆从,一时无法抉择,想到二人皆是吴家娘子,年岁相当,一并接回去也无可厚非。
回到长安不久,她便开始害喜,坐实“荡妇”这一流言。
那所谓的“父亲母亲”,此时纷纷跳出来,逼她说出奸夫究竟是谁,否则,他们就乱棍打死她,免得辱了吴家门楣。
他们接受不了一个不知廉耻,婚前与人苟且的女儿。
她懂医。
幼时,为贴补家用,她一直随村里那个赤脚大夫上山采药,赤脚大夫总会时不时提点她几句。
两人心照不宣。
一个故作不经意地说,一个暗暗记在心里。
借着上山采药的空隙,那赤脚大夫还会教她识字。
这是她最难得,也最珍贵的一段时光。
所以,当她为自己诊出有孕的同时,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若这个孩子没了,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所以,当时她拼了命,也想留下这个孩子。
哪怕,不要吴家那对所谓的“父母”。
毕竟,他们于她,只有厌恶,自诞下她起,从未养育过她一天。
在乡下被叔父叔母殴打时,她幻想过父母会骑着高头大马,亦或是驾着豪华马车接她回家。
当她真正回到这个所谓的家,所谓的父母身边,所有的幻想尽数破灭。
他们不爱她,因为她是灾星,是女娘,不是儿郎。
她想给这个孩子所有的爱,就像弥补过去的自己一样。
最后,她偷偷给一家人下了毒,逼着他们和自己断亲。
而随她一起来的堂妹,自然而然记在她母亲名下,成了正儿八经的吴家嫡女。
再后来,她大着肚子,赁下这间小院,为腹中孩儿编造了一个父亲,用以搪塞街坊邻居。
生下孩子后,她便开始研究太医署的女医考试。
半年前,她才顺利入职太医署。
“我答应过母亲,若我而立之年还未寻到那位女子,便娶妻。”杜明华视线飘向远方:“就算她奇丑无比,也是我的妻。”
“便是出生青楼,也非她所愿。”
杜明华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倏然抬头看着眼前人,那颗早已沉寂的心,如小鹿乱撞一般猛烈跳动起来。
但,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女儿是她的命根子。
谁要跟她抢女儿,她就和谁拼命。
都道杜太傅家家风清正,可高门大院的腌臜事,谁会拿到台面上来说?谁又说得清?
是以,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浅假笑:“杜将军,三更半夜,跑到我家说这一堆孟浪之语是要做什么?”
“就因为我四年前,身怀有孕从洛阳来到长安,你便认定我是那夜的女子?”
她心一横,“万一,那夜的人,是个俊俏小郎君呢?”
“念在你今日将我女儿全须全尾带回来的份上,方才的事,我就当没听见,今日,杜将军也没来过我家。”
她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杜将军,时候不早了,请回吧。”
“否则,已是宵禁时分,我若大喊一声,于你我而言,都不好。”
按大邺律,亥时二刻宵禁,若宵禁之后,还有人在街道上闲逛,便杖十,以儆效尤。
“吴娘子,我真的不是胡言乱语,我今日瞧见你的女儿时,她给我的感觉很是亲切,你仔细看看,我们眉眼确有几分相似。”
杜明华着急忙慌道,“如若不然,我和你的女儿滴血验亲,你且……”
“杜将军,所谓滴血验亲,就是无稽之谈,无论是否亲生,血液都有可能相融。”
“请回吧,若将军再不走,我可要叫人了!”
气氛僵持不下。
杜明华终是败下阵来。
他长叹一口气,落寞转身,“吴娘子,我真的找了那个女娘好久,时隔多年,才找到她,的确是我失职,她怨我,是应该的。”
“况且,她怀孕生子,最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不在身边,现在孩子大了,我什么都没做,就当了爹,她心里定不舒坦。”
“无碍,我会用行动证明一切。”
说完,他迈开步子,扬长而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和夜色融为一体,吴秀珠才关上门,上好门闩,长舒一口气。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迈进里屋,囡囡正躺在小床上,睡得香甜。
仔细一看,她的眉眼和杜明华,的确有几分相似。
“难道,当年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他真如他所说那般,一直在找自己吗?”
她摇摇头,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怎么可能,于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而言,这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而已。”
“被迫害的女娘是谁,他们怎么可能会在乎?还要许正妻之位?”
“世家大族,不是最讲究门当户对了吗?怎可能迎一个普通女子做正妻?或许在他们看来,给个妾的名分,便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们定是查到当年我亦经历了同样的事,想利用我的囡囡。”
她喃喃自语,脸颊不知何时早已湿润。
她抬手擦去泪水,缓步移至床上,低声道:“囡囡放心,无论发生什么,阿娘都会保护好你的。”
她没想到,她的生活,从今天起,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杜明华,乃至所有的杜家人,当真如传闻那般,风光朗月,诚挚待人。
杜明华用行动证明,他今日所言,不是说说而已。
第73章 归宁
翌日一早,谢怀旭本来让人安排了许多礼物,随沈清辞归宁。
谁料,沈清辞只看了一眼,就让众人把这些东西全撤了,只留了几个空箱子,里面放了几件破棉被。
“阿辞,这不合规矩吧?”谢怀旭面上憋着笑意,问道:“这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里子都那样了,还要面子做甚?璟王,你说是吧?”沈清辞秀眉微挑,“再说了,沈正诚又不会当场打开箱子检查。”
“届时东西没了,说不定他还会和张青青上演一出狗咬狗的戏码呢。”
“也罢,都听阿辞的。”谢怀旭轻笑一声,随她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谢怀旭的视线定格在沈清辞那双略带薄茧的手上,脑海中浮现昨日她自然牵起自己手时,那温热有力的触感。
想到这里,他又不由地想起谢怀玉和谢怀安都在她清醒时扑进她怀中,心头蓦地涌起一股酸涩。
他想对沈清辞表明心迹,可他又怕太过急功近利,会把人吓跑。
收回思绪,他从怀中拿出糕点,“今日出门得着急,我让厨房准备了些糕点,阿辞先垫垫肚子。”
油纸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块桂花糕。
桂花香味扑面而来,沈清辞双眼放光,看向谢怀旭的眼神都是闪的,她眉眼弯弯,“夫君怎么知道我喜欢桂花糕?”
谢怀旭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然道:“是吗?本王让人随便做的,许是厨房那群人,想讨好阿辞吧。”
“是吗?他们真是有心了,等今儿回来,我让霜灵给他们发赏钱。”
沈清辞拿起一块糕点送进嘴里,好整以暇地看着谢怀旭的反应。
成亲短短三天,谢怀旭对她可谓无微不至。
昨夜自己牵着他手时,他手心因紧张泛起的汗水,还有脸上异常的红晕,沈清辞都看在眼里。
加上之前,她随口胡诌一个璟王救命恩人的身份,他非但没怪罪,还欣然答应和自己合作。
沈清辞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活了两世,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女娘,谢怀旭的心思,她想,她看明白了。
但,若助谢怀旭夺嫡成功,她依旧不会选择留下。
困于深宫大院,从来都不是她所求。
前世在后院蹉跎一生,今生,她想替母亲,去看看她心心念念的江南烟雨、洛阳牡丹、夜郎杜鹃……
最后寻一边陲小镇定居。
再者,谢怀旭将来,会三宫六院,她不想和旁人共享自己的夫婿,她做梦都想像外祖父外祖母那般,一生一人。
她注定无法回应谢怀旭对她的心思。
不过,这不影响她逗逗他,至少,给他留点美好的回忆。
当然,若届时谢怀旭不肯让她离开,那霜华手里的毒,也不是吃素的。
“阿辞开心就好。”谢怀旭挑眉轻笑。
马车停下,沈清辞收回思绪率先跳下马车,沈正诚早已等候多时,见到马车上只有她一人下来,当即蹙眉:“既然回来了,就先进去吧。”
“我还要等等娇娇。”
“放肆,见到王妃,为何不行礼?”锦屏冷声呵斥,“沈侍郎,莫非是想以下犯上?”
“我是她爹!”沈正诚强调,“自古以来,哪有父母跪子女的份!”
“王妃是皇家命妇,沈侍郎见到她,理当行礼。”锦屏冷笑:“莫非,沈侍郎有不臣之心?意图谋反?”
“胡言乱语!本官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未生过半点异心!”
沈正诚梗着脖子叫嚣,“反倒是你,污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污蔑?”马车内传来一声轻嗤,“沈侍郎见到本王的王妃,还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现在说本王府里的丫鬟污蔑你?”
“怎么?沈侍郎是觉得本王聋了还是瞎了?还是觉得,一个与人为妾的继女,身份比璟王妃更加尊贵?”
谢怀旭下了马车,含笑看着沈正诚,话里满是冷意。
沈正诚听到谢怀旭的声音时,就暗道不妙,此刻暗暗懊悔,膝盖一软直接跪下行了个大礼,语气有些咬牙切齿:“微臣,见过璟王,王妃。”
“进屋吧,王妃身子不好,外面风大,若受了寒,本王唯你是问。”谢怀旭牵着沈清辞,迈步进了沈宅。
沈正诚起身,佝着身子跟在几人身后。
心中腹诽,沈清辞那身体比牛都壮,哪里不好?
“对了,沈夫人怎么不在,莫非,王妃归宁,她不欢迎?怎的不出来迎接?”谢怀旭回眸,淡声问道。
“回璟王,拙荆近日身体不适,正卧床静养,不宜见客。”
沈正诚如实道。
自那日沈清辞出嫁之后,她就变得神神叨叨,嘴里念叨着什么“不该是这样的”话。
当夜,她就发起了高热,退热的药一碗一碗灌下去,偏生这高热就是退不下去。
沈清辞闻言秀眉微挑,看来张青青知道真相,受了刺激,才高热不退。
这要是烧成了傻子,以后还怎么看他们狗咬狗。
“我身边有个医女,一会我会让她去给沈夫人瞧瞧,保证药到病除。”
再者,真病,还是装病,总得看了才放心。
“这就不必了吧……”
“谁要你假好心,谁知道你身边那个医女,会不会给我母亲下毒!”
沈正诚拒绝的话被怒气冲冲闯进来的沈含娇压了下去,她看向沈清辞时,眼神好似淬了毒般。
为什么沈清辞就不能乖乖认命,去给顾景山做妾?
为什么沈清辞非要害她!
为什么她的手要变成如今这幅令人作呕的模样……
这一切,都是沈清辞这个贱人的错!
都是她抢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就在方才,她和顾景山到时,门口空无一人,顾景山又和她大吵一架!
尤其看到谢怀旭牵着沈清辞的手时,她更是嫉妒得发狂!
凭什么沈清辞过得幸福美满,而她的生活却一地鸡毛,还要被顾景山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囚禁在那方寸之地,吃不饱穿不暖,受尽屈辱!
随着她话音落下的,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放肆,胆敢对璟王妃大呼小叫!”
锦屏反手顺道给了顾景山一耳光,“教妾不严,当打!”
第74章 都是他罪有应得
“父亲,按大邺律……”
“王妃饶命!”沈正诚忙打断她的话,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娇娇不懂规矩,你是姐姐,就别和她一般见识了。”
“王妃放心,为父定会好生教导她,她断不会再开罪王妃。”
“家中备下薄宴,还请璟王,王妃移步。”
沈正诚一边说,一边把沈含娇拽到沈清辞面前,“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你二姐道歉!”
“可是爹!”沈含娇委屈得眼泪直流,“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她怎么会那么好心,让她的医女给娘亲看病!”
“闭嘴!道歉!”沈正诚冷声呵斥,小声警告道:“若你还想你娘在这后院好好活着,就赶紧道歉!”
沈含娇闻言,双眸倏地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正诚:“爹,你,你怎么可以那么对娘亲……”
“还愣着干什么,道歉!”沈正诚再度冷声开口,呵斥道。
“对不起!璟王妃,方才是我不懂事,冲撞了你,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沈含娇不情不愿,一字一顿道。
“都是一家人,娇娇如今也得了教训,我这个人最是宽宏大度,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
沈清辞挑眉,视线落在她化脓包扎起来的手上,道。
“入席吧。”
众人朝饭厅走去,纷纷落座。
席间,霜华确定这些吃食都没问题之后,谢怀旭开始不断地给沈清辞夹菜,俨然一副恩爱夫妻模样。
反观沈含娇和顾景山,气氛就不似他们那般和谐了。
顾景山双目死死锁在沈清辞身上,这两人举止如此亲密,刺得他眼眸生疼。
这一切,本该是属于他的!
沈清辞也本该是他的,她怎么可以,和旁的男人举止亲密!
而沈含娇,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在看沈清辞,脸色也沉了下去,顾不得其他,她直接在桌下狠狠踹了顾景山一脚。
“顾景山,你现在是我的夫君,如此,失态了。”
顾景山收回视线,恶狠狠的瞪了沈含娇一眼。
今日,若不是为了来见沈清辞,他也不会允许一个妾,享有正妻才能有的待遇,随她一起回门。
一顿饭各怀心思。
饭后,沈弘毅才姗姗来迟。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粗糙的发簪递给沈清辞,“二妹,你还记得幼时,为兄答应你,待你出嫁,定亲手给你雕刻一枚发簪吗?”
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将发簪又往前递了递:“你看看,喜欢吗?”
沈清辞眼皮都懒得抬,只朝侍立在一旁的霜灵比了个手势。
霜灵会意,从包里取出那些铺面的契书塞进沈弘毅怀里:、
“沈大郎君,我家主子不稀罕你的添妆,别放在我家主子手里,脏了我家主子的地界。”
看着沈弘毅的脸色由红转白,她却半点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视线轻蔑地扫了一眼沈弘毅手里的发簪,“如此粗糙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家主子更是不稀罕。”
“你当初做了那么多伤害我家主子的事,现在幡然悔悟,想要弥补一二?可拉倒吧!若不是我家主子有本事,现在指不定都被你们逼死了!”
“早就说过,若不是念在你和我家主子一母同胞,你就不只是断掉一条腿了,带着你的东西滚吧,别再碍我家主子的眼了!”
沈弘毅的心像被人用重锤狠狠一击,砸得心里猛地一颤。
他甚至不敢露出半点受伤的表情,毕竟这都是他罪有应得。
这丫鬟说得对。
自打张氏进门之后,他一直都在偏心沈含娇那个外室女。
明明沈含娇长得和父亲,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他偏偏就信了沈含娇是为报答父亲收留,才主动提出随父亲姓。
他一直以为,沈含娇失去了父亲,又改了姓,牺牲太大,他这个做兄长的,应多疼她一些。
那颗心,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规训之下,渐渐偏向沈含娇,叫他一母同胞的亲生妹妹,受了很多委屈。
甚至,沈含娇自己跳下水,逼阿辞让出和顾景山的婚事时,他其实就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
但,他还是选择了站在沈含娇那边。
说一千道一万,沈含娇只是沈家继女,顾景山原是侯府之子,已是她能够到的最好的婚事。
再后来,沈清辞忽然有了璟王救命恩人这个身份,和璟王定下婚事,沈含娇又想要……
所以,他又一次纵容了沈含娇。
哪怕沈含娇想抢到这幢婚事的手段并不光彩,会毁了沈清辞一辈子,他也选择了支持。
他那时在想什么呢?
他忘了。
大概是,沈清辞再怎么说都是沈家嫡女,自小又要强,绝不会因为清白被毁那点小事,就寻死觅活。
大概是,就算沈清辞以后再也嫁不出去,他这个做兄长的,也会养她一辈子,总归不会叫她饿死了。
大概是,沈含娇即将得良缘,他这个做兄长的,也会面上有光。
……
想到这里,他将头垂得极低。
他真的,错得太离谱了。
“是沈某不懂事,扰王妃清净了,沈某,先行退下,不在这碍王妃的眼了。”他说着,带着满腔愧意,缓缓退出花厅。
他欠清辞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清辞,似乎也不打算给他赎罪的机会……
但他哪有资格去怪清辞,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是他亲手,将自己的妹妹越推越远。
直到人走远,沈清辞才抬起眸子,看着那道落寞身影良久,最后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来。
她求证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恨不得查到沈弘毅不是娘亲所生,这样她可以没有任何顾虑地报仇,把沈弘毅往死里整。
可是偏偏,好竹出了歹笋。
沈弘毅偏偏不是从张青青肚子里爬出来的,他偏偏是娘亲的孩子。
大抵,是随了沈正诚吧,毕竟他的身体里,流着沈正诚一半的血。
“阿辞,不必太难过了。”谢怀旭蹲在她面前,轻轻握着她的手,抬头看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堪堪只放下了沈清辞一人。
“好。”沈清辞笑笑,“我先带霜华去看看张氏,你去秋棠苑等我吧。”
第75章 再度求证
“清辞,我有话要跟你说。”
去往瑶光院的路上,顾景山终于找到机会,拦住了沈清辞,“可否屏退下人,我们聊聊。”
“王妃,不可!顾景山一看就没安好心!”锦屏连忙反对。
“锦屏说得没错,上次他都敢大庭广众之下带走你!”霜月说到这,舔了舔嘴唇,口水瞬间泛滥起来。
无他,上次主子让霜灵带回来的吃食,实在太勾人馋虫了。
“无碍,你们就在这等我吧。”沈清辞递给他们一个放心眼神,领着顾景山,朝湖心亭走去。
霜月和锦屏伸长了脖子,格外警惕,生怕顾景山做什么对沈清辞不利的事。
“有什么话,说吧。”
“清辞,我……”
“顾景山,你现在就是一介白身,而我,是璟王正妃,你见到我,理当行跪拜大礼。”
沈清辞淡声提醒,“怎么,才几天不见,规矩都忘了?”
“还是说,侯府没了,你昔日学的规矩,也随侯府一起没了?”
“璟王妃,呵呵……”
顾景山但冷笑连连,“沈清辞,不该是这样的,明明你我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本该是我的妻!”
“你上次在骗我对不对,你也同我一样,也重生了!”
顾景山双手抱头,面色痛苦,“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知不知道……”
“我看到你那般模样,愧疚了好久……,我甚至还想,我一开始若如约娶你,纳沈含娇为妾,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糟糕的模样!”
“顾景山,什么重生?看来你的疯病还没治好啊。”
沈清辞嗤笑,“我对你说的话,可是句句发自肺腑。”
“那你怎么解释你身边那个叫霜华的丫鬟!前世,她是我二兄的妾!今生怎么会跟在你身边,成了你的丫鬟?!”
“你说她呀,上次我去祭拜母亲,结果在路上出事,是她救了我和霜月,为了报恩,我就把她带在身边了。”
“强词夺理!”
顾景山步步紧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跟我坦白?以我们对前世发生的事的了解,我们明明可以联手……”
一统天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落得个人人喊打的下场。
沈清辞闻言,冷冷地看着他发疯。
真是蠢货。
历史车轮滚滚向前,但凡期间有一点偏差,便会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
今生很多事,早已随着他们做出不同的决定,改变了。
偏偏顾景山,还以为先机尽在他手?
他怎么就没注意到,前世这个时候,皇六子已经封王,四公主也已殒命。
也对,他现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然无法自拔。
这对于沈清辞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顾景山,你落得如今下场,是你咎由自取,我最多……,就是推波助澜而已。”
沈清辞转身背对着他,“至于我为什么这么做,当然是因为你违背诺言,甚至还羞辱我,要强纳我为妾。”
“打你做出这个决定起,我们之间便是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过我的阳关道。”
沈清辞语气淡漠,说得无比坚定,她都快相信自己也不是重生回来的了。
临走之前,她又补一句:“顾景山,你可一定要前程似锦啊,否则,怎么对得起你当初违背诺言之举呢?”
顾景山视线死死锁在沈清辞身上。
如果沈清辞不是重生的,那他重生以来,发生的变化,当作何解释?
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不,他还有最后的底牌。
他一定会如沈清辞所言那般,位极人臣,否则,他怎么将沈清辞,抢过来呢?
时机,就快到了。
等那件事做成,他彻底取得宁王信任,扶宁王上位,是迟早的事。
如是想着,他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势在必得。
……
瑶光院内,沈含娇举着手上的伤,在张青青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娘,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不然,我的手怎么办?还有,顾景山他知道那件事了……,他现在把我关在房间里,不让我踏出房门一步……”
她想到这几日自己受的委屈,越哭越伤心。
“新婚之夜,他不碰我也就罢了,还那么对我……,这几天,女儿吃不饱穿不暖,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受了……”
张青青唇色苍白,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听到沈清辞这番话,她只能抬起手轻抚她的头,“娇娇,要不……”
“还是算了吧,木已成舟,她现在是高高在上的璟王妃,我们斗不过她的。”
“今天她和璟王感情那般好,连我重病在床都有所耳闻,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不!”沈含娇倏地起身,情绪异常激动,“娘,怎么能算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现在在顾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景山对你有意,你好好讨好一下他,他会心软的。”张青青怜爱地看着她,终是狠心道。
简单的一句话,惊得沈含娇连连后退好几步。
她自未来穿越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受过新的思想教育,怎么为了所谓的好日子,去讨好一个男人!
她做不到!
她要的是和顾景山平起平坐,而不是卑躬屈膝地去讨好顾景山!
“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明知道,我断为了争夺一点宠爱,和后宅女子斗得死去活来,你却非要我那么做!”
她说这话时,头颅高高昂起,像个高傲的孔雀。
全然忘了,当初她用尽手段,妄图抢走不属于她的一切
亦忘了,这个时代,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男女平等,她现在的身份,也只不过是个通买卖的妾室。
满嘴仁义道德是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还是她。
“娇娇!”
“咳咳咳……”
张青青情绪起伏太大,连连咳嗽了好几声,“现在你已经是顾景山过了明路的妾,如果你执迷不悟,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你娘的下场,你难道还没看到吗?你现在得仰仗顾景山的鼻息过活,哄好了他,你在顾家后院,才会有好日子过。”
第76章 针到病除
“啧啧啧,我来得真是不巧,竟撞见你们吵架。”
沈清辞在外面听够了,啧啧两声迈步进屋,居高临下地觑了吵成一团的母女俩一眼。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沈含娇恨恨地瞪了沈清辞一眼,语气里满是不悦道。
“沈含娇,我就喜欢你这副,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沈清辞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
“对了,锦屏最擅长的,便是剜人眼珠、割人舌头、断人手脚,保管挖出来还完好无损,若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你的这双眼睛,就挖了喂狗吧。”
沈含娇听到这话,几乎是本能的瑟缩了一下。
她紧闭双眸,又死死捂住嘴巴。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沈清辞恨她恨到了骨子里。
加之,这段时间以来,沈清辞的所作所为,显然是心狠手辣,不留余地。
毕竟,她连亲兄长的仕途都能狠心断了,让他一辈子做个抬不起头来的跛子,何况是她这个……
抢走她父亲,害死她母亲的仇人呢?
“对了,就是这个神态,在我面前,你就该是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将你那高傲的头颅,给我放低些。”
沈清辞上前,捏住沈含娇的下巴,轻嗤两声,然后猛地将其甩开,接过霜灵递过来的帕子,擦完手后,又一脸嫌恶的将其丢掉。
“王妃,妾身知道你心里有气,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和娇娇没有一点关系,求你不要迁怒于她。”
张青青挣扎着下床,跪在沈清辞面前。
悔吗?
她不悔。
她只是输了,怕了,现在又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举步维艰,所以她知道认错求饶了。
“张氏误会了,我听说你病了,专程让我身边的医女来给你瞧病。”
沈清辞挑眉看她,“张氏,你可得给我好好活着,我还没玩够呢。”
张青青匍匐在地,只觉得脊背发寒。
自落胎之后,她夜不能寐。
倒不是因为失去了那个孽障伤心,而是她的腹部,夜夜绞痛无比,那痛感,比起她生娇娇时还要痛上三分。
这几日她高热不退,身体日渐虚弱,那痛感更甚。
“是你!”她倏然抬头,看向沈清辞的眼里满是惊惶:“我每到夜里就那么痛苦,是你的手笔!”
沈清辞耸耸肩,那表情分明就在说:是我又怎样,你能如何?
嘴上却道:“张氏,你讲话要讲证据,否则,就是污蔑皇亲国戚,轻则打板子,重则掉脑袋。”
“霜月,扶张氏上床,霜华,给张氏看病,务必保证药到病除。”
两人齐齐应了声“是”。
不待沈含娇阻止,霜灵一把将地上的人拎起来直接扔到榻上,霜华上前号脉,然后从随身药箱里掏出小指粗的银针。
“夫人放心,奴婢这针灸的手艺可是祖传的,旁人求奴婢扎,奴婢还不一定给扎呢~”
霜华狞笑着,握着银针,朝张青青扎去。
沈含娇看到这一幕,不知怎的就把霜华这张脸和容嬷嬷扎小燕子紫薇那张狰狞的脸结合在一起,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王妃,妾身好了……,妾身真的好了!”
张青青咽了下口水,双眼被那银针占据,吓得连连往后瑟缩,直到退无可退,
而霜华,亦是步步紧逼。
“王妃!”张青青猛地从榻上窜起来,三下五除二跳下地,还原地蹦跶了好几下,那模样滑稽到了极点。
“王妃身边的医女妙手回春,妾身现在腰不酸了,头不疼了,人都有胃口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她抓起桌上早已凉透的饭菜直接往嘴里塞。
“王妃你看,妾身真的已经好了!”
“呵。”沈清辞冷笑,“既然好了,那你可要把管家权夺回来啊,千万别辜负了我的良苦用心。”
她说完,扫了眼乱成一团的院子,扬长而去。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张青青视线,张青青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吩咐丫鬟将昏迷不醒的沈含娇抬上床后,她抹了额头浸出的汗珠。
单薄的里衣,已然被冷汗打湿,原本因为高热,那张泛着异常潮红的脸,此刻惨白无比。
她无法想象,若是方才那银针扎在她身上,她真的还有命活着吗?
“夫人,二娘子也太过分了,虽说她现在是王妃,但你再怎么说,也是她的嫡母,今上以孝治天下,她怎可如此对你!”
丫鬟愤愤不平,“奴婢去告诉主君,主君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站住。”张青青有气无力,喊住了往外跑的丫鬟,“你自己都说了,她现在是高高在上的王妃,主君都奈何不了她,何况是我?”
“呵……,嫡母?她连亲生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一母同胞的亲兄长都能下毒手,我这个所谓的嫡母算什么东西?”
今上以孝治天下不假,但她心虚。
沈清辞已经知道昔日她做的那些事了,但应当还没掌握证据。
否则,她怎么还会如此放任自己?
真闹到陛下面前,陛下会忌惮璟王手里的兵权,轻拿轻放是一回事。
若把当年的事扯进来,她的娇娇会被冠上外室之子的名声,她也会被拖去乱棍打死。
她还没活够。
“可是夫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丫鬟噘着嘴,语气哀怨。
“给我沐浴更衣。”张青青没搭话,只吩咐道。
她知道沈清辞想要什么。
不过是想让沈正诚后院不宁,最好鸡飞狗跳。
明知沈清辞的目的,她却不得不去做。
毕竟,她还要在这后院生存。
“夫人,你应该这般憔悴模样去寻主君啊,沐浴更衣之后,主君便瞧不出来你……”
张青青回眸,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不得主君欢心,所以你就可以安排我的事了?”
“我的话,你也可以不听了?”
“还是说,你想另投明主,不想继续伺候我了?”
“奴婢不敢!”丫鬟忙不迭跪下请罪,“奴婢只是担心主母,心里着急。”
张青青突然觉得很累,她长叹一口气,“罢了,下去准备一下,为我沐浴更衣吧。”
第77章 知道真相
秋棠苑,谢怀旭听着如风的汇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重生?”他嗤笑,“他两度找阿辞,就是为了说这个?”
如风点头,“他还说什么,前世王妃嫁给了他,王妃应该瞒着他一类的话,离得太远,属下听不真切。”
谢怀旭闻言垂下眸子,阿辞一遍遍嘱咐他务必盯紧顾景山和谢怀宁,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彻骨恨意,在这一瞬间,似乎有了答案。
在顾景山的视角里,按阿辞的逻辑,这一世是因为顾景山改变主意,转而求娶沈含娇,所以,阿辞才义无反顾地抛却了他。
但,正如顾景山所言,她身边的霜华前世原是顾景山二兄的妾,现在却成了她身边的医女。
他查过阿辞身边几人的来历,根本不似阿辞敷衍顾景山那般。
这几个婢女,是她在顾景山退婚当天,前去昌平坊买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心疼。
她的阿辞,是那样良善的女子,前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练就今生的铁石心肠。
她一人孤立无援,沈宅从来都不站在她那边,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这一瞬,谢怀旭恨极了自己,如果自己早点出现在她面前,她是不是就不会被顾景山哄骗,是不是就能平安顺遂一生?
“那就,按王妃说的去办,盯紧顾景山,他的一举一动,务必都告知我。”
“属下遵命。”
“璟王,我们该回府了。”沈清辞人未至声先到。
谢怀旭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方才笑着转过头看向沈清辞:“阿辞忙完了吗?”
“那当然,霜华的本事超群,就张氏那点小毛病,她只需略微出手,保管药到病除。”沈清辞冲他笑。
想到霜华拿着银针满脸狞笑,直接将沈含娇吓晕时,她直接噗嗤笑出了声。
“既然忙完了,那我们回家。”他上前主动牵着沈清辞的手,语气温和。
他说的是回家,而不是回府。
那座冰冷的府邸,没有阿辞之前,只是个歇脚的地方。
因为阿辞在那,那儿才是他的家。
沈清辞没注意到他细微变化,也没抽回被牵着的手,只笑着点点头。
……
“你又去找沈清辞了?”
回顾宅的马车上,沈含娇阴沉着一张脸,死死盯着顾景山,“她到底哪里比我好,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找她!”
“顾景山,当初是你非要求娶我的,你现在又在做什么?你是在后悔没娶沈清辞吗?!”
沈含娇冷笑:“可惜,人家现在是高高在上的璟王妃,而你,一介白身,给她提鞋都不配!”
“你,这辈子就和我绑在一起吧,哈哈哈哈……”
“闭嘴!”顾景山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想到沈清辞今日那些说辞,他总觉得沈清辞是在搪塞他!
不,沈清辞一定就是在搪塞他!
否则,她身边怎么会出现不该出现的人?
只是,前世她从未提及她是璟王的救命恩人,今生她到底是怎么搭上璟王,一跃成了璟王救命恩人的?
难道,前世是因为自己没有违背诺言,如约娶她,所以她才没有将她和璟王的这层关系暴露出来?
而璟王的人,其实一直在暗中保护她?
前世侯府那场大火,也是璟王的人暗中协助?
不,前世那个时候,璟王已经被收了兵权,打断双腿扔到皇陵了。
他若真有这样的本事,何不杀回长安,解救沈清辞,而是放任她和侯府众人同归于尽。
这么说来,前世沈清辞濒死之际,凭一己之力,毁了整个侯府……
至今,他都忘不了前世沈清辞临死前看自己的眼神。
癫狂,怨恨,唯独没有半点爱意。
如果她也重生了,那她未免掩藏得太好,也太会伪装。
现如今,她甚至没有直接出手,侯府爵位就没了,就把自己逼到这个境地,下一步,她到底要做什么?
自己联系上宁王的事,她又知道了多少?
想到这里,他只觉脊背一阵发寒。
“呵,顾景山,你后悔也没用,你当初说过的,要娶我为妻。”
沈含娇见他如此,非但不出言宽慰,反而讥讽道。
思绪被打断,顾景山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赤红的双眸恶狠狠地瞪了沈含娇一眼,薄唇轻启:
“就你?一个外室女,又失了清白,给我做妾,都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
“你还想将来做我的妻?你怎么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还有你这双腐烂发臭的手,我现在看着都反胃。”
“你!”沈含娇气得脸色涨红,看向顾景山的眼里,有怨恨,有不甘,最后,化作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景山冷冷觑了她一眼,继续刺激道:
“外室所生就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和阿辞比起来,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有,沈清辞有什么资格和我比!”
沈含娇气得发抖,她的身份,沈家人一向捂得死死的,顾景山又是如何得知?
“我求娶你之前,就知道了。”
准确而言,他前世早就知道沈含娇的身份了。
只不过,那时他满心满眼都是沈含娇,所以选择自欺欺人,选择对沈清辞的痛苦视而不见。
所以,他偷偷将沈清辞给沈含娇的毒药换成假死药,和沈含娇偷欢时,他甚至觉得无比刺激。
“还有,你没资格和清辞比,光是出身,她就已经碾压你了。”
顾景山冷冷看着她,笑得格外残忍,“回去之后,你就继续在那方寸之地待着吧,我不会碰你,更不会和你有孩子。”
“沈含娇,你真的好脏,身体和心,都脏透了!”
说到这里,他低声喃喃,“总要让你吃一遍阿辞吃过的苦,阿辞才会原谅我,重新回到我身边啊……”
“顾景山!你无耻!你又干净到哪里去!你在求娶我之前就有个孩子,你怎么不说!”
“聒噪。”顾景山瞥她一眼,反手一掌将人劈晕。
可算,安静些了。
第78章 孩子随你姓
吴秀珠的小院中,林秋正逗弄孩子,“囡囡,我是祖母,来叫祖母。”
她脸上挂着慈爱的、发自内心的笑。
吴秀珠拘谨地站在一旁,对林秋尴尬笑笑,“杜夫人,囡囡她……”
“吴娘子,我知道你心有顾虑。”
林秋笑得温和,直接从手上撸下玉镯套到吴秀珠手上,“这是杜家历代传长媳的镯子,今儿给你了。”
“这孩子,眉眼和明华幼时几乎一模一样,我又不瞎。”
“我也知道,你初入长安,被吴家那一家子伤透了心,所以不愿意相信旁人,只想和囡囡过好你们的小日子。”
林秋说到这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可是孩子,你现在太医署当值,总不能一直将她带在身边。”
“而且,囡囡这般小,就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等她年岁渐长,你当真还护得住她吗?”
“我说这话,并不是在威胁你,也不是在逼你非让这个孩子认祖归宗,毕竟就算你们不回杜家,以杜家现在的权势,护着你们不难。”
“但是你想过没有,朝局瞬息万变,大厦将倾也不过瞬息之间的事,若有朝一日杜家出事,你们离得远,万一我们来不及安排……”
一番话,推心置腹。
吴秀珠看着女儿的俊秀的小脸,不难看出将来定会长成一个大美人。
林秋说得对,以她现在的能力,可能真的护不住囡囡。
“我可以给她找个武学师傅……”她的声音细弱蚊蝇,底气明显不足。
她深知,在权势面前,会点拳脚功夫,根本不值一提。
“秀珠,我们不会逼你,我知道你对我们这些突然闯入你们母女生活的人,心存怀疑,无碍,你慢些考察。”
林秋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躬身抱起囡囡:
“但是,我希望你不要阻止我们看囡囡,说到底,我们也是囡囡血脉相连的亲人。”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们杜府,定备下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你进门,放心,嫁妆我们也会给你准备。”
这番话太过沉重,砸得吴秀珠头脑发昏。
她定定地看着林秋,企图在她脸上找到哪怕半点说谎诱哄她的证据。
可是,没有。
林秋的双眼那么清澈而又诚挚,一如昨夜杜明华看她那般。
她信过一次叔父叔母,输得一败涂地。
她真的还能相信这家人吗?
“夫人,我想起来我还有脉案要看,你既要陪囡囡玩,便随意吧……”
她落荒而逃。
林秋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囡囡,来,叫祖母。”
囡囡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妇人,又见母亲没有阻止,就甜甜地叫了声:“祖母~”
“哎,好孩子。”林秋乐开了话。
这样含饴弄孙的日子,才是她这个年纪该过的嘛。
“祖母,你不要生娘亲的气,外祖父和外祖母以前经常欺负娘亲,祖母,你会不会也欺负娘亲啊,也想把囡囡从娘亲身边抢走啊?”
她眨巴着大眼睛,小小的人儿,说起话来,条理无比清晰。
“当然不会,祖母是来保护囡囡和囡囡娘亲的,祖母才不会把囡囡和囡囡娘亲分开。”
祖孙俩一直玩闹到黄昏时分,林秋才满意地拖着疲累的身体,依依不舍地离开吴秀珠的小院。
囡囡迈着小短腿进房间,看到吴秀珠在发呆,格外懂事地扑进吴秀珠怀中:“娘亲在生囡囡的气吗?”
吴秀珠躬身把人抱起来,笑得温和:“娘亲怎么会舍得生囡囡的气,囡囡今天开心吗?”
“开心。”小小的人儿不假思索地答道:“祖母对娘亲好,对囡囡也好,和外祖父外祖母一点都不一样。”
“囡囡喜欢祖母。”她歪着脑袋,“娘亲,囡囡有祖母了,是不是意味着囡囡也有爹爹了?”
“咳咳咳……”
吴秀珠被这话惊得连连咳嗽,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她戳了一下囡囡脑袋,“你这些都是哪里学的?”
“隔壁狗蛋就是啊,有娘亲,有爹爹,有祖父祖母。”她扳着手指头数,小脸上满是天真。
“娘亲,囡囡的爹爹是谁啊?为什么他不来看囡囡,是不喜欢囡囡吗?”
吴秀珠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总不能说,她昨天刚把人赶走吧?
“囡囡,爹爹比较忙,所以没空来看你,等他忙完了,就会来看你了。”
吴秀珠无奈之下,只能对一向疼爱的宝贝女儿撒个善意的小谎。
毕竟,孩子忘性比较大,这话可能都到不了明天,她就忘了……
一早守在院外的杜明华听到这话,迫不及待闯进来,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
还未开口,囡囡看到他的瞬间双眼一亮,“杜叔叔,你怎么来了。”
杜明华将糖葫芦递给囡囡,哄道:“囡囡,其实……”
“杜将军!”吴秀珠打断杜明华的话,转而对囡囡温柔道:
“囡囡乖,娘亲和你杜叔叔有话要说,你先在屋里玩好不好?”
囡囡乖巧点头。
吴秀珠忙一把拉着杜明华出了门。
“杜将军,我想我昨天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今天你们杜家人,一个接一个来我这小院,究竟想做什么?”
她有些懊恼。
其实,她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杜明华这一家子人。
“吴娘子,我来证明我的决心。”
杜明华冲她温和一笑,“囡囡长这么大,我这个做父亲的都没有陪伴过她,我想弥补你们母女。”
“你放心,就算你将来答应嫁给我,囡囡依旧可以随你姓,我绝不会干涉半分,我的家人亦然。”
“毕竟,你为了护着她,吃了太多苦。”
吴秀珠愕然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吴娘子,我刚下值没多久,下值之后便亲自去集市上买了东西赶过来。”
言外之意,他没有时间去吃酒,他现在很清醒,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
吴秀珠只觉得,内心深处猛地一颤,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心,好似在这一瞬间,如小鹿乱撞般疯狂跳动起来。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小郎君?”
不,他一定是在哄骗自己。
第79章 心比石头还硬
杜明华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并未强求,他只深深看了吴秀珠一眼,“我知道空口无凭,我已立下字据,爹娘也不会有意见。”
“而且,我也不会强求你现在就给我答复,我所言,会用行动证明。”
“还有,就算将来你答应嫁给我,我们也不会干涉你继续在太医署当值。”
吴秀珠的前半生过得太苦了,导致她对人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
现在,她的心比石头还硬,轻易无法撬开。
她将囡囡看得比她的命还重,囡囡在她的世界里,是唯一一个会不求回报去爱她的人。
亦是唯一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人。
吴家那群畜生不算。
总归,他们杜家能接受囡囡随吴秀珠姓吴,至于成亲之后,若她不愿再生孩子,从宗族过继一个品行不错的孩子养着便是。
他深知,想要撬开吴秀珠的心房,做这些远远不够,但他会用行动去证明自己的话,证明他们杜家人,和吴家那群趋利避害、心肠歹毒的东西不一样。
“你……,杜将军,你还是先回去吧,我这院子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吴秀珠尘封多年的心,在这一瞬,因为这一番话,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下一般,猛地颤了一下。
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痛恨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个人简单的几句话,就感动得一塌糊涂。
明明已经在这种事上吃过一次亏了,为什么还是不肯长记性。
不,这一次,她绝不会轻易动摇。
谁知道杜家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们一个个位高权重的,她惹不起,现在她又在太医署当值,就连躲都没地方躲了。
“好,吴娘子,我先告辞了,明日再来叨扰。”杜明华后退一步,朝她行了一礼,方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吴秀珠看着他的身影彻底和夕阳的余晖融为一体,方才长舒一口气,“砰”地关上院门。
转过身的瞬间,囡囡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娘亲,你的脸好红,杜叔叔打你了吗?”
囡囡不说还好,一说,吴秀珠就有一种干坏事被女儿戳破的窘迫感,脸更红了。
“囡囡,别瞎说,你杜叔叔是个端方君子,才不会打娘亲。”吴秀珠宠溺地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嗔道。
“哦……”囡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身后拿出一枚雕刻精巧的蝴蝶发簪,“娘亲,这是杜叔叔送来的哦~”
“狗蛋说,发簪赠发妻,所以,娘亲其实是杜叔叔的发妻~”
吴秀珠听到这话两眼一黑。
她香香软软的女儿什么时候学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知道女儿早慧,但这样……
太夸张了吧!
“囡囡,不许胡说。”吴秀珠故意冷下脸,故作不悦道,“你杜叔叔送来的还有什么贵重物品,娘去还给他。”
“都在里面了,娘亲去看吧。”囡囡笑得眉眼弯弯。
她看着吴秀珠拿着发簪进屋的背影,小声喃喃:“娘亲,其实我知道,杜叔叔就是爹爹。”
“但是,娘亲好像不喜欢爹爹,所以,娘亲肯定也不希望囡囡叫他爹爹,没关系。”
“囡囡可以没有爹爹,但不能没有娘亲,娘亲不希望囡囡叫他爹爹,那囡囡就一直叫他杜叔叔。”
“囡囡只要娘亲开心,娘亲开心,囡囡就开心。”
她的声音很小,可小院实在太过安静。
安静得落针可闻。
是以,这番话,虽没有被吴秀珠一字不落地听去,却也听了个大概。
她伸手去翻包裹的手一顿。
心头几乎是瞬间被酸胀感占满,眼泪夺眶而出。
发现自己被抛弃时,她没哭;
发现自己被叔父叔母卖掉时,她没哭;
发现自己怀上生父不明的孩子时,她没哭;
和吴家人签下断亲书,被吴家扫地出门时,独自一人赁下小院生产时,她还是没哭。
可是,这一瞬间,因为囡囡简单的几句话,她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决堤,溃不成军。
都说孩子天生爱母亲。
所以她被接回来时,她本能的爱着那个给了她生命的女人,她也曾小心翼翼地讨好过。
后来,发现那个给了她生命的人,根本就不爱她时,她转而将希望寄托到腹中孩子身上。
她想有那么一个人,无条件地爱着她。
无论她是个多么糟糕,多么不堪的人,都会有那么一个人,坚定不移的爱她。
囡囡做到了……
可她,好自私,她剥夺了囡囡有父亲的机会,剥夺了囡囡有更好生活的权利,想将囡囡留在她身边,一辈子。
“娘亲,是不是囡囡做错什么事了?你别哭好吗?”
囡囡声音哽咽,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害得娘亲这么伤心。
“对不起娘亲,我再也不叫杜夫人祖母,再也不吃杜叔叔拿来的糖葫芦了,你别难过好不好?”
囡囡说到这里,伸出小手去给吴秀珠擦眼泪,自己也跟着哭起来。
“对不起囡囡,是娘亲对不起你,是娘亲太自私了……”吴秀珠抱着囡囡,泣不成声。
她一直没有给囡囡取大名,一直这么叫着她,因为她觉得,吴家人不配有囡囡这么好的孩子。
直到月华初上,她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囡囡,你告诉娘亲,你想不想像狗蛋那样,有爹爹,有娘亲,有祖父母?”
囡囡观察着吴秀珠的神色,迟疑半晌,还是摇摇头,小小的手臂抱着她的脖子,“囡囡不想,囡囡有娘亲就够了,囡囡只要娘亲。”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莫名慌乱。
她总觉得,娘亲要抛弃她了。
“囡囡,说谎不是好孩子哦,告诉娘亲实话,好不好?”
吴秀珠双手握着她的肩膀,母女俩四目相对。
囡囡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抽抽搭搭道:“我不,我不要爹,不要祖母,只要娘亲,我只要娘亲……”
“娘亲,你不要抛下囡囡,狗蛋说没娘的孩子是根草,谁都会欺负一下的……”
“呜呜呜……”
第80章 动摇
孩童无意间的一句话,直击吴秀珠心房。
都道孩子是最敏感的,她那点隐秘的小心思,竟被这孩子察觉到了。
没错,她的确想过,将囡囡送回杜府。
总归,杜家不想让他们家的血脉流落在外,她将孩子送回去,以杜家人目前的品行来看,就算将来杜明华娶妻,那也定是个很温柔的女子。
囡囡又是个女儿家,她应该不会为难囡囡。
可是,囡囡这话一出,她瞬间不舍得了。
这是她的孩子,她唯一的孩子。
从她出生起,就一直乖乖的,只有偶尔身体不适时,才会哭闹。
现在长到三岁,她越发懂事起来,从来不会给自己添麻烦。
她怎么能将她一个人送到那高门大户,母女俩将来甚至可能一面都再难见到。
她紧紧抱着囡囡,连声道歉,“对不起……,囡囡,对不起,娘亲错了,娘亲会一直陪着你的……”
囡囡紧紧抱着她的手臂,饶是哭累了睡下,眼角都还挂着泪珠,嘴里不停喃喃:“娘亲别走,别抛下囡囡一个人……”
小小的眉头皱成了川字,睡得一点都不安稳。
吴秀珠轻柔地抚平她的眉头,低声给她唱着摇篮曲。
直到子时末,囡囡才安稳睡下,松开了一直抓着她衣袖的手。
她见状,才缓缓起身,却因为蹲在原地太久,双脚麻木全无知觉,稍一动弹,那股麻意瞬间从脚底蔓延开来,那酸爽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艰难挪到八仙桌旁,她打开杜明华送来的东西,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单是巧珍坊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都有好几件,那些胭脂水粉,看着也都价值不菲。
剩下的,就是一些吃食,上好的布料,还是长安最实兴的料子。
她看着这些东西,第一次犯了难。
有那么一瞬间,她试图说服自己,要不就接受杜明华,如此一来,也能给囡囡一个完整的家。
可是,她真的好怕。
她怕交付真心,最后输得一塌糊涂。
她也怕因为自己的错误决定,害她的宝贝受到伤害。
囡囡的话,就像针一样狠狠刺进她心里,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那么懂事,聪慧,她什么都知道,却为了她自私的母亲,选择什么都不要了。
吴秀珠心情烦闷,抱着一坛酒出了房门,打开酒坛,猛地灌了一大口酒。
她企图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
“老天爷,你真会跟我开玩笑,你还不如别让我们相遇,如此,我就不会陷入两难境地。”
“或者,他没有认出囡囡,他已娶妻生子,幸福美满,我的心,也就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话,乱了。”
她苦笑,又猛地灌了自己一大口酒,缓缓顺着土墙,瘫坐到地上:“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
稍早一些时候,杜府花厅。
林秋说到囡囡时,眉开眼笑,整个人看着一点都不像天命之年的人,给人的感觉年轻了十岁不止。
杜明月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娘,我也想去看看侄女,未来嫂嫂我是见过了,但囡囡我还没见过呢。”
“你说,我这个做姑姑的,给她准备什么礼物好呢?”
她一拍大腿,“就给她准备个大金锁好了,囡囡肯定喜欢!”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俗气!”杜太傅杜元思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反驳。
他就不明白了,他杜元思的女儿,打小不爱红装爱武装,他忍了,为什么她偏偏还是个财迷?
难道她不懂得“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道理吗?
俗气!
太俗气了!
“爹!都说外甥肖舅,侄儿像姑,所以囡囡肯定像我一样,喜欢最俗气的大金锁!”杜明月反驳。
“你怎么不提你二姐,满腹诗书,是名动长安的才女?”
杜明华没好气地觑了她一眼,提及了远嫁岭南的二妹妹。
杜明月:……
“长兄应当反思一下,为什么二姐是名动长安的才女,而长兄,是个粗鄙武夫!”
“你!”杜明华气急。
心里默念了无数句:这是亲妹妹,又是王妃,打不得,打不得!真的打不得!
“好了,我就说这个家属你们俩最不让人省心,一个都成亲两年了,一个虽然没成亲,但都有孩子了,还这般不稳重。”
林秋佯装呵斥,“兄妹两个,一见面就吵个不停,这场景要是叫她吴娘子瞧见了,还敢嫁过来?”
“娘,你还是先想想,我兄长这个榆木脑袋该怎么俘获人家吴娘子芳心吧。”杜明月耸耸肩,无奈道。
“娘,我就说送珠宝首饰不行,吴娘子看都不看一眼,就把我给撵出来了。”杜明华接过话头:
“就该按我说的,我下值之后,带着吴娘子去逛街!”
“呵……”杜明月闻言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就你带人逛街那个强度,只需要一次,人家吴娘子下次见到你,保管绕着走!”
“哦不,绕着走我都说轻了,她应是目之所及瞧见你,拔腿就跑,毫不犹豫!”
“噗嗤……”杜父杜母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杜明华挠挠头,满是不解地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三人,“当初……”
“二姐夫是习武之人,那能一样吗?”杜明月打断他的话,“长兄若是不信的话,明儿可以去试试,我等你的好消息哦~”
当年,镇南王求娶杜二娘时,杜明华曾说他既是将军,又想求娶自家妹子,当经过他的考验才行。
于是,军中训练士兵那一套,他尽数用在了镇南王身上。
对了,这一套,当年的杜二娘和杜明月都经受过。
杜明月打小皮实,自此爱上习武。
杜二娘就不一样了,她身体稍弱,常泡在书海里,哪里扛得住,直接病了一场。
还有,杜明华这张脸生得不差,在长安也曾有贵女倾慕他,结果他……
然后人家小娘子从那以后,看见他都是直接绕着走,自此,长安的小女娘对他,那是望而却步啊~
杜明华看着她这副不怀好意的笑,气势一下就弱了下去,“可是,我今天按娘教的,送了首饰,的确被赶出来了啊……”
“行了,”杜元思实在是,忍不住,他就不明白了,他怎么就生出了这个榆木脑袋儿子,“你要想顺利将人娶回家,就按你娘说的做。”
“哦……”
杜明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明明他跟吴秀珠说那些话时,很令人触动。
怎么真要行动时,只剩带人“逛街”呢?
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第81章 我有一计
翌日,杜明月正在璟王府和沈清辞说这件事,发出感慨时,吴秀珠就带着囡囡来了。
她顺利拜得霜华为师,而今只要得空,她便跟在霜华身边学习。
“吴娘子,这就是囡囡吧?”杜明月看到来人,顿时两眼放光。
“清辞你快看,这孩子像不像我,真像啊,这眉眼,这神态……”她手舞足蹈,吓得囡囡直往吴秀珠身后躲。
“微臣见过宁王妃、璟王妃,王妃万福。”吴秀珠牵着孩子,规规矩矩见礼。
“吴娘子快请起,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千万别见外!”
杜明月忙将人扶起,忙不迭从包里掏出一对婴儿拳头大小的金锁塞给她。
“给囡囡的一点见面礼,你千万别客气,一定要收下!”
“这……”
吴秀珠看着那对金锁,感觉像极了烫手山芋。
昨儿杜明华送去的那些,都还在家里放着,她还没来得及去还。
“囡囡,我是小姑母哦。”杜明月也不看她什么表情,蹲下身就开始逗弄孩子:
“对了,我们囡囡还有个二姑母,她可是镇南王妃,待我给她去信,让她也给我们囡囡准备一份见面礼。”
“宁王妃,这太贵重……”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一对金锁我还觉得送少了。”
“吴女医,以后来王府直接去药房寻霜华吧,不必来见礼了,孩子放心放在王府,不会有事的。”
沈清辞无奈叹气,看着杜明月这发自内心的笑,又莫名有些心疼。
自表兄去后,她便将自己封闭起来,装作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她的心里比谁都苦。
现在,杜家添丁进口,也不知能不能解开她的心结,和宁王和离。
“明月就这性子,且给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你只管放心拿着。”
“是,微臣告退。”吴秀珠将东西收好,缓缓退下。
囡囡看着杜明月那和林秋有些相似的容颜,想到昨日娘亲因为自己和林秋亲近那般伤心,是以,不管杜明月怎么逗她,她都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清辞,这孩子是不是讨厌我啊?怎么和我娘说的一点都不一样?”杜明月累瘫在椅子上,向沈清辞投去求助的眼神。
沈清辞看看孩子,又看看她,无奈之下朝霜灵使了个眼色。
霜灵会意,上前将整个人紧绷的囡囡牵走。
“你没发现吴秀珠不对?”沈清辞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你说你怎么一遇到自己家里的事,就开始犯傻呢?”
“方才吴秀珠身上那股酒味,虽刻意掩盖,但我可闻到了。”
“什么意思?”
“你兄长频繁去寻她,她的心乱了。”
沈清辞放下茶盏,挑眉看着杜明月,“但是,吴家给她带来的伤害太大,她不敢轻易动心。”
“孩子最是敏锐,肯定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觉得亲近你就是抛弃她母亲,所以她才不敢亲近你。”
杜明月拧眉沉思。
半晌才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哎,可怜我,没法和香香软软的小侄女亲近了。”
“要不,清辞,你生一个给我玩吧!”杜明月两眼放光,语不惊人死不休。
“嫂嫂!你给三嫂生一个玩,那我也要一个!”谢怀安提着裙摆小跑进院,双眼放光。
“噗……”沈清辞刚入口的茶尽数喷了出来,呛得她连连咳嗽。
“你们胡说什么!”她有些恼,前世她没有自己的孩子,是不能生。
但今生,她并不打算和谢怀旭孕育子女,她不想因为孩子一再妥协,届时成一个深宫怨妇,和谢怀旭相看两厌。
就让一切定格在最美好的时候,留下美好的回忆就足够了。
“才没有呢,反正三嫂要的话,我也要!”谢怀安说着,还朝杜明月吐了吐舌头。
“对了,二位嫂嫂,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呢?我刚刚怎么看到霜灵牵着个小孩出去?”谢怀安眼眸一转,视线停留在杜明月身上:
“那孩子该不会是你背着三皇兄生的,不敢带回宁王府,所以让我五嫂偷偷给你养着吧?”
她越分析,越觉得有道理,“而你,借着和我五嫂关系好,能天天来璟王府看那孩子!”
“噗!”
都道风水轮流转,这下是杜明月一口老血险些混着茶水喷出来,她深吸好几口气之后,才平复心情,皮笑肉不笑道:
“七公主,身为一朝公主,你能不能少看点话本,多学学怎么争权夺利?”
“万一陛下看到你的才华,你的兄长们又斗得死的死伤的伤。”
“届时,说不定会把你立为皇太女,届时你说不定会成为千古第一女帝。”
她压低了声音,朝谢怀安挤眉弄眼。
“三嫂!这话是能说的吗?!你担心叫人听了去!”谢怀安怒从心头起,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杜明月。
“若连累了我五兄五嫂,我定不会饶你!”
杜明月无所谓地耸耸肩,“这是璟王府,便是方才大声讲话,这些话也一个字不会传到外面去,你大惊小怪作甚?”
“你!!!”谢怀安发现,杜明月说得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无奈,她只能话锋一转,“那那个小孩是怎么回事,我瞧着和你长得有几分相似!”
这事总归也不算什么秘密,沈清辞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末了,还补充一句:“现在这位小姑母,正愁怎么才能让囡囡搭理她呢。”
“切,肯定是三皇嫂把那小女娘给吓到了,所以小女娘才不理三嫂的。”谢怀安发现她和杜明月是真不对付。
不知为何,她总要奚落杜明月几句,她那心里才舒坦。
“是是是,你有办法你倒是说啊!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好吗?”杜明月冷嗤,还不忘白谢怀安一眼。
“我确实有个法子。”谢怀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不过,我要三嫂头上这枚白玉簪。”
杜明月二话不说直接拔下来给她:“可以说了吗?”
第82章 给她出口恶气
“这事吧,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其实也挺复杂的。”
“行了,别说废话了,有什么法子,快说,别磨叽。”杜明月接过她的话,没好气道。
“二位嫂嫂,你们有没有想过,吴娘子不肯答应的症结在哪?肯定是吴员外郎那一家子啊!”
谢怀安很认真地给两人分析。
“话本里写了多少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故事啊,现在你们杜家如此大张旗鼓找她们母女俩,你们觉得吴家人会毫无察觉吗?”
“这长安城就这么大点,他们只要稍一打听,就知道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以他们那趋利避害的性子,必然会去寻吴秀珠,或是找她麻烦,或是看她又有利用价值了,要强行带她回吴宅。”
“毕竟,杜家什么门楣,他们以往绞尽脑汁都不一定能攀上。”
“现在有了姻亲关系,他们怕是求之不得。”
两人齐齐点头,齐声开口,“说重点。”
“哎呀,二位嫂嫂,你们别急啊,先听我说嘛。”谢怀安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安抚道。
“当年吴秀珠和吴家人都闹到签断亲书的程度了,你们觉得,她会愿意回吴宅吗?”
“肯定不愿意啊!”
“这个时候,只要杜将军在他们找麻烦时挺身而出,英雄救美,那么!吴秀珠就算不为了自己考虑,也要为孩子的安全考虑。”
“这以身相许,是不是顺理成章?”
“切!”
杜明月和沈清辞同时不屑出声。
“七妹妹,少看点话本,好吗?”杜明月苦口婆心,“你是不是觉得你这设计相当合理,相当到位?”
“就是啊,这些事明明可以提前规避,为她直接摆平吴家那一家子不要脸的,何必要等到吴家去找她麻烦时才出手?”
沈清辞接话,“这很明显就是带着目的接近,甚至可能是故意为之,我要是吴秀珠,定会生疑。”
“毕竟杜家阿兄出现得太及时,谁知道这一出英雄救美是不是他安排的?”
说到这里,她和杜明月蓦地对视一眼,皆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对啊,整件事的症结,说到底还是在吴家人身上。
料理了吴家人,帮她出了这一口恶气,说不定吴秀珠就会试着接受杜明华。
“二位嫂嫂,打什么哑谜啊?”谢怀安伸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满脸迷惘。
沈清辞将她的手按下去,“明月,你回去就告诉杜兄,让他务必快准狠打压吴家,给吴秀珠出一口恶气!”
“可是,嫂嫂,那家人再怎么说也是吴秀珠的家人,若她知道……,会不会恨上杜将军啊?”
谢怀安说这话时,心头猛地一阵钝痛。
“怀安,若你父皇被人……”杜明月的话戛然而止,谢怀安却听懂了她的意思。
杜明月继续问:“你会恨那个人吗?”
空旷的小院一时陷入沉默。
谢怀安心绪格外复杂。
自她记事起,她和兄长母妃就住在那狭小阴冷潮湿的冷宫,她本就体弱,常高热不退。
那时候,她恨那个兄长和母妃口中的父皇。
恨他把他们丢在那个鬼地方,连一口热乎饭菜都吃不上,一床好被子都没有。
后来,母妃得了特赦出了冷宫,却开始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母妃去时,是清醒着的。
她对自己说,让自己一定要逃离皇宫,这个地方会吃人,稍不留神就会把你啃得渣都不剩。
谢怀安不知道兄长口中的外祖父、舅父、表兄表姐是什么模样,但会偷偷脑补。
她常在想,若外祖父一家还在,她的母妃是不是就不会死,她在后宫是不是就不会过得那么艰难。
那个被她称之为父皇的人,好像想弥补她。
想到母妃的结局,她不敢亲近,相处时,她也表现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
或者说,她潜意识里,是不想认那样一个人做她的父皇,毕竟没有那个人,她就不会变成没娘的孩子。
她,好像是恨他的。
但她半分不敢表现出来。
因为,她兄长远在边关,无暇顾及她,她还要仰仗那个人的鼻息过活。
“怀安,我并非故意提及你的伤心事,我只是想告诉你,不是所有人生来都有资格做父母。”杜明月轻轻握着她的手:
“吴秀珠的父母、清辞的父兄,以及那个人,都不配。”
“三嫂,我没事。”谢怀安挤出一丝笑,“我觉得,你们这个方案很好,相信此事成了,一定能给吴娘子一个惊喜。”
“那个,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谢怀安几乎是落荒而逃。
“清辞,她会想开的。”
杜明月叫住想去追人的沈清辞,“有些事,总要让她自己想通,若想不通,以后你们又当如何相处?”
“你……,你知道了?”沈清辞满脸震惊地看向杜明月。
杜明月点点头,“清辞,你我自小一起长大,你想做什么,我也能猜个大概,正如你了解我一样。”
“所以,不要再试图规劝我了,我留在宁王身边,于你,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
“别可是了,记住,我随时都在。”她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轻笑道。
七年了。
那个人一次没入过她的梦。
她从豆蔻少女,熬到了双十年华。
也不知再相见,他可否还认得自己。
这七年,他一定是在怪自己,没能为他报仇,所以才一次没来梦里看过自己吧。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那人身着一袭红色翻领窄袖长衫,头戴幞头,腰束金镶玉蹀躞带,负手立于桂花树下。
依旧那般,张扬明媚,鲜衣怒马。
“表嫂。”沈清辞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低声唤她,“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若你有事,表兄会难过的,他会怪我没保护好你。”
杜明月和她一起长大,她怎么能让杜明月存了死志呢?
好不容易重来一世,他们都要好好的。
“清辞,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好得很。”
杜明月迅速收敛情绪,换上满目笑颜,“好了好了,我要先回杜府,告知兄长这个消息。”
“我成亲时你没能送嫁,这次,你可要给吴秀珠撑场子,让吴家人看看,他们当初错得有多离谱!”
第83章 破冰
翌日早朝,杜太傅就将杜明华收集相关证据呈到御前。
其中,不乏卖官鬻爵,纵其子强抢民女,欺男霸女,甚至为了得到一块土地,不惜将农户害得家破人亡。
“陛下,吴员外郎于天子脚下就敢如此行事,显然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你定要严惩他,以儆效尤!”
杜太傅字字泣血,还联合几个御史大夫一起弹劾。
吴员外郎脸色霎时一白,他膝盖一软直接跪下高呼“冤枉!”
“陛下,微臣不知何处得罪了太傅,竟叫太傅捏造罪证,如此污蔑微臣啊!微臣实在冤枉啊!”
龙椅上的皇帝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看着那些有力证据,猛地朝吴员外郎砸去,“冤枉?上面有你的印鉴,有你亲笔签名,甚至还有被压下来的诉状!”
“你是觉得朕老眼昏花,连这个都能认错是吗?!”
“微臣不敢……”
“不敢?朕看你敢得很!朕怎么不知道,在这长安城,竟是你吴员外郎一家独大了!”
“吴员外郎罔顾法纪,明知故犯,数罪并罚,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至于吴家其余家眷,流放岭南,其子孙后代不得参加科举,永世不得回长安!”
话音落下,吴员外郎重重跌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自认在朝中谨小慎微,从不敢开罪任何人,行事时更是小心小心再小心。
谁能料到,变故只在朝夕之间。
他甚至都想不起来,他到底何时得罪了杜太傅,只稍一出手,他甚至还没察觉到,做出应对之策,就已经没了命。
被拖下去时,他面如死灰。
抄家的消息还未传到吴宅,杜明华就已经带人将吴宅围得水泄不通。
念完圣旨,吴夫人面色一片煞白,她跪着挪到杜明华面前,“将军,我家主君在何处?我不信……”
“吴夫人,当初纵容吴家郎君当街强抢民女时,就该想到今日的下场。”
杜明华后退半步,看她的眼神像极了看脏东西,“来人,务必将吴家搜干净,一个子都不能留给他们。”
“还有,既然都判流放了,再穿锦衣华服就不合适了,把本将军方才让你们买的粗布麻衣拿来,让诸位郎君娘子换上。”
秀珠当年在乡下过的苦日子,他们也要经历一番,否则,秀珠这口气怎么出?
若不是担心惹得陛下不快,他甚至想替吴员外郎求求情,让他也一并去流放。
吴宅抄完,已是两个时辰后。
众人从一开始哀嚎呐喊,到现在安静如鸡。
亦或者说,他们已经哭得没力气了。
“带走!”
杜明华一声令下,带着吴家众人绕了皇城一圈。
其实,这是他出于私心,想让吴秀珠看看吴家人的下场,才这么做的。
一切尘埃落定,他又一次敲开了吴秀珠的院门。
“秀珠,今日吴员外郎被判秋后问斩,吴家众人流放岭南,你可好受些了?”他十分坦然。
“你做的?”
杜明华点头,“我可没有冤枉他们,那些事,桩桩件件罪证确凿!”
见吴秀珠神色不对,他有些迟疑,在心里骂了杜明月无数遍,才忐忑问出声:“我……,做错了?”
“对……,对不起,我以为你不在乎他们……”
“而且,今天抄家时,你那个堂妹还在那和你母亲吵起来了,她口口声声说她不是你母亲的孩子,是你母亲当年非要认她当女儿。”
“你母亲气得当场晕过去,还大骂她是白眼狼,说什么当初就不该因为她,抛弃你……”
杜明华垂下头,“我原还想着,把这些当做笑话讲给你听,我若知道……”
“我不该动他们的,再怎么说,他们都是你的家人……”
“谢谢你。”
杜明华一愣。
视线落在吴秀珠身上,只见她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下一瞬,一道柔软的身躯撞进怀中,“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你知道吗?当我发现我被卖掉的同时,收到了他们派人来接我回长安的消息,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他们会为我做主。”
吴秀珠哽咽着,“初到长安,我小心翼翼地讨好着所有人,可他们怎么看我都不顺眼,他们说我丑小鸭还想学白天鹅……”
“告状的话一遍遍咽下,家中那些所谓兄弟姊妹的欺辱,我也一一咽下,我以为我的付出,他们总有一天会看到……”
“直到,我开始孕吐……”
“被发现后,他们要打死我,他们问我,为什么那么不知廉耻,他们养我那么大,我竟背着他们偷人。”
“无论我怎么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堂妹更是跳出来作证,说她爹娘多年来对我比对她还好……”
“被关进柴房……”
“别说了,秀珠,别说了,以后有我,我们都会对你好,对囡囡好。”杜明华打断她的话,不忍再听下去。
昨夜,杜明月给他说了这个方案之后,他只沉吟片刻便答应了。
查吴家时,他顺便查了一下吴秀珠那些年在吴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她过去过得有多苦。
幼时,在乡下,一家人的活都压在她一个孩子身上,还吃不饱穿不暖。
由于容颜姣好,她几度险些被人玷污。
回到长安,爹娘也从未将她放在眼里,将她扔在后院任她自生自灭,送去的饭菜是馊的,衣服也是家中姐妹不要的。
更有甚者,他们还故意送丫鬟的衣服去羞辱她。
她太苦了。
吴家人发现她有身孕,将她关在柴房饿了足足三天三夜,若不是她趁着夜里偷偷打晕看守的仆妇偷偷逃出来,用计骗吴家人签下断亲书……
她现在只怕已是一具白骨了。
大哭一场后,吴秀珠似乎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
她想,或许她可以试着和杜明华相处,现在,她也有随时抽身离开的底气。
“娘亲,你方才抱杜叔叔了,那囡囡以后是不是可以叫杜叔叔爹爹了?”
第84章 选择
囡囡从门后探出个小脑袋,看到拥抱在一起的两人,眼珠子一转,问道。
听到声音,吴秀珠忙从杜明华怀里抽身,她囫囵两下抹掉眼泪,转头笑着看着这个人小鬼大的女儿:
“囡囡,不许瞎说。”
“可以吗?娘亲?”囡囡执拗地看着吴秀珠,问道。
杜明华也期待地看着吴秀珠,只要吴秀珠点头,他立马就回去让娘给秀珠准备聘礼,对了,还有嫁妆,也得一并准备了。
他还要亲手去猎一对大雁,以表诚意。
“嘴巴长在你身上,你若想叫,谁还能拦住你不成?”吴秀珠没好气道,转头瞪了杜明华一眼,扭身进了屋。
方才真是太丢人了,关键这么丢人的一幕,还叫囡囡看见了,这让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囡囡闻言,顿时两眼放光,直接扑进杜明华怀中,唤道:“爹爹,囡囡有爹爹了,再也不会被人嘲笑,是没爹的孩子了!”
杜明华一把将人抱起,在空中转了好几圈,语调温柔,“爹也不会被人嘲笑是没娃没媳妇的老男人了!”
吴秀珠在屋内听到这父女俩的对话,有些哭笑不得。
一番收拾过后,她才再度出屋,“杜将军,天色已晚,你该回去了。”
“那我明日下值后再来。”杜明华放下囡囡,“对了,我后日休沐,不知可否约秀珠去赏花?”
杜明月说京郊的花开得正好,让他务必带吴秀珠去看看。
犹豫半晌,吴秀珠终是点点头,“那我和刘女医换一下班。”
“好耶,爹爹娘亲要去赏花,囡囡也想去!”囡囡一手牵着一个,看看杜明华,又看看吴秀珠,小脸上写满了高兴。
想到下次再见那个漂亮王妃,她可以不用再装高冷时,她就更开心了。
“好,带囡囡一起去。”
直到多年以后,杜明华再想起今日邀约吴秀珠赏花,他都要狠狠给自己两巴掌。
若不是他心血来潮邀约,他们一家三口,或许就不会……
“那我先走了。”杜明华一步三回头。
“嗯。”
直到杜明华走到门口,吴秀珠忽然叫住他,“那个,总不能一直这么叫囡囡,你回去之后,给她取个名字吧。”
巨大的喜悦冲得杜明华晕头转向,他木讷地点点头,后知后觉地问道:“随娘子姓吴吗?”
“不,吴家不配有这么好的囡囡,她随郎君姓杜。”
杜明华忘了自己怎么回到家的,只知道他反应过来时,额头挨了林秋一记暴栗。
“孩子都让你取名随你姓了,你竟没问一句她可否愿将终身托付于你?”
林秋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智障。
杜明华有些心虚地解释:“我这不是太高兴了,给忘了吗?”
林秋扶额,“罢了罢了,我找媒婆去提亲!靠你,我还不知道何时能一睁眼就能看见我的乖孙。”
“夫人,莫同他这个榆木脑袋置气。”
……
与此同时,璟王府地牢。
沈清辞手里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姜太师,别来无恙。”
“璟王妃这是何意?老臣如约致仕归乡,这璟王府地牢,也不是老朽的家乡啊。”
“姜太师,我这不是专程请您来璟王府坐坐吗?就是您有点不太好请,所以我只能用点小小的手段了。”
沈清辞浑不在意地笑笑,“让我想想,先和姜太师聊点什么比较好呢?”
“不如,就先聊聊二十多年前,太师和当时的皇八子,如今的天子,操纵的那场科举舞弊案吧。”
“说起来,那科举舞弊案最大的受害者,还和姜太师的孙子同名呢,没记错的话,他名唤柳文轩。”
“姜太师,你说,这是不是很巧?”
“当时,所有证据都直指当时最得先帝宠爱的皇四子,这件事一出,先帝对当时的皇四子大失所望,直接将其贬为庶人。”
“一直不受宠的皇八子,也就是当今陛下,也自那件事之后,开始入了先帝的眼,姜太师,你说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璟王妃真会编故事,老朽觉得,若是有一天王妃落魄了,还可以去写话本为生。”姜太师淡淡瞥了沈清辞一眼,道。
“王妃,还是尽快放了老朽吧,老朽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姜太师,你是不是以为,提前暗中把姜文轩送走,你闭紧你这张嘴,一切就相安无事了?”
沈清辞冷笑,“若你现在将你所有罪行都交代了,兴许你的好孙子,还能少受些罪,毕竟水牢那种地方,可不是娇生惯养的姜文轩能待的。”
姜太师原本波澜无惊的眼神霎时变了,“你什么意思?你对文轩做了什么?”
“不,不可能……”
“我在京郊树林将人带回地王府。”
沈清辞把玩烧红的烙铁,轻笑道,“这下,姜太师信了吗?若不信的话,我不介意将人拎上来给你瞧瞧。”
姜太师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京郊树林”几个字,在他脑中不断盘旋。
“璟王妃,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无力地垂下头,“这些陈年旧事,再提及,你觉得有意义吗?”
沈清辞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姜太师。
火光映着她姣好的面容,忽明忽暗。
“莫非,你还想审判当今陛下不成?”姜太师苦笑,若是他的孙子有出息,这次他又怎会如此轻易答应致仕归乡?
“于作恶者而言,自然不重要,但受害者需要一个公道。”
沈清辞定定地看姜太师,“你和当今陛下达成的交易,便是当今陛下登基之后,立你的女儿为后吧?”
“毕竟,当初的八皇子妃,家世亦非同一般,奈何对当今陛下一片痴心。”
当初的八皇子妃,就是后来的贵妃,谢怀旭和谢怀安的亲生母亲。
因为一片痴心,所以她会为了爱,妥协。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总归我老了,说不定哪天就咽气了,也照顾不了我的孙儿了。”
“我本就打算临死之前,若还无法治好他,就带他和我一起走。”
“璟王妃,你别费力气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身边的医女,是鬼医传人。”沈清辞一挥手,姜文轩便如死狗一般被拖上来扔在姜太师面前。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是选择什么都告诉我,然后我让我身边的医女治好他,还是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你前面。”
“等你想好了,只管让人告诉我一声。”
第85章 真心瞬息万变
“文轩,文轩?”姜太师看着如死狗一般躺在地上的孙儿,浑身因被水泡得太久,皮肤发白发皱,他满是心疼。
好个沈清辞!
竟当真敢这般对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文轩。
“祖父……”
迷迷糊糊间,姜文轩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祖父的声音。
他艰难撑起身子,在看到被绑在架子上的姜太师时,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祖父,这是哪?我们不是归乡了吗?为何会在这个鬼地方!”
“究竟是谁,居然这么大胆,敢如此对祖父?!”
“这是璟王府地牢,璟王和璟王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祖孙离开。”
姜太师闭了闭眼,“文轩,你可还好?”
“不,我一点都不好,祖父,他们用鞭子抽打我,还把我扔进水牢,那里面有老鼠,有蛇……,有……”
他的眼神越来越惊恐。
从前,他高高在上时,虐杀这些小东西,只会给他带来无尽的快感。
而今,他身陷囹圄,那些蛇虫鼠蚁,便像极了索命冤魂。
他在水牢中唯一的期盼,便是祖父定会派人来救自己。
可是现在,希望彻底破灭。
祖父同他一样,也被抓来了……
姜太师听到这些话,只觉有人拿刀在他心口割肉一般,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以为,只要他什么都不说,沈清辞也拿他没办法。
没想到,在沈清辞告诉他,文轩在受苦之前,她的人就已经在对文轩动用私刑了。
她把这样的文轩扔到自己面前,根本就不是给自己选择的余地。
而是——
赤裸裸的警告。
几乎是瞬间,他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呵呵呵……,当真是夫妻一体啊……”
沈清辞想要的公道,从来都不是为自己求,为那所谓的柳文轩所求,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她父亲做的那些腌臜事,陛下做的那些腌臜事,她心里一清二楚。
她想要的是真相,更想在关键时刻,叫当今陛下乖乖退位让贤!
也罢,他已经落到这步田地,哪还可能留下什么清白名声?
只可惜,他活不到看到鹿死谁手的那一天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将那些事都交代了,沈清辞,会遵守诺言,给他的孙儿治病的……
他看不到的未来,他的孙儿会替他看。
姜文轩看到自己祖父这副模样,只觉脊背发寒,他身子往后瑟缩了些,颤声问:“祖父,你,你怎么了?”
“文轩,别害怕,祖父,一定会救你的。”
姜太师阴恻恻地笑道,“到时候,你要来给祖父烧纸,告诉祖父这江山,到底落进谁手里了啊!”
姜文轩听得云里雾里,一大堆话里,他只听见了那句“祖父一定会救你”。
他眼底瞬间燃起希望,整个人蠕动着到姜太师跟前,抬起头:“谢谢祖父,谢谢祖父!”
“来人,去请璟王妃,就说,老朽想好了!”姜太师朝牢房外高声喊道。
不多时,就听得脚步声渐行渐远。
……
与此同时,沈清辞的凌霄苑。
谢怀旭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今日这事一出,他更加笃定了,沈清辞定如顾景山判断那般,是重来一世的人。
否则,她怎会了解二十多年前的科举舞弊案?
他张了张嘴,好想问一句:阿辞,前世的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对这些事如此了解?
他还想说:阿辞,重活一世,你只需过得自在就好,这些事,交给我来办。
但他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阿辞瞒着他这件事,其实是还不信任他,甚至只把他当成所谓的合作伙伴,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若他贸然捅破真相,只会将阿辞推得越来越远。
“璟王,你干嘛用这个眼神看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沈清辞感受到他视线,诧异道。
“夜色下的阿辞极美。”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闹得沈清辞脸蓦地一红。
不过,她很快调整好表情,亦起了逗弄谢怀旭的心思。
是以,她从藤椅上起身,缓步行至谢怀旭跟前,手指轻佻地挑起谢怀旭的下巴,“夫君?莫非我只有夜色下才美吗?”
说完,她故作恍然大悟道:
“哦~,我明白了,璟王觉得白日里的我,皮肤相较长安城那些娇滴滴的小女娘,还是黝黑了些……”
“这行事嘛,也和那些大家闺秀,大相庭径。”
“既如此,璟王当初莫答应同我合作就是了,我断不会占着璟王妃的位置,叫璟王这般苦恼的。”
她眨巴眨巴眼,装出一副受伤的神情,“不如,你我合作就此中止,璟王写下一纸放妻书,放我们二人自由罢!”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怀旭结结巴巴解释,下巴处还有沈清辞手指余温。
“我本就是武将,是个粗人,我亦生得不如长安的小郎君们白净……”
“还有,阿辞答应过我,要助我登上高位,阿辞怎可现在出尔反尔,我不答应!”
“再者——”他声音很轻很轻,“璟王妃的位置,只会是你。”
他们本就都是习武之人,他这句话,自然被沈清辞完完整整听了去。
她停下后退的脚步,距谢怀旭三步远的位置,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旋即,像小鹿乱撞一般,猛烈跳动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心脏的位置还是止不住的猛烈狂跳。
她不敢细品谢怀旭话里的意思,更不敢动心。
她怕最后,她会舍不得离开,会留在这高高的宫墙,陪谢怀旭,落得个相看两厌的结局。
她从不质疑谢怀旭此刻表现出的真心,但真心这种东西,瞬息万变。
“璟王,我方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她猛地灌下一口热茶,解释道。
然后,生硬地转移话题,“璟王觉得,姜太师会在何时妥协?”
第86章 挑唆
“五弟,五弟妹,我听闻你们将姜太师和姜文轩抓来了?不知可否带我去瞧瞧。”
谢怀玉缓步踏进凌霄院。
皇帝虽给了她封号,又赐下府邸,但她暂时还未从璟王府搬走。
她给出的借口是:她身上的伤还没好,霜华又收了徒,她不想霜华为了她的伤,两头跑。
总归璟王府客房多,她乐意住,沈清辞也没必要赶她走。
她其实早就到了。
方才到时,正瞧见沈清辞调戏谢怀旭。
她很识趣地没去打扰二人,默默退得远了些。
直到看到两人拉开距离,她才上前。
“四姐,这个点了,你怎么不好好休息?”谢怀旭听到声音,转过头诧异道。
“四姐,你莫非是想让我把姜文轩交给你处置?”沈清辞一语道破她的目的,直截了当道。
“若五弟和五弟妹觉得为难的话,就算了。”
谢怀玉没想到,她的目的会被沈清辞一眼看穿,尤其在听到沈清辞这语气时,她顿时觉得已经没了希望。
“暂时还不行……”
谢怀玉将头垂得更低,声音也有些闷闷的:
“无碍,五弟妹这么做,定有自己的打算,再者,人是你们抓来的,我无权干涉。”
“不过,等我将他治好之后,就可以交给公主了。”
沈清辞观察着她的神情,补充道,“公主可以先回去,到时候我会让人把他送去你院中的。”
谢怀玉脸色顿时惨白如纸,她倏地抬起头,看向沈清辞的眼里满是错愕,“五,五弟妹,为何要给他那样的人医治?”
“他这种畜生,就该……”
“公主,这是我和姜太师的交易,我答应了他治好他的孙子,当然,若公主不想要被治好的姜文轩,届时我会让人放他出王府。”
对谢怀玉,她的确同情。
但是,同情归同情,她也不想去做那予取予求的滥好人。
若她今日应下谢怀玉的要求,谁知道会不会把她的胃口越喂越大?
到头来,升米恩,斗米仇。
再者,谢怀玉身为一朝公主,现在她有两个选择。
其一,逆来顺受,等陛下再给她指一门婚事;
其二,如杜明月今日对谢怀安所言那般,去争权夺利,引陛下注意。
若她连被姜文轩打的这道坎都跨不过去,连面对一个健康的姜文轩都不敢,那她的结局……
沈清辞已经能想到了。
“不……”谢怀玉鼓起勇气,猛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后,似下了很大的决心,“还请五弟妹,届时把姜文轩送到我手里!”
“至于姜太师,我知道五弟妹定有自己的打算,所以,我不会要。”
“将来,你们他扔进乱葬岗时,还盼五弟妹知会我一声,我定会带着他‘健全’的孙儿,去看他!”
沈清辞闻言,看向她的眼里划过一抹欣赏。
谢怀玉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在她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既然谢怀玉迈出了这一步,那她前行的路上,又多了一个盟友。
“好,若公主没什么事的话,就先请回吧。”沈清辞应下,脸上的笑意都真切了几分。
“多谢五弟妹。”
谢怀玉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直到回到她的院子,她贴身丫鬟才压低声音在她耳畔道:“公主,你在他们面前,何必如此卑躬屈膝?”
“你排行第四,璟王在你面前,都得恭恭敬敬叫你一声姐姐,璟王妃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那么跟你说话?”
“依奴婢看,你方才就应该直接命令璟王和璟王妃,把你想要的人直接交出来!”
“奴婢就不信,璟王还敢违背你的意思不成?”
丫鬟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蛊惑挑唆之意。
谢怀玉闻言,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沉声道:“那依你看,本宫当如何做?”
这丫鬟,是昨儿宫里刚指派给她的。
丫鬟见状,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那当然是现在杀回凌霄苑,命令璟王和谨王妃,把人交出来了!”
“公主,你还在等什么,我们快些去吧!”
她催促道。
“呵……”
谢怀玉冷冷地看着她,嗤笑一声。
谢怀旭现在唤她一声四姐,是念在当年贵妃养过她几年,贵妃落难时,她义无反顾要跟去冷宫。
虽然最后没去成,但谢怀旭是个重情义的,定一直念着这件事。
加之,贵妃在冷宫那几年,她在后宫也不好过,却还时不时偷偷给他们送去东西。
现在,谢怀旭是何等身份?
父皇跟他说话,都要再三思忖,卖他三分薄面。
这丫鬟哪来的胆子,竟让她去命令谢怀旭?
“公主,你别这么笑,奴婢害怕……”
“你是该害怕。”
谢怀玉冷笑着看向她,“说吧,你到底是谁的人,竟在这里,挑唆我和璟王夫妇的关系。”
“若你说出幕后主使,本宫兴许还会给你一条活路,如若不然……”
她猛地抄起茶杯砸在丫鬟脚边,随着茶盏碎裂声音落下的,是她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话:“有如此盏!”
“扑通”一下,丫鬟吓得猛地跪在地上,连声求饶。
“奴婢听不懂公主的意思,奴婢自被拨到公主身边起,便对公主忠心耿耿。”
“奴婢方才所言,也都是为了公主着想,奴婢可以发誓,若奴婢对公主有半点异心,定叫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举起三根手指,嘴巴一张一合,心一横直接赌咒发誓。
“哦?”谢怀玉挑眉,“若你不是旁人派来的,那你,就是蠢咯?”
她薄唇轻启,一字一顿道:“本宫身边,容不下蠢货。”
“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丫鬟顿时面如死灰,她不停地磕头,“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下次再也……”
她没说完的话,被赶来的仆妇直接捂住嘴堵了回去。
谢怀玉听着院中传来的闷哼声,陷入沉思。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所仰仗的都是谢怀旭和沈清辞,这幕后之人如此挑唆,显然是想激起她对谢怀旭夫妇的不满。
最后,在背后捅他们致命一刀。
笑话,她看起来,很像个蠢货吗?
赶明儿,她就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夫妇,让他们去查这丫鬟背后主子到底是谁。
反正,这对金大腿,她是抱定了!
谁也别想动摇她的决心!
第87章 我办事,你放心
翌日,沈清辞慢悠悠用过早膳,才带着锦屏和霜月,款款踏入地牢。
姜太师看到她的瞬间,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
“璟王妃,你简直欺人太甚!我昨夜就让人去告知你,结果你到现在才来!”
“你当真以为,你将我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我就不知道现在是几时了吗?!”
“姜太师,你待如何?”沈清辞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淡然地理了理衣襟。
“你别忘了,你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姜太师,现在的你,只是个阶下囚。”
“我便是晾你几日,再来也不迟。”
“你!”姜太师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他沉声问道:“你之前说,你身边的医女,能治好文轩,当真?”
“当然,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我身边那个医女,就有办法治好他。”
沈清辞嫌弃地瞥了一眼地上瘫成一团的姜文轩,道。
“不过,他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还是得看姜太师的诚意。”
“呵……”姜太师冷笑,“老夫落到你们手上,是陛下忌惮,棋差一招。”
“看来,姜太师没什么诚意。”
沈清辞起身,“没关系,当年的事,我总能找到知情人,你就在这看着姜文轩,腐烂发臭吧。”
“当初,当今陛下求娶的皇子妃,是我出的主意!他从一开始,便是带着目的接近那人。”
姜太师见她当真起了要走的心思,吓得直接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我早在当今陛下初次入朝堂时,便关注到了他,扶他上位,也不过是因为他母族不显,上位之后,他必会忌惮其妻母家!”
“立我儿为后,让我们一文一武,相互制衡是必然!”
“但,我经手他太多脏事,所以,他行事处处受我掣肘……”
……
姜太师一边说,锦屏提着笔在一边记。
写到最后,洋洋洒洒十几页宣纸,桩桩件件,都叫人触目惊心。
其中,还涉及外祖一家的事,当年外祖家出事,也有姜太师从中推波助澜。
“老东西!你十年寒窗苦读,官至一品,不想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尽做些玩弄权术,谋财害命之举!”
锦屏气得抽出霜月腰间长鞭,狠狠抽了他一鞭子,“你简直不配为官!”
“锦屏,你拿我鞭子打他,弄脏了!”霜月也愤恨道。
“呵……,老朽不配为官?皇宫那位做的事,就配为一朝帝王了吗?!”
“这些年,他玩弄权术比起我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这些小动作,在他面前,不值一提!”姜太师嗤笑道。
不知为何,说出这些事之后,他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突然他就不想死了,他真的很想看到这父子两个自相残杀。
看着这大邺江山摇摇欲坠,风雨飘摇……
哈哈哈……
“是吗?你还挺骄傲的?”
沈清辞冷笑,起身,“把姜文轩带出去,至于姜太师,给他留一口气,怎么都行。”
“是!”
锦屏扬起长鞭上前,霜月拎起死狗一般的姜文轩往外走。
姜太师一把老骨头,哪里受得住?
他面露惊恐,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好似在看魔鬼,“沈清辞!士可杀不可辱,你给我个痛快。”
沈清辞转身,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吾只说过,救活你的孙儿,从未答应过给你一个痛快。”
末了,她补上一句:“对了,昨儿瑞阳公主专程来找我了,说等姜文轩治好之后,让我务必将人送到她府上去。”
“我想着,他们多年来鹣鲽情深,是该全了瑞阳公主一片相思之苦,所以,答应了。”
最后这句话,嘲讽性直接拉满。
“沈清辞,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把我孙儿交给她!”
姜太师无能狂怒,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大喊时唾沫横飞。
然而,沈清辞已经走远,现在这空旷的牢房内,只剩手持长鞭的锦屏。
“姜太师。”她淡声唤道:“之前在陛下跟前时,你不是一直强调,你的孙儿待瑞阳公主极好吗?”
“瑞阳公主这个人,最是懂得投桃报李,你放心,你的孙儿回到公主身边,是去享福的。”
锦屏含笑看着他,继续刺激道:“当初,他怎么对公主的,公主应当都会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说罢,一鞭子狠狠抽在姜太师身上,地牢里,顿时只剩姜太师悲痛欲绝的哀嚎声。
与此同时,霜月将人直接扔进药房,“霜华,主子让你治好他。”
霜华皱眉看着地上的人,总觉得很是眼熟。
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
她眉头微蹙,吩咐道:“把他先抬到榻上去。”
说完,她方才看向霜月,问:“此人好生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呵,当然眼熟!”
霜月鄙夷道:“主子大婚第二日,他大张旗鼓来我们璟王府要人!”
“哦~”霜华顿时恍然大悟,“原来,瑞阳公主身上那些伤,都是他干的好事啊!”
她想起来了,那日,瑞阳公主听说了前院因为她闹起来了,说什么都不肯再卧床静养,是以,她只好匠人送到凉亭。
彼时,恰逢姜文轩被如风带进来,她远远瞧了一眼,挂念着火上还在煎药,就匆匆离开。
霜华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主子为何要治好他?虽然治好他不算难事,但,我不是很想在他身上浪费药材啊!”
她心疼她那些药材。
霜月眼珠子一转,“你最近不是收了个徒弟,让她练手好了,总要实验一下学习成果。”
“可她才随我学了没几天……”
说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连连点头:“如此甚好。”
“阿姐,吴秀珠差人传话,道明日她有约,就不来寻你了。”
正说着,霜灵的声音便从院外响起。
霜月更加满意,临走时还不忘对霜华嘱咐道:“对了,你别让他死了嗷。”
霜华拍着胸脯保证,“我办事,你放心。”
第88章 情动
当夜,谢怀旭下朝回来,看着沈清辞交给自己的东西,看到最后,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呵……”
他没忍住嗤笑一声,“母妃当年心心念念的人,便是如此德行吗?从一开始的靠近,就带着目的!”
“偏偏,她还单纯地将一颗真心尽数交出去,叫人啃得渣都不剩。”
“最后……”
“五郎,别难过了。”
沈清辞上前,轻轻抱了抱他,“我一开始接近你时,不也带着目的吗?”
“阿辞,不一样。”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一愣,旋即紧紧将人拥入怀中,“阿辞,他哪有资格和你比?”
“你那般坦诚,对我从未有半分隐瞒,你和他怎么会一样呢?”
当然,她隐瞒重生一事不算。
毕竟这样的事若是说出去了,旁人只会把她当成疯子。
亦或是被当成妖孽,处以火刑。
沈清辞闻言,身体倏地一僵。
没有,半分隐瞒吗?
她可是瞒着谢怀旭,一个天大的秘密。
“五郎,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
她像哄孩子一般,轻拍着谢怀旭的后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等时机成熟。”
“阿辞,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不是做傻事。”
他又将人抱得紧了些。
这个漫长的夜晚,谢怀旭靠着看话本学那些不要脸的操作,以一个受伤的形象,成功爬上了沈清辞的床。
然后,从沈清辞后面紧紧抱着她,睁着眼睛到天明。
……
翌日一早,杜明华如约乘着家中马车,到吴秀珠的小院接她们母女去京郊赏花。
刚跳下马车,就听得院内传出阵阵嘈杂声,中间甚至夹杂着孩童的哭闹声。
他暗道不妙,猛地一脚踹开房门,“秀珠,囡囡……”
匕首架在他脖颈,眼前是个纤瘦的女娘,眉眼看着有几分眼熟。
“杜明华,杜将军,别来无恙啊!”
女娘冷笑道:“我就说嘛,这个贱人哪来的那么大能耐,竟让吴家于朝夕之间覆灭,原来,是攀上了你!”
“太傅府上的人出手,还真是,一击毙命!”
吴秀珠和囡囡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吴秀珠还被堵住了嘴巴。
“爹爹,快来救我们!这个坏人,她要杀了我和娘亲!”囡囡看到他,就像看到救世主般,大声哭喊起来。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其一,是放了我的妻儿,自己去官府投案自首;其二,我送你去官府!”
杜明华沉下脸,他对眼前人是谁并不感兴趣,以吴秀珠那随和的性子,来人必是吴家的人。
那日吴家都抄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漏网之鱼。
他回去可要好生反思反思。
“呵,哈哈哈哈哈哈……”女娘忽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看向杜明华的眼里,甚至还带着几分痴迷。
“杜将军,当年我频频向你示好,你对我视若无物,现在,你竟告诉我,吴秀珠这个生过孩子的破鞋,是你的妻?!”
她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宁愿要吴秀珠这个破鞋,都不要我!”
杜明华耐心逐渐耗尽,终于想起来来人是谁。
他皱眉,“一群废物,连一个女娘都看不住!”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吴秀珠那个堂妹,那日抄家时,她还和吴秀珠生母吵成一团。
他直接反手扣住其手腕,稍一用力,匕首落地,旋即一脚朝其膝窝踹去。
只听“咔嚓”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随即传来。
“来人,把她送去她该去的地方,若再出现纰漏,你们自行请罪!”杜明华一脚将人踹出小院,疾步行至吴秀珠母女跟前,一刀割断麻绳。
“是我来晚了。”杜明华轻柔地扯下她嘴里破布,“明明答应护好你,结果……”
看着他眼底满是担忧的神色,内心有片刻触动。
“不怨你。”她道:“我们谁都没想到,她会逃出来,乔装进我的小院,所幸你来得及时,我和囡囡都没事。”
“呜呜,爹,囡囡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囡囡好害怕……”
“外祖父一家都是坏人,他们都是坏人……”
杜明华躬身将人抱起来,温声道:“囡囡别怕,爹来了,以后外祖父一家,也不会再有机会欺负你和娘亲了。”
囡囡小脸上还挂着泪珠,闻言抽抽搭搭道:“真,真的吗?爹?”
“当然是真的。”杜明华大掌揉揉她的脑袋,道。
“秀珠,今日出了这样的意外,可还要……”他转头询问吴秀珠的意见。
杜明月说了,夫妻之间,有什么事,要商量着来,不能独断专行。
更不能打着“我为你好”的名义,隐瞒对方。
“既已定好,就没有临时改主意的道理,我先带囡囡收拾一下,我们一会就出发。”
吴秀珠从他怀中接过囡囡,转身进了屋。
一个时辰后,杜明华将囡囡扛在肩上,并肩和吴秀珠走在漫山扶桑花的小道上。
“阿爹,这个花好好看!”囡囡随手摘下一朵插在他头上,反手将另一朵插进吴秀珠发髻中。
“好耶,阿爹阿娘头上戴着一样的花,囡囡也要!”
因囡囡是骑在杜明华肩上的,所以,她在为吴秀珠簪花时,吴秀珠和杜明华不可避免地靠得极近。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面门,眼前人虽是习武之人,身上却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味,好闻极了。
胸腔处,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如小鹿乱撞一般猛烈跳动起来,脸颊似火烧云一般,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加上囡囡那句无心之言,她脑海中不断划过这段日子以来,杜明华的所作所为。
她转过身,落荒而逃。
“娘亲,你去哪里啊?”
杜明华愣在原地,亦是同样的脸红心跳,看着跑远的吴秀珠,他有片刻愣神,反应过来后,忙疾步追上。
“爹爹,你的脸好烫,你是不是发高热了?”
“追上娘亲之后,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不然爹爹和狗蛋的弟弟一样烧傻了,囡囡就不想要爹了。”
囡囡自说自话,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哀怨。
“爹,你快些,一会娘亲跑远了!”
夕阳西下,一家三口并排坐在一望无垠的金灯花海中,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金灯花开,心火不灭,生生不息。
余生漫长,一切为时不晚。
第89章 性格肖似,封号“如”
回到小院,吴秀珠脑海中不断闪过今日三人相处的场景。
视线落在熟睡的女儿身上时,她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今日女儿疯玩了一天,哪怕现在已经熟睡,嘴角都还挂着幸福的笑意。
再看向放在床头的扶桑花时,她脑海中自动浮现白日里,女儿骑在杜明华身上,杜明华俯身,让女儿为她簪花的场景。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面门,好闻的墨香味似还未淡去。
郎君面颊微红,看向她的眼神,似乎灼热了几分。
想到这里,吴秀珠忙甩了甩脑袋,将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
最后,回忆定格在他们并肩坐在火红的金灯花海前,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女儿迈着小短腿,去踩他们的影子。
她眼眶忽然一热,这样的画面太过温馨幸福,她总觉得她这样的人不配。
从前,太苦了。
苦得她以为,这片刻的幸福是她偷来的。
罢了,再试一试,若杜明华……
她就带着女儿,离开!
待明天下值,她就去告诉杜明华,让他赶紧找媒婆来提亲。
如是想着,她将女儿搂在怀里,怀着满心憧憬,沉沉睡去。
……
翌日,帝王下朝后,不知怎的,脑海中总浮现那日吴女医跪伏在地,全身心依赖自己,求自己帮她找女儿的场景。
那双眼,和昔日的贵妃太像,几乎是瞬间就将他拽进回忆。
“阿芜,你这般恨朕吗?逝去多年,为何从未入过朕的梦?”
昔日贵妃,奚家幺女,名唤奚芜。
出身将门,他们从不束缚她太多,是以,她被养得张扬明媚,爱憎分明。
初遇那年,她正值二八年华,风华正茂。
只一眼,他便入了心。
但他知道,先帝不喜他,更不可能让他娶一个将门之女。
所以,在姜太师找上他,告诉他只要他俘获了奚芜芳心,顺利聘她为妻。
他便会暗中扶持自己上位。
但有一个条件。
他若登上帝位,必须立姜家女为后。
是以,他暗中了解奚芜的喜好,一次次安排偶遇,送的小礼物恰到好处。
他就这样,一点点走进少女心房。
最后,一场英雄救美,彻底俘获少女芳心。
得知奚芜在家,以死相逼非要嫁给他时,他心绪格外复杂。
新婚夜,少女脸颊绯红,低低地唤他“八郎”。
她总说,“八郎,我们要个孩子吧。”
彼时,他看着手里的避子汤,宽慰道:“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他登基为帝,封后旨意下到姜太师府。
奚芜得知,皇后不是她这个正妻,而是太师府的娘子时,眼底满是失望之色。
她拿着封贵妃的旨意,哭了笑,笑了哭。
后来,后宫里除了皇后、贵妃,又多了贤妃、淑妃、德妃、才人……
后来,后宫中的孩子一个接一个降生,唯独她迟迟怀不上。
后来,奚将军府身陷囹圄,她终于低下高傲的头颅,去求皇帝网开一面。
就那一次,她怀上谢怀旭。
再后来,奚家真的倒了,她被囚禁在冷宫,临别前,她看自己的眼神,已经不带一丝感情。
思绪戛然而止,皇帝揉着发胀的眉心,问邓内侍:“上次给瑞阳诊治那个医女,叫什么来着?”
“回陛下,此女名唤吴秀珠。”
见皇帝仍皱着眉头,他解释道:
“吴秀珠原是吴员外郎家的女儿,自小在乡下长大,被接回来时,身怀有孕,自此就和吴家彻底断绝关系了。”
“原来是她。”
皇帝揉着眉心,“朕头疼,差人去唤她来给朕瞧瞧。”
阿芜,是边关长大的。
难怪,她们的性子有几分相似。
都养在自由自在的地方,有着一颗相似的自由灵魂。
直到吴秀珠跪在皇帝面前,都没想通,太医署那么多太医,怎就轮到她来给陛下看头疾了。
“微臣,参见陛下。”她恭顺行礼,放下药箱又摆好脉枕,“陛下,请。”
皇帝垂眸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她的眉眼和阿芜有三分相似。
他屏退左右,将手伸到脉枕上,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有个孩子?”
“回陛下,确有此事。”吴秀珠如实道。
“可朕记得,你并未成亲,这孩子,从何而来?”皇帝继续问。
“回陛下,微臣在乡下时,被叔父叔母卖了,意外有了这个孩子。”
不知为何,吴秀珠心头涌上一股浓烈的不安。
但,在她面前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当今天子,她不敢不回。
陛下总不能因为她未婚生子,就要砍她脑袋吧?
想到这里,她心下稍安,满心想着下值之后,便知会杜明华,让他来提亲。
她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收回号脉的手:“陛下连日劳累,才导致是头疼,微臣回去让药童煎些安神药,陛下按时喝药就好。”
她躬身行至案前,提笔写药方。
余光四下扫了一眼,殿内空无一人,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提笔的手忽然被握住,她本就精神紧绷着,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她一大跳。
她猛地转过身,满心惶恐跪下,“陛,陛下……,可,可是微臣哪里做得不对……”
皇帝躬身将她扶起,看她的眼神满是占有欲,他薄唇一张一合,带动着胡须上下跳动:“做朕的女人,朕封你的女儿为公主。”
“当然,你这个公主生母,朕也会给你至高无上的地位,朕封你做如妃,可好?”
如他的阿芜一般,张扬明媚。
吴秀珠倏然跪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浑身冰寒。
明明就差一步,她就能收获幸福。
她不明白,她的长相并不出众,后宫这么多女人,为何皇帝偏偏记住她,看上她?
“微臣,已是残破之躯,无法伺候陛下,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她以额触地,整个人伏在地上,“且,当年那个人已经找到微臣,承诺要娶微臣为妻,请恕微臣难以从命!”
心跳如擂鼓。
她几乎是浑身颤抖着说出这番话。
她不稀罕什么如妃的位置,她的女儿也不需要什么公主身份,她的女儿想要的,一直都是爹娘,而不是这冷冰冰的皇宫。
第90章 盼归
殿内,落针可闻。
吴秀珠保持着跪伏在地的姿势,半点不敢动弹半分。
良久,头顶传来一声轻嗤。
“下聘了吗?婚书过官府了吗?既没有,朕想要你,有何不可?”
“那人,是金吾卫将军杜明华吧,前些日子,太傅在朝堂上弹劾你父亲,这么看来,这件案子需要重新审一下。”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
“杜太傅一家,竟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当——”
“陛下!”吴秀珠壮着胆子,忙出声打断,“杜太傅清正廉洁,杜将军对您忠心耿耿……”
“朕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带着你的女儿入宫,二是你的女儿留给杜家,你独自入宫。”
皇帝冷冷地觑着她,语气淡漠:“你,可要想清楚了。”
“杜太傅一家的生死存亡,可都在你一念之间啊~”
“妾身,参见陛下。”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她闭了闭眼,掩下满心悲痛,“妾,选第二个。”
心口像是被人硬生生剜了一块下来,触手可及的幸福,瞬间遥不可及。
她不该,对未来抱有期待。
原来,她真的是灾星——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更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搭上杜太傅一家。
昨日如幻梦一般,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耳畔却传来恶魔般的低语:“如妃,你得讨好朕,别像死鱼一般。”
吴秀珠听到自己的喉间一遍又一遍唤他“八郎”。
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阿芜,这么多年过去,你觉得朕如何?”
“回陛下,陛下勇猛无双。”
“和他比起来,朕又如何?”
皇帝一把将她别过去的脸扳过来面对自己,“阿芜,回答朕,他强,还是朕强。”
吴秀珠凄然一笑,眼神空洞,“陛下,勇猛无双。”
当天傍晚,皇帝新得了一个宠妃,册封不在四妃之内,而是另起封号“如”的消息,传遍长安。
皇帝被宠妃勾得没了魂,白日宣淫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朝野震惊,纷纷连夜写奏折要求进宫面圣,目的便是处死祸国殃民的妖妃。
而在小院内,一直等不到吴秀珠的杜明华越来越不安。
他抱着囡囡,正准备出门时,便听得外面一阵嘈杂。
“听说陛下那个宠妃是个医女?”
“谁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勾引的陛下!”
“就是啊,相传还生过孩子,她肯定用手段了,否则陛下九五之尊,怎么会看上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
三句话直直撞进杜明华心里,他的心莫名漏了一拍。
医女,生过孩子……
每一条,都和吴秀珠对上。
不……
这一定是巧合!
秀珠,不是这样的人。
他抱着囡囡,径直朝宫门口的方向走去,他要去接吴秀珠回家。
然,眼看距宫门还有百步之遥,他便被杜府安排的人强行请回了府。
囡囡吓得哇哇大哭。
林秋抱着她哄。
杜明华提着长枪,作势就要往外冲。
“长兄,别去了,木已成舟。”杜明月挡在他面前,“若你们有那一纸婚书,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一纸婚书……
若他态度强硬一些,不非要征求吴秀珠的同意,她是不是就不会遭逢此难?
“明月,别拦着我。”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她是我认定的妻,她胆子小,我得去接她回家。”
“凭你一己之力吗?!”杜明月冲他吼,“她是为了你,为了杜家!如果你去了,就是辜负她一片苦心。”
“那日父亲弹劾吴员外郎那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有了你和吴秀珠这层关系,父亲便是排除异己拉帮结派!”
“你要去死,我不拦着你,可你想过杜府上下三百多口人的性命吗?”
“而且,你一时冲动,你让囡囡怎么办?你要让她刚失去娘亲,又失去爹吗?”
一句句质问砸进杜明华心头,他手中长枪倏然滑落,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没有让爹弹劾吴家……”
“若我当初强硬一点……”
“大郎,振作起来,囡囡还没有名字。”
林秋神色悲戚,将哭成泪人的囡囡抱到他面前,“你难道,要让她叫一辈子囡囡吗?”
杜明华从臂弯中抬起头,眼神空洞。
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此刻,泪水从他脸颊滑落,他扯了扯唇,自喉间发出沙哑而又痛苦的声音:“盼归,盼吾妻归。”
“爹!”
囡囡终于在这一刻意识到什么,放声大哭起来,“囡囡是不是没有娘亲了,娘亲是不是不要囡囡了……”
“盼归,娘亲没有不要你,她是为了保护你,才暂时离开你,你乖乖吃饭,乖乖睡觉,她会回来的。”
林秋满目心疼,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明月!”沈清辞拿着卷轴踏进杜府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阿兄,这件事不怪你。”沈清辞宽慰,她心里知道,这句宽慰有多么苍白无力。
“林姨,你见过吴秀珠,你可觉得,她的眉眼,和一个人有三分相似?”沈清辞将画卷交到林秋手中。
“奚贵妃!”
林秋惊呼出声。
沈清辞点点头,“只怕,吴秀珠给四公主看诊那一次,就已经在陛下心里留下印象了。”
“此番,杜伯父弹劾吴家人,又叫陛下想到了她,所以……”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杜明华接过话头,“我不该自作聪明,去弹劾吴家人,叫陛下想起她来——”
“杜兄,错不在你,错在上位者,明知她已有心仪之人,却还要强取豪夺,将其据为己有。”
谢怀旭姗姗来迟,听到杜明华自责的话,他反驳道,“杜兄,这样的帝王,你还要效忠吗?”
只简单的一句话,叫杜家除却杜明月之外的众人,抬起头满是诧异的看着他。
他却是坚定的再度开口,“你为女儿取名盼归,君王一日不驾崩,你就盼不到你妻归。”
“璟王,你——”
杜太傅看着他,欲言又止。
第91章 不过是试探
杜府书房内,杜元思神色复杂地看着坐在主位的谢怀旭和沈清辞。
方才那些话,若是传了出去,他杜府怕是……
“杜太傅,当今天子曾是你的学生,你觉得他真的是个合格的帝王吗?”谢怀旭毫无避讳,直接问道。
“太傅可以不用回答本王这个问题。”
谢怀旭手指轻敲桌面,淡声道:“本王今日前来的主要目的,还是杜兄。”
“夺妻之恨,这样的君王,当真是杜兄应效忠的吗?”谢怀旭将视线挪到杜明华身上,“这当真是一个圣明的君王,能做出来的吗?”
众人纷纷沉默。
“其实,本王也不需要杜兄做什么,只要杜兄在必要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
“你要谋权篡位。”杜明华语气笃定,“你就不怕背上弑君弑父的骂名吗?”
“不不不,本王可以不在意名声,被千夫所指,但本王现在有阿辞,本王还要为她考虑一二,谋权篡位这种事,本王做不出来。”
谢怀旭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半点不达眼底。
“今日,那位夺你所好,不过是对杜家的一个警告罢了,这一点,杜太傅应该看得明白。”
杜明华闻言,将视线投向杜元思。
他是武将,脑子一根筋,没有那些个弯弯绕绕。
所以,得知陛下新纳的如妃,是吴秀珠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提着他那一杆长枪,闯进皇宫向皇帝要一个说法。
“父亲?”
他张了张嘴,只见杜元思点点头,算是赞同谢怀旭的话。
“陛下多疑,而今朝中大臣,半数是我的门生,你二妹嫁入镇南王府,三妹又嫁给宁王,陛下忌惮是必然。”
杜元思叹气,“尤其镇南王手里,还有二十万大军,你又在朝中担任要职,璟王又不受陛下掌控,他……”
“抢走吴秀珠,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吴秀珠眉眼和奚贵妃有些相似,但究其根本原因,还是陛下想看看,杜府对这事会是什么态度。”
“砰”的一声巨响,杜明华一拳砸在案上,手被磨破也好似感受不到疼一般,“他就不怕,我们真的反了吗?”
“文人最是重名声,他——,应是笃定我会阻止你,况且还有宁王妃在,宁王妃也不会让你胡来。”
杜元思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
“父亲,会阻止吗?”
杜元思面色沉重的点头,“就算为了杜家满门考虑,我也不会让你胡来。”
“呵……”杜明华苦笑,“所以就可以牺牲秀珠吗?秀珠何其无辜?杜家的好处她一点没沾,而今,她却要为了杜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皇帝都快天命之年了!那个年纪,都已经能当秀珠的爹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杜明华死死盯着杜元思:“父亲,而今君要臣妻,臣也不得不笑着双手奉上吗?”
杜元思紧抿着唇,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话。
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他们一点应对的时间都没有。
“杜兄好好想想,是将来在必要的时候,给本王寻个方便,还是守着你的‘盼归’,苦苦等待。”谢怀旭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本王等你答复。”
说完,牵着沈清辞的手,离开。
行至门口,沈清辞提醒他,“阿兄,你是明月的兄长,我自也把你当成嫡亲的兄长看待。”
“有些事情,不是你用武力就能解决的,你可知,若今日明月没有拦住你,你提着那杆长枪冲出去了,会发生什么?”
沈清辞似乎也不想听他回答,只自顾自地道,“杜家会以谋反罪论处,整个杜家,或许会因为你而覆灭。”
“就连镇南王,也会被波及,镇南王的两个孩子,一个三岁,一个一岁,都是你妹妹九死一生诞下的。”
“你真的忍心——”
“别说了!你们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皇家人。”杜明华冷声打断她的话,闭了闭眼,直接下了逐客令。
整个杜府,一片愁云惨淡。
行至杜府大门时,看着哭成泪人也要守在门口等娘亲的盼归,她只觉一股无力感深深裹胁着她。
“阿辞,我们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现在圣旨已下,显然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但——”
“璟王,今日谢谢你。”
马车上,沈清辞情绪并不高,但还是出言感谢道,“谢谢你将这幅画借给我,也算是宽慰了阿兄几分。”
正如杜太傅所言,有几分相似,只是原因之一。
“阿辞,你我之间,其实不必如此客气。”谢怀旭将一碟子糕点推到沈清辞面前,“你信任杜家人,所以我也选择信任他们。”
“因为你……”
“璟王,别说了,我有点累了。”
沈清辞别过脸去,看着马车外的场景,心里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一般,闷得慌。
她知道,这事和谢怀旭没有半点关系,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谁叫他也是谢家人。
虽然,他和自己一样,被狗皇帝害死了外祖一家,害死了母亲……
但她就是忍不住……
谢怀旭看着这样的沈清辞,一时有些无措。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清辞,整个人像是只受伤的小兔子一般,蜷缩成一团,不想让任何人靠近。
眉眼间,更是染上了浓浓的忧伤。
鬼使神差的,他起身坐到沈清辞身后,轻轻将人拥入怀中,低喃:“阿辞,不要讨厌我,若我早早知道,我断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阿辞,我们之间,也算有着共同的敌人;阿辞,我同你一样恨他,他骗了我的母亲,害得我的母亲含恨而终。”
“阿辞……”
沈清辞身子先是一僵,却在他一声声轻唤中,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他有什么错呢?
错的,从来都是他那个荒诞的爹。
他的出生,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甚至能感受到,谢怀旭提及往事时,身上那股浓浓的悲伤。
良久良久。
她才轻声开口,“夫君,我从未怪过你,毕竟这件事,和你本来就没有关系。”
“夫君,希望你将来别让我失望。”
第92章 他们该扯平了
顾宅,顾景山每天扳着手指头过日子,他无时无刻不在计算着,什么时候才是助力宁王登上太子宝座的最佳时机。
闲来无事时,他便带着莲心,去偏院羞辱一番沈含娇。
一如前世,他带着沈含娇去羞辱沈清辞一般。
时不时,他还用莲心的儿子,去刺激沈含娇,说她现在连孩子都不能生了,简直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他自我安慰着,只要他给沈含娇的羞辱够多,将来博得沈清辞真心的筹码就越大。
时至今日,他仍觉得他和沈清辞还有可能。
他想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似前世,给沈清辞下药,害得沈清辞不能生的人不是他,将他和沈含娇的孩子抱给沈清辞养的人,也不是他。
不,他并不是想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只是觉得,沈清辞临死之前,都已经拉着威远侯府满门陪葬了,沈清辞该知足了。
他们之间,也该扯平了。
“姨娘,他是不是有病。”顾聪看着在屋内手舞足蹈,对沈含娇言语羞辱的顾景山,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成天都在演这种乱七八糟的戏码,难道他不觉得很累吗?
人心伤透了,他凭什么以为他的几句简单的忏悔别人就会回头?
“都道读书明理,我看他书没咋读,民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倒没少看。”
顾聪满脸嫌弃:“况且,就算沈姨云英未嫁,也断不会因为他折磨另一个女子,而感动得涕泪横流!”
“人小鬼大,依姨娘看,你也没少看话本,套路都了解得如此清楚。”
莲心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额头,“罚你回去背千字文给我听!”
“这个姨娘应该听腻了,我今天背《论语》给姨娘听。”顾聪扬起头看她,笑得乖顺。
“走吧。”
莲心牵着他,离开了偏院,这样的戏码,她实在陪顾景山演得有些腻了。
最开始的时候,沈含娇震怒,到现在,她已是面带讥讽,道:
“你以为你这样对我,沈清辞就会回头多看你一眼吗?你做梦!”
“早知如此,当初我还不如入宁王府做妾,比嫁给你这种窝囊废强了千万倍!”
莲心摇摇头,看着日渐沉稳的顾聪,亦在计算着离开顾景山的日子。
应该,快了吧。
……
一晃两个月过去,已是秋高气爽,金桂飘香。
谢怀玉的伤已养好,却还赖在璟王府,死活不肯离开。
终于,在谢怀安又一次催她回自己的瑞阳公主府,不要再赖在璟王府,影响她的兄嫂培养感情时,谢怀玉支支吾吾说出了自己不肯走的原因。
“那个,我听说五弟妹武艺不凡,我想随五弟妹一起习武……”
“还有,之前我给你们说,那个被我拖下去乱棍打死的丫鬟,你们可查到她的幕后是谁了?”
沈清辞把玩着白玉茶杯,轻笑:“太干净,什么都查不到。”
“也正因为她太干净,所以也最好猜。”
谢怀玉脸色一白,嗫嚅道:“不会是……”
沈清辞点头。
“瑞阳公主金枝玉叶,为何会想习武?”
“就是,阿兄不是给你拨了个人保护你吗?”谢怀安插话,“你又何苦去受那个罪,而且,你年岁也不小了,过了最佳习武年龄了。”
“七妹妹,我从前,也是这么觉得的。”
谢怀玉垂下头,“我也是想了许久,才向清辞提出这个请求,哪怕我会个一招半式,勉强能保护自己,也是好的。”
“而且,从来没有什么年纪该做什么事——”
“既然公主决定好了,明日便由霜月带你吧。”沈清辞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总感觉这人变了许多。
畏缩外表下,藏着坚毅的眼神。
她美眸微转,之前好像答应了,把健全的姜文轩交给她处置,看来她得过问一下,那姜文轩现在如何了。
是夜,她踏进药房时,就见霜华愁眉不展。
“什么事,还能难倒我们小神医?”沈清辞打趣她。
“奴婢见过主子。”霜华忙起身行礼,“还不是那个姜文轩!”
“霜月送他过来时,还说把他留给吴秀珠练手,结果第二天,秀珠就成了……”
霜华努努嘴,不想再提这件事。
“不过主子放心,我这段时间也没让他好过,只要你一句话,他现在就能站起来。”
“明日之前,将健全的他送到瑞阳公主院中。”
沈清辞知道她在惋惜什么。
霜华自己亲口说过,吴秀珠在医术上很有天赋,假以时日,吴秀珠的医术甚至有可能超越她。
现在,造化弄人,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徒弟,成了皇帝宠妃。
还不是自愿的。
“要是我,我就一粒毒药把他药死算了!”
“霜华,此话在外不得乱说。”沈清辞佯装呵斥,“况且,宫里药物取用都有记录,她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
“知道了主子,奴婢不会乱说的,天色不早了,主子先去休息吧,我一会就让霜月把人给四公主送去。”
霜华眼眸微转,不能药死皇帝,还不能拿这个打公主的人撒撒气吗?
眼瞧着沈清辞走远后,她又掏出了她那招牌银针,拧笑着走进里屋,不顾姜文轩那鬼哭狼嚎一般的叫声,猛地扎了下去。
一炷香后,她对霜灵道:“去让你霜月姐过来,把这晦气东西送走!”
“好嘞阿姐!”
“仙女姐姐,你们这是要送我去哪,求求你们放我走吧!”霜月这张脸,姜文轩到死都记得。
当初,她面无表情地将自己扔进水牢,自己身上的伤,有不少是拜她所赐。
“你已经好了,自是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霜月冲他笑笑,“你放心,那个地方,你肯定会喜欢的。”
姜文轩只感觉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浑身不寒而栗。
“好姐姐,不用麻烦你专门送我一程,我自己会走的……”他咽了下口水,道。
“那不行,若你冲撞了府中女眷,我可负不了责。”霜月摇摇头,敲响了谢怀玉的院门:
“瑞阳公主,你要的人,奴婢送来了。”
第93章 一如从前那般
“四,四公主!”姜文轩看到谢怀玉的瞬间,眼里满是欣喜,“你还不快来给我解绑,然后伺候我沐浴更衣。”
他还当自己是姜府的小郎君,可以对谢怀玉呼来喝去,甚至拳打脚踢。
殊不知,现在他们的身份早已天差地别。
他沦为阶下囚,谢怀玉,又做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
谢怀玉闻言轻笑一声,缓缓放下茶杯,漫不经心道:“若本宫不呢?”
姜文轩顿时只觉怒从心头起,他怒吼道:“好啊,几天不打你,你都敢在爷面前摆谱了!”
“你信不信,一会爷打死你!”
“啪!”
随着他话音落下的,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谢怀玉隔着手帕,满脸嫌恶的捏着姜文轩的下巴:
“本宫告诉你,你现在,做本宫跟前的一条狗都不配!”
“你哪来的胆子,对本宫颐指气使?你当真以为,本宫怕了你吗?”
她说这话时,后背因为紧张,已然浸出一层薄汗。
好在,她面上没露出半分怯懦来。
毕竟被姜文轩殴打那么多年,她对姜文轩的恐惧,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你敢打我?”
姜文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信不信……”
“啪!”
“你居然还敢……”
“啪!”
打到最后,姜文轩的一张脸肿成了猪头,说话已经含糊不清,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他不明白,昔日见到他就像老鼠见到猫儿一般,躲都来不及的人,现在为什么会有胆子动手打他。
全然忘了,谢怀玉是反抗过的,还不止一次。
只是,她于姜府之中,孤立无援,反抗之后,只会换来更重的毒打。
所以,渐渐地,她学会了示弱,学会了求饶。
但,那颗想逃离的心,一直没变过。
接下来的半个月,谢怀玉白天随霜月一起习武,晚上回来,就拿姜文轩当人肉沙包训练。
姜文轩叫苦不跌,偏生被打时,一旦发出一点声音,便会换来更毒的殴打。
一如当初,他对谢怀玉那般。
渐渐地,他学会忍着疼,想法设法的讨好谢怀玉。
……
近日来,朝中一片和谐,但谢怀旭和沈清辞的反应,给谢怀玉一股莫名的紧张感。
这一切,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中秋宴,也悄然到来。
太极殿内,觥筹交错间,众人推杯换盏。
如妃和贤妃一左一右坐在皇帝身侧,众臣心道不合规矩,却是敢怒不敢言。
他们尤记得,两个月前,他们上奏诛杀祸国妖妃时,皇帝面不改色地斩了许多大臣。
求到杜太傅跟前,杜太傅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表示他也无能为力。
而今,皇帝再怎么荒唐,只要他日日按时上早朝,这些乱七八糟的礼节,他们已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吴秀珠揉了揉脑袋,尽量放柔声音:“陛下,妾身有些不舒服,先出去透透气。”
皇帝凌厉的视线扫向她:“阿芜,若实在舒服,便直接回宫去,莫要在外面乱逛,被人冲撞了,可是要血流成河的。”
这话警告意味十足。
贤妃在侧,将这个称呼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头一惊,终于抬头打量起这个,自打承宠以来就被陛下藏得严严实实,于四妃之外,破例另取封号的如妃。
看清吴秀珠长相时,她忙不迭垂下头去。
难怪,会叫陛下夜夜流连,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将人纳入宫中。
原来,她和那人,眉眼竟有几分相似。
她只觉无尽的悲凉涌上心头。
替那人,也替自己,更替这个即将触到幸福,却又因为帝王一念之间,希望彻底落空的女子。
“陛下,妾这几日总是头疼,如妃妹妹从前既是医女,可否让她给妾身瞧瞧?”
贤妃忽然开口,眼底的算计一闪而逝。
她的这点小表情,自是被皇帝尽收眼底。
看到贤妃为他争风吃醋,他也想顺势挫挫如妃的锐气,免得她觉得自己非她不可。
他要如妃乖巧听话,如阿芜一样,深爱着他。
皇帝点头,“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你现在就随如妃去她宫里吧。”
“谢陛下。”
贤妃躬身谢恩,看向吴秀珠的眼里多了几分挑衅,“如妃妹妹,请吧。”
皇帝饶有兴味地看着吴秀珠,同在妃位,这对吴秀珠简直就是莫大的羞辱,他希望吴秀珠如之前一样,向他求救。
或者,像从前的阿芜一样,露出受伤又满是痛苦的表情,泪眼朦胧质问他:陛下,你让我伺候她?
然而,吴秀珠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她只是恭顺地颔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像个没有感情的假人一样,淡淡应道:“妾身遵旨,贤妃姐姐,请随妾身来。”
贤妃带着她,七拐八绕,嘴上一直没停过,时不时炫耀几句皇帝对她多好多好。
在杜明华巡逻的必经之地,她停下脚步,对吴秀珠吼:“贱人,你听懂了吗?陛下只是把你当成一个替身!”
巡逻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听不真切。
她亲眼目睹两个有情人,隔着高高的城墙,遥遥相望,却站在原地,半步不敢迈出。
直到巡逻的队伍彻底没了踪迹,她听到一声极低极低的“谢谢”。
“还站着干什么?若本宫的身体有个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还不快带本宫去看病!”
贤妃色令内荏,大声吼道。
“妾省得了,请贤妃姐姐随妾来。”吴秀珠脸上依旧挂着假笑,蓄满眼眶的泪水早已被她尽数憋了回去。
她不知道贤妃今天这一出到底有什么目的,但她能再遥遥看杜明华一眼,她已经很知足了。
若是贤妃想争宠,想要她这条命,那就拿去吧。
总归,她也不想活了。
如今,也算圆满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看开些,你若死了,你那三岁的女儿,该怎么办?”贤妃的声音很轻很轻。
轻得似乎风一吹,就散了。
吴秀珠再看向她时,她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表情,好似从来没有说过那句话一般。
可这句话,却点醒了她。
她若死了,她的女儿,就没有活路了。
第94章 秋猎前夕
当夜,皇帝冷着一张脸,踹开了贤妃的宫门。
“陛下,如妃妹妹果真医术高超,现在妾身头都不疼了。”
贤妃见他冷着一张脸进来,心下了然。
也是,她那点小伎俩,哪里骗得过这位九五之尊。
不过,她还是扬起笑脸,迎了上去。
“是吗?贤妃,朕是从前怎么没发现,你竟还有这样的热心肠?”皇帝冷笑,眼底满是嘲讽。
“陛下在说什么?妾身怎么听不懂?”贤妃决定,将装傻贯彻到底。
自打楚嘉柔被罚之后,她看开了许多事。
现在,她连让老六去争那个位置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只想让她的老六好好活着。
“听不懂?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皇帝冷冷地看着她,“今日,你是故意带如妃去见杜明华的,对吗?”
贤妃面露惊恐之色,豆大的泪珠说掉就掉,“妾,妾没有……”
她倏然跪下,膝行至皇帝脚边,双手紧紧拽着皇帝衣袍,“陛下,后位空悬,妾作为后宫中位份最高的妃嫔,执掌凤印,打理六宫。”
“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四妃之外的如妃,妾只是担心她会抢走妾身执掌六宫之权,所以,才故意在她面前炫耀。”
说到这里,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问皇帝,“陛下,您方才,为何要说妾带如妃去见杜将军啊?”
“莫非……”
皇帝夺人所好,众人皆知。
贤妃今儿偏要把这个傻装到底,她倒是要看看,皇帝有没有胆子,承认他做的那些破事。
“莫非,这如妃和杜将军早就暗通款曲,不清不楚,还是说,他们……”
“闭嘴!”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好气地瞪了贤妃一眼。
“在宫里这么久,你还学不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妾身一心只想着侍奉陛下,哪里管得了那些琐事……”
贤妃故作委屈地垂着头,“陛下,可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眼看贤妃这副模样,皇帝也没了耐心。
“行了,秋猎将至,届时你们都随朕一同去,别成天哭哭啼啼,你为朕诞下五子三女,朕还能亏待了你?”
皇帝皱着眉,随口道。
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贤妃在宫人的搀扶下起身,定定地看着皇帝离开的方向,发出一声冷笑。
自打今儿在宴会上看清如妃的面容时,她就什么都看开了。
什么宠爱,到头来都是一场笑话。
一如当初,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和彼时的奚芜不也是人人艳羡吗?
她的确为皇帝诞下五子三女,但皇帝没说的是,她现在,只剩一个小六了。
“今年的秋猎,让小六不必准备了,且让他的那几个兄长去斗吧。”贤妃苦笑着吩咐。
她的小六没有帝之材,就算争到了那个位置又能如何?
到头来,只怕会成为一个被世人唾骂的昏君。
“贤妃,这……”侍女看着她,欲言又止。
“如实转告小六就行。”
贤妃瞥了她一眼,蹙眉道。
……
秋猎前夜,顾景山乔装一番,从角门进了宁王府,直奔谢怀宁书房。
“宁王,那件事,准备得如何了?”顾景山已经迫不及待了。
现在,大皇子,二皇子,对宁王并无威胁。
威胁最大的,当属璟王和六皇子。
此番,他们便是要除掉六皇子,如此一来,朝中能和宁王分庭抗礼的,就只剩璟王一个了。
按照前世的轨迹,璟王会身中剧毒,被皇帝贬斥到皇陵,永不得归京。
届时,太子之位,非宁王莫属。
如是想着,他眼底越发得意起来。
“呵,顾景山,你就这么着急吗?”谢怀宁轻嗤一声:
“于秋猎刺杀父皇,再嫁祸给六弟,你有没有想过,若让父皇查到幕后之人是本王,本王会是什么下场?”
顾景山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他知道,宁王这是还不信任他。
但他还是解释道:“宁王,我略懂些五行八卦,掐指一算,陛下此行必有刺杀一劫。”
“我只不过,想帮宁王一把,这刺杀的人里,只需混进一个死士,届时他一口咬定他是六皇子的人……”
“你都说是死士了,他若一口咬定他是六弟的人,岂不是更叫人怀疑?”
宁王把玩着白玉板指,漫不经心道:
“你既说你懂五行八卦,能通晓未来,不妨告诉本王,该如何讨得父皇欢心,叫他心甘情愿立我为太子。”
“毕竟,本王觉得,你这个主意,真的馊透了。”
谢怀宁看他的眼神里,此刻多了几分轻蔑。
自顾景山通过楚嘉柔递信给他,约他见面,跟他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时,他就觉得此人可以利用一番。
但现在看来,实在蠢钝无知。
这让他不由怀疑,顾景山在战场上立下的那些个军功,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了。
毕竟他这个智商,看起来真的不像是能有那般谋略,诱敌深入又围剿的样子。
“宁王!”顾景山面色有些着急:
“是真是假不重要,只要陛下对六皇子起疑心就够了,届时您再因为救陛下受伤,他定会对您……”
“顾景山,你先回去吧,此事,本王还需再想想。”谢怀宁摆手,直接打断他的话。
顾景山还想说什么,但见他这表情,显然是不想就这件事继续纠缠。
他无比痛恨自己,若当时没有因为一时色迷心窍,和楚嘉柔合谋算计沈清辞,现在他手上也不至于无人可用。
甚至,连去秋猎的资格都失去了。
否则,他会暗中安排好一切,然后将扳倒六皇子这件事,作为向宁王投诚的投名状。
谢怀宁微眯着眼,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刺客会于秋猎第三日行动,摔杯为号。
他的人,若因保护父皇暴露于人前,父皇必会忌惮他。
但,若只派一人去……
正如顾景山所言,父皇只需要对六弟起疑心就够了。
这个方案,当真可行吗?
“也罢,富贵险中求,顾景山,本王信你一次,希望你,别让本王失望。”
他低语,朝暗处比了个手势,唇角微微勾起:“若此番成事,本王,必应你所求。”
第95章 蜻蜓点水~
九月初五,宜出行。
皇室仪仗浩浩荡荡,从玄武门出了城,直奔皇家猎场。
紧随其后的,是朝中五品以上大员,及其家眷。
行至猎场时,已是黄昏时分。
皇帝累了一天,吩咐下去,今日好生休整,待到明日,再一睹大邺郎君女娘,在马背上的风姿。
大邺建朝至今,已有二百余年。
初时,因开国皇帝之女率娘子军层层突围,救下太祖皇帝及众将士性命,是以,她被封为女将,死后又以军礼下葬。
那时,朝中是有女官女将的。
只是后来,太祖皇帝去后,其公主和皇子因为皇位争得头破血流,最后,公主惨败。
自那之后,就下了女子不得参政的命令,女子科考也被彻底取消。
秋猎,是女娘们为数不多表现自己的机会。
当天夜里,顾景山摸进了沈清辞的营帐。
此刻,他正趾高气昂地看着沈清辞:“阿辞,若你现在离开璟王,我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届时,你还是我的妻,我定会真心待你。”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才继续道:“阿辞,我知道你恨沈含娇,我现在把她关在房里,每天换着花样折磨她。”
“这样,你可开心些了?”
顾景山做的这些破事,莲心早已传信给她。
沈清辞皱眉,眼里闪过一抹不耐烦。
她不用猜,就知道顾景山定是宁王带来的。
“顾景山,你真让我恶心,你该不会以为,你折磨沈含娇,就能换来我回心转意吧?”
沈清辞不耐的冷笑一声,“你们之间的破事,我根本就不关心,现在,你给我立刻马上滚出去!”
她话音刚落,顾景山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至极,“阿辞,你可知,若你不随我一起走,会如何?!”
“你说,若陛下和璟王知道你拐带皇家命妇,你会如何,你顾宅众人,又会如何?”沈清辞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淡声道。
顾景山一噎,终是不再纠缠,愤然转身离去。
行至营帐门口时,沈清辞随手将手中茶杯一掷,正正好打中顾景山的腿弯。
他闷哼一声,终是没敢发出太大动静,一瘸一拐离开。
“原来,阿辞让我藏起来,就是为了私会‘情郎’~”谢怀旭从屏风后走出,故作吃味,“哎,是怕我一不小心动手打伤他吗?”
“璟王这些日子,也没少被楚嘉柔围追堵截呀~,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沈清辞一脸揶揄地看着他,打趣道。
楚嘉柔,是中秋宴的前一天,随楚太后回宫的。
现在她没了县主身份,行事处处受掣肘。
不过,她对谢怀旭,似乎贼心不死,这半个月时间,在路上堵了谢怀旭两回,结果都没堵住。
“哎,倒是我挡了璟王的好姻缘,不如我现在就自请下堂……”
谢怀旭伸手堵住她的嘴,“阿辞,莫要再说这种话,我从前、现在、以后,都不会对她有意。”
唇瓣柔软的触感让谢怀旭一愣,他修长的手指久久停留。
尴尬的气氛逐渐蔓延开来,沈清辞慌乱地退后两步,谢怀旭手指忽然落空,有些失神地看着那根方才触碰沈清辞嘴唇的手指。
外面蹲守的几人面面相觑,直接下了赌注。
“我赌五吊钱,主子这根手指,三天不洗!”如风笃定道。
以他对谢怀旭的了解,这是谢怀旭能干出来的事。
霜灵和锦屏摸着下巴看他,然后双双对视一眼,齐声开口:“那我们赌十吊钱,璟王五天之后才会洗这根手指。”
几人又将视线齐刷刷投向正抱着鸡腿啃的霜月。
霜月一脸茫然,“你们怎么都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三人齐齐扶额,无奈叹息。
除却干活时,霜月都在吃,至于其他事,她概不关心。
就连听这么精彩的墙角,她都抱着她那卤鸡腿鸭腿猪蹄……
不松手。
“没事。”三人齐声道,“你继续吃吧。”
“哦……”
营帐内,谢怀旭和沈清辞对他们的赌约浑然不知。
最后,还是沈清辞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她岔开话题,问:“璟王,那件事,安排得如何了?”
“阿辞放心,一切安排妥当。”谢怀旭喝着茶掩饰自己的尴尬,“阿辞这几日只管尽兴就好,旁的事一切有我。”
“那就好……”
“对了,宁王和顾景山……”今日一早,她似乎在书房外听到如风跟谢怀旭禀告,道顾景山昨夜去寻了宁王。
这一整天,谢怀旭没提,她也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直到方才顾景山闯进来,她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
“跳梁小丑罢了,阿辞不必忧心。”谢怀旭宽慰,“届时,说不定阿辞还能看一场好戏。”
“是吗?那我拭目以待。”沈清辞秀眉微挑,看着谢怀旭耳根尚未褪去红晕,坏主意顿时涌上心头。
她上前一步,缓缓凑近谢怀旭,在他耳畔吐气如兰,“夫君,天色不早了,我们该歇息了。”
温热的气息顷刻间从耳根蔓延至全身,谢怀旭只觉浑身上下涌起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这痒意浸入骨髓,叫他浑身生出一股燥热感。
谢怀旭浑身僵直,目之所及,只剩沈清辞那姣好的侧颜。
他缓缓偏过头,状似不经意地在沈清辞侧脸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似的亲吻。
沈清辞浑身一僵。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前世,她和顾景山,切切实实做了十年夫妻。
所以,方才谢怀旭是在——
亲她!
一时间,各种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她缓缓站直了身子,俯视着正仰头看自己的谢怀旭。
剑眉星眸,鼻梁高挺,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格外勾人。
此刻,他薄唇轻抿,脸上泛着红晕,像是吃了些酒般,带着三分醉意,看着格外勾人。
常年在边关打仗,他皮肤不似长安娇养的小郎君那般白皙,反倒是健康的古铜色,给他这个人又莫莫名添了几分韵味。
触及他灼热的视线时,鬼使神差的,沈清辞俯身,对着那轻抿着的薄唇,吻了下去。
第96章 那个孩子,可能不是他的
蜻蜓点水似的亲吻,让谢怀旭瞳孔倏然瞪大。
直到眼前已空无一人,他仍呆坐在原地,伸手抚摸着方才被亲吻的唇瓣。
良久良久,他手脚并用地起身,同手同脚走出营帐,将偷听的四人都抓了壮丁。
其他三人还好,霜灵则叫苦不迭,她年岁本来就小,习武也只学了点防身的皮毛,偏生还要陪这位煞神练。
无奈之下,他只能趁着几人不注意时,偷偷溜到角落,随便找了个毯子盖在身上,呼呼大睡起来。
……
与此同时,谢怀宁营帐。
顾景山跪在他跟前,低垂着头,脸上是个清晰的巴掌印。
“顾景山,你好大的胆子!”谢怀宁冷冷地看着眼前人,“竟买通本王府邸的小厮,穿着他的衣服随本王的仪仗混进来!”
其实,顾景山在他眼皮子底下搞的这些小动作,他都知道。
但是,他并不想让顾景山觉得,顾景山可以把他当傻子耍。
“方才,你还去寻了璟王妃?怎么?你对璟王妃余情未了?还是说,你去给她通风报信,告诉她,你跟本王的计划?”
谢怀宁说到这里,眼神越来越冷。
他厌恶杜明月,若不是杜明月,他的心上人也不至于带着他才半岁的孩儿,住在京郊别院,他们父女,骨肉分离。
所以,连带着和杜明月交好的沈清辞,也一并厌恶了。
全然忘了,当初,杜明月嫁他,全是他费尽心思算计而来。
他因母族不显,他生母又不得皇帝宠爱,所以,皇帝连带着他也不怎么待见。
他早在多年前,便清楚地知道,生在皇家,若他不争不抢,将来会是什么下场。
是以,他早早就盯上了杜明月。
太傅幺女。
父亲门生满天下,在朝中说话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长兄任金吾卫上将军一职,二姐更是嫁给了唯一的异姓郡王——镇南王。
最关键的是,镇南王手里,握着二十万大军。
娶了杜明月,便相当于得到了这些人的支持。
两年多前,一场宴会上,杜明月被人推下水,成了他绝佳的机会。
众目睽睽之下,他义无反顾跳入冰冷的湖水中,将人捞了上来。
两人衣衫尽湿,肌肤紧紧相贴。
杜明月名声尽毁,竟主动在父皇面前,提及仰慕他已久,如今又有救命之恩在,但求父皇做主,全了她痴心一片。
他欢欢喜喜差人下聘,然而,婚后琴瑟和鸣的日子并未如他所愿那般到来。
新婚夜,他便被杜明月以身子不适为由,直接赶出了婚房。
后来,她更是借口不断。
总之,就是不肯和他圆房。
杜明月的言语间,再瞧不出半分倾慕。
他在朝中,父皇开始表现得宠爱他,实则,只给了他一些华而不实的官职。
岳父和大舅兄,更不会为他争取半分。
那个女子,便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善解人意,乖巧懂事,还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甚至能懂他此刻的愁苦。
和杜明月截然不同。
但,他求娶杜明月时,曾对其父兄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他也不愿做那等背信弃义的小人。
所以,他只能悄悄将人养在外面。
“宁王,属下对您的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呐!”顾景山指天发誓,“若属下对你有半分不忠,便叫属下天打五雷轰。”
若是可以的话,他多想告诉谢怀宁。
前世,他到死都在追随谢怀宁。
前世,他为谢怀宁做了很多事。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谢怀宁会把他当成疯子,或者会把他当成妖孽,直接拖出去处以火刑。
他赌咒发誓的间隙,谢怀宁眼疾手快给他嘴里塞了一粒药丸。
“口说无凭。”谢怀宁觑着他:
“这药是本王高价得来,在服用后,每到月圆之夜,全身便犹万蚁啃食,若不及时服用解药,身体会日渐衰败,直到浑身溃烂而亡。”
“顾景山,你当感到庆幸,本王竟将如此贵重的东西,用在你的身上。”
“你口口声声效忠本王,便及时来寻本王拿解药,若你对本王生出半点异心,服用了部分解药的你,只会死得更快。”
顾景山顿时如遭雷击。
这熟悉的药效,让他浑身一颤。
前世,沈含娇得意洋洋地将这药交给他,让他下在沈清辞饭菜里时,便是这么说的。
彼时,他从未怀疑过,沈含娇一个深闺女子,是如何得来如此奇药。
他当时,满心只想着将沈含娇风风光光迎进威远侯府,堂堂正正地做他的侯夫人。
所以,给沈清辞下药时,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看到沈清辞四处求医,身子日渐衰败。
后来,他更是将流放的沈弘毅捞了回来,放任沈弘毅挑断沈清辞的手脚筋。
他彼时,在算着日子,娶沈含娇进门……
沈含娇的药,是从宁王这里来的,那……
那个孩子,那个他倾尽心力,断绝了自己的子嗣,精心培养的孩子,是他的吗?
“怎么?后悔了?”
谢怀宁瞧着他苍白的脸色,嗤道:“晚了。”
“不,”他颤着声,“属下,是太过感动,宁王竟将这般极品赏赐给属下,所以,属下一时有些失态,叫宁王看笑话了。”
他重重将头磕下去,整个人匍匐在地,不敢露出半点破绽来。
他,真的好想求证,那个孩子……
可,今生许多事已经因为他改变了,那个孩子,也大概率不会再来。
心头抓心挠肝的痒,随着谢怀宁那句“下去吧”响起,他如蒙大赦,近乎落荒而逃。
……
“当初,我偷听到父亲和长兄的对话,他们说,秦家通敌叛国的证据,极有可能是宁王伪造。”
杜明月怅然地看着高悬夜空的那一轮弯月,低声道。
“他知道我和你表兄有婚约,想要得到我,就只有让秦家覆灭。但他做得太干净了,父兄什么都没查到。”
从那以后,她便开始关注起了谢怀宁。
发现他常制造偶遇,时不时流露出几分抑郁不得志,还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
“所以,你给了他机会,在宴会上,让人把你推下水,你在赌,他一定会跳下水救你。”
“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你们有了肌肤之亲,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嫁给他,为你的少年郎寻一个公道。”
沈清辞接过她的话,只剩满目心疼。
第97章 自然是生米煮成熟饭
两人并肩坐在山头上,仰头看着夜空中点点繁星。
“你怎么那么傻,若九泉之下,表兄知道你为了他牺牲了这么多,表兄该有多心疼啊!”
“阿辞,我和他明明就只差一点……”
杜明月扯了扯唇,“可因为谢怀宁的野心,一切都毁了,你让我如何甘心!他如此作恶多端,就该付出相应代价!”
“可是,他太谨慎了,两年,我什么都没一查到……”
“所以,我精心挑选了一个女子陪在他身边,我以为他放松时会说漏嘴,可,还是一无所获。”
“我有时候甚至怀疑,是不是我误会他了。”
“明月……”沈清辞将人揽入怀中,劝她和离的话在喉间打了个转,又尽数咽了下去。
她了解杜明月的性子,这件事她已经做了决定,又筹谋许久,定不会轻易放弃。
况且之前她也隐晦提过一次,杜明月拒绝得果断。
罢了,如果这样能让她心里好受些,那就由她去吧。
她只想,今生能护住明月,护住杜家。
……
晨光洒满大地时,众人身着劲装,先去皇帝营帐前拜见。
皇帝瞧着下面一众儿郎女娘,衣衫干练,满意点头,“好,好,好,不愧是我大邺的好儿郎,今日——”
“若谁能拔得头筹,朕许他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人群中有人大声问。
皇帝点头,“那是自然,朕乃真龙天子,一言九鼎。”
“好了,既然诸位都准备就绪,便去吧!”皇帝一挥手,众人一哄而散。
他转而看向今日身着竹青色圆领窄袖长袍的吴秀珠,眼底闪过一抹玩味。
旋即,他一把将人拉上马背紧紧搂在怀中,不顾吴秀珠惊呼,狠狠捏了她身前软肉一把:
“秀珠,朕亲自带你骑马射箭~,这可是旁的妃子,从未有过的殊荣。”
“陛下,这不合规矩!”
吴秀珠难堪极了,羞愤欲死。
方才皇帝那个动作,他定也瞧见了……
不,不止他,许多离得近的臣子,都瞧见了……
可他不能发作,而众大臣,则是不敢劝诫。
毕竟,当初他们上奏诛杀她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妃时,太极殿几乎血流成河。
“规矩?秀珠,这天下的规矩,是由朕来定的,朕说和规,就和规。”
皇帝不屑地嗤笑一声,于马背上用力从身后顶了吴秀珠一下。
“怎么,你怕他看见吗?你现在是朕的女人,莫非你还想着他不成?”
“妾不敢!妾一心侍奉陛下,绝不敢有二心!”饶是难堪,她却还不得不向皇帝表示自己的忠心。
毕竟,贤妃说得对,她死了,她的女儿就活不了了。
“如此,甚好。”皇帝满意了,一扬马鞭,马儿一声嘶吼,朝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众臣不远不近地跟着。
与此同时,楚嘉柔正满脸娇羞地站在二皇子谢怀昀跟前:“二表兄,你的猎物,能给我吗?”
谢怀昀皱眉,怪异地上下扫了她一眼,“我没记错的话,你犯了错,现在应该在尼姑庵。”
“也对!”说到这里,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再怎么说,也是皇祖母的侄孙女,她老人家要把你接出来,谁也不敢置喙半句。”
“不过,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我的猎物给你?你把我当傻子吗?还是说,你勾搭五皇弟不成,把目光投向我了?”
他笑得张扬,“婉拒了哈,五弟不要的,我也不要!”
说完,一扬马鞭,循着记忆中方才谢怀旭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这可是一大奇事,他可得跟五弟好好分享一番。
马儿扬长而去,徒留楚嘉柔站在原地,满脸难堪。
“娘子。”小樱见状,牵着马上前,问道:“我们还去吗?”
“为何不去!”楚嘉柔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不是还有大皇子和六皇子吗?!”
嘴上虽这么说着,但她心里清楚,六皇子定不会答应她的请求。
毕竟贤妃素来看不上她。
大皇子又是个没用的,那身子骨,风一吹就倒了,哪可能去猎来猎物给她?
她一番筛选,这才盯上二皇子谢怀昀,没想到他竟这般不识趣,当着众人的面,就这样给她难堪!
原本,经历了上次被皇帝褫夺封号之后,她便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好好侍奉在太后身边。
但太后年事已高,指不定哪天就驾鹤西去了。
她必须要给自己找一个靠山。
二皇子,是她精挑细选的人,一个聪明而又清醒的人。
他明知道自己是太后侄孙女,只要娶了自己,将来的路会顺畅许多,他却偏偏拒绝自己!
“可是娘子,这二位都不是良配,你若真的看上二皇子了,何不向太后请旨赐婚呢?”小樱面露疑惑之色。
大皇子病弱,说不定会走在太后跟前,六皇子有贤妃在,贤妃肯定不会答应他们之间的事。
“赐婚?你没看他方才那嚣张样,你觉得他会乖乖应下吗?”楚嘉柔冷笑。
“那娘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小樱低下头,问道。
“当然是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他纵有千般不悦,也要乖乖应下这桩婚事。”楚嘉柔转身回了营帐。
她自小学琴棋书画,对骑射并无兴趣。
方才开口问谢怀昀要他的猎物,也不过是想试探试探谢怀昀的态度而已。
既然谢怀昀如此对她,就别怪她不择手段了。
“若太后知道了……”小樱面露担忧,“她老人家会责罚您的……”
“姑祖母一向疼爱我,上次贤妃还说我不堪为皇家妇,姑祖母不也说了,我看上谁,她为我做主吗?”
“这件事,相信她也会依了我的。”
“去办吧。”
“是。”小樱应声退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思来想去,她还是偷偷给皇宫的太后去了信。
她不能让楚嘉柔一错再错,之前只是陷害未来的璟王妃,便受了那么重的惩罚。
现在,她要加害的,可是皇子。
再者,那种虎狼之药本就伤身,万一影响到二皇子的子嗣,怕是太后都不会再包庇她。
第98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五弟,五弟妹!”谢怀昀远远看到两人,高声喊道,同时猛抽马鞭,朝两人而去。
“你们绝对想不到,我方才遇见谁了。”
见沈清辞面露疑惑,他好心解答:“楚嘉柔!她竟让我把我的猎物给她。”
“二皇兄,她盯上你了,你小心点。”
谢怀安撇撇嘴,想到过去多年被楚嘉柔蒙在鼓里,还被她耍得团团转,心底蓦地涌上厌恶之情。
谢怀昀:……
“七妹,瞎说什么呢?她想要的是你五兄这种,战功赫赫手握重兵的皇子,才不是我这种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谢怀昀耸耸肩,不屑道。
“她是楚家遗孤,若真看上你了,只要皇祖母一道旨意,你还不是得乖乖娶她。”
谢怀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二皇兄,你自求多福吧。”
谢怀昀抬头,就见三人皆用满是同情的眼光看着他。
“你们,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
“二皇子,你觉得,除了你,她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沈清辞好心提醒,“大皇子体弱,六皇子,贤妃绝不会答应。”
“所以,你,是最佳人选。”
楚嘉柔心高气傲,又如何能忍受给人做妾?
她盯上的一直都是正妻的位置。
二皇子母族不显,登上那个位置的可能性渺茫,但若有了太后一党的支持,就不一样了。
谢怀昀闻言,打了个冷颤。
“五弟妹,你在和我开玩笑吧……”他咽了下口水,问道:“我啥都没有,她干嘛盯上我啊……”
“二兄,你自求多福吧。”谢怀旭也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反手一箭射中一只兔子。
谢怀昀满脸颓败之色,向几人投去求助的眼神,“老五老七,我们可是亲兄弟姐妹,你们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结果,话音刚落,几人便没了踪影,跑得比兔子还快。
谢怀昀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上前捡起方才谢怀旭射中的那只兔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楚嘉柔,就凭你,也想算计我?”
“你既盯上五弟,就盯到底啊,又何苦把目光投向我呢?”
说完,他把兔子随手扔给侍从,“就地生火,把五弟给我猎的兔子烤了,我爱吃。”
……
“五兄,你说皇祖母真会下懿旨,给二皇兄和楚嘉柔赐婚吗?”
谢怀安皱眉,“二皇兄不过是个纨绔,皇祖母真会把楚嘉柔交给他?”
“怀安,你还是太天真了。”、
沈清辞淡声道:“你二皇兄,可没有他看起来那么简单,纨绔?不过是他的保护色罢了。”
前世,她死了这位所谓的纨绔都活得好好的。
“怀安,你在宫里这么久,怎么一点脑子都没长,难怪会被楚嘉柔骗得团团转。”谢怀旭戏谑道。
“五嫂!你看五兄又欺负我!”谢怀安噘嘴,朝沈清辞撒娇。
沈清辞看着兄妹俩你来我往地拌嘴,竟自心底生出一丝艳羡来。
她也曾有过疼爱她的兄长,可这一切,在母亲去世后,就都变了。
幼时种种,好似一场幻梦,只稍稍一碰,便彻底破灭。
“嫂嫂,你还有我们。”谢怀安感知到她的情绪,忙道:“将来我兄长若敢负你,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怀安,你是不是想骗你嫂嫂的猎物,想要自己打去!”谢怀旭笑着把她从沈清辞身边扯开,道。
“阿兄!”
“小心!”
“五弟,那么紧张干嘛,是我。”谢怀昀将手中箭矢递给他:“方才你跑得太快落下的。”
说完,又递给谢怀安一条兔子腿,“那,别说二兄不疼你,特地给你留的。”
“你倒会借花献佛。”谢怀旭没好气道。
“五弟,不介意我今儿跟你吧?打出门起我这心里就不安得紧,五弟阳气重,我跟着你安全。”
话音刚落,树林深处就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
如风和锦屏等人立马警惕起来,拔出佩剑,一脸戒备地朝深处走去。
沈清辞心头也有些不安。
总觉得还会生出变故来。
“主子,什么都没有。”
“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吧。”沈清辞黛眉微蹙,翻身上马。
行至一半,便传来陛下遇刺,四公主拼死挡刀的消息。
沈清辞眉头皱得更深,昨夜,谢怀旭不是说一切都安排好了吗?
为什么还有遇刺一事?
她疑惑地看向谢怀旭,“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
“阿辞,四姐需要这个机会,所以我给她了,现在看来,她把握住了。”
谢怀旭解释,“真正行刺的人,其实早就处置掉了。这所谓的刺杀,不过是宁王和顾景山想浑水摸鱼罢了。”
谢怀昀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听到最后,他瞳孔倏然瞪大:“你你你,你们……,明知三弟刺杀却不回禀父皇!”
“怎么,二兄要去告状?”谢怀旭挑眉看他,道:“记得添油加醋哦,否则达不到效果。”
谢怀昀头摇得像拨浪鼓。
几人赶到大营时,四公主昏迷不醒,宁王,六皇子谢怀英及贤妃等人跪了一地。
而那所谓的刺客,亦被五花大绑卸了下巴,想服毒自尽都难。
宁王口口声声,都道此事是谢怀英所为,目的自是颠覆皇权,弑君父篡位。
谢怀英和贤妃矢口否认,现在双方僵持不下。
最令谢怀宁生气的是,明明安排好的,他才是那个拼死救下父皇的人,结果,竟让谢怀玉那个贱人给抢了!
这没用的东西,怎么就没一把将她捅死呢?
还有,顾景山口中的第三天才会有刺杀,摔杯为号,为何今天才第一天,就有人摔杯!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谢怀旭迈步进去,跪下请罪:“只是,此番秋猎,整个猎场儿臣都已清理干净。”
“前几天,儿臣还抓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带回去一审,发现竟是前朝余孽,妄图在秋猎上行刺父皇,儿臣已经将所有人都抓起来了。”
“不如,此人也让儿臣带回去好生审问一番,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臣,定能给父皇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行!”
第99章 见面不相识
谢怀宁厉声反驳,吼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
他忙给自己找补:
“此事发生时,五弟并不在,不了解整件事的细节,况且,这刺客已经说了,是六弟指使,本王觉得,没有再审的必要。”
“三皇兄此言差矣。”
沈清辞笑看着他,“万一此人是前朝余孽,故意攀咬六皇子,那六皇子岂不是冤死了?”
“父皇,儿臣相信您也不想让六弟蒙受不白之冤,还是将这个刺客交给我们好生审问吧。”
皇帝的视线在几人身上流转,还未开口,总觉得这件事哪哪都透着怪异。
“老五,此番猎场安全一事是由你负责,你告诉朕,为何猎场会出现刺客?”
皇帝冷眼看着谢怀旭,问道。
“回父皇,刺客此前儿臣已经抓到一批,乃前朝余孽,父皇前来猎场之前,儿臣已经禀告过父皇,猎场更是随时有人巡逻,确保父皇和众大臣安全。”
谢怀旭回答得不卑不亢,“这个所谓的刺客,是有人故意带进来的,所以儿臣才没有察觉到。”
“所以,儿臣才再三请求父皇,将此人交给儿臣审问。”
关于前朝余孽作乱一事,出发前夜他便将人尽数交给了皇帝,并呈上所有证词。
今日围场再现刺客,他又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宁王又再三阻拦自己将这个所谓的刺客带走。
皇帝若再不对宁王生出疑心,那真是见鬼了。
“带走吧。”皇帝拧眉半晌,想到那夜谢怀旭跟他说的话,他终是松口。
“父皇,不可啊!”
谢怀宁慌忙道:“刺客是儿臣抓住,于情于理都应该交给儿臣审问,而不是交给五弟!”
“老三,此事朕意已决,你若再……”
“噗嗤”一声,谢怀宁趁众人不备,拔出佩剑一剑捅死了那个刺客。
“父皇,此人定是前朝余孽,胆敢刺杀你,该死!”
谢怀宁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心头早已慌乱不已。
谢怀旭的手段,他有所耳闻。
若这“刺客”落入谢怀旭的手中,嘴巴再严实,指不定哪天就被谢怀旭给撬开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杀了,大不了就是没办法污蔑老六。
就算他们明知这件事是自己一手安排又能怎样,他们根本拿不出一点证据来。
“放肆!”皇帝震怒,如鹰隼般的视线死死盯着谢怀宁:
“老三,你好大的胆子!当着朕的面,也敢灭口!”
“儿臣不敢,儿臣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父皇好。”他有恃无恐,反正人已经死了,又不能复生。
谢怀旭憋着笑意,上前一把撕碎了“刺客”的衣服,“父皇,此人左肩处干干净净,并无刺青。”
“反倒是右臂上,刻着一个,‘死’字,如此看来,此人并非前朝余孽,而是朝中之人,豢养的死士。”
“儿臣定会追查到底,查清这死士的幕后,究竟是谁。”
“此事全权交给你去办。”皇帝一摆手,兴致全无,“都下去吧,朕乏了。”
“儿臣告退。”
待众人都退下之后,皇帝方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朝屏风后道:“如妃,朕头疼,出来给朕按按。”
吴秀珠缓步从屏风后出来坐在他身旁,任他将头枕在自己膝上,方才机械般地伸出手,在他头上穴位开始按摩。
他的脖颈,那么近。
只要一念之间,她定能取狗皇帝性命!
转瞬,她将自己脑海中这个想法尽数压了下去,她不能轻举妄动。
她看得清楚,方才那无关痛痒的刺杀,就算四公主不冲上去,他也不会有事。
其一,是他本身会武;其二,他身边,还藏着武功高强的暗卫。
“如妃,你觉得,这件事当真是老六所为吗?”皇帝突然开口,问道。
“回陛下,妾只是一介女流,只读过几本医书,对朝中之事,并不了解。”
吴秀珠坦诚道,“不过,妾身觉得,贤妃姐姐应当不会那么糊涂。”
“哈哈哈……”皇帝倏地睁开眼,牵着她的手大笑起来,“如妃,这就是朕最喜欢你的地方。”
“这一点,你和朕的阿芜不一样,朕的阿芜就算不懂,也会追着朕问到底,可你,却没有半点求知欲。”
“当初朕的阿芜若如你一般懂事,也不会将自己折磨成那个样子!”
“朕是有苦衷的,为何阿芜就不能理解一下朕呢?彼时的奚家手握重兵,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皇帝握着吴秀珠的手越来越紧,“为何,阿芜就是不理解朕呢?”
“只要朕将这一切都处理好了,皇后之位,不还是阿芜的吗?”
“陛下,你弄疼妾身了。”
吴秀珠吃痛,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笑意,“陛下是真龙天子,陛下所言,定都是对的。”
皇帝听到这话,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他一把将人拉进怀里,“秀珠,朕就知道,你最是理解朕,也最是懂朕。”
“你说,朕要如何,才能顺理成章地收回老五手里的兵权呢?”
“妾惶恐。”
“秀珠,给朕生个孩子,朕立他为太子可好?待他将来登基,你的女儿便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娘之一。”
皇帝看她的神情越来越痴迷,恍惚间,他好似觉得此刻趴在自己身上的,不是吴秀珠,而是他念了多年的阿芜。
对啊,他许诺过的,要立阿芜的孩子为太子。
可是,阿芜违背了他们之间的海誓山盟,阿芜的孩子还恨他,所以,他反悔了。
他的孩子,当敬他重他惧他,而不是对他满腔怨恨。
皇帝看不到的地方,两行清泪悄然落下,又被无声擦去。
她真的,好想一死了之。
每当夜深人静时,她总想起过去那些令她窒息的时光,那些日子,和那日金灯花海映照在一起,显得那么悲凉。
每每被凌辱时,她总在后悔,为何当初非要瞻前顾后,为何不能直接点头,答应杜明华。
可是,一切,好像为时已晚。
现在,她连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儿,都见不到。
心上人时常近在咫尺,却要装作,见面不相识。
第100章 你犯蠢别带上我
谢怀宁营帐。
顾景山瘫软在地上,浑身布满伤痕,嘴里喃喃着:“不可能,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没有刺杀……”
全然忘了,他不止一次,怀疑过沈清辞也是重生归来的。
那,他知道的事,沈清辞就算不知全貌,也知一二。
况且,前世刺杀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还害得璟王被罚俸一年,禁闭半年,上交了部分兵权。
“顾景山,你最好给本王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本王要你好看!”
谢怀宁冷冷的看着他,那眼神好似在看一个死人。
现在,害得他被坐实了“刺杀”之名,折损了一个死士就罢了,还要被谢怀旭那个疯狗盯上。
老六,则是没受到半点影响。
这让他如何甘心!
“本王想起来了,初到猎场时,你曾偷偷摸进过沈清辞的营帐,你说,是不是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向沈清辞告密了!”
谢怀宁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怎么,沈清辞都嫁人了,你还贼心不死,觉得她会回头看你这个丧家犬一眼吗?”
“本王告诉你,你现在的模样,狗看了都要绕道!”
“宁王,在下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您再相信在下一次,这次,一定不会出问题的。”
顾景山艰难道。
心想还好没把璟王会受波及一事告诉宁王,否则,他现在只会更恼怒。
“那你倒是说说,本王接下来,当如何做。”
谢怀宁猛地甩开他,接过帕子使劲擦手,旋即猛地将帕子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
嫌恶之情溢于言表。
“宁王,请看这个。”
他将自己截获的信件递给谢怀宁,“楚嘉柔,或能助你一臂之力,毕竟,她是太后的侄孙女。”
信件上清清楚楚写着,楚嘉柔意图给二皇子谢怀昀下药,盼太后早日做决断,切莫让楚嘉柔犯下大错。
“你好大的胆子,给皇祖母的信,你也该截下。”谢怀宁觑着他,冷声道。
“宁王,此处是猎场,属下只是在打猎而已。”
顾景山垂着头,道:
“宁王何不李代桃僵,一旦生米煮成熟饭,楚嘉柔抬进宁王府,太后,还会不支持您吗?”
“呵!顾景山,你以为本王跟你一样,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吗?”
谢怀宁冷声道:“也亏她想得出来,看来,上次她和你一起,用这种手段对付沈清辞的教训还没吃够,你也是。”
“两个蠢货!”
简单的一句话,叫顾景山顿时白了脸。
他自诩重活一世,尽掌先机,却不想,他竟不知什么时候,把日子过成了这般狼狈模样。
还要被宁王嘲一句“蠢货”。
他匍匐在地上,一言不发,静待下文。
良久,却听得信鸽飞走的声音。
他倏然抬头,不可置信道,“宁王,这可是天赐良机,您怎可……”
“蠢货,你该不会觉得,皇祖母能容忍她的侄孙女,再三用这种手段吧?”
谢怀宁居高临下地觑着顾景山。
“若我明知此事,却故意为之,害楚嘉柔没了正妻身份,你以为皇祖母查不到你我身上?你别自己犯蠢,所以觉得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滚!本王不想看见你!”
“宁王……”顾景山还想再说什么,还未开口,便被人直接拖出了营帐。
他不明白,这本来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能得太后支持,宁王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宁王为何不用。
想到这里,他的思绪渐渐飘回前世,那个孩子,究竟是不是他的,彻底成了谜。
若宁王当真成事,难道他要忍受前世种种羞辱,继续为宁王鞍前马后吗?
可现在,他就算想另择明主,似乎也来不及了。
大皇子和二皇子,一个病弱,一个毫无争权夺利之心,六皇子……
贤妃和逝去的奚贵妃在闺中感情就非同一般,她真的会允许六皇子为了上位,对谢怀旭出手吗?
如是想着,他已被扔出猎场。
眼看再进不去,无奈之下,他只好快马加鞭赶回顾宅。
当下,他需要先把体内的毒解了,方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否则,一旦叫宁王察觉到他生出异心,他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他直奔关着沈含娇的偏院,猛地一脚踹开了房门。
昔日面色红润,小脸微圆的沈含娇,此刻已被折磨得瘦骨嶙峋,再看不出半点当初模样。
“贱人,那个孩子,是宁王的,你早就背叛我了,对吗?”
沈含娇缓缓抬起头,看到来人时,痴痴地笑了。
笑够了,她才缓缓道:“那个孩子啊,是谁的我也不知道啊,那些人可都是你寻来的,可你为什么……”
“我明白了,其实你和沈清辞早就串通好了对不对?你故意求娶我,后面又那么害我,哈哈哈……”
顾景山痛苦地闭上双眼,良久又自嘲一笑。
他们说的孩子,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是同一个。
有着前世记忆的人,始终都只有他,他就算逼问今生的沈含娇,又有什么意义?
今生的沈含娇,自打手筋被挑断后,和宁王就再也没了联系……
“沈含娇,我真是瞎眼了,竟看上你这个蛇蝎毒妇!”
顾景山喃喃道:“若不是你,我又怎会没有自己的孩子,若不是你,我又怎会害死阿辞!”
“若不是你,阿辞现在该是我的妻!”
沈含娇愣愣地看着他发疯,从他这些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个不可能的真相。
顾景山明明在信里说,要娶沈清辞为妻,却在提亲时临时变卦,转而要娶自己,还要纳沈清辞为妾。
后来,在得知沈清辞攀上璟王,他更是几次三番,用尽手段要得到沈清辞。
这一切,没有半分爱意,不过是占有欲在作祟。
“你是重生的。”沈含娇看着他,神色格外平静,“前世,沈清辞嫁给了你,最后,却被你害死了,让我猜猜……”
“你这么折磨我,前世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才害死沈清辞的吧?”
如愿在顾景山眼里看到震惊之色,沈含娇笑得越发癫狂:
“原来如此,哈哈哈哈,顾景山,你该不会以为,折磨我,她就会回头吧?”
第101章 看她自食恶果
笑够了,她才继续道:“你别痴心妄想了,单是你这辈子算计她数次,她都不可能原谅你的!”
根据她阅文无数的经验,沈清辞说不定也重生了。
只不过,顾景山这个蠢货,还不知道。
不知道好啊,不知道,她才能看到更加精彩的戏码。
而且,顾景山方才口中的那个孩子,应该是前世她和顾景山,哦不!
也许是和旁人所生,只不过,顾景山喜当爹了而已。
她不知道顾景山为何重活一世才发现,但想想顾景山明明有所猜测,却无法求证,她心里就无比畅快。
“你胡说,阿辞心地最是良善,才不像你一般歹毒至极,她定会原谅我的!”
顾景山疾步上前,猛地扼住她的下颚,目露凶光。
“掐死我啊,你来啊!”沈含娇眉目含笑,挑衅地看着他,“怎么,舍不得吗?”
“还是说,你不敢?”
“贱人!我才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容易!”顾景山猛地甩开她,起身摔门而出。
……
皇宫,太后看完信上的内容,猛地拍案而起,“荒唐!我还以为她当真改了,没想到竟是贼心不死!”
齐女史上前一步,看清信上的内容时,瞳孔剧颤:
“这,太后,您莫气坏了身子,要不奴婢这就去安排,您先去猎场看看什么情况?”
“速去。”太后余怒未消,直到上了马车,都未曾消气。
“哀家精心教养她十余载,她怎会长成了这般模样!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耍!”
楚太后怒道:“她当真以为,老二真如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吗?她若真算计到老二头上,怕是会被玩得渣都不剩!”
“太后,楚娘子还小,犯下错误在所难免。”
齐女史宽慰,“正好,您此番前去,也能阻止整件事,不是吗?”
“不,我此去,不是为了阻止她,而是要看着她,自食恶果!”
太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上次的教训不够,那这次,她一定会吸取惨痛教训。”
齐女史脸色微变,“可是太后……”
“我意已决,你莫再劝。”楚太后说完,阖上双眸开始闭目养神。
当然,若是老二做得太过,她自会要出手阻止。
一路紧赶慢赶,终是在第二天下午,到了猎场。
太后来得突然,众臣纷纷猜测,一向不怎么露面的太后,怎么会突然现身。
不过,太后来了之后,也都是待在营帐,他们便歇了这探究的心思,只道大抵是听闻陛下遇刺,特地赶来的。
楚嘉柔得知太后来时,心里莫名涌上些许不安。
不过很快,这一抹不安被狂喜压了下去。
若姑祖母亲眼所见,那她和二皇子的事,岂不是板上钉钉?
思及此,她将目光转向小樱:“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得如何了?”
小樱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语气担忧:“娘子,要不还是算了吧,太后都过来了,您直接请她赐婚,不好吗?”
“赐婚?呵,以我对二皇子的了解,他只怕宁愿抗旨,都不会答应娶我。否则,你以为我会出此下策吗?”
楚嘉柔接过瓷瓶收好,“我先去给姑祖母请安,今晚便行动。”
她神情雀跃,脚步轻快地直奔太后营帐。
“姑祖母,您怎么过来了?您不是说,一路舟车劳顿,您不想折腾吗?”
她扑进太后怀中撒娇:“柔儿想死你了。”
“是吗?”太后神色淡漠,轻轻推开她,“哀家听说皇帝遇刺,老四重伤昏迷,所以专程来看看。”
“姑祖母放心,太医已经给四表姐包扎过了,陛下也没事。”
她没察觉到太后的异常,满脸讨巧道。
“柔儿听说您来,专程给您炖了汤,您尝尝看好不好喝。”
她从食盒里取出方才小樱交给她的补汤,盛出一碗端起,亲自喂到太后嘴边。
“我没什么胃口,你自己喝吧。”太后推开她拿调羹的手,语气里夹杂着两分不耐烦。
楚嘉柔仍毫无察觉,只以为太后是太累。
所以她忙不迭放下汤碗,起身行至太后身后,“那柔儿给您按按,能舒服些。”
楚太后长叹一口气,终究还是不忍心她吃亏,是以开口问道:
“嘉柔,此番我让你前来,是想你能挑个青年才俊,我也好了一桩心事。”
“你,可有心仪的人?只管告诉姑祖母,姑祖母给你做主,可好?”
她语气和缓,温声道。
齐女史松了一口气,心道太后终究是心软了,只盼楚娘子争气些,将事情如实告知太后,太后定会为她做主。
再者,就算二皇子不愿,不还有大皇子吗?
大皇子虽病弱了些,但这么多年都活得好好的。
届时就算大皇子去了,不管哪位皇子上位,楚娘子作为大皇子妃,上位者为了名声,都不会苛待她。
“姑祖母,柔儿暂时没有心仪之人。”
楚嘉柔矢口否认,“我知道姑祖母为我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但我现在只想侍奉在姑祖母身边。”
齐女史闻言,瞳孔倏然瞪大。
太后都给她机会了,她为何不如实交代!
真真是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她偏来投啊!
“你先下去吧,哀家乏了。”楚太后彻底没了耐心,直接下了逐客令。
“是,柔儿先行告退。”楚嘉柔行了一礼,缓缓退出营帐。
太后倏然睁开眼,大袖一挥,茶盏散落一地:“你也看见了,不是我不给她机会,她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真是不知所谓!”
齐女史不敢再劝,只默默收拾满地狼藉,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跟在太后身边多年,最是知晓太后脾性。
“小齐,楚家就剩她一个了,我自问从小到大,从未教过她这种东西,她究竟是从何学来的?”
“太后,她娘当初,不也是用不正当手段上位的吗?许是根上,就……”
想起往事,楚太后痛苦地闭上双眼,“是啊,她全都随了她那个下贱的娘,没有半点我楚家的风骨。”
第102章 她险些毁我的清白
月华初上,秋风习习。
楚嘉柔拎着酒坛,又带着诸多吃食,直接进了谢怀昀的营帐。
“素闻二表兄最好吃喝玩乐,嘉柔今天夜里,是专程来赔罪的。”
她放下酒坛,一脸娇羞地低下头:
“昨日,我不该张口就问二表兄要东西。”
她说着,将满上的酒杯递到谢怀昀嘴边:“喝了这杯酒,二皇兄和我就冰释前嫌了,可好?”
“呵~”谢怀昀伸手接过酒杯,不屑地嗤笑道:“楚嘉柔,既是你给本皇子赔罪,不该是你自罚三杯吗?”
他顺手将杯中酒一扬,“怎么,是本皇子先喝酒呢?”
楚嘉柔脸上的笑意有一瞬的僵硬。
不是都说这位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最好糊弄吗?
“看来,楚娘子并非真心赔罪,那还是请回吧,时候不早了,别影响本皇子睡美容觉。”
谢怀昀直接下了逐客令。
“怎会……”楚嘉柔忙给两人满上,心道就算她失去了意识,小樱也会安排好之后的事。
只要姑祖母亲眼所见,谢怀昀就没办法赖账了。
是以,她心一横,给自己灌了三杯,趁着尚且清醒,她忙对谢怀昀道:“二表兄,现在,可展现出我的诚意了?”
“二表兄,你到现在都不肯喝,是不肯……”
药效在体内迅速发挥作用,她只觉身上越来越热,本能地撕扯着衣衫,顺道往谢怀昀身上扑。
“蠢货。”
谢怀昀将酒杯一扔,“来人,带楚娘子出去清醒清醒。”
随着他话音落下,两个侍卫现身,一左一右将人直接拖着朝池塘的方向走去,然后,直接将人扔进池塘。
谢怀昀拿着条兔腿啃,冷眼看着这一切。
若不是太后来了,他不会让楚嘉柔这么好过,他定会让楚嘉柔好生体会体会,算计他会是什么下场。
“看好她,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再将她拎出来。”
他嘴角挂着恶劣的笑,“再去告诉父皇和皇祖母,就说——”
“楚嘉柔算计本皇子,害得本皇子险些失了清白之身,让皇祖母和父皇,务必要给本皇子做主。”
侍奉在侧的侍卫听闻此言,嘴角直抽抽。
好好的一个郎君,怎么偏偏长了张嘴?
什么叫,他险些没了清白?
虽心中腹诽,但侍卫还是敲锣打鼓,唯恐天下不乱,一路将此事直接吆喝到了太后和皇帝跟前。
众人赶来时,楚嘉柔在池塘中泡得瑟瑟发抖,呼救声已然小了下去。
她看向谢怀昀的眼里满是怨毒,心里涌上无尽的悔意。
方才她虽意识混沌,但却感受到了谢怀昀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杀意。
若她不是太后侄孙女,只怕这条命,今儿交代在谢怀昀手上都是轻的……
“姑祖母,您要为柔儿做主啊!”
见到太后过来,她忙高声道。
楚太后神色复杂地看了谢怀昀一眼,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楚娘子捞上来!”
“就是,没看到楚娘子已经清醒了,还不快些将人捞上来!”谢怀昀在一旁附和道。
他倒要看看,这件事太后打算如何收场。
这药,可是他在得知楚嘉柔想算计他时,精心准备的。
不行云雨之事,根本无药可解。
“皇祖母,您要为孙儿做主啊!今日楚娘子忽然来寻孙儿,说什么给孙儿赔罪。”
他拽着楚太后的衣袖,眼里满是无辜:
“那她既是来赔罪的,孙儿要她自罚三杯很合理吧?”
“结果,她喝完酒,就往孙儿身上扑,若不是孙儿眼疾手快拦住了她,怕是她都要把自己扒光了!”
“孙儿苦守多年的清白之身险些就……”
“够了!闭嘴!”楚太后狠狠剜了他一眼,呵斥道。
“姑祖母,那酒全程孙儿都没碰过,您可不能因为偏疼她,就治孙儿的罪……”谢怀昀继续补充。
话音刚落,瑟瑟发抖的楚嘉柔就被带到太后面前。
她冻得嘴唇发白,闻言颤声道:“二表兄,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
话没说完,那熟悉的燥热感从腹部猛地上涌,她紧咬下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都无济于事。
“热……,我好热……,璟王,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早晚都是我……”
站在人群后的谢怀旭无端遭了这无妄之灾,被沈清辞狠狠拧了一下腰间软肉,此刻正一脸委屈又无辜的看着沈清辞。
楚嘉柔说着,又开始撕扯自己的衣衫。
楚太后眉头紧蹙,呵道:“还愣着作甚,传太医!”
一盏茶后,太医跪在太后跟前,嘴唇嗫嚅着,好半晌才道:“回禀太后,此药性烈,无药可解,必须,必须……”
“且,这药一旦服下,以后子嗣怕是艰难。”
楚太后闻言面沉如水,“都给我滚下去!”
众人不敢再多问,纷纷退下。
楚太后看着神志不清的楚嘉柔,气不打一处来,“把她给我扔出去,是死是活,都是她的命!”
“太后,切莫冲动,若您都放弃楚娘子了,那她日后还……”
“我为她考虑那么多,便是叫她今日如此行事,让我丢尽颜面的吗?!你看看她做的都是些什么事!”
太后气急,“害人不成反害己!”
“当下,还是先解决楚娘子的事吧,她这般模样,若是被您扔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啊。”齐女史温声劝道。
太后终究是要顾及这点血脉亲情的。
否则,她又怎会在收到信的第一时间,就直接赶来了呢?
“璟王……”
“啪!”
太后猛地给了她一个耳光,“上次的事,我还真当她放下了,却不想,还打着别的主意!”
“还愣着干什么,她这模样,去多叫几个人来!”
方才太医虽未明说,但无药可解,且会影响子嗣的春药,就只有那种。
一旦服下,折腾一夜都是轻的。
她一甩袖,疾步出了营帐,小樱也被带到她跟前,听着营帐内传来的声音,她只觉心烦意乱。
“这药,你从何处得来。”
“回太后,奴婢应娘子要求,去药铺买的,只是……,只是大夫没告诉过奴婢,这药会如此烈,且……”
第103章 酒壮怂人胆
此药早在先帝尚在时,便被列为禁药。
是以,寻常药铺根本不可能售卖。
种种猜测,都指向小樱买的药,被谢怀昀偷偷换了。
“小齐,派人去查。”楚太后揉着发胀的眉心,吩咐道。
但她心里清楚,老二行事向来谨慎,定是查不出个所以然的。
而且,这件事本就是楚嘉柔算计他在先。
“
比如一个皇帝,干什么都说干的好。时间一长,自信心是绝对有的。
若是在太阳底下,凌昊根本无法做到元神出窍,即便强制出窍,元神必然会立刻受损。
她的初衷,就是希望孩子们在玩游戏的过程中能够对社会经济有所了解,感受到资本主义繁荣背后隐藏的社会不平等情况,从而对这种现象保持质疑,日后长大再有所作为。
在这气势的支撑下,凌昊擦了把脸上的血污,浑身气势暴涨,衣襟无风自动,看起来也宛如魔神一般。
在这过程中,直径数千米的庞大陨坑猛地震动起来,一连串破碎的轰响从地下深处袭来,形成一声犹如尖锐哭嚎的长音。
这帮子侍卫刚才的能力,他们的出力,赵祯又不瞎,怎么会没有感觉。
当然,还有一些是被其他人注册了,然后买过来的,这些也花费了不少钱,不过从长期来看,这也是难免的。
元丹是魔族人才有的东西。看沈长虹出血量之多,便知原本伤势有多重,这个被他杀死剖丹自救的魔族人,若是虾兵蟹将还好说。若是个有地位的人,那么,沈长虹迟早会被找上门来报复。
院墙之外,所有的语言,都被扼在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沉默的吸气声。
这一系列的计划里是没有林初的,所以她准备这些东西时都是背着他的。
看完大海的两人又继续他们的旅途,不过是回去的旅途。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他们得要开始返程了。返程他们选了和去的时候不同的路,这样还能看看别的风景。
看着冒着丝丝热气的蒸糕,她咽了咽口水,也不管在这里用餐合不合适,直接夹起来吃了一口。
罗伯特-霍里虽然已经赶了回来,但是尤因这时候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势,直接起跳,要和墨惜来一次空中接力。
一直在南宫弑炎怀抱之中的凤凌月,虽然没有听到南宫弑炎的痛呼,却能明显感觉到他好几次疼的止不住的颤抖。他每次颤抖一次,凤凌月的心头仿佛就一同感觉到了疼一般。这种庇护,是她前世不曾体会过的。
尼克斯重新发球进攻,因为刚刚被丹尼-福特森强行打断了一波进攻,尼克斯再进攻的时候节奏已经不是很好了,斯普雷维尔没有再贸然进攻,而是将球交给了内线的尤因。
一口恶气终于出了,丐帮的兄弟跟罗攀、李劣云一起大笑起来,洪琪稍稍含蓄一点,只是抿嘴轻笑。
当见到轩辕翰的目光,充满了那么强大的侵略性,吕婷婷也是浑身感到不自在。尤其是,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的脸上看,让她的俏脸更是红润。她本身就是个性格柔弱的妹纸,自然很容易害羞了。
片刻后叶景岚就走了进来,告诉他杜亦菡被杜星河叫回杜家吃晚饭了。
“多谢了。”白长峰点点头,于是和周围人的走了过去,王虎命令大家放下戒备,随后由郭影和林柔她们准备了一些米粥给他们吃。
第104章 你选一个
翌日,晌午时分,楚嘉柔才悠悠转醒。
昨夜的事,她已全然没了印象。
只记得,她拎着酒去寻谢怀昀,然后自己猛灌了三杯。
再然后,她感受到了极致的快乐。
“嘶……”正欲起身时,身下剧痛袭来,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大声唤道:“小樱!”
“娘子,太后在外面等您。”小樱三步并作两步进
清洗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喝完那杯热奶,躺在床上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婉娘寻着声音看向对面,雨滴影响了视线,依稀看见柯逸轩的模样。
“既然是宗主让你来接应我,你怎么不早出来呢你可知道这一路上我遇到了多少危险吗”老赵问道。
刚才在脑海中进行思维模拟,消耗了大量的精力,却收效甚微,他心里有些遗憾。
“好了荣儿,不要拿你糊弄你师父那一套对父王了!”鹰王有些愤怒。
听见说贾母在等着,众人这才回神,然后自发的就拉着黛玉,沿着抄手游廊往荣庆堂走。
司马方林的气息直冲神界之上的九天,震惊了整个神界,所有的人都被这道气息震惊了。
龙脉固然是山脉的走势,但是其中的水势一样重要,水同样是灵气的来源,山水交融才是上等的风水格局。现在邵老板在将军山建养猪场,用了山溪,就是动了七杀星的龙穴,破了藏风聚气的功能。
会展中心宽敞明亮,选手们被带到选手休息室,终审的选手只有十人。
杰奎琳并没用多少里,提米也只是被推着不情不愿的迈开了两步,便又转回了头来,看看母亲,又看了看垂眸不语的父亲,最终还是一咬牙转身大步走出了餐厅。
可是后面的飞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后面的飞机总不能撞上前面的飞机呀,要是撞上长官的飞机,那是大不敬呀,不得不有所顾及,动作一慢,导弹就碰上了。
这正是民国海军的史可法101号,102号鱼雷艇,它们以19节的航速高速地向日本舰队进行冲击,目的就是扰乱日军舰队的阵形,逼着日本舰队去触碰中国的水雷。
不得不说系统为叶寒考虑得那可是极其周到,知道他没有录制歌曲的条件,竟然可以把歌曲直接上传到网上,简直是好的不要不要的。
进到里屋,卓冷溪就见到云扬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真的是云扬,不过也只有卓冷溪能够看到,因为此时的云扬是灵魂状态,是卓冷溪废了好大的神力才从他的体内拉出来的。
接连经历了各种自然灾害,他们的魔法也使用得差不多,导致此刻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由于冰尸的攻击非常凶悍,所以苏赫那集也不敢把它们放近,帝江机关球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之后,忽然就变成了一面黑色的凹镜。
一道土黄色墙壁就那么凭空而生的出现在他们身前,直接将那些袭杀过来的炮弹挡住了。
好在,劫和贾克斯距离他并不远,他刚从空中留下来,两人便是齐齐赶到了。
坦克车上的标准成员为6人,一个驾驶员,一个炮手,一个副炮手,一个高射机枪手,一个无线电联络员,一个指挥员。指挥车上,游向前亲自操炮,韩行还担当着副炮手。人多了不行,挤得慌。
原来,刚才陈浩刚刚离开“尚典”咖啡厅,韦光就给华狂打了通电话,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华狂。
第105章 还有一个惊喜
当天夜里,楚嘉柔被太后的马车送走。
而为皇帝挡剑,昏迷不醒的谢怀玉,也悠悠转醒。
“父皇,您没事吧”
谢怀玉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满脸紧张地问皇帝状况。
旋即,她又满脸自责,“都怪我没用,若我习武时再用功一些,就不会无法护着父皇……”
“你在习武”皇帝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之
随后又借势前进一步,左腿像是鞭子一样斜斜的抽在紫毛的大腿上,痛得他一下子就捂着大腿蹲下去了,这还是陈锋留了几分力气的结果,不然这一鞭腿要是落在他肋骨上,这时候骨头都不知道要断多少根。
其他人都是看着朝前走去的云零,一时间也是没能说什么。黑鹰王是云零的人,云零不让她跟着的话,她也不可能违抗云零的命令。
所以江北沈家,在中医界的地位确实很高。杨凡虽然没有故意打听,但是也听过沈家的威名。
林重松了一口气,不是什么严重的情况就好。上一次受到那样的折磨,林重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哗——磅礴的雷光蓦然从假严丰的肩胛上喷薄而出,狂暴的雷蛇肆意乱舞,纠结在一起的雷柱粗大如桶,宛若一对雷神的翅膀,尽散着暴戾与毁灭之息。
“奶奶,你和依依先吃早餐,妈妈你们在这里陪陪奶奶,我们出去谈点事情。”贺真真说完,给了陆子望一个眼神,往外面走去。
再看其余侍卫的尸体,都是一刀横颈,割破大动脉失血过多而死,凶手的武功很高,都是一刀毙命,尸体间留有淡淡的幽香,这种香在蝴蝶夫人身上也能闻到,相信是蝴蝶夫人的熏香,这点并无可疑。
他望着乡亲们被篝火之光映得通红的脸颊,俊俏的脸蛋上不知何时已漫上了幸福的笑容。
维托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给吓傻了,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等到门外的催促声响了三次,他万般无奈之下,打开了房门。
虽说人多力量大,可地方就那么大也容不下太多人,干脆使用材料拆分制作的方式,将能够拆开打造的材料按着所需在别个地方打造,然后统一运送过来,做最后的拼接调整,如此一来也省掉不少时间。
这声响引起了瓒兵们的警惕,瓒兵高喊着:“谁!什么声响!”瓒兵边说边四处张望,因为他们自从进入云开山脉以来总是被立军所袭击,搞得他们有如惊弓之鸟,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可以刺激他们的神经。
本来明天就要比赛,摇希和映香要神枫在家好好休息备战的。但金林儿想知道是谁杀了她的父母,央求神枫一起去找那个偷剑被擒的修真俘虏,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来。经不起金林儿梨花带雨地一再哭求,神枫只好答应了。
韩成的目的达到了,他就是想要禤留困住辅匡,自己再潜入屋中杀死张奉。在屋顶上的韩成揭开瓦片,望着里面,但见里面有三个卫兵护着一个儒生打扮的人,韩成知晓,那儒生一定是张奉了。
卜拉德怒了,狂妄的他绝对不能允许被别人看不起,挥动双臂,开始蓄气。
尚扶苏倒是半点儿都不吃惊,纳兰述会在纳兰雪的院子里面,并且,对他会发觉自己的这事儿,也是觉得,理所应当。
他毕竟是个“神灵”,堪比元婴的实力,纵然此时不足平时的十分之一,但是已经是强大无比,战斗意识更是娴熟。
第106章 她连我的儿子也烧死了
直至子时,谢怀旭躺在榻上,仍翻来覆去睡不着。
外面的偷窥三人组连声啧啧,又开了赌约。
“这已经是璟王今天晚上第一百零百次,摸他那被我家主子亲过的唇了。”
霜灵摇头叹气,“哎,堕入爱河的郎君啊……”
“可不,主子对王妃的心,那是天地可证日月可鉴。”如风附和。
“可拉倒吧,
魔神军团九大统帅,这一战直接死去了六个,仅剩下了三个,这样损失比起魔神军团全军覆没的损失还要惨重。
形意拳讲究在宽敞的地方练拳,要有绝不回头的精神,其实这都是在教徒弟练习轻功。
阮绵绵一时之间被司凉弄得懵逼了,所以司凉现在是良心发现准备放过她了?可是……可是为什么司凉还在解着自己的腰带?
但转念一想,莫夫人又想到墨凌如果替瓷幽准备了嫁衣的话,肯定是比这个好的。
听完慕离的那番话,慕苍生气急攻心,脸庞不受控制的一阵抖动,面朝下一跟头栽倒了下去,身体实打实的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阳气在他手上等同无物,若想寿元归位,只有掠夺阳气的鬼魂才能做到。
再者,他真要有本事也不会采取迂回战术,说帮自己调个地市了。
走进后,里面坐着一个苟延残喘的老人,面目慈祥,散发点点仙气。
毛志贵当时就想要把公安局的人叫过来,直接把这帮人人驱散掉就好,可是他初来乍到的,什么基础都没有,人家公安局的人未必肯听他的。
“你…讨厌,没想到你这家伙现在也学坏了!”梁姐听了脸色娇羞的捶打着我。
湛帝知道安公公是个有眼色分寸的人,当下也不顾安公公匆匆跑出去的身影。
按道理说新鲜时蔬最好还是去菜市场挑选,只是我与林雪都不是什么特别勤奋的人,没必要就为了那几分新鲜跑那么大老远的路,在我们看来,口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距。
也就是说,这个水潭就是用来拦截从上游带下来的灵石的,矿藏的事情可以确定。
那些人大声吼着,一副气势磅礴的样子,好像下一刻就会冲上来将白瑾他们给吞噬殆尽一般。
知道没有了西门的影子,孙雪这才转过身子,打开车门,眼泪再也没有坚持住,随风飘落下来,一滴一滴的飘落,孙雪不禁怀疑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为西门这个男人流泪,难道自己是喜欢上了他不成
这些人都是精心培养的死士,他们的战斗经验远比一般考生丰富。虽不难看出七人的实力在升辉境中也不算弱者,但显然用不了所有人一起动手。十四位战力靠前的剑霸考生拔剑走进,人数正好是二比一,将七人围了起来。
“不会了,我不会再躲了!”顾衍风灿然一笑,心疼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虽然如实回答了恽夜遥的话,但是乔克力那张黝黑的脸上此刻布满诧异,不知道恽夜遥这样急匆匆是要干什么。而一边王姐的状态亦是如此,好像觉得下一秒,恽夜遥就会说出什么让他们恐惧的事情来一样。
“我怎么舍得忘了你呢!趁着现在下班时间,没有人,来!叫我们乐呵乐呵!”邱万年使劲在刘美尔的胸前搂捏着。
“这是福熙妹妹给我的图纸,我找人做的。”太子在一旁回答道。
第107章 赐婚
前世种种,如潮水般涌入谢怀旭脑海。
巨大的悲痛裹胁着他,近乎窒息。
他倏然起身,闯进沈清辞卧房,看到她并不安稳的睡颜,心中涌上无尽的悔意。
前世,她竟经历了那么多事,被最信任的人残害……
若他不犹豫不决,早早求娶,顾景山定不敢同他争抢,或许他所看到的那一切就不会发生。
但是沈苏禾知道,沈敬国说的,是昨天晚上在皇室后山,她蒙面出现的事。
看着餐厅昨晚没收拾的餐桌,秦洛川打电话给物业,让他们叫钟点工过来收拾一下。
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一条,就足以让大部分a阶级别的超级生命争先恐后的加入这个组织了。
这不在家待了一个早上,下午一家四口就开着车在整个花溪谷镇游览了起来。
被吓了一跳的杰西卡立刻转身看了一眼,下一秒,她脸就出现了一丝连章鱼脸都掩饰不了的嫌弃之色。
甜宝也是莫名其妙,她今天一天都待在家里,啥时候救三哥一命了
两对双胞胎孩子,加上他们各自服侍的下人,开始在县令夫人和张氏一同安排的那两间厢房里做手脚。
良久后,沈敬国叹口气,这蠢儿子什么样,他能不清楚吗就他这三脚猫的功夫,昨天要是出现在后山早被那凶兽一掌拍死了。
秦洛川赶到机场,正好接近登机时间,没在机场呆多久就顺利的上了飞机。
如果她父亲是人类,可以轻易被她杀死,那么,她的母亲,或许就不是人类。
陆明将绿色的汁液倒出来,相信槐桑不敢跑,就算跑,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要不,别走了,跟我回去,我收你当徒弟。深渊之城主宰的弟子,这可是莫大的荣光!”话还没说完,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还是这天的军号嘹亮过后,言语和面容一样质朴的龙猛一声辛苦了很是叫三十余名队员感慨万分,白结巴更是感动的几乎眼泪哗哗,白结巴呜咽着说,大队长总算说了句人话。
“要没别的事我走了,公司里的那些个流言,自己想办法清了去。”千期月转身欲走,不防后面的杨嘉画一个熊抱朝她扑来。
丫的,这还是人吗赵哥一枪撂倒了一名火力点的越军,再次感慨,他被映入眼帘的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
看到这个修士的动作,刘亮的嘴角勾勒出了一丝冷笑,但是并未变现出来,也为阻止。
“这事我还就管定了,你想怎么着”周元居高临下地盯着柳青天。
她将试探结果告诉了凤娇。凤娇显然也是难以置信。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瞧样子这假叶蓁受到老夫人以及蒙郎的喜爱。况且她如今更是贵为未来的六皇子妃。她们不过是一届平民。哪能对叶蓁做什么。
“去!”张星凌空一点,狂暴的灵力席卷而出,只见他漫天的剑影对着齐鸣激射而去。
这之间,她曾试图给安安打过去,想要好好解释一番。谁知,在两次不耐烦地被拒接之后,安安干脆关了机。
杀掉所有魂兽及其boss之后,就能够获得帮会领地的所有权,因此有没有经验和其它战利品都不重要了。
“你自己看!”薛笑笑把手机丢回去给她,想着接下来多半是没八卦了。
“为首的是我们灵蛇界的八大统领之二,佘君和佘风。”另一个接着说道。
第108章 她比谁都希望他死
杜明华醒来,得知杜元思接了圣旨,气得掀翻了茶盏:“父亲!”
“闹够了”
杜元思只淡淡睨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道:“你别告诉我,你要抗旨!”
“帝王越发昏聩,你抗旨会是什么下场,你心里比我清楚得多!”
“你不愿娶瑞阳公主,你当瑞阳公主就愿意嫁你!”
“什么意思难道这
周闰发今年鸿运当头,金像奖三个提名更是一时无两,现在想拿他的档期有点困难,不过黄白鸣跟他老交情了,磨蹭了半天发哥终于一个月后,也就是4月底进组。
云西省,位于华夏西南部,与经济大省建南省毗邻,由于风光秀美,因此旅游业极其发达,省会云宁市更是山美水美,素有南方明珠之称。
方少华哭笑不得,没错,张劲所说的问题不仅亚视存在,在tvb也普遍存在,而且相当严重。
方萍英瞟了她一眼,就今儿上午还瞧见她放了十块钱在桌子上,今儿一直没出去,钱去哪里了。
但是罗大山不肯,说自己住习惯了那里,那儿的左邻右舍的很好,都能彼此照顾着,他住习惯了,也觉着方便。
他知道他和叶远直接的差距会变大,却没想到居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真要是魔灾爆发了,翡翠城早就该进行战备了,而不应该是像这样的一片平静。可如果不是要为了应对魔灾,那需要召集所有的德鲁伊长老的大事,就没有几件了。
风火烈焰化龙已经是他最强的招式了,竟然只是逼得星渊起了个身,他只能束手待毙了。
张劲闻言有些无奈,现在的新艺城名存实亡,即使雷先生身体好好的,怕是面对四分五裂的烂摊子也会头疼。
9月中旬,空难造成的社会影响终于烟消云散,各娱乐产业复苏回暖。
“你是长安城西的白姑娘吧,贫僧是认得你的!你也是昨晚上做了什么梦吗”玄奘躬身还礼,微然笑道。
简单的单兵工事不足够把战士们全部的身体都给遮挡,但是对战士们来说已经足够了,一连二连的战士迅速后撤的同时,他们奋力的向日军射击。
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欲转身离开,身后便再次传来那中年汉子的声音。
新兵刚刚招募训练不充分,在这个时候把他们送到战场上就等于让他们去送死,而且他们各部队都要进行作战,根本没办法保护或者组织这些新兵,最好的办法就是解散。
而在军事打击的同时,为了更加有效的瓦解土匪武装。李子元在与军政委商议之后,也进行了一系列的政治瓦解。除了动员家属上山喊话之外,对土匪活动猖獗的地区,实施严格的归屯并户以及物资进山的管控。
“乔公子都这样说了,我们还能说什么呢,是吧影子!”花青衣对谢念亦说道,然后看了一眼薛神算。
前辈莫非和沈尘有仇‘花’青衣还是问了出来,他觉得,有些事情,还是问出来好。
“他绝不会死!有一种人永远都不会被杀死!”楚洛儿眼中透着奇光,那是信任到极致,爱到极致的光芒。
“不过无茗姑娘身边有三个武功很高的人在暗中保护她。”男子平静的说道。
慕容芷的生辰在盛夏,基本上都在庄子里,楚昭南也会带了整个庄子的人和一些朋友,于是她每年过得也还算是热闹。至少晚上固定放河灯的时候,全部的人都会围着她,那种家人一样的陪伴和满足感才是她最动心的。
第109章 终于有了答案
“夫君,你看我堆的雪人好看吗?”
少女上着淡鹅黄对襟衫,下着淡粉色印花齐胸衫裙,裙头绣着并蒂莲。
禁步是一对精致玉兔并珍珠流苏,脖间金项圈熠熠生辉。
金步摇对着她的动作晃啊晃,晃得他心神荡漾。
她披着大红色狐裘,笑容娇俏明媚。
“阿芜,你的手还是这般巧。”他夸道。
下一瞬,他看见奚芜身下满是鲜血,那双眼里再也没有了神采,看到他时,也只是别过头去,一言不发。
“阿芜,我是有苦衷的,你听我说……”
“什么苦衷?我父兄对你忠心耿耿,你疑心他们不忠,捏造通敌叛国的证据,置他们于死地!
若不是他们对你鼎力支持,你当真以为,你能登上这个位置吗?”
“不能立我为后,也是因为我父兄权势过大,呵呵……”
“陛下,我也是前几日才知,原来,我一直怀不上孩子,不是我的问题。”
她神情悲戚,“那一碗碗所谓的补汤,才是我无法怀孕的元凶!”
“陛下,妾满腔痴心错付,妾自请入冷宫,了此残生。”
“你疯了?”皇帝只感觉不可置信,“你现在还怀中我们的孩子,这是我们的第二个孩子,你若去……”
猝不及防的一个耳光,打断了皇帝想继续说的话。
天之骄子。
自登基以来,他顺风顺水,还从未有人敢忤逆他。
更遑论,掌掴他?
当夜,他便将人打入冷宫,就连彼时才几岁的谢怀旭,他也没有放过。
他在警告奚芜,告诉她,这就是她不听话的代价。
可她实在倔强,硬生生在冷宫待了那么多年,也不肯向他服软……
……
璟王府凌霄阁。
沈清辞顺手将宫里递来的消息扔进香炉:
“吴秀珠如愿得了随意取用药材的权利,此番宁王赔了夫人又折兵,必不会善罢甘休。”
“瑞阳公主大婚之后,便是几国朝会了。”
自从那夜,她做了那个梦之后,她跟谢怀旭说话时,也不再遮遮掩掩。
前世,这次的朝会因着谢怀旭在,是以,谢怀安才免了和亲。
可是,六年后,谢怀安却难逃和亲命运。
她重生之后,很多事情已经改变,唯独几个大事件的时间节点没有太大变化。
但,她总感到隐隐不安。
“近来,顾景山可有什么动作?”
谢怀旭摇摇头,“他除却成日里以折磨沈含娇为乐,并无其他。”
“谢怀宁给他下毒一事?”
“属实。”谢怀旭握着她的手:
“据说,那药服用之后,若不按时服用解药,身体会日渐衰败下去,最后……”
沈清辞缓缓抬起头,回想起前世她缠绵病榻时,沈含娇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药竟用到了顾景山身上。
还真是,报应不爽。
“璟王,王妃,顾景山在外求见。”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对视一眼,终是决定出去会会顾景山。
只是,她磨磨蹭蹭,足足半个时辰才缓缓踏足前厅,还一副粉面含春的羞怯模样。
“顾景山,深夜造访,有何要事?”她拢了拢衣衫,掀起眼皮淡淡睨了顾景山一眼,缓声道。
顾景山看看她,又看看谢怀旭,脑海中浮想联翩。
心里那股无名火一压再压,他才挤出笑颜:
“阿辞,我听说你身边有个医女,医术甚好,我近来身子不太爽利,可否……”
“拖下去掌嘴,等他什么时候学会说话了,什么时候再让他进来。”
沈清辞听到“阿辞”二字时,眉头紧蹙,再没耐心听他继续往下说。
“阿……”
话未出口,他便被捂嘴直接拖了出去。
“阿辞,”谢怀旭笑得温柔,将去皮的葡萄递到她嘴边:“尝尝看……”
这一幕,落到院内正在受刑的顾景山眼里,刺眼极了。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阿辞……”
前世,他总唤她“夫人”,“清辞”。
从未试过和她敞开心扉,对她,亦满心满眼都是算计。
重生归来,他也不知他是怎么了,看到沈清辞和谢怀旭在一起时,他抓心挠肝地难受,他总觉得,“阿辞”该是他叫的,而非谢怀旭。
却不想……
她竟已绝情至此!
单是一个称呼,都能叫她如此生气。
泪水落在刚被打过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参见璟王,璟王妃。”咽下满心痛楚,他闭了闭眼,缓声道。
霜月顺手又抽了他一耳光,“说什么?没吃饭吗?声音那么小!”
“参见璟王!璟王妃!顾某,知错!”他拔高声调,大声道,脸上的伤扯得整张脸都火辣辣的疼。
霜月满意了,点点头:“行了,随我进来吧。”
“在下听说,璟王妃身边有一医术高超的医女,不知可否让其为在下诊治一番,在下身中奇毒,命不久矣。”
顾景山跪伏在地,他寻遍长安大大小小的医馆,那些个没用的大夫,除却摇头只会摇头!
“呵,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
沈清辞冷笑,“顾景山,你该不会觉得,你我之间还尚有情谊在吧?”
“王妃,在下通晓未来,微臣能用这个,换!”
他匍匐在地,言辞恳切。
他再三试探,已无法确定沈清辞到底是不是如他一般,重生归来的。
可,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了。
“这便是你给谢怀宁的投名状?”沈清辞挑眉,“现在,你要用同样的筹码,换你一条命?”
顾景山浑身一怔,低垂着头,不知如何作答。
只一眼,她便看破。
“可是,你所谓的通晓未来,于我而言一文不值,所以,我的医女,也不会救你,你还是回宁王身边,领解药吧。”
沈清辞语气淡淡:“毕竟,你通晓的未来,不仅让宁王折进去一个死士,还害得他如今被陛下厌弃,我可不敢信你。”
“你!”顾景山只觉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悚然一惊,那一直未落到实地的猜测,终于在此刻有了答案!
只是,他太自负,以为这样的机缘,不会属于一个毒妇。
所以,他一次次,在和沈清辞对峙之后,将那莫须有的猜测,按了下去。
第110章 以牙还牙
接近宵禁时分,大街上已空无一人。
顾景山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前世今生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交织。
最后,停留在沈清辞那癫狂的笑上。
彼时,明明她手脚筋尽断,已是连筷子都拿不起了,却握着匕首,捅了他一刀又一刀……
直到现在,他才不得不承认,哪怕沈清辞没有重生,他也不是她的对手。
前世,他编织了爱的谎言,哄骗了年幼丧母,兄长不疼,尤其缺爱的沈清辞,才将沈清辞牢牢绑在他身边,未对他起疑心。
饶是如此,得知真相的她,哪怕拼了那条命,也要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所以,哪怕沈清辞没有重生,她亦会在今生,自己妄图让她为妾时,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要的感情是那般纯粹。
他闭了闭眼,想起方才他被赶出来时,他对沈清辞说的话:“你以为,他就能做到吗?这世间男子,都做不到!”
沈清辞是怎么回答他的来着?
“人心易变,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我允许他偶然游离,我也有随时抽身的能力。”
“顾景山,你这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是不会懂的。”
“呵呵呵……”
“我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哈哈哈……”
笑声从唇角溢出,他好像真如沈清辞所言,前世今生,他都过得很糟糕。
前世,他明明已经得了沈清辞那般贤妻,却给她下了绝子药换她无法生育,夜夜和沈含娇偷欢。
今生,他如愿能娶沈含娇,却在看到她被玷污时,心里涌上无尽的嫌恶,看到沈清辞过得那般光鲜亮丽,他满心不甘。
不!
他不甘心!
凭什么都是重生的,沈清辞过得那么顺风顺水,他现在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
人人喊打!
他还有机会,只要谢怀旭如前世一般,身中剧毒,又遭陛下厌弃,那一切就会回到正轨。
他等不了几年后了。
一个月后的朝会,于他而言就是最好的时机。
届时……
就是谢怀旭的死期!
只要谢怀旭一死,沈清辞无人可依,他便可趁虚而入。
如是想着,他再度从角门,踏入了宁王府。
宁王,一定会答应和他合作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
沈宅,张青青终是拿回了管家权,是以,在她又一次收到沈含娇的求救信时,她还是求到了沈正诚面前。
“主君,过去你最疼的便是娇娇了,妾身求你,接她归家吧!”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段时间以来,让她心力交瘁的事实在太多,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五岁不止。
沈正诚身侧,此刻正由春欢伺候着。
“夫人,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何况三娘子当初丢尽了沈家颜面,与人为妾,如今落得什么下场,都是她应得的。”
春欢说着,还不忘给沈正诚捏捏肩,看向张青青时,眼里满是挑衅。
不过区区管家权而已,张青青想要,她就还回去。
她只需要讨得沈正诚欢心,想要什么东西,不都是手到擒来?
“主君,你也这么想吗?”
张青青抬眸,颤着声道:“娇娇那般懂事,哪怕主君念在我们昔日的情谊上,也救救她,好吗……”
“哪怕,是将她带回来,每日给口吃食养着,也好比她现在在顾宅,生不如死啊!”
张青青声音凄厉,眼神哀切。
她后悔了,当时她的娇娇回来时,明明说过顾景山是怎么对她的……
可她当时怎么说的?
她劝娇娇忍耐,劝娇娇讨好顾景山!
若当初,她强行留下娇娇,她的娇娇又何至于受那么多苦楚。
“夫人,这一切,是她咎由自取,她有什么资格回来?”
沈弘毅一瘸一拐踏进书房,冷冷地觑了张青青一眼,“况且,现在二妹嫁给权势滔天的璟王,你觉得,二妹会允许她回来吗?”
“父亲就算是为了自己的仕途着想,也断不会接那个罪魁祸首回来。”
“大郎,娇娇是你的亲妹妹啊,你怎么忍心……”
张青青跪着扑到沈弘毅的衣袍,眼里满是哀求:“你去跟王妃求求情,救救娇娇好不好?”
“王妃过去最听你的话了,你去求她,她一定会答应你的,你和她一母同胞……”
沈弘毅猛地抽回被张青青拽着的衣角:
“呵,当初,你们母女联合起来,挑唆我和二妹妹关系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和二妹妹一母同胞?”
“且不说我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二妹妹的事,没脸去求她,便是有脸,我也不会去!”
“我再说一遍,沈含娇落得如此下场,是她罪有应得。”
他俯下身,语气恶劣:
“而你,就守着你心心念念的沈宅主母的位置,看着你的宝贝女儿,腐烂发臭,无能为力吧!”
“行了,都别闹了,滚出去,吵死了!”
沈正诚不耐烦地瞥了两人一眼,怒道。
昔日情谊褪去,沈正诚现在看张青青,竟也只剩满心厌恶。
这些时日,他常想起故去的秦晚吟。
他在想,若他当初没有帮那个人,他的仕途是不是就不会止步不前,他或许能借助岳家的权势,继续攀升。
转念一想,那件事就算他不办,也有的是人去办。
且,他不做,也不能坐到今天的位置。
秦家灭,是必然。
就在方才,他又收到了那个人的消息。
那个人,想让他如法炮制,让璟王如当年的秦家一般,一朝覆灭。
并承诺,此事一旦成了,他便能官至宰相。
说不心动是假的。
如今,沈弘毅仕途已断,他也无法再孕育属于自己的子嗣。
想到这里,他微微眯起双眸。
脑海中浮现的,是当初沈清辞语气嚣张地说“我在你们新婚之夜,给你下了药,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的场景。
是啊,他的好女儿害得他不能再有子嗣,他这个做父亲的,怎好不回敬一番呢?
如是想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主君,您在想什么,这么开心?”春欢柔声问。
“好春欢,我自是在想,怎么才能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了!”沈正诚一把将人拉入怀中,心里已有了谋算。
第111章 令人心惊的真相
公主大婚,礼部自然而然忙碌起来。
而谢怀玉,借着职务之便,几度给吴秀珠送去熏香。
皇帝问及时,她只道:
“父皇既纳她为妃,那她便是儿臣的庶母,而今儿臣即将大婚,自要去向她讨教一二。”
说完,她还面露羞怯。
这副模样落在皇帝眼里,便是女儿家的争风吃醋。
毕竟当初,吴秀珠和杜明华的关系,众所周知。
他饶有兴味地看着谢怀玉,眼神越发满意起来。
懂得讨他欢心,真不愧是他的好女儿。
“好孩子,如妃,是何反应?”
他不允许他的女人,心里装着旁人。
“回禀父皇,如妃只道自己不曾成过亲,是以无法给儿臣建议。
不过,她倒是祝愿儿臣美满幸福,早生贵子。”
“如妃还说,希望她也能早日怀上皇嗣,为父皇开枝散叶。”
“她当真如此说的?”皇帝面露狐疑,问道。
“自是当真,父皇,莫非还怀疑儿臣?”
谢怀玉微垂下头,面露伤心之色。
“不不不,当赏!”
皇帝龙颜大悦,满意点头,对这个义无反顾为他挡刀的女儿,不再有半分怀疑。
“谢父皇,儿臣告退。”
谢怀玉躬身退出大殿,面上谄媚之色已然褪去,只余满目冰霜。
如此,甚好。
猎场之上,三皇兄挥剑斩刺客那一举动,已然彻底在父皇心里埋了一根刺。
至于五弟,本就手握重兵,遭父皇忌惮。
六弟嘛,母族权势太甚,父皇害怕外戚干政。
瞻前顾后,到头来,竟让她捡了漏。
如此说来,她还得感谢她这个三皇兄给她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
“四皇妹,如今还真是得宠啊!”
正想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倏然抬头,正对上谢怀宁那双满是嘲弄的双眼。
“三皇兄。”她微微颔首,脸上绽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你进宫寻父皇吗?”
“废话!不然本王是进宫找你的吗?”
谢怀宁没好气道,“五国朝会就在皇妹新婚之后,皇妹还真是走运!”
谢怀玉微微蹙眉,看着谢怀宁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还有这句似是而非的话,让她心头莫名涌上不安。
“三皇兄此言何意?”她面露疑惑,“做妹妹的好似有些听不懂,还望三皇兄解答一二。”
“呵!”谢怀玉轻嗤一声,又居高临下觑了谢怀玉一眼,“四妹,你迟早会懂的。”
“不过,与你没关系的事,你懂不懂,都不重要。”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拂袖扬长而去。
若不是谢怀玉突然冒出来破坏了他的计划,这救驾的功劳,本该是他的。
不过,好在谢怀玉是女儿身,于他并无太大威胁。
饶是如此,他现在看着谢怀玉,仍没有好脸色。
谢怀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总感觉她大婚和五国朝会这事,有一定关联。
否则,谢怀宁方才不会特意提及。
脑海中隐隐有一条线,可怎么都串不起来。
怀着满腔心事,终于熬到下值。
她先回了一趟瑞阳公主府,乔装过后,方才朝璟王府的方向而去。
她将今日遇到谢怀宁的事悉数道出,说完仍心存疑惑:
“五弟,五弟妹,你们说,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左思右想,始终没想明白。”
谢怀旭和沈清辞闻言,眉头也微微蹙起,两人对视一眼,便确定了对方心里的猜测。
此番朝会,如他们所料那般,顾景山和谢怀宁不会安分。
可惜,这次他们的谈话实在隐蔽,谢怀旭的人半点消息也没探听到。
但,能和谢怀玉大婚联系上的,唯有和亲了。
而今大邺国力强盛,皇帝当真糊涂至此,让谢怀安去和亲吗?
“四姐,他应是盘算着让怀安去和亲。”
谢怀旭言简意赅道,“而你,在朝会之前成亲,自可免了远走他乡,踏上和亲之路。”
“什么!”谢怀玉拍案而起,这一瞬间,那条若隐若现的线终于明了。
难怪,谢怀宁会特意提及她大婚在朝会之前!
原竟在算计着,让小七去和亲!
小七那身子骨本来就弱,如何吃得了这个苦!
“不,父皇不会昏聩……”
她连连摇头,话音戛然而止,重重跌在椅子上。
不昏聩?
怎会将自己当成牺牲品,送给姜文轩,任他欺辱?
怎会明知真相,却因一己私欲非要夺人所好?
怎会将他的儿子像养蛊一般养着,让他们去斗?
大皇兄那破败的身子,不就是因为储位之争才变成如今那副残破模样的吗?
什么先天不足?
都是哄人的鬼话!
而今,五弟已然脱离掌控,回长安后久久不肯上交兵权。
所以,他把七妹嫁出去,以此警告五弟,也不是不可能……
“瑞阳公主不必太过忧心,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沈清辞见她脸色苍白,宽宥道:“公主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可,若父皇直接下……,又当如何?莫非,七妹要抗旨吗?”
“七妹是母妃的女儿,父皇当真会如此狠心吗?”
她喃喃自语。
“为权为势,自是不择手段,别说七妹只是母妃的女儿了,便是母妃还在……”
后面的话,沈清辞没说。
但谢怀玉懂了。
父皇为了他的江山稳固,若母妃还在,外邦人哪怕想要的是母妃,父皇亦会双手奉上。
想到这里,她只觉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
浑身发寒。
一个大胆的猜测,几乎是不可抑制地涌入脑海。
当初的奚老将军一家,是不是也因她父皇的猜忌而遭难……
而母妃,知晓真相,又不愿继续维持那表面的和谐,所以才被父皇贬去冷宫,不管不问多年……
她浑浑噩噩起身,窥见这一丝真相叫她无比心惊。
这一瞬间,她顿时明白了,为何谢怀旭回京这么久,却迟迟不肯将兵权上交。
原来,翻开历史书页,每一页都是血淋淋的答案。
“五弟,你知道的,对吗?”
她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也不管谢怀旭答或不答,便失魂落魄地离开。
谢怀旭眼里难得流露出一丝心疼。
“阿辞,四姐,也许真会成为如我所想的那般人。”
第112章 早就没有回头路
“沈正诚五十大寿?”
沈清辞看着请柬,眉头紧蹙,心里隐隐不安。
她和沈正诚已经闹得如此难堪,这长安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请柬,还是发过来了,还特地强调,让她一个人回去。
“王妃,沈大郎君在外求见。”
霜灵听了通传,转达的同时,眉头微微蹙起,总感觉那人来没啥好事。
“让他在花厅等着。”沈清辞说完,起身直奔谢怀旭书房。
知会谢怀旭一声,主打一个防范于未然。
“夫君。”她推开房门,嘴角挂着浅淡笑意,“我有事跟你说。”
她将请帖递给谢怀旭,疑惑道:
“沈正诚巴结你还来不及,为何特地强调,让我千万别带你回去?”
“他的寿宴,可是你露脸的大好时机,只要你去了,无论我和他关系如何,旁人都会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他三分薄面。”
“你说,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谢怀旭抬手,温柔抚平她紧蹙的眉头,笑着道:“阿辞放心,本王定不会让你有事。”
“大不了届时我乔装成侍卫的模样,在你身边护着你。”
他轻描淡写,丝毫不觉得他堂堂亲王,如此行事有什么问题。
“噗嗤……”沈清辞成功被他逗笑,“旭郎惯会和我开玩笑,这事若叫旁人知晓,怎么看你?”
“我是阿辞的丈夫,保护阿辞,天经地义。”谢怀旭理直气壮。
“好了,我不过觉得奇怪,所以才来问问你,既然他不想让你去,那我就去看看,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沈清辞不由失笑。
自打上次那一眼之后,虽然他们都未说破,但关系却莫名近了许多。
现在的谢怀旭,甚至会在沈清辞故意调戏他时,一把将人揽入怀中——
索吻。
甚至,还学会了半夜偷偷爬上她的床,然后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第二天再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又卖惨:阿辞,我大抵是病了,否则怎会梦游呢?
“那阿辞千万小心。”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玉哨递给沈清辞:
“无论你在何处,吹响它,我的暗卫定会第一时间找到你,护你周全。”
“原本,早该给你的,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
沈清辞看着那枚玉哨,只觉烫手。
不过,在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驱使下,她还是收下:“多谢旭郎为我着想。”
“对了,沈弘毅来了,我正好去瞧瞧,他找我为了何事。”
沈清辞冲他嫣然一笑,转身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谢怀旭嘴角的笑意当即冷了下来,“如风,还是没查到沈正诚到底想干什么吗?”
如风于暗处现身,单膝跪地:“回主子,什么都没查到,一切都太正常了……”
“他这样的老狐狸,太过正常,才最不正常。”
谢怀旭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凤眼微微眯起:“继续查,若阿辞有半点闪失,你也别回来了。”
如风心里猛地一咯噔,面色半分不变:
“是,属下这就去办,断不会让王妃,在属下的眼皮子底下,有半分闪失。”
说完,他起身退下。
……
前厅,沈弘毅茶都喝了三盏,沈清辞才姗姗来迟。
饶是如此,他仍没半分怨言。
到了现在,阿辞还肯见他,他已经感激不尽了。
他拖着瘸腿跪下,“沈某,参见璟王妃,璟王妃万福。”
沈清辞眼底划过一抹诧异,“起身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弘毅那句“阿辞”在喉间打了个转,终是尽数咽了下去,他恭顺道:
“父亲近日来神神秘秘,我偶然听到他说什么大寿,计划……”
“我当时离得太远,听不真切,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要针对你做些什么,所以专程来告诉你,让你务必防范他。”
“那个家于你而言,终归是个虎狼窝,他的五十大寿,要不你还是别回了吧……”
沈弘毅劝道。
“多谢。”沈清辞轻摇团扇,语气淡淡,“还有什么事吗?若没有的话,沈大郎君可以回去了。”
沈弘毅一愣,似是没想到沈清辞会是这样的反应。
抬眸看见她那般气定神闲时,沈弘毅又释然了。
犹豫半晌,他还是开口:“阿辞,从前娘还在时,我便是如此唤你的。”
“我们血脉相连,一母同胞,现在我已经知道我当初错得有多离谱了,你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他语气急切,似乎怕说慢了,沈清辞就会忽然发怒,让人把他扔出去。
他现在,已经遭到报应了,只求能得到沈清辞的原谅。
他已亦想好好弥补沈清辞,毕竟过去几年,他的确无比偏袒沈含娇。
哪怕沈清辞将血淋淋的真相摆在他面前,他仍偏听偏信……
他没有在娘亲去后,护好阿辞,是他的错。十
“沈弘毅,你不恨我吗?你的这条腿,可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沈清辞闻言眉峰微挑,“怎么现在,你竟要来求我,让我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
“不,不是你!当初是我纵容沈含娇,才会酿成如此大错!”
沈弘毅忙道:“阿辞,是我错信奸人,醒悟太晚……”
“可我恨你。”
沈清辞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沈弘毅,我说过,若你不是阿娘的孩子,你的下场,会比现在凄惨得多。”
“为什么,我们之间明明——”
“沈弘毅,没有回旋的余地,这样的话,你再说一千遍一万遍,都是一样的答案。”
“你好好活着,慢慢向娘亲忏悔,或许有朝一日,娘亲在天有灵,你便会知晓你到底种下了什么样的因。”
沈清辞起身,直接下了逐客令:“送客!”
“阿辞……”
“还有,以后别这么唤我,我觉得恶心!”
沈清辞厉声打断。
记忆中那个会温柔唤她“阿辞”的兄长,早就死了。
死在十岁那年,死在他纵容沈含娇一次次伤害自己,死在他拿着匕首,挑断她手脚筋时……
她闭了闭眼,唇角溢出一抹苦笑。
沈弘毅被“恶心”二字,砸得晕头转向,他恍惚转身,只觉得心头剧颤。
原来,当初他对阿辞恶语相向时,便是这种锥心刺骨的感觉吗?
第113章 她有一颗玲珑心
瑞阳公主和杜明华的大婚如期而至。
大婚当天,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皇帝此番更是给她备足了嫁妆,就连身边的侍女,也都是精挑细选。
当夜,杜明华喝得伶仃大醉,踉踉跄跄踏进新房,几名侍女纷纷上前候着。
“你们都下去吧。”谢怀玉举着喜扇,率先开口。
“可是公主,奴婢们……”
“本宫让你们下去,你们就下去,哪那么多话?怎么,来本宫身边侍奉,本宫却使唤不动吗?”
谢怀玉当即冷了脸。
“奴婢不敢。”
几人对视一眼,不明白一向待她们和善的公主,为何忽然发怒。
“那还不滚下去?”
“奴婢告退。”
几人纷纷退下,合上房门时还不忘趴在门上偷听,她们得确保两人今夜圆房,并非做一对表面夫妻。
随着房门合上,杜明华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他正欲开口,让谢怀玉早些休息时,敏锐地察觉到外面几人在偷听。
他皱眉,看向将团扇扔在一边的谢怀玉,挤眉弄眼。
谢怀玉叹气,一边卸头上的钗环,一边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先过来。
她压低了声音,“陛下派来监视你我的。”
前些日子那个令人心惊的真相,让她回去之后结结实实病了一场。
而今身体将将好转,她又要筹备大婚,脸上的疲态便是厚重粉黛也掩盖不住。
“无碍。”
她说着放下床帐,一把将人拉到床上,温声软语的叫了一声夫君,旋即示意杜明华摇床,她则自喉间发出令人浮想联翩的声音。
几个侍女在外对视一眼,恨不得推门进去看看这二人究竟是真枪实弹,还是在故意做戏给她们看。
不过,屋内不断传出的吱呀声,还有瑞阳公主的娇嗔声,以及杜明华的大喘气又不似做假。
直到屋内叫水,她们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去,其中一人放心出了院子,前往皇宫报信。
而屋内两人,神情麻木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翌日一早,杜元思夫妇先给谢怀玉见礼,方才将盼归领到谢怀玉跟前。
林秋轻声哄着她:“盼归,去给母亲敬茶。”
盼归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看坐在主位的谢怀玉,又看看站在一旁的祖父母和父亲,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你骗人!你骗人,昨天晚上你和公主生弟弟妹妹了,那个姐姐告诉我,叫水就是生弟弟妹妹!”
她指着谢怀玉身边的一个侍女,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我不要公主做母亲,我要去找我娘,呜呜呜……,我要去找我娘……”
说完,迈着小短腿就往外跑。
“公主恕罪,孩子不懂事。”林秋忙行了一礼,三两步追上去。
谢怀玉这才将视线挪到方才盼归指的那个侍女身上,电光火石间,她将茶盏猛地砸到侍女头上。
滚烫的茶水兜头浇下,厅内众人吓得纷纷跪地。
她看着侍女,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贱婢,谁教你在孩子面前胡言乱语!”
“公主饶命,奴婢……,奴婢也是担心,这才做了糊涂事,奴婢再也不敢了……”
鲜血混着茶水,从额头淌下,侍女连连磕头,连声称自己都是为了谢怀玉。
“本宫需要你用这种下作手段?而今本宫既下嫁太傅府,那杜郎的孩子,便也是本宫的!”
她起身,冷眼看着堂下跪着的侍女,“你如此行事,坏本宫名声,本宫自是留不得你了!”
“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若再叫本宫发现,你们胡乱在一个三岁孩子面前嚼舌根,她便是你们的下场!”
“公主,公主饶命啊公主,奴婢知道错了……”下一瞬,她便被捂着嘴,直接拖了出去。
“杜郎,该进宫谢恩了。”
直到那侍女被拖下去,谢怀玉脸上才换上一副笑脸,“若耽误了时辰,父皇恐会怪罪。”
“都听公主的。”杜明华微微颔首,搀着她出了府门。
……
与此同时,林秋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盼归,四下张望一番,见无外人在,方才轻声问:
“盼归,你老实告诉祖母,今日是在做什么?”
昨夜,盼归的确出过门,但后来回院子时,脸上并无半点异常。
怎么今儿骤然发难?
“祖母,我……”
她搅着手指,头垂得很低,声音细弱蚊蝇:“我怕祖母生气。”
林秋蹙眉看着这孩子,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好孩子,你只管说,祖母不会怪你的,好吗?”
她低声诱哄:“对大人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哦。”
“昨天,我偷偷溜出去,看到那个侍女鬼鬼祟祟往外跑,我就故意去拦住她的去路……”
“她当时就想把我踹开,说我挡了她的路,说她忙着去跟陛下报喜。”
盼归拧眉思索了一会,才继续道,“我很好奇,她去报什么喜,她说公主驸马圆房,相信要不了多久,公主就能身怀有孕。”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偷偷觑着林秋的脸色,见林秋并未生气,她才继续道:
“后来我就把爹爹给我说的那番话告诉她了。”
“她脸色得意,说什么郎君都是经不住诱惑的,况且还是公主那样的大美人,我很快就会有弟弟妹妹,她还骂我小孽种,让我赶快去死。”
“祖母,我不是因为她骂我才这么做的……”
“娘亲说过,人生在世不过忠义二字,那侍女分明就是对公主有异心,我也是想帮公主……”
一番话,让林秋心惊不已。
从前,她就知道这孩子有一颗玲珑心,却没想到,她竟聪慧至此。
竟还知道,借着敬茶这个机会,帮公主除掉眼线。
“盼归,祖母知道你是好心,但以后这么危险的事情,不能再做了,知道吗?”
林秋轻抚着她的头,温声道。
得亏谢怀玉早就和他们通过气。
若换了旁人,这孩子行事如此鲁莽,这件事怕不会这么轻易收场。
“是,盼归知道了。”
“好孩子,去玩吧,等公主谢恩回来,记得去给公主敬茶,还有,要给公主道歉,知道吗?”
“嗯嗯。”她擦掉眼角的泪,一蹦一跳离开。
第114章 故意为之
谢怀玉和杜明华并肩跪在大殿谢恩时,吴秀珠正好推门而入。
她视线在杜明华身上停留了一瞬,缓步上前,“妾身,给陛下请安,不知陛下唤妾身来,所为何事?”
“瑞阳公主。”
她朝谢怀玉的方向点头示意。
看着跪在一起的两人,她心头泛起无尽的酸楚,然,面上却半分不敢表现出来。
就连她的女儿现在如何,她都不敢问一句。
“如妃,你瞧这对小夫妻,是不是相当般配?”皇帝一把将人拉入怀中,视线定格在杜明华身上。
“朕听说,他们一夜足足叫了五次水。”
吴秀珠只觉得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猛地一颤。
她对那个兵荒马乱的夜晚,全然没记忆。
但她犹记得,自己醒来时浑身酸痛,下身更是有些肿胀,那段日子,她一坐下就……
那密密麻麻的痒意和空虚感,叫她无比羞耻。
“杜将军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妾身以为叫五次水,都少了。”
她依偎在皇帝怀中,娇媚一笑,笑里藏着无尽的冷意。
“瑞阳公主和驸马爷,真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陛下这婚,指得妙极。”
她违心道,那颗心像是被针扎一般,千疮百孔,疼得她呼吸困难。
可她得笑着,半点真实情绪,都不敢流露出来。
杜明华跪在殿内,闻言,藏于袖中的手,已然紧握成拳。
他无比痛恨自己无能,痛恨自己牵绊太多,不能任性地带着吴秀珠,仗剑走天涯。
更痛恨这个自己效忠了多年的陛下!
夺他所爱,还当众侮辱于她!
“来人,将陛下赏给本宫那柄玉如意拿来,赠与瑞阳公主和驸马,恭贺他们新婚。”
吴秀珠敛下眸中冷意,朝侍女道。
“陛下,应不会怪罪妾身,擅自做主吧?”
她娇嗔,从前对那些不入流手段嗤之以鼻的她,现在已经用得炉火纯青。
她算是看明白了。
皇帝要的,根本就不是她和那位奚芜贵妃性格相似。
他眷念的从来都是那个全身心依赖他的奚芜,而非后来的奚芜贵妃。
奚芜性子刚烈,和他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却还在一心想要训化奚芜,希望她这个自小千娇万宠长大的将门之女,如后宫大多妃嫔一样,对他百依百顺。
哪怕,他灭了奚芜满门。
他却还在期待奚芜如从前那般,毫无芥蒂的爱他。
真是可笑至极。
她要做的,不过是偶尔流露出几分奚芜的娇俏模样,借着这三分相似的眉眼,便足矣让这位自负的陛下晃神。
奚芜贵妃去了太久,久到皇帝的记忆,都已渐渐模糊。
“既赏给你,那便是你的,任你处置,朕怎会有半句怨言?”皇帝语气宠溺。
转而看向二人,“行了,都退下吧,朕乏了。”
“儿臣\/微臣告退。”
两人齐声开口,并肩退出大殿。
吴秀珠的视线,不敢在他身上多停留半分。
“秀珠,朕又头疼了。”
“妾给陛下按按。”吴秀珠温声道。
头疼,就对了。
皇帝让太医署的人查了不止一次,可那些温补药材,没有半分毒性,又怎么可能查出问题呢?
……
回府马车上,谢怀玉和杜明华相对而坐,相顾无言。
谢怀玉索性闭目养神,毕竟大婚之后,事还很多。
她得养足精神,应对接下来的事。
“敢问公主,今日盼归所言。”杜明华纠结半晌,内心两个小人疯狂打架。
理智告诉他,瑞阳公主既肯事先和他说好,新婚之夜还牺牲名节陪他做戏,断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来。
但……
心里又有个声音告诉他,万一……
万一公主变了呢?
“呵!”
谢怀玉眼睛都懒得睁,冷笑道:
“杜明华,本宫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相信你应该有所耳闻,你当真觉得,本宫会贪恋你妻这个位置?”
“杜明华,你告诉本宫,你是如何坐到如今这个位置的?”
杜明华脸色顿时一白。
谢怀玉这话,和骂他蠢无异。
“不过,你那闺女倒是聪明得紧,应是随了她母亲,若随了你,那这辈子算是毁了。”
谢怀玉掀起眼皮,瞧见他脸色难看,继续补刀。
杜明华:……
“微臣出去驾马车。”
“站住。”
谢怀玉叫住他。
“你现在和本宫可是新婚燕尔的恩爱夫妻,若出去驾马车,传到陛下耳中,你猜会如何?”
“到头来,苦的还是杜郎的心上人啊。”
杜明华脚步顿住,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默默回去坐下。
只是,全程,他不敢再开口,生怕再被谢怀玉嘲讽。
马车停下瞬间,他急不可耐下车,走出两步后才想起来,要和谢怀玉扮演恩爱夫妻,又转身掀开车帘,语气温柔:
“公主,微臣扶您下车。”
纤细的手搭上手腕,二人相挟进了府。
房内,盼归已等了许久。
看到杜明华搀着谢怀玉进屋,她眼眶顿时泛红,小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来。
杜明华忙上前,温声问:“盼归,怎么来公主房中了。”
“阿爹,我是来给公主敬茶的。”
她说着,跳下凳子将谢怀玉拉过去坐着,小小的人儿跪在地上,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母亲,请喝茶。”
“今日,是盼归不对,不该大庭广众之下,给母亲难堪,还望母亲大人有大量,不要和盼归一般见识。”
祖母说了,做错事就改,才是好孩子。
今日的事,她虽间接帮了公主,但现在公主再怎么说,也是她的母亲,礼不可废。
谢怀玉接过茶盏,拔下头上金步摇塞进她手里:
“盼归,母亲没特意准备见面礼,这金步摇是陛下赏的,今儿就给你当见面礼了。”
“谢母亲,那母亲是原谅盼归了吗?”她双手捧着金步摇,眨巴着眼睛问。
“驸马,你先下去吧,本宫有话要和盼归说。”
杜明华闻言,看看女儿,又看看谢怀玉,终是默默退了出去,还顺手合上房门。
“盼归,告诉我,今日的事,你是不是故意的?”谢怀玉将人抱起,温声问。
见怀中小人点点头,她心里更加满意,“那,你再帮我几个忙,好不好?”
第115章 小人难防
沈正诚大寿,恰好在几国朝会之前。
沉寂已久的沈宅,这一日宾客盈门。
饶是之前的事闹得不好看,但沈正诚还是让张青青给朝中官员都发了请柬。
众人哪怕是看在沈清辞嫁给璟王的份上,都会前来祝寿。
毕竟,只要没有断亲,沈清辞和沈宅众人,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自然是要以家族利益为重。
沈正诚和张青青并排站在一起迎接宾客。
“璟王妃到!”
“微臣,参见璟王妃!”沈正诚忙携张青青跪下,结结实实地行了一个大礼。
沈清辞伸出手,任翠屏搀着她下马车。
她居高临下地觑了一眼沈正诚和张青青,轻笑道:“起身吧。”
“王妃,璟王他?”沈正诚伸长了脖子朝轿中看,想确定谢怀旭到底有没有来。
“璟王有要事在身,怎么?父亲有事要寻璟王?”
沈清辞挑眉,薄唇轻启:“不是你在请柬中特地强调,让我一人来参加你的寿宴吗?”
沈正诚:……
他抬手抹了一把汗,没想到沈清辞会一点情面都不留。
“璟王太过严肃,微臣也是担心他来了,让宾客们不自在。”
他干巴巴地解释,旋即催促一旁的张青青: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请王妃进去?”
张青青讷讷点头,方才看到沈清辞时,她脸色就有一瞬苍白。
就在前几天,她在院中好似看到一个人……
“王妃,您请。”她不敢再往下想,微垂着头,敛下眼中翻涌的情绪,领着沈清辞进了屋。
沈清辞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她不动声色跟在张青青身后,直到行至僻静小道,她才缓声开口:
“张青青,你知道什么?”
张青青被她的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猛地一抖,她咽了下口水,转过身,依旧低眉顺眼:
“王妃,妾身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我问你,沈正诚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你别告诉我,你一点不知情。”
沈清辞微微挑眉,“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沈含娇……”
“王妃!”张青青倏然跪地:
“娇娇她是无辜的,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妾身没能打探到王妃想要的东西……”
“妾身无能。”她一边说,一边疯狂扇自己巴掌:
“自那件事之后,主君他就不让妾身近身伺候了,妾身实在无能为力……”
“不过,春欢或许知道什么,这段日子,她日日在主君书房里伺候着,王妃大可将她抓过来拷问一番……”
张青青自扇巴掌的间隙,还不忘给沈清辞上眼药。
沈清辞闻言,忽而轻笑一声,然后缓缓蹲下身,一把扼住张青青下颚:
“张青青,你都已经沦落到如此地步了,为什么还是不老实?”
“春欢现在骑到了你这个当家主母头上,你很气愤吧,但你看她再怎么不顺眼,也不敢对她下手。”
沈清辞说到这里,顿了顿,方才继续道:
“你怕沈正诚更加厌恶你,如此一来,你的女儿就彻底没救了。”
“所以,你故意挑唆,想让我出手替你处置了春欢,如此一来,你就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如此一来,甚至还会打草惊蛇,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妾身绝无此意,王妃明鉴呐!”
张青青心里猛地一咯噔,眼神也有一瞬的闪躲。
她想重重叩首,下颚却被沈清辞死死扣住,她根本无法动弹。
“是吗?”
沈清辞一脸嫌恶的甩开她,起身的同时接过锦屏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既然你不说,那便在此跪着吧,宴会结束,你再起来。”
说完,她迈步朝秋棠苑的方向走去。
“锦屏,去探查一下,这沈宅究竟有什么古怪。”
她低声吩咐。
方才张青青看到她时的反应,显然是知道点什么。
但她不肯说,现在把人抓回去用刑也来不及了。
“主子,要不我们把春欢抓过来问问?”霜灵提议道:
“毕竟她一直在沈侍郎身边伺候着,应该知道一些重要消息。”
“不必。”
沈正诚行事素来谨慎,很少留下把柄。
所以,哪怕他再宠春欢,也断不会让春欢知晓他的计划。
张青青应是无意间撞破,未必知晓全貌。
外院的喧闹声一阵高过一阵,沈清辞无暇理会,只闭目养神。
“主子,沈宅并无异常之处。”
锦屏回来,已是半个时辰后,她几乎是将整个沈宅都翻了个底朝天。
“不过,沈侍郎书房多人把守,那些人一看身手就不俗,属下刚一靠近,就险些被发现,若有问题的话,应是出在书房。”
沈清辞倏然睁开眼,心里不安越发重起来。
书房,沈正诚的书房虽平时也有人看守,但那些人的武功并不会如此夸张。
这么说来,书房定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会是什么呢?
她眉头紧蹙,思来想去,始终想不明白沈正诚到底会怎么做。
“嗯,我知道了。”
看来,今儿就算沈正诚不主动唤她过去,她也要去书房,一探究竟了。
“王妃,前院开席了,主君让奴婢来请您。”
沈宅的丫鬟在外禀道,“主君还说,若王妃不想去的话也无碍。”
“主君专程准备了晚宴招待王妃,待主君那边忙完,会再让奴婢来请王妃。”
霜灵闻言,也不由得蹙起眉头。
沈侍郎和她家主子的关系,谁不知道?
还专程设宴?
依她看,是鸿门宴吧!
“霜灵,去告诉她,我身子有些不适,现在就不去了。”
沈清辞眼眸微转,既然沈正诚将机会送到她面前,她不把握可不太好。
“是。”霜灵应声退出房间。
锦屏不解:“王妃,你明知道是陷阱,为何还要……”
“小人难防,就算侥幸躲过这次,也定会有下次,还不如此番去探探虚实。”
沈清辞浑不在意道。
留沈正诚至今,她就是不想让沈正诚死得太轻松。
主要是,她想让狗皇帝乖乖认错,还用得上沈正诚。
“再说了,不是有你们在吗?我相信你们定能护好我。”
第116章 盯紧王妃
天色渐渐暗下去,前院的宾客吃了酒,已相继离去。
沈正诚见沈清辞没来席面,嘴角的笑意已然掩藏不住。
他的计划,已成大半。
接下来,他便亲自,让沈清辞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沈清辞,你娘当初自诩聪慧,还不是死在我手上了吗?
所以,你,也必会重蹈覆辙!
你们母女,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如是想着,他人已经站在了秋棠苑门口。
他卑躬屈膝敲响房门:“王妃,身子可好些了,微臣深知王妃不喜闹,现已备下薄宴,以招待诸位。”
昏昏欲睡的沈清辞倏然睁眼,整个人立马来了精神。
就在方才,她已换了一身劲装,主打一个行动方便。
她款款出门,居高临下地觑了沈正诚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劳烦沈侍郎如此挂心,既如此,请吧。”
沈正诚抬眸看她,见她着装,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
不过,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是以,他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微不可察的朝暗处打了个手势,方道:“王妃请。”
席间,霜华先挨个检查了一遍菜色,确定没有问题,才躬身退下。
沈正诚嘴角的笑意有些僵硬:“清辞,说到底我们都是父女,你竟对为父防范至此吗?”
“当初母亲便是对你不设防,才会惨死在产床上,我怎能不吸取教训呢?”沈清辞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沈正诚。
“你说是吧,父亲?”
“清辞,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为父和张青青都已经受到惩罚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沈正诚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这般模样,像极了一个慈爱的父亲。
“父亲说的惩罚,该不会是那件事吧?那惩罚可真是‘太重了’!”
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开门见山:
“听闻父亲书房多人把守,定是藏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东西吧,吾想去瞧瞧。”
沈正诚正愁不知如何开口,见沈清辞主动提及,心里喜不自胜。
但,他面上半分不显,甚至还佯装呵斥道:“书房重地……”
“我一人进去,不带她们。”
沈清辞打断他的话,“如何?”
“王妃,不可!”
锦屏忙阻止,顺手戳了一下正抱着鸡腿啃得正香的霜月,希望她能出言阻止一下。
“这……”沈正诚还在故作犹豫。
“既如此,那我不去了。”沈清辞耸耸肩,无所谓道。
反正着急的又不是她。
“不不不,既然王妃想去,微臣自是无有不应。”
沈正诚见她改口,忙道:“劳烦诸位在此等待。”
“王妃!”
锦屏倏然起身,霜灵拉了拉她的衣袖。
“安心了锦屏姐姐,王妃不会随便将自己陷于危险境地的。”
……
“沈正诚,我真的很好奇,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四下无人,沈清辞没兴趣再跟他演所谓的“父子子孝”。
“你可知,沈弘毅前段时间来寻过我,告诉我让我务必小心你。”
“他说,你可能会在你的寿宴上,对我不利。”
沈正诚心里咯噔一下,若不是他不能再有子嗣,他绝不容许沈弘毅这个没用的废物继续活着。
属实碍眼。
“他自打腿废了之后,就疑神疑鬼的,他的话,不可信。”
沈正诚解释,虽然他也知道这解释很无力。
一路再无言。
行至书房门口时,沈清辞扫了一眼众人,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人,给她的感觉很是怪异,甚至,不像中原人。
她在北疆待得比较久,这些人亦不像北疆来的。
踏进房门,一股莫名的香味里,还夹杂着一股腥味。
下一瞬,她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
已至亥时初,沈清辞还未回来。
谢怀旭于王府门前来回踱步,寿宴早就散了,为何沈清辞久久不归?
“主子,真的不需要属下带人去沈宅接人吗?”如风见他如此,忙问道。
“阿辞既说了让本王不要插手,本王自该信任她。”
谢怀旭嘴上虽这般说着,心里却还是焦急不已。
就在他围着王府大门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之后,马蹄声终于由远及近传来,他面色一喜,三两步迎上前去:
“阿辞!”
马车上的人儿在锦屏的搀扶下款款下车,见到他的瞬间,便不顾形象地直接扑进他怀里,娇声唤道:“夫君~”
“夫君是专程在门口等妾身的吗?妾身不喜闹,所以用了父亲专程准备的晚膳,叫夫君久等了。”
谢怀旭原本伸出去准备揽她的手一僵,嘴角的笑意也瞬间凝滞。
不过,转瞬间他又恢复了喜悦之色:
“王妃没事就好,时候不早了,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你先回去歇息吧。”
“是,妾身先行告退。”沈清辞朝他施了一礼,方才退下。
谢怀旭直勾勾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夜幕彻底将沈清辞等人笼罩,他才问如风:
“沈正诚那里,还是什么都没查到吗?”
“回主子,一切正常。”如风的人天天盯着沈正诚,确实没瞧出哪里异常。
“继续盯着,对了,王妃那里,也派人盯着。”他淡声吩咐,旋即朝书房的方向,扬长而去。
如风满脸错愕,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才确定他方才没听错。
主子让他派人盯着王妃,已经很奇怪了。
况且王妃身边还有个狗鼻子似的霜月,这任务于他而言,简直难如登天。
打个冷颤的同时,还是得安排人去办这事儿。
与此同时,凌霄阁。
沈清辞打量着屋内陈设,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霜华,准备些许助兴的药物,吾一会要和璟王共赴云雨。”
沈清辞扬了扬下巴,正巧对上霜华错愕的眼神。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霜华应声,心中狐疑。
她临出门前,轻轻扯了一下霜灵衣衫。
“准备一下,吾要沐浴。”
“是。”几人纷纷退下。
霜灵几乎是小跑着追上霜华,“阿姐,你觉不觉得王妃怪怪的?”
霜华点头。
“你们说,王妃会不会被精怪夺舍了?”
锦屏也加入其中,“自打她进了沈侍郎书房,再出来就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你们休要胡说!主子就是主子,再胡说八道,当心你们的皮!”霜月说话间,刀已出鞘。
第117章 探探虚实
“好了,事关重大,我先去知会璟王一声,霜月,你细细观察,王妃确实有些奇怪。”
霜华见霜月直接拔刀,脸色微变。
霜月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太冲动,又一根筋。
“阿姐,快去快回。”霜灵低声道。
“霜月,你拔刀吓唬她们做什么,你若手痒了,我陪你就是。”
锦屏将她出鞘的长刀按了回
拉姆等人,是在田光光和白探花的手底下丢掉的,这让二人异常恼火。二人当即就表态了,夏洛和龙千皇等人都在帐篷中睡觉,而他俩来充当警卫,保证能提前一步发现沙之蝎赶过来。
虽然她说对了,但我却不敢点头,因为我怕吓着她,所以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然后转身就向她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都给我住手!一道威严的年轻男子的声音,如一道雷劈,响彻在赌坊内。
“杀人凶手现在还没抓到,太可怕了!娘要多做一些准备,若是真的有人闯进来,娘随手就能拿到木棍反击。”赵氏擦着额角的汗抽空回道。
其实,她的心中也泛起了嘀咕,真的假的呀看着他那般生性的模样,很有可能就是真的。怎么感觉,这些人都是跟正常人都不太一样呢跟茹毛饮血的野蛮人似的。
就坐在靠近地铁站口的街边,看着形形色色来往的人,慢慢品味着手中这个大都市的汉堡。
可谁知晗月回去便病了,昏昏沉沉的发起高热,司空琰绯连寻了好几个城中的大夫来也没有什么用,最后突然想起花城还留在府里,于是让人去请。
双方的装备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在现场观众的一片哀嚎惊呼声中。
就在众人凝目以待时,一道光芒闪烁,好似流光一般随后,一声轻响,海水翻涌,赫然是一颗硕大的蛇头,被夏子轩斩落了。
我没有功夫多解释,折断之后的刀片直接被我弄出来,然后剩下的一部分开始猛击另外两个兄弟的身躯,斧头老三已经完全傻眼了,毕竟心理素质有限,不可能短时间内就做出这么完美的反应了。
百诺看到这一幕,脑海里不禁出现了这样的画面:一个拥有火红色头发的男孩儿,明明知道打不过对方,却一直在坚持着不放弃。一次一次被打倒,一次一次站起来。
我终于想了起来,这里是百草林。令牌把我的意识一直推向雪山,我知道,那里才是真正的切入点,迈开步子,向前疯狂冲刺。
“随我诛杀侵犯我国的狗贼!”姬如雪大喝着,一柄长剑出现在手中。手中的长剑犹如白练,在战场上无情的收割着天道大军的头颅。
杰瑞带着自己的三十“残兵”,向后回退了几百米,来到了和死神佣兵团会和的地方,静候死神佣兵团的到来。
那天,百诺带上一副耳环,然后去买了一束白菊花,来到了墓园。
但这个家伙求生的意志那真不是一般的强,所以拼了命的奔跑之下,再加上灵活的身手,霸王龙却也一时没有追上他。
咔!而在闪电速度一般的功夫内,我们也在等待下一个环节的同时重新陷入了矛盾和冲突之中,其中我最不愿意无视掉的就算是喜羊羊男自己说过的话了。
要是平时,孙成或许会停下脚步来,认个错,然后给这位拦路的武者详细的解释。
第118章 一步一扣首才显虔诚
从里面看外面,可以看到那云雾缭绕中飞远的云鹤,但外面看里面,除了能看到那一间茅草院落外,就连林阳和八块石碑也看不到了。
将上百万里长的战场分割成四十八段,由每一位中将各带一只军队,有序的执行着命令。
在青龙主城的拍卖行购买了一些一次道具和各类药剂,大把的金币如水留出,回到多多超市拿上了一些高级回血丹。
伊佐敷纯上场前自身的压力不,在这个时候能够拿下安打和分数意义非常重大,他之后还有结成和杨平,只要他上垒,青道能再得分的几率就过八成。
在这种指挥下,队长如果瞎指挥,反倒是会影响其他人的正常发挥。
俗话说十月怀胎,但实际上,这十个月,是按每个月28天计算的,37周就算足月了。因此,实际上是九个月出生。
待霸气石头冲进二十码的时候,张晓剑已经射了他四箭,一共打掉了他8000多点的生命值。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使用他那标志性的大药杵,而是亮出了一样这些人从来没见过魂式。一柄漆黑的木剑,虽然是木剑,当这漆黑的木剑上不时哟一种奇怪的纹路闪过。
白鹭难能给他那么容易的就脱离出去,刚上的饮料白鹭也不喝了,直接离开饮品店,朝着韩光羽那边就追了上去。
没好气的白了她们一眼,唐沐晴也反应过来自己是搬石头砸了脚。
上次她被弟妹她们拱火,真以为是儿子打架害了打架没生意的时候,去说教儿子,家和万事兴。
能够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就布局三成,除了潜龙,普天之下能做到的恐怕不超过三人。
所以他先是自北向南,大张旗鼓夺取武牢关进入泗水郡,随后渡河进入江平郡。
但他们偏偏已经冲到了陈天龙身前,当即只能硬着头皮,一个用拳头,一个用腿,试图给陈天龙一些强有力的打击。
因为距离感,在耿宗宁脑补的印象之中,韩森是威严,是那种不苟言笑的大佬样子,他没想到现实中真实韩森是这么亲切的。
就在宋妙可担忧陈天龙即将命丧黄泉的时候,一道金属交击的声音响起。
事情全都说明白了,箫凡也不是傻子,听出来了这是张婷的意思,也理所当然的就不再多说什么。
还游离在这种感觉里的唐梦被提醒之后才感觉到了腹中饥饿,急忙起身去厨房把属于自己的晚餐给端了出来。
卫北霆相信,即便是在这样的商场里,也会有一些比较和唐沐晴眼缘的东西出现。
让我恐惧的一幕发生了,这个外表干净整洁的男人,只见他袍子下的身体,已经有大部分开始腐烂,里面有无数苍蝇蚊子在叮咬,腐烂的皮肉流着黑黄色的脓水,熏臭的味道四处飘扬。
“凤儿,没关系,境界已经彻底巩固成功了,说起来,现在我拥有的实力,放在过去那是怎么也不敢相信的。”感受着自己体内磅礴力道,叶南心是深吸了口气,只觉得不可置信。
任由鸿蒙吞邪树在原界中涅盘,天辰感应着史明和马志的战斗一番,微微摇头,远遁而去。
说完这话,龙哥又陷入了沉默,这个男人仿佛真的是我的影子一般,与我静静地望着月亮,相对无言。
那一晚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怎么也想不出海兰瑟和桑洛谁在我心里占了更大的位置。想不出我可不可以放下过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眼看楚质巡视完毕,就要离开,心里暗暗着急,却忽然听到楚质要留下过夜的好消息,立即兴奋起来,深怕楚质又改变主意,马上转身跑回村子,让赶车的伙计回城把消息禀报给潘氏知道。
秦政吐出一口浊气,平静一下情,回头看向邪域,仍旧是一片安静,仿佛是沉睡的庞然妖兽,却已经有许多人永远的留在其中。
他们一直走到刚才来过的地方,三人继续朝着不同的方向呼喊,暂时不走散。
面对冥帝境二三阶的强者,即便是绝世天才,百事通相信,天辰也有把握胜。
如果华君卓的绝阴之体能够在她这一代,就此消失,也是一件好事。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胡非就被许立他们判刑吧!”胡可仁急道。
“是!”老周知道王处这次是真的急了,不然也不会用出这个杀手锏。
洛琪摇头:“他们说你是美国英雄,天佑,我不要你做美国英雄,我只要你做我的英雄。
不管是林风雷、白鹤门主,又或者是猥琐老头儿的丑徒弟赵斌,都有可能做出针对秦烽的报复行为;就连董乾坤、飘渺真人,再或者是溜走了的火神老道,也有可能。
夜雪取出迷雾森林魔兽之王双头火蛇的两颗魔晶,看着魔晶她发了一会呆,然后心一狠,将之喂给了轩辕傲天。
“你猜到了什么”温心心里隐隐约约是有一点点猜测的,但是却不能确定。
屠凤栖点点头,知晓自己是个外行人,便是留在这儿,亦帮不上什么忙。
“我抗第一波,先干掉梦魇!”显然输出更高的梦魇成为了他们先秒的对象。
原来这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那一天,正值巴达克离开木叶,而水门为了进行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而把猿飞日斩请了出来。
“不,一点都不痛,你叫了这么一声之后就很舒服了。”赵国栋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泪水,嘴角含着微笑,这一声“国栋爸爸”让赵国栋这一辈子没有路遗憾了。
第119章 让她多吃点苦头
他哪里是等候多时
他昨夜在隔壁州府睡得正香,却被风尘仆仆的如风寻到。
如风二话不说,甚至连衣服都不让他穿好,就一把拎起他,快马加鞭往回赶。
他也就比这位祖宗早到了那么一炷香时间。
路上,如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他说了。
还让他判断王妃是不是被精怪夺舍了
世人称
然而,洛曦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无视了手臂传来的脱力感,另一手对着后撤的胧月微微一扯。只见胧月周围的沙发桌椅等家具猛地漂浮了起来,射向了她。
“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我就不再阻拦,说不定你这一闹能挖出柳生家族不少秘密,比如释放出雪妖。”赵风见说道。
这事说了好几次,要么赶上淡心自己当值,要么是太后罹患头风,总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日还是她在路上偶遇子涵,对方主动提起此事,这才觑着空闲过来一趟。
\t“好,我知道了耿叔,劳烦你了。既然你们源头没问题,那肯定是我们这边的问题了,我现在马上调查。”秦风对着话筒说道。
“四皇子,对,四皇子。”霍青青眼前一亮,四皇子所在的驿馆就在这附近,而且他还带着武艺高强的侍卫。想到这儿,霍青青立时转过身想跑去驿馆。可看到远处慢慢而来的马车,霍青青居然有些不相信地揉揉自己的眼睛。
然而就在此时,青丝坐在地上调息的身体,逐渐黯淡下去,就如同先前的心魔一样,一会功夫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怕慕王想重用沈予是真,如今利用沈予也是真……出岫心中如此想着,只觉得慕王心思深不可测,话也说得似真似假,令人捉摸不透。
至少在沈予心中,即便晗初出身青楼,又不是完璧之身,但也绝非寻常的花花草草、莺莺燕燕。
出岫见状也不多劝,想起刚刚才在岚山寺里施过米,便觉得自己手中这一碗白米饭异常讽刺。她不禁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再吃几口,顾不上照顾云想容,兀自陷入了沉思之中。
有道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李固心中的仇恨却无法泯灭,逐往洛阳而来,打算伺机报仇。
这萧郎同太子之事,其还要再行从中斡旋一二,软硬并施,方可安妥。
晃了晃头,辛晟暂时将杂乱的思绪抛开,将注意力放在救下自己的恩人身上。
刚才路上阮思乐问叶凡去哪儿的时候,叶凡只回答了她说去诊疗室。
‘祖越’的身后金光一闪,借由『光影破虚』施展瞬间移动的帝皇侠,手握附着赤色火焰的『极光剑』向‘祖越’背后斩来。
孔慧丽闻言愣住,虽然内心一万个不情愿,但还是慢慢挪动膝盖转向了沈傲凝那个方向。
还没见到信呢,陆素兰眼睛先红了,她儿子也不知道在农场那边受了多少苦。
看到吴语诚被打得都肿成了猪头,他们顿时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等到离开公会,宫奇英打算把彩虹果实的残片卖出了六百金币的天价这一消息散播出去,为宣传添一把火。
明明封印监牢的场地并没有多么大,可众人就是抓不住他,这家伙的身法也太好了点吧
在他死亡的一瞬,声望界面的“宿敌”两个字忽然变得猩红,就像是被激活了一样。
“那就多谢妖师了。”西王母将蛟龙王放了过去,鲲鹏带着儿子和化身便不声不响的走了。
第120章 坠入另一个地狱?
一连几日,沈清辞都跟着慧觉在佛堂抄经书,念佛经。
每天寅时初起,子时末才睡,吃得还甚是寡淡,让她整个人直接憔悴了一圈。
两只眼睛已成了彻头彻尾的熊猫眼。
慧觉那个老匹夫,还口口声声让她跪着抄写佛经,说什么如此才显得虔诚。
她不是没去跟谢怀旭抱怨,但谢怀旭说“这都是为了他们的孩
只见奥莉安娜一头金属构造的头发,僵硬精致的脸上一双幽蓝色的眼睛微微闪烁,当然,最让两人觉得诡异的是,奥莉安娜的头顶上竟然还静静悬浮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圆球。
林枫则是继续就在精灵墓地,今天他还真的感觉有些闲。就算跟着吴晓梦回城了,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还得去找地图升级。既然这样,还不如不回去呢。
这么说,这些事情都是掌教师尊借邱明之口转告他的那他就要用心记下了,免得自己遭受劫难。
这些其实都是邱明顺手而为,但对寨子里的人来说就太重要了。在那些老人心目中,邱明才是这个寨子的守护神,地位还在杨木匠父子之上。
许军皱起了眉头,如果要是弟子出战的话他有信心打败对方,因为他有一个二世的轮回者坐阵,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让徒孙比试的话未知道的可能性就太多了。
不,不要这样子看我,我没有做错事。紫月哭着求他,被他厌恶地闪开。
满大人忽然的高喊把奥图拉博士吓了一大跳,他不免紧张的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些什么了。
他是憎狠唐雅,但同样对甩开他的白祺以及骑在他头上的霍华心存怨气,此时巴不得他们双方就这样打起来,闹的越大越好,最好两败俱伤。
许牧深没松,我挣扎了几下,他还是用了很大地力气在抱我,他的呼吸更急促了,手指上头的力气像是要按到我肉里去。
慢慢的天色暗了下来,这时am所以有路灯亮了起来,天赐三人坐在码头上,看着各个建筑物开起了霓虹灯,此时的am的夜景开始了。唐嫣和依依拿出手机,拍着各种的自拍。
茗慎闭目叹了口气。复又睁开。端起一盏满满的酒液。倾洒在地。终于。父仇得报了。父亲大人在九泉之下。也该能够安息瞑目了吧。
侧妃白氏被册封为从一品的贵妃,又赐封号为“凤”,恩宠尊贵可见一斑。
颜月这一听大喜若狂呀,自己防身需要的是什么,那当然是毒药!只要有这些东西在手,任何人想要拦住自己那也不可能。
北平最多的便是胡同,可叶冰吟他们并没有去那里,他们就只是想到处走走,可以说,他们走的毫无目的,他们一直走到中饭时分才觉得有些累了。
回到别墅后的萧晨便立即回到了房间,打开了那尘封已久的邮箱,里面有很多封邮件,有的邮件是在一个月前就发过来了,最终萧晨将目光停留在这一封为猪头的邮件,里面的内容正是猪头调查阿康以及以及义盟动态的事情。
“头,这样下去不行,我们的人都会死在这里的,黑狼数量太多了,此时正是黑夜中的亚逊森林,对我们十分的不利,我们的人很难锁定黑狼。”鲁德大声喊道,此时的他也负伤了。
墨浅听完佘清风的话之后,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他怎么能说这样的一句话呢难道他是木头吗
第121章 试探他的态度
“我……”
“进来吧。”
还不待她开口,谢怀旭的声音从书房内传来。
她推门而入,脑袋耷拉着,一进去就跪在谢怀旭跟前:
“璟王,您可一定要找到我家娘子啊,眼前这个人,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都是奴婢疏忽,没能保护好娘子,才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若不是此人破绽频出,奴婢怕是都没
不仅仅是和她们像,就连生命存在形态,都和传说中的月人一模一样。
但令路西菲尔没想到的是,打算进入这个世界的人,可不止他的分身一个。
“巨龙大人,我有个请求,不知道能否给你影个像”店主鼓起勇气说道。
“饿,饿了!”鸣人通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勉强学会了卖萌的姿态。
并且还给了王葵大婶家两块布料,人家老是帮她们,也该表示一下谢意。
八月夕阳的余晖倾泄在大地上,远处的青山近处的绿水全都氤氲了一层淡淡的橙色,整个天地如一幅清新的山水画一般好看。
到了学校,唐晓芙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简明,简明一口就答应了。
叶子新刚想发作,忽然想起上午叶子沐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由得心软下来。
其实罗元浩突然转变话题,是因为他对自己所说的话都不敢相信,对方必定是一个很强的家伙,被巫术反噬,居然立刻就能活蹦乱跳,又出来祸害人。哪怕他擅长破解自己的巫术,那也绝对有着很强的能力。
“我只是好奇这片沙漠里的一种特殊的仙人掌而已。”路西略带尴尬地拿出了一颗仙人掌果实,这是他发现的蕴含能量最多的一种植物。
“那我们就各自进房间吧。”丁一对着沐毅还有唐欣说,说完就挑了一间半步灵境的试练房走了进去,唐欣跟沐毅打过招呼之后也是推开了一间房。
那名大臣顺着他说的看了过去,看到喝酒的还真的不是南宫擎,担忧的心稍微放了放。
“皇后,你和那墨昭阳是什么关系,怎么就处处替她说话”李玉冷笑着问道。
朱绍一阵风似的横冲进来,脸色吓得服侍的丫头都是心头一颤,连拦也不敢拦了。别说拦,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
突然间她才发现,她不了解这个林贵妃,而她之前之所以认为自己了解她,那也不过是她故意显露给她看,故意给她了解的一面,她才能了解。
更让人咂舌的是,早春时节还在沉睡的毒蛇毒虫之类的却在这周围早早苏醒,不少正盘旋这房子移动。
朱礼一拍刘恩:“去就去罢,话倒是多。”说完便是忙别的去了。
朱礼说了这么一番话,只叫杨云溪觉得连空气里都多了甜蜜和粘腻。
他的身下凤更是羞的将脑袋都恨不得塞到步凡的胸口中,一双耳朵都是红的。
“行了,就这样吧,我先走了”6天峰是真的没有将孙皓放在心上,毕竟在眼里,孙皓根本就算不上什么,要是提到辰欣,6天峰甚至都懒得和孙皓说话。
只见他莫约五六十年纪,双目赤红带了点血丝,布满沧桑的面孔上已经添了一层灰白的胡渣,手里夹着一支熄灭的哈瓦那雪茄,正轻轻摆弄着身前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
叶枫的意识渐渐的清醒过来,眼皮重的要命。叶枫自问:“过了多久了一刹那还是一万年呢。”耳边传来那熟悉的歌声,柔和婉转,叶枫拼尽全力睁开双眼。
第122章 你不是个小郎君吗?
若她开口便是质问,只会惹得谢怀旭对她越发厌恶,这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毕竟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谢怀旭都没有戳破她的身份,便说明谢怀旭是想将她留在王府的。
“本王近日来比较忙,倒是疏忽王妃了。”
谢怀旭脸上依旧挂着笑。
饶是看见沈清辞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他也没有打开书房门,让沈清辞
他自己到现在也说不上自己到底被迟景笙什么地方折服住了,就是心甘情愿的原意服从他。
她想如果尹清逸死了,再过几年白玄也就自然想成婚了,潇霓裳指向成毅。
看来,他的意识进入到申白的梦境里,却不能与之对话,甚至是触碰他。
“怪我喽”曲如眉拿着信件看了一眼之后,笑着看着皇上问道。
办公室里有很多学生,但大多数都是大三的。两个导员坐在我面前聊天,我恍惚听见了杜彬的名字。撇撇嘴没往心里去,反正跟我没关系。
厉米欣被残暴的塞进了车内,脑袋磕在软软的真皮座椅上,眼前一阵冒星星。接着身上压下来一尊泰山,她睁开眼睛,就看见时帧近在咫尺的脸。
最关键的是,他帮她夹菜时,她没有像以往那般抗拒,更没有开口阻止他。
左晨疑惑不解的、唐星橙狐疑打探的、顾盼充满茫然的。三道视线齐刷刷的看着她,一阵夜风起,她竟然有种在拍恐怖片的感觉。
这可是他在外面,走廊尽头说的话,距离这边几十米,别说他的声音不大,就算再大点,在这办公室也不可能挺清楚。
花月宫内,朱碧正在炖着紫参鸡汤,梓芜则在沉睡。自从取了心头蜜之后,他因身体太过虚弱,大多数时候都在睡着。
最后是溯汐受伤了,颜离然吞咽到了溯汐的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溯汐有龙神血脉的关系,颜离然丧尸皇的统御能力终于被激发了。
朱碧赶紧接过梓芜递过来的茶盏,却迟迟不敢下口。也不知道这梦魇中的茶水饭食,能不能随便吃得凌坡倒是没那么多心思,端起茶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好好的茶水,他如同牛饮,真是浪费。
“什么……”白芷惊呼,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哥哥死了,还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什么都不曾留下。风神明明去了花界报信,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一边追人,一边拨打电话,叫了更多的手下过来,让他们包围住这别墅附近的所有路口,绝对不能让上官修就这样走了。
唐子萱推了推,想将粘在自己身上的厉封爵给推开,她也就放弃了。
只见墨珊身体呈弓字形倒在一大片血泊中,偏着的脖颈上插了一把水果刀,插的很深,刚好在大动脉上。
上官凤儿没有料到,谢芙蓉的手力非常的大。她竟然都挣脱不了。
虽然她很想和杨煜有进一步的发展,可是事实就是杨煜只是她的上司而已。
他十五岁创办了l,已经过去了七年,开拓疆土,扩大势力的兴奋感早已经被无聊侵占。
“咳咳,叔叔你能别吸了嘛都呛到姐姐了!”躲在阿婆后面的孩子颤巍巍的探出脑壳,眼神中充满了祈求,至少在许七安眼里应该是祈求的眼神。
那一刻,镜头扫过叶晓冉,顿时绽放出迷人的笑容。镜头过去后,她又恢复了表情。
第123章 做个交易
沈清辞说这话时,还时刻观察着拓跋贤的神情。
她不由得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幕,那个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娘,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不过,他们还是太天真了。
他们以为,弄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来,就能轻易骗到谢怀旭?
只怕不出一天,谢怀旭就把那个假货给识破了。
她审视的目光落在拓跋贤身上,以拓跋贤目前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不知道还有个假货的事儿。
她收回视线,作势要离开。
“哎!”拓跋贤立马起身拦住她,“别走啊,我告诉你就是了……”
“就,你们皇帝的人找到我……”
他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给沈清辞说了,然后撇撇嘴,心里其实有点暗暗高兴:
“我答应皇帝的人,帮他伪造璟王和我们大漠来往的信件,条件是要他把璟王妃送给我。”
“再然后,沈娘子你就被他们送来了。”
说完小声嘟囔:“我若知道所谓的璟王妃是你,便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要啊……”
他脸上挂着三分讨好的笑,将剥好皮的橘子送到沈清辞嘴边:“沈娘子,你尝尝,可甜了。”
“原来如此。”
沈清辞蹙眉,没在意他嘀嘀咕咕的话。
没想到,时隔多年,狗皇帝竟把对付她外祖一家的手段,用到了他的亲儿子身上。
这个儿子,还是世人盛传的他最心爱的女人所生。
狗皇帝,真真是将天家无父子演绎得淋漓尽致啊。
不过,让她没想通的是,他们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将一个假货塞到谢怀旭身边。
单单是为了往谢怀旭书房塞那些“通敌叛国”的书信吗?
她有些想不明白。
“沈娘子,你看这你们大邺皇帝真不是个东西。
要不你们夫妻弃暗投明,来我们大漠吧,我们保证把你们奉为座上宾,如何?”
拓跋贤语带蛊惑,说话时还朝中她眨了眨眼,“我父王最是惜才,断不会让你们夫妻受委屈的。”
一个沈清辞就能把他吊着打,要是谢怀瑾也投向他们大漠,那这天下,不迟早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吗?
如是想着,他咯咯笑出了声。
似乎已经开始做一统天下的美梦了。
他现在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里,满是孺慕。
从前被沈清辞擒住,只知道她是秦家后人。
那时候他恨得那叫一个牙痒痒,恨不得把那个年纪和自己一般大的少年千刀万剐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可现在,知道这秦家后人,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娘,他就只剩崇拜了。
哪还有把人碎尸万段的心思?
沈清辞被他看得脊背发寒,几乎是下意识往后挪了下:“三王子,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我们夫妻是绝不会背叛大邺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她眼眸微转:“不过嘛,既然大漠来的使臣是你,我倒有个交易要和你做。”
前世,谢怀安便是远嫁大漠和亲。
她嫁给三王子的父王,那个能当她爹的人,后来,父死子继,她不堪受辱,抑郁而终。
思及此,他问拓跋贤,“对了,宁王没找过你?”
“找过啊,还说什么要和我合作,让边关乱起来,届时要求你们七公主和亲呢。”
拓跋贤丝毫没有背叛宁王的愧疚感,直接大喇喇地就将这事儿给说出来了。
“我还专程去信给父王了,父王说事关重大,他需要考虑一下。”
主要是现在已经入冬了,大漠的日子越发难过,若轻易发起战争,吃亏的只会是大漠。
他们不想为了一个大邺的公主,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一个女娘而已,不值当。
“对了,沈娘子,你方才说,要和我做个什么交易啊?”拓跋贤眼神殷切地问道。
若他这幅模样被他父王瞧见了,他父王定会嗤他一句“瞧你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此番大漠万会派他来,也是因为他的生母,其实是大邺的公主。
他身上流着大邺皇室一半的血,再怎么,也不会像之前那般,闹得难堪又起战事。
“三王子,你想想,为何大漠年年在和我们大邺打仗?
听闻你的生母,亦是大邺公主,可公主和亲,又换来了几年边境和平?”
沈清辞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其根本原因,是你们没米没粮,没有自给自足的能力,否则,你们也不会靠着掠夺。”
“可掠夺,往往伴随着战争,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拓跋贤闻言,紧抿着唇,脑海中浮现的,是母亲至死,都凝望着的方向。
那是她再也回不去的家乡……
他带着异族血统,所以从未得他父王青眼,他骨子里流着大邺的血,生来便带着几分优柔寡断。
从前,母亲常挂在嘴边的,是与人为善。
母亲说,若没有战争,她或许就还在她的家乡。
哪怕不得父皇宠爱,可入口的吃食,呼吸的空气,都是家乡的味道。
母亲说,让他不要伤心,让他在她死后,将她一把火烧了,再把骨灰扬了。
如此,风会感受到她的思念,带她回到她的故土。
“沈娘子,大漠和大邺打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也没个结果,你有什么主意,本王倒是想听听。”
“目前看来,两国开通贸易,是最简单便捷的方式。”
沈清辞道:“当然,若可以的话,我想,有一个人或许有办法,能让你们那贫瘠的土地,长出粮食。”
她脑海中浮现了沈含娇那张脸。
前世,她和顾景山羞辱完自己后,她俯身在自己耳畔低语:
“沈清辞,实话告诉你吧,我其实并不属于你们这个朝代,我自未来而来。”
她说这话时,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之色:
“还有那些诗词,其实都是我抄来的名家之作,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拿什么跟名家比?”
“我掌握着先进的技术,随便拿出一样,都能让你们这些古人咂舌,所以,你注定争不过我。”
沈清辞不知道她口中的先进技术是什么,但她既口口声声说着,她来自未来,她就必须要有办法。
第124章 我们是来救你的
“怎么可能?若可以的话,我想父王也并不想发动战争。
但之前你们的公主去了,司农寺的人也去了,我们的土地还是什么都没长出来。”
拓跋贤说这话时,其实是有些不确定的。
毕竟,大漠的人,似乎天生就带着弑杀暴虐的性子,他们要在一次次杀人中,来获取那种——
称为满足感的东西。
不过,他想,他是讨厌战争的。
尤其,在母亲死后,他就越发讨厌。
那他或许可以为了两国和平,去和他的兄弟们争一下那个位置。
如果,沈娘子口中的那个人,真的能做到,让他们的土地长出粮食的话,让他们实现自给自足的话。
在大漠人的心中,一直有一个神话——
秦家军。
当年,秦家军以两千人,将大漠五万大军耍得团团转,现在在大漠已经被传得神乎其神。
甚至传成了秦家军能以一敌千,于百万军中取敌军首级。
后来,秦家通敌叛国被大邺皇帝处决的消息传到大漠,大漠王庭的众人,高兴得一连办了三天宴会。
后来,西北那群乌合之众被大漠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
他的母亲,便是那个时候和亲至大漠。
“我想,她会有办法的。”
沈清辞微微眯了眯眼,看到桌上的东西拓跋贤都碰过之后,才放心往嘴里送。
“沈娘子身边竟有如此能人?”
拓跋贤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心道这样的能人沈清辞身边都有,那两年前自己落到她手里也不算冤。
“三王子,后天你进城时,带上我吧。”
沈清辞冲他眨眨眼,“我失踪了这么久,得回去给他们一个惊喜。”
不知为何,拓跋贤看她这副模样,总感觉她在算计别人。
不过,只要算计的不是自己,那她爱算计谁就算计谁去吧,他看戏就好了。
“不过,我怎么记得当年你身边那个人好像叫什么……”
拓跋贤拧眉沉思半晌,到最后也没想起来顾景山的名字。
“反正叫顾什么,你就算要成亲,也该是和他才对啊,怎会和璟王扯上关系?”
要是那个姓顾的,他就把沈清辞抢过来,但是那个人偏偏是谢怀瑾。
他是有贼心,没贼胆啊。
沈清辞闻言,拿糕点的动作一顿,随口道:“他呀,爱上了我爹的继女,要将我贬妻为妾……”
拓跋贤顿时两眼放光,叫人上了好酒好菜,来了一波打破砂锅问到底。
听到最后,他拍案而起:“什么玩意啊!这种人……”
他眯了眯眼,“你们那个皇帝,不是满脑子都想着怎么算计你们夫妻吗?”
“不如~”
“正有此意。”
她让顾景山蹦跶得够久了。
此番,顾景山和谢怀宁的筹谋她虽不知全貌,但也能猜个大概。
顾景山现在一定盼着,这次谢怀宁一举将谢怀旭拉下马,然后,做着他官拜宰相的美梦。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顾景山以为自己即将登上云端之时,送他下地狱。
“需要我如何配合……”
拓跋贤来了兴趣。
……
是夜,顾景山再度踏入了沈含娇的房门。
他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看着已没了人样的沈含娇,他缓缓蹲下身。
“沈含娇,你当初不是要攀宁王那个高枝吗?
现在,你彻底没机会了,我要你看着我一步步爬上高位!”
“届时,你还是只能做我的阶下囚!”
“顾景山,帮别人养孩子,是个什么滋味啊?”沈含娇不甘示弱,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前世,你亲手害死了顾聪和莲儿,又给沈清辞下了绝子药,最后,帮我好宁王养了孩子……”
沈含娇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地刺在他的神经上。
他目眦欲裂,猛地一把扼住沈含娇的喉咙,“贱人!你在说什么?!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你想起来前世的事情了,对不对!”
沈含娇嘴角依旧噙着笑。
这些啊,只不过她从顾景山每次来时说的只言片语,再结合她多年看书的经验,总结出来的。
现在,他们所处的剧情,应该是……
女主(沈清辞)和男配(顾景山)双重生的戏码了。
现在,顾景山这个渣男后悔了,所以拼命想得到沈清辞,满足他那变态的占有欲。
根据套路,她这个所谓的恶毒女配,生下的孩子怎么可能是男配的呢?
不过,她不打算让顾景山知道真相。
谁让顾景山三心二意,还如此折磨于她?
“什么前世?那些话,不都是你告诉我的吗?我都是从你嘴里总结出来的啊……”
沈含娇装疯卖傻,“夫君,你说的前世,是什么意思啊?”
“前世,我们孕育了一个孩子吗?你看我这么爱你,为什么你要口口声声说,那个孩子不是你的?”
“贱人!贱人!”顾景山气得猛地将她甩出去,“你居然敢耍我!我杀了你!”
“夫君,你舍得吗?”沈含娇抬起头,用那双无辜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景山。
“贱人,不准这么叫我,不准!”
顾景山双手抱头,整个人已经被毒药和现在的沈含娇,折磨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沈含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艰难从地上起身,缓步行至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冬夜寒凉,一杯凉水下肚,更是透心凉。
“顾景山,既是虐缘,我也逃不脱你的手掌心了,那这辈子,我们就相互折磨到死吧。”
“谁说你逃不出他手掌心的?!”
穿堂风呼啸而过,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沈含娇倏然回头,一高一矮两道熟悉的身影,就那么矗立在她跟前。
“莲儿?怎么?我堂堂沈家千金,现在竟要沦落到被一个风尘女子嘲笑了吗?”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个房间多久了。
这个被宁王妃下令赐给顾景山的贵妾,从未来找过她的麻烦。
事到如今,终于是按捺不住了吗?
“你错了。”顾聪冲她粲然一笑,“我和姨娘,是来救你出去的。”
“什么?!”
第125章 登闻鼓响,御前告状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五国朝会这一天。
众人行过礼后,大殿内便是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间,众人推杯换盏。
谢怀旭身旁坐着的“沈清辞”,自进入大殿内,就有些坐立不安。
几道凌厉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逼着她做出选择。
而谢怀旭的视线,则一直落在大漠三王子身边的随从身上。
那人虽戴着银色面具,可那熟悉的眼神,不是他的阿辞,又是谁?
一派祥和景象中,“沈清辞”终是没顶住压力。
她想到自己在王府那几天过的苦日子,璟王对她一次次的试探,她终是站起身来。
总归,他答应过,会保自己性命无虞。
“父皇,妾有一要事,借着今日时机,不得不向父皇禀明!”
她跪在大殿上,丝竹管弦声霎时间停下,舞姬也纷纷退至两侧。
皇帝煞有介事地看着她,嘴角荡起一抹得逞的笑,转瞬即逝:“璟王妃,你有何事要奏?”
“回陛下,妾的夫君,璟王……”
“陛下!”
“咚咚咚……”
一声陛下,伴随着一连串的登闻鼓声,响彻大殿。
“陛下,有人敲响了登闻鼓!”邓内侍道:“是为状告顾景山谎报军功,还有……”
邓内侍顿了顿,不敢再继续往下说。
皇帝眉头紧皱,总觉得今天的事不会那么顺利。
“照规矩,先打二十廷杖,再带上来。”
皇帝深吸一口气,方才看向“沈清辞”:“璟王妃,你继续说。”
“妾的夫君,璟王谢怀旭,于书房藏匿了通敌叛国的信件!
妾身也是之前看见他和拓跋贤在书房鬼鬼祟祟,起了疑心,才偷偷潜入查看的!”
“沈清辞”说得振振有词,说话间还直指拓跋贤,“妾那日亲眼见到此人出现在璟王书房,绝不会认错!”
谢怀宁和顾景山当即上前跪地,异口同声:
“陛下,事关重大,此事又是璟王妃亲眼所见,求陛下严查!”
尤其是顾景山,他眼底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满意。
他虽不知沈清辞为何会突然向陛下举报谢怀旭,但他可以断定,沈清辞此人是个敢爱敢恨的性子。
她既做出了这样的事,说明她对璟王已经没感情了。
不,她甚至还在念着自己。
所以,才会为了自己,扳倒璟王……
想到这里,他心里窃喜不已。
而谢怀宁,已经开始做梦,幻想着他被册封为东宫太子,最后身着龙袍,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
拓跋贤闻言,指了指自己,“璟王妃,你确定你只有几天前见过本王吗?”
“当然!”
她答得斩钉截铁,甚至还微微昂了昂下巴。
“可本王瞧着,璟王妃甚是眼熟,我们两年前,似乎见过。”
拓跋贤挑眉,视线落在顾景山身上:“对了,这位顾将军也能作证。”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向顾景山。
顾景山并不知他们的计划,是以点点头,承认道:
“两年前边关,璟王妃确实和三王子见过。”
沈正诚脸色一白,皇帝的脸色亦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还有这一茬。
就像拓跋贤不理解,为什么今天的沈清辞随他一起出门时,非要戴面具一样。
直到方才初见谢怀旭身边那人,他吓了一跳的同时,想通了。
不过,若仔细辨别,便会发现两人形象气质相距甚远。
他审视的目光几度落在谢怀旭身上,既希望谢怀旭认出身边人是假货,又希望谢怀旭没认出来身边人假货。
认出了,说明他家沈娘子魅力无限。
没认出来嘛,就是谢怀旭配不上他家沈娘子,他要光明正大地撬墙角。
退一万步讲,谢怀旭身边都有一个“沈清辞”了,作甚还要和他抢沈娘子。
“我……,我近日来琐事繁多,再说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我如何记得!”
假沈清辞还在强词夺理。
沈正诚忙不迭上前跪下添了一把火:
“陛下,清辞这孩子,打小记性就不太好,两年时间过去,她的确有可能忘了。”
都怪他太着急了,早知道就好好盘问一番沈清辞,当初边关都见过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了!
皇帝显然对这个解释很是满意,他点点头:
“既如此,来人,将璟王暂时收押,待找到证据,再行处置!”
“陛下,敲登闻鼓的人,还活着,已抬上来了。”
不过须臾,一个血淋淋的人,便在杜明华的带领下,被抬了上来。
此人身侧,还跟着一个三岁多的孩子,正是顾聪。
“怎么会是你们?”
看清来人的瞬间,顾景山脸色骤变,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爹,别担心。”顾聪朝他笑笑,“我和姨娘来此,有别的事。”
“求陛下,为妾身做主。”
莲心挣扎着起身,方才打完板子,顾聪便给她喂了止疼止血的药,那是沈娘子差人送给她的。
所以,现在她的身上,只是看着可怖了些。
“你有何冤屈?”皇帝眉头紧皱,“且说与朕听听。”
莲心重重磕头,拽着顾聪也随她跪下:
“回陛下,妾要指控顾景山,杀人灭口!还和宁王联合,勾结外敌陷害璟王!”
“四年多前,我阿姐莲儿险些沦落风尘,是顾景山买下她,又哄骗她做了外室。
后来,他请旨出征,我阿姐莲儿怀有身孕。”
莲心说到这里,泪水潸然落下,“我阿姐顶着众人异样的目光,生下孩子艰难拉扯长大,可是……”
“没想到,他归来之日,便是要取我阿姐和外甥的性命!
若非阿姐将外甥藏进水缸,我又预感不妙,及时赶回……”
“我这外甥,怕是已如我阿姐一般,被那场大火,烧成灰烬!”
“听闻,他和沈家二娘于边关相识,所以我当天夜里便带着我这外甥去了沈宅。”
“我只想提醒沈二娘,让她莫要受人蒙骗,跳入苦海。
谁能料到,他这负心薄幸的东西,竟让沈二娘做他的妾!”
“我与阿姐本就是一胎双生,加之他和我阿姐多年未见,自已不识得我阿姐习性。
于是,我便求着沈二娘子,帮我!”
第126章 她其实是个假货
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
“我当夜,其实是先去寻的顾景山,他甚至都没看我们姨甥一眼,便叫人将我们打出去,若不是顾家二郎路过救下我们……”
“还有,他亲口给妾身说过,他此番和宁王布下天罗地网,通敌叛国的罪证一出,定叫璟王再无翻身之地!”
“妾身原本想着,只要我外甥这辈子安安稳稳,我便不掺和他的事了。”
“可是,沈二娘子于我有恩,我必须要回报她,这才敲响登闻鼓,求陛下给妾死去的姐姐一个公道!”
说完,她再度朝着端坐高位的帝王,深深拜了下去。
顾景山脸色骤变,看向她的眼神似淬了寒冰一般。
他陡然起身,作势就要扬手给莲心一巴掌:“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
拓跋贤疾步上前,一把扼住他的手腕,语气不屑:“打女人?恼羞成怒了吗?”
“你!”
莲心缩了缩脖子,继续道:
“还有,当初他的那些军功,其实都是冒领沈二娘子的!如果没有沈二娘子,他根本不可能那般风光。”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皇帝的视线落在谢怀宁身上,毕竟,现在的顾景山并无官职,是谢怀宁亲自将人带进来的!
“陛下,这个贱人在胡言乱语,您不能信啊!”顾景山忙跪地,高声道。
“这些,通通都是无稽之谈!”
“陛下,爹给姨母说这些事的时候,聪儿就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顾聪稚嫩的声音于大殿中响起。
他们姨甥在顾宅待了半年之久,时时刻刻警惕着,生怕行差踏错,他的姨母,他也只能唤一声“姨娘”。
现在,姨母终于能恢复身份。
“还请陛下,为我的母亲做主!”小小的人儿跪在地上,言辞恳切。
“逆子!你可知,子若告父,要先杖五十!”
顾景山目眦欲裂,死死的盯着顾聪,企图用这个,来恐吓这个稚童。
然,顾聪抬起头,平淡地和他对视,“我知道,但你有资格当我爹吗?”
“我自出生起,便是由娘和姨母一手拉扯大,从未见过父亲长什么样子。”
“后来,娘得知你回来了,满心欢喜等你接她去过好一点的日子,可你做了什么?”
“你要我们母子的命!”
顾聪条理清晰:
“就算你给了我一条命,那条命也在半年前那场大火中还给你了,就连我回到顾家,上学堂一事,你都不曾管过!”
“你配做一个父亲吗?”
“对了陛下,我还听到过一件事!
半年前,他们曾联合算计沈二娘子,企图让她失了清白之身,然后逼沈二娘子去死。”
“如此恶贯满盈的人,求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顾景山重重跌在地上,嘴唇颤抖,事到如今,他若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他就是蠢了。
分明,他分明就是被这几个女娘,给联手算计了!
难怪,他的每一步动向,沈清辞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随着证据被这姨甥俩一一搬上来,他的脸色越发惨白,桩桩件件,数罪并罚。
便是将他凌迟,也不为过。
谢怀宁见状,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和顾景山的距离。
“好啊,顾景山,亏得朕当初还那么看中你!结果你就是如此回报朕的吗?”
皇帝看着一一呈上去的证据,气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且不说别的,当初那个将军,他是真信了。
好一个顾景山,胆敢欺君!
“拖下去,择日处死!”
“陛下!宁王,宁王救我!”顾景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连声求救。
“离本王远些,本王和你不过酒肉之交,方才那莲心所言,更是无稽之谈,本王怎会做出那种残害兄弟的事来?!”
谢怀宁忙不迭和他撇清关系,还在他耳畔低声警告:
“若你再不管好你这张嘴,那你们顾家所有人,都要给你陪葬!”
顾景山闻言,倏然抬起头,双目赤红。
顾家人啊,他一个都不在乎!
包括这个背弃他的小孽种!
“陛下,当初在猎场,那个刺杀你的人,是宁王安排的!
他原想着借救驾之功,让陛下给他更多实权,却不想被瑞阳公主捷足先登!”
“还有,此番,他还计划着……”
“捂嘴,拖下去!”皇帝怒斥,再让他说下去,那还得了?
有些事,他心知肚明,谢怀宁亦心知肚明,便好!
“父皇,儿臣未曾做过。”谢怀宁为自己辩解。
“杜明华,带人去璟王府,搜!”皇帝扫了一眼谢怀宁,对杜明华道。
“是。”杜明华领命,视线不经意扫过上首那一幕殷红,转身出了大殿。
“父皇,”谢怀旭像没事人一样,直到此刻才缓缓起身上前跪下,“儿臣有话要讲。”
见皇帝不搭理他,他便自顾自地道:
“臣的王妃,于不久前去沈侍郎宅中参加沈侍郎寿宴,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般。”
“臣,有证据证明现在殿内跪着的人,不是臣的王妃,而是另有其人。”
皇帝闻言,额头青筋突突直跳,视线于不经意间和沈正诚对视,又迅速错开。
他心道沈正诚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他竟不知道吗?
就这么轻易让谢怀旭看出破绽?
“哼?”皇帝虽那般想着,却还是冷哼一声,“你且呈上证据,让朕瞧瞧!”
“是。”谢怀旭颔首,转头冲“沈清辞”森蚺一笑,方才道:“霜月,将证人带上来!”
沈正诚一听是证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行事隐秘,就连时刻侍奉他的春欢,都不知道他在宅中搞了那么多事,旁人又如何知晓?
他气定神闲地坐在原地,还捋了捋胡须,对谢怀旭道:
“璟王真是会开玩笑,这天底下,怎会有一模一样的人存在?”
“这些说辞,怕不是你想为自己脱罪,临时想出来的。”
“是与不是,沈侍郎只管看着就好,本王的证人,稍后就能到。”
谢怀旭嘴角依旧噙着笑,其间还不忘使个眼色,让人将莲心姨甥带下去治伤。
不知为何,这个笑,让沈正诚和皇帝莫名不安。
尤其是皇帝,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拓跋贤身边,那个一直戴着面罩的少年。
第127章 母女团聚
不知为何,他有一股尤其强烈的直觉,拓跋贤将真正的沈清辞,带来宴会了。
而且,就是这个银色面具的少年。
他垂眸沉思,若这两人两年前就认识,那么……
他开口问自己要沈清辞,是蓄意报复,还是另有所图?
若是蓄意报复,他又怎会将人带到宴会之上?
他究竟,想做什么?
当初,他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正思索着,霜月已将一个麻袋扛上大殿。
“回禀陛下,这就是证人。”
哗啦一下,她撕破麻袋,张青青浑身并无伤处,却被五花大绑,嘴巴也堵得严严实实。
霜月蹲下身,在她耳畔低声道:“沈含娇能不能活,就看你的表现了,张氏。”
说罢,一把扯下张青青嘴里的破布。
皇帝的视线落在沈正诚身上一瞬,见他气定神闲,脸上并无半分慌乱之色,方才问:
“你且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璟王妃,当真是假的吗?”
张青青跪伏在地,重重磕头,脑海里满是昨夜的场景。
她原在房内睡得正香,结果脖颈一痛。
当她再被冷水泼醒时,她的娇娇,她心心念念许久,求着沈正诚去救的娇娇……
就那么躺在她面前,双目无神。
她的娇娇瘦骨嶙峋,浑身是伤,手腕上的伤,更是发烂发臭……
她的娇娇,出嫁前明明珠圆玉润,怎么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那一瞬间,她的心都在滴血。
她恨不得手筋被挑断的是她,恨不得被日夜折磨的是她,而不是她千娇万宠,连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动的娇娇!
“娇娇!是娘对不起你,当初娘就该留下你,而不是劝你随顾景山那个禽兽回去啊……”
她冲上前,将沈含娇紧紧抱在怀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娘?你怎么也在这?”
沈含娇有些愣怔地抬起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直到坠入那熟悉又温暖的怀抱,她才讷讷出声,泪水顿时蓄满眼眶。
被顾景山百般折磨时,她愣是忍着一滴泪都没掉,可现在,她泪流满面。
“娘!我好想你,好想你啊,你怎么那么狠心……,你怎么就那么狠心啊,为什么要逼着女儿回去啊……”
“对不起,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
“娘不该,娘若知道会这样,娘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留下你!”
张青青颤着手轻抚着她的头发,温声安抚。
眼里的心疼,近乎溢出。
早知如此,她该留下娇娇的,而不是劝娇娇,去哄顾景山。
男人,翻脸时哪会留半分情面啊!
哭够了,母女俩堪堪分开,这才注意到她们所在之地格外陌生。
“娇娇,这是何地?”
张青青蹙眉,“方才,为娘还在院中睡觉,是谁竟如此大胆包天,擅闯朝中大臣内宅将我掳走?”
她的名声已经毁了,但她现在手里捏着沈正诚的把柄,也或许是沈正诚还念着几分当初的情分,才不动她。
若现在,她再被贼人掳走,沈正诚便有借口直接将她处置了。
沈含娇闻言,甩了甩脑袋,狐疑张望四周,最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你又是如何到这里来的?”张青青继续问。
“那天夜里,顾景山被我逼得崩溃离开之后,莲儿和顾聪来了我的院里。”
沈含娇如实道:“我原以为,他们母子是去看我笑话。”
结果……
“我们是来救你的。”
顾聪扬起脑袋,冲她粲然一笑,“不过嘛,我们是奉主子之命而来,你若想活下去的话,就乖乖听话。”
沈含娇满脸错愕地看着这母子二人,自打自己被抬进顾宅,他们从未来为难过自己,甚至和自己没有半分交集。
他们背后的人,究竟是谁,又为何要救自己出这个火坑?
她百思不得其解,饶是时至今日,她仍没想通这母子二人身后的人究竟是谁。
他们母子待在顾景山身边,又有什么目的。
“沈三娘子,这是假死药,只要你明日亥时初服下,我自会劝顾景山将你扔去乱葬岗,届时,会有人去接你离开。”
莲儿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
“实不相瞒,顾景山,离死不远了,他身中剧毒,又在我房里日日被熏香折腾。”
“所以,他才会被你稍一刺激,就变成那样。”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又凭什么信你?”
沈含娇抬眸,森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你莫不是想排除我这个异己,好方便日后继续往上爬!”
“呵!”莲儿嗤笑:
“你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你若不死在顾景山之前,只要顾景山一死,你便会被拖去陪葬。”
“而我,有孩子傍身,断不会有事,你不想死的话,就乖乖按我说的做。”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话告诉顾郎吗?”沈含娇仍倔强道。
“你只管说,且看他,信不信你。”
莲儿轻点了两下桌面:“明日,主子的人会在乱葬岗等着,是死是活,你且选罢。”
说完,莲儿牵着顾聪,扬长而去。
她看着那个瓷瓶,枯坐一夜,终是下定决心。
无他。
她仔细回忆着他们的对话,在莲儿和顾聪的眼里,看到了他们那一闪而逝的恨意。
饶是他们掩藏得极深,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她想活。
正好,也想会会他们嘴里那位所谓的主子,万一,那个神秘的主子,是她的同乡呢?
若真如此,她们就一起找回去的办法,她到这个鬼地方十多年,从起初信誓旦旦要混出一番名堂,到现在……
她已经彻底被磨掉了所有棱角,只想回到那个人人平等的时代。
没想到,服下药后再度醒来,她竟会看到张青青……
张青青听完她所言,也蹙起眉头。
“这幕后之人,既要救你,又为何要将为娘也抓过来?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续完旧了?既如此,接下来便到我说了。”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母女两人对视一眼,始终没想起在哪听过这声音。
第128章 逼他弃车保帅
不过须臾,她们心中的疑惑就得以解答。
熟悉的身影推开房门,冲她们母女嫣然一笑。
“张青青,沈含娇,别来无恙啊~”
锦屏笑看着二人,身后是满脸严肃的霜月。
“跟她们废什么话,说正事。”霜月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
若不是璟王特意交代,她方才就一掌将张青青直接劈死了,谁让她以前欺负她家主子?
“好好好,你看你怎么就这么着急~”
锦屏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眨了眨眼。
看向沈含娇母女时,又换了一副表情:
“张青青,你想沈含娇活吗?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就看你珍惜与否了。”
“你们要对我娘做什么?”沈含娇几乎是下意识挡在张青青面前。
“急什么?只不过让她说几句实话而已。”锦屏觑了沈含娇一眼,耸耸肩道。
“张青青,之前王妃在沈宅时,你为何一看到她,脸色变得那般难看?”
……
“张氏,朕在问你话,你发什么愣?”皇帝眉头微蹙,眼底隐隐有了几分不悦之色。
思绪陡然回笼,张青青忙不迭朝皇帝拜了拜:
“回禀陛下,妾身于沈正诚书房,亲眼看见过他调教一女子。”
她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那女子,和璟王妃长得一模一样!”
“不久前,沈正诚的书房外,忽然多了很多妾身眼生的人,妾身幼时,曾在南诏待过一段时间。”
“妾身观察过那些人的长相,以及一些举止,发现他们和南诏人,极相似!”
顿了顿,她方才继续道:
“至于妾身为何确定那个王妃是假的,自是因为妾身看见那人的当天,听闻璟王和璟王妃在城外施粥。”
“听闻南诏擅蛊,沈正诚定是和南诏人勾结,将旁人的相貌,换成了璟王妃的模样!”
至于目的……
“闭嘴!你个无知妇人,休得胡言!”沈正诚越往后听,脸色越发难看,厉声呵斥道。
他总觉得,让张青青再说下去,她会抖出更多于他不利,甚至能叫他当场掉脑袋的东西来!
陛下,肯定会舍了他!
“哎呀,沈侍郎,你这么着急作甚?莫非是这张氏说的都是真的?所以你恼羞成怒了?”
谢怀昀见缝插针道:
“父皇,若真有此事,可得严查啊,今日是换成璟王妃样貌,明日,说不定……”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就是换成父皇的模样,让一个假货,顶替父皇了,届时,我大邺百年基业,终将毁于一旦啊!”
“二皇子!你休得污蔑老夫,老夫对陛下忠心耿耿,断无半点二心!”
沈正诚说着,还朝皇帝的方向拱了拱手。
“那为何不让张氏继续往下说?”谢怀昀挑眉反问。
“就是,分明心虚了。”拓跋贤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帮腔。
对沈清辞,亦多了几分怜惜。
他的父王再不喜他,也不会这么对他。
皇帝被架在火上,只得咬牙对张青青道:“张氏,你继续说。”
张青青得了令,朝沈正诚挑衅一笑,悠悠道:
“至于目的,自然是和十多年前,他残害秦家上下几百口一样!”
“当年,他以蛊控制秦老夫人,让秦老夫人亲自写下那些通敌叛国的书信,放进秦老将军的书房,然后向陛下告状!”
“当然,我能那么了解蛊虫,自是因为当初,我也在秦晚吟的身上下蛊了,就是盼着她生产时被刺激,然后一尸两命!”
张青青神色逐渐癫狂,“结果,她那女儿,实在命大得很啊!”
“对了,妾身还知晓一事,二十多年前,沈正诚并非新科状元。而是攀上贵人,通过科举舞弊,顶了当时的状元之位!”
“那个人……”她的视线四下扫视一圈,嘴角笑意越发灿烂,最后指向站在角落,毫无存在感的柳文轩:
“就是现在的户部员外郎!柳!文!轩!”
此话一出,沈正诚脸色骤变,柳文轩瞳孔倏然瞪大,谢怀昀那一贯挂在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几分。
不过,到底身居高位多年。
他们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皇帝掩下心中慌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
“张氏,你说的这些,你可有证据?你可知污蔑朝廷命官是死罪!”
“还有,你害死沈正诚之妻,亦是死罪!”
“妾身知道,妾身有证据!”
张青青俯身拜下:
“那些证据,被我藏在沈家祠堂,沈正诚的父亲牌位之下,陛下,可以现在遣人去搜。”
沈正诚两眼发黑,他从未想过,张青青嘴里的证据,竟一直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陛下,微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微臣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啊,陛下!”
他跪在地上:“是这个毒妇,和人勾结构陷于我啊陛下!”
“父皇,这桩桩件件,可都是杀头的大罪,无论是科举舞弊,还是陷害忠良,他都罪该万死,可千万要彻查啊。”
谢怀旭说这话时,视线在空中和沈清辞的交汇。
“老臣,恳请陛下彻查!”
杜元思率先跪下,“求陛下,还柳文轩一个公道,亦还秦家数百口人,一个公道!”
随着杜元思跪在殿中,御史台,六部……
朝中大半官员,纷纷跪下,只求一个当年的真相,只求还柳文轩公道,以及让秦家众人,在地下安息。
皇帝的视线猝不及防和谢怀旭撞上,他蓦地收回,方才那一眼,他总觉得,谢怀旭看透了他!
甚至,今天这一出,谢怀旭就是故意为之,目的就是要让他舍弃沈正诚这把好用的刀。
弃车保帅!
众人跪成一片。
大殿上还有外臣在场。
他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来人,派人去张氏所说的地方,搜!”
“陛下!”沈正诚倏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
“陛下,微臣对您忠心耿耿,对大邺忠心耿耿,又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啊是!”
“陛下若非要查,微臣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之上,一了百了,留个清白名声!”
他说着,作势起身就要往柱子上撞。
第129章 双雕
金吾卫眼疾手快,将沈正诚拦腰抱住:“沈侍郎,切莫冲动。”
“放开他,既要寻死,便让他去。”
谢怀昀的声音里满是戏谑,他深知,沈正诚这样的人,最是怕死。
所以,闹这一出,也不过是为了逼父皇不彻查这件事而已。
不过嘛,有些事要真查起来,连父皇都难辞其咎。
沈正诚再怎么闹,到最后他也难逃一死。
金吾卫闻言,松开沈正诚,退至一旁。
沈正诚重重跌在地上,终究还是无法阻拦那些去沈宅祠堂搜查的人。
他知道,他已经,彻底没活路了。
他痛苦合上双眸,整个人已全然卸了力。
大殿内一片死寂,时间在等待中格外煎熬。
原本歌舞升平,一派祥和的景象,恍若隔世。
良久良久,久到跪在地上的人双腿开始发麻,金吾卫终于先后踏入大殿。
“回禀陛下,璟王府什么都没搜到。”
“回禀陛下,这是张氏口中所说的罪证。”
所谓证据被呈到御前,文武百官皆看在眼里。
这下,就算皇帝再想保下沈正诚,都不能了。
他必须,要弃掉这个,心狠手辣又好用的棋子了。
“沈正诚,”皇帝痛心疾首,深深看了沈正诚一眼:
“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你怎可做出如此多的糊涂事!”
“来人,沈正诚目无法纪,竟科举舞弊,残害忠良,数罪并罚,便抄没沈家家产,沈正诚押入天牢,择日处斩。
至于张氏,为达目的,给人下蛊,害人性命,亦是罪不容诛,便恩裳她和沈正诚于同一天,问斩吧!”
张青青听到这个宣判,空洞的眼神飘向远方,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来。
如此,她的娇娇,便能活了。
只要活着,就是好的。
她这条烂命,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死就死吧。
“谢主隆恩。”她俯身,朝高位上的皇帝重重拜了下去。
直到被拖下去,沈正诚始终都不发一言。
只是那看向张青青的眼神里,好似淬了毒一般。
若不是张青青这个贱人,突然跳出来破坏了他的计划,他本该加官进爵,更上一层楼。
全然忘了,方才金吾卫说过,璟王府,什么都没搜出来。
大殿内再度陷入安静,皇帝深深看了谢怀旭一眼,“怀旭,这个假王妃,你打算如何处置?”
“胆敢冒充王妃,当然是拖下去,乱棍打死。”谢怀旭笑着道:“父皇以为呢?”
“便依你!”
没用的棋子而已,留着也是个祸患。
就连罪证,她都无法放进璟王的书房。
“沈清辞”甚至还来不及说话,便被拖了下去。
“叫诸位看笑话了。”皇帝笑道,“诸位,只管尽兴……”
“皇帝陛下,你们大邺,怎么尽是这种手段啊~”
拓跋贤眉峰微挑,“前不久,你们大邺宁王还找到我,让我同他合作呢!”
他的话如倒豆子一般往外冒:
“宁王说,让本王伪造和璟王来往信件,证实大漠和璟王勾结,璟王杀我边关将士无数,合该用他一母同胞的妹妹来抵……”
拓跋贤笑笑,“本王对你们大邺娇滴滴的公主可没兴趣,是以一直都没给宁王答复。”
反正他也只是把两件事,都安在谢怀宁身上而已。
他总不能把大邺皇帝给抖出来吧?
宁王就委屈委屈吧。
“没想到,这沈正诚竟和宁王勾结,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
谢怀宁两眼发黑,他那天去寻父皇,其实是和父皇合作,将此番宴会安全一事全数交给谢怀旭,也是他们的计划之一。
只要大漠王子死在大邺,那么大漠便可顺理成章地将谢怀旭治罪,若谢怀旭抵死不从,此番的大漠已然开始有正当理由攻打大邺……
如此一来,以谢怀安和亲为胁迫,他手里的兵权,还不是乖乖上交吗?
最终,这兵权,终会落到自己手里!
到底是哪个蠢货,将他和父皇天衣无缝的计划,泄露给了拓跋贤?
而且,这计划还被拆解得面目全非!
“父皇明鉴!儿臣从未做过此事!”谢怀宁掀袍跪下,眼神格外坚毅。
“当初,宁王的人还留了证物。”
拓跋贤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宁王,可眼熟啊?”
“三皇兄!我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害我,害我五兄!”
谢怀安率先冲上前来,一把夺过拓跋贤手里的玉佩,双目赤红的冲他质问:
“这玉佩,我亲眼瞧见你佩戴过,上面还刻着‘宁’字,三皇兄还想抵赖吗?”
“父皇!”谢怀安哭着跪下,朝皇帝重重一拜:
“父皇,求您看在逝去母妃的面子上,为儿臣和皇兄做主,一定要严惩三皇兄!”
“三皇兄今日能为了权势陷害手足,明日便能……”
她的话戛然而止,但未尽之言,皇帝听懂了。
今日谢怀宁能为权势陷害手足,改日谢怀宁就能为了登上九五之位,弑君父!
“谢怀安!你胡说八道什么,本王这玉佩,早就丢失了,本王也不知怎会出现在三王子手里!”
他伸手想去夺玉佩,却被谢怀安灵巧躲开。
“丢失?那兄长可曾报过?”
谢怀安双目赤红,步步紧逼:“父皇,您一定要为了儿臣和五兄做主啊!”
皇帝被吵得头疼。
他的视线又一次落在了拓跋贤身边那个带着面具的郎君身上。
脑海中走马观花般,回放着今日的事。
方才,拓跋贤好像说过,他和沈清辞相识……
相识……
所有的线索呈现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千丝万缕,他终于想通!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骗局!
拓跋贤要沈清辞,分明就是要保她性命!
他堂堂天子,竟被几个黄口小儿,给耍了!
怒火蹭蹭往上冒,他一压再压。
面沉如水,他总觉得,今天的事都是冲他来的!
沈正诚没了,现在连老三,竟也要折进去!
“倒是多谢拓跋王子了!”他近乎咬牙切齿道。
“大邺陛下实在客气,真要算起来,我还得唤您一声,皇帝舅舅呢。”
拓跋贤嘴角含笑,挑眉道。
第130章 翻脸不认人
他的母亲,当年是不是也如现在一般,沦为权利斗争的牺牲品?
几个皇子,为了储君之位,斗得头破血流。
于是,一场计划,他的母妃便远嫁大漠,到死——
都在盼着亲人接她归家?
“呵!”皇帝冷笑,“的确,朕差点忘了,三王子生母,其实是我大邺公主。”
“宁王,事到如今,已不容你狡辩!”
皇帝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嘴角溢出一抹浅笑:
“既如此,便褫夺封号,圈禁宁王府,无诏不得出!”
“父皇!”谢怀宁重重跌在地上:
“就为了一枚玉佩,和一个外人三言两语,您就要治儿子的罪吗?!”
“儿子,真的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求父皇明察啊!”
“证据确凿,拖下去。”皇帝面无表情道。
事到如今,就算他有心偏帮老三,也没办法。
谁让他被人抓到这么大一个把柄!
无论他找没找过拓跋贤,现在玉佩,在拓跋贤手里。
这口锅,他就背定了。
他怎么就不能像当年一样,为了达到目的,把事情做得干净些呢!
“谢父皇,为儿臣和皇兄做主!”谢怀安勾了勾唇,朝皇帝深深一拜。
“都愣着干什么,接着奏乐,接着舞!”
饶是好心情全没了,这场宴会,也得继续下去。
谢怀安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视线在不经意间和谢怀玉交汇,姐妹二人遥遥举杯。
气氛在丝竹管弦声中渐渐活泛起来,好似又回到了最初,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时的模样。
直到宴会结束,都没再出任何纰漏。
只是,南诏使臣,叫住了准备起身离开的皇帝。
“皇帝陛下,我南诏此番前来,是为求娶大邺公主,建立两国友好邦交而来。”
这是当初,他们答应借给大邺蛊师时,大邺皇帝答应他们的。
他们不在乎大邺皇帝让蛊师做什么了,但承诺,必须得兑现。
南诏国库连年空虚,若能求得大邺公主,便能得大笔嫁妆。
皇帝准备离开的脚一顿,直接翻脸不认人:
“南诏虫蚁多,吾儿受不了,而今我大邺强大,便是和亲,也该是南诏公主前来!”
他们此番,在大邺行蛊术,已是破坏两国邦交,他可以将人直接斩杀,事后再派人知会南诏王足矣。
“陛下!您这是何意!”
此番前来朝会的人,是户部王尚书,他闻言一愣,满是不可置信地看向大邺皇帝。
似没想到,当初明明说好的,这大邺皇帝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字面意思,诸位请回吧!”皇帝暗含警告的眼神扫了王尚书一眼,才款款离开。
直到大殿内众人散去,王尚书都还呆愣在原地。
他……
和大邺皇帝派来的人交涉时,未曾留下半点证据。
方才大邺皇帝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在告诫他,让他不要胡来……
否则,性命难保。
他整个人颓丧不已,缓步离开时,还在思索着对策。
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邺皇帝违背诺言,他一定要让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付出点代价。
否则,他回去如何向王交待?
……
“五兄,可寻到嫂嫂了?”
谢怀安凑到谢怀旭身边,语气关切。
“寻到了,不过,你五嫂似乎还有别的打算,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谢怀旭挑眉,视线落在拓跋贤身边的人身上。
谢怀安顿时会意,三两步摘下沈清辞的面具:
“嫂嫂!我就说方才怎么看你那般眼熟!原来真的是你!”
“平安就好。”谢怀玉轻笑。
“哎哎哎,干什么,现在沈娘子可是我的人!”
拓跋贤立马挡在前面,昂了昂下巴,“谁也不许抢走啊!”
“三王子,你抢我五嫂,你信不信我……”谢怀安拳头高高扬起。
沈清辞忙按住拓跋贤的肩膀,生怕他伤到谢怀安:
“好了,别逗他们了,这几天多谢你,我得回王府了。”
“那我也去!”拓跋贤双臂环胸,傲娇的昂起头,跟在几人后面。
“哎,你这个人!我告诉你,你别再缠着我嫂嫂,不然我揍你!”
谢怀安嗅到不对,死死隔在两人中间。
不让拓跋贤靠近她嫂嫂半步。
“我就缠着,你能把我咋滴?谢怀安是吧,我告诉你,怎么说我们也算表兄妹,你说,表嫂是不是也算嫂嫂~”
“你说什么?你敢打我嫂嫂的主意,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使臣,本宫就不敢打你!”
谢怀安再度扬起拳头。
谢怀玉忙拉住她:“好了七妹,三王子逗你玩呢,别闹了。”
“四姐,我今日表现得是不是很好?”谢怀安立马换上讨巧的笑。
将宁王玉佩送到拓跋贤手里的人,其实是谢怀玉派去的。
从沈宅门口的人莫名增多,她就一直关注着沈宅和璟王府的动向。
得知沈清辞在寺里过得清苦,她就越发觉得不对劲。
她派人去查,果真发现问题。
是以,她便联合杜明月,拿到谢怀宁的玉佩,上演了这么一出戏。
她深知,拓跋贤定不会答应,毕竟这样的计划,于大漠不利。
她的目的,从来都是为了拉谢怀宁下水。
自然,其中不乏谢怀安表现出众,逼得父皇不得不做决断。
“没想到,这件事,还有四姐的功劳。”沈清辞打量谢怀玉一番,唇角荡起一抹笑意。
谢怀玉现在这般模样,应该算是——
脱胎换骨了。
“阿辞,都是我无能,没能及时寻到你,对不起……”谢怀旭沙哑着声音,向她道歉。
“当初我就不该听你的,让你去冒这个险……”
“夫君,若不冒险,怎么能得这么好的结果呢?”沈清辞主动牵着他的手,紧紧握住,“值得。”
“你可知,若你出事,我又该如何?”
“我说过,我会护好自己,而且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说着,她还朝谢怀旭转了个圈。
“倒是夫君,我怎么听说,你抱得美人归了!”
“我没有!”
两人你追我赶,嬉笑打闹。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131章 只愿与卿共白头
是夜,沈清辞在谢怀旭的陪同下,踏入天牢。
“王妃,璟王,您二位快些,这都是重犯,若是出事了,小的担不起这个责任。”
狱卒给他们打开牢房门时,连声嘱咐道。
沈清辞闻言,塞了个金饼进他手里,笑道:“记住了,你今夜没看到过我们。”
“谢谢王妃,小的先不打扰您了,小的告退~”狱卒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溜得比兔子还快。
走时,还不忘将钥匙都塞进沈清辞手里。
昏暗的牢房内恢复寂静,沈正诚缩在角落,听到来人是谁,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沈正诚,落得如今下场,你可还满意?”
沈清辞已经懒得追究他的无礼,毕竟,她比较大度,不会和一个将死之人一般见识。
“我后悔,那天没有直接一刀捅死你!让你活着回来,让你们有翻身的机会!”沈正诚冷哼一声。
他早就说过,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偏偏,陛下还不信,非要把人送给拓跋贤。
这下好了,人家早就相识,妥妥的放虎归山。
“呵,杀了我?且不说陛下不允,便是陛下允许,你也杀不掉我。”
沈清辞闻言嗤笑,“我早就猜到你要在寿宴上对我下手,你觉得我会一点应对措施都不采取吗?”
“你大抵没发现,守着你书房门口的人,有两个被偷偷换掉了吧。”
她给谢怀旭传递的消息,便是通过那二人之手。
早在锦屏那日来禀告她,说明书房门口的异常时,她就已经安排下去,偷偷将人换了。
沈正诚素来心高气傲,况且他以为大计将成,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个小细节。
“沈正诚,我原不想这么早动你,可你,非要往死路上走。”
“成王败寇罢了。”沈正诚冷哼一声,“你可知,陛下许诺了,只要此事成了,我便能官拜宰相!”
“哦~,可惜,你输了。”沈清辞嗤笑,“沈正诚,这么多年来,你午夜梦回时,可曾悔过!”
“不曾,我只恨他们的命不够贵,只能让我爬到如今位置!”
沈正诚冷笑,随着他话音落下的,是一道凌厉的鞭风。
“你杀了我啊!不孝女!你要弑父吗?!”
沈正诚深知,死到临头,他就算卑微的跪在沈清辞面前,磕头忏悔,都无济于事。
毕竟,沈清辞某些地方随他,冷心冷情。
所以,他还不如,体面些。
“你不配脏我的手!”
沈清辞冷笑,转身朝顾景山的牢房而去。
顾景山不是一直想确定她是不是重生的吗?她满足他!
“阿辞,他不配让你生气。”谢怀旭握着她微微发颤的手,“一切,都结束了。”
沈清辞稍平复了一下心绪,反过来宽慰谢怀旭:“我没事。”
说话间,牢房门已然打开,顾景山瞧见来人是他们,连滚带爬地爬到他们跟前跪下:“清辞,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铁链随着他的大幅度动作,在地上磕碰,发出叮呤咣啷的响声。
沈清辞缓缓蹲下身,一把扼住他的下颚,“顾景山,没想到事到如今,你竟还觉得,我心里有你?”
她压低了声音,“你凭什么以为,前世你和沈含娇那么对我,我还会对你死心塌地?”
“对了,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前世,你和沈含娇那个孩子啊~”
沈清辞说到这里,蓦地止住话头,借着微弱的光亮,观察着顾景山的反应。
“你说什么?”顾景山的瞳孔倏然瞪大,“你知道那个孩子不是我的,你在报复我对不对!”
“不不不,你难道忘了,今生你们让刘永昌在沈宅门口闹事时,那些书信了吗?”
沈清辞对他的表现相当满意,她才不会告诉顾景山真相,她要让顾景山到死,都在猜那个孩子,究竟是不是他的。
毕竟,他无从求证,不是吗?
“你该不会以为,那些书信是我伪造的吧?我早就说过了,那些书信是真的~”
“谁知道前世,他们有没有牵扯不清呢~,若那个孩子不是你的,那你真是……,啧啧啧……”
“亲手,杀了自己唯一的孩子,又杜绝了你的妻子为你诞下子嗣的可能呢~”
“不,不,清辞!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们以后好好过好不好!”
他举手发誓:“我一定不会那样对你了,这辈子我一定好好对你!你相信我……”
沈清辞后退半步,谢怀旭猛地踩在他的手掌上,“离本王的王妃,远点,别脏了她的衣裙。”
“你该谢谢阿辞,她至少,让你当了个明白鬼,在你临死之前,告诉了你,你一直追寻的答案。”
谢怀旭说完,牵着沈清辞的手,离开牢房。
随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顾景山苦笑连连。
前世今生的记忆交错,让他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个是前世,哪个是今生。
悔恨二字填满了他的心。
他想不通,为何活了两世,他都在做错误的选择。
他以为,重来一世,他掌握先机,便能顺风顺水。
到头来才发现,他一开始就错了。
他越过,越糟糕。
就在沈清辞和谢怀旭来之前,莲儿,哦不,现在应当唤她莲心了。
莲心带着顾聪,也来过。
她来,全是为了看自己笑话,还将她是如何和沈清辞合作,从他嘴里套取情报的事和盘托出。
最后,顾聪还冷冷地看着他,宣布自己以后随母姓郑。
这个他从未养过的孩子,甚至没拿正眼看过的孩子,一点都不稀罕他这个父亲。
就连那脾气,也半点没随自己。
大概,这就是报应吧。
牢房内,传出他压抑的呜咽声。
牢房外,不知何时已下起了雪,地面已覆了薄薄一层。
谢怀旭和沈清辞出去时,锦屏很有眼力见递上伞。
沈清辞笑笑,将伞推回去,“五郎,且随我走一段吧。”
茫茫大雪,走着走着,便白了头。
谢怀旭轻轻掸去她披风上的雪花,视线落在她白花花的头上。
只愿今生,与卿度余生,与卿长相守,与卿共白头。
第132章 把爹娘分一半给你
饶是茫茫大雪,也未曾阻拦众人满脸兴奋的在璟王府开庆功宴。
谢怀玉、谢怀安面上满是喜色,至于拓跋贤,可着劲往沈清辞身边凑,像个开屏的孔雀。
杜明华今日得见她一抹裙角,独自黯然神伤,杜明月脸上的笑意也格外勉强。
宁王,只是被禁足而已。
当年的事,还是没扯到他的身上。
莲心跟着锦屏等人,忙前忙后,脸上满是大仇得报的喜悦之色。
而顾聪,现已更名为郑聪,此刻正捧着下巴瞧着盼归,面带三分疑惑之色。
“妹妹,你为什么不开心啊?”
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这个妹妹了。
妹妹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明明是个很可爱的妹妹,笑起来应会很好看那种。
脸上却带着淡淡的忧伤。
“我想娘亲了。”盼归噘着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娘亲了……”
一句话,勾起两个孩子的伤心事。
郑聪,是亲眼看到他的母亲,死于歹人刀下的!
尤其他在得知,杀死母亲的人,其实是他父亲派来的时,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只剩满腔恨意。
他在顾家时,半点不敢表现出来。
就连姨母,他都得唤一声姨娘,生怕一不小心唤错了,给他们再度招来杀身之祸。
他在顾老爷子面前,卖乖讨巧,为的便是帮姨母在彼时的侯府站稳脚跟。
有了祖父撑腰,姨母的日子确实好过很多,姨母也更能攻破他那个爹的心房。
“你怎么哭了?”盼归不知,她勾起了郑聪的伤心事,问道。
“我,我没事,我只是,想念我的娘亲了,呜……”
两个孩子很快哭成一团,一个赛一个声音大。
听到动静的莲心和谢怀玉都匆匆赶来,“怎么回事?小郎君和小娘子怎么都哭了?”
“回公主,方才……”丫鬟如实将两人对话说了,得知两孩子没打起来,谢怀玉和莲心都松了一口气。
“好盼归乖,这个是郑家的兄长,他和我们盼归不一样,他的娘亲,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
谢怀玉温声哄她,这段时间有盼归帮她,父皇安排在她身边的那些人,已经被处置得只剩最后一个了。
当然,这是她特意留的。
所以,她待盼归,也越发有耐心起来。
“而我们盼归的娘亲,以后一定会回来。”
谢怀玉抱着她,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所以,盼归去哄一哄郑家阿兄,好不好?”
“母亲,阿兄的娘亲,为什么再也不会回来了啊?”
她聪慧不假,但在她的概念里,其实还没有死亡的概念。
“因为她死了,她就死在我的面前,再也不会回来了……”
郑聪趴在莲心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自从那场大火之后,他就彻底将自己封印起来,明明还是个孩子,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老成之气。
而今,他大仇终于得报,却彻底没了双亲,终是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郑家阿兄,对不起,盼归不知道……”
盼归从谢怀玉身上下来,缓缓走到郑聪跟前,从背包里掏出一颗饴糖塞进他嘴里:
“没事的,以后我的娘亲回来了,你也可以叫我的娘亲做娘亲,叫我的爹爹做爹爹,我把爹娘分给你,你别难过了。”
“好了,聪儿,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叫妹妹笑话了去,别哭了,以后还有姨母呢。”
莲心轻声哄他。
好半晌,郑聪止住眼泪,饴糖的甜,好似慢慢盖过了心里的苦。
尤记得,今日离开顾宅时,祖父是满脸痛心地看着他,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祖父说,若他日后遇到难处,就回去,顾家永远都是他的家。
他不明白,那样好的一个祖父,怎就生出了顾景山这种东西来。
众人围成一圈,涮着羊肉,欢声笑语不断。
宴席散去,已是后半夜。
沈清辞回到熟悉的房间,看着陈设半点未变,不知为何,心里竟涌上丝丝缕缕的甜。
“阿辞。”
她被人从身后紧紧拥入怀中,力气之大,好似稍一松手,下一瞬她就会消失一般。
险些叫她喘不过气来。
“阿辞,下次别这样了,我好怕你再也回不来……”
若不是在镇国寺得了慧觉那十老秃驴的准话,又收到了阿辞报的平安,他只怕早就不管不顾,将沈正诚那个破书房,翻个底朝天了。
“五郎,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沈清辞心里像小鹿乱撞般,她缓缓转过身,亲了一下谢怀旭,然后仰起头看他。
想到前世,谢怀旭为了她那副早就烧焦的尸骨,落得个万箭穿心的下场,她的心就揪着疼。
她一直都没想通,前世的她和谢怀旭并没有交情,为什么谢怀旭会为了她,做到那个地步。
“五郎,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还有,你为何,这般信任我?”
“我都看见了……”谢怀旭垂眸,“关于,你口中的前世今生。”
“我眼睁睁看着你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无法阻止,阿辞,若我前世,又争又抢,你是不是就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谢怀旭声音都有些哽咽,“阿辞,是我对不起你,我明明发过誓,要护你一辈子的,可我前世没做到。”
“阿辞,别离开我好吗?我知道你想这里的事都结束之后,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陪你一起……”
“璟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沈清辞错愕地看着他,“你该不会真想……”
“阿辞,你大概已经忘了,当年是你,救了冷宫里高热不退的怀安,又给了我银钱……”
“况且,阿辞一开始不也是这么想的吗?只是父皇的女儿就只有四姐和七妹,她们两于你而言,都不是合适的选择。”
谢怀旭打断她的话,“阿辞,江山和你,我一定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你。”
“阿辞,在你所处的那个前世,四姐是不是死了?”
谢怀旭问她:“可是你看,现在的四姐,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而且,还滋生出了野心,这于我们而言,其实是好事。”
从前,他们好似也谈论过类似的话题。
但,他的阿辞,好像以为他在开玩笑。
第133章 威逼利诱
前世,沈清辞死于茫茫大雪时。
今生,亦在大雪纷飞时,沈正诚和张青青,还有顾景山,被一并押上了断头台。
据说行刑时,顾景山口口声声喊着他知道错了,若有来世,他一定会好好珍惜,绝不会再胡来……
这些话传到沈清辞耳中时,谢怀旭轻笑一声,安抚她:
“他那等小人,能重生定是借了我们阿辞的气运。”
“他重生回来,从来都不是为了改变他的命运,而是看着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跌入深渊,看我们阿辞怎么一步步登上高位。”
沈清辞闻言转头看他,冲他粲然一笑,“我觉得,夫君说得对极了。”
顾景山的重生,或许真的只是为了看看,他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向深渊的。
只是可惜,他没能看到自己走到更高的位置。
“既然,一切尘埃落定,那我该去瞧瞧她了。”
沈清辞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很多,虽然还有仇人尚且在世,但……
顾景山和沈正诚都死了,其余的人,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阿辞,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关沈含娇的地牢。
沈含娇这些日子虽被关着,但王府的人并未苛待她,而是好吃好喝地供着她。
导致她整个人相比之前那瘦骨嶙峋的模样,都胖了好些。
牢房门锁打开的瞬间,她倏然抬起头来,看到来人是谢怀旭和沈清辞,她恭顺行礼。
直到膝盖都有些麻木,头顶才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起来吧。”
“谢王妃,谢璟王。”她缓缓起身,低垂着头,眼底再看不见从前那般嚣张跋扈的模样。
“沈家,已经没了,现在唯剩一个沈弘毅,可抄家之后,他便不知所踪。”
沈清辞语气平淡,“你爹娘,于今日在菜市口,斩首示众。”
沈含娇闻言,蓦地抬头,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那天夜里,锦屏对母亲说完那些话之后,她原不想让母亲答应的……
她深知,一旦母亲答应了,便必死无疑。
可,母亲为了让她活下来,义无反顾地答应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沈清辞挑眉。
她和拓跋贤算计人的那天,顺势给顾宅的莲心送去了消息,当然,也没落下谢怀旭。
稍一配合,将沈含娇弄出来,轻而易举。
“你是重生回来的吧?”
沈含娇凄然一笑:“这,是我从顾景山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的。”
“我不知道我前世对你做了什么,但以我的性子,我一定会在你将死时,趾高气扬地将我的来历告诉你。”
“所以,那本诗集,才会出现在贤妃的手里,我才会被当众拆穿抄袭,颜面尽失。”
“当时,我怎么都没想明白,我以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穿越者,甚至怀疑,那个穿越者就在皇宫,位高权重。”
“我万万没想到,你会是重生回来的,更没想到,顾景山也是。”
“你说你来自未来,一个科技发达的时代,对吗?”
沈清辞打断她的感慨,“那么,你那个科技发达的时代,还有人饿肚子吗?”
“原来,这才是你救下我的真正原因。”
沈含娇嗤笑,“可你害死了我的父母亲,我的兄长也因为你,恨毒了我……”
“我更是因为你,被顾景山那个疯子折磨得不成人样,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
“要不,你给我个痛快好了,反正我孤身一人留在这个世上,仰你鼻息过活,我还不死了算了。”
沈含娇笑得越发灿烂。
“死了,我说不定就能回到那个我真正的家了。”
她从来都不是个好人。
她若是好人,就不会为了攀高枝不择手段,就不会用那种下作手段陷害沈清辞,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个在历史长河中根本不存在的时代,这些贱民的死活,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根本就不在乎!
话音刚落,她的下颚就被紧紧扼住,抬眸,对上的是沈清辞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
“是吗?我记得你说过,你打娘胎里,就来到这里了,你该不会以为,你在你那个时代,身体还存在吧?”
沈清辞冷笑:“我猜你在属于你的那个时代,早就死了,否则怎么会重新投胎来到这里?”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封建愚昧的古人吗?那你应该也知道,我这个手握权力,又封建愚昧的古人……”
她微微顿了顿,方才一字一顿道:“在面对不听话的‘狗’时,会用什么残忍手段。”
“要不,我先把七十二般刑罚让你尝一遍,你总会松口的。”
对上沈含娇惊恐的眼神,她继续道:“你放心,霜华医术高超,绝不会让你那么轻易就死了。”
“只要你还有一口气……”
“沈清辞!你不得好死!”
“前世,我已经不得好死了,你以为我会怕你这句不痛不痒的诅咒吗?”
沈清辞嗤笑,“若你答应,兴许我心情一好~”
她的视线落在沈含娇那双手上,“说不定我会让霜华治好你的这双,早已废掉的手。”
“你说什么?”
“我家主子说,我能治好你的手。”
霜华拎着药箱进来,眼疾手快地塞了一粒药进沈含娇嘴里。
然后笑着道:“对了,当初让你的手变成这副模样的药,就是我专程调配的。”
“是你们!骗走了我娘亲的钱!”
沈含娇目眦欲裂,那眼神恨不得把沈清辞给千刀万剐。
“别激动,我刚刚给你喂了点毒药,要是你不听话,毒发时如万千蚂蚁在心头爬的感觉,可不好受。”
霜华耸耸肩,转头对沈清辞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王妃,您说您和她说那么多作甚?”
“奴婢虽然不会蛊,但奴婢制毒一绝啊,给她下点毒,她为了拿到解药活下去,不得乖乖听话吗?”
“你们……”沈含娇不要命似的抠嗓子,然,根本无济于事。
“别白费力气了,这毒入口即化,只需要短短一天,就会进入你的五脏六腑~”
“你若想寻死的话,你这双手,拿不起刀子,若是要撞柱的话,你应没有这个决心!”霜华断言。
第134章 给她做小我也甘之如饴
“阿辞,既然都到这一步了,她还不肯答应,那我们还是走吧。”
谢怀旭朝霜华使了个眼色,霜华很识趣惹地退下。
直到确认没人会听到他们的谈话时,谢怀旭才继续道:
“她这样冷心冷情的人,都能是所谓的穿越者……”
“那,这个世界上,肯定还有另外的穿越者,只要我们肯找,一定能找到。”
“至于她,就送她去和沈正诚夫妇团聚吧,一家三口,黄泉路上也不会太孤单。”
“夫君说得甚是有道理,你看这重生回来的,都不只我一个,相信穿越的人,也肯定不会只有她一个。”
沈清辞附和,“方才她还中了霜华专程研制的毒药,就让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乖乖等死吧。”
“夫君,我们走!”
沈含娇最是怕死,否则,前世她又怎会为了活命,甘愿被顾景山养在外面呢?
眼看着两人真要离开,沈含娇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心口的痒意,她连滚带爬上前,对着二人框框磕头:
“璟王,璟王妃,我答应你们,我答应你们!”
沈清辞说得对,现代的她,其实早就死了,否则她也不会莫名其妙的穿到这个鬼地方来。
一旦她在这里死了,她真的不一定能回去。
之前想的那般美好,不过是因为她身处绝境,唯有这个信念支撑着她,继续活下去。
方才一直和沈清辞扯皮,她也不过是想要谈更多利于自己的条件罢了。
谁能想到,沈清辞压根就不买账?
甚至,转头就让霜华给她下毒?
现在还说走就走……
“随我来吧。”沈清辞把锁打开,和谢怀旭相视一笑。
沈含娇忙起身跟上二人的脚步,生怕晚一步,沈清辞就反悔了。
毕竟沈清辞说得对,这个世界上,可能真的不止她一个穿越者。
谢怀旭位高权重,当真想找一个人,可比她找起来要快多了。
再不济,他甚至可以调兵遣将,随便寻个由头挨家挨户地搜查。
出了地牢,刺眼的光线让她下意识伸手挡了一眼,一眼看去,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半年时间不到,她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王妃,你方才说,让霜华治好我的手,还作数吗?”
她甚至不敢奢求沈清辞会让霜华给她解毒。
毕竟,那毒药是她用来控制自己的手段。
“自然,若你没有这双手,如何能帮我好好办事。”沈清辞答得漫不经心。
“谢谢王妃,谢谢王妃……”
……
行至前厅,拓跋贤正吊儿郎当地坐在太师椅上,看见他们来了,也只敷衍地行了一礼。
“拓跋王子,这位,就是我说的那个人。”
沈清辞指了指身后的沈含娇,“她名唤沈含娇,来年开春,我会将人送到你们大漠王庭。”
拓跋贤闻言,终于坐直了身子,打量的视线落在沈含娇身上,眉头蹙得能夹死苍蝇。
现在沈含娇的模样,看着邋里邋遢,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莫名的味道,整个人瘦骨嶙峋不说,那双手更是……
一言难尽。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办法能让他们的土地长出粮食的人。
“就她?”
他语气里满是不屑,“沈娘子,你不能利用本王对你的信任啊!”
“我虽是初次来长安,但长安这些事,我可打听了七七八八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可一清二楚。”
言外之意,我不相信她有那个能耐。
“而且,沈娘子和她现在可有着血海深仇,你就不怕她捣鬼,届时挑起两国纷争,你也不想看到打仗吧?”
“其一,我的人给她下毒了,她需要我每个月给她解药续命;其二,她去了大漠,不还有三王子盯着吗?我相信三王子。”
沈清辞笑道:“而且,她打小就爱看关于农业方面的书籍,也一直有这个天赋,若她都不行,旁人更不行了。”
“是吧,沈含娇?”
“回二姐,回三王子,确有此事。”沈含娇垂眸,道。
“罢了,既然沈娘说你可以,那本王就姑且信你一回吧。”
拓跋贤忙强调:“本王相信的可不是你,而是沈娘子!”
“三王子,阿辞是本王的王妃,你这样一口一个沈娘子唤她,不妥!”
谢怀旭实在忍无可忍,提醒道。
“呀,本王就叫!沈娘子嫁给你之前是沈娘子,嫁给你之后如何唤不得?”
拓跋贤语气欠嗖嗖,语不惊人死不休:
“璟王,吃味了啊?沈娘子如此文武双全,貌若天仙一般的人物,就算让本王给她做小,本王也甘之如饴!”
谢怀旭闻言,嘴角笑意渐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本王……”拓跋贤见他这危险的笑容,话锋一转:
“本王养在鸿胪寺的公鸡要下蛋了,本王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一溜烟跑没了影。
“锦屏,拨一个院子并两个丫鬟给沈含娇,她需要什么东西,都给她准备好,再去司农寺请两个人来,务必配合她。”
沈清辞看着拓跋贤落荒而逃的背影,只觉好笑。
“是,沈三娘,请随奴婢来吧。”锦屏朝沈含娇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妃,你答应我的……”
“放心,明日,霜华就会去为你治伤。”
沈清辞坐在原地,纹丝未动:“不过,养伤不能成为你不干活的理由。”
沈含娇得了保证,方才跟着锦屏离开。
行至一半,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一起的谢怀旭和沈清辞,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她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可笑她当初,竟还想着将沈清辞拉下水,然后嫁给璟王。
瞧人家璟王这样,除却沈清辞外,旁人多一个眼神都不肯给,这样的人,哪里是她轻易能弄到手的。
她想,如果她没有和沈清辞去争,去抢,一切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她们注定了是仇人。
归根究底,还是沈正诚的错最多。
沈正诚当初想要将军府的扶持,又舍不得和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想要坐享齐人之福,偏偏又没有那个实力,害得母亲为他忍辱负重那么多年,到头来,也不过一场空。
第135章 你那外室要冻死了
宁王府,谢怀宁自被监禁之后,整个人神思恍惚,将自己关在房间,酒坛子只进不出。
他想不明白,明明这件事他安排得那么好,为什么会临时出了岔子。
为什么,到头来谢怀旭一点事都没有,而他,却落得个终身圈禁的下场!
不,父皇对他不会这么狠心的……
明明父皇说过,自己是最像他的一个儿子,他怎么能就这样放弃自己呢?
如是想着,他倏然起身。
因为好几日都没好好用膳,一直在用酒精麻痹自己,导致他头部阵阵眩晕。
当然了,也可能是酒喝多了导致的。
“砰”的一声,他大力撞开房门,看着守着外面的侍卫,吩咐道:
“你,去告诉父皇,就说我知道错了,让他解了我的禁足!”
“没有了我,以后谁还能帮他收拾谢怀旭!”
“嗝……”
说完,他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侍卫始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本王让你去……”
“谢怀宁,你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宁王吗?你现在,不过是个阶下囚而已。”
他未说完的话,被赶来的杜明月打断。
杜明月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最后嗤笑一声:
“没想到,我竟还能看到你如此落魄的一天。”
今日的杜明月,上着淡鹅黄对襟上衫,下着月白色印花齐胸破裙,外着一袭火红色披风,将她近乎裹得严严实实。
她梳着梅花妆,和当年落水时的模样大差不差,一时间竟让谢怀宁晃了神。
“你们都先下去吧。”杜明月吩咐道。
“可……”侍卫有些犹豫,毕竟他们是奉命来盯紧谢怀宁。
若谢怀宁有个三长两短,或者是别的意外,他们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放心,若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担。”杜明月明白他们心中顾虑,宽慰道。
“是,三皇子妃。”
因着只是褫夺了谢怀宁的封号,并未将他贬为庶人,所以他现在自然还是皇室的三皇子。
不过须臾,院内就只剩满院积雪。
“明月……”
三年前,杜明月便是穿着这一身衣服赴宴。
他便在宴会上,故意算计杜明月,然后跳下水将人救上来。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紧紧相拥,杜明月还昏迷不醒。
他就这样,顺理成章的到杜府提亲。
他原本以为,只要他顺利娶了杜明月,那杜太傅一定会在朝中支持他。
杜太傅为官多年,朝中大半官员几乎都是他的学子,得到他的支持,就相当于得到整个文官集团的支持。
而杜家二娘,又嫁给了镇南王,和镇南王感情甚笃。
要知道,镇南王手里,可握着二十万大军。
虽不能和谢怀旭手里的兵权抗衡,但谢怀旭的人,都在北疆,要调回来,哪有那么容易?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
新婚当天,杜明月就将他直接踹出了新房门,还说早知他的目的,劝他老实些,别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原本的户部尚书是他,也在娶了杜明月之后,他就莫名其妙丢了这个肥差。
他用脚都能想到,肯定是杜太傅的手笔!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杜明月根本就没有放下那个人。
她嫁给自己,如自己娶她一般,有着目的。
“呵……,你来做什么?”
他晃了晃脑袋,自嘲道:“你嫁给我,不就是想看我越来越落魄吗?现在,你满意了?”
“不过,你可别指望我会签下和离书,你是上了皇家玉牒的皇室宗妇,这辈子,你都得和我绑在一起!”
“就算到了下面,你也是我的妻。”
“我不是来让你签和离书的。”
杜明月自顾自坐下,挑眉看着他:“我是来告诉你,你养在外面那位,快饿死了。”
“对了,自打那位生下孩子之后,我就给你下了绝嗣药,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所以,你确定不去看看她,再给她和你唯一的孩子,送些东西过去吗?”
“你!你是如何得知的!”谢怀宁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眼底满是震惊之色。
他一直以为,自己将那人藏得极好,却不想,竟早就被杜明月发现了,杜明月这个毒妇,还偷偷给他下了药!
他是皇子,他的任务是为皇家开枝散叶,怎么能就只有一个孩子呢?!
而且,那个孩子,目前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子!
“这个嘛,你猜呢~”
杜明月掸了掸身上的雪,站起身,“你可别指望我善心大发,给你那个外室送去银钱。”
“当然,我这个人也没那么狠心,若你想去送的话,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可以帮你。”
杜明月说着,看向身后的身形高大的丫鬟。
她专程找的,身形和谢怀宁,还有几分相似。
“你为何帮我?”谢怀宁酒早就醒了,他蹙眉看着杜明月,总觉得杜明月没安好心!
“夫妻一场,我也不想你没了后,也算全了我们这段时间以来的夫妻情分。”杜明月答得滴水不漏。
“当然了,如果你想把那个孩子和外室接回来,给他们一个名分,我也不会阻拦。”
谢怀宁看向她的眼神越发疑惑。
从前,杜明月和他水火不容,否则,他也不会在失意时,去寻了温柔乡。
现在,杜明月为何突然变了?
难道说,随着沈正诚被处置,她打消了对自己的怀疑?
想到从前愧对于自己,所以要补偿自己吗?
除却这个,他实在想不到别的理由。
“哎,看来三皇子是不想去啊,那还是算了吧,我们走!”
杜明月大大方方对上他打量的视线,嫣然一笑:
“那对母子,饿死冻死在外面也好,等过几年,我从宗室过继个孩子过来养着,也比外面野女人生的强~”
这话,唤醒了谢怀宁那为数不多的父爱。
他一开始对外面的女人只是逢场作戏,谁料她的肚子那般争气,就那么一次,就怀上了。
久而久之,自是有些感情在的。
况且,她那般善解人意……
比起杜明月来,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等等,我去!”
第136章 一场梦
两炷香时间过去,谢怀宁和那高大丫鬟换了衣服。
丫鬟还专程给他梳了个发髻,他才拿着杜明月的令牌,低垂着头出了门。
直到前门小厮来报,谢怀宁已经朝京郊的方向去了,杜明月才放下心来。
这段时间,趁着谢怀宁忙着在房里伤春悲秋,她早就将宁王府的下人换了个遍。
现在整个宁王府,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成婚这么久,谢怀宁的书房和卧房,对她而言都是禁地,她压根无法踏足半分。
今日,她定要趁着谢怀宁不在,将这两个地方翻个底朝天!
当年秦家之祸,陛下授意,动手的人……
可是沈正诚和谢怀宁。
否则,谢怀宁这个不得宠的皇子,怎么就一朝得了陛下重用?
正想着,她已经踏进了谢怀宁的卧房,几乎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她把床底都掀起来了,仍一无所获。
一个时辰已然过去,她外面的披风已经脱去,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
“把这里恢复原样,我先去书房。”她对丫鬟吩咐道。
说完,拿上披风径直朝谢怀宁书房的方向走去。
方才找得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谢怀宁了。
但,转念一想,不还有书房吗?
只要谢怀宁做过,她就不信谢怀宁会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踏入书房的瞬间,一股怪异的味道扑鼻而来,她未来得及捂住口鼻,就没了意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再度醒来,已是三日后的黄昏时分。
贴身丫鬟白芷忙关切地凑上前去,“娘子,您没事吧?担心死奴婢了!”
三天前,她赶到时,就见杜明月躺在地上,被冻得嘴唇发紫,整个人还发着高热,说着胡话。
因担心请太医会引起谢怀宁的注意,她偷偷遣人去请了璟王妃身边的霜华姐姐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杜明月揉着发胀的脑袋,看到白芷时,还有一瞬的愣神。
四下张望,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脸上冰冰凉凉,伸手一探,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泪流满面。
“骁郎……,为何,为何非要让我回来,没有你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为什么要让我这场梦醒来啊……”
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泣不成声。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的骁郎身着银甲,骑着高头大马,手持红缨枪,英气逼人。
她的骁郎,会温柔的对她笑,会笨拙地给她挽发,会亲手给她雕刻玉簪……
美好的回忆太多,她起身翻出床底,那个一直不敢打开的箱子。
里面,满是她笔下的骁郎,他练武的一招一式,都那般活灵活现,好似这个人从未离去,而是一直都在陪着她。
梦里,她和秦骁成婚,边关没有战事,陛下是个明君,不会随便疑心臣子……
梦里,她和秦骁生下一对双胞胎,秦骁听到她的惨叫,不管不顾地冲进病房,紧紧握着她的手,连声说着再也不生了……
梦里,她只是磕破一点皮,秦骁就急得恨不得将太医署的太医都请来给她看诊。
他们的孩子平安长大,嫁人娶妻,又诞下孙辈,她儿孙满堂,终将圆满……
可是,骁郎却说,“阿月,你该醒了……”
为什么,不让她死在那个梦里,醒来,她还要面对骁郎早已不在的事实……
“明月。”
温暖的身躯将杜明月拥入怀中,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她的背。
她在外面守了杜明月整整三天,若不是她带着霜华来得及时,杜明月就彻底醒不过来了。
谢怀宁在自己书房里下了药,一旦有人贸然打开房门,那毒烟就会让人瞬间昏迷。
勾起人心中最大的渴望,然后,让人死在那个自己编织出来的梦里。
一旦她在梦里死了,现实中,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现在,哪怕明月已经苏醒,却还沉浸在痛苦之中,就连报仇,她都不想了!
“明月,想想盼归,想想林姨,想想杜伯父,你难道忍心抛下他们吗?”
沈清辞试图唤醒她的神志:
“你以前不是说,害怕表兄会怪你吗?现在是表兄大仇未报,你哪来的脸面去见他?”
“这是你十二岁生辰时,表兄为你雕的发簪,我记得当时表兄准备了很久……”
“还有这个,这是你十三岁生辰时……”
“他给我礼物,止步于我十三岁时。”
杜明月终于有了反应,从她怀里探出头来,满脸悲戚,缓缓开口。
“他说,我的十四岁生辰,他给我准备了一个巨大的惊喜,我,我没想到,呕……,呕……”
“我没想……,呕……”
一阵又一阵的干呕,让她近乎失声,泪水止不住滚落。
她的十四岁生辰礼物,是她的少年郎,全家于菜市场,斩首示众。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过过生辰。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不敢回忆那一天的场景。
鲜血染红了道路,秦家尸首无一人敢去收,二姐一次又一次地死死拦住她,怕她寻短见。
后来,还是父亲暗中派人,替秦家众人收尸。
她满身素缟,数次寻死。
直到,在父亲书房外,偷听到了父亲和兄长的谈话,她才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明月姐,表兄临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好好活下去,他的生命止步于十八岁,他希望你替他去看看这大好河山。”
沈清辞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却发现怎么都擦不干净。
这样的话,她不是第一次对杜明月说。
杜明月和秦骁,青梅竹马的情谊。
打她出生起,两家父母就定下了他们的婚事。
打她记事起,她就知道秦骁是她未来的夫婿。
他们之间,有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
秦骁,又死在了那样特殊的日子,于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阿辞,你不该救我的,骁郎未报完的仇有你去替他报,我该去陪他了,再久,我怕他不认得我了……”
杜明月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
“也不知道,这么久了,他还是不是当年模样,不过,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他。”
沈清辞眉头越蹙越深,一个手刀将其劈晕,“霜华,来看看她的身上,是不是还有残留毒素。”
第137章 颠倒黑白的好手
她的明月姐姐,才不会这般不理智,一心求死……
回想当年,她又垂下眸子,自嘲一笑。
是了,当年,杜明月确实沉寂了很久很久。
若非一心想要报仇,明月活不到现在。
“回王妃,杜娘子体内的毒素,奴婢的确已经清除干净了。”霜华给她号脉后,如实道:
“她之所以还一心求死,只怕是那个梦太美好,她自己不愿意醒来。”
“王妃,这还得靠杜三娘子自己想开,你干涉不了的。”
霜华眉头微微蹙起,如实道。
“锦屏,去安排一下,我要将人接到璟王府暂住。”
沈清辞眉头微微蹙起,将地上的人打横抱起,径直朝外走去。
刚踏出院门,就见谢怀宁牵着个美艳女娘,像雕像一般立在院门外。
“明月是本皇子明媒正娶的妻,你没有资格带走她。”谢怀宁冷声道。
那日他回来后,就听下人来报,道杜明月因为他偷偷溜出去寻外室,急火攻心昏迷不醒。
若说杜明月擅闯他的书房,中毒昏迷不醒,他还信。
这个说辞,他是断然不信的。
他倒是想求证,结果这沈清辞多管闲事,把杜明月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他连靠近都困难。
无奈之下,他才守在门口。
却不想,竟瞧见沈请辞要将人带走!
“三皇子,你说若陛下知道,你禁足期间,打晕明月,假扮她的丫鬟溜出宁王府,陛下会如何?”
沈清辞冷声道。
谢怀宁闻言,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沈清辞。
他以为自己已经是颠倒黑白的高手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沈清辞才是!
张嘴就是胡说八道,明明就是杜明月帮他出府的!
现在,杜明月昏迷不醒,怎么还能赖到他的头上来?
看出他的想法,沈清辞将怀里的杜明月盖得又严实了些:
“三皇子,你觉得,陛下会相信你那套说辞吗?”
“请三皇子让开,若明月有个三长两短,你担不起责!”
憋屈!
实在是太憋屈了!
谢怀宁紧咬牙关,牵着女娘退到一侧。
“沈清辞,你给我等着!”
沈清辞抱着杜明月,从他面前经过,脚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只发出一声轻笑:
三皇子,我等你出招,希望你别让人太失望,最好一击毙命!”
说完,扬长而去。
徒留谢怀宁,风中凌乱。
“郎君,是不是妾身给你惹祸了?”
一直站在他身侧,一言不发的女娘终于开口,她便是谢怀宁养在外面的女子,名唤明媱。
“阿媱,这和你没关系,是她自己太贪心,明明都已嫁给本皇子,心里却还念着旁人!”
谢怀宁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那抹远去的背影。
“阿媱,你一定不会,背叛本皇子的,对吗?”
明媱闻言,吓得膝盖一软,倏然跪下:
“郎君,若不是你,妾身现在只怕已是一抔黄土,妾今生今世,永生永世追随你!”
“快起身,你身子本就不好,以后不必再遵循这诸多礼数。”
“是,谢郎君怜惜。”
明媱顺着他的搀扶起身,敛下眸中冷意,顺势跌在谢怀宁怀中。
……
璟王府,沈清辞将人放下之后,又嘱咐丫鬟务必看好杜明月,若她醒来,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最主要的是,不能让她再次寻短见!
吩咐完后,她方转身去了霜华的药房。
谢怀宁都能搞到这么稀奇古怪的药,相信霜华也能弄出一样的来。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不给宫里那位,试一试呢?
如是想着,她加快了脚步。
“王妃,这药名唤梦蝶香,对有心魔的人,最是有用,但,这药方多年前就已经失传了,奴婢不一定能配出来。”
霜华有些为难,“而且,就算配出来了,也要有人试验一下效果,万一配方出错,现在的解药没办法用,很危险。”
沈清辞闻言有些失望。
罢了,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王妃,要不奴婢尽力试试?”
霜华挠挠头,总感觉自己成天花王妃那么多钱,却一点作用都没有,很是内疚。
“不必了,霜华,既太危险,这事儿就算了吧。”
沈清辞冲她浅笑,“对了,沈含娇的手,怎么样了?”
“回王妃,最少也得两个月左右,才能让她恢复六七成,想恢复如初,几乎不可能。”
霜华如实道。
沈含娇的手实在太严重了,而且当初那个药,她下了十足的料,完全是奔着让沈含娇不好受去的。
哪成想,今时今日,还要给沈含娇治手啊?
“六七成够了。”
沈含娇道。
如今已是冬月下旬,到来年开春,她的手应差不多能好。
那个时候,也正好将她送走。
届时,还需挑一两个人随沈含娇一起去,否则,她可不放心啊。
“妾身参见王妃。”
正想着,沈含娇就小心翼翼踏进了药房;
“妾身,并非在外偷听,而是,而是到了换药的时间,妾身来寻霜华换药。”
沈清辞觑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声。
沈含娇默默行至霜华对面,如坐针毡。
她总觉得,沈清辞那双锐利的眸子在死死盯着自己。
现在,她得仰仗沈清辞鼻息,她不敢在沈清辞眼皮子底下,搞一些不必要的小动作。
况且,她已经认清现实了。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能穿越,是因为自己受天道眷顾,所以一定要在这个世界,闯出一番名堂。
可是,根据顾景山的话推断,前世的她,死在了沈清辞手里。
而今生,沈清辞是重生归来的。
没有重生金手指的沈清辞她都不是对手,而今,沈清辞重生一世,手握剧本,她哪里还是对手。
“三娘子,换好药了。”
霜华见她发愣,有些不耐烦的提醒道。
“啊?哦,谢谢。”
她起身,朝霜华深深鞠躬,又朝沈清辞行礼:“王妃,妾身先行告退。”
“等等。”
在她转身的瞬间,沈清辞蓦地开口叫住她,惊得她后背瞬间起了一身冷汗。
“王,王妃……”她僵硬转身,嘴角扬起一抹格外勉强的笑意:“还,还有什么事吗?”
第138章 撞破
沈清辞朝霜华摆摆手,在霜华退下后,她才将视线落在沈含娇身上,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可以给我说说,你们那个时代吗?”
她对沈含娇,其实一直都很好奇。
不,她更好奇的,是沈含娇口中那个技术发达的“未来”。
见沈含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且久久不肯开口,她给沈含娇吃了一记定心丸:
“放心,若我想要你的命,你活不到现在。”
“况且,你现在于我,还有用,不是吗?否则,我也不会费尽心思把你救出来。”
沈含娇闻言,一颗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到肚子里。
她该想到的,沈清辞在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时代,都能女扮男装去参军,定是个十足的反骨仔。
但她始终低垂着头,给沈清辞讲“妇女解放、德先生与赛先生,讲人人平等……”
……
讲到最后,她已然泪流满面。
事到如今,她的心里,唯剩一个“悔”字。
“回去吧。”
沈清辞面上没有什么波澜,实则,心里已经激起了惊涛骇浪。
那是一个多美好的时代啊。
怎么就养出了,沈含娇这样的人呢?
不过,听了沈含娇的话,也越发让她下定了,扶持谢怀玉上位的决心。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殿。
南诏的王尚书正梗着脖子,和皇帝叫嚣。
“陛下,当初是你答应,会将公主嫁到我南诏,我们才答应借蛊师给你,现在你出尔反尔,不好吧!”
王尚书面沉如水,这件事,他已经尽数告知了南诏王。
南诏王说了,不管他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有个好结果!
“你在威胁朕?”
“哪敢啊?但,听闻你们大邺大半的兵权都在璟王手里。
若璟王知道,之前假扮他王妃的那个家伙,是陛下弄出来的……”
王尚书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冷:
“当然了,我们也不想看到你们大邺父子相残。”
“大邺陛下,若识趣的话,还是尽快应下婚事,将大邺公主嫁过去。”
“否则,闹到最后,对谁都不好!”
“你找死!”皇帝忍无可忍,拔剑直逼王尚书面门:
“你信不信,朕现在就将你处置了!”
“大邺皇帝,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更何况现在,南诏和大邺,并未开战。
若我死在你们大邺皇宫,你可想过后果?”
王尚书半步不让,双目直勾勾地盯着皇帝,大有皇帝只要不答应他的要求,他就不离开的架势。
“而且,一旦我出事,那个消息,定会一字不差地传到璟王耳中。”
皇帝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恨不得一刀将此人直接劈死,一了百了。
但他不能。
头又疼了。
他猛地甩掉手中长剑,怒斥:“滚!”
“大邺陛下,关于公主和亲一事?”王尚书没得到肯定的答复,自然不可能走。
“朕,自有安排,现在,你可以滚了吗?!”
皇帝揉着太阳穴,怒道。
“好的,外臣,先行告退,大邺皇帝,可千万要保重身体。”
王尚书满意了,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提醒道:“对了,你当初承诺的公主嫁妆,也一点都不能少。”
说完,他才缓缓退出大殿。
正当皇帝以为,自己能去如妃那里寻个清净时,一抬眼,就对上了谢怀安那双哭红了的双眸。
“怀安,你,你怎么会在这?”皇帝眼底的心虚一闪而逝。
“你有什么事,稍晚点再来好吗?朕现在有些不舒服,需要去一趟如妃那。”
许是他年纪大了,加之近来时常头疼不已。
谢怀安虽搬去了公主府,却常常来看他,竟让他对谢怀安生出了一丝舐犊之情。
“父皇,方才那个南诏使臣说的,都是真的吗?”
谢怀安红着眼,没有让路的意思,“你用女儿,换他们的蛊师。”
“目的,是为了替一个假的五嫂嫂在五兄身边,让她揭发五兄谋逆……”
“没有什么,比枕边人的话,更有说服力了,对不对?”
她声声质问,泪水适时滚落:
“父皇,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你做的所有事,包括让我们母子在冷宫多年,都是有苦衷的。”
四姐只告诉过她,让她去做那件事。
五兄也只告诉过她,那个嫂嫂是假的,让她暂时别去寻那个五嫂。
他们却从未告诉过她,那个假的五嫂,其实是父皇弄出来的。
“父皇,母妃临死前,都还在念着你,母妃到死都没能见你最后一面!
母妃那么爱你,你现在,竟要对她的一双儿女下毒手!”
这句是她瞎编的,她的母妃,临死前只剩后悔,后悔当年嫁了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人!
“我原本以为,五嫂的父亲那般狠心,竟想出那样的毒计,要置五嫂的夫君于死地。”
她语气逐渐趋于平静,“没想到,真正狠心的,原来是我的父皇。”
“幕后策划这一切的,其实一直都是我的父皇。”
“怀安,你听父皇说,这件事,父皇有苦衷……”
“父皇有何苦衷?父皇担心皇兄谋反吗?你把如妃都抢进宫了,杜太傅和杜将军有说过一句您的不是吗?”
谢怀安反唇相讥,“父皇,女儿愿意嫁,只盼你,不要再为难皇兄了。”
“怀安,父皇从未想过,让你远嫁。”
许是听谢怀安提及死去的奚贵妃,他的心像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下,猛地漏了一拍。
“难道父皇打算让四姐嫁吗?”谢怀安反问,“父皇,四姐嫁过人,你把南诏当傻子吗?”
“父皇不必多言了,怀安所求,不过是父皇,不要再为难怀安的兄长。”
谢怀安说完,转身,抹了一把泪,扬长而去。
皇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头更疼了。
如果,那件事成了,或许他就能心安理得地将谢怀安嫁过去。
但是现在,事没成,以谢怀旭的脾气,他又怎么可能答应让谢怀安远嫁南诏?
都怨沈正诚,若非沈正诚没用,弄出个破绽百出的假货,他又何至于落得如此境地!
想着想着,他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跌了下去。
第139章 我愿替她出嫁
“五兄,五嫂,我一直以为,他总归是要念及几分情分的,没想到,他竟如此心狠手辣!”
谢怀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转而她又看向谢怀玉,“四姐姐,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谢怀玉面露不忍,还是点点头,“五弟都给我说了。”
“呜呜,你们什么都知道,就我蒙在鼓里,你们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家人,呜呜呜……”
“好了怀安,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沈清辞拿起帕子,轻柔地为她拭去泪水:
“怀安在宫里长大,对‘天家无父子’这句话,应该领略得比我们深刻才对。”
“我以为,我以为他不会那么狠心……,我……”
谢怀安直接扑进沈清辞怀里,哭得更凶了,一边哭,她还不忘一边抽抽搭搭地交代:
“五嫂嫂,我要去和亲了,以后……”
“以后,你和皇兄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小心提防他,别再让他有可乘之机,还,还有……”
“杜将军,他和吴秀珠感情那般好,将来,你们一定要成人之美,千万不要,不要让他们这么苦了……”
“盼归那个孩子好可怜啊,比我还要小那么多,就母女分离,呜呜呜……”
“嫂嫂,我会想你的,呜呜呜……”
沈清辞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背,语气是她从未有过的温柔:
“怀安放心,有我和你兄长在,肯定不会让你远去和亲的。”
前世,谢怀旭失势,谢怀安才落得个和亲的下场。
今生,情况已经大不相同,他们又怎会让谢怀安,如前世一般,远嫁她乡。
虽说,前世她是前往大漠,今生是被皇帝算计着去南诏,但那都不重要。
“昌平公主,你确实不用去和亲。”
谢怀安哭得正伤心呢,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她从沈清辞怀中探出头来,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时,微不可察地蹙起了眉头。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她当即擦掉眼泪,摆出一副冷脸,仿佛方才那个趴在沈清辞怀里大哭的人不是她一样。
“参见瑞阳公主,昌平公主,璟王,璟王妃。”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被楚太后送到庵里清修的楚嘉柔。
她一身素白衣衫,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许多,站在皑皑风雪里,总给人一种下一瞬就会被大雪掩埋的错觉。
一一问安后,她才道出此行目的。
“我听说,五国朝会,南诏求娶我大邺公主。”她缓步上前,嘴角含着一抹浅笑。
谢怀安一脸戒备地看着她,眉头皱得险些能夹死苍蝇。
“过去,的确是我做得不对,我享皇家待遇,却满心满眼,都想着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算计人。”
说到这里,她面露几分愧色,缓缓垂下头:
“在庵里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自然也看开了,有些东西,不可强求。”
“况且,璟王一直都说过,对我无意,是我执迷不悟,到头来害人害己。”
“再怎么说,当初我也是受家族庇佑,得了县主封号的人。
现在,只要陛下将我收为义女,给个公主封号,我便可远嫁南诏。”
她说着,倏然跪在谢怀旭面前,嘴角依旧噙着一抹浅浅笑意:
“璟王,但求成全,此番,帮的不只是昌平公主,还有你。”
“你远在庵堂,如何得知长安的事?”谢怀玉皱眉问道。
许是楚嘉柔留给她的刻板印象太深,她现在对楚嘉柔,充满了怀疑。
“是本皇子亲自跑这一趟,告诉她的。”
谢怀昀轻摇折扇,款款而来,“怎么样,五弟,七妹,怎么感谢本皇子?”
“二兄,这寒冬腊月的,你非拿着你那个破折扇摇来摇去吗?显得你很装!”
“装”这个字,是谢怀玉从沈含娇那儿学来的。
这段时间,她闲暇无事时,会到沈含娇培育幼种的房间去看看,自然而然,也学到了些新奇的词。
她觉得,现在谢怀昀这副模样,和这个“装”字,格外契合。
“咳咳……”谢怀昀轻咳两声,皱眉觑她一眼,“怎么说话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兄长!”
虽这么说着,但他还是将折扇给收了起来。
“那个,她之前做了那么多错事,我这是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谢怀昀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可没逼迫她,都是她自愿的。”
“二皇子的确没逼我,那天二皇子甚至没说完前因后果,我便随他进京了。”
察觉到几人的视线还在谢怀昀身上,她帮着解释道。
谢怀安满脸狐疑,围着她转了好几圈,最后用那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她,问道:
“为什么?楚嘉柔,你会有这么好心吗?”
“我怀疑,你去南诏的真正目的,是想挑起两国战争!”
谢怀安直言不讳。
她现在对楚嘉柔,的确没有几分信任。
“昌平公主,我自小在太后跟前长大,太后送我去庵堂前,曾问过我,为何会为达目的,一再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楚嘉柔说着,微微垂下头,“她说,我的父兄,祖父母,都是光明磊落之人,做不出这种事来。”
“这些年,太后她老人家,一直把我当大家闺秀培养,大抵她老人家也没想到,我竟会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长成了那般模样。”
“是我辜负了她的教养之恩,更辜负了父兄用命为我挣来的这个实封。”
所谓“实封”,便是有封地,享食邑。
“所以,我现在想弥补一下,也希望她老人家,不要再为我操那么多心。”
饶是她说了这么多,谢怀安却依旧蹙着眉头,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看我信你吗?”。
“璟王,璟王妃,我知道,我之前做了许多错事。但,璟王妃你也没受伤不是吗?”
她忽地伸手拽着沈清辞的裙摆:
“我说这个,不是想让你原谅我,而是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而且,若你们强行反对,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们,不是吗?”
第140章 原来,他也会做噩梦啊
沈清辞看着跪在地上的楚嘉柔,此刻心情很复杂。
她从未想过,这件事会以这样的一个方式解决。
毕竟真要算起来,她和楚嘉柔,是情敌。
当初,楚嘉柔还和顾景山那厮联手,要陷害于她。
若非她事先知晓,怕是会落入他们的圈套,失了清白之身。
结果现在,楚嘉柔竟站出来,道一句:她愿意替怀安远嫁南诏。
“璟王妃,带我去见陛下,好吗?”
对上那双诚挚的双眼,她终是点点头,应了声“好”。
“五嫂!”谢怀安猛地一跺脚,“你怎么能答应她,你知不知道,她之前做了那么多……”
“怀安,放心,我心里有数。”
若陛下真应了,她自然不会放心让楚嘉柔就这么孤身一人过去。
她会在楚嘉柔身边,安插自己的人手,免得后面生出祸端。
“可是……”
“怀安,你五嫂从不打无准备地打仗,你放心好了。”
谢怀玉轻拍了两下她的肩膀,安抚道。
“既如此,我们便进宫吧。”谢怀旭见沈清辞都应下了,他自然没有意见。
“五弟,此事若是成了,你当如何感谢我?”谢怀昀冲谢怀旭挤眉弄眼,一副讨巧卖乖的模样。
“二兄若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不必如此拐弯抹角。”谢怀旭撇了他一眼,道。
皇宫大院,这个二兄看似放荡不羁,实则,他有自己的算计,也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利于自己的。
若非他背后没有母族撑腰,他也没有自己这般好运气,这东宫之位,他也是可以争一争的。
“那,五弟许我一个承诺吧,等我想到要什么了,再找五弟要,可好?”
谢怀昀说这话时,依旧笑得人畜无害。
“尽力而为。”谢怀旭只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追上沈清辞的脚步。
若谢怀昀的要求太过分,或不利于民生,他断不会答应。
几人行至半路,便被宫里来的马车拦住了去路。
邓内侍下车一看到是他们,感动得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几位主子啊,老奴正要去找你们呢!”
几人闻言,纷纷蹙起眉头,不解地看着邓内侍。
“不好了,出大事了!”邓内侍面色焦急:
“今日,昌平公主刚从太极殿离开,陛下就急火攻心,晕厥过去,到现在,都未苏醒!”
“太医已在殿内候着,太后又不在宫里,现在老奴实在是六神无主,只好自作主张,出宫请璟王……”
邓内侍脸不红心不跳地道。
其实,他看得明白,这段时间以来,陛下的身子越来越差,犯头疾的频率也比以前高了许多。
指不定哪天,陛下就——
陛下的几个皇子中,而今只有璟王手握兵权,若陛下当真驾鹤西去,璟王是最有希望坐上那个位置的人!
他也不求什么,只求将来,陛下去后,他能寿终正寝,别落得个晚年凄惨的下场,他就知足了。
所以,他才自作主张,跑出来寻谢怀旭。
却不想,刚好遇到谢怀旭和几位主子。
巧的是,这二皇子竟也在。
谢怀旭闻言,眉头微微蹙起,邓内侍那点小心思,他哪里不明白?
不过,懒得戳破而已。
“既如此,如风,驾车快些。”
“好嘞主子!”
……
两刻钟后,几人聚集于太极殿内殿,皇帝仍昏迷着,吴秀珠在一旁抹着眼角那不存在的眼泪。
“陛下如何了?”
谢怀玉率先开口询问太医:“父皇身子骨极好,怎会无故晕倒?”
“回瑞阳公主,陛下本就头疾难愈,而今急火攻心,晕倒也实属正常。”
太医如实道:“不过瑞阳公主放心,微臣已给陛下施针,相信陛下很快就能醒来。”
几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只安静地站在殿内,等皇帝醒来。
“父皇的头疾,没办法根治吗?”
谢怀玉倒没那么想皇帝好,只不过,问几句场面话,聊表关心罢了。
好不了,于她而言才是好事。
而且,吴秀珠殿内的那点事,她没少帮忙。
太医摇头,“回瑞阳公主,微臣才疏学浅,实在无能为力。”
闻言,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阿芜,别离开朕,朕知道错了……”
“阿芜,阿芜,朕一定会好好对我们的一双儿女,你别生朕的气……”
太医恨不得挖个坑将自己埋了,吴秀珠闻言,眼底划过一抹讥讽之色。
至于谢怀安,则是冷哼一声。
原来,她的父皇,午夜梦回时,也会梦到早逝的发妻啊!
那他,会不会想起母亲是因为谁,才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的?
“阿芜!”皇帝猛地坐起身,脑子还处于宕机状态,四下张望一番,没看到想见的人,他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这段时间以来,他的阿芜夜夜入梦。
他想,应是阿芜原谅他了。
殊不知,这些不过是吴秀珠那些个熏香的功劳罢了。
“陛下,您可算醒来了,您快吓死妾身了,呜……”
吴秀珠率先敛下眸中冷意,扑进他的怀里:
“陛下,你若走了,妾身和妾身腹中的孩儿,可怎么办啊?”
“你?”皇帝抱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表情僵硬一瞬,旋即被喜悦之情覆盖。
“如妃,你有孕了?”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从未想过自己一把年纪,竟还能得享天伦之乐。
“回陛下,千真万确。”
吴秀珠含羞带怯地垂下头,手指紧紧拽住皇帝锦被一角:
“对了,璟王他们来寻陛下有要事,妾身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吴秀珠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皇帝一把将人拉回来:
“走什么走?你是他们的庶母,肚子里还怀着他们的兄弟姊妹,有什么话是不能听的?”
“说吧,有什么事。”
“回陛下。”楚嘉柔拎起裙摆跪下,“妾身专程从庵里回来,为陛下排忧解难。”
“妾听闻,南诏小国,竟胆大包天求娶我大邺公主,妾不懂朝堂之事,但妾也曾享大邺百姓食邑。”
她语气格外诚恳,“妾也理解,陛下不舍亲女远嫁,是以,妾恳请陛下收妾为义女,让妾享公主封号,远嫁南诏。”
第141章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皇帝蹙眉看着她。
在自己晕倒之前,他的确想过,干脆就让谢怀安嫁过去就算了。
毕竟,谢怀安再怎么好,也不过是个公主而已。
他总不能为了维护一个公主,而导致自己身身败名裂吧?
若那些个蛮夷真的将自己背地里做的那些小动作给捅出来,那他堂堂天子,岂不是颜面尽失?
但,梦里,他的阿芜,依旧上着淡鹅黄对襟衫,下着淡粉色印花齐胸衫裙,裙头绣着并蒂莲。
禁步是一对精致玉兔并珍珠流苏,脖间金项圈熠熠生辉。
披着大红色狐裘,笑容娇俏明媚。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如记忆中一般无二。
可是,这一次,阿芜没有冲他笑。
也没有如记忆中那般问他:“夫君,你看我堆的雪人,好看吗?”
而是满脸泪痕的看着他,眼底盛满了失望,一如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对奚家动手时那般。
她不再甜甜的唤他一声夫君,而是冷冰冰的,毫无感情的唤他“陛下”。
“陛下,嫁给你足足十五载,我陪你从一无所有,到你坐拥天下,可我什么都没得到。”
“我还失去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失去了我的家族。”
她抬眸,已是泪流满面:
“陛下,现在,你竟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去对付我的孩子,让我的一双儿女也不得善终!”
“陛下,你好狠的心啊!”
“陛下,我死后,一直在奈何桥头想等你,可现在,我对你已失望透顶,所以,我不等你了。”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吴秀珠注意到他在走神,忙唤道。
“朕无碍。”皇帝终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冲吴秀珠温柔一笑。
他将视线缓缓挪到楚嘉柔身上,有些意外楚嘉柔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当初楚嘉柔为了嫁给老五,可谓用尽手段。
现在,竟忽然转了性子。
不过,想到梦里的场景,他也怕死后再见不到奚芜,便点点头:
“难为你有这个心,为朕分忧,既如此,拟旨!”
“谢主隆恩!”楚嘉柔俯身,重重叩了下去。
旋即,她缓缓转过头,深深看了谢怀安一眼。
当年,若非她故意挑唆,谢怀安的日子也不会过得那么苦。
若非她故意安排,谁又敢在皇宫内公然将堂堂公主推下水?
她借着谢怀安救命恩人的身份,为非作歹多年,又花了她那么多银钱。
甚至,还利用她,给沈清辞使绊子……
而今,她替她远嫁,也算赎罪了。
只盼她以后,能在兄长的庇护之下,继续无忧无虑。
接过圣旨,她在邓内侍的安排下,暂时住进了重华宫。
……
众人散去之后,皇帝对着堆成山的奏折,只觉头又开始疼了。
他起身行至案前坐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抬头,竟发现谢怀玉还站在原地。
梦里,他好像听到了谢怀玉的声音。
谢怀玉好像还说,让太医务必治好他的头疾,让他长命百岁,如此大邺江山,才能千秋万代。
人在半梦半醒间,容易神思恍惚。
是以他自己脑补了这几句后,看向谢怀玉的眼神,越发和蔼起来:
“端阳,你过来一下。”
“父皇,”谢怀玉上前,纠正道:“父皇,您给儿臣的封号,是瑞阳,不是端阳,您记错了。”
“哎哟,瞧朕,都糊涂了。”
皇帝一拍额头,“你且过来,父皇有话要跟你说。”
“父皇,您说。”谢怀玉蹲在他面前,眼底满是孺慕之情。
装的。
皇帝瞧见她这般,心里更是得意。
心道没想到事到如今,竟是这个他亏欠最多的孩子,最是孝顺。
他无比欣慰,将一个折子递到谢怀玉手里,“朕头疼,你给朕念一下折子。”
“一会,再模仿朕的笔记,替朕批阅。”
谢怀安和她那个兄长一条心,老三和当年的自己太像,老五手握兵权,用不得。
老六,更不能用,他母族势力强大,若叫他上位了,外戚干政可怎么是好?
老四不一样,老四当初在猎场,拼了命也要救他。
最后,所求赏赐,也是入金吾卫,时刻护自己周全。
最关键的是,她是个女儿身,无即位可能。
他唯一能信的,便是老四了。
“父皇,儿惶恐!”
谢怀玉双手捧着奏折,倏然跪在皇帝跟前,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父皇,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干政,女儿就算得了父皇青眼,得了父皇恩赏瑞阳这一封号,也是女子之身。”
她捧着奏折,脸上的惶恐恰到好处,重重朝皇帝叩首。
“求父皇,莫要为难是女儿,否则,女儿只有以死明志这一条路了!”
皇帝看到她这副模样,对她越发满意起来。
他就知道,唯有老四,对他忠心耿耿,其余孩子,都各怀鬼胎。
他都想好了,既然那群逆子都盯着他屁股底下这个龙椅,那他就谁都不给!
等如妃诞下孩儿,他就将如妃的孩子封为皇太子。
日后他也会留下遗诏,封老四为摄政长公主。
届时,那群逆子,还不是得乖乖听从他的遗诏行事?
殊不知,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谢怀玉唇角已经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谢怀玉方才是故意留下来的。
她在赌。
她也看出来了,老五根本无心跟她争这个位置。
皇帝果然唤她过来,让她帮念奏折。
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假以时日,皇帝会让她帮批奏折,再一步步……
当然,她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她现在是皇帝孝顺的女儿,一心只想拥护皇帝。
所以,她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如果皇帝唤她帮着看奏折,她应该是怎么样一个反应。
“好孩子,这是干什么?怎么就要死要活了?”
皇帝忙将人扶起来,对她这个反应满意到了极点。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莫非你忍心看着父皇,生着病还要处理奏折?”
皇帝眉头微蹙,“朕说你可以看,你就可以看!”
她敛眉,生怕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喜色,被皇帝捕捉到。
她赌对了。
“是,儿一定尽心,定不辜负父皇对儿的信任。”她再度跪下,叩首。
第142章 他俨然是一个无能的丈夫
翌日,如妃有孕,帝王大赦天下的消息几乎是瞬间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人人都道陛下老当益壮。
唯有杜府,满室阴霾。
杜明华得知这个消息,杜明华双手紧握成拳,额头青筋暴起,偏偏,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一拳砸在墙上,还不能留下半点伤痕,以免被陛下看出端倪来。
谢怀玉看他这样,默默叹口气,深知安慰无用,干脆把空间留给他,抱着盼归进了书房。
总归,他为了盼归,也不会做什么傻事。
况且,还有杜父和杜母在呢,他们不会让他胡来。
昨日吴秀珠在父皇面前说出这话时,她便料到有这一幕了。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看来,她的父皇很喜欢吴秀珠肚子里这个孩子。
当然,也可能不是喜欢,他只是不想让五弟如意罢了。
毕竟,在他眼里,五弟不好掌控。
他想要的,是一个像他一样心狠手辣,又要念及血肉亲情的人,继承他的位置。
“公主,父亲怎么了,他那个样子,盼归好怕?”盼归缩进谢怀玉怀中,小声问道。
四下无人时,谢怀玉向来都是让杜盼归唤自己公主。
只有在人前,她才会让这孩子规规矩矩地唤她一声母亲。
“你父亲啊,大抵是想念你阿娘了吧,我们不管他,今日,还是继续学习。”
谢怀玉收回思绪,温柔的揉揉她的头。
“公主,如妃就是我阿娘对不对。”盼归蓦地出声,语气里满是悲伤。
家里大人什么都瞒着她,但是,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能抢走阿娘,让阿爹忍气吞声的人,除了陛下,还能是谁?
她明明记得,那个陛下是个顶好的人,当初她落入歹人之手,还是陛下下令让爹爹去救她。
原来,书上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是真的。
“公主,阿娘现在怀了陛下的孩子,她还会回来吗?她会不会不要囡囡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脸上终于浮现出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恐慌。
谢怀玉闻言脚步一顿,方才安慰盼归时的笑意也僵在脸上。
想到昨日吴秀珠那深藏眼底的哀伤,她将怀中小人放下,又蹲下身和她平视:
“囡囡,以前你的阿娘,是这样叫你的吗?”
“没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何况你还是她费尽心思才保下的?她很爱你。”
“可是,现在情况特殊,她不能见你,好孩子,再等等好吗?等时机成熟,我一定把你母亲送到你面前。”
谢怀玉说完,轻轻拭去杜盼归脸上的泪水,“盼归是大孩子了,要懂事。”
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生母。
自她有记忆起,她就在后宫,过着兄弟姊妹谁都能欺负一下的日子。
后来,她被塞给奚贵妃。
她原以为,奚贵妃会不管她死活,任她自生自灭。
彼时,她甚至还没有眼前这个孩子大。
但,奚贵妃没有。
她虽伤心,却还是蹲下身,温柔的擦去自己脸上的灰,又让人准备了小孩子才能吃的东西。
甚至,还准备了好多漂亮衣服。
看到她身上那些伤,得知恶仆欺主时,她亦当即处置了那几个女史。
哪怕,因为这件事,她和贤妃水火不容。
后来,奚贵妃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以为奚贵妃会不要她了,会赶走她。
她没等到奚贵妃赶走她,她亲眼见证谢怀旭出生,又眼睁睁看着,怀着怀安的母妃,进了冷宫。
彼时,她也像现在的盼归一样,思念那个温柔的女子,却无能为力。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她那疑心深重的好父皇啊!
“盼归懂事,盼归会乖乖听公主的话,公主是个好人,公主一定会让盼归的母亲回家,对吗?”
小小人在她怀里,泣不成声。
“对,我一定会让你娘亲回家的,好孩子,快了。”
……
与此同时,南诏使臣在得知皇帝终于肯答应条件,将公主嫁过去,且之前答应的东西一样不会少时,纷纷松了一口气。
至于那个公主是真是假,于他们而言其实不重要。
他们最开始的目的,本就不是公主。
“如实回禀我王,对了,后天,还有一场比试,问问那位陛下,可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
王尚书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若能再从这位陛下手里捞些东西,似乎也不错。
“那,那个公主其实不是陛下之女的事,要回禀我王吗?”手下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王尚书闻言,转过头用那种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那事儿重要吗?”
手下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有些不确定地挠挠脑袋,“属下不知,还请尚书明示!”
“嘶……”
话音刚落,迎接他的便是王尚书的一记爆栗。
“你这脑子稍微动一动可行?公主是真是假重要吗?只要她肯老老实实嫁过去,不生事端,就行了。”
“而且,七公主的那个兄长璟王,素有战神之称,她那五嫂也不是省油的灯。”
王尚书说到这里,眸子微微眯起:
“你觉得,真把那个七公主娶回去,我们南诏还能活多久?”
手下被这话吓得猛地一抖,连连摇头。
谢怀旭威名远扬,他哪会不知?
也不知道这大邺皇帝在想什么,竟要对这夫妻二人下手。
下手也就算了,还玩不过人家!
“啧……”
如是想着,他将在长安发生的事,一一记录下来,方才将信送出。
做完,他又问,“尚书,我们为何还要和这个大邺皇帝合作啊?”
“按理说,我们找璟王合作不是更好吗?”
刚问完,他又被王尚书一记爆栗。
“你傻啊,现在那位璟王位高权重不假,但大邺真正掌权人,还是陛下,找璟王有什么用?”
王尚书有些无语,他就不明白了,王上为何要派这么个蠢蛋跟他一起来大邺。
不过,人虽蠢了点,但胜在听话,不会惹出什么不必要的事端。
“哦……,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
手下走后,王尚书又行至书案前,趁着四下无人写了一封秘信,偷偷送出。
第143章 找到证据了
因着朝会那天的事,让皇帝心有余悸。
是以,他在看到王尚书送来的信时,只是蹙了蹙眉,有些不悦道:
“呵,老狐狸,还想算计朕!”
现在,吴秀珠有孕,他的精神头却一天比一天差,也无暇再理会那些个琐事。
尤其,在发现谢怀玉能模仿他的笔记,替他批阅奏折时,他更是当起了甩手掌柜。
就连比武一事,他都直接宣布取消。
如此一来,各国使臣自有心中不满的。
毕竟,这可是他们证明自己实力的好时候。
结果呢?
这大邺皇帝竟如此任性,说取消就取消了!
但,想到谢怀旭那响当当的名头,他们到底是没说什么。
其余两国打道回府,唯剩大漠拓跋贤和南诏王尚书还在大邺。
拓跋贤想等到开春看成果,至于王尚书嘛,他们挑的黄道吉日是腊月初八,所以还要在大邺待十来天。
拓跋贤买了吃食,直奔璟王府,一阵感慨道:“你们大邺皇帝究竟在搞什么鬼啊,连几国比试都取消了?”
“许是如妃有孕,他无暇顾及其他事吧。”
沈清辞撇了他一眼,半真半假道。
“三王子,怎的得空过来了?”
“哎哟,本王子这不是听说,三皇子妃身体不适,已经昏迷好几天了,所以专程带了个巫医来看看吗?”
“若不是念在那三皇子妃和沈娘子交好,我才懒得管呢!”
拓跋贤放下手里的东西,朝身后的人招招手:
“沈娘子,我对你那是满满的崇拜,你何苦用这种眼神瞧我?”
他说着,作势就要上前牵沈清辞的手。
然,他的手还没碰到沈清辞,人就飞了出去,尖叫声还未落到实地,他就落入了一个格外结实的怀抱。
“三王子,离本王的王妃远些。”谢怀旭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皮笑肉不笑地警告道。
“夫君,不是在书房忙吗?怎么过来了?”沈清辞看到他,脸上闪过一抹欣喜之色。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竟会在看到谢怀旭时,莫名欣喜。
“我听说那个臭屁虫又来了,自然应该来看看,免得他又黏上我的妻!”
谢怀旭说这话时,意有所指地看着拓跋贤。
那意思很明显了。
拓跋贤,就是那个讨人嫌的臭屁虫。
“哎,不是!”
拓跋贤指着自己,眨巴着眼睛,不可置信道:“再怎么说,你我也算表兄弟的关系,你……”
“你就这么信不过我,觉得我会撬墙角吗?!”
谢怀旭老老实实点头,笑眯眯道:“对啊,本王防的,就是你这种居心叵测的小人!”
“你!!!”
拓跋贤气得直掐人中,好想抓着谢怀旭暴揍。
奈何,他武功不如人家也就算了,这里还是人家的地盘!
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阿辞,我今日来,是有一件要紧事要告诉你。”
谢怀旭没再搭理拓跋贤,俯身在沈清辞耳畔低语几句。
听到最后,沈清辞瞳孔倏然瞪大,不可置信道:“当,当真吗?”
“千真万确。”
谢怀旭笃定道。
沈清辞听完,如失了魂一般,又喜又悲,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三步并做两步,朝杜明月住的客房走去,临出院子前,还对拓跋贤道:“三王子,快些带上你的巫医!”
方才,谢怀旭告诉她,当年谢怀宁和沈正诚陷害外祖一家的证据,终于找到了!
如今,沈正诚已经被处决,唯剩下一个谢怀宁,还在逍遥法外!
陛下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她们可不想在陛下死后,再旧事重提。
如是想着,她的脚步又快了些。
行至客房门口时,正好撞见白芷出来,“白芷,你家主子如何了?”
“回璟王妃,娘子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娘子她是不是……”
白芷说着,又要落下泪来。
这些天,她几度想着,将娘子昏迷不醒的事告知杜府众人。
但,杜府已经因为如妃的事,焦头烂额了,若他们再得知娘子的事,怕是雪上加霜……
所以,她一直不敢回去,将真相告知杜家众人。
“你放心,她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了。”沈清辞语气笃定,一把拽着巫医进了房间。
“巫医,麻烦你了。”
杜明月中的药,原料本就是从大漠那边传过来的。
霜华一直束手无策,但并不代表,大漠来的巫医也束手无策!
“明月,好姐姐,你快些醒醒,那件你一直苦苦追查的事,有着落了。”
沈清辞在她耳畔低语,“你难道不想亲眼看到,恶人得恶报吗?”
“明月,你睡了这么久了,醒来看看我,好不好?”
“明月,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难道你也要丢下我吗?”
巫医全程没说话,只安静地给杜明月号脉,掏出银针给她扎了几针之后,又掏出一粒黑黢黢的药丸递给沈清辞:
“王妃,烦请将这药给这位娘子服下。”
“好。”沈清辞示意白芷接过药丸,碾碎之后再送上来。
“璟王妃,此药入口即化,不必那般麻烦。”巫医提醒道。
沈清辞看着那硕大的药丸,终是将信将疑地接过,塞进昏迷不醒的杜明月嘴里。
“璟王妃,烦请出去一下,接下来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来。”
巫医见她将药给杜明月喂下,再度开口。
沈清辞眉头皱得更深。
“沈娘子放心,这个巫医信得过。”
赶来的拓跋贤忙道:“而且,巫医一脉有自己的规矩,医治时,就是不能有外人在场。”
沈清辞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终是起身出了门。
听到屋内传来咿咿呀呀的吟唱声,她视线落在拓跋贤身上:
“三王子,若她有个三长两短,那你也可以不用回去了。”
“沈娘子,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你还信不过我吗?”
“离本王的王妃远些,再靠这么近,待会可没有人接住你了。”
谢怀旭在他身后,语气凉飕飕的道。
拓跋贤只觉得后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子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一抖,旋即,他转过身,冲谢怀旭讨好一笑。
第144章 只剩最后一条路
时间在等待中过得格外漫长,沈清辞守在门外,来回踱步。
直到日暮时分,巫医终于从屋内出来,抹了一把额上汗珠,对沈清辞道:
“璟王妃,她已经没事了,你进去看看吧。”
说完,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锦屏,先安排这位巫医去休息,让霜华来给她瞧瞧。”
沈清辞吩咐完,迈步进了杜明月的房间。
床上,杜明月果然已经苏醒,只双目呆滞,死死盯着床幔的位置,沈清辞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反应。
就在沈清辞准备让人把巫医弄醒,叫过来再给杜明月看看时,手腕被死死扣住。
“阿辞,我没事了。”
杜明月那双空洞的双眸终于有了焦距,她缓缓开口,声音因长久不说话,嘶哑得不像话。
“对不起啊,这段时间,让你操心太多了。”
她松开紧握着沈清辞的手,挣扎着坐起身来:
“阿辞,我有些饿了,你让人给我送点吃的,好吗?”
“好,好,我这就去安排,我先让白芷进来伺候着。”
沈清辞连声应下,将人唤进屋后,才让霜月吩咐厨房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
杜明月看着沈清辞忙碌的背影,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来。
她其实,不想醒来。
那个梦实在太美好了,醒来就要面色骁郎早已不在的事实。
可是,她听到了阿辞的话。
阿辞说,她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让自己不要抛下她。
阿辞还说,她已经找到证据,很快自己就能手刃仇人了。
梦里的骁郎也说,让自己好好活着,替他看看大好河山,千万不要想不开……
罢了,那她就带着那份寄托,待谢怀宁被处置之后,替她的少年郎,去看看江南烟雨,大漠黄沙吧。
“小姐,你吓死奴婢了,呜呜呜……”
“你要是有什么事,你让奴婢怎么跟主君主母交代啊!”
白芷一看到她,就扑进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子,你知道吗?你昏迷这段时间,霜华几度说没法办,只能靠你自己醒来,她说是你不想醒来……”
“娘子,”她从怀里掏出一枚玉镯:
“你还记得这个吗?这是你一直收着的玉镯,是秦夫人给你的十二岁生辰礼物……”
“好了。”
杜明月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我知道了,你先给我沐浴更衣吧。”
梦境那么美好,她的确舍不得醒来。
可是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
不是吗?
不多时,饭菜一点点端上桌,全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她也已梳洗打扮完毕,整个人虽看着还是憔悴,但也不似之前那般,面无血色。
“明月,快尝尝,这段时间,我一直让厨房备着饭菜,就怕你醒来饿着。”
沈清辞亲手给她盛了一碗汤,“先喝点汤,暖暖胃。”
“阿辞,让你担心了。”
杜明月接过,小口小口喝着汤,满心苦涩中,好似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甜。
“你我相识多年,当年若不是有你,我哪能那么顺利出城?你又何苦跟我客套?”沈清辞叹气。
“对了,我昏迷时,好似听到你说,找到证据了……”
“你先好好吃饭,然后休息,等明日,我们再进宫,好吗?”
沈清辞像哄孩子一样,轻声哄着她。
“嗯……”
全程再无话。
……
当天夜里,谢怀宁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直到听得暗卫回禀,他大惊失色。
他确定四下无人后,才进了书房暗道,掌灯终于走到目的地时,却见那房间一切如常。
这是京郊一个小院落,亦是他书房地道的终点。
杜明月之所以在宁王府多年都一无所获,正因为他将所有东西,都藏在了这里。
且,杜明月无法靠近书房,自然而然也发现不了这个地道。
他三两步行至书架前,找到暗格位置轻轻一按,暗格打开。
原本应该藏在暗格里的书信,此刻已荡然无存!
他登时傻了眼,将整个房间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仍一无所获。
“完了!”
他喃喃,整个人重重跌在地上,麻木又僵硬。
“到底是谁?竟寻到这里……”
“不,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一定要主动出击!”
他眼神逐渐狠厉,从怀中掏出口哨送到嘴边。
随着三声哨响,数十名黑衣人陆续现身叩拜。
“参见主子!”
谢怀宁端坐书案前,听到声音终于抬头,将早已写好的信递给为首的黑衣人。
“听闻北渊国此番来访之人,是北渊王最宠的九王子,今夜,本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将这封信,送到他手上。”
“然后,将他带来见我!”
“是!属下,定不辱使命!”
寒风透过窗棂,一阵又一阵的灌进来,却叫谢怀宁越发清醒。
东西丢了,现在朝中,又是谢怀旭独揽大权。
听闻,父皇最近将批阅奏章一事,都交给了谢怀玉!
父皇怎么就看不明白,那个老四,分明和谢怀旭是一伙的!
想到这里,他越发愤恨。
他,竟被逼得只剩下那一条路可以走了。
想到府中明媱怀中那嗷嗷待哺的孩儿,他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他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好儿子,等为父,给你挣个好前程来。”
他起身,行至窗边,对外面的黑衣人道:
“我养你们这么久,而今,也到了你们为我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了。”
“此番若事成,诸位论功行赏,我定不会亏待诸位!”
“是!属下誓死追随三皇子!”
谢怀宁见状,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转身直接进了地道,身后众黑衣人纷纷跟上。
此一去,生死不论。
他们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
与此同时,城外驿站。
北渊的九王子双指夹着信,随手扔进火炉,嗤笑道:
“你家主子,倒是会打算啊,竟算计到本王子头上来了。”
“九王子说笑,主子说了,若九王子愿助主子一臂之力,将来,定对九王子,无有不应。”
黑衣人扫了一眼被烧毁的信件,缓缓道。
第145章 都在你一念之间
月明星稀,寒风凛凛。
宁王府书房,北渊九王子萧默,和谢怀宁相对而坐。
“你是说,当年,你为了得到杜太傅家的助力,不惜和前些日子刚被斩首的沈正诚联手,害了秦将军满门。”
萧默摸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怀宁:“现在,你当初和沈正诚联手的书信,被人拿走了?”
“呵……”
萧默嗤笑,“人都已经死了,你还留着那些东西做什么?掣肘一个鬼吗?哈哈哈……”
他眼底的嘲弄之色毫不掩饰,近乎溢出。
谢怀宁敛眉,对他眼底的嘲弄视而不见,亲手给他斟了一杯茶,“说来,此事也是我疏忽。”
“朝会之上,我被父皇褫夺封号,幽静王府,心中愤懑不已,终日借酒浇愁,我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后来,我唯一的孩子,又险些出事,无奈之下,我只好先去将人接到府中。”
“所以,你这段时间,忙着享天伦之乐,忘了去销毁证据?”
萧默哈哈大笑,笑得直接咳嗽起来,也未曾停歇。
见谢怀宁垂下头,做默认状态,他感觉自己对眼前人已是无语到了极点。
“三皇子啊三皇子,你所行之事,真是……,叫本王子,大跌眼镜啊!”
“而今,你还想向本王子接那么多兵力,还说什么,待你上位,对本王子无有不应?”
萧默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本王子,属实有些信不过你。”
“而且,前些日子,你父皇和南诏的事,本王子也有所耳闻,万一将来你反悔了,本王子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萧默放下茶盏,俨然一副不想帮忙的样子。
不过,他已经看中陵城那座城池很久了,奈何陵城易守难攻,他数次出手,都久攻不下。
若得了陵城,他们北渊一统天下,是迟早的事。
就看眼前这个人,懂不懂事了。
“九王子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只要在下能做到,必会应下。”谢怀宁循循善诱。
“当然,除了让我大邺,俯首臣称。”
“也罢,我要陵城周边十三座城池,若你能接受,我便答应你。”
萧默缓缓开口:
“只要三皇子答应我这个条件,别说是借你二十万大军,我北渊五十万大军,都可以任你调遣。”
“若你做不到的话,此事,便没得谈了。”
萧默说着,起身,大摇大摆就朝外走去。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其实还是陵城。
只要陵城一破,整个大邺,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甚至,他还能联合大漠,以及南诏,一起瓜分了整个大邺。
至于那个向大邺俯首臣称的小国,呵,不足为惧。
吞掉,也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
他如是想着,迈的步子越发大起来。
他相信,这位三皇子,为了登上那个位置,一定会选择和他合作的。
果不其然,在他行至书房门口时,谢怀宁的声音便从他身后传来。
然,那入耳的话,却不是他想听到的。
“九王子,方才我给你递的那杯茶,有毒。”
谢怀宁语气淡淡:
“我实话告诉你,那毒除却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医,无人能解,但我有解药。”
“谢怀宁!你竟敢算计本王子!”
寒光一闪,弯刀顷刻间便落在谢怀宁的脖颈之上,血腥味瞬间裹胁着寒风,在书房内蔓延开来。
谢怀宁微微抬起头,像是感受不到疼一般,冲萧默笑道:
“来呀,杀了我,如此一来,你的毒,无人能解。”
“本王子定能找到鬼医!”
“呵……”谢怀宁嗤笑,“九王子,外面东西不能乱吃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你觉得我成了丧家之犬,所以就可以随意拿捏我了吗?”
“现在,条件应该由我来提了,若我的人没探错的话,你此番前来,陵城二十里开外,便驻扎了十万大军。”
谢怀宁伸手,将萧默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弯刀推掉,“而你在这长安城内,还有不少人手可以调动。”
“我要你调动你在长安的所有人手,再派人快马加鞭赶去陵城外,让你的人攻打大邺边境。
还有,别忘了同时派人回去调兵遣将。”
“只要你能助我登上那个位置,解药,我一定会每个月双手奉上!”
他说到这里,笑得越发灿烂:
“你也可以现在就杀了我,如此一来,你就只能被毒药折磨,慢慢等死……”
“那个感觉,一定很有趣~”
“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围着讷讷站在原地的萧默转了两圈:
“九王子,我若是你,我定会在这弯刀上涂满毒药。”
“呵!你定是在骗本王子!”
萧默嗤笑一声,将弯刀收起,“方才那壶茶,你也喝了。”
“九王子大可不信,不过你身边,应有医者随行,你大可让随行医者,为你检查一下身体,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了。”
谢怀宁勾唇浅笑:
“此毒每个月发作一次,你刚服下毒药,距毒发还有三个时辰,你现在就可以去让医者为你瞧。”
萧默冷静下来,原以为谢怀宁只是在吓唬他,是以故意诈一诈谢怀宁。
殊不知,谢怀宁竟如此淡然!
甚至还让他唤医者来看。
很显然,谢怀宁没有吓唬他,是真的给他下药了!
他惜命。
父王儿子众多,他好不容易才从父王的众多儿子中杀出重围,让父王注意到他,甚至属意他为继承人。
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但,他也不想自此以后,都被谢怀宁掣肘!
“解药,需服用多少次?”
他沉声问,方才眼底对谢怀宁的轻蔑已然一扫而空。
“呵……”
谢怀宁缓缓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把玩起来,语气也多了几分漫不经心:
“无法彻底清除,以后,你都要受我掌控。”
“当然了,若你能寻到鬼医为你治病,那就另当别论。”
说完,他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掷,早已凉透的茶水飞溅出来,撒在萧默衣衫上。
“怎么样?是和我合作,还是死?都在你一念之间,你,可千万要考虑清楚。”
第146章 必须保下唯一的血脉
萧默气得脸色发青。
鬼医,神出鬼没,谁知道他会出现在哪?
且,此人诡计多端,容貌千变万化,至今也没有人见过他真正的样子!
从来都只有鬼医主动现身的份!
五国,想找他的人何其多,谁真正找到过?
莫非,他这辈子,都要受谢怀宁这个小人掣肘,哪怕将来登上高位,也无法摆脱谢怀宁吗?!
他越想越是愤懑。
扫了一眼谢怀宁脖子上的伤口,扬长而去。
无论是真是假,他总要确认一下。
至于谢怀宁,敢算计他,他一定会让其付出惨痛代价!
否则,他咽不下这口气。
谢怀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勾。
去求证才好,若不求证,他还不信自己真中毒了。
等他求证完毕,想必就会乖乖回来,任自己差遣。
天快亮了。
若那些东西是被谢怀旭的人拿走,想必早朝时,便会呈到御前。
杜明月应该早就知道真相了吧。
从她决定嫁给自己,却死活不愿履行夫妻之实时,应该就知道了。
或者说,她知道这件事更早,只是苦于没有任何证据。
她一直在蛰伏,此番趁着自己颓败,将府中人都换了个彻底。
她会昏迷不醒,应是贸然打开书房门,吸入毒烟导致的。
“呵……,他就那么好,让你那么念念不忘吗?”谢怀宁嗤笑,脖颈处那并不算深的伤口,鲜血已经开始凝固。
“杜明月,你我扮演恩爱夫妻这么久,你的心里,难道从来都没有过我吗?那你这个梦魇中,可有我的一席之地?”
他喃喃自语。
时至今日,他对杜明月的感情其实很是复杂。
他一开始盯上杜明月,的确是因为杜家的权势不假,但……
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他对那个总是对着他张牙舞爪,脸上总挂着假笑的杜明月,竟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情愫。
恍惚间,他很希望杜明月能真正地对他笑一次。
然而,一次都没有。
杜明月在他面前时,嘴角的笑意总是像尺子量过一般,标准得不像话。
“郎君!这怎么一回事,妾身去叫大夫!”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然大亮,明媱亲自端着早膳送来时,便瞧见谢怀宁痴痴地坐在书案前。
月白衣衫,已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伤口肉眼可见。
“明媱。”谢怀宁一把将人拽回来,“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去叫大夫。”
“可是……”
“陪我坐一会。”
回首半生,他发现自己,最对不起的人,竟是这个全然不知他身份地位,却甘愿为他生儿育女的女娘。
他至今犹记得,那天自己回到别院,明媱瞧见他时,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欣喜。
在得知自己的身份后,她又担心因为她的存在,影响到自己和杜明月的感情。
若非他一再要求,明媱都不会答应随他回宁王府。
若此番事败,以父皇那斩草除根的性子,定容不下明媱母子。
“郎君,您这是怎么了?”
明媱满脸关切地看着他,“你若不让妾身去请大夫,那让妾身先给你包扎一下,好吗?”
谢怀宁仍紧紧将她圈在怀里,饶是她奋力挣扎,也未能挣脱。
“郎君……”
谢怀宁终于将人放开,从书案下取出一封信递给她,语气温和:
“明媱,你跟着我,一向聚少离多,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这文书,你拿着,然后随我给你安排的人,离开长安,走得越远越好。”
明媱接过文书,看清上面的字时,瞳孔倏然瞪大,眼泪瞬间便落了下来。
她倏然起身,原本脸上的担忧之色完全被愤怒取代:
“郎君这是什么意思,要让我们娘俩滚吗?”
“既如此,当初你又何必将我们接回来!不如让我们冻死饿死在那别院,待明年开春,尸体腐烂发臭,才叫人发觉!”
“明媱,你听我说……”
“我不听!”明媱挣开他的手,“那日你去接我们母子时,也是这般言明身份!也是这般让我们母子随你回府!”
“你还承诺过,绝不会让我们母子受半分委屈。”
“可现在呢,才几天时间,郎君便要赶走我们母子,我自知身份卑贱,高攀了你,是以在得知你身份时,只想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是你许下承诺,我听信了你的话,才带着孩子随你回到王府!”
看到明媱泣不成声,谢怀宁只觉一颗心揪着疼。
他想用三皇子妃的身份绑死杜明月,让杜明月随他一起死,到死都不能和她心心念念的人相守。
可是,他又想让自己的唯一的血脉和明媱活。
他再度将人拉入怀中,轻声哄道:
“阿媱,我准备的东西,足够你们母子两辈子吃穿不愁。”
“你听话,乖乖随他们离开,若等不到我来接你们回家,记得好好教养我们的孩子,将来……”
“每逢清明,也给我烧点纸钱。”
明媱闻言,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而且,这件事还关乎谢怀宁性命!
既如此,那她就更不能走了!
若不亲眼看到谢怀宁死,她怎么能安心呢?
她趴在谢怀宁怀中,眼底狠厉一闪而逝,转瞬哭得悲拗无比:
“不,妾身不走!妾身生是郎君的人,死也是郎君的鬼!”
“不管郎君要做什么,妾身定不离不弃。”
“阿媱,我们的孩子还那么小,你难道忍心吗?!”
谢怀宁的声音陡然拔高,那颗空荡荡的心,已被感动填满。
感动归感动,他势必要保下自己唯一的血脉。
是以,他一掌劈晕了明媱,朝暗处招招手,“带娘子和小郎君走吧,务必,护他们周全。”
“是!属下,定不辱使命。”
黑衣人颔首,一把扛起谢怀宁怀中昏迷不醒,眼角还挂着泪珠的人,大步朝着明媱的院子走去。
他还要去接小郎君。
谢怀宁站起身,缓步行至门口,看着黑衣人的背影,嘴角挂着欣慰的笑。
时间差不多了。
他——
应该毒发了吧?
第147章 谢家没一个好人
谢怀旭时刻派人盯着宁王府的动静,是以,昨夜宁王府发生的事,自然一字不落地进了谢怀旭耳中。
杜明月气得当即拍案而起,“他为了达到目的,竟联合外人造反!”
“璟王,你现在就带我进宫面圣,我定要揭穿他的真面目!”
沈清辞忙将人一把按了回去,“明月,先别急。”
“我们都知道,当年的事,是陛下授意,现在就算我们把证据呈上去,他也未必会对谢怀宁下杀手。”
他们原打算,今日早朝之后,再进宫面圣,将那些个证据呈给皇帝。
但,谢怀宁勾结外邦造反,他们便改了主意。
不如,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届时,皇帝就算考量再多,也断不会留下一个,妄图造反的儿子!
“可……”
杜明月忍不住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看谢怀宁死。
“明月,都已经这么久了,我们不急于这一时。”沈清辞温声安抚她,“再等几天,好吗?”
“嗯……”
杜明月垂下头,情绪有些低落,但还是低低应了声。
阿辞说得对,都已经这么多年了,她也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总之,谢怀宁这次,已是必死无疑的结局。
她又何必,在乎这一时半会呢?
沈清辞见她点头,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一切,就快要尘埃落定了。
只是,秦家还能沉冤昭雪,奚家……
也罢,届时,让狗皇帝下罪己诏,即可。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杜明月面上已呈疲乏之色,沈清辞便让白芷赶紧带她下去休息。
杜明月走后,她又对锦屏耳语几句。
“夫君,此事,我们当真什么都不做吗?”沈清辞有些狐疑地看着谢怀旭。
她总觉得,谢怀旭留有后手,而且一旦两国开战,整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且,她相信,谢怀旭不是那种会看着百姓流离失所,饱受战争之苦的人。
“阿辞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去边关调兵了,而且,一会还有个人会来,届时我还要向你借一个人。”
谢怀旭说着,暗戳戳伸手握住沈清辞放在桌上的手,“阿辞,定不会吝啬的吧?”
沈清辞:???
她有些狐疑地伸手探了探谢怀旭的额头,心道没发热啊,怎的和她说话突然这么客气了?
而且,自己身边拢共就四个贴身伺候的人,其中一个还是他给的。
他要用,只管吩咐便是了。
“阿辞,你这是作甚?”
这下轮到谢怀旭满脸狐疑地看着沈清辞了。
“我没事,我就是想向你借用一下霜华,方才如风不是来报,道萧默中毒吗?”
他眼眸微转,“我想,让霜华给他解毒,但又在解毒的同时……”
“哦~”沈清辞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眼底划过了然:“夫君是想,让霜华给他解毒的同时,再给他重新下个毒。”
“如此一来,他只能乖乖听我们的话,将来若是能帮他上位,边关甚至可以免了被骚扰。”
“阿辞懂我。”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夫君直说就行,何必如此姿态?”沈清辞不在意道。
“我这不是担心阿辞觉得我心思深沉吗?”谢怀旭如实道。
沈清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荡开笑意。
这样的谢怀旭,和前世记忆中的人相差甚远,有时,她都有些恍惚。
分不清这样安逸的日子,究竟是不是她死前,大梦一场。
“璟王,王妃,属下将九王子带来了!”如风将五花大绑的人扔在谢怀旭跟前。
他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两人和谐的气氛。
两人忙尴尬地抽回手,正襟危坐。
“主子,属下去请九王子时,他不配合,所以属下为了交差,只能出此下策了。”
如风没察觉到两人怪异的气氛,挠挠头道。
说完,他一把扯下堵住萧默嘴巴的破布,又给人松了绑。
萧默气得发抖。
谢家这兄弟二人,根本就没把他当人看!
一个给他下毒,一个派人将他绑到这里!
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哼!都道你们大邺是礼仪之邦,却不想屡次用这种手段对待外来使臣!”
他冷哼一声:“看来,所谓礼仪之邦,也不过如此!”
“敢问璟王,今日如此对本王子,又是为何!”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他被医者确诊中毒时,他就憋着一肚子气,方才那该死的毒在他体内发作,更是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他好不容易让人给他抬到谢怀宁跟前,答应他所有的条件之后方才拿到解药。
结果,刚走出宁王府不过三里地,他就被眼前这个无礼的侍卫给绑了来!
谢家这群无耻小人,行事当真是让他,大跌眼镜!
“本王听说,你被谢怀宁下毒了?”谢怀旭无视他的暴怒,神色淡然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说到这个,萧默更来气了。
他也顾不上这里还是谢怀旭的地盘,自顾自掀起袍子坐下,对着谢怀旭就是一阵吐槽。
先说谢怀宁是如何如何欺骗他,又说谢怀宁是如何算计他。
说到最后,口干舌燥。
但他是真不敢再乱喝外面的茶水了,只能盯着茶壶,疯狂咽口水。
眼里写满了渴求。
沈清辞看出他的意图,自顾自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喝完后才缓缓将茶杯放下。
萧默亲眼看到这一幕,终是拎起茶壶,嘴巴对着茶壶嘴就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这一动作,叫谢怀旭和沈清辞忍俊不禁。
他们万万没想到,萧默堂堂王子,竟会做出这种有失体面的事来。
等他喝完,沈清辞才缓缓开口:“九王子,你身上的毒,有人能解。”
“莫非你认识鬼医?只要你能让鬼医给我解毒,我什么都答应你们!”
萧默眼睛一亮,忙道。
“至于谢怀宁,他那般算计本王子,本王子定要叫他好看!”
“不,我不认识鬼医。”
眼看着萧默眼底刚燃起的希望黯淡下去,沈清辞话锋一转:“不过,我身边有个医女,是鬼医弟子。”
“有她在,解开你身上的毒,只是时间问题。”
第148章 当面抢人
萧默当即蹙起眉头,脸上写满了怀疑。
什么鬼医弟子,他从未听过,鬼医竟还有弟子。
这璟王妃,莫不是在诓骗他?
“霜灵,去药房把你阿姐唤来。”沈清辞对不远处候着的霜灵吩咐道。
“好嘞王妃。”
萧默眼底的怀疑更深了。
他满脸戒备地看着这对夫妻,总觉得他们不怀好意。
他身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倾了倾,“鬼医弟子唤一个丫鬟名?璟王妃,你确定不是在诓骗本王?”
“本王可告诉你们,本王的人已经去报信了,若本王有半点闪失,我们北渊国,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威胁道。
“九王子大可放心,我们既然‘请’你过来,是有要事相商。”谢怀旭道:
“为你解毒,是我们拿出的诚意。”
给他解毒了,并不代表不能再给他下毒。
一码归一码。
“彼时鬼医弟子落难,幸得阿辞相救,是以鬼医弟子才心甘情愿留在阿辞身边侍奉。”
霜华和霜灵是他的阿辞从昌平坊买来的,怎么就不算阿辞救她们姐妹于水火呢?
“是吗?”萧默仍满脸狐疑地看着二人:“你们会这么好心为我解毒?你们莫不是也在算计我!”
“方才我夫君说了,有要事相商。”沈清辞接过他的话,解释道。
“你们也要造大邺皇帝的反?”他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将两人呛得直咳嗽。
“那倒不是。”
“只是希望你能配合我们,演一出戏。”谢怀旭终于道出真正目的。
“接下来,不管谢怀宁说什么,你只管配合他,只不过,你调遣的人,得用本王的。”
萧默闻言,审视的视线落在谢怀旭身上,摸着下巴思索良久。
看来,传言不假。
谢怀宁和谢怀旭不和是真。
大邺皇帝有心将他的儿子们当蛊养也是真。
而且,谢怀宁那个傻子的一举一动,显然都在谢怀旭的监视之下。
否则,他不会这么快就被带到谢怀旭跟前。
谢怀旭也不会对他们所谈之事,了如指掌。
“若我还想要陵城呢?”他坐直了身子,试图谈条件:
“你们的三皇子,可是许诺了我,要将陵城及周边的城池都给我。”
“呵……”
谢怀旭闻言,没控制住直接冷笑出声。
“九王子莫不是忘了,你被谢怀宁下毒了,现在,你受他掣肘,你得乖乖听他的话。”
“所谓陵城及周边的十三个城池,是你中毒之前,你们谈的条件。”
“而且,陵城于我们大邺而言多重要,不用本王多说。”
“九王子,若你还想解毒,就给本王收起你那些不入流的小心思!”
“参见璟王,王妃。”
谢怀旭话音刚落,霜华便拎着小药箱,款步上前给二人请安。
然后,侍立在一侧,安静听候调遣。
“九王子,”谢怀旭把玩着手里的白玉茶杯:
“你身边的医者,应该对你体内的毒束手无策。”
“否则,你今日也不会那般狼狈地被抬进宁王府,像条狗一样求他给你解药。”
“你是选择被他掣肘,乖乖听他的话,还是让本王的人给你号脉解毒,你恢复自由身,你选吧。”
谢怀旭说完,也不看他,只懒懒地坐在椅子上,享受着冬日的阳光。
小院内,一时陷入寂静,落针可闻。
几人各怀心思,都在揣度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尤其萧默,自霜华过来,他便一直打量着这人。
年纪轻轻,身上散发着一股药味,的确像是时刻泡在药材堆里的人。
但,这人当真是鬼医弟子吗?
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听说过鬼医曾收过弟子。
这女娘,莫不是打着鬼医弟子的名号,四处招摇撞骗?
璟王妃和璟王,莫非都是被她这副无害的模样骗了?
而且,相传鬼医脾气古怪,怎会有如此低眉顺眼,甘愿为人奴婢的弟子?
虽这般想着,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将手伸了出去。
他倒要看看,就连他身边最杰出的医者,都没能查出来的毒,这个女娘能说出个什么花样来。
沈清辞见状,朝霜华使了个眼色。
霜华会意,放下药箱上前给萧默号脉。
半晌后,她收回手,自信地将萧默毒发时的症状一一说出,且还准确说出了毒药配方。
最后,她笃定道:“只需让奴婢每隔三日施针一次,连续七次,且配上奴婢的药方,便可解。”
眼看着萧默的脸色从不屑,到最后逐渐苍白,谢怀旭就知道,霜华说对了。
阿辞可真是他的贵人!
若不是阿辞,他今日都不知道如何拿捏眼前人。
“你……”萧默满是不可置信地指着霜华,“你当真是鬼医的弟子?”
他身边那个医者,也只是大概说出大概有哪几味毒,且不确定!
而眼前人,说得竟那般精准!
“回九王子,前些年得了机缘,有幸被师傅收为徒弟,从师傅那儿学了些皮毛。”
霜华微微颔首,恭顺道。
萧默闻言,激动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握住霜华的手,眼神格外殷切:
“要不,你随本王回北渊吧?!璟王妃许你什么,本王子给你双倍!哦不,十倍!如何?”
他说着,看向不远处的霜灵,“那小孩和你长得有些像,本王子可以把她也一并带走!”
只是学了点皮毛,就如此厉害!
这样的人才,若能为他所用,那他以后,在北渊岂不是所向披靡?
他甚至都联想到了,自己登上北渊国的王位,享百官朝拜了!
沈清辞闻言,嘴角抽了抽。
这萧默干什么呢?
当着她的面,要抢她的人?
一点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吗?
“九王子,你收敛些,霜华现在是吾的人。”沈清辞实在看不下去,出言提醒。
顺便一掌拍过去,将被禁锢的霜灵给解救了出来。
“额……”
萧默后知后觉,讪讪坐下,“那个,劳烦这位娘子,先替本王子施针。”
“回九王子,施针一事先不急,奴婢先去熬药,届时九王子喝下药再施针,效果更好。”
霜华说完,缓缓退下。
第149章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两个时辰后,萧默感觉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眼前这个女娘的医术,好似真的非同一般。
毕竟,方才服下谢怀宁给的所谓解药,也只是让他的身体不受毒发的折磨。
并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他浑身舒畅。
他掩下唇角的笑意,深知想挖人是不行了。
不过,方才谢怀旭说的合作,他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九王子,如何?本王没骗你吧?”谢怀旭挑眉,淡声道。
“璟王这说的什么话,本王子从未质疑过你,你看我们合作是可以达成,不过嘛……”
他拖长的尾音,眼角余光观察着谢怀旭的反应,“我希望我们的合作,是在我的毒彻底解开之后。”
“毕竟,眼前人是鬼医弟子,本王子哪知道,你们会不会效仿谢怀宁那厮,给本王子下毒。”
他神色倨傲,俨然一副自己身处高位的模样,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如何。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谢怀旭就冷笑一声。
“萧默,你是不是忘了,现在你的命还掌握在我们手里?”
“九王子,一旦开始解毒,是不可以中断的哦,否则……”霜华也在一旁好心提醒,“只会让你毒发更快~”
“届时,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
简单的两句话,把萧默雷得外焦里嫩。
他这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他真该死啊!
明知道这些个中原人诡计多端,他却还盲目相信!
“九王子,你也不必摆出这副如丧考妣的表情,毕竟,我们还给你解毒了,不是吗?”沈清辞撇了他一眼,道。
“好了,九王子现在可以回去,按你和谢怀宁的计划办事了,可千万别耽误了时间。”
他们还等着,瓮中捉鳖呢。
“哼!”
萧默冷哼一声,起身拂袖而去。
他一想到自己堂堂北渊国九王子,竟在大邺被这两个皇子耍得团团转,他就一肚子气没处撒。
明明整件事他是占据上风的,结果呢?
他哪能想到大邺这两个皇子如此卑鄙!
他们兄弟之间的内斗,偏偏要拉上他这个外人!
这口恶气,他若不出,他誓不为人!
谢怀旭和沈清辞两人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相视一笑。
“阿辞,你先去陪陪三嫂,我去书房处理公务。”
谢怀旭知道杜明月在沈清辞心里的分量,冲她笑着道。
“好。”
沈清辞应下,起身朝杜明月的院子走去,还不忘嘱咐谢怀旭:“夫君别太累了。”
她本来已经走了,又转过身,在谢怀旭的脸上吧唧一口,方才一蹦一跳离开。
谢怀旭先是一愣,旋即抬起头抚上方才被亲的地方,看着沈清辞雀跃离去的背影,他嘴角漾起笑意。
如风在远处抱着长刀,连声叹气又摇头。
心道,他家主子啊,这辈子都被王妃拿捏得死死的咯……
王妃只是亲他一下,他能高兴好几天。
“如风,你笑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如风浑身一凛,他猛地站直了身子,四下张望,顾左右而言他:“啊?主子,有,有什么事吗?”
“那个,属下想起来了,属下还有事要办,属下先行告退!”
说完,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
与此同时,皇宫。
皇帝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他现在只要一下朝,便直接到吴秀珠宫里待着,但说不了几句话,便沉沉睡去。
至于批阅奏折,他已经全权交给了谢怀玉。
现在,整个皇宫,他最信任的人,一是谢怀玉,二是吴秀珠。
因为,谢怀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毫不犹豫替他挡下刀。
而吴秀珠,因他的缘故母女分离,也从未怪过他半句,现在甚至还愿意为他,生儿育女。
若吴秀珠不爱他,又怎么会为了他,做到这个份上?
他每天,都这样麻痹自己,然后在熏香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如妃,贤妃求见。”宫人来禀,神色恭顺。
现在,吴秀珠身边的人,已经在谢怀玉的运作之下,换了个遍。
都是能信得过的。
吴秀珠闻言,秀眉微挑,绣花的动作一顿,“请贤妃姐姐进来。”
“是。”
宫人依言退下,不过须臾,贤妃顶着满头珠翠,踏进了殿内。
看到躺在榻上,昏睡不醒的皇帝之后,贤妃眉头紧皱,看向吴秀珠的眼神里,已满是审视。
她上前两步,轻轻晃了皇帝几下:“陛下,陛下……”
毫无反应。
若非她探过鼻息,她都怀疑吴秀珠弑君了!
“如妃,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自打你入宫以来,便得椒房专宠!陛下已很久不踏足后宫了!”
贤妃神色凛然,“而今,听闻你已身怀有孕,你为何还霸着陛下不肯放!”
“还有,若陛下只是歇下,为何我无法唤醒陛下!”
其实到了她这个年纪,她又有儿子傍身,她倒不在乎陛下宠谁。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吴秀珠竟怀孕了!
吴秀珠当初不是对那杜明华情根深种吗?
现在竟为了攀权富贵,怀上龙种!
“陛下头疾犯了,妾身方才只是给陛下稍按摩了一下而已。”吴秀珠笑眯眯地看着她,“许是我的按摩手法太好,陛下才睡得这般沉吧。”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贤妃咬牙切齿,看向她的眼神似淬了寒霜。
“而且,陛下在这里歇息,那在太极殿批阅奏折的人又是谁?”
“姐姐,陛下自有安排,你这般着急作甚?”
吴秀珠蹙眉,“我记得,姐姐当初听见陛下唤我阿芜时,并不是这个反应啊。”
“姐姐,你和奚芜相识对不对?不,你们的关系,应不是相识那么简单……”
吴秀珠眉头微微蹙起,“当时你那个反应,你和奚芜,应当是挚友才对。”
“只不过,贤妃出自文臣之家,是太尉府上的娘子;
而奚芜,出自武将之家,若你们关系太好,只会引得陛下疑心。”
吴秀珠说着,抬眸看她:“所以,那天你听到陛下那般唤我时,才会是那样的表情。”
“贤妃姐姐,妾身说得对吗?”
第150章 原来,她从未忘记
她放下手中绣活儿,缓缓起身行至贤妃面前,纤细的手指搭在贤妃肩上,又围着贤妃转了一圈:
“贤妃姐姐,这么多年,你装出一副深爱陛下的样子,装得不累吗?”
贤妃心里咯噔一下,眼神躲闪,旋即强装镇定: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管你对陛下做了什么,请你现在,立刻让陛下醒过来!”
“否则,我不介意通知太后,让太后回来主持大局!”
她不知道吴秀珠到底想做什么。
但是,南诏的使臣还在长安,陛下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出一点事。
“呵……”
吴秀珠轻嗤一声,“贤妃姐姐,演了这么多年,你不累吗?”
“奚芜去了多少年了?你还在装?这里,又没有外人在。”
贤妃没看她,也不敢去想那段过往。
“贤妃姐姐,难道,你就真的那么希望一个祸害,长命百岁吗?”
吴秀珠语带蛊惑。
“我听说,当年贤妃姐姐原是有意中人的……”
一句话,直接击溃了贤妃的心理防线。
她膝盖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过往种种,如潮水一般涌入她的脑海。
她以为她忘了……
原来,是没人提及;
原来,她从未忘记……
她的意中人啊,不是旁人。
正是奚芜的兄长。
可,他们两家都在朝为官,又一文一武,恐引得陛下忌惮。
是以,哪怕他们暗生情愫,互换如意铃,他们的心意,始终不敢搬到台面上来。
是奚芜。
她那般明媚又细心,看破了他们的伪装。
然后,她开始游说她的父母亲。
明明就差一点点,她就能嫁得如意郎了。
谁能料到,一纸诏书,她入宫为妃,再后来,奚府覆灭……
她无能为力,甚至还要强颜欢笑,不敢露出破绽。
后来,奚芜得知真相,入了冷宫,她连派人去看一眼机会都没有,她的身边,都是皇帝的眼线。
皇帝啊,的确疑心深重……
当初,她能和奚芜的兄长相识,还是通过奚芜。
她着男装偷偷溜出家门,在街上闲逛时,险些被人轻薄。
是奚芜,一袭红衣潋滟,一脚踹翻了那个歹徒,将人胖揍一顿之后,又送去了京兆尹。
那件事后,她和奚芜便常来往,每次去寻奚芜,总是能和奚芜那身姿挺拔的兄长撞上。
一开始,她随奚芜一起唤他阿兄,后来啊……
后来,她渐渐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思及此,她苦笑,痛苦地闭上双眼,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不敢再往下想,也没有勇气往下想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只要贤妃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来,你的儿子,谢怀英,能到一个富庶封地,你也能随他一起出宫养老。”
“总归,你也不是很想,让你的儿子卷入这些斗争中来,不是吗?”
吴秀珠循循善诱,“你害怕,你怕你的儿子,将来变成和他父亲一样的人。”
“善用帝王权术,为巩固皇权不择手段,甚至……”
“闭嘴!你不要再说了!”贤妃惊叫出声,嘴唇都在颤抖:
“我是陛下的妃子,我理应为了陛下的安全考虑!”
“到了这个时候,贤妃姐姐还在执迷不悟吗?”吴秀珠耐心渐渐耗尽。
“贤妃姐姐,我感念你当初动了恻隐之心,让我远远瞧了杜郎一面,现在才苦心劝你。”
“但,你若继续这般执迷不悟,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沉默地对峙着。
一旁,还躺着昏迷不醒的皇帝。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过得格外漫长。
贤妃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吴秀珠方才的那番话,心中百转千回。
一开始,她看出皇帝属意谢怀宁储君时,她是想过,让谢怀英去争的去抢的。
但,后来,谢怀旭回来了。
谢怀旭手握兵权,迟迟不肯上交,皇帝对他自然而然忌惮起来。
她便不想让谢怀英去蹚这趟浑水了。
毕竟,谢怀宁和谢怀英再怎么争,都比不过谢怀旭手里的几十万大军。
兴许,他们争来斗去,在谢怀旭眼里,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她当初和奚芜那般要好,她也不想看到她的儿子,和奚芜仅剩的血脉,斗得头破血流。
奚芜心地善良,所以,她的儿子,定不会对这些弟兄,赶尽杀绝。
“怎么样?贤妃姐姐,你考虑得如何了?”
吴秀珠率先打破沉默,抬手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
“或许,姐姐可以去太极殿看看,现在里面批阅奏折的人,是谁。”
“什么意思?”
贤妃倏然睁开眼睛,满脸疑惑地看着吴秀珠。
再看殿内,邓内侍不在此处,谢怀宁被褫夺封号,幽禁宁王府。
莫非,太极殿内的人,真是谢怀旭?
她如是想着,转身就朝太极殿的方向而去。
若这一切都和谢怀旭脱不开干系,那她……
真的还要阻止吗?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却在太极殿门口,被邓内侍挡住了去路。
“贤妃,陛下在内处理政务,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贤妃闻言,也不说话,只直勾勾地盯着他,半晌,冷笑一声:“让开。”
邓内侍寸步不敢让,这要让贤妃知道里面的人是谁,还得了?
“邓内侍,你也不想我说出些不该说的东西吧?让开!”
邓内侍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心思百转千回。
一个晃神的功夫,他被贤妃推开,殿门就这样,被贤妃一脚踹开。
“哎……”
他还来不及阻止,贤妃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太极殿,并直奔内殿而去。
邓内侍忙合上殿门,小跑着追上,还不忘提醒:
“贤妃,您这样擅闯,若陛下怪罪下来,奴婢实在无法交差啊……”
四下无人,贤妃转过头看他,直言不讳:
“邓内侍,里面的人,是不是陛下,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得多。”
“实不相瞒,我刚从如妃宫里出来。”
邓内侍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结结巴巴好半晌,愣是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第151章 怎么会是你?
贤妃瞧见邓内侍这表情,没忍住冷哼一声,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加快步伐,快步朝内殿走去。
好奇内殿中人是谁是一回事,更多的,她不希望在内殿,看到不想看的人。
万一,谢怀宁被软禁是假,被暗中接到皇宫替陛下批阅奏折是真呢?
如是想着,她迈步进了内殿。
视线死死定格在御案之上,一张她万万没想到的脸,就这么闯入她的眼帘。
“贤妃,别来无恙啊~”谢怀玉眼尾上挑,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怎……,怎么会是你?”贤妃瞠目结舌地看着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想过里面的人是病弱的大皇子,也想过是不受宠二皇子,当然,在她心里,三皇子最有可能……
可,谁能想到,在里面的人,竟是个女娘。
竟——
是谢怀玉!
陛下不是说过,后宫不得干政吗?
现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贤妃看到我,很惊讶吗?”
谢怀玉放下手中朱笔,缓缓起身,还不忘随手拿起一本奏折凑到贤妃面前。
“贤妃看看,我这字迹,现在和父皇的字有几分相似?”
贤妃愣愣地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再看看谢怀玉。
“你……”
“我为了练出和父皇一样的字迹,专程找父皇曾批注的书籍拓印,夜夜苦练,而今,贤妃也分辨不出来吧?”
谢怀玉轻笑着道。
说完,她才满脸诧异地看着贤妃:
“贤妃,方才气势冲冲地非要闯进来,现在,答案可是你满意的?”
贤妃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她愣愣点头,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什么在这里面坐着的人,会是谢怀玉。
“邓内侍,还不快给贤妃看坐?”谢怀玉眉目一凛,道。
简单的一句话,却叫两人心头一惊。
无他,方才谢怀玉这副模样,竟有几分……
陛下的影子。
好在邓内侍在宫里当差多年,又贴身伺候皇帝多年,是以,很快便反应过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搬来凳子放在贤妃身后,语气恭顺:“贤妃请坐。”
又极有眼力见地上了茶水,才慢慢退出内殿。
谢怀玉见贤妃还站在原地,上前一步将人按到太师椅上,又将茶水送到她手中。
见贤妃终于有了动作,她才缓缓开口:
“贤妃,莫非看见内殿的人是我,想知会太后一声?让太后回来主持大局?”
贤妃猛地灌了好几口茶水,才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讷讷开口:
“方才,我在如妃处时,她说,只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来我的老六,能到一个富庶封地……”
“贤妃当年和我母妃关系甚好,虽说后来,我母妃进了冷宫,你没能施以援手,但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
谢怀玉开口,“若我母妃还在,她定不希望,她的孩子,和她手帕交的孩子成敌人。”
“既然你是从吴秀珠那来的,那你应该看到父皇现在是什么状态了。”
“不妨告诉你,父皇现在的打算就是,等如妃腹中孩子出生,他便将其立为太子,而我,会在他驾崩后,成为摄政长公主。”
贤妃闻言,瞳孔剧颤。
她知道皇帝糊涂,但没想到皇帝竟糊涂到了这个地步。
一个稚子,如何能为一国储君?
况且,如妃腹中孩子都还没显怀,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这不是胡闹吗?
“不过嘛……”谢怀玉俯身,在贤妃耳畔低语几句。
“所以,贤妃可以放心了吗?”她笑盈盈的。
这笑容,在贤妃看来,简直不寒而栗。
她听到自己颤抖着声音问,“你什么时候,竟生出了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谢怀玉无所谓地耸耸肩:
“贤妃,若不是我运气好,那次逃出来之后,被正好出宫的老五和五弟妹遇到,我应该已经死了。”
“后来,事情闹到父皇面前,他明知道真相,却对我的遭遇视而不见,甚至还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贤妃,你说,我能原谅他吗?我该原谅他吗?”
“可是,你想做的事注定困难重重……”
贤妃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而且,满朝文武,肯定也不会答应……”
“你会被口诛笔伐,会被世人唾骂。”
“我不在乎。”谢怀玉语气平静:
“贤妃,我爱权利,但我比他有人性,我不会因为自己胡乱猜忌,就让长安血流成河。”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将来我会兑现承诺,这后宫,我想你早就不想待了。”
“二,是你传信给太后,但是……,我的身后,有璟王在,你确定,你的信能送到镇国寺吗?”
谢怀玉说完,轻轻拍了两下贤妃的肩膀,俯身在她耳畔低声道:“怎么选,你好好考虑吧。”
“邓内侍,送客!”
直到被请出太极殿,贤妃都还有些浑浑噩噩。
她缓步朝着自己的宫殿走去,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谢怀玉那句:
“无所谓啊,我都能当摄政长公主了,如何不能当女帝?”
“而且,现在我能将父皇的字迹模仿得如此炉火纯青,谁又会怀疑呢?”
她的公主,是女儿身啊!
她怎么敢?
怎么敢肖想那个,根本不可能属于她的位置?
各种想法在贤妃心里交汇,她只觉得思绪格外纷乱。
史书记载,前朝就因为女帝上位,将整个朝野搅得乌烟瘴气。
导致后来,哪怕女帝的子孙再上位,也无法力挽狂澜,那个盛大的王朝,还是快速衰败下去。
继而,是长达三百多年的乱世,各方枭雄争霸。
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母妃,您这是怎么了?”谢怀英好不容易来寻一趟贤妃,结果贤妃居然不在宫里。
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结果,竟看到母妃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见贤妃没反应,他伸出手在贤妃面前晃了晃,又大声唤道:“母妃!”
“啊?”贤妃陡然回神,看清眼前人时,抚着心口大口喘气,“怎么了怀英?”
“儿子还想问问母妃怎么了呢,失魂落魄的。”
第152章 都是他作茧自缚
“没,没事……”
贤妃强行挤出一丝笑来,对谢怀英道,“你先回去吧,我没事。”
她越是这样,谢怀英眼底的怀疑就越盛。
他的母妃,平时是什么样子,他还能不了解吗?
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定是出了什么事,母妃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但……
近日来,除却楚嘉柔替七妹远赴南诏和亲之外,也没别的事了啊……
朝堂一派祥和安宁,父皇年纪越大却越发勤勉,三兄嘛,犯错被罚,已经没了翻身的余地。
再有,外祖一家也平安得很。
实在想不通,他只能朝宫人使了个眼色,待宫人都退下,并且贴心地合上房门之后,他才问道:
“母妃,究竟发生啥事儿了,您别这样吓唬儿子啊……”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你也知道,儿子从来都不是去争那个位置的料,您之前说过了,儿子可以不去争的……”
说到最后,他竟还有几分委屈。
一开始,母妃让他争时,他就当了缩头乌龟,还被母妃狠狠教训了一顿。
没办法,他只能赶鸭子上架,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旁人也不会放在眼里。
后来,五皇兄回长安不久,母妃突然就给他说,让他莫要去争了。
天知道他那时候多高兴,回去甚至多吃了两碗饭。
“怀英,如果,母妃说的是如果……”
“如果有人想谋朝篡位,你当如何?”贤妃试探着问道。
“自然是诛杀反贼!”谢怀英答得毫不犹豫,“母妃,莫非,有人要害父皇?”
“不,想上位的人,其实是你的四姐。”
贤妃闭了闭眼,“现在,如妃,还有你五兄五嫂,以及整个太傅府的人,都可能参与其中。”
“什么?”谢怀英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却是掩藏不住的兴奋:
“没想到啊,四姐竟还有这样的志向!”
“母妃,你想想四姐姐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若她真的上位,一定会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君主!”
谢怀英在殿内来回踱步,“而且,像强抢民女这样的事,肯定不会再发生。”
他放缓脚步,行至贤妃跟前蹲下,将头埋在贤妃的膝盖上,瓮声瓮气道:
“母妃,其实我看得出来,你一直都不快乐。”
“有一次,我偷听到舅舅和舅母对话,才知道母妃当年,竟是有心上人的。”
“而且,母妃当年,和奚贵妃也是闺中密友,却因为你们都进宫了,你们为了不被父皇忌惮,所以每天都在针锋相对。”
他抬起头,看着贤妃躲闪的目光,“母妃,这些年,你的心里一定很苦吧?”
“儿子记得,多年前奚贵妃去时,你将自己关在小佛堂整整一天,滴水未进。”
“别说了……”
贤妃别过脸去,眼里已盛满了泪花。
“母妃,四姐姐若能上位,就算看在贵妃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我们母子的。”
谢怀英定定地看着贤妃,“到时候,我就去找四姐姐求个恩典,求她放你出宫,好不好?”
“母妃,这个四四方方的牢笼,你应该早就待够了,到时候,儿子带你去游历山河可好?”
贤妃失笑:“胡说什么,你尚未娶妻生子,怎可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在我心里,母妃最重要。”谢怀英浑不在意道,“因为母妃,一直都很爱我。”
“我看过很多话本,话本里像母妃这样情况的比比皆是,她们对仇人的孩子,非打即骂,恨不得送其下地狱。”
“所以母妃,我很感谢你,从未因为父皇犯下的错,而迁怒于我。”
贤妃抬起准备摸他头的手僵在半空,最后苦笑一声:
“迁怒你,于我,和我的家族并无半点益处。”
“孩子,我是我的家族精心教养出来的女儿,我可以有心之人,但我的家人,永远都排在第一位……”
“或许,你会觉得我冷血无情,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但,我说的也是实话。”
提及那人,她怎么会不心痛呢?
她痛得要死了!
但是,她必须要把那份情愫深深地埋进心里。
不敢冒出半分,否则,蚀骨锥心……
痛得,无法呼吸。
“不,母妃,儿子理解你的痛苦,所以,儿子更想让母妃离开这个伤心地。
而不是,下半辈子都要被困在这朱红的宫墙之中。
“母妃,这件事,我们不要管了。”谢怀英劝她:
“五兄手里有兵权,四姐姐也不是个蠢笨之人,五嫂嫂更是个人物……”
“接下来,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静静的待在宫里,必要时候,我们还可以,行一下方便。”
贤妃心里一惊,蓦地抬眸对上谢怀英的视线:
“你,不反对你四姐登上那个位置?她是个女子啊!”
“母妃,奚贵妃也是女子,可你说过,她的剑法极好;五嫂嫂也是女儿身,可她一人在边关多年,还……”
……
谢怀英从身边人一一细数,然后又将历史上杰出女性都数了个遍,中途贤妃试着打断好几次,他依旧我行我素。
说到最后,他终于是口干舌燥,端起茶杯猛灌一大口,又拍起了贤妃的马屁:
“母妃,你是天底下最最最最伟大的母亲。”
“这辈子,能当你的儿子,我很庆幸。”
“傻孩子,胡说什么呢。”贤妃被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掩唇笑道。
“所以,母妃还想阻止四姐姐他们吗?”
谢怀英试探性地问道,“不过,就算母妃想阻止,我们怕也是有心无力啊……”
“你看啊,五兄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就肯定已经将长安城戒严。”
“父皇还抢走了杜将军的心上人,啧……,杜将军现在肯定恨不得父皇赶紧驾崩,届时他好将心上人接回家。”
“所以,杜将军肯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依我看,父皇这是纯纯自己作死啊,若他不做这些糊涂事,也不至于落得如今众叛亲离的下场。”
如是想着,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第153章 没有争的资格
“主子,属下方才,得知了一个消息。”
二皇子府,谢怀昀端坐于书案前,黑衣人单膝跪在他跟前,汇报道:
“这段时间以来,陛下看似对朝政越发上心,实则真正批阅奏折的人,是瑞阳公主。”
“璟王和璟王妃,似乎有将瑞阳公主推上东宫之位的打算。”
“哦?”谢怀昀闻言,剑眉微挑,“我还当我那父皇转性了呢,原来,并未。”
“主子?我们?”黑衣人试探性地道:“既然瑞阳公主都能生出那般野心,我们何不争一争呢?”
“若能成事,将来您便是万人之上!”
“争?”谢怀昀起身,缓步行至黑衣人跟前,语气轻佻:
“拿什么争?我一无权,二无钱,好不容易培养了十来个暗卫保命用,你要我因为一己之私,让诸位都丧命,最后还要把自己搭上?”
“主子,我们可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待他们以为……”
“别天真了。”谢怀昀轻嗤,“五弟手里握着五十万大军,若不是他不想背负一个弑父的骂名,他早就直捣皇城了。”
“就算你们能以一敌百,也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
“可是主子……”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我不想听到,明白吗?”谢怀昀用尖挑起他的下巴,“否则,杀无赦。”
黑衣人闻言心头一凛,重重叩首,心里悔恨交加。
他不该,不该贸然触碰这个禁区的。
“行了,退下吧。”谢怀昀居高临下地觑了他一眼,道。
黑衣人终是松了一口气,又朝谢怀昀重重叩首之后,才缓缓退出书房。
屋内又陷入一片死寂,阳光透过窗棂撒在书案上,而他,依旧坐在阴影当中。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拥有满满的安全感。
他将身子重重往后一仰,将整个人都埋进太师椅中。
心中思绪千回百转,最后化作一抹浅浅笑意。
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多年前,他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般,对一个明媚张扬的女子一见钟情。
此后多年,他一直对那道身影念念不忘。
可是,他的母亲身份卑微,他的父皇将他视作耻辱。
哪怕是养蛊,他的父皇都不屑于用他。
他这些年在宫中如履薄冰,哪有资格去触碰那样的天上阳?
他本就身处深渊,所以他连表明心意的资格,都没有。
好在,她现在过得很好,那就足够了。
她的夫君,尊她重她,对她珍之重之,这已经足够了。
他曾无数次在心里立誓,若那个人敢对她不好,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抢过来。
他亦自虐一般的,一次次窥探着他们的幸福。
“阿辞,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
之前的庆功宴上,郑聪和杜盼归,也算“不哭不相识”,后来,回府之后,盼归时常念着他。
杜家众人念及孩子还小,其娘亲又不在身边,是以,干脆让莲心到杜府做工,还让郑聪入了杜家族学。
现下,两个孩子相处格外融洽,小盼归更是一口一个阿兄地唤他。
好似这样子,她就能暂时忘记那暂时不在身边的娘亲。
“小娘子,妾身给你做了云片糕,累了吧,快些来尝尝。”
莲心端着糕点进院,看两个孩子一人坐在一边安静看书,温声道。
郑聪闻言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着莲心:“姨母,你真的越来越偏心了,为什么只给盼归妹妹,不给我!”
“略略略,当然是因为莲心姨姨疼我啦!”盼归放下书的同时,还不忘朝郑聪做鬼脸。
说完,她跳下凳子,小跑着到莲心跟前,甜甜地道:“谢谢莲心姨姨,盼归还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呢!”
郑聪也扔下书,朝莲心的方向跑去。
两人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然后,为了最后一片糕点吵得不可开交。
莲心头疼地看着两个孩子。
她常教导郑聪,若非杜府收留他们,他也不能入这么好的学堂,让他别老想着和盼娘争那一口吃食。
结果呢,这孩子屡教不改,说那么多都是白搭。
好在,主家宽厚,并不计较。
她无奈扶额,看着这两孩子在那巴拉巴拉地吵架,百无聊赖之下,她盯着远处,看得出神。
现在的郑聪,应该已经从失去阿娘的痛苦中走出来了吧?
自从来了杜府之后,两个孩子好像都开朗了很多。
郑聪不再如之前一般,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盼娘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鲜少夜半惊醒,哭着闹着要娘亲。
“阿姐,我替你报仇了,你看见了吗?”泪水倏然落下,脑海中闪过无数当年和阿姐相依为命的日子。
他们的爹,算不上什么好人,好吃懒做,吃饱了就打她们的娘。
后来,娘死了。
爹就开始打她们姐妹。
随着她们年岁渐长,露出姣好的容颜,她们的爹,也开始打起了她们姐妹的主意。
阿姐被卖掉的那天,阳光洒满大地。
是个极好的日子。
爹将她支出去,然后先卖掉了阿姐。
等她发现不对,赶回家时,爹已经喝得伶仃大醉,不省人事。
遍寻阿姐不见,她的爹又醉得那般死,她盯着看了榻上的人许久许久……
然后,拿起了素日里爹擦脸的帕子,沾满水覆在爹的脸上。
又死死捂住……
翌日,她惊慌失措,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风风光光为爹办完葬礼,她连夜拿着爹卖掉阿姐的钱进城。
等她好不容易找到阿姐在哪个楼里,想找老鸨赎回阿姐时,老鸨竟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千两银。
爹卖阿姐,也只卖了三十两银!
好在,阿姐运气好,被顾景山赎出,自此被迫成了顾景山的外室。
若她早知道阿姐会被这负心汉一把火烧死……
当初她就该劝阿姐,把这个孩子打掉,然后她们姐妹趁着顾景山不在,远走高飞。
可惜,阿姐当初信了顾景山的话。
可惜,她当初的立场不够坚定。
好在郑聪听话懂事,读书也好。
对了,郑,是她母亲的姓。
第154章 母女终相见
“盼归!”
谢怀玉近日都是在皇宫忙到深夜才归家,今天却罕见地在黄昏时分回来了。
看到两个闹成一团的孩子,她轻唤了盼归一声。
“母亲,您今天不用当值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盼归听到她的声音,松开那块云片糕,小跑着扑进谢怀玉怀里。
谢怀玉躬身将人抱起,揶揄道:“我们盼归好似重了。”
“母亲,我是小孩子,我吃得多,也好长高啊!”
盼归嘟着小嘴反驳,“阿兄吃得少,打架都打不过我呢。”
她说这话时,语气还有些骄傲,“而且,母亲你看,我现在比阿兄高了。”
“是,我们盼归四岁了,确实长高了!”
谢怀玉说着,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母亲有一个生辰礼物,要送给我们盼归。”
“真的吗?”
盼归双眸倏然亮起,“谢谢母亲。”
莲心看着二人互动,嘴角溢出浅淡笑意,好不容易等到两人不说话了,才忙拉着郑聪见礼。
“莲心,不必如此多礼。”
谢怀玉示意她起身,“若非你肯带着郑聪来杜府,盼归现在也不会这般开朗。”
“公主,礼不可废,妾暂住杜府,未签身契,杜府还允郑聪入杜府学堂,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莲心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杜府还给我们姨甥两发月钱,我照顾盼娘,是应该的。”
“嗯,今天你就先带郑聪回去吧,我带盼归出去一下,今夜应该很晚才会回来。”
谢怀玉不想再耽误时间,丢下这句话之后,扬长而去。
莲心看着谢怀玉离去的背影,也牵着郑聪离开。
……
谢怀玉抱着盼归,从角门出了府,上了一辆半点不起眼的马车。
“公主,我们这是去哪儿啊?怎么神神秘秘的?”盼归有些疑惑地看着谢怀玉,问道。
“我说了,今天要给盼归一个生辰礼物,盼归告诉我,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说不定我就帮你实现了。”
谢怀玉将人放下,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盼归闻言,歪着头思索半晌。
今天,她已经收到了祖父祖母还有爹爹送的生辰礼物,她不贪心……
非要说愿望的话——
她现在,真的好想娘亲啊!
“公主,真的能给盼归实现愿望吗?”她问这话时,眼里已不知不觉蓄满泪花。
“公主,盼归好想念娘亲啊,你能让盼归见到娘亲吗?哪怕就远远的,看娘亲一眼,也好。”
“公主,盼归很容易满足的……”
“乖孩子。”谢怀玉揉揉她的头,眼尾已泛起笑意。
“你闭上眼睛,等我让你睁开时再睁开,说不定就能看到你的娘亲了。”
谢怀玉哄她。
“真的吗?”盼归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当然,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吗?”
谢怀玉反问她。
见她连连摇头之后,又道:“那还不闭上眼睛?”
盼归缩进她怀里,好似怕自己偷看一样,用那双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捂住眼睛。
等待的时间实在太漫长,盼归再怎么懂事,也不过是个小孩子,终是在摇晃的马车中,沉沉睡去。
谢怀玉将她抱进怀里,拿过早已准备好的小毯子给她盖上,轻叹一口气。
“乖孩子,再等等,你们母女就能团聚了。”
“公主,我们到了。”
车夫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谢怀玉并未唤醒盼归,而是将人裹得严实了些,方才抱着其下了马车。
悠长的宫道上,宫人已被她借口调走,是以,一路上畅通无阻。
她抱着盼归,直奔如妃寝宫。
一炷香后,她裹胁着一身寒霜,迈进了如妃宫里,“吴秀珠,看我给你带谁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
许是一路颠簸,许是盼归听到熟悉的名字。
总归,她揉着眼睛,呓语道:“公主,你在说什么……”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个很像娘亲的人。
这个人和娘亲的区别,大概就是娘亲时常一根素簪盘发,而这个人,满头珠翠,脂粉也抹得极厚。
吴秀珠听到谢怀玉的声音,原本没打算搭理。
可当她一抬眼,看清谢怀玉怀中的人时,她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地。
她倏然站起身来,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汹涌的泪意止都止不住……
“囡囡,真的是我的囡囡吗?”
她脚步踉跄着,在宫人的搀扶下,才勉强朝谢怀玉的方向走去。
“不,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假的……”
“我的囡囡在杜府,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谢怀玉看到她这副模样,无奈地叹口气,将手中孩子往她怀里一塞,“你看看呢。”
“假的能有这么重吗?”
说着,又把小被子往下拉了点,“能看清了吗?”
此时,杜盼归也清醒过来,她转过头去,愣愣地看着谢怀玉好半晌。
然后,又缓缓转过头来,脸上立马浮现委屈的表情,眼泪也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倏然滚落。
“娘!”
撕心裂肺。
她趴在吴秀珠怀里,泣不成声。
“娘,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祖母很好,爹爹很好,大家都对盼归很好,可盼归好想娘,盼归每天做梦,都在想娘。”
这话,如冰锥子一般,死死扎进吴秀珠心里,叫她痛得无法呼吸。
她又如何不想她的孩子……
日也想,夜也想。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敢做。
生怕被那位察觉到蛛丝马迹,然后那位就会对她的女儿下手……
“对不起,对不起囡囡,是娘亲对不起你。”
谢怀玉看着哭成一团的母女俩,长叹一口气。
然后,默默退出,还顺便把门给合上了。
“四妹,你可知,这么特殊的时期,你如此行事,很危险。”
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她缓缓转过身,对上来人视线:
“二兄,我伤了身子,这辈子可能都没法做母亲了,盼归好歹叫了我那么久母亲。”
她轻笑:“所以,她这个小小的生辰愿望,我这个做母亲的,当然帮她实现了。”
第155章 挑拨离间
“你倒是好心,也不怕父皇发现。”谢怀昀语带嘲讽。
“现在二皇兄知道了,要去告密吗?”
谢怀玉挑眉,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这个二皇兄,自打出生起,就不得宠。
比起她来,简直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歹,她还被送到奚贵妃宫里养过一段时间,感受过母爱是什么滋味。
谢怀昀就不一样了。
他生母地位卑微,他更是从未被父皇关注过。
他生母病逝后,他一直都是宫里女官养着。
在这捧高踩低的皇宫,自然受尽冷眼和排挤。
“若要去的话,二皇兄可要尽快哦,否则一会我将人送走了,父皇来可就什么都抓不到了。”
她唇角依旧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半点不达眼底。
“四妹妹说笑了,我今日不过是在宫里闲逛而已,什么,都没看到。”
谢怀昀倏尔笑出声,“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说完,他潇洒离去,还不忘丢下一句:“四妹妹,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千万要小心啊。”
谢怀玉冷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今日,专程跑这一趟,莫非就是为了挑拨离间吗?
“多谢皇兄提醒,怀玉,定会谨记于心!”
她面无表情地回答。
她相信五弟,也相信五弟妹。
若没有他们,她走不到这一天,甚至,可能早就被姜文轩那厮打死了。
当初她还自不量力地想和五弟争一争,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五弟手里有兵权,是战功赫赫的战王。
五弟妹在军营多年,熟读兵书,据说用兵如神。
没有她,那个短命的顾景山也不会得那么多军功。
尤其到了现在,父皇连他的金吾卫大将军,都得罪得彻彻底底。
父皇还自以为是,觉得杜明华忠心于他。
所以哪怕是他想要杜明华的女人,杜明华也会双手奉上,半句怨言都没有。
殊不知,杜家和五弟,暗中已经结盟。
父皇,早就孤立无援了,还在沾沾自喜呢。
这江山,只要五弟想要,已是唾手可得。
可他,迟迟不动手,甚至明确表示了要推自己上位。
那自己,肯定是要争气一些,断不能给他们拖了后腿。
自打五弟威望表达这个意思之后,她练武越发勤奋,家里那个活沙包姜文轩,每天被她打得叫苦不迭。
每天一个时辰,雷打不动。
然后,她又到书房翻阅那些藏书,从史书读起,紧接着是策论、兵书等等……
还要抽出时间,用左手专程去临摹父皇的字迹。
每日,头悬梁锥刺股,时间一挤再挤,每天最多只睡三个时辰……
想到这里,她苦笑,抚上自己的小腹。
一年前,她被姜文轩打得奄奄一息,险些没了命。
下身更是流血不止。
姜文轩当时兴许是还不想让她死,兴许是觉得还没到她死的时候,竟大发慈悲请来了大夫为她看诊。
她永远都忘不了当时大夫那充满了怜悯的眼神。
最后,大夫开了药方,叮嘱按时服药,又长叹一口气:
“这位郎君,夫妻之间,有事还是要多商量,别动手。”
“这位夫人,以后怕是生育艰难……”
大夫说完,将药方递给丫鬟,接过银钱扬长而去。
而她,又迎来了新一轮的殴打谩骂。
那些钻心的词句,她到现在,仍记忆犹新。
“贱人!不能生孩子,要你何用?”
“小娼妇,若不是你非要和那马夫眉来眼去,我会打你?”
“就你这样,就算赏给下人赏玩,下人怕都只会嫌你脏!”
……
谢怀玉闭了闭眼,嘴角溢出一抹苦涩笑意。
这些事,她的好父皇,都知情。
只不过,父皇不在乎她这个女儿,所以,她注定会成为牺牲品。
不,准确地说,哪怕是皇子,父皇都不在乎。
父皇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他自己。
猎场那次,如果她没有抢在谢怀宁之前为父皇挡下那一刀,昏迷苏醒后,又说了那么一番“肺腑之言”。
现在,她恐怕不知道又被指给谁,当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联姻工具。
又怎么可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父皇甚至,以为他那点小心思,自己半点都没察觉。
自己只是个,全心全意拥护他的,好女儿。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屋内依旧还传来了压抑的哭声,谢怀玉无奈地摇摇头。
罢了,既是盼归的生辰,就让她放肆一次吧。
稍晚些出宫,也无碍的。
总归,她都打点好了,不会有事的。
正想得出神,不远处忽地传来一阵甲胄声,听声音,好像是朝吴秀珠宫殿的方向来的。
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告状的人——
谢怀昀。
但,谢怀昀不是蠢货,他方才还在这和自己谈笑风生,怎么可能下一瞬就真的去父皇那告状?
她面色凝重,推门进屋,对吴秀珠道:
“出事了,有人发现我将盼归带进宫,现在父皇可能带人过来了。”
“盼归,别怕,你乖乖的,我让你带你先藏起来,好不好?”
她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砸门声,“开门,我等奉旨搜查刺客!”
三人面面相觑,紧接着,她们最不想听到的那个声音,在外面响起。
“秀珠,快开门,朕听说宫里进了刺客,让朕好生搜查一番。”他刻意咬重了刺客二字。
“秀珠,再不开门,朕可要进来了!”
整个宫殿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盼归,已是无处可藏!
若当真将人藏起来,届时被搜出来,只会被当刺客处置掉。
还未想出应对之策,房门就被一脚踹飞。
盼归吓得先是一愣,旋即猛地扑进谢怀玉怀里,哇哇大哭。
“怎么回事?”
皇帝阴沉着一张脸,视线在屋内扫视一圈,又朝身后的金吾卫使了个眼色,众金吾卫蜂拥而入之后,他才将视线定格在三人身上。
“秀珠,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当然一眼就认出了谢怀玉怀里的人是谁,但!
他想听吴秀珠自己说。
第156章 第一反应不会骗人
“回父皇……”
“闭嘴,朕没有让你说话,待会朕再找你算账!”皇帝蹙眉看着谢怀玉,语气里有些不悦。
他一直觉得,谢怀玉这孩子和自己是一条心,结果呢?
她转头就把吴秀珠之前生的孩子给带进了宫。
让她们母女相聚,然后自己成了那个罪大恶极,拆散她们母女的恶人。
“回陛下,妾身……”
吴秀珠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解释。
就算强行解释了,她这哭红的眼眶,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朕的耐心有限,你最好快些。”
皇帝居高临下的,冷冷的觑着吴秀珠。
吴秀珠扶着尚未显怀的肚子,倏然跪下:
“回陛下,妾身思念女儿过度,这才以腹中孩子为要挟,要求瑞阳公主将我儿带进宫。”
“此事和瑞阳公主并无关系,瑞阳公主是为妾身腹中皇嗣考虑,才不得已答应妾身要求的!”
她下定决心,要将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皇帝就算看在她腹中孩子的份上,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但瑞阳公主不一样,她费尽心力,才取得陛下的信任。
皇帝闻言,满脸狐疑地看着她,“是吗???”
“呜呜呜,皇帝陛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想念如妃,可是今天是我的生辰,母亲只是心疼我,所以才带我来见如妃的。”
盼归趴在谢怀玉怀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皇帝陛下,求求你不要责怪母亲,母亲只是心疼我……”
盼归一口一个母亲只是心疼我,只说自己想念如妃,而非娘亲。
她人虽小,但懂的东西并不少。
若今天她在皇帝的面前管如妃叫娘亲,那便是坐实了皇帝陛下夺臣子妻的罪名。
她说想念如妃,又不捅破这层窗户纸。
就算众人心知肚明,但谁又会明说?
她们母女俩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都默契地将瑞阳从这件事中摘出去。
“是这样吗?老四?朕最是信任你,希望你不要骗朕。”皇帝直勾勾地看向谢怀玉。
那眼神,恨不得将谢怀玉看穿方才罢休。
谢怀玉携盼归,在地上跪得笔直,“回父皇,这孩子着实可怜。”
她斟酌着用词,“这孩子,自小由如妃教养长大,如妃一朝入宫,她难免想念。”
“女儿既然和她的父亲成婚,便是她的嫡母,父皇也知道女儿的身体状况……”
她垂下头,面色哀伤:“女儿这辈子,恐怕都无法有自己的孩子……”
“女儿,一直都是把囡囡当成亲生的女儿在疼,是以,她这个小小的生辰愿望,女儿才想着满足她。”
“父皇,”谢怀玉膝行至皇帝跟前,轻轻拽着皇帝的龙袍,抬起头仰望皇帝:
“之所以瞒着您,是怕您知道此事,心里不舒服……”
“父皇,女儿对您忠心耿耿,绝无半点异心啊父皇!”
谢怀玉言辞恳切,眼里满是诚挚。
然,皇帝审视的眼神还是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怀疑毫不掩饰。
“父皇,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方才这孩子看到您的瞬间,第一反应是扑进女儿怀里痛哭,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谢怀玉提醒皇帝。
皇帝闻言,也仔细思索着方才自己踹破房门那一幕。
这孩子,夹在吴秀珠和谢怀玉中间,第一反应的确是扑进谢怀玉怀里。
他眼底闪过一抹欣慰之色。
老四说得对,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
小孩子忘性大,何况这只是个三四岁的孩子。
说不定,她现在已经把老四当成亲生的母亲了。
对吴秀珠,也只剩为数不多的记忆。
说到底,老四不能生育这件事,是他对不起老四。
当初,若不是他把老四当成牺牲品,老四也不会遭遇那些事……
不过,现在他也补偿了老四这样一个听话懂事的女儿。
他已经没有对不起这个女儿的地方了!
如是想着,他叹了一口气,对谢怀玉道,“既如此,便罢了,天色不早了,你且带这孩子,归家去吧。”
“谢陛下!”三人齐齐叩首。
谢怀玉一把薅起地上的盼归,缓缓退出了房间。
众金吾卫也在皇帝的示意之下,退了出去。
唯剩满室狼藉。
寒风透过被踹坏的房门,灌进吴秀珠体内,叫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当然,这也是她为了掩盖劫后余生,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故意装出来的。
皇帝见她还跪在地上,缓步上前躬身将人扶起:“秀珠,朕以为……”
“陛下。”吴秀珠从他手里抽回手,神色疏离:
“妾身如此再度生为人母,会想起那个曾经拼命生下的孩子,是人之常情。”
“若妾身连那个孩子都不爱,又如何会爱腹中孩儿?”
“陛下若非要怪罪,就请陛下惩罚妾身吧,无论是三尺白绫,还是一杯毒酒,妾身都认了。”
吴秀珠神色戚戚,“但求皇上,念在妾身这么久以来,事事为陛下着想的份上……”
“放过妾身那无辜的孩子。”
她说着,又要跪下去。
皇帝见她这般模样,想起两人相处的时光,想起当初,她为了讨自己欢心,不惜模仿他记忆中的阿芜……
他终是心软得一塌糊涂,忙将人一把扶起,“秀珠,你伴朕身侧这么久,朕如何舍得你出事?”
“况且,若你出事,以后朕这头疾,都无人可治。”
“太医署那群没用的庸医,朕迟早要将他们……”
“陛下,您的头疾本就复杂,妾身也不过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才叫陛下能舒心些……”
“陛下可千万莫要迁怒于旁人。”说着,她牵着皇帝的手,覆上自己的小腹:
“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孩子祈福,好吗?”
“之前,陛下因妾身腹中孩儿大赦天下,妾身好似都感觉到孩子在妾身腹中欢呼雀跃呢。”
“它呀,一定是在为它有个贤德的父皇,感到开心。”
吴秀珠说完,只觉一阵恶寒。
偏生,皇帝越老越信奉这些个鬼神之说,闻言眼底闪过欣喜之色:
“秀珠,你所言,是真的吗?”
第157章 挨骂活该!
吴秀珠掩下心里厌恶,微笑着点头应和。
平时,皇帝在这熏香后,要么就是在这睡死,要么回自己殿内睡死。
今日是什么情况?
为何皇帝会突然醒来,还如此神采奕奕?
莫非,皇帝已经开始不受那东西影响了吗?
不可能啊,那是她专程为皇帝调制的香料。
按常理而言,不会出现意外。
她依偎在皇帝怀中,偷偷掀起眼皮觑皇帝的神色。
心道,看来需得加大剂量了。
“陛下,您这一番折腾,应该累了吧?妾身先扶您坐下休息,再给您按摩一下,可好?”
吴秀珠在他怀里轻声道,语气有点闷闷的。
皇帝自是察觉到了,他不动声色,顺着吴秀珠的意思坐下,如往常一样,靠在她的膝上。
“秀珠,朕不该听信谗言,误会于你。”皇帝牵过她给自己按摩的手,细细摩挲着。
“秀珠,若想随时见到那个孩子,不如朕将她接进宫,封为公主如何,总归她是你的女儿,身份地位不能低了去。”
皇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他其实并不喜欢那个小孽种,毕竟那小孽种于他而言,是他强行夺人心上人的证明。
若在宫外,众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好。
当真接进宫里的话……
他是断容不下那个孩子的。
深宫大院,想要一个孩子死,办法实在是太多了。
他无需出手,自会有人替他办好这件事。
如是想着,他审视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吴秀珠,大有只要吴秀珠答应,他就立马派人去接那孩子的架势。
吴秀珠低垂着眸子,神情温婉。
闻言,脸上闪过一抹错愕,旋即她从美人榻上下来,跪在皇帝面前:
“陛下,妾身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今日,让瑞阳公主将那孩子带进来,也不过是想断前尘旧事罢了。”
“那个孩子,现在是瑞阳公主的女儿,哪有接进宫封为公主的道理?”
“妾身现在只盼着,腹中孩子能平安健康,顺利诞下。”
她言辞恳切,眼神里满是真挚,看不出半分虚假之情来。
“陛下,莫要再提将那个孩子接进宫这样的话了.
那个孩子,也算是妾身的污点,妾身想念她,是因为妾身养育了她。”
吴秀珠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但是,妾身其实,是厌恶她的。”
“若不是她,妾身也不会过那么多苦日子。”
她指着手上一道已经几乎看不出来的细微伤痕:
“这个,是当初,为了养活她,我去给人浆洗衣物,被划伤的痕迹……”
“这个……,还有这个……”
她指着自己手上的伤口,一一给皇帝看。
说到最后,泪水已然落下。
她年岁本就不大,这一哭起来,颇有几分梨花带雨之感。
皇帝见她哭了,忙不迭躬身将人从地上扶起: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有朕在,朕保证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谢陛下。”吴秀珠任他给自己拭泪,嘴角挤出一抹苦涩笑意来。
“陛下,您先躺着,妾身继续给您按摩吧。”吴秀珠嘴角溢出一抹浅浅笑意。
“好……”
……
谢怀玉抱着盼归,直到上了马车,她那颗悬着的心方才放了下去。
这段时间,父皇的身体越来越差,像今天这样神采奕奕的模样,已许久不曾有过了。
可方才,父皇那样子,哪有一分像中毒已深的模样?
难道,是回光返照吗?
还是说,父皇身边有能人异士,此人早早给父皇解了毒,这段时间父皇那副样子,是装出来的?
吴秀珠是霜华的徒弟,她专程调配出来的东西,一般人,当真能解开吗?
而且,就算要解,解毒也是个漫长的过程,岂是朝夕之间就能成事的?
“母亲,对不起,盼归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盼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垂下眸子,温柔地摸摸盼归的头。
“不,盼归今日做得很棒。”
她毫不吝啬地夸赞,“今日若不是盼归反应快,直接扑进我怀里,那这件事恐怕很难解决。”
“但是,以后我可能就不能再暗中带你去见你娘亲了。”
“没关系的母亲,盼归今天能感受到母亲熟悉的怀抱,盼归已经很知足了。”
她扬起小脸,冲谢怀玉笑。
只是,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好似泛起了盈盈水光。
谢怀玉将人搂进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好孩子,今天你还有一点做得很好,你没有在他的面前,提及你真正的名字。”
谢怀玉温声道。
杜盼归这个名字指向性太明显了。
若被他听到,只怕他不会轻易放走盼归,更会疑心杜明华的忠诚。
现在她和杜家是一体的,杜明华被疑心,对她百害而无一利。
“母亲……”
她依偎在谢怀玉怀中,许是下午哭得累了,现在已是月华初上,在这温暖的空间里,她竟沉沉睡去。
谢怀玉将人抱好,吩咐车夫驾车慢些。
摇摇晃晃回到杜府,已是戌时二刻。
杜明华并杜家二老等在外面,看到她抱着盼归从马车上下来,杜明华三两步上前:
“公主,你今天带盼归进宫了?”
“你可知,你私自带她进宫,多危险?”
“孩子生辰,想娘了。”谢怀玉神色淡淡的。
“我只不过是想给孩子实现一下生辰愿望而已,而且事先我都打点好了。”
“那后来陛下为何会带着金吾卫去搜她的宫殿!你知不知道,你行事这么鲁莽,会……”
谢怀玉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最后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杜明华,你有时间在这责怪我,还不如去查查,今天是谁去父皇那里告密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指责我这个,解了你妻女相思之苦的人。”
她说着,视线落在乖巧窝在自己怀里的盼归,语气讥讽:
“还好盼归不随你,否则,今日我们就死在皇宫了。”
杜元思和林秋在后面扶额,满脸无奈。
他们拦杜明华了,没拦住。
所以,挨骂是他活该。
第158章 求证
杜明华被怼得支支吾吾,好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
伸手想去抱盼归,结果谢怀玉后退半步,让他落了个空,还不忘奚落道:
“别了吧,我怕盼归变得和你一样没脑子,还不高兴。”
杜明华:……
有这么骂人的吗?
林秋上前,朝谢怀玉行了一礼:
“今日,多谢公主劳心费神,想来这孩子定很喜欢这个生辰礼物,公主费心了。”
说着,她瞥了杜明华一眼:
“至于他,公主别和他一般见识,他这脑子,打小就缺根筋,怎么都教不会。”
她伸手去接谢怀玉怀中的孩子,“公主,盼归就先交给我吧,时候不早了,公主早些休息。”
“夫人放心,我不会和傻子一般见识的。”
谢怀玉将孩子交给林秋,还不忘没好气地瞪杜明华一眼。
然后,转身又上了马车。
她不信谢怀昀的挑拨离间,但今天的事,父皇的病症实在太过奇怪。
她要去找谢怀旭求证。
“去璟王府。”她对车夫道。
杜明华看着远去的马车,还有趴在母亲怀里,睡得格外香甜的女儿,气得牙痒痒。
“爹娘,今日的事,我又没错!”杜明华不满。
“够了。”杜元思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公主说得对,你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查查这件事,是谁去告的秘。”
“人家公主费尽心思,让你的女儿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母亲,结果到头来还是被你责怪。”
谢怀玉回来之前,他就千叮咛万嘱咐,结果呢?
好言难劝该死鬼!
现在被骂几句,他还有脸委屈?
“可是……”
杜元思还想犟,对上严父严母,只能乖乖闭上嘴巴。
然后,灰溜溜地去办事去了。
要是办不好,指不定那位回来了,他还要被嘲讽是个蠢货。
杜元思夫妇见他走了,相视一笑之后摇摇头,抱着盼归回了府。
……
璟王府。
谢怀玉端坐下首,将今日皇宫的事,悉数告知两人,一个细节都没错过。
说到最后,她猛地给自己灌下一口茶,缓了一口气之后,才道:
“五弟,五弟妹,我不是怀疑你们,而是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沈清辞也蹙起眉头,“莫非,是回光返照?”
“我也不太清楚。”谢怀玉道:“五弟妹,不妨将霜华叫来问问。”
“霜灵,去。”沈清辞吩咐。
“二皇子今日跟你说的那番话,也怪异得很,他又不蠢,定知道自己是争不过你的。”沈清辞蹙眉,“那他那番话,意欲何为?”
谢怀玉摇头,“五弟,五弟妹,今日皇宫发生的事,和你们没有关系,对不对。”
她深吸一口气,终是问出口。
“四姐,本王以为本王的意思已经够明确了。”
谢怀旭语气里有些不满,“结果,你现在竟因为外人的几句话,就怀疑我们?”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怀玉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父皇的身体,是吴秀珠一手……”
“吴秀珠是霜华的徒弟,所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万一霜华调配了解药……”
“回瑞阳公主,奴婢不曾调配过解药,事情的经过,霜灵也给奴婢说了。”霜华大步迈进屋,一一朝几位主子见礼。
“奴婢需要那些熏香,不知公主明日,可否能为奴婢带来?”
她神色恭顺无比。
“你要那个作甚?”谢怀玉下意识反问道。
“奴婢需要确认里面的成分,公主明日,能将东西带来吗?”她回得自然。
以药制熏香,辅以狗皇帝那种因劳累而引起的头疾,若单只是让其昏睡,并未加入其他药物的话……
是有可能让其精神越来越好的……
“好,本宫明日进宫后,会给你带来的。”谢怀玉应得爽快。
宫里对药材的把控相当严格,吴秀珠也只能拿到一些性子温和的药物。
而且,稍有毒性,那些人就会再三盘问,就算吴秀珠本人亲自去了都不好使。
毕竟,若是宫里的主子因为用那些药物,出了问题,谁都负不起那个责任。
所以,吴秀珠只能用那些个性子比较温和的药,让那熏香一点点蚕食父皇的身体,最后……
油尽灯枯。
她曾有那么一瞬想过阻止的。
但,想到自己身上那些至今尚在的疤痕,她还是放弃了。
一如当初,她的父皇直接选择放弃她一般,她也选择放弃她的父皇。
“霜华,你先下去吧。”
沈清辞冲她摆摆手,在她行至门口时,下意识问了一句:“对了,沈含娇的手如何了?”
霜华闻言转过身,如实道:“回王妃,来年开春之前定能好。”
“若是她急着出发的话,奴婢可以给她调配些药膏,她自己换一下药,效果应该不会太差。”
沈清辞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奴婢告退、”
“五弟,五弟妹,既然得了你们确定的答复,那我也先回去了。”
谢怀玉起身告辞,想到什么,又继续道:
“对了,我今日特地跑这一趟,也是为了我们姐弟之间,因为那么一点小小的猜忌,而产生隔阂。”
“没关系四姐,我理解。”沈清辞不在意地摆摆手,起身:“我送四姐出去。”
“阿辞,四姐又不是不认识路!”谢怀旭有些不满,今日谢怀玉是来质疑他的!
结果他的阿辞,居然还对她那么好!
哼!
沈清辞偏过头,冲他笑得格外温婉。
然后,和谢怀玉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四姐不必太在意阿旭的话,他这个人最是刀子嘴豆腐心。”
沈清辞替他解释,“有什么话,这样直言不讳才是最好的。”
“兄弟姊妹之间,尤其是皇家,若真心信任,凡事把话说开就好了。”
“清辞,我那弟弟,性子大抵是有些别扭的,我到底不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况且……”
有些时候,谢怀玉是有点怕谢怀旭的。
“四姐放心,阿旭对我极好。”沈清辞笑得温婉。
“那就好,母妃九泉之下,若知五弟聘了你这般女子为妻,想来也会很高兴的。”
谢怀玉欣慰道:“清辞,别送了,时候不早了,回去陪他吧。”
第159章 怀疑他不行
沈清辞回到花厅时,就看谢怀旭还坐在原地,看向沈清辞的眼里,竟有几分委屈。
没错,就是委屈。
他的阿辞,居然对一个怀疑自己的人,笑脸相迎!
委屈中,还有点生气、
“阿旭。”沈清辞柔声唤他:“怎么?生气了?因为我送瑞阳公主出去?”
谢怀旭别过头去。
“阿旭,她是你的阿姐,是你想扶持的人。”沈清辞将他的脸扳正,和自己四目相对。
“我知道,她对你生出疑心,你很不高兴,毕竟你一心都在为了她好,结果她居然还那样。”
沈清辞温声道,“但是,将来一旦事成,你们会是君臣关系,你们之间,开诚布公,比相互猜疑更能长久。”
“而且,瑞阳公主曾委婉和我提过,她无法生育,将来要将你的孩子接到膝下养着,培养成下一代储君。”
“她只是求证而已,又没有恶意,阿旭又何必非要这么较真呢?”
说着,她坐在谢怀旭怀中,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紧抿的薄唇。
谢怀旭一愣,他才不是因为四姐生气。
四姐如此坦诚,他高兴还来不及,他方才也不过是想阴阳一下四姐而已,没想到她的笨阿辞当了真。
四姐当没当真,他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那都不重要。
他缓缓闭上眼睛,回吻着沈清辞,双手紧紧搂着沈清辞,恨不得将她拆之入腹方才甘心。
可是,他心里清楚,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的阿辞并不想……
而且,霜华作为大夫,也说过了,阿辞现在才十八,太小了,不适合行男女之事。
伤身。
这个吻,细密又绵长,叫谢怀旭回味无穷。
他死死扣着沈清辞的腰,将人抱上榻,又欺身而上。
不过,就在沈清辞闭上眼时,他轻轻拨开沈清辞额前的碎发,温柔到:“阿辞,天色不早了,该休息了。”
沈清辞一愣,想到自己方才的想法,有些羞愤地推开谢怀旭。
她已经脑补了无数旖旎画面,现下又气氛正好。
结果,谢怀旭给她说一句“睡吧”。
“怎……,怎么了?可是我方才弄疼你了?”谢怀旭捧着她的脸,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
“还是说,刚刚我捏痛阿辞的腰,啊……”
话还没说完呢,沈清辞就在他腰部的位置,狠狠拧了一把,“阿旭,你很吵啊,可以出去吗?”
谢怀旭更不明所以了,他总归觉得阿辞生气了,但又说不上来阿辞因为什么而生气。
“阿辞,怎么了吗?”
他握着沈清辞的手,问。
“我无碍,天色不早了,该休息了,阿旭。”沈清辞面上挤出一丝勉强笑意,连推带拽地将人直接撵走。
合上房门后,她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心道定是屋里的龙烧得太旺,所以她的脸的才会那么烫的!
如是想着,她甩了甩脑袋,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甩了出去。
她觉得她现在都有点无法只是谢怀旭了。
尤其是方才她都……
结果谢怀旭竟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回想自打成婚以来,她和谢怀旭的相处。
发现两个最多就是牵手,拥抱,以及亲吻。
谢怀旭从未提过要她履行作为王妃的义务……
她脑海中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测,谢怀旭该不会——
不行吧?
所以,他才能每次都是搂着自己一阵亲吻之后,又面无表情的抱着自己,道一句:“睡吧。”
有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会迅速在脑海中生根发芽,然后长成参天大树。
这想法冒出来,也只是顷刻之间,就在她心里扎了根。
她确定外面没谢怀旭的人之后,才悄悄将霜灵唤进屋,小声吩咐:“霜灵,你去把你阿姐喊来,就说我有急事要见她。”
霜灵点点头,转身欲走时,她又一把拉住霜灵,“对了,你和你阿姐来时,记得避开点人,别叫人瞧见了。”
这种事到底不光彩。
“王妃,您若是不想霜华来时被瞧见,您应该让奴婢去。”霜月从窗户外冒出一个倒挂着的脑袋:“奴婢可以把霜华拎过来。”
她秀眉微挑,“王妃,怎么样?”
“呵呵,不怎么样。”沈清辞反驳,“若真让你去还得了?怕不是闹得整个府邸都知道了。”
霜月闻言,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险些忘了,整个璟王府,除却自家娘子的院子,都布满眼睛了。
“快去吧霜灵。”
沈清辞温声催促。
锦屏也好奇地将脑袋凑过来,“王妃,您身子哪里不舒服?可需要奴婢去禀告璟王一声?”
沈清辞:……
虽然她身体的不舒服目前只有谢怀旭能治,但……
谢怀旭现在不是不能给她治吗?
叫他过来,也没什么用处……
“不必了,不必了,你们两一会就把耳朵堵住,眼睛闭上,嘴巴也管严实一点!”沈清辞朝她们做了一个闭着嘴的动作,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以霜华那妙手回春的医术,想治好谢怀旭,问题应该不大吧?
可万一要是治不好可怎么是好?
不不不,应该能治好的。这也不算什么大毛病,而且谢怀旭平时锻炼也不少,若想治疗应该很容易。
如是想着,她安心回到榻上坐下,静静等待霜华的到来。
“待会,我是直白一些说呢?还是暗示霜华?”她总觉得,这样的事不好宣之于口。
但是,又担心不直接说的话,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届时真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王妃,您找奴婢有什么事吗?”
正想着。霜华的声音就从门口的方向传来。
“霜华,你进来,然后把门带上。”沈清辞深吸好几口气,又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才对霜华道。
霜华狐疑地看了沈清辞一眼,只见她除却脸上有些不太正常的潮红之外,并没有什么问题。
虽心头满是狐疑,但她还是按照沈清辞的吩咐,关上房门,缓步行至沈清辞身边侍奉着。
“霜华,那个,我有个问题……”沈清辞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
第160章 这真不能喝
“王妃,可是哪里不太舒服?”霜华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医术有限,所以无法判断出沈清辞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要不,还是让奴婢先给您号脉吧,这样奴婢也好放心。”
她说着,拿出脉枕放好,示意沈清辞将手腕放上去。
“这……”
沈清辞还是面色为难,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是满脸坚毅之色:“我没病,有病的应该是璟王……”
“霜华,我问你,你既是鬼医弟子,那……”沈清辞欲言又止:“能不能恢复啊?”
霜华被问得一愣,再看沈清辞脸上已如熟透的苹果一般,彻底红透了……
她心下了然,同时又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璟王。
明明之前还在问自己,若他想和王妃诞下子嗣的话,什么时候更合适,她当时还说了,等王妃年岁再大些……
结果,璟王这就把持不住了?
把持不住就算了,璟王那方面怎么还有问题?
这不是耽误她家娘子的性福生活吗?
如是想着,她直接问沈清辞:“王妃,你可以给奴婢说一下细节吗?就是你们……”
她说到这里,朝沈清辞挤眉弄眼,结果沈清辞好像——
压根就没懂她的意思。
沈清辞只一脸懵逼地看着她,最后一脸生无可恋道:“总之,明天你先随我去给阿旭看看吧,你一定要想想办法!”
沈清辞紧紧握着霜华的手,千叮咛万嘱咐道,
“还有,这种事,就不要告诉璟王了,他要是知道了,估计压力会很大。”
霜华听得一头雾水。
璟王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吗?
王妃为什么不让自己说?
若患者不配合,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没法给璟王把身体调养好吧?
想到这里,她倒抽一口凉气。
从古至今,男人对他们的能力都格外自信,若是失去了那个能力,便会变着法地折磨女子,来宣泄他们的欲。
璟王对王妃是什么样,大家都有目共睹,他肯定舍不得折磨王妃。
找别的女娘,更是无稽之谈。
只要王妃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的视线,绝对随时都在追随着王妃。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了……
璟王尤其自信,觉得自己强得令人发指。
所以,王妃才会露出这样难为情的表情,还暗戳戳地告诉自己,让自己不要告诉璟王。
想通这一切之后,她顿时茅塞顿开,朝沈清辞笃定点头:“王妃放心,奴婢对这件事,绝对绝口不提。”
她将嘴巴紧紧抿着,还不忘做个手势,示意沈清辞可以放一百个心。
虽然,璟王那宽肩的身材,高挺的鼻梁,还有宽大衣服都掩盖不住的粗壮大腿,怎么看都不像外强中干的类型……
“好,那明天一早,你就随我去璟王书房,到时候我给你找个借口,你给他先号脉,然后再对症下药!”
沈清辞下定决心,心道既然有病就得治,逃避又解决不了问题。
“王妃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奴婢的医术,难道您还不信任吗?”霜华宽慰她。
而另一边的谢怀旭,还不知道自己被沈清辞怀疑不行。
他只是觉得后背有些凉飕飕的,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
翌日一早,沈清辞早早带着自己熬好的所谓十全大补汤,带着霜华敲开了谢怀旭的书房门。
“阿辞,你怎么来了?”谢怀旭眼底闪过欣喜之色,看到她亲自端着托盘,忙不迭起身,三两步朝她走去。
“阿辞,这是专程为本王熬的汤吗?”
里面的补品都被沈清辞给剁碎了,谢怀旭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些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他的阿辞,一大早竟给他炖汤喝!
他必须得全部喝完,可不能辜负了阿辞的一片心意。
沈清辞将汤盅抢过来放在桌子上,笑得温柔似水:“夫君,先不着急,今天我专程让霜华先给你号脉。”
谢怀旭满脸狐疑,不解地看向沈清辞:“阿辞,我身体好得很,为何要号脉?”
“若璟王不肯,那这个汤,就不给璟王喝了!”
沈清辞死死扣住汤盅,皮笑肉不笑道,“璟王,你可千万要想清楚哦~”
谢怀旭见她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心道不好,忙坐下乖巧将手伸到脉枕之上。
“虽不知阿辞为何要给我检查身体,但我听阿辞的,总没错。”
据阿辞说,前世自己是被人陷害,身中剧毒,一身武功尽废。
而今,虽然很多事都已经改变,不会走向前世那个轨迹,但……
只要阿辞能高兴,他做什么都愿意。
更何况,只是简单的号脉而已呢?
霜华手搭在谢怀旭的脉搏上,脸上越来越怪异。
璟王这身体,比牛都壮实,怎么可能像王妃说的那样……
王妃会不会是搞错了,所以才觉得璟王那方面有问题?
沈清辞看到她这个脸上,心里五味杂陈。
心道肯定是谢怀旭的情况很棘手,所以霜华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如是想着,她在心里长叹一口气,视线落在自己连夜恶补,专程熬的十全大补汤。
看来,这碗汤应该不会浪费了。
正想着呢,霜华已经收回手,朝沈清辞使了个眼色。
沈清辞顿时会意,心道霜华就是靠谱,还记得自己嘱咐她的事!
不将这种事在谢怀旭跟前说出来,让他保留应有的面子。
“阿旭,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哈。”沈清辞冲他笑,委婉问道:“阿旭,如果你需要吃很久药,你会配合吗?”
谢怀旭:???
霜华不敢再放任她胡说八道下去,忙拉着她出了书房。
原本都走出去了,她又折返回来,一把夺过谢怀旭准备往嘴里送的汤。
已经很……
再喝这玩意,人会出事的
此刻,她已经顾不得什么主仆有别了,哪怕璟王要把自己拖出去砍了,她也得保全自家娘子的面子。
沈清辞:???
“霜华,你这是做什么?”她狐疑道。
“王妃,您先跟奴婢出来,这个汤,璟王也不能喝。”
第161章 王妃试试,才知道本王行不行
谢怀旭看着空了的手,再听霜华那番话,只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霜华行事最是稳重,今日这般莽撞,定事出有因。
他蹙起眉头,放轻脚步朝鬼鬼祟祟低语的主仆二人走去。
习武之人耳力好,霜华刻意压低的声音,就那么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耳中。
“王妃,璟王身体好得很!你肯定误会什么了。”
“之前,璟王找过奴婢,询问过……”她欲言又止,“所以,璟王应该是还不想您……”
她朝沈清辞挤眉弄眼。
只简单的两句话,沈清辞当然……
懂了那些未尽之言。
搞了半天,居然是她误会了。
还好,她没直言,谢怀旭还不知道。
不然,这事儿不就尴尬了吗?
如是想着,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全然忘了,她们还在谢怀旭的书房门口不远处,而她今日举止如此怪异,肯定会引起谢怀旭怀疑。
“王妃。”
只一句轻唤,她的心再度提到嗓子眼。
她朝霜华做了个手势,示意霜华先离开,方才僵硬地转过身。
“嘿嘿,怎么了阿旭?额……,那个霜华不懂事,汤我回头重新给你炖哈……”
她笑得僵硬,整个人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抬眸,正对上谢怀旭那似笑非笑又满是揶揄的眼神。
“王妃,原来,你是担心我身体不好,专程给我炖地补汤啊。”谢怀旭说着,步步逼近沈清辞。
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额……”沈清辞被逼得连连后退,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
“阿旭,你在说什么啊?你是不是误会了?”
她决定,将装傻进行到底。
反正那碗汤已经被霜华倒了,谢怀旭也没有证据。
“误会?方才王妃和霜华的谈话,本王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误会?”
谢怀旭直接被气笑了。
素日里在沈清辞面前最没架子的人,竟吐出了“本王”二字。
眼看沈清辞退无可退,谢怀旭将人抵在树上,缓缓俯下身。
见沈清辞认命地闭上眼睛,他也起了逗弄沈清辞的心思。
他缓缓凑到沈清辞耳畔,吐气如兰:“阿辞,你怀疑本王不行,要不本王晚上就让你试试,如何?”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酥酥麻麻的痒意从耳根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僵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尤其,现在脑海中还不断回荡着谢怀旭方才那句意味不明的话……
她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设,才缓缓开口:“阿旭,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昨天夜里,都已经到那一步,结果你竟跑了,这真的不能怪我怀疑……”
“阿旭,有什么事,你得知会我一声,否则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想法呢?”
沈清辞微垂着头,整张脸因为羞赧已然红透。
这红晕,一路蔓延至耳根。
明明是寒冬腊月,她却感觉身上已出了一层薄汗。
殊不知,她的这番话,落到谢怀旭耳中,有多么令谢怀旭欣喜。
谢怀旭从未想过,他的阿辞竟已彻底接受了他,甚至想和他水乳交融,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他原想着,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和阿辞回到边关,再等阿辞两年,让阿辞看到自己的决心……
到了那个时候,才是他和阿辞,真正在一起,成为一对真正夫妻的时候。
他只觉眼眶一热,一把将人搂进怀中,恨不得现在就将沈清辞揉进骨血。
“阿辞,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谢谢你愿意交付一颗真心。”他低声喃喃。
“阿辞,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定不会辜负你的真心,否则,叫我四五葬……”
“呜……”
未发完的毒誓,被炙热而又急切的吻堵了回去。
沈清辞比他矮半个头,需得昂起头,才能亲吻到他的唇。
他瞳孔几乎是瞬间瞪大,然后,搂着沈清辞的手更用力了些,顺势缓缓闭上双眼,回应着这个吻。
唇舌交缠间,沈清辞亦勾住了他的脖颈。
静静的,享受这片刻美好。
似乎只有这种时候,她才能彻底放空自己。
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令她烦心的事。
这个吻缠绵悱恻,几乎将她送上云端。
良久良久,她不舍地褪出,微微垂下头:
“阿旭,不要发那些毒誓,若你真的出事,你留我一人在这世上,是要我养男宠无数吗?”
“我怕我到时候在他们的身上,寻你的影子,看谁都像你,却又谁都不是你。”
“阿辞!”谢怀旭气得直跺脚。
“所以,阿旭记住了吗?”沈清辞笑看着他,脸颊还有尚未完全褪去的潮红。
她从未想过,谢怀旭不愿碰她,竟是因为那样的原因。
她本就不是那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性子。
她不会因为前世,义无反顾选择顾景山,又付出良多终被背叛,而不敢去接受一段新的、炙热的感情。
她有选择的勇气,亦有随时抽身离开的勇气。
她,也能为自己所做出的选择,负责。
前世,若顾景山跟她实话实说,她兴许还敬顾景山几分。
她们或许,也不至于会闹到不死不休的那一步。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前世的顾景山,会老老实实的把沈含娇交给她处置。
“阿辞,今生有你,我很知足。”
谢怀旭蓦地出声,沈清辞方才那句玩笑话带来的几分不悦,瞬间一扫而空。
他的阿辞,是在关心他呢。
说那些话,也不过是希望自己能长命百岁,长长久久地陪着她罢了。
如是想着,他心里生出无尽的满足感来。
“阿辞,再等等,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他再度将人搂进怀中,温声道。
“对了阿旭,昨天那事,是何人所为?”沈清辞问,“莫非,真的会是谢怀昀吗?”
“据我所知,他手里的可用之人可没这么多,而且,他也不是个蠢货,怎么可能会用这么低劣的手段?”
沈清辞语气里满是狐疑。
“是太后留在宫里的人,看见四姐如此行事,所以去通知了父皇。”
谢怀旭道,“无碍,我已经将其处置掉了。”
他轻描淡写道。
“太后,还是老老实实留在镇国寺礼佛吧,宫里的事,她不该操心。”沈清辞轻声道。
第162章 被下蛊了
“璟王,王妃,瑞阳公主过来了。”
如风本不想打扰二人谈心,奈何瑞阳公主已经到了好大一会了,总不能让客人一直等着……
是以,如风只能硬着头皮现身。
果然,他话音刚落,自家主子那吃人一般的眼神立马就扫射过来。
“她又来做什么?”谢怀旭没好气道,“昨日还在疑心本王,今日又来?”
“主子,您难道忘了,昨日霜华让瑞阳公主将如妃调制的香带过来。”如风小声提醒道:
“瑞阳公主一下值,立马就带着东西过来了呢。”
“好了夫君,你明知道这只是一场误会,你又何必如此小气?姐弟之间,哪有什么话说不开?”
沈清辞甚少看到谢怀旭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就连语气,都下意识温柔起来。
“也罢,那本王就勉为其难地去见见她罢!”谢怀旭说着,挺直了腰板,大步朝花厅的方向走去。
沈清辞见他这样,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迈步跟上。
一路行至花厅,谢怀玉已经在那等候多时,不远处,是面色凝重的霜华。
“如何了?”谢怀旭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回璟王,王妃,公主,这香料没有任何问题,陛下长期吸入,会变得越发嗜睡,而且,精神也会越来越恍惚。”
霜华缓缓道:“绝对不可能出现精神饱满的情况,除非……”
“除非什么?”谢怀玉忙不迭问道:“是有人给了父皇解药,还是什么?”
“除非,有人在他身上下蛊。”霜华直勾勾地盯着谢怀玉,“问瑞阳公主,今日陛下的状态如何?”
“同昨日一般,精神格外饱满,就连奏折,都已经不让我经手了。”谢怀玉眉头紧锁,回想着今日的事。
一向下朝就朝吴秀珠宫里跑的人,今日竟破天荒地直接进了内殿。
而且!
他还诧异地问自己,为何要坐在御案前,还胆敢翻看奏折。
就像是把之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一样。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谢怀玉将这些原原本本告知了霜华,越往后说,她面色就越凝重。
因为,她已经相信霜华的话了。
若不是中蛊,那他定是被人操控了!
亦或者说……
想到之前那个假的沈清辞,她只觉后背发凉。
现在的这个父皇,根本就是个假货。
真正的父皇,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亦或是被人囚禁起来。
南诏那群玩毒虫的人本就诡异,他们能弄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沈清辞,就有可能弄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父皇。
想到这里,她甚至觉得,父皇若是被蛊虫控制,都没那么可怕了。
“公主放心,能让人改头换面的蛊虫十分难得,况且皇宫守卫森严,陛下应该不是如你所想那般。”
霜华宽慰,“最有可能的,便是陛下中蛊了。”
毕竟,陛下当初可是单独接见过南诏那位王尚书。
而且,陛下还出尔反尔。
如此一来,被王尚书报复,也是情理之中。
“那就好……”谢怀玉闻言,终于放下心来,“那现在,有什么办法吗?”
可不能让父皇再这么清醒下去,他得一直保持糊涂!
“只需将蛊虫引出便好了。”霜华轻描淡写道:“正好,我根据公主所言,能推断出陛下中的是什么蛊。”
“公主,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请你务必记住,且必须一字不差地转述给我那徒儿。”
霜华郑重其事地叮嘱道:“我那徒儿聪慧,她定能领悟其中要义。”
“公主,千万记住!一旦出现差错,无论是中蛊的人,还是引蛊出来的人,都有可能出事。”
谢怀玉见她面色凝重,忙连连点头,笃定道:“霜华,你且说,我定好生转述!”
虽然她恨不得父皇现在就暴毙,但吴秀珠是无辜的。
而且……
想到盼归,她的心又柔软了几分。
盼归还那么小,不能没有娘亲。
……
与此同时,杜府。
杜明华有些沮丧,他耷拉着脑袋,立于杜元思和林秋跟前,“爹,娘,那个告密的人,已经死了。”
“嗯。”
杜元思闻言,只淡淡的嗯了一声,再无旁的反应。
“爹,您早就知道?”
“也就比你早知道一会儿。”
杜元思漫不经心道,“儿子,现在,还觉得这件事是瑞阳公主的错吗?”
“你自己无能,不能让盼归见到母亲,瑞阳大发慈悲,带你的女儿去见了她心心念念的娘亲,结果你做了什么?”
杜元思说到这里,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掷:
“出了事的第一时间,你第一反应居然是指责瑞阳公主!”
“你觉得,瑞阳公主欠你的吗?这些是瑞阳公主该做的吗?!”
“父亲,我知道错了。”他将头垂得更低,“我也是关心则乱……”
“我儿,你的知道错了,不该对我跟你父亲说,被指责的人不是我们,我们没有必要接受你的道歉。”
林秋缓缓开口,“虽说你和瑞阳公主迟早会和离,但现在,你们表面还是夫妻,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好。”
“况且,你可知,万一你昨日的反应传进宫里,那位会如何想?”
林秋苦口婆心道:“秀珠那孩子本就多灾多难,现在在宫里,更是举步维艰。”
“若她因为你几句没过脑子的话,被陛下疑心,你可知是什么后果?”
“母亲,我……”
“好了。”林秋打断他的话,有些疲惫地摆摆手,“大郎,你也老大不小了,而今又在朝中身居要职,凡事切记,三思而后行。”
“是,儿子谨遵父亲、母亲教诲,儿子不打扰父亲母亲,先行告退了。”
他说完,朝上首的二老行了一礼,方才缓缓退出花厅。
不用想,他也知道那个传信的人,是被谁处置了。
瑞阳公主一定对他很失望吧?
她辛辛苦苦为自己的女儿筹谋,结果却换来自己的怀疑……
将来若瑞阳公主能上位,她还会重用自己吗?
他心绪烦乱,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始终不知道如何拉下脸去寻瑞阳公主,再给其道歉。
第163章 一朝被蛇咬
天色渐晚,杜明华在谢怀玉回来的必经之路上,堵住了谢怀玉的去路。
谢怀玉满脸诧异地看着他,面露不解。
但她现在很累,只想回去休息,不想和这个没脑子还不高兴的杜明华周旋。
也不知吴秀珠看上这榆木脑袋哪儿了。
待她登基为帝,给吴秀珠找她十个八个男宠,指不定吴秀珠就忘了他这块木头了。
如是想着,她主动绕开,准备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瑞阳公主!”
杜明华挡住她的去路,终是开口,脸上满是懊恼之色:“对不起,昨日,是我太过冲动。”
他这个道歉,心服口服,没有半点不甘。
“彼时,我也是关心则乱,我甚至怀疑你是故意的……,你想踩着我杜府满门上位……”
他的头越垂越低:“对不起,是我狭隘,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从前,一直觉得你在利用我的女儿,她是聪明不假,但她还那么小,怎么能帮你做那些事……”
“母亲说,你是在借用盼归的手,将那些眼线一一除掉,我还怀疑过你……”
他越说越没有底气,但这些话,他不吐不快。
他和谢怀玉是假夫妻,却是真君臣。
他不想整个杜府,因为他犯蠢,最后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下场。
所以,他必须,把这些话都说出来。
“我原是不信,你会真心对待盼归的……,毕竟……”
“毕竟我是陛下的女儿,应该像陛下一样,精于算计,不顾念半分亲情,必要时候,就连枕边人,都能送上断头台。”
谢怀玉主动接过他的话,目露讥诮:“杜明华,我真是没想到,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不过,我并不在乎你怎么看我,你的道歉,我更不在乎。”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只是单纯的喜欢盼归这个孩子,毕竟没有她,我可能没有那么多借口处置那几个丫鬟。”
“我还是那句话,幸好这个孩子不随你,不然啊……”
“啧啧……”
她啧啧两声,又轻蔑地瞥了杜明华一眼,旋即扬长而去。
这样的人,靠着满腔忠心坐到如今位置。
结果呢?
他效忠的陛下,抢走了即将成为他妻的人,他的心大概在那一瞬间就支离破碎了。
他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忠君”,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所以,他现在变得这般多疑,或许是一件好事。
起码将来,他在朝中行事时,不会如从前那般莽撞。
谢怀玉倒不是担心他。
她担心的,是杜明华行事不过脑子,最后连累了她真心疼爱过的,拥有玲珑心思的盼归。
杜明华看着谢怀玉离去的背影,忽然有些怅然。
他漫无目的地在院子中闲逛,天空中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
“皇家的人,不都一个德行吗?现在明月,还在清辞那儿住着呢……”
这些年,杜明月的强颜欢笑,他这个做兄长的其实都看在眼里。
但,他始终觉得,那件事只是疑似三皇子做的,并无确凿证据。
而且,他忠的是当今陛下,陛下并未犯错,犯错的是他那不懂事的儿子!
是他那为了争权夺利,不择手段的儿子。
现在回望往昔,他真的觉得自己很天真……
难怪,二妹在家时,总说这个家他最傻,彼时他还反驳,事到如今,他哪里还说得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罢了,总归现在,他听明月的吧,明月的脑子比他聪明些,所以,明月做出的选择,定是正确的。
现在,就连明月都选择了和璟王他们站在一起,他还有什么怀疑的理由呢?
“阿爹。”盼归的身影扑进他怀中,猝不及防撞得他一个踉跄后退半步。
他扫去一身阴霾,展露笑颜俯身将人抱起,“怎么了盼归,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难道,你忘了祖母说过,不乖乖睡觉,会长不高吗?”
他粗粝的大手揉揉盼归脑袋,语气溺爱。
“母亲说,父亲心情不佳,让盼归来看看父亲。”盼归小手捧着杜明华被冻僵的脸:“父亲,其实我都知道。”
“母亲是个好人,你只是太关心我和娘亲,一时口不择言。”
盼归笑得灿烂,杜明华看到她的笑容,心头涌上无尽的暖意。
“不过,父亲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跟母亲道歉了,母亲那般宽宏大度……”
盼归话锋一转,说到这里揉了揉脑袋,似在思考。
她噘着嘴,半晌才道:“母亲宰相肚里能撑船,定不会和父亲一介莽夫计较的。”
杜明华闻言,满脸黑线。
好个谢怀玉,她就是这样教自己女儿的?
什么叫她“宰相肚里能撑船”,而自己,就是一介莽夫?
“父亲放心,娘亲说了,等时机成熟,她一定会回来陪我们的。”
盼归没察觉到自家父亲的反应,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娘亲还说,让爹爹务必照顾好盼归,不然,娘亲一定不会放过爹爹。”
见盼归兴致盎然,杜明华只能压下心里那一点点不悦,温声问道:
“盼归,你娘亲还说了什么?说给爹听听好吗?”
“娘亲还说什么一日不见……”
“盼归有些记不住了,盼归只记住母亲让父亲照顾好盼归。”
她说完,冲杜明华甜甜一笑。
公主说了,好孩子不能撒谎。
她见到娘亲时,娘亲一直在抱着她哭,只囫囵喃喃几句让爹照顾好自己,并未提及爹。
对了,娘亲好像还说什么对不起爹之类的话,她其实有些记不太清了,所以不太确定娘亲有没有说过。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娘亲没有提及父亲。
她说自己忘了,就是一个小小的善意的谎言,爹将来就算知道真相了,应该也不会怪自己的吧。
“好,盼归放心,爹就算是为了你,以后行事一定会三思而后行,再也不冲动莽撞了。”
杜明华心里压下心里的失落,温声道。
他没能护住秀珠,秀珠怪他,是应该的……
若他再连女儿都照顾不好,那他将来就没脸面见秀珠了。
第164章 你是楚家最好的孩子
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已到了楚嘉柔随南诏使臣离开长安的这一天。
她身着青色齐胸襦裙,外着红色大袖衫,梳着繁复的发髻,化着漂亮妆容……
就连手里握着的喜扇,都是精挑细选的材料,连夜赶制而来。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苦涩一笑。
“小樱,姑祖母不来了吗?”她问。
她对不起姑祖母对她的教导,而今,她已经在为她当初做的事赎罪了。
此番离去,她们恐再难相见。
可是,姑祖母竟连这最后一面,都不肯见她吗?
小樱低垂着头,不敢告诉楚嘉柔,其实陛下压根就没有知会太后……
甚至,还将消息捂得死死的,生怕太后回来,破坏了这场本不属于楚嘉柔的和亲。
“罢了,我之前那般行事,已然伤透了姑祖母的心,我也不强求了。”她嘴角的笑容越发苦涩。
旋即,缓缓拿起梳妆台上的喜扇,准备起身出宫上花轿。
然,她还未将脸全然挡住,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
“嘉柔!你这是干什么啊!你这是在剜姑祖母的心啊!”楚太后在齐女史的搀扶下,疾步朝楚嘉柔走来。
看清楚嘉柔的装扮之后,她眼底已然泛起泪花,一把将人揽入怀中:“好孩子,我这就去找皇帝……”
“楚家满门忠烈,没道理到头来,楚家唯一的血脉还要替皇家公主去和亲!”
楚太后愤愤道。
反正皇帝不是她亲生的,皇帝的孩子和她并没有血缘关系。
虽然,她也曾真心疼爱过,但到底比不过楚嘉柔。
楚嘉柔,和她可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她们才是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
之前的事,她恼火楚嘉柔不假,但,她也不想让楚嘉柔远嫁到那种地方,将来想再见一面都难。
“姑祖母!”楚嘉柔一把拉住作势就要往外冲的楚太后:
“替怀玉和亲,是我自己要求的。”
她缓缓靠进楚太后怀里,像小时候依赖楚太后那般:“从前,我做错了许多事,也有很多对不起他们的地方。”
“我遭到报应了,现在,我替她去和亲了……”
“我只希望,她别恨我当初那么利用她……”
“姑祖母,你也说了,我们楚家,满门忠烈,没有一个孬种,所以嘉柔也不做孬种。”
她从楚太后怀中起身:
“遣妾一身安社稷,姑祖母,嘉柔是不是做得很好?嘉柔是不是,没有再丢楚家的脸?”
说完,她满脸殷切地看着太后,无比渴望能从太后嘴里,听到那个她想要的答案。
在庵里的那段日子,她噩梦连连,心神不宁。
噩梦的最后,是楚太后满脸失望地看着她,道:
“我楚家满门,人人忠肝义胆,不想竟出了你这样一个败类!”
“你简直,丢尽了我楚家的颜面!不堪为我楚家女儿!”
“你辜负了我多年悉心教导,和你那个下作的娘一样,只会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这些话,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头。
每每惊醒,她的衣衫都在这寒冬腊月,被冷汗打湿。
她一遍又一遍,自虐似的反思自己,饶是抄写经文无数,她都始终无法释怀。
姑祖母说得对,她的确给楚家丢人了。
所以,在谢怀昀裹胁着满身风雪找到她,说明来意时,她毫不犹豫就随谢怀昀离开。
哪怕知道这件事是皇帝自己作死,但自她做下这个决定之后,那个躁动不安的心,竟出奇地平静下来。
她不欠任何人的了,她想。
暂住在重华宫待嫁的日子,她睡得格外香甜,那些梦魇,再也没有如毒蛇一般死死缠绕着她。
“好孩子,你明知……”
楚太后的话戛然而止,再开口已满是哽咽,“你又何苦,你又何苦啊!”
“姑祖母,我还是不配……”
“不,你是我们楚家,最好的孩子。”楚太后打断她的话,语气笃定。
旋即,她伸手擦去楚嘉柔脸上的泪,“别哭了,新妇哭花了妆容,可不好。”
楚太后心里清楚,已经到了这一步,一切已成定局。
就算她以一个“孝”字,去压皇帝,也来不及了……
“真好,我终是没辜负姑祖母的教导,成了楚家最合格的女儿,没有让爹娘祖父……,他们失望。”
楚嘉柔微微闭眼,抬手,拭去泪花。
“姑祖母,时辰快到了,嘉柔该走了。”
她狠心拂开太后紧握着她的手,倏然跪倒在地,朝太后郑重一拜:
“此一拜,姑祖母养育教导之恩。”
“再拜,姑祖母不弃之情。”
“最后,但求姑祖母,原谅嘉柔不孝,无法留在姑祖母身边,尽孝。”
她匍匐在地,久久不肯起身:“愿姑祖母,身康体健,长命百岁,晚年无病无灾。”
“就算嘉柔远在南诏,也定会日日为姑祖母祈福,只求姑祖母长寿健康,如此,嘉柔的心才安。”
她在小樱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姑祖母,千万珍重,嘉柔走了。”
此一别,山高水长。
至死难见。
“好孩子,去吧,去吧……”
楚太后转过身,整个人彻底卸了力,连迈出去送送楚嘉柔的勇气,都没了。
这偌大的皇宫啊,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现在,连她的嘉柔都走了。
楚嘉柔迈着沉重的步伐,不敢回头,只坚定地往前走。
临走前,能得姑祖母一句夸赞,她的这桩心事也了了。
只愿将来,姑祖母再想起自己时,会是满心骄傲。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剩疲惫和厌烦。
“嘉柔姐。”
刚踏出重华宫,熟悉的声音便叫住她。
她驻足,并未回头,“公主,你是来送我的吗?”
谢怀玉有些别扭地塞给她一个哨子,并一枚玉牌:
“你此番远去,是为我,我总不能不管你的死活。”
“我不是原谅你了!”谢怀玉强调,“我只是觉得,一码归一码。”
“这玉牌,能支取我在柜坊存的银钱,这个哨子……”
她缓步上前,凑到楚嘉柔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若你遇到危险,吹响它。”
第165章 我誓死追随公主
楚嘉柔闻言,诧异抬头看着谢怀玉。
自打上次的事之后,谢怀玉一直对她心怀芥蒂,压根就不会用这种别扭关心的语气和她说话。
她没想到,谢怀安竟会给她送来这东西。
“怀安,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试探性地问道。
做错的事太多,她已经不奢求原谅,更不敢奢求回到过去。
但是,她们至少……
不至于走到陌路人的程度……
“嫂嫂说,你当初只是一时迷了心窍,她早有防范,所以并未受到伤害。”谢怀安缓缓开口:
“而今,你分明可以不管长安城的这些个破事,却还是在二皇兄找到你时,毅然决然随二皇兄回来。”
谢怀安说到这里,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当时,我都已经妥协了,我不想让父皇为难兄长和嫂嫂……”
“谁能想到,你居然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谢怀安强忍下眼眶溢出的泪,微微昂起头,活像个高傲的孔雀。
其实,只是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平白叫楚嘉柔看了笑话而已。
“我很感谢你,让我不用远赴他乡,但我也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孤立无援。”
“而且,这东西,也是五嫂嫂让我交给你的。”
“所以,你真要感谢的话,你就感谢五嫂嫂吧!”
谢怀安说着,朝不远处的方向指了指,“呐,我五嫂嫂,就在那儿呢。”
楚嘉柔顺着谢怀安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到沈清辞和谢怀旭站在一起。
他们一人着绛紫色朝服,一人着淡紫色齐胸裙,外着月白色大袖,还裹着厚厚的狐狸毛围领。
一眼看去,他们简直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般配极了。
她并未挪动步子,只朝两人站着的方向盈盈一拜。
“怀安,我和她素不相识,还要劳烦你转告一下,表达我对她的歉意及谢意。”楚嘉柔笑笑。
“怀安,以后,请多保重,我走了。”楚嘉柔唇角荡起一抹浅笑,眼眶又不自觉地有些湿润。
也许,谢怀安并没有因为当年的事原谅她,但那又如何呢?
至少,临行前,她愿意不计前嫌来送自己离开。
至少,她担心自己的安危,偷偷给自己送了人。
已经足够了。
她们之间的情谊,从一开始就是她算计而来。
这么多年,谢怀安真心实意待她,她却一直虚情假意,对谢怀安只有利用……
而今,谢怀安还能来,沈清辞夫妇还愿来,她已经知足了。
她在长安城,有太多留念的人和事。
以后,就将这些人,都深埋心底吧。
“公主,吉时已到,请上花轿吧,莫要耽误了行程。”女史见她频频回头,小声提醒道。
“嗯,我省得了。”楚嘉柔微微颔首,视线落在小樱身上,声音柔和:“小樱,你以后,就去姑祖母身边伺候吧。”
“方才不让你留下,是想让你多陪我一会,现在,我真的要走了。”
“我们主仆相伴多年,我不能那么自私,将你带到南诏那个地方去……”
“公主?您是什么意思?您要赶走奴婢,不让奴婢伺候您了吗?”小樱闻言,倏然跪下给她哐哐磕头:
“求公主带奴婢走,公主在哪,奴婢就在那儿!”
楚嘉柔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心头却泛起暖意:“小樱,你是我身边的人,姑祖母一定会善待你……”
“公主,奴婢就要侍奉公主,求公主不要赶走奴婢,奴婢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
小樱轻轻抓住她嫁衣一角,抬头楚楚可怜地看着楚嘉柔。
哪怕楚嘉柔做了很多错事,但楚嘉柔待她一向亲如姐妹。
上次楚嘉柔在猎场给二皇子下药,她偷偷跟太后告密,楚嘉柔知道了也没有责怪于她。
反而,万般感谢她。
道若不是她及时将消息送到太后手里,只怕她的下场会比进庵堂清修要惨烈更多。
她们主仆在庵堂里的日子过得清苦,楚嘉柔也从未想过苛待她半分。
她见过太多主子落魄拿下人撒气的了,甚至还有落魄之后,逼着贴身丫鬟做这个做那个……
这都算好的,还有一种将贴身丫鬟送去那种地方……
如此,能持续不断地给她赚银钱,维持她奢靡的生活。
“小樱,这又是何苦?”楚嘉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以后,我怕是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她躬身,将跪在地上的小樱扶起来,“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姑祖母看到你,和看到我有甚区别?”
“你就留在姑祖母身边,全当替我尽孝了,可以吗?”
身侧的女史又催促了一遍,让她赶紧上花轿。
“可是公主,奴婢不想离开您!”小樱喃喃道:“公主,别赶走奴婢,奴婢就算是死,也要跟在您身边伺候您。”
“而且,若太后常常看到奴婢,岂不是日日思念您……”
“公主,真的不能再耽误下去了,时辰快到了。”
女史继续催促,脸上已经有了几分焦急之色。
“罢了,小樱,我们走吧。”
楚嘉柔深知,小樱定是下定决心要随她一起前往南诏,无论她说什么,都已无济于事。
小樱闻言,倏然抬起头,眼底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她囫囵抬起手拭去泪水,连连点头:“好,奴婢扶公主上花轿。”
小樱说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着楚嘉柔,缓步朝外走去。
……
“五嫂,”谢怀安看着楚嘉柔离去的背影,有些怅然,“你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明明她可以对这件事视而不见。”
她现在对楚嘉柔的感情有些复杂,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怀安,人是复杂的,她当初算计你我是真,但她到底是太后亲手教养长大的。”
沈清辞伸手揉揉谢怀安的头,“太后是楚家女,虽在后宫浸淫多年,但到底是保持了点初心。”
“她看到自己精心教养的楚嘉柔变成那副模样,她又怎会不心痛?”
“皇祖母,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谢怀安微垂下头。
“好了怀安,不必多想。”沈清辞牵着她的手,“我们去城墙上,送送她吧。”
第166章 带你去拿和离书
皇帝带领着众人,立于城墙之上。
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公主远嫁,嫁妆自也丰厚无比。
百姓夹道相送。
直到浩浩荡荡的队伍逐渐成为一个小小的黑点,皇帝才缓缓走下城楼。
吴秀珠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就在方才,皇帝没注意到时,谢怀玉已经将皇帝忽然变成这样的前因后果都说给她听了。
并且,将解蛊的方法也告诉了她,还给了她一袋药粉。
让她静待时机,将陛下体内的蛊虫取出来。
好在陛下现在虽中蛊了,但对她的依赖是实打实的。
她微微抬起眸子,看着皇帝的背影,思绪万千。
什么时候,才是那个合适的时机呢?
雪已经停了,用不了多久,新春将至。
她伸手抚上已经开始微微隆起的小腹,神色有些黯淡。
她有一股强烈的预感,除夕夜时,会是谢怀玉口中那个好时机。
现下,该走的人都已走远,长安城好似又恢复了宁静。
然,这只是表现而已,实则,风平浪静的表面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
璟王府,杜明月自醒来之后,就一直住在这,并未回杜府,只是让人回去报了平安。
此刻,她正裹着狐裘,呆坐在院中,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娘子,璟王妃过来了。”白芷轻轻晃了一下杜明月,眼底满是心疼。
自打她家娘子醒来之后,便常常是这样的状态。
裹着狐裘,在院子里眺望远方,一看就是一整天。
饭菜凉了又热,终是一口不碰。
短短十几天时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白芷看得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好。”杜明月闻声,缓缓转过头,冲白芷笑笑,然后撑着膝盖起身。
忽地,头部一阵眩晕传来,她又重重跌回椅子上。
“娘子……”
恰逢此时,沈清辞拎着食盒迈进院子。
见状,她疾步上前放下食盒,看着瘦了一圈的杜明月,叹气:“明月,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是打算把自己活活饿死?届时不过亲者痛仇者快,你别忘了,你的仇人还在宁王府好好待着呢。”
她说完,自顾自坐下,将食盒里的吃食拿出来,盛出一碗耐心地舀一勺喂到杜明月嘴边:“先喝点汤,暖暖胃。”
“清辞,我没胃口。”杜明月只淡淡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就道。
“那我去请林姨来,林姨若看到你这副模样,也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沈清辞放下碗,语气无波无澜,“林姨和二姐,应该很久没见了吧?”
“二姐远嫁,她的两个女儿,一个无法在身边尽孝,另一个呢?沉浸于过去,无法自拔。”
说到这里,她几不可查地顿了顿,“甚至,还想轻生。”
她满脸心痛的看着杜明月。
杜明月现在,很明显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时而想通,决定替昔日心上人去看看世界;
时而又痛恨自己,无法立马手刃仇人,只想追随心上人而去。
她就这样,反反复复地折磨自己,根本无法自救。
“明月,你把饭先吃了,然后我带你去找谢怀宁,让他将和离书给你,好不好?”
沈清辞见她的眸子似有波动,放缓了语气,“你总不想让他看见你这般狼狈模样吧?”
“而且,若将来有一天,你去了地下,你这个样子要是被表兄看到,该多心疼啊?”
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知道,你一直不想背着谢怀宁之妻这个身份下去见表兄,只要和离了,你就不是谢怀宁之妻了。”
“可是他……”
“明月,表兄出自武将世家,绝不会在意这些莫须有的东西,你别担心了,先好好吃饭。”
沈清辞说着,将汤勺又递到她嘴边,“呐。”
杜明月终于张嘴,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
虽然最后,沈清辞带来的东西,她也不过才吃了一小部分。
不过,这于沈清辞而言,沈清辞已经很满足了。
好歹愿意张嘴吃饭了。
白芷默默将残局收拾好,杜明月满脸期待的看着沈清辞,“清辞,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日,我可以拿到和离书吗?清辞。”
“别急,还有两日,我们才能过去。”沈清辞将人按回座椅,“这两天,你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否则,我可就不带你过去了。”
她半是警告,半是威胁道。
杜明月闻言,脑袋明显耷拉下去,滚烫的泪水瞬间从眼眶滑落,“清辞,你在骗我,现在连你,都要骗我了。”
“明月不信我吗?”沈清辞见状,双手捧起她的脸,指腹温柔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听我的,这两天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把精神养好,我一定会带你去见他,拿到和离书的,好吗?”
“还有,那件事,也快了。”她见杜明月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决定给她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真的?不是说还要等等吗?”杜明月眼里顿时燃起希望的光,方才那股死气沉沉之感,几乎是瞬间一扫而空。
“真的。”沈清辞笃定地点点头,“明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吗?”
“咳咳,当然了,今日情况特殊,不能作数。”她掩唇轻咳两声,“谁让你好几天不吃不睡,这么折磨自己的。”
“什么时候?”杜明月无暇计较方才沈清辞骗她吃饭的事,而是关切问道。
“告诉我,什么时候,好吗?”
她主动凑到沈清辞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甚至,还举手发誓:“清辞,我保证,以后的日子我一定好好吃饭,告诉我好不好?”
沈清辞见她这副讨巧卖乖的模样,不由得失笑,俯身,在她耳畔低语几句。
“满意了?”
说完,她坐直身子,看着呆愣在原地,面露无措的杜明月。
良久良久,杜明月才从这巨大的喜悦中缓过神来。
她咽了下口水,紧紧抿着的唇瓣缓缓绽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就这样出现在她脸上。
“清辞,我知道了,谢谢你。”
第167章 终将恢复自由身
三日后,杜明月脸色可算恢复了些,整个人瞧着也比之前精神。
她今日早早起身,盛装打扮,就连早膳都多用了好些。
等待的日子那般难熬,每时每刻她都如坐针毡。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冲进宁王府,将和离书拍在谢怀宁脸上,让他赶快签字。
她小跑着踏出院门,感觉自由的空气那么简直无比新鲜。
“娘子,您慢些,别摔了。”白芷忙拿着披风追上去。
自打三天前璟王妃前来,不知给她家娘子说了什么之后,她家娘子就有精神了。
吃饭睡觉一样不落,今天更是让自己给她打扮得格外隆重。
无论如何,娘子好起来了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腊梅那一抹红,在皑皑白雪中显得格外耀眼。
杜明月兴奋地朝她招手,“白芷,快些过来,替我簪花。”
“好嘞!”白芷忙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朝杜明月的方向走去。
先是细致地给她披好披风,方才挑了一朵开得正艳的花插在她发间,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娘子今日美极了。”
“参见三皇子妃。”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杜明月倏然转过身,只见沈清辞带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女娘,正朝她笑得灿烂。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被谢怀宁送走的明媱。
因着谢怀宁将手里一半人手都派去保护他们母子,是以谢怀旭的人将人接来,费了点时间。
“阿媱?”杜明月诧异地看向沈清辞,“这就是你想的办法?用阿媱和那个孩子,威胁他?”
沈清辞点头,“明月,方法是什么不重要,只要有用就行,你觉得呢?”
“而且,明媱不就是你安排在谢怀宁身边的吗?现在我们只是将人接回来而已。”
“三皇子妃放心,此番我一定会好好配合你,待你拿到和离书……”明媱嘴角溢出一抹冷笑。
“璟王妃说,待到时机成熟,我再去告知他真相,给他最沉重的一击。”
“明媱,你明知我对你都是利用……”
“三娘子,我知道,但那又如何?若不是你找到我,我现在只怕已经追随他而去了。”
明媱苦笑:“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哪怕,这个所谓报仇的机会渺茫,我也毫无怨言。”
“现在,璟王妃告诉我,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大仇得报,那我帮一下三娘子又何妨?”
“好了好了,别煽情了。”沈清辞上前一步,轻轻拭去杜明月眼角泛起的泪花,“东西准备好了吗?”
杜明月像个乖巧的孩子一般,轻轻点头。
“那我们出发吧。”沈清辞挽着她的手腕,语气轻快。
这算是杜明月的一桩心事,此间事了,她怀揣着表兄的寄托,应不会再钻牛角尖了。
马车上,几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那个孩子由白芷抱着,明媱多看他一眼都不愿。
若不是形势所逼,谁又愿意替仇人生儿育女?
原本,她就打算着将这孩子偷偷丢掉的,奈何谢怀宁的人紧张她得要死,她根本寻不到机会。
她做不到爱这个孩子,只能放任他自生自灭。
“王妃,先把我捆起来吧。”明媱打破沉寂率先开口,“谢怀宁疑心重,我担心他发现端倪。”
说着,她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
“还有他,睡得太过安稳,也该哭一哭了,如此我们行事,才会更顺利。”
她说完,将双手手腕并在一起,伸到霜月面前:“这位姐姐,劳烦你了。”
霜月看看沈清辞,得了沈清辞首肯,方才掏出绳子,将人捆得严严实实。
“王妃,这个孩子?”
她做好一切,看到怀中白芷怀中安静睡着的孩子时,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哎……”沈清辞叹气,“罢了,到底只是个孩子。”
“是。”
马车一路缓缓行驶,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宁王府前。
霜月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塞进明媱嘴里,在两位主子都下马车之后,拎着被她绑得结结实实的明媱跳下马车。
“站住!”
侍卫挡住几人去路,眉头紧锁:“璟王妃,陛下有旨,您不能进去。”
“呵,前不久我刚进去过,你们现在还敢拦我的路?是想再回忆一下当日的场景吗?”
沈清辞挑眉看着几人,似笑非笑道。
拦路的侍卫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道:“璟王妃,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沈清辞没搭理他,双手推开他们挡路的长枪,带着几人径直进了宁王府。
目的格外明确,直奔谢怀宁书房的方向。
门口,几个侍卫面面相觑,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
打又打不过,拦又拦不住。
那只能选择视而不见了。
……
书房内,谢怀宁端坐于案前,面前摆满了书籍,听到动静,他有些不耐烦道:“都说了别来烦我,想死吗?”
“哟,多日不见,三皇子这官威,越发大了。”
沈清辞率先迈进书房,自顾自寻了张凳子坐下,“三皇子,今日来,是有一件事,希望你能配合。”
“呵……”谢怀宁闻言,嗤笑一声,缓缓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清辞:“璟王妃,你和璟王把我害成这样,你还想请我帮忙?”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我不杀了你,都算好的了。”
“你没这个本事。”
沈清辞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所以,你还是乖乖帮我这个忙比较好。”
说着,她将杜明月签好字的和离书一把拍在案上,“签字吧,自此,你和明月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你当初算计明月,害她不得不嫁你,现在你都落得如此自身难保的下场了,也该放她自由身了。”
谢怀宁看着案上的和离书,眉头越蹙越深。
听完沈清辞的话后,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我算计她?你说当初,是我算计了她?”
他指着自己,“沈清辞,你要不要听听,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们真不愧是手帕交啊,这睁眼说瞎话的能力,都如出一辙!”
第168章 你身上,流着杀母仇人的血!
当年的事,他渐渐也想通到底怎么一回事了。
当初,以杜明月的身世,还有杜家二老对她的宠爱程度,她不想嫁,谁也别想逼着她嫁!
加之,自打嫁给他以后,杜明月从不让他碰。
种种迹象结合一下,他便知道,杜明月嫁他,是早有预谋。
当年,是他算计了杜明月,还是杜明月在算计他,分明一目了然!
“那又如何?”沈清辞浑不在意,“那件事总归是你挑起的,不是吗?”
“沈清辞,我很好奇,当年你外祖一家的事,你应该都知道真相了吧?可是为什么,你还能一直隐忍不发?”
谢怀宁脸上的笑意逐渐癫狂,“你到底在计划什么,不妨告诉我?”
“你就不恨吗?你外祖家那么多人……,就这么死了,血流成河啊!”
“还有杜明月,她不是爱那个秦……,秦什么来着?爱得死去活来吗?现在怎么这么能忍?”
谢怀宁倏然起身,“我若是她,我早就敲响登闻鼓,直接去告御状了!”
“再不济,也应该是提着刀,闯进宁王府把我一刀直接捅死!而不是躲在你璟王府,当缩头乌龟!”
“你闭嘴!”
杜明月冲进屋中,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多么可笑啊!
她的骁郎,被眼前人算计至死。
到头来,这人竟连她的骁郎唤作什么都不知道!
“明月,你终于舍得出来见我了啊。”谢怀宁挑眉,又缓缓坐下,手指落在和离书杜明月的名字上。
“当初,你费尽心机要嫁给我,现在为什么又要离开呢?是看我落魄了吗?”
“对了,这个和离书,我是不可能签字的。”
谢怀宁眼底满是恶意,“我早就说过了,你这辈子,就算是死,也是我谢怀宁的妻。”
“到了阴曹地府,你也得顶着这个名头,永远都别想逃脱!”
杜明月深吸一口气,方才缓缓睁开眼,“谢怀宁,你当真不签字吗?”
“我问你,当真不签字吗?!”
“不签,你就算死了,也无法用清白之身去见你的秦家郎君!”
谢怀宁语气笃定,一把撕毁杜明月已经签好字的和离书。
想清清白白地去?
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谢怀宁可不是什么大善人,能容忍杜明月这么多年都念着那人,是他心善,亦是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没兴趣知道杜明月的心上人到底是不是他,他也不愿浪费大把的时间,去想这些所谓儿女情长。
“好啊!”
杜明月看着满地碎屑,低低笑出了声,“谢怀宁,我原想着,我们虽没有夫妻之实,但到底夫妻一场。”
“不过,现在你既然一点情面都不顾,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她勾唇,“一会,你可得跪着求我,签下这和离书啊,否则……”
“你什么意思?”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谢怀宁心头,他眉头紧蹙,死死地盯着杜明月,仿佛想从她的眼里看出点什么来。
“清辞,一会他若不肯跪的话,你可得帮我。”
杜明月转头看向沈清辞,温声道。
“明月放心,我相信宁王,一定会乖乖跪地。”沈清辞说着,轻轻拍了两下手。
谢怀宁只觉心头的不安更甚。
不过眨眼间,他便知道了,这不安究竟从何而来!
只见他唯一的孩子,还有明媱,被沈清辞的人拎着踏进书房。
明媱被霜月重重扔在地上,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哎呀,三皇子,不好意思哈,一不小心用力了些,应是摔疼美人儿了。”
霜月嘴上说着抱歉的话,做的事,可看不出半点抱歉的意思。
“你!你们……,我的人呢?我分明都安排好了!你们怎么敢?怎么敢?!”
谢怀宁瞳孔剧颤,气得语无伦次。
“几个没用的酒囊饭袋而已,都杀了。”沈清辞语气轻描淡写道:“怎么样?三皇子,现在签吗?”
“呜呜呜……”
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明媱奋力发出声音,朝谢怀宁的方向蠕动着。
泪流满面。
“你们要做什么冲我来!这么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你们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痛?”
沈清辞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冷,“说起襁褓婴儿,当年我娘去时,正在生产呢。”
“还有,若不是你,现在明月应该是我的表嫂!”
“秦家几百口人,因为你的一己私欲死于非命,我倒想问问你,你的良心到底会不会痛!”
“你娘的死,是你爹一手造就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怀宁反唇相讥,“你以为,沈正诚死了,你娘的仇就报了吗?”
“你的身上,流着一半杀母仇人的血,你不觉得肮脏吗?”
他唇角笑意越绽越大,本着逼疯沈清辞的目的,他继续道:“我要是你,我现在就自缢身亡,好下去给亡故的母亲弟弟赔罪!”
若沈清辞真被他蛊惑得自缢了,那杜明月……
在这宁王府,还不是任他拿捏吗?
他前路未卜,将来若事成,他便让杜明月再尝一次家破人亡的感觉,他要让杜明月跪在他面前,卑微地祈求他。
若事不成……
杜明月就给他陪葬,运气好的话,他说不定还能拉着整个杜府也给他陪葬。
如是想着,他唇角笑意越来越深。
然,沈清辞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三分鄙夷三分轻蔑。
“三皇子,你以为你这点不入流的手段,当真能影响到我?”
她嗤笑道:“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被你影响到,我的人,也会护明月周全,你那点小算盘,只有落空的份。”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她伸出两根手指,缓缓从太师椅上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怀宁:
“其一,你按明月所说,乖乖跪下把和离书写了,再签好字,求明月签字。”
她顿了顿,欣赏一番谢怀宁那猪肝一般的脸色,继续道:
“其二,你每耽误一刻钟,我就让人从这孩子身上割下一块薄如蝉翼的肉,到时候,就算你求明月,都未必有用。”
第169章 我答应你
“你有什么可以冲我来!何苦对一个稚子下手,况且,他未曾上皇家玉牒,对你们根本构不成威胁!”
谢怀宁迟迟没有给这个孩子取名。
他想,他若能活下来,那这个孩子将来的身份必然尊贵无比。
他若是活不下来,那这个孩子就随明媱姓,自此隐姓埋名,过平凡的日子。
可是!
沈清辞这个毒妇,她竟然把他们抓回来了!
而且,还用他们威胁自己。
“三皇子别开玩笑了,您是天潢贵胄,我哪敢对您做什么啊?”沈清辞嗤笑道:“但是,并不代表我不能对这个孩子做什么。”
“三皇子可要想好了,这应该是你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你想用婚姻的枷锁困住明月,让她至死都不得安宁,我又为何不能用这个孩子,来威胁你?”
“一个没名没姓的孩子,死了也就死了,就算你告到陛下面前,想来陛下也不追究。”
沈清辞说着,又倒回去坐下,冷眼看着谢怀宁。
遥想前世,谢怀宁多么风光无限啊!
于夺嫡中取得胜利,沈含娇为了他,甘愿做一个没名没分的外室,甚至陪伴在顾景山左右,还为他诞下一子。
而今,不过眨眼间,谢怀宁落得个被幽禁,被逼着不得不走上造反的那条路。
还注定了要失败。
“想好了吗?我耐心有限。”沈清辞慢悠悠开口,甚至还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看样子,三皇子是打算放弃他们了?”
沈清辞话音刚落,明媱就挪到了谢怀宁跟前,用尽全身力气朝谢怀宁蹭了蹭。
“我写!”
谢怀宁闭了闭眼,只觉心痛无比。
沈清辞说得对,杜明月那个毒妇给他下了药,这孩子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了。
现在,孩子没有上皇家玉牒,又正值冰天雪地,被冻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父皇不会管这样的小事,他也拿不出证据证明这个孩子是他的。
无论如何,他都要保住自己的血脉。
他端坐案前,提起笔,却久久不知如何落下。
沈清辞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在他即将落笔时轻声提醒,“三皇子,我方才给了你两个选择,你莫不是忘了?”
“你别欺人太甚!”谢怀宁目眦欲裂道,“再怎么说,我现在也还是父皇的第三子,你当尊我一声三皇兄!”
“让我跪在地上写和离书,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嗯……”沈清辞垂眸沉思半晌,啧啧两声后道:“这么说来,你不愿意?”
“既然如此!”沈清辞猛地起身:“我这个人,不会随便强人所难,你不愿意,就算了。”
眼瞧着谢怀宁眼里燃起希望的光,她继续开口:“霜月,把那个孩子带到外面去,就按方才我说的办。”
“还有,这个女娘也带出去,好生伺候着,千万别怠慢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明媱的眼泪潸然而下,她看向谢怀宁的眼里满是祈求。
那眼神好似在说:郎君,救救我们母子。
甚至,还带着几分悔意,若是她没有随谢怀宁回来,她和她的孩子,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沈清辞上前,一把扯开堵住明媱嘴的布:
“说吧,我给你这个机会,否则你那个孩子,可就活不成了!”
“郎君,求您救救我们,求求您了!孩子还那么小,他还那么小,郎君难道真的忍心看着我们的孩子就这样没了吗?”
她声嘶力竭,表现得恰到好处。
见谢怀宁眼底划过动容,她恨不得朝谢怀宁不停磕头,“郎君,求您了,妾身求求您了!”
“早知会落得今日下场,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随郎君回来。”
“我们还不如早早死了了事!”
“阿媱,你在说什么胡话?”谢怀宁蹙眉训斥。
明媱没搭理他,而是将视线投向沈清辞:
“璟王妃,妾身求您了,不就是跪着写下和离书吗?妾身愿意替三皇子跪。”
“求您放过妾身的孩子,他是妾身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妾身舍不得他受苦受难啊!”
“世人都道璟王妃菩萨心肠,为何就不能放过我儿呢?”
“明娘子,不是我不答应,只是这规矩不可破,况且……”
沈清辞扫了一眼谢怀宁,“方才三皇子撕我家明月写下的和离书时,可硬气得很!”
“这人呐,总得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吧?”
“三皇子,妾身求您!”
明媱又转而看向谢怀宁,眼里满是祈求,“三皇子,莫非你的尊严,比我们孩子的命还重要吗?”
简单的一句话,叫谢怀宁浑身一颤。
阿媱说得对。
若杜明月没有给他下药,在他事成之后,他还能有很多很多孩子。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这辈子只能有这一个孩子,他到底在犹豫什么?
他从案前起身,拿起纸笔缓步行至杜明月跟前。
然后,掀袍跪下,动作一气呵成。
只是无尽的屈辱在心头蔓延开来。
他握笔的手都在颤抖,写下和离书三个大字时,只觉头晕目眩,两眼发黑。
他自认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为何明媱母子会被沈清辞给抓了回来?
想到这里,他眉目一凛,不好的预感几乎是瞬间就爬上心头。
会不会……
沈清辞一直派人盯着宁王府,所以他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沈清辞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沈清辞才能这么快就把明媱母子找回来?
那……
他计划的那件事,究竟有没有被沈清辞发现?
心思百转千回,他潦草写完签上名字,双手呈给杜明月:“明月,自此你我再无干系,还请你签字。”
杜明月今日前来的目的,是为了拿到和离书,本也无意为难他。
毕竟,谁会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呢?
她一把接过和离书,看完确定没问题之后,才将其收好。
“我们走吧。”
她道。
“霜月,把他们带上,三皇子都将人送走了,想来这宁王府,是养不起这母子二人,没关系,我们璟王府养得起。”
沈清辞和杜明月并肩出门,还不忘吩咐霜月。
第170章 以后,你便是自由身了
“沈清辞!你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他们是我宁王府上的人,岂容你说带走就带走!”
谢怀宁终于忍无可忍,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现在无暇思考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三皇子有证据吗?”沈清辞漫不经心道:
“这对母子,分明是我外出时不小心救下的。”
“郎君,我不要被带走,郎君救我!郎君救我啊……”
明媱的话还没喊完,便被霜月捂着嘴直接往外拖。
“来人!给我拦住她们!”谢怀宁怒道。
真当他宁王府当成菜市场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不过他一声令下,几人就被围得水泄不通,“沈清辞,五弟妹,把人给我放下!”
“三皇子,你真当这些酒囊饭袋,能挡住我?”
沈清辞面上不见半点担忧之色,依旧一派气定神闲。
霜月和锦屏已然拔刀,做战斗姿势。
“三皇子若是识趣,就让这些苍蝇滚开,你别忘了,你精心培养的那些人,是如何死在我手里的。”
沈清辞转过头,冷冷地觑着谢怀宁:“届时闹得太难看,闹到父皇跟前去,你也讨不着半点好。”
谢怀宁的拳头紧了又松。
他现在看沈清辞的眼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没错,就是恐惧。
现在府里这些人,只是普通侍卫,当真能把沈清辞留下吗?
还有谢怀旭,那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一旦他发现沈清辞出事,他一定会发疯。
难道,他要眼睁睁看着明媱母子被沈清辞带走,什么都做不了吗?
万一将来,沈清辞用这母子俩继续威胁他,他又当如何?
心思百转千回,他的看着沈清辞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早知今日,当初他就应该让顾景山那个蠢货直接将沈清辞弄死,免得留下这么一个巨大祸患!
“五弟妹说得有理。”谢怀宁咬牙切齿,“但明媱到底是我的人,你就这样带走,于理不合!”
“况且,你如此行事,就算是闹到父皇跟前,你也不占理,不是吗?”
沈清辞快速和明媱交换了一个眼神,确定明媱愿意为了大计留下时,她才故作恍然大悟地开口:
“三皇兄所言极是,如此的确不妥。”
“也罢,既是三皇兄的人,那就还给三皇兄吧,免得三皇兄相思成疾。”
不还,她还怕谢怀宁打退堂鼓呢。
霜月得了令,一把将拎着的明媱推进谢怀宁怀中,白芷也将孩子递给谢怀宁。
“三皇兄,人都还给你了,现在应该放我们离开了吧?”
沈清辞耸耸肩,扫了一眼将她们围得水泄不通的众人,道。
“那是自然。”
谢怀宁也不想继续为难她,毕竟等他大计成了,想怎么处置沈清辞,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吗?
如是想着,他朝众人摆摆手,示意众人可以退下了。
看着众人扬长而去,他把怀中孩子交给一旁候着的丫鬟,忙不迭给明媱解开绳索,抱着人进了屋。
“阿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是派了那么多人护送你离开吗?你们怎么会落到沈清辞手里?”
谢怀宁给她裹上狐裘,忙不迭问道。
“妾身……”明媱忍着恶心,依偎在他怀中,哭得梨花带雨:
“郎君,妾身和他们刚出城,大概走了一天的样子……”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形。
“就开始有人追杀我们,来人说只要护送我的人肯把我们母子交出去,他们便不为难护送我的人。”
“可是夫君派去的人忠心,他们宁死都要保护我。”
“可是我们的人还是越来越少,我们的孩子也被吓得直哭,那最后一个护卫,就死在妾身面前……”
她依偎在谢怀宁怀中,越哭越伤怀,半点不敢探出头来,生怕叫谢怀宁看出端倪。
毕竟,她说谎了。
那最后一个护卫,是她亲手杀死的。
杀死那护卫的凶器,现在还在她发髻上插着。
她本想着,既然都已经离开了谢怀宁,那就先处置了那个孩子。
结果,这些护卫死死盯着她,让她一点机会都没有。
现在好了,唯一的护卫也死了。
不管追杀的那些人是何人,她想,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总能求他们,让她看到谢怀宁死再处置她。
如此,她方能安息。
结果,那些人竟是璟王派来的,还直接给她说明了来意。
只要能羞辱谢怀宁,她自是无有不应。
“没事了,没事了……”谢怀宁见她哭成这样,哪里还有盘问她的心思。
她本就是个心思极单纯的性子,若不是因为自己,她也不会有这些经历。
“郎君,你别送妾身走了好吗?”明媱敛下眸中情绪,确保谢怀宁不会看出时,才缓缓抬起头来:
“妾身不知道郎君要做什么,妾身只想时刻陪在郎君身边,侍奉郎君。”
“而且,郎君也给了妾身放妾书,将来无论郎君如何,都不会牵连到妾身。”
明媱又给她吃了一记定心丸:“妾身,也一定会好好把我们的孩子抚养长大。”
谢怀宁听了这番肺腑之言,自是感动得无以复加。
他搂着明媱的手又紧了些,眼底写满了感动之色,就连搂着明媱的手,都紧了些。
“好。”
谢怀宁思忖良久良久,终究是应下她这要求。
“只一点,你千万要记住,若我出事,你就带着孩子去我之前给你们安排好的地方。”
谢怀宁温声嘱咐,“我给你们留的银钱,应是足够你们母子生活了。”
“妾身省得了。”明媱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不安,然后微微垂下头。
两人又依偎了好一会,直到孩子的哭声传来,他们才难舍难分地放开彼此。
……
“清辞,为何我们不带走明媱母子,万一……”杜明月坐在马车上,面色有些担忧。
万一明媱出事,她这辈子良心都难安。
“明月,你看谢怀宁对她的紧张程度,定不会让她有事的,而且她待在谢怀宁身边那么久,知道该怎么拿捏谢怀宁。”
沈清辞宽慰她:“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和离书签字,然后送去官府备案。”
“以后,你就是自由身了。”
第171章 一切都停留在了最美好的时候
翌日一早,杜明月早早让人准备了香烛,天一亮就乘马车出了门。
怀里,是昨日刚拿到手的热乎的和离书。
和谢怀宁成婚两年多之后,她就再也没去看过秦骁。
饶是相思入了骨,她在深夜用尽办法折磨自己,也不敢踏足秦骁的墓前半步。
她想以清白身去见秦骁,而非谢怀宁之妻的身份。
现在,她恢复自由身,自可以再光明正大地踏足秦骁墓碑前。
她端坐于马车内,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激动,手紧紧握着白芷的手,仿佛想以此来掩盖她的紧张。
“娘子,你放宽心,秦郎君若知道你去看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白芷轻轻反握着她因紧张而微微发颤的手,温声安慰道。
“白芷,你说……”
“娘子,郎君若知道你为了他做出了这么多牺牲,只会心疼你,又怎么舍得怪你呢?”
白芷眼神坚定,语气笃定。
“你难道忘了?当年你只是不小心擦破点皮,秦郎君就紧张得不行。”
“是啊……”想起往事,杜明月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她的骁郎,心疼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舍得怪她呢?
“娘子,我们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外传来,白芷拎着东西率先跳下马车,然后又小心伸手去扶杜明月。
周遭,一片荒芜。
当年秦家是以通敌叛国的罪名被斩首,尸骨无人敢收敛,更遑论寻一个风水宝地安葬?
这里,还是杜家众人夜里偷偷安排的。
饶是安葬了他们,也不敢立下碑文,生怕上面那位察觉到异常。
只是,他们在每一个人的墓前,都种下一棵松树。
而今,多年过去,小小松树也已长成参天大树。
杜明月先拜见了各位长辈,给长辈们都烧了纸钱,才缓缓行至秦骁的坟前坐下。
她拿出一坛子酒水,尽数倒在秦骁坟前,“骁郎,这是你曾最爱的酒,我给你带来了。”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那张和离书,“你看,我现在已经不是谢家妇了,而且……”
她四下张望一番,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都道隔墙有耳,现在一切尚未有着落,万一她的话,被有心人听了去,一切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你放心,就快尘埃落定了。对了,阿辞她嫁给了璟王,璟王待她极好,你在下面,可千万记得告诉你姑母一声。”
说着,她又倒了一坛子酒。
“骁郎,清辞总说,让我代替你,去看看江南的雨,塞北黄沙,可是骁郎,再美好的景色,没了你又有什么意义?”
“娘子……”白芷见她又钻了牛角尖,忙轻声唤她,又将一个小葫芦递到她面前。
“璟王妃专程为你做的,她让奴婢交给你。”
小葫芦上系着红绳,恰好能挂在脖子上。
精巧的葫芦上,还雕刻着两个年画娃娃一般的小人,分别刻着秦骁、杜明月。
“璟王妃说,你在秦郎君坟前装一抔土,然后再带着这个小葫芦,就相当于带着秦郎君游历四方了。”
白芷将小葫芦的塞子打开,“娘子,装一些吧,无论走到哪里,秦郎君都陪在你身边,奴婢也是。”
杜明月看着葫芦,泣不成声。
清辞啊,永远这么细致,这段时间生怕她想不开,百忙之中也要开导她。
现在,还专程做了这样一个小葫芦,就想留住她。
她捧着葫芦,笑得比哭还难看。
小心翼翼捧着一小捧土装进葫芦,又接过白芷递来的塞子盖好。
“奴婢给娘子带上吧。”白芷见状,由衷地笑了。
她家娘子只要不一心寻死,就是好的……
主君和主母那边,她也好交代了。
温柔给杜明月戴好葫芦,她又回到原位坐好。
主仆二人,从日出时分待到日落西山,最后白芷连拖带拽,安抚好半天才将领着回马车。
“娘子,我们是回杜府,还是回璟王府啊?”白芷问。
主要是这段时间以来,娘子都住在璟王府,一直没有提出过要回去。
“回家吧。”杜明月握着怀里的葫芦,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好久没回去看爹娘了,他们应该担心坏了吧。”
“好!”白芷眼泪几乎是一瞬间就掉出来了。
娘子之前一直不提归家一事,现在终于愿意归家,说明她真的已经想通了。
“去杜府!”白芷囫囵擦掉眼泪,对外面的车夫吩咐道。
“娘子,主君和主母见到你回去,一定会很开心的……”
“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是奴婢想差了,好事,该开心的……”白芷将眼泪仔细擦干净。
她家娘子,何时好过?
在中毒昏迷之前,她一直强行压抑着对秦家郎君的思念,每天强颜欢笑,任谁都以为她早就放下秦家郎君了。
可是,每到夜半时分,总是惊醒,泪流满面。
然后,看着那些旧物,枯坐到天明。
天亮之后,她又擦干眼泪,用脂粉掩盖昨夜的狼狈,挤出笑颜面对每一个人。
只有白芷知道,她那些强颜欢笑背后有多痛。
可是,她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杜明月见她这副模样,多少有些心疼。
毕竟,白芷跟在她身边那么多年,陪她走了那么久。
可是,心头的痛楚,不是她想遗忘,就能轻易遗忘的。
一切停留在了最美好的时候,这让她如何忘得掉?
她从怀中掏出帕子递给白芷,“白芷,别哭了,再叫父亲和母亲看出端倪来,可不好。”
“是,奴婢省得……”
她郑重接过帕子,嘴角溢出一抹浅浅笑意。
“娘子,待到此间事了,无论你去哪儿,可都得带上奴婢!”她趴在杜明月膝头,“奴婢这辈子,都要伺候娘子!”
“我看啊,你分明是想随时向父亲和母亲告知我的近况。”杜明月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娘子!”
“此番娘子生病,奴婢的嘴巴可严实了,什么都没跟主君和主母说呢。”白芷辩驳道。
“而且,主君主母也是爱女心切,奴婢不过是满足他们的爱女之心而已……”
第172章 回来就好
话音落下,马车也在杜府门前停下。
杜明月这次没有等白芷扶她,而是率先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杜府门口,杜家二老整整齐齐站在那,还有抱着盼归的兄长,和逗弄兄长怀中盼归的谢怀玉。
林秋一见到她,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沈清辞说得对,她一个女儿远嫁,这辈子可能她都见不到了。
现在,唯有杜明月,还能随时见到。
偏生,杜明月是个死脑筋,硬生生将自己困在了秦骁死的那一天。
旁人不知道杜明月的苦,她这个当年的,还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德行吗?
她不顾阻拦,上前一把将杜明月揽入怀中,语气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们杜府,养得起!”
“阿娘……”杜明月总感觉,爹娘好像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她的经历,否则不会是这个反应。
尤其看到父亲微红的眼眶时,让她越发确定了自己这个猜测。
可,立于她侧后方的白芷冲她摇摇头,表示这件事不是自己说的。
“夫人,天冷,我们先回去吧,别冻着三妹妹了。”谢怀玉接过盼归,缓步走上前来,顺手一把将盼归塞进杜明月怀里。
“哎,好,好,是我糊涂了,我们先回家吧,公主请!”林秋反应过来,忙松开怀中的女儿,朝谢怀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刻钟后,众人在花厅落座,杜明月挨个行礼之后,跪在花厅正中。
从方才母亲的反应,她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现在,她唯有请罪的份。
“这是做什么?”林秋蹙眉看她。
对这个女儿,她心疼都来不及,哪里还舍得罚她?
她能想通,林秋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小姑姑,母亲说你是个痴儿,为了一个小郎君,要死要活的,小姑姑,你要是死了,盼归以后就没有小姑姑了。”
盼归从林秋怀里下来,小跑着到杜明月身边,将一颗饴糖塞进杜明月嘴里。
“母亲还说,小姑姑这些年来心里苦,小姑姑多吃些糖,就不苦了!”
甜味在口中瞬间炸开,杜明月伸手摸了摸盼归的头,哀怨地瞧了谢怀玉一眼,恼她什么都跟孩子说。
“我这是在教盼归,只要天没塌下来,一切就都还有希望,千万不要为了一个小郎君想不开。”
“公主!您这……”
“行了,你的事,是我告诉杜太傅和夫人的,我觉得,他们有权利知道。”
谢怀玉半点没有告密的愧疚感,反而耸耸肩,无所谓道。
“是啊小姑姑,母亲说天下好郎君千千万,实在不行咱就换。”
杜明月:???
众人:???
齐刷刷的几道视线落到谢怀玉身上,直叫谢怀玉如坐针毡。
她嘴角扯出一抹尴尬的笑,“那个……,盼归,别胡说八道,母亲何时这样教过你?”
“母亲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啊,盼归不过是总结了一下而已,母亲,盼归聪明吧?”
她扬起小脸,语气里甚至还有几分得意在里面。
谢怀玉听得两眼一黑。
“咳咳……”杜元思轻咳一声,委婉道:“瑞阳公主,孩子的教育不是小事,以后这种话,还是少在孩子面前说。”
“是,太傅。”谢怀玉认命,“那个,时候不早了,我也不耽误你们一家人叙旧,我先回公主府了。”
说完,她懊恼瞪了盼归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
不过顷刻间,花厅内的人就少了大半。
杜元思长叹一口气,上前一步将杜明月从地上扶起,叹息一声:“我儿,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既然回来了,就乖乖在家里待着,以后莫要再想不开了。”
“你母亲和二姐这一生也不知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你莫再胡来,惹得你母亲伤心,记住了?”
他温声嘱咐,将一个慈父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也知道,规劝女儿这啊那啊的,都没有用。
她总要经历一遭,方能脱胎换骨。
“女儿知道了。”杜明月颔首应是。
“身为子女,女儿不孝,叫父亲母亲如此担忧。”
“好了明月,为兄理解你!”杜明月大大咧咧道:
“你且在家好好住着,总归现在你已经和离,家里你爱住多久就住多久。”
杜明华说到这里,忽然道:“对了,还有你的嫁妆,为兄明日就去给你讨回来!”
“可不能便宜了三皇子那厮!”
“多谢阿兄。”
“阿爹,盼归也想要嫁妆,要多多的嫁妆。”
盼归人小,仰起头轻轻拽了拽杜明华的衣袖,“阿爹,你会给盼归嫁妆吗?”
本来凝重的气氛,因为孩童简单的一句话,惹得哄堂大笑。
“好,爹给你准备嫁妆!以后我们盼归若是出嫁,必定是红妆十里!”杜明华躬身将人抱起,宠溺地刮了一下鼻梁。
“谢谢爹爹!”
“傻丫头,你知道嫁妆是什么意思吗?你就要?”林秋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
“回祖母,盼归不知道,但盼归可以学!”
“小姑姑都有,盼归也是女娘,盼归也要!”她昂起头,小嘴一噘,瞧着可爱极了。
林秋失笑。
真真是童言无忌。
“好了好了,明月忙了一天也累了,早些回房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林秋看着杜明月脸上的疲态,还有那微微红肿的眼睛,缓缓道。
“母亲,我还有话要跟你说。”杜明月拽了拽林秋的袖子,像小时候那样,眼里写着渴求。
林秋的心几乎是瞬间就软了下来,“好孩子,天大的事,你今夜好好休息,明天母亲听你说,好吗?”
“可是母亲……”
“好了,为娘知道你想说什么,先回去休息,听话。”
“就是啊三妹,母亲这段时间因为你的事,吃不好睡不好的,你现在还是乖乖听话吧,别再惹得母亲伤心了。”
杜明华在一旁帮腔。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杜明月心里就更加愧疚了。
“闭嘴!滚回你院子练枪去!”杜元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冷声呵斥道。
第173章 你会这么好心?
都道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何况这母女俩根本没结仇,只是母亲对女儿担忧之心,又担心说出来惹得女儿负担更重。
不过几日时光,母女俩交心了,关系自然而然也就恢复如初。
只是,在林秋知道杜明月之后的打算,还是踌躇了许久。
思来想去,终归女儿还好好活着,也不会再去做傻事,林秋也便想开了。
春节越来越近。
长安城内,各家各户都在准备年货,年味十足。
一派平和景象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转眼已是腊月廿八,拓跋贤又一次拎着酒水吃食,踏进了璟王府。
其实大漠的使臣已经走了,他还留在长安,主要是想等沈清辞嘴里那位能让粮食在大漠土地生长的人。
总归,他是不信一个一心扑在后宅的女子,当真能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表兄,许久不见,可曾想我?”他脸皮素来就厚,自打之前开玩笑,道谢怀旭也算他的表兄之后,他便改了口。
只不过,他依旧管沈清辞唤作沈娘子,并未改口。
这引得谢怀旭很是不满,总觉得拓跋贤时时刻刻在盯着他的妻。
不过,他是不可能给拓跋贤任何机会的!
他撇开拓跋贤伸过来的手,没好气道:“本王想你作甚?”
“听闻你这几日流连烟花柳巷,玩得那叫一个乐不思蜀,怎么?今儿个玩累了,又来王府拿本王消遣?”
拓跋贤不在意他语气里的冷嘲热讽,将手里东西放下,旋即又自顾自坐下,“表兄此言差矣!”
“若非沈娘子,我才懒得踏足你璟王府!”
“你瞧,我怎么不去旁的表兄府邸,偏偏来了你的?”
他越说,越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那如芒在背的感觉,叫他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表兄,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
他尬笑道,“那个,你看我为了等沈娘子那个消息,一直在这等着,也不是个事~”
“听闻你们中原,过两日便是除夕夜了,不知可否留我在璟王府和你们一起用团圆饭?”
“沈娘子,你最是心善,看我一个人孤身在异国他乡,留下我吧,可好?”
拓跋贤见谢怀旭无动于衷,便将目光投向沈清辞。
“团圆饭?你恐怕是吃不上了。”
他正一脸期盼地看着沈清辞,便听得不远处一道略有些熟悉,但不记得在哪儿听过的声音传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回头,只见已换上中原服饰的萧默缓缓朝他们走来。
拓跋贤见到他,瞳孔瞪得老大。
“你!你你你……,你怎会在此?你不是早就回你们北渊了吗?大张旗鼓走了,又偷偷回来,你究竟是何居心!”
他结结巴巴道。
心道难道这段时间自己沉迷于风月场所,错过了什么?
“对啊,我走了,不过又回来了。”萧默拿起手中折扇,敲了下拓跋贤的脑袋。
“我方才还说了,你心心念念的年夜饭,注定吃不成了。”
“什么意思?”拓跋贤面露诧异之色,又看看沈清辞和谢怀旭的反应……
他们好似对萧默出现在此一点都不意外。
也就是说,他留在长安这件事,沈清辞夫妇也知情。
“你这榆木脑袋,自然是想不通的,慢慢悟,实在悟不透,就等着,等到了那天,你就知道了。”
萧默手腕一翻,折扇在他手中打开。
引得谢怀旭都蹙起了眉头。
毕竟,萧默这副模样,和谢怀昀竟还有几分相似。
“璟王,请移步书房,小王有话要跟你说。”萧默瞥了拓跋贤一眼,方才看向谢怀旭。
“阿辞,我先去忙一会。”谢怀旭松开沈清辞的手,温声道。
“嗯。”
直到两人背影走远,拓跋贤才收回目光,打量的视线落在沈清辞身上,“你们,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找我不是比找他更可靠吗?”
他几乎是发出灵魂拷问。
沈清辞闻言,淡淡掀起眸子,语气波澜不惊,“你若当真可靠,也不至于日日流连秦楼楚馆了。”
“况且,北渊九王子,能调动北渊军队,你能调动你们大漠的军队吗?”
拓跋贤:……
大可不必如此戳心窝子。
……
“璟王,我已经按你的吩咐,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书房内,萧默低垂着头,眸中是化不开的冷意。
尤其,在得知他好不容易解了那个毒,又被谢怀旭夫妇下了另一种毒时,他更是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就知道,大邺的人,个个都狡猾得很!
他一开始就不该相信谢怀旭会那么好心,会给他解毒!
而今,他从受谢怀宁掣肘,变成了受谢怀旭掣肘。
这简直就是——
奇耻大辱!
“嗯,你今日来,就为了说这个?”谢怀旭点点头,“其实不必亲自跑一趟。”
“我是想问问璟王,此事成了之后,什么时候能给我解药?”萧默的拳头紧了又松。
谢怀旭闻言,并未应声,而是缓缓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最后轻笑一声:
“九王子,你觉得,本王会把解药一次性给你吗?”
“若没了那东西掣肘你,你还会乖乖听话吗?”
此话一出,萧默的眸子果然猛地一颤。
这点小动作,自然被谢怀旭尽收眼底。
“九王子,你兄弟众多,你对你们北渊王那个位置,应该垂涎已久了吧。”
谢怀旭说着,身子微微后仰。
语气随意:“本王可以帮你坐上那个位置,不过,本王有一个要求。”
“你什么意思?”萧默倏然抬头,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他总觉得,谢怀旭接下来要说的话,于他的国家不利。
“这么紧张做什么?”谢怀旭挑眉,“我朝不过是想和你们开通贸易往来,再签和平条约罢了。”
“只要你不整出幺蛾子,我们必然会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谢怀旭顿了顿,轻笑道:“当然了,你的解药,也会有专人每个月给你送上,保你岁岁安康。”
“就这么简单?”萧默满脸狐疑地看着谢怀旭,问道。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会这么好心?
“就这么简单。”谢怀旭语气笃定。
第174章 待我上位,立你为后
除夕夜,就连被禁足的谢怀宁,都被陛下特许,从宁王府放出来参加宫宴。
三品以上大员,并一众皇亲贵胄,于殿内端坐。
“五弟,你近日来真是春风得意啊!”
谢怀宁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怀旭,“不过,这样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谢怀旭懒散地坐在那,闻言头也没抬,只继续给沈清辞碗碟里添着她爱吃的菜。
还不忘温声道:“阿辞,多吃一些。”
“你!”被彻底忽视,谢怀宁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谢怀旭,“五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本皇子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兄长,你如此态度,是什么意思?!”
“三皇兄有话可以直说,何必如此阴阳怪气?”谢怀旭终于抬起头,神色淡漠地看着谢怀宁。
“就是,三皇兄有什么话大可直说,没必要在这找我五兄麻烦,而且你被褫夺封号禁足,又不是我五兄导致的。”
谢怀安探出脑袋,直言不讳道:“那些脏事,不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落得如今下场,是你活该!”
“谢怀安,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数落我了?”谢怀宁蹙眉看向谢怀安,语气里满是不悦。
“怎么?我说中了,你破防了?”谢怀安挑眉看他。
她其实挺想不明白的,为何父皇给她取名为安。
这和谢怀宁合在一起,便是安宁——
她真的不是很想和谢怀宁这样的人用一个被拆解的词。
“陛下、如妃、贤妃到!”
谢怀安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邓内侍尖细的声音。
她恶狠狠瞪了谢怀宁一眼,然后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待到皇帝落座,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众爱卿平身,赏!”
随着皇帝话音落下,内侍拿着早已准备好的赏赐,分发给众臣子。
大殿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间,一道刺耳的、摔碎茶盏的声音突兀地在殿内响起。
谢怀宁从座椅上缓缓起身,高举酒杯,看向皇帝的眼神里,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
“父皇,方才儿子不小心砸碎了酒杯,父皇应该不会怪罪儿子吧?”
说着,他手一滑,这个酒杯亦落在地上,“父皇,儿臣真是大意,您瞧,又不小心打碎了一个酒杯!”
“孽障!朕感念你昔日……”
话音未落,外面便传来一阵兵刃相接声,大殿内亦是乱成一团。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怀宁,“老三,告诉朕,你在干什么?”
“父皇,您老人家这江山坐得太久了,也是时候换个人了,您以为呢?”谢怀宁说罢,一把拔过侍卫腰间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皇帝冲去。
皇帝还来不及反应,脖子上已然架着一把匕首。
“陛下,切莫乱动,否则若是老奴这手一抖,您可能就得去见先帝了……”
邓内侍冷声道。
吴秀珠冷冷看着这一切,眉头紧紧蹙起。
皇帝要死,但不能在现在死。
整个大殿内乱成一团。
“邓内侍?连你也背叛朕?”
皇帝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他想过任何人背叛他,唯独没想过这个陪伴他多年的老人。
“陛下说笑了,老奴只是另谋明主罢了。”
“杜明华,你还愣着作甚?护驾啊!”
皇帝朝大殿外怒吼一声,暗骂杜明华这个没用的东西,居然让贼人有机可乘。
“噗嗤”一声……
长刀刺破皮肉的声音传来,温热的鲜血溅了吴秀珠满脸。
方才还得意洋洋,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邓内侍,僵硬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一向柔柔弱弱的吴秀珠。
手上渐渐没了力气,他的匕首应声落地。
旋即,他如一滩烂泥一般,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陛下,您没事吧?”吴秀珠面露担忧之色。
“朕无碍。”
皇帝握着吴秀珠因害怕而冰凉的手,温声安抚,“秀珠别怕,有朕在,一定不会有事的。”
吴秀珠敛下眸中情绪,点点头,“有陛下在,妾身不怕。”
拔剑冲上来的谢怀宁,现已和谢怀旭夫妇二人打得有来有回。
当然,谢怀旭夫妇险些放了个太平洋,否则,以他的实力,哪有资格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
“负隅顽抗!”
谢怀宁冷笑:“五弟,当初你母妃的死,你外祖一家的死,你难道不想为他们申冤吗?”
“我告诉你,我此番可是准备周全,无论是金吾卫还是外面,都有我的人!我必胜!”
“只要你们乖乖让开,让我当庭处置了皇帝,待我登上皇位,我定会为你外祖一家翻案!”
“是吗?”沈清辞冷笑,“三皇子,不妨先说说,当年我外祖一家的案子好了!”
“证据,我可都搜集好了,现在你若乖乖伏诛,说不定将来,我们大发善心,还会给你留一个全尸。”
虽然整个大殿乱成一团,但,总有人死死盯着沈清辞他们这里的动静。
当然,也是竖起耳朵,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全都听了去。
“待我上位,那些都是小事!”谢怀宁不以为意,从未觉得自己做错:
“正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过一点小事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再说了,当年秦家的事,是父皇的意思,我不过是循序父皇的意思而已~”
他说到这里,大笑出声,“你们当真要怪,就去怪父皇啊!若不是他疑心深重,又怎会有那么多武将丧命?”
杜明月将他这番话尽数听了去,双手紧握成拳,恨意近乎将她裹挟。
“谢怀宁!你混账!”
她倏然起身,指着谢怀宁的鼻子,破口大骂。
“明月,好歹夫妻一场,况且此事也不是我的意思,你若真要骂,你只管去骂父皇。”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现在父皇还是一国之君,待到一会,我让你指着他的鼻子,骂个够可好?”
“你放心,哪怕当年你算计了我,但我对你,那可是真心实意的啊!”
“等我上位,只要你肯幡然醒悟,入宫为我的皇后,那我,定会保你杜家,百年荣耀!”
第175章 给你两个选择
谢怀宁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仿佛,他此刻已经端坐于龙椅上了一般。
“呸!乱臣贼子,你也配!”杜明月冷嗤一声,半点面子都不给他。
什么夫妻一场,在她看来都是笑话。
毕竟,她从未把谢怀宁当成她的夫婿,他们的开始,就充满了算计。
无论是谢怀宁对她,还是她对谢怀宁。
“无碍,你若是不听话,届时朕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听话!”谢怀宁说这话时,还舔了一下嘴唇。
猥琐至极。
杜明月见状,蹙眉别过头去,多一眼都不想再看他。
她会一点点拳脚功夫不假,但现在这个情况,她护好自己,不给旁人添麻烦,才是最主要的。
只听“砰”的一声,谢怀旭夫妇被踹飞在地,生生呕出一大口血。
杜明华还在外抵御外敌,压根无暇顾及殿内的情况。
谢怀宁就这样,提着长刀一步步朝高位上的皇帝走去。
刀上,甚至还残留血迹,顺着刀刃,一滴一滴落下。
“父皇……”他迈上台阶,“你坐这个位置,坐得太久了。”
他一步步往上走,“别说儿子不孝顺,现在儿子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父皇写下传位诏书,昭告天下,主动退位让贤。”
“第二,我一刀送父皇上路,然后我再登上父皇的位置。”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轻笑道:“当然了,我呢,非常不想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
“更遑论,弑父这个罪过实在太大,我承担不起,所以,我希望父皇能选第一个,如此,皆大欢喜!”
“三皇子!如此行事,实在不妥啊!”杜元思率先开口,他为文臣之首,于情于理,此刻他都应该站出来。
“你勾结外敌,用这样的手段谋取了皇位,满朝文武,无一人会真心臣服于你!”
“史书上,也只会道你一句乱臣贼子!莫非,这是三皇子想看到的吗?”
杜元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实则,他对皇帝失望,对谢怀宁,也一样失望。
所以,他不希望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人,继续坐在那龙椅之上。
“呵……”谢怀宁不以为意,冷哼一声:“杜太傅,你为官多年,为何还会如此天真?”
“所谓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不过寥寥几笔而已,朕想让史官怎么写,他们就得怎么写。”
他说着,伸手指向皇帝,“你看我父皇,他做下那么多脏事,又有谁敢置喙半句?”
“那史书上,有写他夺臣妻吗?有写他容不下自己的儿子,然后挑唆他的儿子们,斗得死去活来吗?”
“有写他为了巩固皇权,不惜杀害众多武将吗?”
谢怀宁说到这里,冷哼一声,“都没有!”
他转身,继续上台阶:“父皇,你想好选择哪个方案了吗?”
殿内,众大臣已经被胁迫着跪了一地。
饶是他们口中高呼“不可”,但在真枪真刀面前,终究还是无济于事。
但凡他们敢妄动一下,下一瞬血溅当场的便是他们。
“朕是你的父亲!你如此行事,是要被后世唾骂的!”皇帝强装镇定,目光死死盯着那把尚在滴血的刀。
“呵呵,父皇都不怕背负千古骂名,儿子又有什么好怕的?”谢怀宁浑不在意道:“父皇,当初你的皇位怎么来的,不用儿子多言了吧?”
“我现在,不过是效仿父皇当年所为而已,我做错了什么吗?”
“父皇,你日日觉得有人篡位,不就是因为你的皇位,是你通过这样的手段得来的吗?”
他越往后说,皇帝的脸色就越难看。
毕竟,当年他上位的手段,的确没那么光彩。
但是,他不允许任何人,道他一句不是,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儿子,都不可以。
“胡说八道!”皇帝冷呵一声,“老三,只要你现在乖乖放下屠刀,朕或许还会念在父子情分上,饶你这次!”
“况且,朕可听闻你在外有了个私生子,只要你乖乖放下屠刀,朕保证,那个孩子不会因为你今时今日的行为,受到任何影响!”
“那父皇能封他为皇太孙吗?”谢怀宁没蠢到直接扔下刀子,而是直接反问道。
“一个私生子,凭什么为皇太孙!朕看你是糊涂了!”
皇帝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反驳。
“父皇,别再负隅顽抗了!现在你大势已去,还是乖乖的,把这个皇位,让给我来坐吧!”
谢怀宁脸上的笑意越发癫狂,“我若上位,我儿便是唯一的皇太子!”
“不像父皇,让几个儿子争来斗去,到头来,逼得你的儿子,反了啊!”
说话间,他已迈上最后一级台阶,长刀抵在皇帝脖颈。
“父皇,写传位诏书吧,莫再犹豫了。”谢怀宁将明黄绢帛扔在皇帝面前,嘴角笑意浅浅,眼里,满是志在必得。
“你,去伺候笔墨,等朕登上高位,许你和你夫婿团圆。”谢怀宁朝吴秀珠扬了扬下巴,道。
贤妃则是躲在皇帝身后,面上害怕,实则内心早已百转千回。
在她的印象中,谢怀旭不可能弱到如此地步,更遑论还有一个沈清辞在。
方才这二人和谢怀宁的打斗,分明是放水了的。
她虽不会武,但她不蠢,看得出来。
这两人,到底在计划什么?
为什么要故意输给谢怀宁?
又为什么,要让谢怀宁站到这个位置,却还不使出他们的后手?
正思忖着,不知何人竟趁乱塞了一把匕首在她手里,她还不及反应,就已经将手里的匕首递给了皇帝。
皇帝几乎是下意识接过,而洋洋得意,以为自己已经必胜的谢怀宁,压根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老三,你且过来,替朕执笔。”皇帝握着匕首,眼眸微闪。
说完,见谢怀宁依旧站在原地不动,他故作不悦地蹙起眉头,“怎么?现在一切已成定局,你还怕朕不成?”
谢怀宁敛眉,长刀入鞘,缓步朝皇帝走去。
那是他渴望已久的位置。
只要过了今日,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坐上去了。
第176章 致命一刀,是你捅的
全然忘了,无论是谢怀旭还是沈清辞,他们都是真真切切上过战场的。
又岂会被他轻易打倒,毫无还手之力。
再不济,单是靠着萧默安插在长安城那些个乌合之众,并他手下那几个人,又如何能牵制金吾卫那么久?
杜明华虽然头脑简单了些,但他的武力值,却是不俗。
按照常理推断,他手底下的那些人,早该被杜明华的人尽数拿下了。
然而,兴奋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现在只想快点拿到那本属于他的传位诏书。
明媱还在宁王府等着他,他们的孩子也还在等他挣回去一个好前程。
如是想着,他疾步走到皇帝跟前,看到那只字未动的明黄绢帛,眉头微微蹙起。
对上皇帝笃定的眼神,他到底还是接过吴秀珠递来的笔。
“朕……”
皇帝缓声开口,趁谢怀宁放松警惕,紧握于身后的匕首便狠狠刺入谢怀宁腹部。
只听“噗嗤”一声,匕首没入皮肉,鲜血溅了皇帝满脸。
“父……,父皇……”谢怀宁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对上皇帝那双狠厉的眼时,一瞬间泄了气。
哪怕他逼宫,他也不曾想过让父皇去死。
却不想,父皇的刀,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刺进他的皮肉……
“吾儿,朕早就说过,让你乖乖……,呕……”
皇帝的话尚未说完,喉间便涌上一股腥甜。
旋即,一大口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然后,重重跌了下去。
谢怀旭终于在此刻起身,杜明华也将叛党尽数抓获,拎着一众人踏进大殿。
谢怀宁看到这一幕时,瞳孔倏然瞪大,他原以为自己必胜无疑,全然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明明……
他瘫在地上,视线在殿内扫视,终于寻到了他想看到的那一抹身影。
然,那个人,却义无反顾站到了谢怀旭身边。
到了此时此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以为的天衣无缝的计划,其实早就已经被谢怀旭识破。
谢怀旭在等,等他先出手,等他先犯下大错,等他成为乱臣贼子,自取灭亡。
“呵呵……”
“诸公,叛党已清,诸公可自行归家去,接下来的事,本王自会处理。”谢怀旭扫了他一眼,对殿内的众位大臣缓缓道。
“来人,将父皇抬进内殿,宣太医。”
“至于三皇子,先给他止血,暂时扔进地牢吧,等父皇醒来,再行处置。”
“是!”杜明华深深看了吴秀珠一眼,招呼人押着谢怀宁离开。
快了,很快他就能和心上人重逢了。
后来,他每每想起这一幕,都懊悔不已。
若他让下人去办,没有亲自去,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进了内殿,霜华握着吴秀珠的手,浅笑,“秀珠,你是我的徒弟,去吧,为师相信你。”
她之前并不知谢怀旭等人的打算,所以早早把如何引出蛊虫的法子教给了谢怀玉。
既然已经教过,那她这个所谓“师傅”,自要看看她的徒弟,这些日子以来,到底有没有荒废一身医术了。
“是,师傅。”吴秀珠握着匕首,缓步朝皇帝的龙床走去。
她是孕妇,引出蛊虫,非她不可。
接过宫娥递来的碗,她一把割破自己手指,让鲜血流入小碟子中。
然后,扔进早已准备好的香料,香料迅速和血液混合,在屋内散发出一股奇特的味道。
格外诱人。
吴秀珠先给自己伤口包扎好,确认无误之后,方才割开皇帝手心,将那小碟子端到皇帝手边。
皇帝本就因呕血而煞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惨白。
那苍白的皮肉之下,似乎有无数虫子在皮肤之下蠕动着,朝他手掌被割破的方向而去。
那股香味越来越浓。
皇帝的面色因为引出蛊虫,也越来越痛苦。
约么一刻钟时间过去,吴秀珠额头已经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终于。
到了手腕处——
却停滞不前!
甚至,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隐隐有往后退缩的趋势。
吴秀珠死死盯着,握着匕首的手已被汗水浸透。
她紧握着匕首,当机立断,一刀挑开皇帝的手腕。
硕大的虫子从皮肉之下滚出来,她快准狠一刀扎中虫子扔进火炉。
不过须臾,那猛烈挣扎的虫子便没了动静。
榻上的皇帝,也在吴秀珠为他包扎好伤口之后,悠悠转醒。
“秀珠,朕这是怎么了?你怎的穿得如此喜庆,今儿是什么日子吗?”他眼底有一瞬的迷惘。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却断断续续的,无论他怎么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
“父皇,你被蛊虫控制了一月有余,今日,已是除夕。”
谢怀旭上前一步,淡声道:“还有,今日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皇帝只觉得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好似层层迷雾,让他看不清其中真相。
“回父皇,今日,三皇兄联合外邦,反了。”
谢怀玉跪在皇帝跟前,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淡淡道。
“所幸,五弟英明神武,已经制服了三皇兄,并已将三皇兄关进天牢。”
谢怀玉说着,话锋一转,“其实,也不全然是五弟的功劳,给三兄致命一刀的,其实是父皇。”
“什么?!”
“咳咳……”皇帝惊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是惊讶老三居然勾结外人篡位,二是惊讶他给了老三致命一击!
他最中意的继承人便是老三,他又怎么舍得给老三一刀的?
“到底怎么一回事!老四,你最听话也最懂事,你发誓,你方才所言,没有半句虚假!”
皇帝颤抖着手,指着谢怀玉,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半点谢怀玉说谎的端倪来。
“父皇,女儿对您最是忠诚,莫非现在,连女儿的话您都不信了吗?”
谢怀玉唇角带笑,笑意却半点不达眼底。
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她决定再给谢怀宁泼一盆脏水。
“还有,父皇中蛊,似乎也和三皇兄有脱不开的干系,三皇兄发现父皇不受掌控之后,才勾结外敌篡位的。”
“不,不可能!”皇帝死死盯着她,怒道。
第177章 所有的苦难都是你带来的
“父皇,女儿待您忠心耿耿,又怎会骗你?”谢怀玉唇角含笑,“对了,三皇兄现在还在天牢呢。”
“若非五弟心善,让太医给三皇兄止血,现在三皇兄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父皇,可是要背负杀子的名声呢。”
句句锥心。
皇帝的本就难看,现在越发惨白。
然,谢怀玉并没打算放过皇帝,她面色平静,在皇帝看来却是格外狰狞。
“三皇兄还说了很多,包括父皇以前做的那些脏事,父皇当初是如何上位,又是如何陷害忠诚良将……”
“三皇兄可都一一抖落出来了呢~,父皇,您如此贵人多忘事,竟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难怪父皇一直很喜欢三皇兄,原来,竟是因为三皇兄用的手段,都如此相似啊,可是,父皇可曾想过,三皇兄会反?”
“不过,这样的结果,应该是父皇意料之中吧?毕竟,父皇当年也是用差不多的手段上位的……”
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进皇帝心里。
那些苦苦隐藏的秘密,一朝被翻出来,还是当着那么多臣子的面……
他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一股闷气更是郁结心头,久久难散。
“父皇,”谢怀玉说到这里,倏然站起身,“如今你的身体已是油尽灯枯,还是早日写下退位诏书罢!”
梗在心头那股郁结之气,终是化作一口老血直接吐了出来。
“你,你这个孽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皇帝颤着手,指着居高临下站在自己跟前的四女儿。
这个,他无比信任的四女儿,口口声声说忠于他这个父皇,绝不会背叛的四女儿。
他想过任何人会谋反,背叛。
唯独没想过谢怀玉,身为女子,竟觊觎——
想到这里,他将视线投向一直站在谢怀玉身后的谢怀旭身上:
“老四,你是想让朕退位,将皇位传给老五吗?”
“不,父皇当把皇位传给女儿。”
“父皇,若本王想要你的皇位,本王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谢怀旭淡声开口。
“忘了告诉父皇,父皇因为中蛊,身体早就被蛊虫掏空了,若不将你体内的蛊虫引出来,你兴许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谢怀玉轻笑,“可是现在引出,父皇应该还有——”
“最多半个月时间。”
“对了,父皇写下传位诏书时,也别忘了下罪己诏,毕竟你的罪行,实在是数不胜数!”
她不忘补充,“若父皇不想的话,女儿现在模仿你的笔记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女儿会代劳的。”
“逆女!你这个逆女!你如此行事,列祖列宗若知晓了,你这个孽障做的事,列祖列宗也不会放过你的!”
皇帝指着谢怀玉,说话已经开始语无伦次。
说完,一阵疲惫感铺天盖地而来。
他根本无法抵抗,眼看着就要昏睡过去。
吴秀珠眼疾手快,一针直接插下去:“陛下,事情还没结束,您可千万不能睡。”
“秀珠,你也背叛朕?”
“妾身曾效忠过陛下,只是曾经。”吴秀珠从床上起身,眼底一片冷然。
“陛下现在,还是先写传位诏书,再下罪己诏吧,妾身可等着呢。”
吴秀珠掏出银针:
“陛下放心,在您心甘情愿松口之前,妾身不会让您就这样晕倒过去,更不会让您驾崩的。”
“说起来,陛下也真够可悲,就连跟在你身边多年的邓内侍,都背叛了你。”
皇帝听得又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奋力压下口中泛起的那股腥味,他死死地盯着吴秀珠,企图用感情来唤醒她:
“秀珠,我们明明那么相爱。”
“我们还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朕给你说过,要立他为太子,让他入主东宫的,你忘了吗?”
“到了那个时候,你会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待我们的孩子登基,你便是太后,你真的要为了这些人,害死朕吗?”
“陛下说下笑了,妾身从未残害过陛下,甚至还用自己的血,引出陛下体内的蛊虫,付出良多。”
吴秀珠面无表情地抽回被皇帝拽着的大袖,冷声道。
“所以,妾身理当是陛下的救命恩人才对。”
“你……”
皇帝回头一看,竟发现身边无一人可用,他竟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杜明华呢?!死哪里去了,竟还不来护驾!他可是朕钦封的金吾卫大将军!”
“哈哈哈……”谢怀玉见状,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笑出了声,“父皇,您未免太天真了吧?”
“莫非,您忘了当初,吴秀珠是如何入宫的吗?杜明华将军和吴秀珠的关系,难道你不知道吗?”
谢怀玉冷嗤一声,唇角嘲讽的笑意始终未曾褪去。
“你在吴秀珠最临近幸福的那一瞬间,摧毁了她的幸福,拆散人家好好的一家三口!”
“你凭什么以为,杜明华还会如从前那般效忠于你?”
“朕分明把你许给他了,这难道不算一种补偿吗?而且那个孩子对你也很依赖,还有——”
“忘了告诉父皇,您安插在我身边的那些人,都被我以各种借口处置掉了,后来您收到的那些信件啊,都是我伪造的。”
谢怀玉打断他的话,眉头微微挑起。
事已至此,皇帝已经被他们彻底掌控在手里,没有半分挣扎的余地。
那么,她也不介意将那些事说给皇帝听一听。
毕竟,皇帝的杰作那么多,她不过毁掉了一些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连你都在骗朕?你忘了当初,你说过会一直效忠朕吗?你当初还为朕挡下一刀,若不是朕,你现在指不定已经死了!”
皇帝只觉怒火直冲天灵盖,他甚至后悔,后悔当初没有让姜文轩下手重点。
否则,他现在也不至于被这个孽障,逼到这个程度!
“若不是父皇,对我境遇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根本不会受那么多苦!”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及这个,谢怀玉就一肚子气。
她本可以,不用吃那些没必要的苦头!
她的所有苦难,都是她一向敬重的父皇带来的!
第178章 先杀你,再自尽
“老四,你是女子,女子怎可称帝?你怎个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皇帝连连咳嗽,鲜血不住地从嘴角溢出。
“如何不能?”谢怀玉反问,“父皇,我代替批阅奏折的时候,可做得比你好多了!”
“而且,我也不会像你一样,猜忌完这个,猜忌那个,恨不得将朝中武将诛杀殆尽方才安心!”
“父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
“你懂什么?”皇帝陡然拔高声音,“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
“你现在说得好听,待你真正坐上这个位置,你就能体会为父的难了!”
“传位诏书,朕不可能写!罪己诏,你们更是想都别想!”
皇帝冷哼,“若朕当真有个三长两短,朕相信,满朝文武一定会为朕讨一个公道!”
“父皇忘了,女儿能模仿您的笔记,女儿更是清楚玉玺放在何处。”
谢怀玉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所以,父皇还是好好想想吧,若你按我们所言做了,说不定我们还会让你好好活着。”
“活着,忏悔你曾做过的那些事!”
“当年母妃去的时候,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寝殿,父皇也要好生体会一番,否则,怎么对得起母妃?”
谢怀玉冷冷扫了他一眼,“我们先走吧,我相信,父皇会想通的。”
她说着,伸手去牵吴秀珠,意图把吴秀珠一起带出寝殿。
然,吴秀珠抽回手,冲她笑得格外温婉:
“瑞阳公主,璟王,王妃,你们先出去吧,我还有些话,要和陛下说。”
“说不定,我跟陛下说完,他就会拿出你们想要的东西了。”
“可……”谢怀玉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她,心头总感觉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公主放心吧,陛下现在这副模样,又能将我如何?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好,我们留了人在外面,若父皇做出任何对你不利的事,你一定要叫人。”谢怀玉嘱咐道。
“好,多谢公主关怀。”吴秀珠微微颔首,轻笑道。
众人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多少还是有些放不下吴秀珠,他们总担心她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但,她被皇帝强行纳入后宫,已经受了太多委屈,若现在连几句话都不让她说,她怕是会更想不开。
众人不再纠结,迈步出了殿门,顺手合上殿门。
不过几息之间,寝殿内,就只剩下皇帝和吴秀珠二人,伺候的宫人都没留下一个。
“陛下,为什么是我?”
吴秀珠目光柔和地送走他们,转过头时,已经满面冰霜,“就因为,我眉眼和奚芜贵妃有三分相似吗?”
“呵呵……,秀珠,你老实告诉朕,朕体内的蛊虫若是早早引出,朕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如今命不久矣的下场?”
皇帝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转移话题。
“是!”吴秀珠格外坦诚,她觉得,没有必要和一个将死之人扳扯那么多。
“而且,我早就知道解蛊的法子,只不过,他们不想让我早早给你解蛊,当然了,我也不想。”
“呵呵呵……”皇帝发出一连串的冷笑声,忽然觉得他这一生格外悲哀。
他想,若是他当初珍惜了奚芜,现在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当初,奚芜满心满眼都是他,为了他,甚至不惜和家族对抗。
结果呢,他终究是为了权势,当了负心人。
难道,这就是报应吗?
“陛下,若是识相的话,还是早些下诏吧。”
说着,她从靴中拔出一把匕首,缓步向皇帝走去:
“陛下,如若不肯,妾身就先一刀捅死你,再自尽,陛下以为如何?”
“刺杀当今圣上,你就不怕株连九族吗?!”
“陛下以为我在乎他们?”吴秀珠缓缓绕到他身后,眼底闪着兴奋的光,“我巴不得他们死!”
“那个孩子呢?!莫非你连那个孩子的死活都不顾吗?”
“陛下说笑了,那个孩子入的是杜家族谱,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吴秀珠浑不在意。
“其实,我觉得陛下若是被我一刀就这么了结了,未免太轻松,不如,我一片一片将陛下的肉割下来!如何?”
她眼底尽是癫狂神色,嫣然已经存了死志。
“你疯了吗?”皇帝一向淡然,听到吴秀珠这明显不对劲的语气,也明显慌乱起来。
“若陛下把我们想要的东西交出来,我便给陛下一个痛快?如何?”
“朕写,朕写还不行吗?!你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皇帝颤着声道,他方才明显感觉到冰凉的刀刃刺破了他的皮肉,温热的血液从脖颈一路往下流。
他甚至,不敢低头看看。
在吴秀珠的胁迫之下,他缓步朝御案前走去。
提起笔时,却久久不知如何下笔。
临了,他始终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这一生,一直都在奋力往上爬,面对好不容易坐上皇位,他忌惮那些个手握重兵的武将有什么错?
单单只是收回兵权,有什么用?
他们在军中的威望仍存。
他只不过是为了坐稳皇位,才出此下策的。
“陛下,作孽太多,不知道如何写吗?”吴秀珠手中匕首又进一寸,“若陛下不知道的话,不如妾身来念,陛下来写!”
“朕于……”
“朕自己写!”皇帝及时打断吴秀珠的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后,方才缓缓道。
笔墨在明黄绢帛上晕开,吴秀珠双目死死盯着,生怕他再闹什么幺蛾子出来。
待到传位诏书和罪己诏都尽数写完,吴秀珠看过确认无误之后,才冷笑一声。
然后,一刀直接捅进了皇帝心口,却又刻意偏离半寸。
她就是要让皇帝被救回来,痛苦地活着,看着他渴求的权利,落入旁人之手,而无能为力。
若非整个皇宫都已经被谢怀旭等人控制,皇帝的人都被处理了个干净,她现在,又怎可能自己报仇雪恨!
“陛下,再见了!”
想到过往种种,她只觉无比屈辱。
她的女儿,不能有这样一个,满身污点的母亲。
如是想着,她拔出刀,对准微微隆起的腹部,狠狠捅了下去。
第179章 最多续命一年半载
这个孩子,是个孽种。
她绝不容许这个孽种生下来。
捂着鲜血汩汩直流的腹部,她缓步朝殿门的方向走去。
只要,打开那扇门,他们进来之后,就能救下半死不活的皇帝,至于她……
她握着匕首的手又紧了些。
等他们一进来,她就把匕首拔出。
她的女儿,不需要她这样一个满身污点的母亲。
只要没有她,她的女儿便是名门闺秀,出身世家。
无论以后是嫁人生子,还是另作他选,她的路都会宽广许多。
况且,她还曾有过一个做公主的嫡母。
吴秀珠缓步朝门口的方向挪动,眼前越来越模糊,脚步越来越沉重。
下一瞬,她重重跌在地上,眼睛还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门开了,她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谢怀玉等人察觉到不对,又闻到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时,当机立断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浑身是血,也要朝门口爬的吴秀珠,还有吴秀珠身后已奄奄一息的父皇……
“霜华!”沈清辞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抱起地上的吴秀珠。
谢怀旭姐弟则是朝皇帝的方向走去。
两人被安排并排躺在一起,霜华蹲在中间,先给两人都喂下保命的药丸,又利落地剪破衣服,给二人止血包扎。
“秀珠入刀的位置,刻意偏了半寸,陛下顶多昏迷个十天半个月就能醒来了。”
“不过,陛下的情况,相信公主和璟王都清楚,就算奴婢用药物给他吊着命,他也会活得很痛苦……”
“而且,最多能撑个一年半载。”
“那就用药材吊着他的命。”谢怀旭毫不犹豫道,“他不配死得这么轻松。”
“吴秀珠呢?她怎么样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谢怀玉面露担忧,这吴秀珠要有点啥事儿,杜明华不得疯啊!
“她——”
霜华深深看着吴秀珠,长叹一口气后,才缓缓道:“她这一刀,是奔着要命去的……”
“许是腹中孩子发育,让她脾脏移了位,所以,勉强能保住一条命,但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奴婢就不确定了。”
“她腹中这个孩子,保不住了。”
“她腹中这个孩子不重要。”沈清辞淡淡道,“我相信,她也不想要这个孩子,你现在只需要保住她,就够了。”
“只是,你方才说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是什么意思?”沈清辞蹙眉问道。
“回王妃,秀珠存了死志,她这一刀下去,压根就没想过自己能活下来,若非这个孩子,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霜华只觉痛心。
吴秀珠是个好苗子,好学又聪慧。
谁料她命途多舛,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狗皇帝。
霜华眉头紧蹙,看向皇帝的眼神越发晦涩。
难怪就连他的亲生儿女,都不希望他死得太轻松。
做了这么多孽,就这么死了,的确太便宜他了。
“锦屏,你先去知会杜将军一声。”沈清辞蹲下身,拿起帕子给吴秀珠简单清理了一下脸上的血污。
“你怎么就那么傻?不过是被脏东西咬了一口而已,何苦非要如此折磨自己?”
“你也不想想,盼归那孩子才多大,你难道忍心她小小年纪就没了娘吗?”沈清辞无奈叹气。
没有娘的孩子,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太清楚了。
“你又不是为了攀权附贵,你是被迫的……”
一直没反应的吴秀珠,在听到盼归的名字时,手指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了动。
“五弟——”谢怀玉这时才注意到案上的东西,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拿起来的。
无论是禅位诏书还是罪己诏,都工工整整地放在那。
“明日一早,便下发吧。”谢怀旭大概扫了一眼,嘴角溢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原来,他迟迟不肯写,竟是自己和四姐,对他太和善了吗?
看到这些熟悉的字眼,他没有半点感到痛快,只觉得无比惋惜。
若非他疑心深重,自己和七妹,又怎会沦为没娘的孩子,在后宫之中,受尽磋磨。
“五弟,母妃的仇,已经报了,她九泉之下,也该安息了……”
谢怀玉抱着那份罪己诏,眼泪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
她对她的亲生母亲没有半点记忆,唯一的温暖,是奚贵妃给的。
可是,她什么都没能为奚贵妃做,到头来,奚贵妃离世前,她甚至都没能在床前尽孝。
在她被皇帝下旨,下嫁姜文轩时,她其实已经认命了——
可,当她被殴打、被辱骂时,她在想,若是母妃还在,应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过得如此苦。
好在,后来的后来,她逃出来了,还被谢怀旭救下。
她所有的苦难皆拜皇帝所赐,她怎能不恨?
“是啊,母妃和外祖一家,也该安息了。”谢怀旭轻笑。
下一瞬,一只温暖的手就覆上他的手:
“阿旭,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接下来,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扶谢怀玉上位,说得简单,做起来,何其艰难?
哪怕他们手里握着太上皇的传位诏书,朝堂上那群迂腐的老东西,又怎会轻易妥协?
“皇兄,皇嫂,父皇他怎么样了?”
谢怀安穿得像个兔子似的,径直闯进大殿。
她知道谢怀旭他们在除夕夜会有大动作,但具体是做什么,他们从未告诉过她。
一踏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并排躺在一起的吴秀珠和皇帝。
两人俨然一副没了气息的模样。
她脚步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迈出去的脚都还悬在半空。
她对皇帝的感情一直很复杂,所以面对这一幕,她的确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伤心吗?
好像并没有。
“他还活着。”
谢怀旭淡淡开口,旋即话锋一转:“不过离死,也不远了。”
谢怀安的脚步刚落地,又不知该做何反应了。
谢怀玉上前,握着她冰凉的手,“七妹,他待你还算不错,若你难过,可以哭,我们不会怪你。”
“四姐,我早早没了娘,现在,连爹也没了,哪怕这个爹,对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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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若他再早一点
谢怀安猛地扑进谢怀玉怀里,她性格相比于其他皇子女单纯得多,是以,会有这样的反应,众人并不意外。
她只觉得,心里莫名有些酸胀,至于眼泪,却是半滴未掉。
“四姐,若母妃还在,她看到昔日心上人落得如此下场,会难过吗?还是会开心?”
她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倒叫谢怀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
母妃,将门之女,当是个敢爱敢恨的性子。
只是,她当初为父皇付出得太多,所以才会把自己折磨成那副模样。
她的家人,因为她的执拗,尽数死于非命。
她定是想报仇的吧。
可惜,那时的她,已和笼中雀无异。
想反抗,却又无能为力,所以只能挺着一个大肚子也要搬到冷宫。
后来,哪怕被接出来了,她也将自己困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最后,抑郁而终。
“怀安,母亲临走时,给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谢怀玉温声问她。
“母妃,想离开这里,她说,她想回家。”
“好,那,我给外祖一家平反,再让母妃,回家。”谢怀玉伸手揉揉她的头,声音温柔似水。
“秀珠!”
随着她话音落下,杜明华那粗狂的声音,就由远及近响起。
他快步踏进殿内,看到躺在那儿,毫无反应的吴秀珠时,双目猩红。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瑞阳公主,你不是答应过,要让我的秀珠回家吗?!”
谢怀玉别过头去,“她……,存了死志,不过有霜华在,她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了。”
“只是——”
下面的话,谢怀玉说不出口。
“只是她自己不想醒来。”霜华补充,转过头看向杜明华:“杜将军,我希望你能把人照料好。”
“她现在的情况,很需要你们这些至亲之人,多在她耳边给她说说过往。”
“还有,每隔三天,要送她来一趟王府,我需要给她诊脉,施针。”
“如此,秀珠就能醒过来吗?”杜明华语气急切地问道。
霜华见他这猴急的样,气得深吸一口气,才道:“杜将军,只要你坚持,假以时日,她应该会醒过来的!”
“而且,她最挂念的人,应该是盼归,所以,你多让盼归跟她说说话,或许比你自己跟她说话还有用。”
“好……”
杜明华应道,“那我现在,可以带她离开了吗?”
“待我开几个药方,你回去后,按时给她服用。”霜华说着行至案前,提笔写下药方交到杜明华手里。
“记住,她刚小产了,药一定不能停。”
霜华千叮咛万嘱咐,生怕这位大老粗转头就给忘了。
“是,我记住了。”
杜明华接过药方,小心翼翼收好,然后才蹲下身,将吴秀珠小心翼翼抱起,失魂落魄地朝外走去。
他现在无比懊悔。
若他方才,没有亲自送三皇子去天牢,一切是不是就都会不一样?
他该早早来寻秀珠的,如此一来,他的秀珠或许就不会想不开,或许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素来不爱坐马车,觉得马车磨叽,不如骑马快的他,今日老老实实坐上马车,还让下人将马车内炭盆烧得尤其旺。
小产的妇人,见不得风。
他知道的。
方才抱着吴秀珠出大殿时,他亦将自己身上的大氅拆下来给她裹得严严实实。
“将军,我们现在回府吗?”小厮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回去,通知小娘子,让她到我房里来,见见她的娘亲。”
杜明华垂眸,盼归是个大孩子了,她有权利知道家里发生的任何事。
何况,瑞阳公主说得对,盼归聪慧。
就算他有意要瞒,也是瞒不住的。
方才,那个唤作霜华的大夫还专程交代了,让盼归多和秀珠说说话,或许秀珠,就能早点醒来。
“是,奴婢这就去办。”小厮应下,安排人先回了杜府,自己才驾着马车慢悠悠地往回赶。
马车内,杜明华尽可能将人放平,眸中是化不开的沉痛之色。
越看吴秀珠这张惨白的脸,他就越是自责,痛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吴秀珠,更痛恨自己,为什么非要先送三皇子去天牢。
明明,只要他早一点到……
懊悔和自责深深裹胁着他,似要将他拽入深渊,无法自拔。
当初,他没能保护好吴秀珠,害得吴秀珠落到皇帝手里,现在,他还没保护好吴秀珠,害得吴秀珠变成这般模样。
“秀珠,你醒来看看我好不好,我和盼归都很想你。”
“你怎么就那么狠心,丢下我们父女两?”
“我虽奉命娶瑞阳公主,可我和瑞阳公主什么都没发生,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紧紧握着吴秀珠那冰凉的手,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给吴秀珠一些温暖。
“盼归做梦都在叫娘亲,你难道忍心让她以后都是个没娘的孩子吗?”
见吴秀珠毫无反应,他心一横,“秀珠,若你就这样抛下我们,我就把盼归扔出去,把她从族谱除名!”
“届时,她会沦为人人喊打的小乞丐,她会被人狠狠欺负,她可是你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你真的忍心吗?!”
“将军,我们到了。”
小厮在外面听得直叹气,再怎么拖延,终究还是到了杜府门口。
小娘子裹着厚厚的狐裘,由郑聪牵着,乖乖地站在门口。
“阿爹,娘亲真的回来了吗?”看到马车,她双眼放光,像脱缰的野马一般朝马车冲去。
“阿爹!方才府里的小厮来报,说娘亲受伤了,是真的吗?娘亲伤得严重吗?”
“哎哟,小娘子,您别冲动,等将军抱您娘亲下来啊!”小厮见她手脚并用就要往凳子上爬,忙阻拦道。
“您要是摔了,少夫人和将军定会很心疼,您可别冲动。”
“好,那我在这里等娘亲。”盼归后退几步,给杜明华让出下车的空间,眼巴巴地看着马车。
虽然,公主亲不久刚带她和娘亲见过,但,她还是很想念娘亲。
所以,在听得小厮来报时,她等不及娘亲自己进屋,而是马不停蹄地跑出来迎接,甚至连小厮后面说了什么,她都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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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你会嫌弃你娘亲吗?
她满心满眼,都是即将见到娘亲的喜悦。
此刻,她正眼巴巴地盯着车帘的位置,只希望她日思夜想的娘亲,早早从马车上跳下来,然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如是想着,她开心地笑出了声。
然,下一瞬,她的笑容就一寸一寸僵硬在脸上。
马车上的人的确下来了。
她心心念念的娘亲的确下来了。
只是,她的娘亲,是被她的阿爹抱着下来的。
“娘亲!”她颤着声,迈着小短腿小跑着上前,紧紧抱着杜明华的腿,一只手还抓着吴秀珠散落下来的衣裙。
“阿爹,我娘亲怎么了?你方才不是派人来说,盼归能见到娘亲了吗?为什么娘亲会是这个样子的?”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都破了音,“阿爹,我娘亲是不是死了,阿爹!”
“盼归,我们先让开,让将军把少夫人先抱回去,外面冷,夫人现在的情况受不得凉。”
方才,盼归一心都是即将见到娘亲的喜悦,但他却把小厮的话听了个完全。
少夫人,因觉得这段入宫的日子无比耻辱,是以,在宫里选择了自裁。
现在,少夫人的一条命算是保住了,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愿意醒过来。
“阿兄,盼归是不是没有娘亲了?”她转头扑进郑聪怀里,哭得伤心又绝望。
“不会的,当娘的,哪有舍弃自己孩子的?有你在,少夫人早晚都会醒过来的。”郑聪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
见杜明华抱着吴秀珠进府,他忙牵着盼归那因为害怕而冰凉的小手跟上,“盼归妹妹,我们先去看看,将军怎么说。”
一边走,他还不忘一边伸手擦掉盼归脸上的泪水。
老天爷一定不会这么残忍的。
少夫人,肯定也舍不得丢下小盼归。
小盼归这么可爱,她怎么舍得?
眼前这一幕,却让他难以自抑地想起了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在被一刀刺穿腹部,仍朝躲在衣柜,准备冲出来的那一刻冲他摇头。
他的母亲,在大火烧起来时,撑着已被鲜血染红的身体,起身打开柜门,将他塞进了水缸——
他的眼眶渐渐湿润。
自那时候起,他就知道,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其余的都是浮云。
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阿兄,你在想念你的娘亲吗?”盼归察觉到他情绪低落,转过头,温声问他。
“没关系,等我的娘亲醒来,我的娘亲就是你的娘亲。”盼归冲着他笑。
只是,这个笑太过苦涩。
因为,她也不知道,她的娘亲会不会醒来。
她的娘亲,会不会就这样,残忍地抛下她,让她当个没娘的孩子吗?
“你放心,少夫人肯定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郑聪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毕竟,失去娘亲后的每个夜晚,他总是哭着醒来。
午夜梦回时,都是娘亲被火舌吞噬的模样。
若非姨母一直耐心陪在他身边,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才能从亲眼看着母亲被杀害的阴影中走出来。
“盼归,过来一下。”杜明华小心翼翼地将吴秀珠放下,才朝盼归招招手。
然后,他蹲下身,尽可能平视盼归,双手轻轻搭在盼归肩上:“你还记得,你娘亲的师傅吗?”
盼归点头。
在阿爹出现之前,娘亲常常带她去璟王府。
璟王府里的人对她都很友善,师祖更是常塞给她糖果,还会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她说,你娘亲虽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但你娘亲不愿意醒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盼归的眼泪也随之落下,她抽抽搭搭道:“娘亲是不想见到盼归吗?为什么娘亲不愿意醒来?”
“盼归,听爹说。”杜明华这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想通了很多事。
似乎,失去真的能让人成长。
哪怕是他这样一根筋的大老粗。
“当初,阿爹本来都要去向你娘亲提亲了,奈何意外先到来,你的娘亲被皇帝看上,并强行留在宫里。”
他说到这里,只觉心痛如刀搅。
但,他不得不继续往下说。
“你的娘亲,在宫里过得很是屈辱……”
想到猎场那一幕,当时若不是沈清辞安排的人及时按住他,他恐怕都要冲上去找皇帝理论一番!
普天之下,哪有当着众臣子,那样轻薄后妃的?
他们大邺是礼仪之邦,又不是那些个不懂规矩的蛮夷!
那般行径,与昏君何异?
杜明华手握成拳,逼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好半晌才继续道:“她为了讨好皇帝,假扮曾经贵妃的模样——”
“后来,她还怀了孩子,她更觉耻辱无比,这个孩子,不是她想要的,是她被强迫的证明,更是她的耻辱。”
“所以,她才会在一切尘埃落定时,选择抛弃我们,她担心你会因为她的过往,被人指指点点。”
“盼归,告诉爹,你会嫌弃你的娘亲吗?”
“不会!”盼归答得坚定,“当初,娘亲为了生下我,养大我,吃了很多很多苦。”
“虽然娘亲从来都不说,但是以前我们住的小院,邻居奶奶经常跟我说,让我长大以后,一定要对娘亲好。”
“而且,娘亲是被逼的,她又不是自愿的。”
杜明华深深地看了盼归一眼。
似乎这一瞬间,全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孩子会这么懂事聪慧。
她半岁之前,吴秀珠一直带着她。
后来,吴秀珠进宫做女医,大多数时候无法随时带着她,不得不将她托付给隔壁邻居。
那个叫狗蛋的孩子,他爹读书多年,虽无太大建树,但好歹也是个秀才。
至于秀才公为何会给孩子取这么个名字,据说是因为那个孩子自小体弱,三天两头在生病。
他就本着取个贱名好养活的想法,给那孩子取了这么个乳名。
“好孩子,那你以后,多跟你娘亲说说话好吗?”杜明华轻轻揉揉她的脑袋,“想到什么,你就说什么。”
“说不定,假以时日,你娘亲就醒过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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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过往
“爹,我跟娘亲说话,她真的会醒来吗?”盼归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她视线缓缓移到吴秀珠身上,只见她容色苍白,整个人似乎被抽干了精气一般。
“肯定会的!”杜明华眼神坚定,“你娘亲最疼爱的便是你,她肯定不舍得丢下你一个人。”
“好!”
“爹,先让莲心姨母来给娘亲清洗一下好不好,娘亲这个样子,肯定很难受。”
“嗯——”
杜明华点头,朝郑聪道:“聪儿,去唤你姨母过来。”
“是,将军。”
郑聪转身的瞬间,一直强忍住的眼泪终于“唰”地掉了下来。
他现在想着,少夫人能醒来就好。
这样,盼归就不会像他一样,沦为没娘的孩子了。
虽然姨母对他一直很好,他也真心把姨母当成母亲敬重。
但是,他到底耽误了姨母。
姨母当初在母亲坟前发誓,此生不再嫁,只求能将他平安抚养长大,若他能成才最好。
若是不能,也要学一门糊口的手艺,以免将来在这世上无法立足。
打那开始,他念书便无比认真。
唯有如此,才能对得起姨母做出的牺牲。
当然,若是遇到真心对待姨母的人,譬如将军对夫人这样的,他也会劝姨母,不要因为他,放弃有心人。
如是想着,他深吸一口气,跑得更快了些。
推开房门,将今日的事悉数告知莲心后,他拽着莲心就往外走。
莲心迟疑了一瞬,心头歹念一闪而过,披上衣服跟着郑聪出了门。
现在,郑聪能在杜府族学念书,她不用签身契,杜府还给她发月钱,她怎么能生出那样的心思来。
如是想着,她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耳光。
只是郑聪还在,她并未有这样的动作,恐引起郑聪怀疑,只是加快了脚步。
……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杜元思和林秋自然知情。
他们无奈对视一眼,看着书案上已经签字的和离书,默默叹气。
“秀珠那孩子也是傻,怎就这般想不开?”
林秋手上研磨的动作不停,“男人真心能管几时?现在明华是对她痴心一片,谁知道未来会不会变?”
“到时候我们再去了,谁还能护着盼归这孩子。”
“哎,夫人此言差矣,为夫对你的心,那是天地可证日月可鉴的嗷!”杜元思慌忙反驳表忠心。
“哼!一把年纪,还这般油腔滑调。”林秋冷哼一声,眼角眉梢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老夫才没有油腔滑调,初见夫人,老夫便对夫人一见倾心。”
他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回家后啊,我是茶不思饭不想,央着母亲抓紧去提亲,免得夫人这般好的娘子,叫人抢了去!”
“噗嗤……”林秋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之所以会和秦家交好,正是因为她打小就在秦家长大。
她的父亲,是秦老将军手下副将,为秦老将军挡刀身亡,她的母亲得知父亲死讯,一病不起,不多久也撒手人寰。
秦老将军将她收为义女,对她几乎是无有不应。
她想习武,秦老将军亲自教她,她想念书,秦老将军便请来最好的夫子。
怨吗?
其实是怨过的。
尤其看到秦晚吟趴在老将军和老夫人膝下撒娇时,她在想,若是爹娘还在,她是不是也能这样潇洒肆意。
然,下一瞬,秦老夫人就把她也揽入怀中,说她这辈子,能得这样两个暖心的女儿,已是知足。
那一刻,她鼻头一酸,所有的怨怼瞬间化作虚无。
秦家的兄弟姐妹,亦从未将她当成外人,秦晚吟有的,自然而然也有她的一份。
她的院子,和秦晚吟的院子比邻,都是无论早晚,都是坐北朝南的好格局,冬日暖阳照射进屋时,似乎也照散了她那点龌龊心思。
秦家众人怜她失了双亲,害怕她融入不了那个家,但他们也不会过度迁就,让她生出自己寄人篱下的感觉来。
后来的后来,她渐渐释怀。
说起她和杜元思的相遇,倒是她美女救书生。
起因很简单,杜元思乔装在外游玩,结果被人刁难,她恰巧撞见这一幕,顺手打倒那几个地痞,然后事了拂衣去。
回到家中后,她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对那个呆子书生念念不忘。
同时,也懊悔不已。
她懊悔自己当时举止太过粗俗,若人家郎君没有看上自己,甚至对自己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又当如何?
当然,并没有到的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
是以,在秦老夫人拿着画像,说明杜元思的家世,又询问她是否中意时,她内心其实是欣喜的。
秦老夫人见她那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转天就将结果告诉了杜家请来的媒婆,又着手给她准备嫁妆。
她的婚事敲定以后,秦家便开始为秦晚吟择婿。
她只记得,最后她出嫁时,嫁妆还要比秦晚吟多上好些。
“夫人?你想什么呢?”杜元思见自家夫人陷入沉思,深知她大抵又想起了那些过往。
总归,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没事,主君,天色不早,让小厮将和离书送去给大郎,我们也早些歇下吧。”
林秋笑笑,拿起案上的和离书,吩咐小厮送去给杜明华。
“夫人,过去的事,切莫忧思,斯人已逝,而今我们也算为他们报仇雪恨,活着的人,终归是要好好活着。”
“主君,我无碍。”
今日宫里发生的事太多,待到明日一早,怕是文武百官都要被叫到御前。
“待一切尘埃落地,随我去瞧瞧义父义母他们吧,好久没去看他们了。”
“夫人说了算!”杜元思应得爽快。
旋即,他收拾好笔墨,起身,扶着林秋朝外走。
“夫人今日随为夫折腾了一天,定也累了,回去我打水给夫人洗个脚。”见林秋面色还带几分担忧,他又道:
“夫人放心,老三那个犟骨头啊,现在在天牢里呢,指不定如何奚落三皇子。”
“而且,最难的时候她都已经熬过来了,所以,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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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你猜,她会怎么对那个孩子
都说最了解孩子的人,莫过于父母。
真就叫杜元思说对了,杜明月现在就在天牢待着。
她满身素缟,此番是以秦骁未亡人的身份而来。
狱卒瞧见她,原还不想开门,但见她眼神一凛,又搬出璟王和璟王妃——
加之,三皇子现在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无法对杜明月不利,狱卒犹犹豫豫才打开了牢房门,然后悄然退下,把空间留给这对仇人。
“谢怀宁,你不是胸有成竹,以为自己一定能够赢吗?现在,怎么落得如此下场?真是,狼狈啊!”
杜明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尾微挑。
见他毫无反应,杜明月方才继续道:“你还不知道吧?明媱,是我的人。”
“现在你败了,你猜猜,那个孩子会是什么下场?”
“你说什么?”一直对杜明月视若无睹的谢怀宁倏然抬头,“这怎么可能?你在骗我对不对?!”
“呵?骗你?你都已经落到如今下场了,你觉得我还有必要骗你?”杜明月不屑地嗤笑一声。
“若不是你,明媱只需再等两年,就能和她自小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君成婚。”
“可是你!为了你的野心,为了讨皇帝欢心!你害死了秦家满门!”
“父皇早就忌惮他们了,我做错了什么?再者,跟了我,不比跟着秦府一个家奴强?”
谢怀宁不知道杜明月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但以明媱的身份,若想做正妻,只可能嫁给秦家的家奴。
“跟着我,她享受荣华富贵,穿锦衣华服,吃山珍海味,我何曾亏待过她半分!她对我亦是满腔爱意!”
谢怀宁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强颜欢笑道。
“呵!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贪图那点虚无缥缈的权利吗?”杜明月缓缓蹲下身,一把扼住他的下颚:
“告诉我,当初明明有很多种办法,你为什么,非要秦家满门性命!回答我!”
“呵呵呵……,杜明月,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在念着他?你嫁给我这几年,我事事迁就你,对你还不好吗?”
谢怀宁只觉得内心悲戚无比。
曾几何时,他也是爱过杜明月的。
惊鸿一瞥,一眼万年。
奈何,她早已定下婚约。
后来,察觉到父皇有除掉秦家的想法,他便顺水推舟,既能讨父皇欢心,又能娶得心上人。
谁能料到,秦骁一死,她便要寻死觅活?
那一瞬,谢怀宁竟有些懊悔,他想,他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他是不是应该成全这对苦命人?
然而,转念一想,这件事,就算他不去做,只要父皇有那个意思,自有人前仆后继去做。
秦家覆灭,是迟早的事。
既然杜明月迟早要面对失去秦骁的痛苦,那不如长痛不如短痛。
每一次听到下人送来杜明月寻短见的消息,都是对他内心的一次凌迟。
整整两年,杜明月浑浑噩噩过着,压根就没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一旦有机会,就想着下去找那个早就死透了的秦骁。
他实在没了办法。
他知道,杜家父子,其实一直在查秦家覆灭一事。
是以,他故意漏了一点马脚,让杜元思那个老狐狸察觉到端倪。
如此一来,只要杜明月能听到他们的对话,那杜明月就一定能重拾活下去的希望。
为此,他筹划良久,为确保杜明月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不惜辗转买通她身边的丫鬟,将她引到杜元思书房外。
如他所想,杜明月的确重拾生的希望,只不过,对他也恨之入骨。
但他,不悔。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诚心,杜明月迟早会看到他的付出。
就算是坚冰一般的心,也该融化了。
然而,他想错了。
也低估了杜明月和秦骁青梅竹马的情谊。
哪怕自己已经落到如今这个下场了,杜明月还是不忘来奚落自己,质问自己。
她的心里,早就被秦骁那个死人住满了,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对我好?”杜明月听到这三个字,只觉无比讽刺。
“我需要你对我好吗?真正对我好的人,被你害死了!那才是我相伴一生的人!”
“这是父皇的意思……”
“可真正动手的人是你!是你陷害秦家通敌叛国!若你不下手那么快,他们一定会察觉到问题,做出应对之策!”
杜明月直接打断她的话,“而且,现在你那个父皇,也遭到他应有的报应了!”
“你还不知道吧?你的父皇其实早就中蛊了,今儿个,你造反,气得他吐血,只要引出那蛊虫,他便会受尽折磨而死!”
“怎么可能?”谢怀宁闻言,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我父皇,他不可能的……”
“没什么不可能的。”杜明月嗤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即将登上皇位的,是瑞阳公主!”
“你最是瞧不起女子,而今,你却输给了女子,真是可悲可笑!”
“父皇真是糊涂了!”
怎么能将皇位传给一个女子!
“对了,等到你行刑时,我会让明媱带着那个孩子去看你的。”
杜明月继续诛心:
“以明媱对那个孩子的厌恶程度,她大抵会直接将孩子扔在刑场,能不能活下来,就看那个孩子的造化了。”
“不!明月,你们不能这样,那是我唯一的血脉了,他未曾入皇家玉牒,不算是皇家人,求你放过他好吗?”
谢怀宁从未想过会输,他原是胜券在握的。
然,杜明月只是冷冷地抽回裙摆,甚至一脸嫌恶地掸了掸。
“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当年秦家大嫂,身怀六甲,也不曾见你们皇家人多动恻隐之心啊。”
“怎么,现在刀子扎到自己身上,你倒是知道痛了?”
“明月!”谢怀宁眼瞧着她要走,慌乱伸手想去抓住她,然,他镣铐加身,压根无法大幅度挪动。
加之,他现在又身受重伤。
稍一动弹,伤口就会裂开。
这里是天牢,关押重犯的地方,进了这里,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哪怕曾是天潢贵胄,也一样。
“对了,你那些小动作,其实都在璟王的眼皮子底下。”
杜明月行至牢房门口,又顿住,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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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总要有人圆满
“什么?”
“你以为你调动的人,你所合作的萧默,在这场谋反中,听的都是谢怀旭的话。”
杜明月回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轻蔑。
“之所以让你在大殿内闹腾那么久,就是在引导你,把你和陛下做的那些脏事都抖落出来。”
“毕竟,当时在场的人,可都是朝中三品以上大员。”
杜明月说到这里,顿了顿,才继续道,“所以,你在我们眼里,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其实和跳梁小丑无异。”
说完,她连谢怀宁的脸色都懒得看了,只在白芷的搀扶之下,款步朝外走去。
一切,终于都真正的结束了。
她伸手握紧挂在胸前的小葫芦,终于露出了这么多年来,第一个最真切的笑。
“骁郎,现在仇人都遭报应了,你在下面,也该安息了吧?”
“娘子,天色太晚了,我们先回府吧。”白芷搀着她,还顺手给她裹紧披风。
“嗯——”
因着过年的缘故,皇帝特地下令解除宵禁三天,为与民同乐。
是以,她才能在深夜还在皇宫走动。
踏出天牢门,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天空飘落的雪花,又一次笑出了声。
“明月,喝点?”
沈清辞抱着两个酒坛,顺手塞了一个进杜明月怀中,“这么好的日子,不喝点怎么行?”
她话锋一转,“不过,你要不要去看看那位,他被吴秀珠捅了一刀,暂时还醒不过来。”
“不了,不过,秀珠怎么不一刀子给他直接捅死!留他一条命作甚?祸害吗?”杜明月断然拒绝。
若非皇帝疑心深重,她的骁郎又怎会出事?
而且,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有什么好看的?
“也罢,那陪我喝点吧,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忙呢。”
她挽着杜明月就往外走,“今年这个年,虽没吃上团圆饭,但怎么就不算另一种圆满呢?”
该死的死,该伤的伤,该退位的,也退位了。
“好。”杜明月应下,转头吩咐白芷:“你差人回杜府告诉一声父亲母亲,我今夜就不回去了。”
“娘子放心,奴婢这就去办,一会再去璟王府寻娘子。”
白芷知道这两人指不定还有什么知心话要讲,干脆借着这个借口,先暂时离开。
“对了,吴秀珠不是还怀着孩子吗?捅了皇帝一刀?她还好吗?”
杜明月踏进天牢时,沈清辞派来的人没有给她说过吴秀珠怎么样了。
想到自家兄长对吴秀珠的痴迷程度,她还是开口询问道。
“她——”沈清辞垂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杜明月这个问题。
“她捅了皇帝之后,也捅了自己一刀,奔着要命去的……”
“霜华说,若非她力竭,她甚至想把那个尚未成型的孩子剖出来。”
这还是霜华后来偷偷跟她说的……
“那她现在还好吗?”
杜明月立马焦急地问道,这番行径,她光是听着就已经心惊胆颤了。
她不敢想,若是吴秀珠有个三长两短,自己那刚满四岁的侄女怎么办,兄长那个一根筋又该怎么办?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她不愿意醒来。”
沈清辞如实道:
“霜华说,那个孩子在她腹中发育,致使她内脏移位,才堪堪保住性命。”
“没想到,到头来救了她的,竟是那个她视为耻辱的孩子……”
杜明月一阵唏嘘。
她没有资格去批判吴秀珠的这种行为,甚至希望吴秀珠能忘掉入宫之后的这段日子。
毕竟,这不算什么好的回忆。
她的这一生已经够苦了,眼看着即将够到幸福,就这样被狗皇帝给毁了!
她是这样想的,自然而然也是这样跟沈清辞说的。
甚至还问沈清辞,霜华医术那么厉害,能不能调配出让人遗忘过往记忆的药水。
“噗嗤……”沈清辞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伸手戳戳杜明月的脑袋,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
“说句实话,你非要寻死觅活时,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
“但是,你还是少看点话本子吧,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存在?”
“而且,明月,如果她是因为那段记忆太痛苦,大脑出于保护她自己,而遗忘了那段过往,那我们自是乐见其成。”
“如果是被迫忘记,她就不再是完整的她了。”
沈清辞神色怅然,拿起酒坛子猛灌了一口酒:
“明月,一个人若是没了记忆,那这个人,还是完整的自己吗?”
“就像我让你忘记我表兄,好好生活,你能做到吗?”
杜明月摇头。
让她忘记秦骁,和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她还不如死了。
几口酒下肚。
她已有些微醺。
开始拉着沈清辞絮絮叨叨起来。
说她这些年来对秦骁的思念,说她无时无刻在盼着秦骁突然有一天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其实自己当初躲起来了,根本就没死。
甚至,盼望着她能如话本一般,重活一世,最好能在一切都发生之前。
如此一来,她就能随机应变,救下秦家众人。
她和秦骁,也一定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她自顾自的说着,根本没有注意到,沈清辞的握着酒的指节泛白,神色也格外僵硬。
这样的问题,沈清辞又何尝没想过呢?
每当午夜梦回时,她总在想,既然她能重活一世,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
外祖家还未覆灭,娘亲也还好好活着。
那么,她也可以是有娘的孩子了……
现在大仇得报了不假,但是,一切已经都晚了……
“明月,我就说让你少看点话本,你看,这人生短短几十年,哪有什么重活一世啊?好好珍惜当下。”
她轻柔地抚着杜明月的头,“说不定,上天垂怜,下一次,你就能和表兄修成正果了呢?”
“是吗?”酒坛顺着房檐滚落,发出叮铃咣啷的声音。
转过头时,杜明月已是泪流满面。
“清辞,你和谢怀旭,可一定要好好的啊——”
“总要有人,能弥补一些遗憾……”
她紧紧握着沈清辞的手,缓缓靠上沈清辞的肩。
哭着哭着,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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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莫非,你们想造反?
沈清辞低下头,指腹轻轻擦杜明月眼角的泪。
接过锦屏递过来的披风给她披好,方才将人打横抱起跃下房顶,朝客房的方向走去。
“王妃,还是让奴婢来吧。”白芷早早侯在客房门口,见沈清辞抱着杜明月进来,作势就要伸手去接。
沈清辞抬眸,冲她轻笑一声:“不必,你晚上好生照料她就好。”
白芷垂头应是。
将人轻柔放到床上,又盖好被子之后,方才转身离开。
“恭送王妃。”
……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城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炮竹声声声入耳。
谢怀旭忙完回到王府时,已近天明。
他踏进屋中,隔着被子将沈清辞抱了个满怀。
“阿辞……”
沈清辞整个人僵住,一动不动。
饶是隔着厚重的被子,她也感受到了谢怀旭那异常悲伤的情绪。
她心头猛地一颤,回想起前世,她得知母亲和外祖一家的死,是沈正诚所为时,也是这个反应。
她可以接受沈正诚不爱她,但她无法接受沈正诚为了前程,那般心狠手辣。
彼时,顾景山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为什么非要上纲上线?”
“人死不能复生,你为什么就不能心胸宽广一点?你已经没了母亲,还要失去父亲吗?”
“清辞,你别闹了,说破天,她也是你的父亲,你不占理,况且,天底下哪有子女状告父亲的道理?”
“清辞,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好不好?”
字字句句,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没想到,如今还是会想起,还是会心如刀绞。
一直到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原来……
顾景山说的那些话,从来都不是为了她。
而是在担心沈含娇,他怕沈含娇没了父母会伤心难过,怕沈含娇若是嫁人,身后会无人撑腰。
所以,他才那般劝诫自己。
现在的阿旭,应该和当时的她一样痛苦吧?
明知自己的父亲是杀害母亲的凶手,却不得不哄着父亲,为他做事,还要装得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一切都已经摆在明面上,却还要每天虚与委蛇。
现在,他母家的冤屈,终于昭雪。
他高兴不起来,毕竟逝者已矣。
皇帝就算下一千次一万次罪己诏,也无法弥补他犯下的罪孽。
“阿旭,有我在你身边,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她僵硬地转过身,整个人从被子里钻出来,然后缩进谢怀旭怀里。
“阿旭,休息一会儿吧,待会天亮了,他的罪孽就会昭告天下,等你睡醒,一切就过去了。”
她语调温柔似水,抱着谢怀旭的手臂紧了又紧。
又从他怀中探出头来,在他额头亲吻了一下。
“好。”谢怀旭淡淡应声,又在沈清辞身上嗅了嗅,“阿辞,你偷喝桂花酿。”
“阿辞,让我抱会,别走。”
“安心睡吧,五郎,我一直都在。”
许是这个拥抱太过安心,许是沈清辞的话起了作用,许是屋内太过暖和。
总之,谢怀旭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而沈清辞,在他微弱的鼾声里,只觉困意席卷而来。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
天亮了,满城都在通告栏处,死死那两道诏书。
一是皇帝下的罪己诏,二是皇帝退位太上皇,公主即位,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仅百姓指指点点,“这像话吗?陛下又不是没有皇子,怎能让一个女子即位?”
“就是啊,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登位的先例!”
“没错没错,一个公主而已,唯一的作用便是笼络朝臣,再不济就是和亲,怎能坐上那九五之尊之位?”
“这个瑞阳公主,好像就是四公主吧?”
“是她啊,怎么了?”
“一个嫁过两个人的公主,怎能登上皇位,这不是叫其他国家笑话我们吗?”
“就是,听说她还被第一任丈夫打,定是因为品行不端!”
“若她品行没有问题,她的丈夫又为什么打她?”
“就是就是!这样的人,怎堪为一朝领袖?”
“诸位,这般闲暇的话,多读些书,考取功名为国效力才是正道。”
杜明月一袭红衣,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众学子,“而不是在这里,乱嚼舌根,引人厌烦!”
“再者说了,男子尚且可以三妻四妾,怎么到了我们女子,二嫁就成千古罪人了?”、
她翻身下马,盯准方才说谢怀玉定是因为品行不端才被姜文轩打的那三人。
然后,扬起手,一巴掌打了三个。
三人被打了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还是一旁的书生怒斥:“哪里来的市井泼妇,竟当街打人!”
三人这才缓过神来,目眦欲裂地看向杜明月:“贱人,你敢打我们!”
“我家娘子打你们,自是因为你们品行不端。”
“若非你们品行不端,我家娘子又怎会打你们?”
“就你们这样的人,还自诩清流书生?就算参加科举一朝高中,也是大邺的毒瘤。”
白芷上前一步,将方才那几个书生的话,一一奉还。
说完,还偏了偏头,故作天真,“做人啊,还是要多找找自己的原因,若自己没问题,旁人又怎会打你呢?”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几人,眼底挑衅意味十足。
三人被这回旋镖扎得面红耳赤,好半晌一句话都没憋出来。
“你!哪里来的臭丫头,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居然就敢这样对我们!”
“怎么,尊贵如你们,还能比当初的皇室公主,当今的陛下尊贵了不成?”
杜明月冷嗤一声,语调意味深长:
“我懂了,莫非,你们想造反!”
“你!你个妇人,简直强词夺理!牙尖嘴利!胡言乱语!”几人气得语无伦次,满腔怒火压根无处发泄。
“来人,把这几个乱臣贼子,给我押到京兆府,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背后,究竟是何人!”
杜明月对身后的家丁道。
“住手!我们什么都没干,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们!”三人其中一人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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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怎么都轮不到你
“啊?你们有谋反之心,我抓你们去送官,有错吗?”杜明月说得正义凛然。
“就是,我家娘子这是在替天行道!”
“疯子,不可理喻!”三人眼看杜明月身后的家丁越走越近,丢下这么一句话,落荒而逃。
“诸位,怎么还在这站着?”
她指着皇帝的罪己诏:“看看太上皇,做了这么多错事!你们怎么一句都不说?”
“就盯着瑞阳公主即将即位这一件事?这是什么大事吗?”
“还是说,就因为瑞阳公主不是男子,所以你们一个个的,都觉得瑞阳公主好欺负?不敢说退位的太上皇,却敢说今上?”
“没有没有没有——”众人齐齐摇头,“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谁都不想惹上杜明月,毕竟她方才那伶牙俐齿的模样,着实是吓到他们了。
万一这谋逆的罪名再一个不小心安到他们身上来,他们可担待不起。
杜明月看着众人狼狈离去的背影,冷嗤一声,拍拍手转身离开。
“白芷,我们今儿个就接着逛,我倒要看看,这长安城,到底还有谁在嚼舌根子。”
“是,娘子。”白芷垂眸应声,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见到这么鲜活的杜明月了。
从前的她,死气沉沉,要么就是将真实的自己藏于面具之下,然后,在深夜又满是痛苦地醒来。
“白芷,这发簪好看,衬你。”
杜明月在摊位上随手拿起一枚发簪,在白芷头上比了下,嘴角笑意渐浓。
越看,越是欢喜。
这些年,白芷跟着她吃了不少苦头,现在啊,她可要对白芷好一些,再好一些。
她将银钱递给摊主,顺手将发簪插进白芷发间。
“白芷,真美。”
“多谢娘子……”
——
民间既收到了消息,那满朝文武,自也知晓了,陛下要将皇位传给一个公主的荒唐事。
不过转瞬间,众臣就聚集于皇帝的寝殿,其中,当以杜太傅为首。
不过,他今日就是单纯来充数的。
他原还想着称病不来,但想到恐怕还需要他稍微站出来,主持一下大局。
众人一踏入殿内,便见谢怀玉气定神闲地端坐于外殿喝茶,眉宇间似有藏不住的疲惫之色。
“参见瑞阳公主,敢问公主,陛下现在何处?”
“诸公,大年初一,不在自己家过年陪夫人孩子,就为跑进宫对朕兴师问罪?”谢怀玉掀起眸子,淡淡睨了众人一眼。
旋即,又继续喝茶。
众臣子听到她的自称,直接就炸开了锅:“瑞阳公主!你岂能如此大不敬?!”
其中,大理寺卿吼得最为大声。
说话间,胡子还搁那乱颤。
“胡寺卿,”谢怀玉抬眸,将明黄圣旨“啪”的一下拍到桌面上:
“太上皇圣旨在此,朕不过还没来得及举行登基大典而已。”
“敢问,朕哪里就大不敬了呢?!”
“我们要见陛下!我们不信陛下会下如此荒唐的圣旨!”苏尚书怒声道。
“就算三皇子造反,大皇子身子不好,那即位的人,也还有璟王和六皇子,怎么都轮不到瑞阳公主一个女娘!”
大理寺卿继续道,说着还用胳膊肘拐了一下杜元思:“太傅,事关重大,你倒是说句话啊!”
杜元思原本微眯眼,鼾声如雷,骤然惊醒,他四下张望一番,才道:“说,说什么?”
大理寺卿:……
“说说公主即位一事!”
“嗷!”杜元思故作恍然大悟,“这简单啊,让瑞阳公主将圣旨给我们瞧瞧不就好了?”
“陛下的笔记,咱们都认得,不是吗?”
大理寺卿一听,觉得甚有道理,立马昂头挺胸,对谢怀玉道:
“还请瑞阳公主,将圣旨给我们瞧瞧!”
“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一旁的苏尚书附和道。
谢怀玉朝一旁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会意,立马展开圣旨,缓步走到众人跟前,“诸公,可瞧好了!”
“这,到底是不是陛下的笔迹?”
众人看得瞳孔剧颤,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看圣旨,又看看谢怀玉。
嘴里念叨着,“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陛下绝对不可能答应这么无理的要求,陛下怎么会昏头了,让一个公主即位,自己退位太上皇?”
大理寺卿喃喃道:“瑞阳公主,昨夜,除却三皇子谋反之外,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我们分明记得,陛下当时呕血晕倒,又怎么可能写传位诏书?”
“是啊,不过朕对父皇一片赤诚之心,所以,朕遍访民间,为父皇请来了鬼医,为父皇诊治。”
谢怀玉秀眉微挑:“父皇醒来之后,感念朕一片孝心,联想到三皇兄那个叛党,便下旨了。”
“那罪己诏又是怎么一回事!陛下怎么可能是那些事的罪魁祸首!”苏尚书见缝插针地问道。
“有没有做过,诸公见一个人,就知真假了。”
谢怀玉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掷,众人没明白她的意思,面面相觑。
“何人?”大理寺卿率先问道。
谢怀玉见他这般猴急模样,也不恼,只朝他扬扬下巴,示意他看后面。
大理寺卿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后看去,众人也纷纷转过头,除了装睡的杜元思。
“这……,这不是原来的姜太师吗?”
苏尚书颤声道,“不是辞官归乡,怎的弄成这般狼狈模样了?”
谢怀玉将皇帝的罪己诏扔到前姜太师脚下:“看看吧,可有纰漏,可是句句属实。”
姜太师没有蹲下身去捡,只一脸享受感受着久违的阳光。
好半晌,他才看向众人,苦笑:“诸位,想知道什么,尽可问我。”
他看都不看那所谓的罪己诏,皇帝做过什么,他可谓一清二楚。
“你都被折磨成这样了,我们凭什么信你?”
大理寺卿面露狐疑:“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谁知道你是不是屈打成招?”
“呵——”前姜太师冷笑一声,“屈打成招?的确有,不过,诸位就不好奇……”
他说到这里,蓦地顿住,扫视众人一圈,不打算再开口。
“好奇什么?”大理寺卿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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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尚有转圜余地
姜老闻言,跨过那所谓的罪己诏,款步朝殿内走去。
“什么罪己诏,当今陛下,是老朽一手培养出来的,他所行之事,没人比老朽更清楚。”
说完,他转过身,扫了众人一眼,最后将视线落在谢怀玉身上:“老朽还以为……,没想到,四公主才是最后赢家。”
“倒是老朽,小瞧了四公主。”
“前姜太师,谬赞了。”谢怀玉抬眸和他对视,眼神坦然。
“可你别忘了,你今儿前来此处的目的。”
“自然不会,只是,诸位,还是别再问了,毕竟一个将死之人,还是给他留些颜面吧。”
此话一出,众人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姜老和四公主之间的恩怨,当初可谓闹得满堂皆知。
现在,姜老竟站在——
不,姜老不是站在四公主这边,他方才看四公主的眼神,有疑惑,甚至还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众臣摸不着头脑。
苏尚书率先反应过来,作势就要朝内殿闯,口中还嚷着:“我们今日,务必要见到陛下!”
“我们才不信,陛下竟会传位于一个女子!”
“我……”
想好的说辞卡在喉间,眼前,是闪着寒光的长刀。
“公主,是怕微臣见到陛下,揭露你所做的恶事吗?!”苏尚书咽了下口水,“我们现在怀疑,陛下已遭你毒手!”
“太上皇昨夜遇行刺,现在尚未苏醒,外人,不宜打扰。”
谢怀玉将刀收回,“我也不想,因为一点小事,闹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诸公,还是先回去好好过年,待到登基大典,我们再见也不迟。”
“你休想!”大理寺卿压根就不吃谢怀玉这一套,“今日,我们势必要见到陛下!”
“否则,仅凭你一人之言,难以服众!”
“若公主不让路!我们便撞死在这!”
“请便!”
“谁说新皇一家之言的?”
沈清辞长鞭挥出,一把将即将撞柱的大臣拽了回来。
“昨日上皇写传位诏书时,我们都在,当然,金吾卫大将军,也在,需要叫他过来作证吗?”
沈清辞长鞭一收,方才要撞柱明志的官员被摔在地上,哎呦直叫。
“陛下当初执意纳那吴秀珠为妃,还在四妃之外单开一个‘如’字,那吴秀珠,和杜明华的关系,长安谁不知晓。”
大理寺卿冷哼一声,显然对沈清辞的说辞尤其不屑。
当初,多少大臣为了劝诫陛下,而撞死在太极殿内!
“大理寺卿既然知道上皇是什么样的人,却还要誓死拥护吗?”沈清辞把玩着手里的长鞭,似笑非笑道。
“而且,诸位都是文臣,又都上有老下有小的,何必为了一个昏庸无能的君主,丢了性命,还连累家人,甚至族人呢?”
“璟王妃这是何意?!威胁我等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谢怀旭上前一步,将沈清辞挡在身后。
他本就年少成名,又在战场上厮杀无数,立下赫赫战功。
而今,只往那一站,便已叫人胆寒。
“璟王!你是要谋反吗?!你以为,杀了一批我们这样的忠勇之士,便不会有人敢提及女子称帝一事吗?”
“届时,骂名只会更甚!星星之火,也可有燎原之势!”
“你说是吧,杜太傅!”他胳膊肘又拐了一下杜元思。
“啊?”杜元思又是一副像刚睡醒的模样,左右看了半天,才缓缓道:“哎哟,老了,不中用了!”
沈清辞险些没憋住直接笑出声,要不说杜太傅正直又圆滑呢?
瞧瞧,这装得多像?
拐他的人满脸无奈。
“咳咳咳……,够了!”
众人正吵得不可开交时,皇帝的声音从内殿传来。
片刻后,皇帝被宫人搀着出来,神色憔悴无比。
众人纷纷跪下行礼。
“闹什么?”
“大早上的,非要来打扰我休息?那诏书,就是我写的,咳咳咳……”
“陛下!不可啊!女子当政,必定天下大乱啊!”
大理寺卿倏然跪地:
“无论是二皇子,还是璟王,亦或是六皇子,都是合适的人选,万万不可开了这样的先例啊!”
皇帝垂眸,定定地看着大理寺卿良久,最终,长长叹了一口气。
“行了,都下去吧,诏书已下,我是天子,当一言九鼎。”
“我传位于老四,经过了深思熟虑,诸公,莫要再劝,礼部,苏尚书啊,可以着手准备登基大典了。”
“陛下!”苏尚书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陛下,这,万万不可啊!”
现在,事情尚有转圜的余地,一旦举行了登基大典,一切,就彻底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怎么?我现在退居太上皇了,所以我的话,不管用了吗?”皇帝眉头一竖,冷声道。
“不,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只是……”
“只是觉得我的皇子那么多,随便一个都能登上皇位,唯独皇女不行。”皇帝冷笑一声。
“老二大小就不是那块料,老五无心帝位,老六嘛……,不合适……”
“况且,你们觉得,就算朕真把帝位传给老二或者老六,他们守得住吗?”
说着,他意有所指的看向谢怀旭。
谢怀旭手握重兵,现在,就连他引以为傲的,哪怕自己抢了他的女人都不会背叛他的金吾卫大将军,都已是谢怀旭的人。
他这个皇位啊,从他夺人妻那一瞬间,就已经不稳了。
偏生,他当时还引以为傲。
觉得杜家一家子,都是软柿子,可以任他拿捏,甚至把那视为忠心的代表。
是他,糊涂了。
“可是陛下——”
“没有先例,那就由我来开这个先例!相信,诸位也不想看到这大殿之内,如之前一样,血流成河。”
“都回去吧,过完年,便准备登基大典!”
“是……”
饶是心中千万般不甘,众人还是乖乖退了下去。
毕竟,皇帝之前为纳吴秀珠一事,诛杀大臣的事,还历历在目。
况且——
想到那罪己诏上的内容,以及姜老的为人,他们心里也清楚,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了。
第188章 皇位总要有人继承
待众人都退下后,皇帝凉飕飕的视线才扫向殿内众人。
“秀珠呢?她还好吗?”
他依稀记得,昏迷之前,看到吴秀珠将匕首插进了腹部。
她便那么恨自己吗?
宁愿死,也不肯诞下他们的孩儿。
可是,之前一切明明不是这样的。
秀珠会哄着他,劝着他,甚至会为了讨他欢心,去模仿阿芜的一言一行。
她模仿得那般惟妙惟肖……
可是,到头来他才知道,原来秀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全她真正在乎的人。
譬如,杜明华,譬如,她的女儿,杜盼归。
“上皇,莫非还惦记着吴秀珠?”谢怀玉挑眉看他:“怎么,昨儿她那一刀,莫非是你捅下去的?”
她当然知道吴秀珠是自己捅的。
但,她就是单纯地想给上皇添一下堵。
毕竟,当初她这个父皇,可是一度觉得吴秀珠对他情深不寿。
他当真以为,吴秀珠真就是那等,攀权附贵之人。
结果呢?
果不其然,这话落下,上皇直接攥紧了拳头。
“老四,你不必在此伺候着了,回去吧。”
“不,我觉得,父皇这身子骨,我还是好好在这伺候,比较好。”
“而且,昨夜父皇被刺客所伤,今日又为了女儿,站出来说话,女儿很是欣慰啊!”谢怀玉假惺惺道。
“而且,等到女儿登基大典之后,女儿就要送父皇去皇家别院静养了,届时女儿就算想尽孝心,都无能为力了!”
“你!”
上皇气得浑身颤抖,“你敢,我是你的父皇!”
而且,方才他哪里是自愿起身的?分明就是被谢怀玉的人给威胁了!
否则,他才不会出来。
他巴不得谢怀玉还没登基,就有几个文臣撞柱而亡,如此一来,他再站出来改立其他皇子!
“女儿,都是为了父皇的身体着想。”谢怀玉轻笑道。
“对了,吴秀珠现在好得很,只不过啊,肚子里那个孩子,因为那一刀没了。”
谢怀玉故意继续刺激他,“父皇,当初母妃那么爱你,你却没好好珍惜。”
“而今,时隔多年,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替身,结果替身还一点都不爱你,你真是可悲啊!”
“父皇啊,下辈子做人,记得莫要再这般糊涂了!”
刚醒过来没多久的上皇,就这样,被她活生生给气得又晕了过去。
“把上皇抬进去歇息吧。”谢怀玉冷笑,这般脆弱,当初怎么就那么狠心?
“今日,多谢五弟和五弟妹及时赶到,不然,就连父皇的寝殿,恐怕都要见血了。”谢怀玉由衷道。
“四姐,就算我们不来,也不会有事。”谢怀旭瞧她这般,语气有些无奈。
“额……”谢怀玉有些尴尬,“那个,五弟,五弟妹,你们今日专程进宫,应该不只是为了帮我吧?”
“那陛下可说错了,我们今日,就是专程来帮你的。”沈清辞秀眉微挑,“不过,也是需要报酬的~”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新帝上位,勘察一些陈年旧案,未尝不可。”
“嗯?”谢怀玉狐疑地看着她,“弟妹这是何意?还有谁家旧案未曾申冤?”
“顾家二郎,曾当街强抢民女,致女子家人身亡。”沈清辞道:“人证物证,我都带来了。”
这件事,也是她最近才查到的。
毕竟前世,霜华和霜灵在他那儿受了很多苦,所以,她一直在想办法,想为霜华和霜灵讨一个公道。
如今,好不容易逮到这样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这样的小事,清辞自行处理便好,不必过问我。”谢怀玉随意摆摆手,“反倒是我,有事相求。”
“陛下请说。”
“清辞,我们也算一起并肩战斗的战友,以后和我,不必如此生疏。”
谢怀玉轻叹一口气,“你还是如过去一样,唤我四姐,或是唤我四娘,都好。”
沈清辞那句“君臣有别”,还没说出口,就听得谢怀玉继续道:
“我知道,你们打算回北疆,并不想一直待在长安。”
沈清辞蹙眉,心道莫非谢怀玉皇位还没坐稳,就打算拿走兵权吗?
“我希望你们能多待一段时间,助我坐稳这个位置,届时,你们再回去。”
“还有,”她垂下头,轻抚自己的小腹,“我已经没了生育能力,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但,女帝一旦失权,再让男子掌权,将会是对女子无休止的打压和限制,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将你们的女儿,送到我身边,当储君培养。”
这个事,她之前其实给这对夫妻提过一次,只不过他们好像都没当一回事。
所以,现在,她郑重其事地,给他们说了。
沈清辞和谢怀旭闻言,面面相觑。
“这……”
“五弟,不必多想,我知你对皇位没有心思,若你真有,又怎么会轮得到我?”
“兵权,你只管握在手中,我绝不会提及收回二字,让孩子进宫,也是为传承我大邺江山,并非让她当人质。”
谢怀玉说得坦荡。
“所以,可以吗?旁人,还有旁人的孩子,我信不过。”
“这个事,太长远了,之后再说吧。”沈清辞别过头去,道。
她不想骨肉分离,但她心里也清楚,谢怀玉说的是事实。
一旦女子失权,面对的将会是无休止的打压。
所以,他们要有一个女帝,还要有无数个女帝。
要让女子走入庙堂,还要一直走入庙堂。
“我说的,还望你们认真考虑一番,毕竟,事关大邺的前程。”
“五弟,清辞,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多留你们了。”
“微臣告辞。”谢怀旭和沈清辞起身,行礼后缓缓退出大殿。
谢怀玉沉默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笑了。
无碍,他们当初信任自己,扶持自己上位,现在自己已然上位,他们又怕自己忌惮,也实属正常。
所谓日久见人心。
况且,这个皇位,总要有人继承……
这两个人的孩子啊,定是个好苗子,做大邺的下一任君主,再合适不过。
第189章 偌大的宅子,只剩他一人
回到璟王府,姜老格外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多谢璟王,王妃,叫老朽看到了他的结局,老朽这一生,做了太多恶事,且,从未觉得自己有错。”
“饶是到了现在,我仍旧觉得,我的很多举措,并无错,我们只是政见不同,我只是用的方法,有些偏激。”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着天空,“只是,没想到你们夫妇二人,最后竟放弃了那个位置,叫一个女子,骑在你的头上。”
后面这句话,他当然是对谢怀旭说的。
“想当初,姜府尚在时,她眼神怯懦,又隐隐藏着几分倔强!”
“姜老,我们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沈清辞打断他喋喋不休的感慨,“现在,我们该送你上路了。”
“璟王妃,而今四公主即将荣登大宝,可否,放过我的孙儿。”
他面色从容,对死亡并不惧怕。
只是,担心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孙儿。
今日见到四公主时,他就什么都猜到了。
这么久过去,四公主的气,总该消了吧?
“那是四姐的事,我们夫妇,无从插手。”谢怀旭嗤笑,朝如风使了个眼色。
不过须臾,他就被如风拖走。
处理完他,谢怀旭才看向沈清辞,“阿辞,顾二的事,我也已让人去处理了。”
“你放心,我吩咐过了,不杀他,而是杖五十,徒三千里。”
想来,定是前世在侯府时,顾二与阿辞为难了。
而且,看阿辞提到此人的眼神,甚至都不是简单的过节,而是——
深仇大恨。
如此刑罚,又是这样冷的天,他注定,走不到目的地。
“多谢夫君。”沈清辞转过头,朝他笑得格外甜。
她也算,为霜华和霜灵,报仇雪恨了。
也不枉今生,她们姐妹为她,做了这么多事。
一时间,谢怀旭看得晃了神。
“阿辞,大仇已经得报,你该多笑。”谢怀旭伸手,轻轻拂开她头上的碎发,“阿辞,你笑起来,真的很美。”
沈清辞忽然被他这般一夸,双颊竟爬上红晕,并迅速蔓延至耳垂。
她想,幸福大抵就是如此吧。
无需太多轰轰烈烈,只需平平淡淡度余生。
当然了,他们身在这样的位置,社稷第一,先有国,才会有家。
“好……”沈清辞就这样,埋进他的怀中,唇角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
与此同时,莲心带着郑聪回了顾家。
说一千道一万,顾老爷子,当初待他们姨甥的确不错。
无论当初,顾老爷子出于什么目的,都不重要。
圣人言“论迹不论心”,虽说她借着璟王府的势,让郑聪改了姓,但说到底,郑聪还是要叫顾老爷子一声祖父。
“姨母,我已经许久不曾见祖父了,一会见到他,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莲心闻言,耐心地蹲下身,给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才温柔道:“聪儿,顾家这一辈,目前就你一个孙儿。”
“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尽可能哄老爷子开心些。”
“好。”郑聪郑重点头,扶莲心起身,姨甥二人继续朝顾宅的方向走去。
行至顾宅,他们还未来得及进去,就见顾二被人拖着往外走,顾老爷子站在门口,一段时间不见,此刻满目沧桑。
“祖父,孙儿来看你了!”郑聪小跑着扑进顾老爷子怀里,“祖父,二伯这是怎么了?”
“哎——”顾老爷子摸摸他的头,长叹一口气,“不肖子孙,不肖子孙啊!”
“这个孽障,竟当街强抢民女,还伤人性命,如今,落得那个下场,是他罪有应得!”
“我教子无方啊!”
说完这话,郑聪觉得他整个人似乎又老了好几岁。
“祖父,作恶之人不是你,你也曾为了他们,铺就一个坦途,所以,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他们不懂得珍惜机会,满脑子都是些邪恶念头,这不赖你。”
郑聪紧握着他的手,“祖父,离家许久,我想念你院里的酥饼了,可否赏孙儿些,如此,孙儿读书也会更加有力气!”
顾老爷子看看他,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的莲心。
其实,他对莲心,多多少少是有些怨的。
但是,顾景山的死,怎么都怪不到莲心的身上。
若非顾景山心术不正,还妄图杀人灭口,又怎么会遭到报复?
加上,莲心和她的阿姐莲儿,将聪儿这孩子教导得如此知礼,他就算有天大的怨气,也该散了。
“莲心,你也进来坐吧,说到底你是这孩子的姨母。”
顾老爷子说这话时,抬头看看顾宅的牌匾,最后自嘲一笑,“以后闲暇时,多带聪儿过来陪陪我。”
“这偌大的宅子啊,如今只剩老爷子我一个人咯!”
老大早去,老二现在犯错,老三死了,老四已经出嫁,老五……
不提也罢。
“是。”莲心微微颔首,心头难免有几分动容,但,她不后悔。
毕竟,对于她而言,姐姐才是最重要的,给姐姐报仇,自然也很重要。
“祖父放心,只要闲下来,我一定会多来看看你的,虽然我现在随母亲姓了,但你永远都是我的祖父。”
郑聪见他情绪不高,几句话,就把老爷子哄得心花怒放。
“好,好,好,真是个好孩子,祖父啊,这就叫人给你做你爱吃的糕点。”
“对了,祖父还给你,准备了压岁钱!”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红包。
郑聪也上道,立马跪下:“孙儿,给祖父拜年了!”
“好,我孙儿,以后定成大气,光耀门楣啊!”
顾老爷子慈爱地摸摸他的头,方才顾二被带走的阴霾被冲淡许多。
然后,他又朝莲心招招手,“孩子,过来,你也有。”
莲心有些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我吗?老爷子,您别和我开玩笑了……”
“哎!我怎么就是和你开玩笑了?我说的是认真的,你和你的阿姐这些年,将聪儿教导得这般好,我该感谢你。”
若非如此,他们顾家,就此绝后了。
现在,好歹,还有郑聪在。
就算郑聪现在随母姓,若以后他长大了,顾念自己这个祖父,说不定会让他的其中一个孩子,随他本姓。
顾家香火,不就这样延续上了吗?
第190章 还好她什么都没做
莲心母子回到杜府时,已是亥时初。
盼归趴在吴秀珠面前,叽叽喳喳的跟吴秀珠说着话。
说到最后,口干舌燥,吴秀珠仍旧没有半点反应。
她有些失落的瘫坐在地上,低声喃喃:“娘亲是不是不爱我了,为什么就是不肯,睁开眼睛看看我?”
“好不容易等到娘亲回来,盼归不再是没娘的孩子了,结果娘亲却不愿意见盼归。”
杜明月站在门口,神色悲戚。
她看看躺在床上的吴秀珠,又看看瘫在地上,默默流泪的盼归,最后,终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娘子。”白芷有些担忧的看着她,生怕眼前这一幕,再勾起她什么不好的回忆来。
“白芷,你不必如此大惊小怪,我说放下了,就是放下了。”她轻轻拍了一下白芷的手,缓步走进屋里。
“盼归,跟姑姑出去走走好吗?今日,你跟你的娘亲已经说了很多话了,现在也该和姑姑说一会话了。”
她蹲在盼归面前,双手捧起盼归的脸,语气温柔。
她想,若她和骁郎能有个孩子,想来现在也就比盼归小一点。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离得开母亲呢?
“小姑姑,娘亲她是不是讨厌盼归了?若不是盼归,娘亲或许就不会走上这条路……”
“小姑姑,如果没有盼归——”
“盼归,这都不是你的错,你的娘亲,她很爱很爱你。”杜明月将她抱起,“只要你一直陪着她,姑母相信,她迟早都会醒来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可是你师祖说的,你不相信姑母,难道还不相信师祖吗?”
“不,盼归相信师祖,师祖的医术,也很厉害。”她双眼亮晶晶的,再怎么成熟,到底也只是个孩子。
“好,那姑母先带你出去,让你娘亲好好休息一下,赶明儿,还有个人想要见你呢。”
“谁呀?”
“当然是——”杜明月眼眸一转,决定卖个关子,“明儿见到她,盼归就知道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转身的瞬间,吴秀珠眼角溢出泪珠,顺着脸颊淌到枕头上。
“盼归,我给你带了糕点回来。”郑聪远远看到杜明月抱着盼归出来,挣脱莲心牵着他的手,小跑着朝盼归的方向去。
“问三娘子新春安。”
杜明月见状,在兜里掏了半天,最后掏出一个红包塞给郑聪,“好孩子,给你的。”
“哎呦,这,三娘子,使不得啊,杜家能收留我们姨甥,已是天大的恩典,我们怎么能——”
“给孩子的一点心意,我们盼归啊,昨夜就给过了。”
“莲心,你这段时间,照顾盼归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只不过给孩子一点东西而已,你不必如此拘谨。”
杜明月不在意道。
钱财,于现在的她而言,就是身外之物,她并不在乎。
况且,给郑聪的也不多。
原本爹娘给府中下人都发了赏钱,莲心没有签身契,她的月俸一直都是母亲单独给的。
发赏钱时,母亲自然也给她准备了一份。
只是,她死活都不肯要。
是以,母亲说了之后,杜明月才想着,直接把赏钱当成压岁钱,直接给郑聪,也是一样的。
“那,多谢三娘子了。”
“多谢三娘子,还有盼归妹妹。”
郑聪跟着行礼,看到手里的东西方才想起来,然后他晃了晃手上的东西:
“盼归,祖父让我给你带回来的糕点,可好吃了!”
“小姑姑,我要下来。”
“好。”杜明月对她宠溺一笑,躬身将她放下,“去玩吧,明儿个一早,可千万记得来找姑姑哦。”
“嗯呢!”
盼归和郑聪手牵着手,一路小跑着朝外走去。
“三娘子,我先告退了。”
“嗯,娘给你们都放了假,只管去处理自己的事。”
“娘子,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该回院子休息了。”
白芷劝她,“至于盼娘,既交给了莲心照顾,那一会莲心自会安排她的。”
“白芷,明日一早,你不必跟着我,你去准备些香烛,还有骁郎爱吃的菜,等我回来,我们去看看他。”
杜明月一边迈步朝外走,一边对白芷道。
“可是娘子,明日你要带着盼娘进宫,奴婢还是陪着您吧。”
“放心吧,届时清辞也在,我不会有事的,你只管去准备东西。”
杜明月轻笑道。
白芷啊,都已经这么久了,还是不放心她,担心她再做什么傻事。
果不其然,白芷听到她这句话,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对于白芷而言,沈清辞一而再再而三的将她家娘子从鬼门关拉回来,是绝对不会容许她家娘子,做傻事的。
……
“姨母,这个给你!”郑聪将自己收到的红包,都交到莲心手里。
“聪儿,姨母又不是为了你的这点压岁钱,你自己收着。”莲心将红包推回去。
“姨母,聪儿还小,不宜揣着这么多银钱。”郑聪抬头看她:“而且,新春到来,我给姨母准备的礼物又寒酸。”
“姨母拿着这些钱帛,重新挑一个礼物,就当是聪儿孝敬您的,好不好?”
“姨母,若你不拿的话,我以后,恐无法再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照顾了。”
郑聪故意板起脸,“回头,到母亲坟前悼念时,我也无颜面对母亲。”
莲心的眼眶因为这番话,蓦地泛红。
若非郑聪,她当初只怕给阿姐报仇之后,就随阿姐去了。
现在,郑聪这般孝顺,阿姐在天之灵,一定也会开心的吧?
“好~”她坦荡接过红包,拆开一看,再一点数量,脸色倏地一僵。
昨日,夫人给的赏钱——
这里面甚至还添了一些。
回想起那日,她心头冒出的那个龌龊想法,她只觉无比羞愧。
还好,她什么都没做……
还好,她将自己那个想法压了下去。
否则,她又怎么对得起,这样好的一家人……
他们这是在以另一种方式,将那份本要给她的赏钱,交到她的手里啊!
“姨母,怎么了吗?”
郑聪见她状态不对,轻轻晃了一下她。
“没,没事,孩子,以后,你有了出息,一定要好好报答杜家啊!”
第191章 为我写一本游记
翌日一早,莲心就给杜盼归收拾好,牵着她进了杜明月的院子,“娘子,我把盼娘给您带来了。”
“好,盼归自有我照顾,你回去陪郑聪吧。”
“三姑母,我们到底去哪儿啊?”盼归揉揉眼睛,哈欠连天。
“盼归,没睡好啊?”杜明月牵着她出院子,温声问道。
“昨天晚上,梦到娘亲醒来了,还像过去一样,十分贴心地给盼归绣衣服,还喂盼归吃饭……”
说到这里,她神色落寞下去,“姑母,爹给我取名盼归,就是想盼娘亲归来,可为什么,娘亲至今,都不肯醒来?”
那个梦太美好了,她不想醒来,可天一亮,莲心姨母总会贴心温柔地叫她起身。
她便是想在梦里和娘亲多依偎一会,都不行。
“所以,盼归才更要和你娘亲说话啊,你娘亲最疼爱的孩子就是你,她如果天天听到你的声音,一定会醒来的。”
“是吗?可我每天都在和娘亲说话……”
说到这里,她的头垂得更低,“莫非,娘亲现在连盼归也讨厌了吗?”
“好了,乖乖睡一会,我们一会就到了。”
杜明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孩子,只能忽悠她乖乖睡觉。
想来,见到谢怀玉,能让她开心一些吧。
毕竟谢怀玉待她那般温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两人都很是精明,若非盼归眉眼和吴秀珠很像,她都要怀疑——
盼归是不是谢怀玉的孩子,而非吴秀珠所生了。
如是想着,她竟笑出了声。
马车一路颠簸,摇摇晃晃,终是在皇宫门口停下,不得再入内。
她轻轻摇醒盼归,“盼归,接下来,我们要走进去了,下面的路,不能坐马车了。”
毕竟现在的谢怀玉是君,若叫她看到盼归睡眼惺忪的模样,终归不好。
“咦……,姑姑,我们为什么要进宫啊?”
“因为,那个你曾唤过一段时间母亲的人,想见你啊!”杜明月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心道看看,这孩子算上这次,拢共也就来了三次皇宫。
记得是这般清清楚楚,真是个可造之材。
她又一次庆幸,自己的这个小侄女,如谢怀玉说的那般,随了吴秀珠,聪慧。
这要随了她那个榆木脑袋的阿兄,那岂不是天都塌了。
全然忘了,就皇宫这森严的戒备,朱红的宫墙,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哪儿啊。
“明月,别寒暄了,先进去吧。”沈清辞翻身下马,还不忘顺手塞给盼归一个红包。
“这段时间实在太忙,没空去给杜叔和林姨拜年,你代我祝贺一下他们,待到忙完之后,我定和璟王登门拜访。”
“无碍的。”
杜明月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爹娘不会在意这些俗礼,而且最近发生的事,他们心里也有数,你们只管忙。”
“若是有什么,需要我爹和我长兄能帮上忙的,只管说就是,千万不要客气。”
“那我,就先谢谢杜叔了。”
两人一左一右,牵着盼归进了长春殿。
谢怀玉正伏在案前,听到几人进来,忙起身相迎:“哎呦,我的小盼归,可真是想死我了!”
她上前,双手牵着盼归的手,随手将早已准备好的令牌塞进盼归怀中:
“盼归,我知道你现在有了亲生的娘亲在身边,但我好歹,也当过你一段时间母亲。”
“所以,你之后,可要拿着这个令牌,多进宫来看看我哦,不然我在这偌大的皇宫,一个人吃饭睡觉,很可怜的。”
谢怀玉佯装抬手拭泪,杜明月见她这幅做作模样,没忍住一边翻白眼,一边给她行礼。
盼归愣了一下,见到两个姑姑都行礼了,也像模像样地学起来。
“好了,都起身,今日我让人备了家宴,一会会有人去把大皇兄,二皇兄,还有五弟和六弟都请来,我们,不醉不归!”
“明月,曾经,你也算我的家人之一,所以,你也不必拘谨。”
“是,陛下。”杜明月颔首。
几人落座,盼归被她拉到身边,才几日不见,她的嘘寒问暖,就没停过,俨然已经将盼归当成了她的女儿一般。
“公主,你现在,是陛下了吗?”盼归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立马就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那你是不是可以把我爹爹休弃了,这样我的爹爹和娘亲,就能真正地在一起了!”
“噗!”谢怀玉刚进嘴的茶水尽数喷了出来,最后无奈笑道:“盼归,这话若让你爹听到,他岂不是会被气死?”
“而且,你只管放心,我和你爹已经和离,等你娘醒来,我就为他们赐婚,好不好?”
“真的吗?谢谢陛下!盼归以后只要不读书,一定会多进宫陪陛下用膳的,盼归不会让陛下孤单的。”
盼归扬起脸,满脸天真。
惹得谢怀玉又开怀大笑。
这几日,皇宫进来一波又一波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为了劝她放弃皇位。
应付得她心力交瘁。
她当然想直接杀了,一了百了,但她深知,这根本就不是长远之计。
“陛下,大皇子身子不好,要在府中养病,不过来了。”内侍上前来报,“璟王和其余两位皇子,稍后就到。”
因着太上皇写下传位诏书之前,并未给大皇子、二皇子,以及六皇子封王,是以,现在宫里的人唤这几位也有些尴尬。
无奈之下,只能之前怎么唤的,现在就怎么唤了。
“传菜吧。”谢怀玉敛眉,“既然大皇兄来不了,就算了,对了,着人给他送些补身体的东西过去。”
大皇兄病弱,对她的皇位构不成威胁,待登基之后,给他拟定一个封号,让其在京中好好养着就是了。
她还不至于连一个人都养不起。
至于二皇兄和六弟,届时打发出去就是。
毕竟,谢怀昀挑拨她和谢怀旭关系那事儿,她还记得呢。
多多少少,也算个隐患,留在身边实在不妥。
“是,奴婢这就去传菜。”内侍躬身退下。
“陛下,我一会可以给我阿爹和祖父母带一些回去吗?”盼归仰起头问她。
第192章 家宴
“一会儿,我让他们重新做新的,让我们孝顺的盼归带回去,好不好?”
“谢谢陛下!”盼归闻言,高兴得从椅子上跳下来,规规矩矩行礼。
“以后,盼归不必跪。”
谢怀玉将人扶起来,“多可爱一个孩子,成天跪来跪去的,若伤了膝盖,日后如何为我大邺效力?”
“陛下,你?”杜明月闻言,心头猛地一颤。
听谢怀玉这个意思,是打算让女子入仕吗?
可是……
“怎么?不行啊?”谢怀玉挑眉,“我大邺女子,可经商,可读书,骑射亦不输男子,清辞更是警告或不让须眉的存在!”
“如何,就不能科考入仕呢?”
“盼归聪慧,将来,必是国之栋梁。”
“明月。”沈清辞朝她摇摇头。
“还有你,杜三娘,我听闻你上元节后,就要出远门游历四方了。”谢怀玉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朕,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啊?”杜明月错愕抬起头,一脸狐疑地看向谢怀玉,“陛下,我是出去游玩……”
“我知道。”
谢怀玉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呢,这辈子注定要被困在这宫墙之中了,所以,我希望你游历山河时,能撰写一本游记。”
“将你所见所闻,风土人情,尽数写在你的游记里面,送回长安,让我长安民众,也看看我大邺山川湖海!”
说罢,她起身,重重拍了一下杜明月的肩膀:“杜三,你就当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吧。”
她眼里写着几分渴求,此刻,她不是以一个“皇帝”的身份,去命令杜明月。
而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恳求杜明月,为她写下江山之妩媚,写下江河之辽阔,写下大漠之无垠——
“小姑母,快答应陛下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盼归比了一个尤其夸张的手势,朝杜明月眨巴了一下眼睛。
“就是啊明月,陛下都纡尊降贵请求你了,你若不答应,可就过不去了啊!”沈清辞在一旁附和道。
在杜明月看不到的地方,和谢怀玉眼神有一瞬间的交错。
“可我担心我……”杜明月垂着头,她的确有些才情不假,但,她还没做过这样的事。
“杜三,你可以。”
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化成了这三个最简单,也最有力的字。
“好,那,若我写得不好,陛下可不能责罚于我!”杜明月心一横,终是应下。
长安到底是她的家,哪怕她走得再远,最后都是要回来的。
毕竟,爹娘尚在。
“陛下,璟王等人到了,对了,七公主也来了。”
内侍进殿禀道。
“好,让他们到膳堂稍候。”谢怀玉摆摆手,朝几人道:“我们也过去吧。”
——
“既是家宴,便都不必拘谨。”
“对了,日后,怕是众人都能聚在一起的日子,少之又少了。”
谢怀玉话虽这么说,但现在她到底身居高位,她不动筷子,谁又敢贸然动筷?
况且,她这话一出,叫谢怀昀和谢怀英,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毕竟,他们是皇子,对谢怀玉的威胁很大。
谢怀玉像是没察觉到他们的反应一样,夹起内侍布的菜往嘴里送。
半晌,她才继续道,“六弟,当初,我答应过贤妃,绝不会为难于你。”
“所以,待登基大典之后,我会让礼部为你拟定封号,扬州是个好地方,就划为你的封地,你带着贤妃去养老,淮南道一带,也由你管辖。”
她放下筷子,语气颇有几分意味深长,“希望六弟,不要让我失望啊!”
谢怀英被这突如其来的好处砸得晕头转向,他错愕抬头,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怀玉,“四,四姐?”
“你方才是说,让我带着母妃,去扬州养老吗?”
“怎么?你不愿?”谢怀玉挑眉看他,“若不愿的话,就留在长安……”
“不!”他倏然起身,朝谢怀玉行了一礼,“多谢陛下,我愿意,我十万分愿意!”
“入座吧,都是自家兄弟姊妹,不必如此见外。”
谢怀玉看他的眼神里都带了几分满意。
气氛再度陷入沉寂。
谢怀昀此刻只觉得如坐针毡。
早知道,他当初就不该嘴贱的……
现在好了,谢怀玉摆明了是要给他下马威。
“二兄,你觉得,朕这个决定如何?”谢怀玉将视线转向谢怀昀,挑眉问道。
这不问还好,一问,他感觉嘴里那炖得软烂入味的猪蹄,瞬间都失了味道。
“陛下的决定,微臣怎可有意见?”
“哦,那若我不给二兄封王,让二兄继续做这二皇子,如何?”
这摆明了就是在为难他。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谢怀旭倒是觑了他一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毕竟,当初他还妄图挑拨他和四姐的关系来着。
现在,四姐吓唬一下他,也好。
“我和二兄开玩笑的!”谢怀玉眼瞧着他的汗水砸落在地,方才轻笑一声,“我听闻二兄喜辣,专程给二兄挑了个好地方。”
她示意内侍拿出地图,随手在地图上一指,“二兄觉得这里,如何?”
“万州?”
众人异口同声。
“不错,不如就将此处,划给二兄,当然,二兄的封号,我也会让礼部尽快拟定。”
谢怀昀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万州,是偏远了些,但好歹,谢怀玉不会为难于他了。
“多谢陛下,我听闻我的生母就是万州人,正好,我也代替生母,回万州看看。”
谢怀昀起身谢恩。
“哦?是吗?如此甚好,我还担心此地偏远,二兄会不愿意去呢。”
“微臣,极愿意,多谢陛下隆恩。”
他颔首,任由汗水打湿衣衫。
偏远又如何呢?
只要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二兄这么紧张作甚?快些入席,可别浪费了我让人专程给二兄做的菜。”
“好,好,多谢陛下。”
“七妹……”
“四姐,老七不需要这些,继续做她的公主,无忧无虑便好。”谢怀旭及时出声打断她的话,道。
“这会不会不太好,毕竟……”
“不必了四姐,我有自知之明!”谢怀安也及时出声。
第193章 边关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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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既得不到,就彻底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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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机关算尽,终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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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吴秀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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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给她编造一个美梦
“璟王!他班师回朝的路上,遭敌人伏击,身受重伤,现在下落不明……”
“你……,你说什么?”沈清辞脚下一个趔趄,幸好霜月眼疾手快,及时扶住她。
“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她紧紧攥着报信之人的胳膊,急切地想证明这个消息是假的。
然而,来人摇摇头,“王妃,属下,没有骗你……,属下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沈清辞只觉气血上涌,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快!把王妃先抱进屋,把方才的大夫请回来!”盼归见状,忙招呼道。
安排好沈清辞,她才又踏进吴秀珠的房间。
此时,吴秀珠已经喝完药悠悠转醒。
看到盼归,她面露喜色,“小娘子,你们说我受伤了要好好养着,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吴娘子……”盼归深吸一口气,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艰难地唤道:“其实,我有些事,想要跟你说。”
吴秀珠偏了偏头,一副好似没明白盼归意思的模样。
不过,她感觉盼归这个孩子,总给她莫名的亲切感,所以,她还是温声开口问道:“什么事啊,你说。”
“其实,你真的是我的娘亲,八年前,我父亲出事,流落到你们那,还失去了记忆。”
盼归抿抿唇,“当时,你叔父看我父亲身上穿的衣服价值不菲,但又不确定我父亲的身份,他起了攀附的心思,但又不想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冒险。”
“所以,他不顾你的意见,强行将你嫁给了我父亲,后来你们就有了我。”
“再后来,父亲恢复记忆,带你回了长安,可是,变故发生在三年前……”
盼归说到这里,低着头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父亲是金吾卫大将军,平时行事一根筋,得罪了不少人,他失忆那次就是被人刺杀……”
“三年前,我们一家三口出游,又遇到刺客,你为了保护我,被刺客刺中,自此陷入昏迷……”
“我和父亲,一直在等你醒来,我们都很想念你……”
“没想到,你是醒来了,但是却忘记了我们,呜呜,你真的是我的娘亲,你看我长得和你是不是有几分相似?”
她将脸凑到吴秀珠跟前,“娘亲,你仔细看看,我和你是不是长得很像?”
随着她话音落下,吴秀珠眉头微微蹙起,倒是细细打量起她来。
旋即,她又起身,行至铜镜前,看着自己脸的同时,还和盼归那张脸不停对比。
“你,没骗我?”
虽是疑问句,但,她心里其实已经开始选择相信盼归了。
毕竟,盼归和她的确是有几分相似,而且,盼归也的确给她莫名的熟悉感和亲切感。
还有,那个唤作杜明华的郎君,她也并不反感。
“当然了!”盼归格外笃定,大眼睛朝吴秀珠眨巴了两下,“娘亲,你看我这般乖巧可爱,怎会骗你呢?”
她说着,小跑着出去,将早已在门外蹲守的杜明华给拽了出来:“你看,我爹这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根本不可能骗你啊,对不对?”
“爹,我娘为什么失忆,是不是像我方才说的那样?”
“对对对,秀珠,整件事的经过就是这样的,你昏迷这三年,我们遍寻名医,只盼你能早日醒来。”
杜明华连连点头,暗中给盼归竖起个大拇指。
不愧是秀珠的女儿,居然能编出如此天衣无缝的故事来。
“那我叔父他们……”
“你的亲生父母犯错,他们被牵连,流放了。”杜明华答道。
“还活着就行,那我们大婚时,他们有没有来啊?”
吴秀珠继续问,她现在的记忆停留在尚未进京之前,对她的亲生父母,还抱有期待。
父女俩闻言,对视一眼。
盼归率先开口,“娘亲,他们当时知道你嫁给了父亲,就不认你了,让你那个堂妹顶替了你的位置。”
“是吗……上,原来,竟是如此啊……”
吴秀珠心头一凛,嘴角的笑意都有些牵强了。
“他们,难道就没有一瞬间……”
“娘亲,盼归和爹爹最爱你了,还有,祖父和祖母,对你也特别特别好哦,不爱你的人,就不要牵挂了。”
察觉到她情绪失落,盼归安慰了她,又忙转移话题,“娘亲,你看你好不容易才醒来,能不能带女儿出去玩啊~”
“那……,好吧,可是……”
“哎呀娘亲,不要可是了!我们走吧!”盼归一把拉住她,径直朝外面走。
“爹,快跟上啊!”
……
沈清辞醒来,失魂落魄地回到璟王府时,已是月华初上。
“清辞——”
“陛下?你怎么在这?这么晚了,你贸然出宫……”
“五弟的事,我都听说了。”谢怀玉面色担忧,“现在,朝中已经稳定,我一个人也可以,你去寻他吧。”
“务必,将他平平安安地带回……”谢怀玉说到这里,蓦地止住话头,“不,若是寻到他,你们就留在北疆吧。”
“当初,你们本该一起前往的,若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留下来,如果你不留在长安帮我,或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她到底是自责的。
毕竟若不是因为她,这对小夫妻也不会分离整整三年之久。
沈清辞蹙眉看着她,见她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心头那股莫名涌上的疑虑,到底是压了下去。
且,就算谢怀玉今天不来找她,她也是要走的。
她的阿旭,生死不知,她又怎可能在长安坐等消息?
她正欲转身离开时,谢怀玉叫住她,“清辞,找到他,还有,别忘了当初你们答应过我的事。”
沈清辞闻言,脚步微顿,然后迈步离开。
霜月和霜灵赶忙跟上。
“陛下,璟王妃这也太……”侍女看沈清辞这样,语气有些不满:“也太不知礼数了,璟王出事,您也很担心啊!”
谢怀玉侧过头,冷冷地觑了她一眼,薄唇轻启:“来人,蛊惑君心,挑拨离间,给朕将其拖下去,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第198章 不可放虎归山
沈清辞离开长安的消息,当天夜里便传遍了长安。
翌日一早,朝堂上便炸开了锅。
先是中书令站了出来,“陛下,放走璟王妃,实在不该!”
“璟王本就手握兵权,谁知道这是不是他的计谋!目的就是为了让陛下放璟王妃离开长安,万一他起兵谋反……”
中书令说到这里,倏然跪下,“后果,将不堪设想啊陛下!”
“还请陛下,趁着璟王妃没走远,立刻派人去将其追回来!千万,莫要放虎归山啊!”
朝中半数臣子,纷纷跪下。
还有另一部分,则是强烈要求她广纳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毕竟,登基多年,后宫还空无一人的,实在是前无古人。
“呵!”谢怀玉冷笑一声,盯着方才让她广纳后宫那个大臣,“汪公,朕记得,你的长孙,生得格外貌美。”
“朕还听说,其饱读诗书,富有才华,不如,就让他入宫伴驾吧。”
汪寺卿闻言,脸色顿时煞白,歘一下就跪倒在地:
“陛下,微臣那个不肖子孙,姿容平平,如何能进宫,污了陛下的眼睛!”
他的孙儿颇有才华,只待科举入仕。
若是入宫伴驾,一切不就毁了吗?
“是吗?朕现在就让杜明华去将你那孙儿带上来,让朕亲眼瞧瞧,若他如传闻那般,生得貌美,汪寺卿犯下的,可就是欺君之罪。”
谢怀玉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才继续道:“轻则满门抄斩,重则——”
“株连九族啊~”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凉飕飕的视线落到汪寺卿身上。
汪寺卿闻言,脸色越发惨白,他匍匐在地,恨不得立马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痛恨自己怎就那般多嘴,非要让陛下开枝散叶?
“陛下,微臣,微臣今日起得太早,脑子还迷糊着,方才不过胡言乱语而已,还望陛下,不要和微臣一般见识啊陛下!”
“既如此,便起身吧。”谢怀玉轻笑,“你瞧你,也是父皇留下的老臣了,一点小事,怎么就把你吓成这样?”
“简直不成体统,罚你一个月俸禄啊!”
“是,谢主隆恩!”他忙握着笏板谢恩,一个月俸禄算什么?
命还在就行。
险些就九族不保了。
这才是最致命的。
下次,可一定不能再逞一时口舌之快了。
他原以为,陛下之前那般……
都是因为璟王妃在朝中镇着场子,所以,他们才趁着今日璟王妃不在,想要拿捏她。
谁又能想到,当初那个他们看不起的女帝,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帝王了。
三年时间,她的变化,真的太大了。
中书令见汪寺卿没能达到目的,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继续提追杀沈清辞的事时,谢怀玉的声音就从头顶响起。
“裴相。”
“朕且问你,三年前,边关大乱,朝野动荡,是谁出面力挽狂澜?”
中书令闻言,倏然抬头,“回陛下,是璟王和王妃。”
“但,璟王此人,野心过重,说不定早就有了谋反之心,只是陛下不知道而已。”
“且,当初先帝将皇位传给你,并未传给他,他的心里肯定不平衡,他做的这些,只不过是为了您的位置!”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所以,还请陛下尽快做决断,若是她走远了,陛下再……”
“只怕一切就都来不及了啊!”
太上皇当时本就没多久可活,后来又被谢怀玉送进天牢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
一辈子没怎么吃过苦的太上皇,短短半年就死于非命。
谢怀玉作为一个“孝顺”女儿,当然是按照礼制,将其安葬。
“裴相,朕记得,当初先帝要把皇位传给朕时,前去反对朕登基的人,也有你一个。”
谢怀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若五弟当真有那样的想法,你应该感到开心才对,不是吗?”
“毕竟,五弟也是正统,还是个郎君,更符合你们选择帝王的标准。”
她微微顿了顿,才继续道:“还是,裴相觉得,只要朕听你的,现在派人去处置了朕的五弟。”
“将来,边关将士群龙无首,甚至会怨恨上朕,你再站出来主持大局,你就可以一点点——”
“架空朕的权利,把持整个大邺江山,是吗?!”
“不!”中书令吓得猛地跪下,他没想到,谢怀玉这一开口,就给她安上了这么重的罪名。
“陛下,微臣对您,对大邺忠心耿耿,微臣又怎会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来!还请陛下明鉴呐!”
“哦?”
谢怀玉挑眉,“是这么一回事吗?你觉得,以璟王和璟王妃的武艺,若三年前他们想要这个皇位,还轮得到朕吗?”
中书令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这个女帝,气势何时,变得如此骇人了?
“放肆!”谢怀玉猛地起身,冷声道:“朕看你居心不良已久!蛊惑朕诛杀有功之臣,简直就是让朝中众武将寒心!”
“来人,把裴相先关押大牢,大理寺卿,好生查一查他,不得漏一个细节!”
“是。”
“陛下,微臣忠心……”中书令被拉下去时,还妄图辩解。
“退朝!”
“恭送陛下!”
……
“陛下,这裴相到底是朝中老臣了,这样真的不会出事吗?”
“出事?清辞昨夜刚走,今日就出事了!”
谢怀玉没好气道:“这群老匹夫,不是让我充盈后宫,就是让我诛杀五弟!”
“还真是好计谋,一波让我充盈后宫,一波让我处置五弟。”
“真随他的意,纳他孙儿进宫,他又不愿意了。”
“还有那个裴相!”
“哎,杜明华,朕听说,吴秀珠醒来了,身体可有什么异样?可需要派太医去给她仔细瞧瞧?”
谢怀玉越想越气,干脆不想了,话锋一转,询问杜明华。
“谢陛下关心,她……”杜明华微垂下头:
“忘记了一些事,包括微臣和盼归,大夫说,因为我们和那段会议牵扯太深,所以她的大脑出于保护自己,把我们一并忘了。”
“如此,也好。”
第199章 他没死
秋风瑟瑟。
沈清辞等人,于黑夜中策马奔腾。
“娘子,要不还是先停下来休息一会吧,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霜灵面色有些担忧的对沈清辞道。
“是啊娘子,若是找到郎君,他看到你这样该心疼了,你先休息一下养精蓄锐,我们到了边关,才有精力找郎君啊。”
霜月也附和道。
“娘子,我阿姐医术好,她在郎君身边,你不必如此担忧,而且……”
“万一受伤失踪,只是郎君放出来迷惑敌人的烟雾弹呢?”
霜灵安慰她。
当初,璟王出征时,沈清辞本打算就留一个霜灵在身边,其余人都让谢怀旭带走。
霜华医术无双,锦屏武功高强,霜月亦然。
最后,谢怀旭还是担心沈清辞的安危,勉强应下她的要求将霜华和锦屏带走,至于霜月,就留在她身边,护她周全。
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众人,此番,谢怀玉担心她,还是给她派了二十个武艺高强的金吾卫跟着。
看着因为连日赶路,而面色疲惫的众人,她终是翻身下马,“原地休整,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是!”
“娘子,奴婢去打些猎物,这两日赶路,您定也累坏了。”霜月提起弓就朝林子里钻,同时还不忘嘱咐众人:
“你们不必跟着,吃的我会解决,务必保护好娘子!”
众人生火的生火,扎营的扎营,霜灵则是起身,轻柔地给沈清辞按揉着穴位。
璟王失踪的消息传进长安,她又何尝不担心她的阿姐。
虽说她们是奴婢,为主子赴汤蹈火天经地义,但……
“霜灵,你阿姐虽是个药呆子,但也聪慧机警,你不必太过担心。”
沈清辞温声道,只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霜灵。
毕竟,若是霜华没事,那么谢怀旭,很可能也没事。
说到这里,她忽地想起,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姐妹二人都沦落到那个地方,任人买卖。
按理说,霜华虽不会武,但她会制毒啊。
出门在外,怎么可能一点防身的东西都不带?
随便一点毒,她们姐妹就能逃出生天,不至于落得那个下场。
前世,甚至还早早殒命。
如是想着,她开口问道:“霜灵,你和你阿姐,是怎么落到他们手里的?”
“嗯——”霜灵闻言,亦陷入沉思,好半晌她才缓缓道:
“我当时生病了,阿姐给我治病时,被人瞧见医术。”
“他们看阿姐的针法奇特,便盯上了我们姐妹,在一次阿姐为我施针时,暗中偷袭,原本阿姐是可以反抗的……”
“可是,我被他们的人抓住,他们用我的命去威胁阿姐,阿姐就只能乖乖听话了。”
“说起来,我最近经常做一个很奇怪的梦,我梦到我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还经常能听到阿姐的声音。”
霜灵说到这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可惜,我好像无论怎么唤她,她都听不见我的声音,无法救我。”
“但,她的声音却是清晰无比,我又成了她的拖累,那个人,总是用我胁迫她做一些她不愿意做的事。”
“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清辞闻言,心头一时间竟觉得堵得慌。
霜灵梦到的,应该是她的前世。
原来,前世的顾二,竟将一个好好的孩子,关在那样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甚至,他将霜灵就放在霜华的眼皮子底下。
好一手灯下黑啊!
“霜灵,只是个梦而已,别多想。”
“娘子,我回来了!”话音落下,霜月一手野鸡一手野兔,各拎着十来只的样子。
众人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嘴里不断说着恭维的话。
不多时,烤肉的香味扑鼻而来。
霜月率先把烤好的兔子和鸡都呈到沈清辞面前,那叫一个苦口婆心:
“娘子,先尝尝看奴婢的手艺。”
见沈清辞没有接的打算,她继续道:
“若不吃饱喝足,怕是我们还没到璟王失踪的地方,你就先倒下了。”
“就是就是,娘子,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千万别想不开啊!”
沈清辞笑笑,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都吃吧,吃完好好休息一下。”
“待到寻找璟王,我给诸位发赏钱,定不会让诸位,白白陪我跑这一趟的。”
“是,多谢璟王妃!”
这两天天天干粮,他们早就想打牙祭了。
但,想到陛下吩咐他们的事,他们是半点不敢懈怠,沈清辞如何做,他们自然都得在一旁伺候着。
现在,闻到这肉香味,他们的馋虫早就被勾起来了。
奈何沈清辞一直没接过霜月递过去的吃食,他们也只能硬生生忍着不动手。
习武之人体力消耗本来就大,这点东西,他们还得就着干粮一起,才能吃饱。
这一夜,他们都吃饱喝足,睡得格外香甜。
翌日一早,直到天光大亮,霜月才将他们叫起来,继续赶路。
……
与此同时,七峰山山崖下农户家中,一长相秀丽的女娘拖着一个身受重伤的郎君往家里赶。
她身形瘦弱,此刻身上已经被汗水浸湿。
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将人挪到床上,然后又打来水,给男子清洗。
当那张俊美非常的脸露出来时,她眼底闪过惊艳之色。
再看男子身上的衣服料子,亦是价值不菲。
这张脸,不是谢怀旭,又是谁?
“小郎君,我是徐微微,你救命恩人,你若醒来,可要报恩啊。”
她喃喃自语,“都云‘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待你醒来,我们村里的各位父老乡亲,可都是见证。”
说到这里,她唇角微微勾起。
先在床底翻找了好半晌,找出一个满是灰尘,显然已经尘封已久的坛子打开,在里面掏了半晌,掏出一个瓷瓶,并一套银针。
她打开瓷瓶,倒出一枚药丸端详半晌,才喂进谢怀旭嘴里。
“郎君,这可是我们家族能救命的秘药,吃了这药,若是做了那等负心人,可是要遭到报应的。”
第200章 烧毁身份证物
说完,她慢悠悠又给谢怀旭喂了水:
“你长得这般貌美,我暂时不知你的名姓,不过也没有关系。”
“既入了我徐家门,便是我徐家人,日后,你就叫徐二,我便唤你,徐郎。”
说到这里,她娇羞地垂下头,朝外喊了一声:“阿弟,进来给他阿郎清洗一下身子!”
“还有,清洗之后给他施针,包扎,你看看他这一身伤痕,不好好包扎可不行。”
“阿姐只管放心,只管交给我!”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踏进房中,拍着胸脯保证道。
他名唤徐昊,是徐微微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待徐微微出门,他才对着谢怀旭冷哼一声,上前一把撕破他的衣服。
“长得如此黢黑,也不知阿姐如何看上你的。”他嘟嘟囔囔,语气格外不满:“而且,还一身伤。”
“万一,无法传宗接代,影响到我徐家的香火传承可怎么办?”
“无碍,到时候阿姐多娶几个郎君回来,也是一样的。”
他一边说,一边撕扯谢怀旭身上的衣物,待到将其脱得只剩下一条亵裤时,他才住手,开始给其清理伤口。
等他忙完,已是将近两个时辰后。
因着没有合适的衣服,他只能扯过被子给谢怀旭暂时盖上,拿起谢怀旭的那堆旧衣服就往外走。
下一瞬,“哐当”一声,一枚雕工精琢的玉佩掉落在地。
徐昊蹙眉,躬身将其拾起。
玉佩玉质温润,瞧着就价值不菲。
他转过头,深深看了谢怀旭一眼,“莫非,你是个有钱人家的郎君?”
“不过,既到了我们徐家村,就要守我们徐家村的规矩,就算你再有钱,也没有用。”
徐昊握紧手中玉佩,用那堆脏衣服将其掩盖住,缓步踏出房门。
“阿姐,我先去把这堆衣服处理了,再回来给他换新衣服。”
徐微微闻言,眉头微微蹙起,“阿弟,还是让我去吧,你现在去给他把衣服换上。”
“阿姐,你一路将他拖回来已经很累了,还是好好休息吧,家里的事,一切有我呢。”他温柔牵起徐微微的手,笑道。
他的阿姐心善,这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可不能留在这个郎君身上。
万一,假以时日这个郎君的家人找上来,认出他的身份,要将他带走,那他的阿姐怎么办?
以阿姐的性子,饶是万般不舍,定也会放他归家和亲人团聚。
他可不想再看到阿姐伤心一次了。
“也罢,那我便去煮饭,待阿弟归来。”
徐微微见他坚持,也就不再和他在这点小事上争来争去。
“好。”
徐昊后背已然浸出一身冷汗。
他生怕阿姐非要去处理这个衣服,届时他还得找借口出去扔掉这枚玉佩。
还好,阿姐没有过多纠缠。
他拿着衣服,疾步朝后山走去。
一路上,还不忘把徐微微拉人进来的痕迹都处理掉。
直到行至一条湍急的河水边上,他才放下那些衣物,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直接点燃了那堆衣服。
至于那枚玉佩,他握在手里摩挲了半晌。
最终,将胳膊高高举起,奋力将其扔进河中。
水花四溅,徐昊终于露出笑颜。
他原想着,这般好的玉,若是拿去当铺当掉,兴许能换不少银钱。
届时,拿着这笔银钱,给阿姐补补身子是最好的。
只是,他思来想去,始终觉得这个东西,是个隐患。
这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这些个大户人家,据说眼线都遍布各地,万一,他刚把东西当掉,就被发现了可怎么是好?
届时,若是普通的富户还好处理,若是有权势的,可就不好办了。
是以,他犹豫再三,终是决定舍掉这点钱财,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直到看着在清澈的河水中碎成了渣,那根红绳更是随着河流飘远,他的一颗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看着那尚在水面上的碎玉,他脱鞋下水,抱起一块大石头将其重重砸下去,直到确定那些碎玉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他才放心上岸。
回到岸上,他缓步朝方才烧衣服的方向走去,确定烧成了灰烬,没有半点遗漏,他又刨来了好些土将其埋好。
做完这一切,他再三确认没有问题之后,长舒一口气后,才踏上回家的路。
……
“阿弟,你回来了,怎么样了?都处理好了吗?”
徐微微见他回来这么晚,忙迎上前去,“衣服怎么还湿了?”
“快些进屋去换了,莫要感染了风寒。”
“阿姐,我没有那般身娇体弱,你不必如此担忧。”
徐昊宽慰她,“饭菜好了吧?我都饿坏了!”
“好了好了,做了你爱吃的兔肉,今日为屋里那个治伤,可消耗了你不少精力。”
“我就知道,阿姐对我最好了!”
徐昊笑得见牙不见眼,端起碗就狼吞虎咽起来。
“哎哟,慢一些,慢一些,这么着急作甚?这些都是你的。”徐微微见她这副模样,开心得不行。
“哎,也不知道徐二啥时候能醒。”徐微微看着屋内,放下筷子忽然伤怀起来。
她说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阿姐还不信我的医术吗?我想,不出五天,他就能醒来,阿姐可以准备成亲用的东西了。”
徐昊扒饭的动作一顿,眸中闪过一抹黯色,“阿姐放心,这一次一定不会出问题的。”
“是吗?”
“阿姐!你可是我们徐家村选出来的守村圣女,且,你需要在二十五岁之前,就诞下小圣女。”
徐昊语气笃定道:“阿姐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会让村民们严防死守,他,只会是你的夫婿。”
今年,阿姐已经二十有三了。
若今年阿姐不能怀上,他还得尽快去找下一个,配上阿姐的人。
“那,阿弟还是要让他尽快醒来,我们得早日把婚礼办了,否则,夜长梦多啊。”
徐微微抿抿唇,不知为何,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尤其是今日,看清那郎君的脸时,她欣喜是当真欣喜。
竟这样一张脸,若能和他孕育一个孩子,孩子定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第201章
转眼七天时间过去,沈清辞等人,终于到了七峰山上谢怀旭出事的那个地方。
唯有打斗痕迹和斑驳的血迹,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的一切。
“如风等人呢?”
“娘子?”
沈清辞话音刚落,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弱弱地响起。
霜灵瞳孔倏然瞪大,猛地转过身去,“阿姐!”
她飞奔上前,将藏在灌木丛中,脏兮兮的人轻轻扶起,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阿姐,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霜华顺势起身,全身上下看起来邋里邋遢的,整个人狼狈至极。
“娘子,郎君他,应该是从那边掉下山的。”霜华指着隔壁山峰,“郎君身上有我调配的药材,我这几天,嗅着那药材的味道找了好久。”
“我这两天也是听到动静,才偷偷过来的。”
“锦屏等人呢?”霜月问道。
她和锦屏,也算不打不相识。
锦屏在的时候,她们两时常切磋武艺,当然,锦屏也给她说了很多处世之道。
起初,她不以为意,甚至觉得锦屏事儿多。
直到锦屏随璟王离开,回忆起那些话,她才理解锦屏的良苦用心。
可惜,每每回头时,故人已不在身旁。
她想,若是锦屏真的出事了,她真的会很心痛。
霜华先是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他们,应该没事,当时被埋伏时,对方人多,他们护着璟王……”
“不过,后来他们被分散了,那些人的目标是璟王,而且,我这几天在山里,感觉有人在活动。”
“看来霜月姐姐很是在乎锦屏姐姐这个朋友啊~,竟连我们可以放信号,都忘记了呢~”
霜灵憋着笑意,调侃道。
“哎!你这丫头,你取笑我!”
“好了,别闹了,先放信号,等他们来了,就可以找人了。”
沈清辞打断两人,道。
信号放出,众人原地休整的同时,观察着这里发生的一幕,推测当时的情形。
约么过去两刻钟时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如风和锦屏跪在沈清辞面前。
“王妃,是属下等人没保护好璟王,还请王妃责罚!”
“我们,已经快把七峰山附近的村庄都探查一遍了,可……,没有找到璟王的踪迹……”
如风面上皆是懊悔之色。
他们的弟兄们,现在也只剩下他和锦屏。
“责罚你们,他也不会现在就出现在我面前,你们将那天情况仔细说给我听,再说说你们都找了哪些地方。”
沈清辞忍着心痛,“若是有遗漏,我们再去暗中探查。”
“是!”锦屏颔首,仔细回忆着那天的情况。
从他们遇伏击开始,一直说到他们是如何被逼到七峰山上,又是如何被分散,他们又是如何收到谢怀旭重伤失踪的消息,开始找寻谢怀旭,并派人将消息传回长安。
事无巨细。
包括他们循着谢怀旭失踪的地方,都找了哪些地方,哪些地方没找,她都一一标注了出来。
“这么说来,还剩下两个地方没找。”
沈清辞看着他们画的这个简易地图,圈出两个村庄的位置。
“既如此,如风,你带一队人去徐家村,我带一队人去这里!”
“暗中探查,切莫惊动人,若有人救了他,你们暗中留下一笔银钱,将人带走就行。”沈清辞嘱咐道。
边关条件艰苦,若他们大张旗鼓答谢,留下大笔银钱,只会给其带来灾祸。
“对了,锦屏,你带几个人去查,那日伏击你们的人,究竟是谁!”
若是朝中之人,那就尽快处置了,若是外邦人……
“是!”
“娘子,那我呢?”霜华凑上前,迫切地想证明自己有用。
虽然那天,她躲得最快也躲得最好……
“这几天辛苦你了,你先去找个客栈,好好休息,说不定等我们找到璟王,你还有得累。”
沈清辞拍拍她的肩膀,内心有些欣慰。
她不会武,却在遇到危险时,将自己保护得很好。
如此,她心甚慰啊。
“好的!”霜华终是展露笑颜,觉得心里暖乎乎的。
……
徐微微正拿着帕子给谢怀旭擦脸,眼中是散不去的痴恋,她恨不得现在谢怀旭就醒来,然后和她拜堂成亲,再生个大胖闺女。
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徐欣彤。
这可是她千挑万选,好不容易才想到的名字。
她相信,眼前郎君,应该也会喜欢这个名字的。
如是想着,她有些娇羞地垂下头去。
“徐郎,你快些醒来吧,妾身,都快等不及了。”
“这……,这是哪儿?”
她话音刚落,一道清洌的男声就在耳畔响起。
抬头,对上一双迷惘的眼。
“阿郎,你醒来了?!”徐微微面露惊喜之色,冲外面大喊:“阿弟,快些通知村人,准备办喜事了!”
“今夜,今夜就拜堂!”
“你,你是何人?”因为刚刚苏醒过来,谢怀旭的声音尚有些沙哑,他只觉得头部阵阵钝痛。
尤其,眼前的环境还如此陌生。
他晃了晃脑袋,总感觉自己不应该住在这样的环境中,但他却死活都想不起来,自己应该住在什么样的环境。
“阿郎,你忘了吗?我是你尚未过门的妻啊!”
徐微微含羞带怯垂下头,“原本,我们早该成亲了,可你为了给我摘花,不慎跌倒,昏迷了好久。”
“这段日子,我一直守在床边,昼夜不分地照顾着你。”
“阿郎,你终于醒来了,我们,可算能修成正果了。”
说到这里,她低垂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
“可?为什么我并不记得你?甚至,对你没有半点熟悉感。”他满脸狐疑地看着徐微微,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阿郎这是在怀疑我?曾几何时,你对我那叫一个呵护备至,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徐微微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还是说,阿郎心里有旁人了,根本就不在乎我了!”
谢怀旭被她的眼泪哭得有些无措,他皱起眉头,总感觉这样的事或许真的发生过。
但是,和眼前这张脸,却怎么都对不上,那股诡异的违和感,深深裹胁着他。
第202章 再见
“娘子,你看那是什么!”
交缠在一起的水草中,夹杂着一抹刺眼的红。
霜月三两步上前,拾起那根红绳递到沈清辞手里。
上面,还挂着一点点残留的碎玉。
沈清辞的瞳孔倏然瞪大,这熟悉的玉质,可是皇室专供。
她握着那根红绳的手都在颤抖,“往上游找!他一定来过这里!”
“是!”
众人循着河流,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一路朝着上游的方向走去。
直到,行至那日徐昊烧毁谢怀旭衣服的地方。
“娘子,出,出大事了!”如风收到信号之后,终在此刻匆匆赶来。
他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飘忽,满是心虚。
“出什么事了?”沈清辞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心头猛地一跳。
“郎君他……”如风指着徐家村的方向,嘴角直抽搐,半晌还是格外为难地说,“娘子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他总不能说,他家郎君现在正被人……
而且,满脸迷惘的模样,像是失忆了……
“还愣着干什么?!带路啊!”霜月来了脾气。
“娘子,请……”
如风垂下头,恨不得挖个坑将自己给埋了。
只希望一会,娘子发脾气的时候,不要迁怒于他。
他可太无辜了。
貌似,也不无辜。
毕竟,这么多天,他都没能找到郎君,若是能早点找到,这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
一路无话。
行至徐家村口时,整个村庄敲锣打鼓,喜气洋洋,好不热闹。
“这是在办喜事?”霜月狐疑道,“正好我们找到郎君了,还能顺便给新人随一份礼。”
这话一出,如风的头垂得更低了。
一会要是让霜月看到新郎是郎君,她这暴脾气,还不得上去……
沈清辞看到他的反应,眉头紧紧蹙起,那股不安感越发重了起来。
她加快脚步,拨开人群朝里走去。
因天色已晚,加之众人沉浸于欢快之中,所以,他们暂时还没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村庄,来了很多外乡人。
“徐二,徐微微,今日,天地为证,日月为鉴,今喜结连理,徐二需对其妻徐微微,忠贞不二,此生,以徐微微为天!”
“一拜天地!”
谢怀旭听着眼前老妪的话,眉头紧蹙。
他们说,他打小就在这里长大,是徐家收养了他,并给他和徐微微定下婚约。
他们说,他半个月前,因为徐微微喜欢山崖上的一朵花,他为了哄徐微微开心,所以跑去山崖摘花。
结果,一个脚滑,不慎跌落山崖。
然后,昏迷不醒。
他听完眉头直皱,这些事,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且,他脑海中似乎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眼前人不是你的妻,她在骗你。
可,当他想看清那个说话之人的样貌时,却发现那人的脸像是被一层薄雾挡住。
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拨云见雾,看见那身材姣好女子的真容。
那老妪见他迟迟不肯拜,眉头紧紧蹙起,“徐二!你还在犹豫什么?!快些拜堂!”
“今日,良辰吉日,是你们怀上孩子的绝佳时机!若再拖下去,不仅会浪费掉这个好机会,还会影响大家伙开席!”
“阿郎,族人们都等着呢,你这是干什么?快些拜堂啊!”
徐微微握着团扇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莫非,他没忘干净?
不,不可能啊!
她可从未失过手。
如若不然,只能待他拜堂之后,晚上给他再加点剂量了。
“我不是你的阿郎,你说的这些话,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谢怀旭终是开口,“娘子,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我想,我掉下山崖不假,但应是你救了我,我很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将来待某发达,定会赠金银无数。”
谢怀旭说到这里,眉眼间都不自觉地染上笑意,“我总感觉,还有人在等我,可是那个人,不是你。”
“徐娘子,还请你放我离开,救命之恩,某一定会回来还你的!”
他说完,迈步就要朝外走。
“拦住他!”徐微微见状,手中团扇一扔,看向谢怀旭的眼神都冷了几分。
“徐二!我说你是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你就是!”徐微微上前一步,一把扼住他的下颚,“现在,你想走?”
“今日,若你不乖乖嫁我,和我圆房,你休想踏出这个宅子半步!”
她冷声道。
“押着他!和我拜堂!”
老妪见状,当即高声道:“一拜天地!”
“谢怀旭!”
沈清辞疾步跑进屋中,厉声唤他。
谢怀旭几乎是下意识回过头,看到沈清辞的瞬间,熟悉感几乎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头又开始疼了。
饶是绞尽脑汁,他都想不起来,眼前人究竟姓甚名谁。
“你是谁?!谁让你闯进来的?!”
“郎君!夫人来了!”如风忙道,“郎君,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们,是谁啊?”谢怀旭讷讷开口。
“你又是谁,你可知,你现在押着要和你拜堂的人,又是谁!”沈清辞冷笑一声,“你好大的胆子!”
“呵,他是徐二,是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未婚夫婿,现在,是我们大喜的日子。”
徐微微冷声嗤笑道:“现在,你们这些外乡人,竟要破坏我们的感情!是何居心?!”
“现在,请你们滚出去!”
“谢怀旭,过来。”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淡淡地觑了徐微微一眼,将视线挪到谢怀旭身上:“你会武功,你现在,走过来。”
“什么?!”徐微微的声音陡然拔高,“怎么可能!”
谢怀旭闻言,那些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像是瞬间迸发出来一般。
他用力甩开那些押着自己人的手,缓步朝着沈清辞的方向走去。
“阿郎!你给我站住!”徐微微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是你的妻,你怎么能相信这些外乡人!”
然,谢怀旭的脚步并未停下。
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沈清辞,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她走去。
虽然,他始终想不起来眼前人是谁。
但,他总感觉这个人很熟悉,是他可以信任的人。
第203章 会遭反噬
“你们都是呆子吗?都给我拦住他啊!”徐微微感觉自己快疯了,她近乎崩溃地朝谢怀旭怒吼:
“还有你,你是我的夫婿,你怎么能走向别的娘子!”
村人见状,忙上前想伸手去将谢怀旭抓回来。
然,下一瞬,泛着寒光的长刀就横在他们面前:“放肆!”
“我告诉你们,别以为你们人多势众,我就怕你们了!”
徐微微看着长刀,眉头紧紧皱起,“阿弟,把你姐夫带回来,至于这些外乡人,就按老规矩处理了!”
“是!”徐昊颔首,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口中念念有词。
很快,由远及近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清辞的眉头越皱越深,从踏入这个小村庄起,她就觉得莫名不安。
其一是担心谢怀旭,其二,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
想起前不久随楚嘉柔前往南诏的暗探送回的消息,她心头那股不安被无限放大。
“点火!”她倏然开口,随着她话音落下的,是一名金吾卫的惨叫声。
铺天盖地的黑色虫子已经将他们彻底包围。
方才那个金吾卫,此刻,已只剩森森白骨。
“快点火!”
火光冲天。
方才那些不断逼近的虫子,已被火光吓得不断后退。
徐昊见状,忙加快了念咒的速度。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沈清辞死死盯着眼前这群人,现在,她已经无法用平常眼光看待这些人了。
表面上,他们是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事实上……
他们曾是南诏,叛逃在外,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那日,暗探送来一封信。
八年前,南诏圣女曾觊觎南诏王的位置,是以,在祭天大典上,安排了一场刺杀。
后来,刺杀失败,圣女在其拥护者的保护下叛逃。
自此,不知所踪。
现在,眼前这群人稍显矮小,又会御虫,不是那叛逃圣女及其拥护者,又是谁?
“什么人?”徐微微冷笑一声,“恐怕,这辈子是没机会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惹不该惹到的人了。”
“南诏圣女,你以为你化名躲在这,就安全了吗?”沈清辞朝如风使了个眼色。
众村民被迅速控制起来。
徐微微闻言,眸色微闪。
旋即眯起眸子,冷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能这么快猜到她身份的人,身份必定非同一般。
“他全身上下我都看过,根本就没有南诏印记,他不是南诏人,莫非你们是?!”徐微微试探性道:
“他让你们来抓我的?莫非,这个人就是媒介?”
“我们都已经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了,他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吗?”
徐微微深吸一口气,“我可以放你们离开,但,他必须留下!他是我选中的人!”
“呵!”沈清辞冷笑,“事到如今,你还如此天真?真是可笑!”
“你以为,靠着你这些蛊虫,就能让我们乖乖听你的话?”
如风举着火把,直接扔进虫堆,“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传来,那股焦糊味也迅速蔓延开来。
“你!你好大的胆子!这是我们的圣虫!你这样会遭报应的!”
徐微微癫狂大叫,因为这些蛊虫大面积被烧,徐昊也不可避免地呕出一大口血。
“报应?这些害人的玩意,就该死!”霜华一边走一边撒药粉,那些虫子因为药粉和大火的缘故,越退越远。
“两年前,镇上有一富户的儿子忽然失踪,后来,那家人也忽然失踪了,毫无踪迹,尸骨无存!”
霜华说着,人已经走到沈清辞面前,“娘子,今日奴婢在客栈时,偶然间听到人谈及此事。”
“于是,奴婢便打听了一下,听得这家人彻底失踪之前,好似是去了徐家村,奴婢觉得着实奇怪。”
“怎么有人,来一趟徐家村,就不知所踪,尸骨都寻不到?那只剩一种可能了。”
霜华说到这里,微微眯起眼睛,“要么,只剩森森白骨,要么,尸骨无存。”
她视线落在那堆白骨上,“相传,有一种名唤化尸水的东西,若是倒在尸体上,便会叫人尸骨无存。”
“然,这东西只存在于传说中,到底有没有,根本没人见过,也没人用过,所以,只剩下这一种可能了。”
“他们的尸体,如眼前这具尸体一样,顷刻间,被蛊虫啃食成白骨了。”
“如风,带人搜一下这个院子。”
沈清辞闻言,双眸骤然冷了下去。
若手上沾染了大邺百姓的命,那这些个南诏叛逃的叛徒,她就不可能交还给南诏了,她,要为她大邺的子民讨一个公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贸然闯入我的院子,抢走我的夫婿,现在,还要搜查我的院子!”
徐微微心虚大吼,“你们信不信,我让人去报官,将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歹徒关进大牢。”
“那你只管去!”
沈清辞冷笑。
“娘子,你认识我对吗?”
谢怀旭已然走到沈清辞面前,他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里,疑惑中夹杂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深深的依恋。
“郎君,她是你好不容易才娶进门的夫人。”
如风小声提醒,“这么重要的人,你怎么说忘就忘了?”
他心道得亏王妃来得及时,若再晚点,主子被这群人押着和那个什么圣女拜堂了……
那才是一切都完了。
王妃这眼睛里可揉不得沙子。
“你……,真的是我的夫人吗?”
“我才是你的夫人!若不是我,你早就死了!”徐微微怒吼:“若不是我祖传的良药,你早就死了!”
“若不是你把我家郎君带走,我们早就找到他了!”如风反驳,心里积攒了浓浓的怨气。
他就说怎么一直寻不到他家主子,搞半天是被人藏起来了。
“你!”
“阿姐,我好难受……”
徐昊面色惨白,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虚弱。
“住手,你们住手啊!这里是我家,你们凭什么这样!”
徐微微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谢怀旭身上,险些忘了,她的阿弟养的虫子若大量受伤,他也会遭到反噬。
第204章 无一生还
“阿弟,阿弟你别怕,姐姐一定会救你的!”徐微微蹲下身,从怀中掏出帕子,不断地给他擦拭着嘴角的血迹。
“阿弟,你别怕,有姐姐在。”
“别烧了!我答应放他走,放他随你们走!”徐微微抱着他,眼泪“唰”一下就掉下来了。
走?
能走出徐家村,算他们的本事!
“娘子,在地窖发现了这些!”
随着她话音落下,如风也抱着一堆东西放在沈清辞面前摊开。
众人看清地上的东西,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东西,赫然是一堆白骨。
“不烧?不烧我们能走出这个村子吗?”沈清辞冷笑一声,朝如风使了个眼色。
顷刻间,如风便将在场的,仅剩的徐微微控制住。
这场火直接烧到天明,那些虫子才被烧得一干二净。
如风等人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再三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又将众人的嘴巴堵住,捆得严严实实,方才押着他们往外走。
“对了,诸位可以回去了,顺便给陛下送去口信,让陛下和南诏的人交涉,这些人,就由我们处置了。”
沈清辞吩咐道。
“要不,我们还是送娘子和郎君到军营,再回去吧。”
“娘子,我们现在去哪儿?”谢怀旭眼睛亮晶晶的,贴沈清辞格外近。
他虽不记得眼前的娘子了,但他就是觉得亲切,就是想靠近她,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去哪?等你去了不就知道了?”沈清辞挑眉看他,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沈清辞没再搭理他,而是看向那群金吾卫,“不必了,你们回去,只管将情况如实告知陛下就好。”
“是,王妃!那属下就带着他们,先行归京了。”
“嗯。”
……
一行人浩浩荡荡,偌大的一个村子,不过顷刻间就成了空村。
霜月将众人送去官府,沈清辞等人,则是直奔军营。
徐微微临被送走时,还在满脸怨毒地瞪着沈清辞。
然,沈清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她,翻身上马,转身就走。
谢怀旭看着马,想上,但似乎不敢,只能叫住沈清辞,朝她投去求助的眼神。
平心而论,沈清辞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谢怀旭。
想到他失去了记忆,却还是在自己一叫,他就老老实实朝自己走来。
她心下大悦,朝谢怀旭伸出手。
一把将人拽上马。
同乘一骑。
“我……,我可以叫你阿辞吗?”谢怀旭紧紧搂着沈清辞的腰,迎着风声问她,“他们说,你是我的夫人。”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谢怀旭摇头。
想到沈清辞在前面,看不见他的动作,是以他温声开口,“不记得了,徐微微说,我是他的未婚夫婿。”
“可是,我根本就不记得她,不,我甚至觉得,她给我的感觉很陌生,很可怕。”
……
“徐微微,你可知错!”张县令端坐高位,眸底都是冷色。
“为一己私利,竟在本官的眼皮子底下害了这么多性命!”
他气啊!
就因为闹出这些破事,他升官又没希望了。
若发现这些事的是旁人,那或许还能掩盖一二。
但!
发现这些事的人,是璟王妃和璟王啊!
最关键的是,璟王在他管辖的地界,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不被贬官,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张县令,敢为我犯了什么错?我不知!”
“当初……”
事情还要从几年前说起。
当初,一个富户的儿子失踪,后被徐微微将其带出来,被人认出。
报到那富户耳中,他们便暗中去寻。
好不容易寻到儿子,几番试探之后,发现儿子已经将他们忘得一干二净,却和徐微微格外亲密。
他们当即就炸了,寻来名医,要为儿子看病。
人多势众,徐微微等人当时没办法,只能任由他们给其看病。
待到天黑之后的,便成了他们的主场。
那富户及他带去的人,无一生还。
徐微微等人还害怕富户家中还有人会找寻他们的踪迹,是以,连夜去了那富户家中,将其余人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一夜之间消失,尸骨无存。
众人只当他们是连夜搬走了,完全没有当一回事。
谁能料到,是因为他儿子长得太过美貌,才遭此横祸?
“徐微微!你简直就是蛇蝎心肠!”张县令看着自己查到的这些东西,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数十条人命!你说杀就杀了!”
他的考核,他的官途啊!
就因为这个妇人,毁了,全都毁了!
“呵,你们效率倒是高,这么快,就查到当年的事了。”徐微微冷笑一声,抬起头。
“徐大是我选中的人,就该为我传宗接代!谁让他爹娘将他生得那般貌美?!”
反正都已经落到这一步了,她干脆破罐子破摔。
“明明都已经是我的人,和我拜过天地了,他就该和过去那些人斩断联系!”
“就是,能得圣女垂涎,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
其中一个村人附和道。
“他们的死,是他们非要占有徐大,而造成的后果!”
徐微微继续道:“既做了我的夫,就该永远陪在我的身边,永远!”
“他们想要带走他也就罢了,偏偏他竟生出了想离开的意思!若不是我,他又怎会活到那个时候?!”
“那是他欠我的!那是他们欠我的!”
她说到这里,已是状若疯癫。
“你简直强词夺理!当初人就是被你暗中抓去的!你强行洗掉他的记忆,让他记忆错乱和你在一起,这是强取豪夺!”
张县令见她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生气了。
“你还有理了!”
“张县令,从前徐大失踪的时候,你也没仔细搜查啊。”
徐微微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不如,你告诉我,这次,我得罪的到底是什么人,也好让我,死得心服口服。”
“当初,但凡你们公懈的人稍用点心,大可在我将人彻底留下之前带走。”
“带走?我们怕是要落得个惨死的下场,怕是早就化作一堆枯骨!”张县令冷笑道。
第205章 你心思龌龊,所以看谁都和你
“你们心狠手辣,残害我大邺百姓!罪不容诛!”张县令一拍惊堂木,“拖下去,三日后问斩!”
“你敢,我们不是你大邺百姓,我是南诏圣女!你杀了我,是想挑起两国争端吗?!”
徐微微虚张声势道。
方才,她就问过这个县令,结果这县令顾左右而言他,不曾告诉她,她此番得罪的人究竟是谁。
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两年前的事查得清清楚楚。
而且,还要杀了她和她的族人!
难道,那个女子,就不怕南诏借题发挥,趁着这个机会,大肆骚扰大邺边境吗?
要知道,他们南诏人,最擅长的,就是杀人于无形!
“我管你是谁!你害我大邺百姓,就该死!”张县令冷哼一声,“至于你方才问的问题,我也不妨告诉你,让你死个明白。”
张县令捋了捋胡须,“你掳走的人,其实是我大邺的战神璟王!”
“这一次,你算是踢到铁板了!你当真以为,你一个叛逃的圣女,南诏会为了你和我大邺大动干戈?”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微微,自喉间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南诏,还没这个胆子。”
“拖下去吧。”
“你说什么?!”徐微微闻言,瞳孔剧颤。
她捡到谢怀旭时,只觉得他衣着不凡,身份定然不简单。
但,她也谢怀旭是个富家公子哥,谁能料到,谢怀旭竟是皇家的人?
难怪!难怪自己的药给他灌下去了,结果他还是对自己那般陌生!
他武艺高强,戒备心重,难怪,那个药对他有用,但不完全有用。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罢了,我输得心服口服,亦心甘情愿。”她苦笑道,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回想她这一生,真真是悲哀得很。
刚出生她就被当成南诏圣女培养,困在那四四方方的天地,半步不得离开。
吃住行,都有专人送来。
若非一次偷偷逃出去,她也不会知道,原来外面的天地竟那么广阔。
见识到外面广阔的天地之后,她便滋生出了野心。
哪怕那次,她被抓回来之后,被折磨得体无完肤,若非念及她圣女的身份,那次,她恐怕就没命了。
她不曾后悔过偷偷逃出去。
在那之后,她开始读书,识字。
十二岁时,她终于被放出来,以一个合格的圣女的身份,出现在南诏大众视野中。
看到端坐主位的南诏王,看到南诏王被万民朝拜,她的野心便越发大起来。
她想坐上那个位置。
所以,她找到了她的阿弟,他们一起策划了那场谋反。
可惜,失败了。
他们不得已,背井离乡,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用新的身份,重新开始。
她只是,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而已——
怎么就,成现在这样了呢?
直到被拖下去,她都没想通,到底为什么她会落到这步田地。
……
谢怀玉上位后没多久,便让人在边关专程建了一座璟王府。
她一直都知道,沈清辞想在她坐稳那个位置之后,就和谢怀旭回到边关。
这座府邸,是她送给这对夫妻的礼物。
原本此番得胜,谢怀旭是可以不用回长安的,谢怀玉都已经安排了人护送沈清辞到边关。
然而,谢怀旭觉得,三年不见,他想亲自去接他的心上人,带她一路慢慢欣赏风景。
结果,路遇伏击。
这是谁都没想到的。
“璟王,您可算是回来了!”璟王府仆人老钟见到谢怀旭,激动地忙迎上前,看到沈清辞,也忙行了一礼。
谢怀旭被他吓得直往沈清辞身后躲。
“璟王妃,这……”
作为家仆,他自是见过两位主子画像的。
这是他们最基本的素养。
若是主子都不认得,闹出乌龙事小,但若是闹出别的事,可就小命不保了。
“钟伯是吧?”
沈清辞问,见钟伯点头,她才继续道:“他暂时无碍,先进府吧再说吧。”
“是,王妃请。”钟伯忙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钟伯虽心里觉得奇怪,但毕竟人家才是主子,他哪有过问的份?
“爹!听说璟王和王妃回来了,你怎么不叫女儿出来迎接啊?”
刚踏入王府,一道俏皮的声音就由远及近传来。
抬眼望去,只见一身着淡鹅黄齐胸破裙,上着天青色对襟衫,披香色宝相花披帛的少女蹁跹而来。
沈清辞打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错过她看到谢怀旭时眼底闪过的惊艳之色,和看向自己时,那转瞬即逝的鄙夷。
“奴婢钟曼云,见过璟王,璟王妃。”
她行完礼,上前就要扶谢怀旭,“王妃,这样的粗活,还是交给奴婢来办吧。”
“奴婢听说璟王好似失忆了,日后奴婢定会尽心尽力伺候璟王的。”
“阿辞,我不要她!”谢怀玉吓得“嗖”的一下窜到沈清辞身后去,“阿辞,你把她赶走,她这个眼神,她想吃了我!”
许是钟曼云的眼神太过赤裸裸,让之前本就对徐微微有阴影的谢怀旭心头猛地一颤。
唯有阿辞,不会用这样可怕的,要吃人的眼神看他,他现在只相信阿辞。
“曼云!不得无礼!你只是外院的丫头,内院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去管了?”钟伯见状,眉头紧紧蹙起。
“爹~”钟曼云嘴一噘,撒娇道:“女儿虽现在是外院的,但璟王身边,总不能没有贴身伺候的丫头吧?”
“你看看这一个个的,一看就不是能好好伺候人的主,万一璟王有个三长两短的,谁能负得了责任啊?”
钟曼云不满道。
“钟曼云是吧?依我看,你分明是想爬璟王的床,你看看你这副打扮,哪里有丫鬟的样子?”
霜灵实在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怒道:
“再说了,璟王自有我们伺候,再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外院的丫鬟。”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会生出那等龌龊心思?”
钟曼云闻言,当即跳脚了。
“依我看,分明是你心思不纯,所以看谁,都和你一个样!”
第206章 求助楚嘉柔
“闭嘴!”
钟伯忙一把将自己女儿给拽过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位是王妃身边的贴身大丫鬟,也是你能随意冒犯的?”
“快些道歉!”
一般而言,主母身边的大丫鬟,迟早都是要抬为姨娘的。
成了姨娘,便是半个主子。
据说,璟王和王妃感情甚笃,他虽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不会发生,但,总归是他的这个傻闺女得罪不起的人。
“爹!我说错了吗?!我是主家的奴婢,伺候主家是应该的,怎么就被她说得那般龌龊!”
钟曼云不满道。
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再说了,璟王和璟王妃都分开三年了。
三年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
况且,现在璟王还忘了璟王妃,这简直就是她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虽然……
现在璟王似乎很依赖璟王妃的样子。
但是,那不过是璟王妃先找到了璟王,所以,璟王才会这么依赖她。
等自己日夜在璟王身边伺候,届时璟王依赖的,还能不是自己吗?
只要璟王一直想不起来璟王妃是谁,那她成为璟王妃,是迟早的事。
“你给我闭嘴!”钟伯气得浑身发抖,他就不明白了,他怎么会养出这么个蠢货女儿来?
她简直恨不得把“璟王妃,我看上璟王了,也看上你这个位置了,现在,你就让位吧”,写在脸上了。
“滚去做事,别在这里碍了主子们的眼睛,以后,你不许靠近内院半步!”
“爹!”
“还不快滚!”钟伯见她还不想放弃,怒道。
钟曼云见钟伯下定决心让她走,一时也感觉无比委屈。
她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阿爹不用再卑躬屈膝,一跃成为人上人吗?
莫非,阿爹就打算这辈子,都做个王府管事吗?
但,看到钟伯那冷若冰霜的脸,她一扭身跑了。
“王妃见谅,这孩子被老奴惯坏了,老奴一定会好好教训她的,还望王妃,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钟伯看着钟曼云跑远的背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朝沈清辞解释道。
“钟伯,你的这个女儿,心思太活泛了,也就是现在璟王失忆了,若是以往,只怕她已经被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如风在一旁语气凉飕飕地提醒他,“我家璟王,对王妃的感情,哪怕你们远在边关,也该听说过一二。”
“你最好管好你那个女儿,别到时候让她撞到璟王枪口上,她就没命了。”
他好心提醒。
“是,是,多谢如风侍卫提醒,我定会管教好她,不会让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钟伯闻言,吓得心都在颤抖。
他抬手抹了一把汗,继续领着众人往里走。
行至花厅,他恭顺站在厅内,“王妃,这里的璟王府,都是按照图纸上建造的,和长安城的一般无二,只是,可能面积稍小了点。”
“钟伯,你先下去吧。”
“是,王妃若有需要,只管吩咐老奴。”钟伯颔首,缓缓退出花厅。
“霜华,你先给璟王看看,他为何会失忆。”
霜华闻言,刚朝谢怀旭走了两步,谢怀旭就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一个箭步窜到沈清辞身边,“阿辞,她会不会也要害我?”
沈清辞鼻头蓦地一酸。
从前的谢怀旭,是多高傲的一个人,如今怎么失了记忆,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紧握着谢怀旭的手,语气无比坚定,“阿旭放心,她是好人,是大夫,她能让你想起来我是谁。”
谢怀旭还是不肯过去,他反握着沈清辞的手,满脸戒备地看着霜华。
想到昨夜被押着拜堂的事,他谁也信不过。
“阿旭,你相信我吗?”沈清辞温声问他。
见他迟疑半晌,又缓缓点头,沈清辞才继续道:“那,霜华是我带来的人,你既相信我,就应该也相信她才对。”
“因为,我相信她。”
“而且,你难道不想记起来我是谁吗?她有办法让你想起我,想起我们的过往。”
她温声细语地劝慰,看向谢怀旭的眼里,盛满了温柔。
她的语言好似有力量一样,谢怀旭迟疑半晌,终是从轻轻松开反握的手,缓慢地,朝着另一个椅子走去。
“阿旭,把手伸出来,让霜华先给你号脉。”沈清辞冲他笃定的点点头,他才迟疑地将手放到脉枕上。
霜华给他号脉期间,他一直死死盯着沈清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生怕眨眼的功夫,沈清辞就消失不见了。
好半晌,霜华才蹙眉起身,朝沈清辞摇摇头,“娘子,奴婢学艺不精,好像,无能为力……”
“璟王的身上,没有任何异常,而且……”
她斟酌着用词,犹豫道:“而且,也不像是中蛊,他更像是被用某种特殊手段抹去了记忆,奴婢实在无能为力。”
“璟王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先把那个叫徐微微的从县衙提出来,然后,再去信,让楚嘉柔那边想想法子。”
南诏的人,他们定是信不过的。
但是,楚嘉柔,却是可信的。
她当初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对璟王的心,是真的。
后来,她替七公主谢怀安去和亲,也是真的。
这些,足矣证明她的底色是善良的,让她从南诏选一个合适的人,来为谢怀旭看看是怎么回事,或许可行。
而且,这一切不是还有她托底吗?
沈清辞闻言,垂眸沉思半晌,终是点点头,同意了她这个提议。
“锦屏,你送信回长安吧。”
吩咐完,她又看向如风,“你去县衙,将徐微微和徐昊都提出来。”
“是,王妃。”
两人各司其职,迅速退出花厅。
谢怀旭走到沈清辞身边,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衣袖,“阿辞,我是不是脑子笨,你不想要我了?”
“阿辞,她是不是没办法治好我?”
“阿辞,你别把徐微微喊来,我好害怕,求你不要喊她出来。”
他这副脆弱模样,像个受伤的小鹿,看起来可怜极了。
“阿旭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就像,昨天晚上一样。”
第207章 为达目的誓不罢休
见到他这副模样,沈清辞只觉得那股心疼再度从心头蔓延开来。
她的阿旭从前是多风光霁月的人物,现在却因为失忆,变得胆小怯懦,小心翼翼。
悔意涌上心头,她想,若是她能早些过来,若是谢怀旭没有回长安接她,那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若是,她这一次,没有听谢怀旭的,该有多好?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锦屏那边,至今也没查出一个所以然来。
“阿辞,好不好嘛?”他见沈清辞一直没改变主意,又轻轻晃了晃沈清辞的衣袖。
想到徐微微那狰狞的面容,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抖。
谢怀旭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再度握着他的手,安慰他不必害怕。
她满心担忧,自然也就错过了谢怀旭眼里那一闪而逝的狡黠。
谢怀旭虽失了记忆,但他想靠近沈清辞是真的。
看到她,他就满心欢喜。
沈清辞的手太温暖,他根本舍不得放开,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牵着。
现在,好不容易这么好的机会,他又怎么会放弃呢?
……
“爹,你刚才干什么啊!我这还不是为了我们的未来考虑吗?!”钟曼云气得想掀茶盏,但钟伯还在,她没有那个胆子。
满腔怨气,没地方可发泄。
“我看你是想害死我!”钟伯猛地一拍桌子,“璟王是什么人,你该有所耳闻!”
“曾开罪过璟王妃的人,现在都是什么下场,你也该知道,你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去挑衅璟王妃!”
钟伯气得胡子都在抖,“若有一天,璟王恢复记忆,你可知你的下场!”
“你不想活了,你别坑害你爹!”
“爹!璟王现在不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你没看他现在的模样,只要我在他想起来一切之前走进他的心里,又怀上孩子……”
钟曼云噘着嘴,上前拽着钟伯的衣袖撒娇:“到了那个时候,就算璟王恢复了记忆,我也是他孩子的生母。”
“你想想啊,谨王妃和他成婚都快四年了,都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她还不给璟王纳妾,如此妒妇,如何配得上嫡妻的身份?”
她说到这里,越发自信起来,微微昂起头,“何况,她还是皇家妇,皇家,怎会容许这样一个妒妇存在!”
“啪!”
钟伯实在是忍无可忍,扬起手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平日里,我就是这样教你的吗?!妄议主子,还对主子生出非分之想!你若再这样下去,我们就断绝父女关系!”
“自此,你去走你的阳关道,我这个爹,就过自己的独木桥!”
“爹!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而且,我若是成了璟王妃,你的地位,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吗?!”
钟曼云捂着被打的半张脸,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钟伯:
“爹,你是这璟王府的管家,你不帮你的女儿就算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啊!”
“而且,这件事你帮了我,对你全是益处,没有一点坏处,不是吗?”
“我长这么大,你从来都没有打过我,你现在,就为了这件事打我。”
“你难道不知道,璟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吗,他是多少少女的春闺梦里人?现在女儿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钟伯听着她这一句句逆天言论,气得脑袋都要炸了。
这个女儿,他从小看着长大,一向都乖巧又懂事。
而今,年芳十七,正是适合婚配的年纪。
他也给她找过不少门当户对的郎君,都被她一一否决。
他从不曾想过,他这个女儿,竟还存了这样的心思。
“那你也该知道,他对璟王妃是怎样的!”
他长叹一口气,到底是自己一把手一把尿拉扯大的女儿,他又怎么忍心看着她这样一条路走到黑呢?
“哪怕他失去记忆了,但还是对王妃十分依赖,而且,他身边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吃素的,你难道还不死心?”
“你爹,我也只是个管家而已,我儿啊,爹作为过来人,劝你一句,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璟王,他的心里没有你,你莫要执着,听爹的,找个门当户对的嫁了,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钟伯苦口婆心道,“而且,皇家的事,也不是我们这些下人,能随意议论的。”
“若你还是想不通,我会去求璟王府,放你身契,送你回家。”
他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便摔门而去。
他和老妻,就这么一个孩子,老妻为了生下她丢了命。
他又当爹又当娘,又怕娶续弦让钟曼云受委屈,所以,不曾想过续娶。
“爹!”
钟伯脚步微顿,到底还是狠下心肠,出门时顺手把门从外面锁上,“你好好想想吧,什么时候想通了,爹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房门落锁的声音传来,钟曼云瘫坐在地,眼里写满了绝望。
“爹,你是我的亲爹啊,这么多年来,女儿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女儿……”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
她一直以为,哪怕爹爹不愿意帮她,至少是支持她的。
可现在,爹爹为了让她断了念想,竟直接将她关在屋子里。
这还是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爹爹吗?
然,她这个人,天生反骨。
父亲越是不让她做,她就越要做。
而且,正如她方才所言,璟王和璟王妃成婚快四年,连孩子都没有,感情能好到哪里去?
所谓情深,怕只是做给外人看的罢了。
一个男子,若真心爱一个女娘,又怎会让她饱受非议。
既说感情蜜里调油,又怎会成婚这么久,连一个孩子都没有?
反正,她不信。
现在,正是她乘虚而入的最好时机,她可一定要把握住。
否则,等到璟王真的恢复记忆,她可能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如是想着,她擦干眼泪倏然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找到一个榔头就开始砸被同样锁死的窗户。
她一定要出去,一定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第208章 他活得好好的
“没用的东西,竟让他活下来了,我养你们到底有什么用!废物,一群废物!”
北渊王庭,北渊王气得直接掀了桌,殿内,跪着一身姿曼妙的女娘。
“父王,此番是儿臣行事不当,请父皇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一定会完成任务……”
堂下之人,是北渊七公主,萧洛。
此刻,她正低垂着头,眸色黯淡。
若叫父王知道,那人是她故意留的活口,父王定不会轻易饶过她。
这三年来,北渊元气大伤,连失十几座城池。
谢怀旭手持长枪,立于北渊王庭城门下时,只一眼,她便心动了。
哪怕她知道,这个人,害得他们失去了领土,害得他们不得不签下屈辱的条约,害得他们不得不俯首称臣,岁岁纳贡。
但,她还是不可抑制,一眼万年。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把那股莫名的悸动压下去的,也忘了是怎么接下父王派给她的刺杀任务。
她只知道,真到了那一瞬,她心软了,故意放了他一条生路。
如今,被父王责骂,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你一定会?你接下刺杀任务的时候,你便是这样跟本王保证的!现在呢!你都做了什么?!”
北渊王微眯着眼,看向萧洛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老七,你武艺不凡,用毒更是一绝。”
“你告诉本王,你是怎么,让谢怀旭活下去的?”
北渊王从椅子上起身,缓步行至萧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洛,“当初,你于城墙之上,看他的眼神,本王尽收眼底。”
“迎敌时,你亦频频出错。”
“你素来稳重,和你九弟那个蠢货截然不同,他自大又自傲,所以才会栽在诡计多端的大邺人手上!”
北渊王说到这里,蓦地冷哼一声,“而你,打小就心狠手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此番,人生死不知,你就回来复命,现在,还传出了他尚在人世的消息!”
“你看着本王的眼睛,告诉本王,你没有故意放过他,你从未对他,生出过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否则,你死后魂魄不入九垓!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萧洛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她故作镇定,缓缓抬起头来,用那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北渊王的眼睛,举手发誓:
“父王,我萧洛,北渊七公主,今以萧氏皇族的名义发誓。”
她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若,我是故意放走谢怀旭,那,就让我死后魂魄……”
“行了!”北渊王见她眼神不似作假,方才放下心中那点怀疑,“你具体说说那天是什么情况吧。”
“女儿,的确带了毒药,但,谢怀旭的身边有个医女,解毒尤其厉害,所以女儿才没能得逞。”
萧洛垂下头,暗自松了一口气,“而且,那天他跌落悬崖后,女儿也派人搜了整整三天,奈何……”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么高的悬崖摔下去,他又身受重伤,女儿就默认他已经死了,女儿哪能想到,他运气那么好,竟被人捡了去。”
“捡他的人,是南诏叛逃的圣女,也难怪,女儿那几天大肆搜查,却什么都没查到。”
“是吗?”北渊王闻言,摸着下巴,打消了对萧洛的最后一丝疑虑。
“你先下去吧,这件事,得从长计议了,现在,他已经回到璟王府,那个璟王妃也过来了,更不好下手了。”
“是,父王,女儿告退。”
萧洛颔首,暗中长舒一口气,然后缓缓退出大殿。
“七公主,那位在牢房里想见你。”
刚走出大殿,侍女就上前来报。
萧洛闻言微微蹙眉,想了想,还是迈步朝牢房的方向走去。
地牢潮湿,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两声“吱吱”声,萧洛面不改色,一路直奔最后一间牢房。
牢房门打开,里面关押的不是旁人,正是萧默。
若说他从前还是个朗朗君子,那么现在,已只剩一副残破躯体了。
三年前,他被北渊留在长安的人抓回来,他们给他解了毒,却又因为他滋生的野心,而让一部分毒素残留在他体内。
这三年来,他一直饱受残留毒药的折磨。
每到夜半时分,他就感觉那股彻骨的寒意,恨不得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已经被那毒药折磨得没了人形。
“萧默,你找我?”
萧洛坐下,挑眉看向被铁链禁锢住的萧默,那眼神里,满是鄙夷。
于她而言,萧默就是个蠢货。
否则,又怎么会在长安,屡次被算计?
旁人上当,上一次就够了,偏偏他能上两次。
简直没救了。
若非父王还不想让他死,他早就变成一堆枯骨了。
“听说,你去刺杀谢怀旭了?结果如何?成功了吗?他死了吗?!”
萧默的声音陡然拔高,看向萧洛的眼神里满是渴求。
他希望,能在萧洛嘴里,听到他想要的答案。
“没有,他活着,且,活得好好的。”萧洛眸色微黯。
“什么?”萧默闻言,声音陡然拔高,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安然无恙的萧洛,情绪格外激动:
“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一定在骗我!”
“刺杀失败,你怎么可能好好的?父王莫非就没有惩罚你吗?”
“我都知道了!北渊现在已经向大邺俯首称臣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吃了败仗,若是我在……”
“若是你在,我们王城只会沦陷得更快。”萧洛冷笑一声,“怎么,你还没被这对夫妻,玩够吗?”
“你当真以为,你在外面,你就是他的对手了吗?”
“怎么不会!这些年,北渊多少战功是我立下的?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得父王那般宠爱!”
“七姐姐,求你了,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我已经在这里待太久了,我快要忘记,太阳是什么样子了……”
他突然转了态度,整个人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
“七姐姐,你就念在我们少时的情分上,在父王面前,替我求求情吧!”
萧洛倏然起身,猛地后退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出去?不可能。”
第209章 她的目标是王位
旋即,她又微微俯下身,凑到萧默耳畔,低声道:
“我要是去父王面前替你求情,你出去,若是和我抢那个,本属于我的位置,我该如何?”
“我还想留着你一条命,让你好好看着,我将来,登上高位呢。”
“你要是出去了,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她说完,站直身子,转身离去。
“你站住!”萧默瞳孔倏然瞪大,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洛离去的背影,“你是女儿身,你怎么能生出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来!”
“你只管告状,看看父王,信不信你就完事了。”
丢下这么一句话,萧洛扬长而去。
无论是这北渊的王位,还是那个人,她都想要。
但,在她心里,更重要的还是北渊王这个位置。
于她而言,谢怀旭不过是个男人,男人嘛,比比皆是。
可是王位,就这么一个。
当初,可是她提议,让萧默前去大邺的,她料到可能会发生一些事,但没想到,萧默这个蠢货,居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大邺人坑害。
这样,反倒正中她下怀。
北渊王说得对,她就是心狠手辣,对谁,都不曾手下留情,除了,谢怀旭。
原本,她也可以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一切,都从她的母后,和阿弟的死,开始变的。
五岁之前,她作为北渊王和王后的嫡出公主,自是备受宠爱。
那时,她的阿弟虽才三岁,但是,北渊王已将他立为世子,也一直将他作为世子培养。
可,北渊王姬妾子嗣众多,且那时,好些王子已经成年,他们又怎么甘心让一个奶娃娃登上高位。
永远,踩他们一头?
阿弟四岁那年,一场莫名的大病要了他的命,母后也因为阿弟的离世,惶惶不可终日,最后,抑郁而终。
到死,她都在念着阿弟的名字。
那时候的她也才六岁而已。
一朝失去母后和阿弟,她又是女儿身,她的父王,又是个薄情的。
母后和阿弟一死,她在北渊王庭的日子,就变得格外难过。
父王的姬妾,她的那些兄弟姊妹,一个个都欺她辱她。
她不是没试过去找北渊王求助,然,北渊王对她,只有漠视。
他道:“生在我北渊王庭,你该做的从来都不是自怨自艾,而是振作起来。”
“我北渊王庭,不需要懦弱的孩子。”
北渊王说完,扬长而去。
徒留小小的她,满身狼狈地呆坐在原地。
从那开始,她死缠烂打,缠着大将军学武,缠着大夫学医。
接触得越多,她就越发觉得,阿弟和母后的死有蹊跷。
直到后来,她偷偷刨开坟墓,掀开棺椁验尸。
才发现,原来,阿弟和母后,都是中毒身亡。
他们死后,身边的人被处理得一干二净,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
所以……
她就只能,雨露均沾了。
可惜,这么多年来,她始终没从这些死在她手里的人口中,听到母后和阿弟死亡的答案。
现在,整个北渊王庭,只剩一个五公主,其余人,死的死,残的残。
还有一个嘛……
她回眸,驻足片刻,在这牢房当中,永不见天日。
若非萧默当年太小,且萧默的母亲生下他就血崩而亡,那自己,也不会留着他这一条贱命。
至于五公主嘛,和萧默的情况差不多,且五公主早早向她表明忠心,所以,她才一直将其留在王庭。
踏出牢房门,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
这样的感觉,太好了。
“璟王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回七公主,璟王失去记忆,现在,璟王妃已经派人回长安,还给南诏那边去了信。”
“还有,璟王妃,好像打算让徐微微,为璟王诊治。”
侍女如实道,说完,她偷偷觑了一眼萧洛的脸色,才压低了声音道:
“公主,你当初这个决定,真的对吗?如果……”
“佩兰,隔墙有耳,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清楚。”
萧洛冷冷地觑了她一眼,语气不善。
“奴婢知错。”佩兰慌忙跪下请罪,“奴婢方才,也是一时情急。”
萧洛没理她,冷哼一声,迈步离开。
谢怀旭的确是她故意放走的,就连徐微微能发现谢怀旭,都是她从中引导。
她早就知道徐微微的身份,也知道徐微微曾做过的那些脏事。
她算准了徐微微一定会对谢怀旭见色起意,拿出她那所谓的家传秘药。
她就是单纯的想看看,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君子,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在失忆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现在看来,还挺有意思的。
若是,他一直不恢复记忆,那这大邺,迟早不都是他的囊中之物吗?
毕竟,他们大邺可用的,有将帅之才的人,可谓少之又少。
当然了,那位镇南王,也是个人物。
有什么用呢?
远在南诏边境,一南一北,等皇帝反应过来调兵遣将,早就来不及了。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佩兰,你好像跟我说过,璟王府,有个丫鬟好像想爬上璟王的床?是吗?”
“回公主,确有其事。”
“那,我们就帮她一把,务必让她成功。”她唇角微微勾起。
据传璟王和璟王妃感情甚笃,她倒是要看看,璟王有了旁人,璟王妃会如何做。
若是能一气之下离开,那就正中她下怀。
“对了,再派人去和大漠王,好好商议一番。”
“我就不信,他当真要为了大邺给的那点蝇头小利,放弃整个大邺。”
北渊和大漠毗邻。
这三年来,他们不是没有向大漠王求助过,然,大漠王每次都有各种借口拒绝。
无非,就是因为那个名唤沈含娇的女子。
让他们那贫瘠的土地长出了粮食,产量还不低。
这样的人物,理当留在他们北渊才对。
奈何萧默这个蠢货,当时竟不知道去争取。
满脑子都是算计旁人,到头来遭人算计。
不过,大漠众人能吃饱喝足,萧洛就不信,拓跋家那个老匹夫,会不滋生出野心来。
第210章 他怎么会变成一个傻子?
“徐微微,随我走一趟吧。”
霜月看着蹲在牢房角落的徐微微,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想到那天晚上的场景,她至今心有余悸。
“你们要带我阿姐去哪儿?!”徐昊已经恢复了些许力气,现在见霜月来牢房提人,当即警惕起来。
“有什么事,你们只管冲我来!你们不要带走我阿姐。”
霜月微眯着眼看向徐昊,想到那日那些可怕的虫子,是徐昊召唤而来,她心里有了主意。
“把他嘴巴堵上,一并带走。”
“你干什么?就算你是璟王妃身边的侍女,你也不能对我们姐弟二人动用死刑!”
“聒噪。”
霜月皱眉,显然已经很不耐烦了。
一个阶下囚而已,他要求还这么多?
下一瞬,徐昊的嘴巴被堵上,姐弟二人就这样被押出牢房,套上头套送往璟王府。
其间,徐微微一直疯狂挣扎,妄图想逃脱他们的手掌心。
然而,这注定无济于事。
霜月存心想整这姐弟俩,带着他们在城内绕了好几圈,方才踏进王府。
头套拿开的同时,她一把扯下堵住徐微微嘴巴的破布。
当然,还一脚踹了两,让他们姐弟齐齐跪在沈清辞和谢怀旭面前。
“璟王,王妃,奴婢将人带来了。”
“你就是璟王妃?那天黑灯瞎火,今日一看,你长得也不过如此,凭什么他就这么听你的话?”
徐微微忍着膝盖传来的锥心疼痛,咬牙切齿道。
方才,霜月那一脚,踢得实在是狠,她的膝盖和地面,那是狠狠亲密接触了一下。
“你胡说,阿辞是这个世上,最美的人!”
谢怀旭躲在沈清辞身后,探出个脑袋反驳道。
“呵!没想到,堂堂大邺璟王,曾经是个瞎子,而今,哈哈哈……,是个傻子……”
“我不是傻子!你胡说八道!阿辞说了,我最聪明了,都是你在害我!坏人!”
“徐微微,解药呢?”沈清辞按住情绪激动的谢怀旭,看向徐微微的瞬间,面若冰霜。
“若是我不给呢?你又能如何?”徐微微姿态傲慢,反正她都要死了,无所谓了。
还能拉一个璟王下水,让璟王当一辈子傻子,值了。
她那药,能让人失忆,但性情不变,这个璟王,倒是例外得很呐。
说不定,那日他会有那种奇怪的反应,就是他在对抗自己的药物,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有些痴傻的模样。
“不给?你不会以为,我会让你那么轻松就死了吧?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松口。”
沈清辞秀眉微挑,“霜华,将人带下去,好好伺候一番。”
“我相信,他们姐弟,总有一个会乖乖松口的。”
“你想干什么?”徐微微蓦地抬头,“我阿弟已经这样了,你们还不肯放过他吗?”
“而且,张县令已经判了我们问斩,你怎可擅自将我们带离牢房!这于理不合。”
“解药交出来,或许,我们还能给你个痛快。”
如风冷哼一声,看向这姐弟二人的眼里,充满了浓烈的恨意。
若不是这姐弟二人将主子带走,他们也许就能早点找到主子,他家主子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徐微微别过头去,压根就没有给解药的打算。
如风见她这副模样,越发生气了。
他躬身,一手拎着一个就朝外走去。
今儿,他一定要让这两人尝尝他的厉害。
沈清辞并未阻止,这样的结果,是她早就预料到的。
……
与此同时,看完信的楚嘉柔眉头微蹙,她顺手就把信笺扔进香炉,看着其化成灰烬,又捣鼓几下方才放心。
“娘子,怎么了?你好像不太开心。”
小樱见她面色凝重,关切问道。
方才,她余光好似觑见,信上提到了璟王。
她家公主为了七公主,都已经远嫁到这种地方来了。
好不容易过几天平静日子,怎么他们还要来打扰她家公主?
就算当初她家公主做了错事,现在,也算是赎罪了。
背井离乡,每到夜深人静时,公主总在思念太后……
哦不,现在是太皇太后了。
也不知道,太皇太后现在如何了,上次来信,还是三个月前。
“小樱,我们去见见南诏王。”楚嘉柔缓缓起身,稳了稳心神,方才缓缓道。
“公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樱关切道:“现在,我们远在他乡,切莫因为一些旧人旧事,乱了分寸啊!”
楚嘉柔又怎么会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她在南诏王城,举步维艰。
稍一行差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这王城内,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就等着她犯错,然后将她蚕食殆尽。
“小樱,他变成一个傻子了,因为南诏的药……”
楚嘉柔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他那样的人,变成一个傻子了,这怎么可以?”
她紧握着小樱的手,企图控制那因知道这个消息,而微微颤抖的双手。
方才,她的心脏漏了一拍。
她原本以为,她早就忘记了。
可得知这个消息时,她的内心还是会有触动。
很大的触动。
“小樱,沈清辞未曾对我做过什么,她此番来信,言辞恳切,只求我能想想办法……”
“小樱,无论站在哪个角度,我都不能见死不救,他是大邺的战神,大邺,是我的家。”
她说着,眼泪“唰”一下掉了下来,“我可以不管他,但是,我的姑母,还在大邺。”
“可是公主……”小樱还是担心她。
“别可是了,随我先去寻南诏王吧,我知道分寸,你且放心就是。”
楚嘉柔冲她点点头。
“是,公主。”小樱自知拗不过她,也知道她对太后的感情有多深厚。
而且,在听到楚嘉柔说璟王变成了一个傻子时,她的内心其实也很震撼。
甚至觉得难以置信。
南诏确实多诡异之术,各种毒虫鼠蚁更是数不胜数。
若说有能让人变成一个傻子的药,也不奇怪。
“公主,既是南诏的药,那就一定能在南诏找到办法,你别着急。”
小樱反握她的手,轻声宽慰道。
第211章 楚嘉柔怀孕了
“参见大王。”楚嘉柔行至殿中,朝上首的南诏王行了一礼,“妾身来寻大王,有个好消息告诉大王,且有一事相求。”
她垂下头,表现出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脸上的娇羞,那般恰到好处。
南诏王看到她,放下手中的奏折,起身朝她走来,“柔儿,怎么过来了?”
他牵着楚嘉柔的手,笑意温和。
“大王,妾身今日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且有事相求。”
她握着南诏王的手,引导着其抚上自己的小腹。
“妾身,有孕了。”她颔首,笑得含羞带怯。
“当真?”南诏王已四十有八,后宫姬妾,已多年不曾传出好消息。
他万万没想到,他的后宫,还会有姬妾怀孕。
虽说她是异族,但她和大邺的联系,现在也不过是那个已然老态龙钟的太皇太后。
待到太皇太后一去,她和大邺的联系,便断了。
若她腹中孩子是个郎君,说不定可以当成世子培养。
毕竟,他当初可是吃够了母族把控朝政的苦。
“当然了,妾身前些日子胃口就不好,一直没当回事,今日晨起时实在难受,便让我从大邺带来的医女瞧瞧,这才知道有孕了。”
楚嘉柔语气温和,说这话时,手抚在小腹上,脸上似乎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南诏王见她语气笃定,心下大喜。
他一把将人直接抱起,在殿内转了好几圈,“太好了,本王又有子嗣了!”
“柔儿,你真是本王的贵人啊!”
“哈哈哈……”
“大王~,你快些放妾身下来,别吓着孩子了!”楚嘉柔娇嗔,轻捶了两下他的肩膀。
“哦!对对对!不能吓到孩子,是本王太激动了,太激动了……”
南诏王后知后觉,轻柔地将她放下,“是本王太莽撞了,没吓着你吧?爱妃?”
“没有~”楚嘉柔笑笑,“大王,妾身方才说,有求于你,大王能不能看在妾身身怀有孕的份上,能不能答应妾身一件事?”
她依偎在南诏王怀中,“妾身,今日收到一封信。”
南诏王闻言,心中陡然一沉。
今日,他也收到了一封来自大邺的信,此信件,是大邺皇帝陛下差人送来的。
信中提及,南诏圣女于大邺边境现身,且杀害了大邺百姓,她现已将其处置。
此番来信,只是为了知会他一声,南诏圣女,大邺不会归还。
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他早就没再浪费人力去找圣女等人踪迹,没想到他们竟躲到了大邺边境的小村庄。
既然伤了大邺的百姓,那么交给大邺处理,也无碍。
莫非,楚嘉柔要说的事情,和今日大邺皇帝送来的信也有关吗?
“柔儿,什么事?”
南诏王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听闻,多年前,南诏圣女出逃,再无踪迹,此番,她于大邺边境现身,给我大邺一个副将下了药……”
楚嘉柔垂下头,面色略带几分惋惜,“据说那个药,能让他忘却过往,可谁知道,过往他忘了,却也变成了个傻子……”
“璟王写信来求助,让妾身求大王帮帮忙,让南诏医师,调配一下解药……”
“副将?”
南诏王挑眉,语气狐疑,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楚嘉柔:“真的是副将吗?”
楚嘉柔抬头,直面他审视的眼神,“自然,妾身伴君身侧,君是妾的天,妾又怎会骗君?”
这话,极大地取悦了南诏王,他大笑两声,一把将楚嘉柔揽入怀中,“柔儿,你惯会哄本王开心。”
“这种能叫人失去记忆的药,本王还真没听过,柔儿若想寻到解药,且去太医署吧。”
楚嘉柔起身,朝他盈盈一拜,“妾身,替那个副将,多谢大王救命之恩。”
她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好在,方才她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若南诏王知道变成傻子的人是璟王,只怕南诏王不会那么轻易答应。
但若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副将,南诏王便不会那般在意。
“那,妾身就先行告退了。”
南诏王摆摆手,“去吧,不过,既有孕了,就好生休养着,别过度劳累。”
“多谢大王关心,妾身省得了。”
楚嘉柔颔首,缓缓退出大殿。
直到走远,那道视线彻底从身上消失,她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四下张望一番,方才压低了声音对小樱道:“那个药,处理干净了吗?”
“回公主,奴婢已让人处理干净了,是我们带来的人,绝不会有事的。”小樱也压低了声音回复道。
“那就好。”楚嘉柔站直了身子,就好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朝着太医署的方向走去。
那件事之后,太医就诊断出了,她很难有孕。
其实,她心里清楚,她这辈子,已经彻底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了。
所以,她在嫁到南诏之前,让人给她准备了假孕的药,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不就用上了?
只是,待到事成之后……
她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失去”这个孩子。
只要消息放出去,她相信,这王城中,想要这个孩子命的人,多得很。
“公主,您怎么来了?”
太医署的人看见她,忙纷纷起身行礼。
楚嘉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太医署的人都说了,然后提出诉求。
“这……”
太医令面色为难,沉思半晌最后摇摇头,“公主,这,微臣好似没听过这种药……”
“不过,既是南诏圣女带去的药,微臣可以带着众人去藏书阁好好翻翻典籍,说不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好,麻烦太医令了,此事,务必尽快,越快越好。”楚嘉柔微微颔首,态度格外谦卑。
毕竟,她于南诏人而言,是外邦人。
谦卑一些,总是没错的。
“公主客气了,微臣这就带人去。”
“那……,十天之内,能有结果吗?”楚嘉柔问。
太医令眉头微微蹙起,沉思半晌,方才迟疑地点点头,“回公主,微臣不敢保证,但是……”
“微臣一定会尽快找到相关资料,调配出解药来。”
第212章 静待时机
璟王府。
徐微微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徐昊的心里防线终是绷不住了,他缓慢地朝徐微微爬去,“求你们,别打了……”
他不顾徐微微哀求的眼神,对着沈清辞等人连连磕头。
“阿姐,对不起,是我没本事,没保护好你……”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滑落,砸在徐微微身上。
“阿弟,我无碍的……”
“我说……”
“阿弟!”
“那个药,根本就没有解药,那是我们用南诏秘术调制的毒药,让他忘却过往。”
徐昊长叹一口气,满脸怜惜的抚着徐微微的伤口,“那根本就没有解药,且,就算真的有解药,对璟王,应该也没用。”
“那药服下后,本不该出现璟王这样的反应,本该忘记一切,任我阿姐摆布……”
“可是,他却出现了逆反心理,那日他一直在对抗,不肯穿上喜服,更不肯拜堂。”
“璟王妃现身时,他更是因为璟王妃的一句话,就朝璟王妃走去,我怀疑,他根本就没忘干净……”
“他想用自己的意志力对抗药物,想起过往,就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痴傻。
沈清辞听完,心跳直接漏了一拍,她脚一软,险些栽倒。
没有解药?
那他的阿旭,难道这辈子都要这样吗?
这不光是她接受不了,她的阿旭又如何能接受……
她宁愿当初阿旭忘得一干二净,不要试图对抗,至少失忆的阿旭,不会变成这样。
“嫂嫂……”
“阿兄,真的会一辈子变成这样吗?”
谢怀安颤着声,缓步朝沈清辞的方向走去,眼泪已经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
自谢怀旭出事以来,她日夜难安。
好不容易,传回找到谢怀旭的消息时,她刚松了一口气,又听得谢怀旭变成了个傻子的消息……
这让她如何还能安寝?
谢怀玉自是看出了她的不安,千叮咛万嘱咐之后,还是放她离开长安。
“不,不会的,怀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沈清辞颤声道,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谢怀安,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参见长公主。”
众人见她来,纷纷行礼。
谢怀玉上位后,再三斟酌之下,还是给谢怀安封了镇国长公主。
“阿兄,我是怀安啊,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妹妹。”她强忍着眼泪,缓缓靠近躲在沈清辞身后的谢怀旭。
“阿兄,我来看你了,这么久不见,你当初离开时,答应了要教我酿母妃拿手的桂花酿,你还记得吗?”
她缓慢地伸出手,试图触摸谢怀旭。
谢怀旭呆呆地看着她,总觉得她给自己一种很熟悉又很亲近的感觉。
看到她哭,他很难受。
“我……,认识你吗?”
他虽这么问,但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牵住谢怀安的手,“别哭。”
说出这句话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清辞回过头,满是震惊地看着谢怀旭,嘴唇嗫嚅着,好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这么多天,她试过很多种方法,都没让谢怀旭有这样的反应……
“阿旭,她是妹妹,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她温声解释,这看起来,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讯号。
“妹妹……”谢怀旭垂下头,陷入沉思。
……
下人房内,一看着不起眼的洒扫丫鬟,打开了关押着钟曼云的房门。
“别费劲了,这房间早就被你父亲钉死,你还想撬门出去?做梦吧?”
她自顾自坐下,还颇有闲情逸致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是谁?”钟曼云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满脸狐疑地看着眼前人,她总觉得,这张面孔格外陌生,她从未在璟王府见到过。
“娘子虽是外院的丫鬟,但到底是管家的女儿。”
丫鬟漫不经心道:
“平日里,眼高于顶,鼻孔看人,而今,还想爬上璟王的床,一步登天,又怎么会记得我一个末等丫鬟呢。”
被戳破心事,钟曼云有些心虚,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从未有过那种想法!”
“这话若叫璟王妃听到,我定吃不了兜着走!我警告你……”
丫鬟伸手握住她指着自己的手指,唇角绽出一个大大的笑意,“钟曼云,你那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而且,钟管家是多讲道理的人?怎么会轻易将你锁在这房间里?定是你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
“有些话,骗骗别人就行了,别到头来,把自己都给骗过去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钟曼云抽回手,咬牙切齿地问道。
“我既来了,自是来帮你的。”丫鬟挑眉,示意钟曼云先坐下。
“你想要的,不过爬上璟王的床而已……”她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瓷瓶推到钟曼云面前:
“这里面的东西,一旦服下,非行房不可解。”
说完,她又掏出另一个瓷瓶,“这个,只要你在你们行房之前服下,我能保证,你一次就中。”
“你为什么帮我?而且,璟王的吃食,都有专人照料,我又如何能将药下进去?”
钟曼云微眯着眼睛,看向丫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而且,我凭什么相信你?”
“万一,你前脚给我药,后脚,就去璟王妃那里告状,那我岂不是必死无疑?”
“再者,你一个末等丫鬟,我凭什么相信你能拿到这样的药?”
“有人想要帮你达成夙愿,至于这人是谁,你暂时,还没有资格知道。”丫鬟站起身,姿态格外傲慢。
“信与不信,全在你一念之间,而且……”
她倏然俯身,凑近钟曼云,薄唇轻启:
“你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说完,她站直身子,转身离去,行至门口时,她驻足,提醒道:
“对了,你若决定好了,就莫要贸然行动。”
“先取得钟伯信任,让他放你自由,然后,静待时机。”
说完,离去的同时,还不忘把门锁好。
而钟曼云,死死盯着桌上的两个瓷瓶,心思百转千回。
方才那个丫鬟,究竟是何许人也,真的可信吗?
她说的时机,又是什么时候?
第213章 希望
谢怀旭的状况,并没有因为谢怀安的到来而好转。
半个月时间过去,楚嘉柔那边仍旧没有任何进展。
霜华也没有闲着,一直在翻阅典籍,不停调整策略。
谢怀旭的状态却还是那样,胆小又怯懦。
现在,还发生了一个很尴尬的事。
因着霜华三天两头给谢怀旭针灸,导致他现在看到霜华就害怕。
“妹妹,我不想被扎针了,救我……”
谢怀安看着自家兄长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但,心疼归心疼,病还是要治的。
所以,她转过头,冲谢怀旭笑得灿烂,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谢怀旭乖乖坐在那,任霜华摆布。
“霜华,我家主子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一连半个月时间过去,主子身上针灸痕迹越来越多,偏生,就是一点成效都没有。
这让他如何不着急?
然而,只见霜华无奈地摇摇头,“便是师傅来了,也不一定有办法。”
“更遑论,现在根本就没人知道师傅的行踪。”
如风闻言,转身离开。
近些日子,因为主子和长公主越发亲近,王妃基本上都泡在藏书阁。
当然,他们这些下人,也基本都在里面翻阅典籍。
虽说主子的情况比较特殊,中的是南诏的毒,但近百年来,南诏和大邺往来也算密切。
并不排除某些典籍流露到大邺,且被皇室收藏。
还有好些书,是陛下刚差人从长安送来的。
想来,陛下也想让主子早点好起来吧?
但愿,这件事和陛下,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妃——”
“嗯,璟王如何了?”沈清辞头都没抬,继续埋头一目十行。
企图从中,找到能让谢怀旭恢复的希望,哪怕是一点,她也要试试。
“回王妃,霜华姐姐还是没办法……”如风轻叹一口气,如实道。
“王妃,属下查到了!”
话音刚落,锦屏便慌慌张张地闯进来,额头还有一层薄汗,足矣显示出她现在情绪有多激动。
沈清辞闻言,终于从书海中抬起头来,“查到什么了?”
“您不是一直让属下去查璟王遇刺一事吗?这件事,是北渊所为!”
锦屏深吸一口气,方才继续道:“追杀我们的人,不出意外,是北渊七公主——萧洛!”
“甚至,主子会落到徐微微手里,也有她的手笔,好似是她,在故意引导徐微微发现主子!”
“什么?!”沈清辞闻言,双眸微微眯起,只觉怒火在心中不停翻腾。
好个北渊,真是贼心不死!
都已俯首称臣了,竟还想要了阿旭的命,再卷土重来!
“你确定吗?锦屏?”
“回王妃,属下一直没头绪,直到……”她从荷包中取出一枚暗器递到沈清辞面前。
暗器呈梅花状,带倒勾。
一旦入体,拔出必然要剜下一大块血肉。
“这暗器,是北渊专属,属下,在七峰山曾打斗过的地方,找到的。”
“听闻,当初这暗器便是北渊七公主设计出来的,好像叫梅心烙,意为一旦入体,必定锥心刺骨。”
沈清辞拾起那枚暗器,仔细打量。
北渊七公主萧洛,她在脑海中不断搜索着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前世,她死之时,北渊王庭好像只剩下五公主和七公主,其余皇子皇女,死的死,伤的伤。
据传,那个五公主是个软包子,事事以萧洛为先。
至于她死后,北渊王庭怎么样了,她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想来那北渊王位,定是落在了这两个公主身上。
会是一直柔柔弱弱,实则可能扮猪吃虎的五公主,还是传闻中心狠手辣,行事不留余地的萧洛呢?
“锦屏,不用继续查下去了。”沈清辞放下那枚梅心烙,缓缓道,“将人都撤回来,随我一起找能让璟王恢复的法子。”
“可是王妃,这件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吗?现在北渊就只剩王城了,不如让属下带兵前去,直接将其夷为平地,免得其再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来!”
锦屏神色冷峻,眼底充满了杀意。
“锦屏,现在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沈清辞抬眸,定定地看着她。
发动战争,受苦的只有百姓。
谢怀玉刚坐稳皇位,边境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再经不起折腾了。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担心这样的事重演……”锦屏慌忙跪下请罪。
“起来吧。”沈清辞躬身,亲自将人扶起来。
既是北渊做的,那必然和北渊王脱不开干系,这件事已经没有查下去的必要。
至于那位北渊七公主,听说极擅毒——
找到谢怀旭之后,她看过他身上的新伤。
若萧洛在武器上下了毒,她恐怕找不到活生生的谢怀旭了。
她总觉得,萧洛是故意放谢怀旭一马,但目的是什么,她暂时不得而知。
“谢王妃。”
“王妃!您过来看!”霜灵一直没被他们的动静影响,一直在默默翻书。
“是不是这个,以黄芪……,七灵草配置成药,能让人忘却前尘往事,但,若其武艺高强,亦或是内心戒备重,此药的效果,便不会那么显着。”
“且,若服药者想强行冲破禁制,忆起过往,极有可能会变得痴傻。”
霜灵将书递到沈清辞面前,指着她刚发现的东西,情绪格外激动。
“这……”沈清辞接过,手微微发颤,这症状,确实和现在的谢怀旭对上了。
那天,徐昊的确是这么说的!
因为谢怀旭很“奇怪”,所以才会变成如今模样。
可是,这七灵草又是什么?
她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别的药材,有部分常见,有部分比较珍贵,唯独这个七灵草。
“霜灵,快去唤你阿姐过来,她一定会有办法的!”沈清辞的手紧紧按在那几行字上。
眉眼间,多日以来积攒的愁绪,终于渐渐散去了一部分。
这半个月来,她一直泡在藏书阁,原以为快没希望了,没想到啊……
她终于……
找到一点希望了……
“对了,如风,飞鸽传书给楚嘉柔,让她不必忙活了。”
第214章 希望渺茫
这么久了,她那边一直没有传来好消息,想来南诏那边的太医署,也没找到办法。
听闻,她为了能让南诏王答应她做这件事,甚至还“怀孕”了。
当初,她让小樱找太医署要的假孕药,其实是霜华调配,送到楚嘉柔手中的。
一开始,谢怀旭还不想帮楚嘉柔。
但,沈清辞想着,楚嘉柔孤身一人远赴他乡,既要了这假孕药,就一定有她的用途。
所以,她还是让霜华调配了并不伤身的假孕药。
拢共两粒。
只希望能在关键时刻,帮到她。
却不想,这第一粒,竟是用来救谢怀旭了。
“是。”如风颔首,默默退出藏书阁。
“王妃,现在既然已经找到能救璟王的法子了,那方才属下说的那个方案是不是可以……”
锦屏试探性地问道。
“不可以!”沈清辞断然拒绝。
“锦屏,你给我收起你那点不该有的想法,从今日起,务必对璟王府严防死守,不能有半点差池。”
“属下省得了。”锦屏颔首,在沈清辞的示意下退下,和踏进藏书阁的霜华擦肩。
“娘子。”霜华接过沈清辞的手里的书,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往后翻,果真没有解药配方。
亦或说,解药配方被人刻意毁掉了。
“七灵草,奴婢也只在传说中听过。”她面色难看,“到底有没有这个东西存在,奴婢都不得而知。”
“相传,这七灵草又叫断情草,一旦服下,无药可解。”
“当然,这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真实情况如何,奴婢也不得而知。”
“而且,其他药材都是些温补药材,混在一起顶多就是补身体的作用,关键,还是在这个所谓的七灵草上。”
霜华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试探性道:
“王妃,要不奴婢去问问地牢里那两个,看看这所谓的七灵草,究竟长什么样?”
沈清辞沉思半晌,终是点点头。
前些日子,徐微微及其追随者们,皆已斩首。
只不过,她暗箱操作了一下,将这姐弟二人的命给保下来了。
现在,这二人就关在璟王府地牢。
当初她也没想到,留下这两人还能有这个用处。
霜华得了命令,默默退下。
沈清辞坐回原地,手撑着头,刚涌上心头的喜悦,被兜头一盆冷水浇下。
“王妃,您也别太着急了,既然药方都找到了,相信以霜华的医术,早晚能配出解药来的……”
锦绣上前,温声安慰道。
自打她随长公主来了璟王府,她就被长公主安排到王妃身边,随王妃一起查找那个所谓的药方。
“你去怀安身边伺候着吧。”她揉着发胀的眉心,哑声道。
“对了,找到药方的事,暂时瞒着怀安,别叫她有了希望,最后这希望又破灭……”
这太残忍了。
怀安,接受不了的。
“是,奴婢先行告退。”
随着房门合上,屋内陷入黑暗,沈清辞那强装出来的镇定,终于崩盘。
她靠在书架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泣不成声。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呢?
明明,她离幸福就只有咫尺之遥……
难道,是因为她太过贪心,所以,老天才这样对她吗?
大颗大颗无声的泪水砸落在地。
或许,她应该庆幸她的阿旭还活着。
可是,她是贪心的,她想要从前那个谢怀旭,那个健康,那个看到他会两眼放光,那个在她难过时,会默默陪着她的谢怀旭……
那个会为她解决问题,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威风凛凛的谢怀旭……
“嫂嫂,阿兄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谢怀安蹲下身,将沈清辞紧紧抱进怀中,温声安慰,“嫂嫂……”
“你知道了?”沈清辞从膝盖中把头抬起来,泪眼朦胧地看着谢怀安,“我不是让她们……”
“嫂嫂,是我逼问他们的,是我逼问锦绣的。”
“嫂嫂,你别担心,一切一定都会好起来的……”谢怀安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沈清辞。
一如她刚来这里,沈清辞对她说的话一样。
“怀安,若你阿兄一直好不了,嫂嫂也会替他,守着这万里河山的。”
……
半个月时间过去,钟曼云终于在这段时间里,取得了钟伯的信任。
她成功让钟伯相信,她不会再生出那些不该有的非分之想。
钟伯再三考察,确定她真的已经改邪归正,对璟王没有一点想法了之后,才将她从小房间里放出来。
“曼云,既然你想清楚了,以后切莫再犯糊涂。”
钟伯苦口婆心道:“虽说现在璟王的情况不太好,但——”
“现在整个璟王府,是由璟王妃在做主……”
“爹,你已经絮絮叨叨一整天了,女儿耳朵都要起老茧了!”钟曼云不耐烦地打断钟伯的话。
“而且,我都已经说了,我愿意按照你的安排,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成亲。”
她噘着嘴,“莫非,爹一点都不肯相信我吗?这段时间,我已经想清楚了。”
“我蒲柳之姿,身份又低微,怎么敢肖想璟王那样的人物?从前是女儿钻牛角尖,没想通……”
“好,好孩子,你能想通,是最好的。”钟伯满脸欣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且出去做事吧,机灵些。”
“是。”钟曼云颔首,迈步就朝外走,行至门口时,她忽然驻足,“爹,听说,长公主来了?”
“不知,这位主子是什么性情?可好相与,可有什么忌讳,女儿恐不小心犯错,惹得主子不快。”
“这璟王府的主子,性子都随和,只要你不作妖,主子们都很宽厚,你只管放心。”
钟伯见她主动问及主子们的喜好,面色越发欣喜。
心道他的女儿,经过这次禁闭,是真的成长了。
待到将来,他寻一个合适且门当户对的女婿,他也可以向九泉之下的妻交差了。
“是,那女儿先出去了,爹爹。”
钟曼云得了答案,步子稳健地朝外走。
这位长公主,她没记错的话,是璟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说不定,突破口就在她的身上。
第215章 相传——
地牢门打开,霜华蹲下身,将那页纸递到徐微微面前,“七灵草,究竟是什么?”
“这些药材,其实只是个幌子吧?关键都在这个七灵草身上。”
徐微微掀起眼皮,睨了她一眼,又继续耷拉着眼皮瘫在原地。
压根就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不说?你难道不想让他活了?”
“我们姐弟都已经沦落到这个下场,生死还有那么重要吗?你大可直接给我们一个痛快。”
徐微微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但是,你真的会让我们姐弟死吗?”
“若我们姐弟死了,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七灵草是什么。”
说到这里,她嗤笑一声,语气浑不在意道:“不过啊,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没救了!”
霜华闻言也不恼,她秀眉微挑,指着蜷缩在另一个角落里的徐昊,语气就好似在说晚上吃什么一样轻松:
“实不相瞒,我虽是医者,但这制毒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
“我不会让你们那么轻易死在这,脏了我璟王府的牢房,不过,我会让你们——”
她脸上的笑意越绽越大,薄唇轻启:“生不如死!”
“你怎可如此歹毒!”
“不及你万分之一。”霜华反唇相讥。
她一把扼住徐微微下颚,声音冷得好似淬了寒冰,“说,七灵草到底是什么东西!”
徐微微看看已经伤痕累累,再也经不起折腾的徐昊,闭了闭眼,终是妥协。
“在南诏,有着这样一个传说……”
相传,天上有七个仙女,分别为赤橙黄绿青蓝紫。
一日,七个仙女先后下凡,和凡间才子相恋,结婚生子。
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件事,还是叫天上的西王母知晓了。
为维持天界秩序,便派遣天兵天将来抓其回去,谁料这姐妹七个奋力反抗,最后为了保护夫君和孩子,分别化作七种颜色的草。
只要集齐七种颜色的七灵草,将其熬制入药,便能忘却前尘往事。
不过,据说,此草每两个时辰长出一株,等到第七株长出来时,第一株就会消失。
徐微微说完,扬起头看霜华:
“这个药丸啊,其实是我从南诏的禁区偷偷带出来的,我只知道功效,这药怎么熬制,我不得而知。”
“我说的,每一句可都是实话啊。”
她眼神看着格外诚恳,完全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然,霜华却因为这番话陷入了沉思。
七灵草,不是一株草上七个色,而是七种颜色的草。
然而,问题就出在,当第七株长出来时,第一株就会消失。
那又怎么熬制成药,甚至制成药丸?
消失的那一株草,又如何保持药性?
最关键的一点,就算找到了这个传说中的七灵草,她也未必能配出相应的解药,让璟王恢复记忆。
她眉头紧蹙,陷入沉思。
“这位娘子,何必呢,若治不好,于你们而言,不是件好事吗?我听闻那璟王残暴不堪——”
“把他治好了,你们的苦日子可就来了啊~”
“闭嘴!”霜华没好气打断,忽然想起来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个七灵草,不会只有南诏有吧?”
“不知,我不曾见过。”
徐微微答得干脆,“不过,既然你们都有本事找到这个药方,再找到七灵草的生长地,不是轻而易举吗?”
霜华从中听出了嘲讽。
她现在没心情和徐微微打嘴炮,交代狱卒两句,摸着下巴出了地牢。
行至前厅,只有长公主和璟王在,沈清辞不见踪影。
“长公主,奴婢方才……”她将地牢的事都给谢怀安一五一十说了,最后道:
“若是能寻到这传说中的七灵草,让奴婢亲自试一试药,兴许能配置出解药来。”
谢怀安:???
“等等!”她感觉自己脑子有一瞬的宕机,反应过来后,她才道:“你的意思是,你要去试那个药?”
“可是,万一那个药,让你失忆了,或者……”她看了一旁坐在凳子上玩茶杯的谢怀旭:
“或者,变成我阿兄这样。”
“霜华,你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如果连你都出事了,那兄长怎么办?”
“公主放心,奴婢自学医起,便尝尽百毒,奴婢应该不会有事的,说不定,还能透过试毒,找到解毒方法。”
本质上,都是毒药。
于她而言,没甚区别。
“可是……”
“公主,王妃不在,当务之急是你赶快发布告,让人去寻这所谓的七灵草。”霜灵说这话时,双眸微微眯起。
她方才,想起来一件事。
七峰山,和七灵草,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若这七灵草就长在七峰山上,那岂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若是在南诏,事情恐怕就没那么好办了。
毕竟南诏多毒虫瘴气,他们的人若想深入,去寻几株传说中的草,简直就是困难重重,无异于大海捞针。
“重点,暂时放在七峰山的七个山峰上,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谢怀安闻言,还是有些犹豫。
她担心真的找到这传说中的七灵草,届时霜华试药不成,反受其害。
“公主,不能再犹豫下去了,璟王的情况,越往后拖,只会越糟糕,安排吧!相信奴婢的医术!”
霜华朝她笃定地点点头。
“也罢,那,便按照你说的办吧。”谢怀安纠结半晌,看到自家兄长这个模样,终是点头同意。
霜华见她去安排了,一颗心算是落了下来。
若她的猜测是对的,那这种药会出现在南诏,只有一个解释。
师傅,去过南诏,且这药,极有可能是师傅调配的。
她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屋外,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离开。
恰是钟曼云。
方才霜华和谢怀安的对话,她听了个完全,心里自也打起了鼓。
万一,真让他们找到那个所谓的什么草,真的让璟王恢复了记忆,那她……
她握紧了怀中的瓷瓶,真的还有机会吗?
那个粗使丫鬟,口中的时机,到底是什么时候?
为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她已经顺利解了禁足,她还是没联系自己?
第216章 沈含娇的过往
南诏王城中,收到消息的楚嘉柔眸色微黯。
她原以为,自己是可以帮上忙的。
没想到,忙活到头来,她什么忙都没帮上。
她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若这个“孩子”是真的就好了。
待太皇太后一去,她在这世上就孤身一人了。
她何尝不想要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公主,这也算是好事……”小樱跟了楚嘉柔多年,自然看懂了她的落寞。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楚嘉柔。
毕竟,当初那件事,是楚嘉柔自己执拗,自己如何劝慰,都无济于事。
落得如今下场,是她自找的……
虽然这样说,真的很残忍。
“小樱,我们先回去吧……”
她眸色黯淡下去,她挺着“孕肚”,在这王庭中招摇过市已久,南诏王的那些姬妾乃至王后,都没有半点动作。
若继续再“怀孕”下去,她这个肚子迟早会暴露。
所以,她还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这个不存在的孩子,自然而然地流掉。
“公主慢些。”小樱忙搀着她,朝她的寝殿走去。
……
与此同时,北渊七公主萧洛让佩兰给大漠王送的信,几经辗转,终于到了大漠王手里。
两国毗邻,这么久才收到,自是有人从中作梗。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拓跋贤。
此刻,他正跪在大殿之下,高位上,是他神色冷峻的父王,北漠王。
“你好大的胆子,这么大的事,居然敢偷偷拦下来,还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晃荡了这么久。”
拓跋贤将头越垂越低,他尽量稳了稳心神,才缓声开口:“父王,我只是觉得,这封信,不利于我们和大邺交好。”
“您想想看,因为大邺送来了沈含娇,才让我们北漠的百姓吃饱饭,若您看了这封信,万一您选择和北渊合作……”
他声音越来越小,“父王,我这都是为了我们大漠考虑。”
“而且,您看看北渊,都被打成啥样了,我也不想让父王步北渊的后尘啊……”
最后这句话,近乎是在喉间嘀咕的。
但他知道,北漠王听进去了。
他的这个父王,最在乎的就是他这点领土,现在百姓也算安居乐业,他是不会蠢到和北渊那条落水狗合作的。
他不去分一杯羹,其一是顾念和北渊的旧情;其二,他不得不承认,他没有实力。
所以,就算这封信正常送到他手里,他也不会蠢到向大邺出兵。
百姓这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呢。
就算谢怀旭真如信中所说,变成了一个傻子,不还有个镇南王和沈清辞在吗?
当年,他这个蠢儿子可是把这位秦家后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地。
虽这么想着,但他不得不承认,拓跋贤不愧带着大邺的血统,他是自己众多儿子中,最聪慧的那个。
“行了,滚下去吧,别在这里碍本王的眼。”
他摆摆手,没好气道。
“父王,不怪儿子擅自拦下这封信吗?”拓跋贤眼里闪过一抹诧异,有些不可置信道。
他原本以为,会被好一番责罚。
毕竟,以他对北漠王的了解,他嗜血又残暴,若以往自己胆敢这样擅作主张,被发现了,最起码也要脱层皮。
而今,北漠王竟这么轻易就放过了他?
这还是他熟悉的父王吗?
虽心下狐疑,但他在看见北漠王朝他摆摆手之后,还是默默退出了大殿。
而北漠王,拂开上前斟茶的内侍,看着拓跋贤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他甚至在想,若可以的话,要不就把这个王位,传给老三拓跋贤。
他心中,总存着几分善念,这于百姓而言,是一件好事。
但,旋即北漠王又把脑海中刚冒出来的这个念头给压了下去。
拓跋贤的身上,流着外邦人的血。
老话说得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若他将这个王位传给老三,只怕假以时日,这大漠就会被纳入大邺的版图。
这让他百年之后,如何跟列祖列宗交代?
……
拓跋贤无心猜测他父王到底在想什么,而是行至田野之上,看着忙碌又充实的众人,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
“三王子,您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沈含娇看见他来,放下手里的活计,上前见礼。
三年时间,她黑了,也瘦了。
但,看起来却比以前壮实了。
手腕处的疤痕依旧狰狞,昭示着她过去的经历,但那双手,再也不似从前那般,连笔都提不起来了。
“来看看我大漠子民。”拓跋贤语气淡淡,视线落在沈含娇身上,又迅速移开。
很难想象,现在这样一个看着格外朴素的人,从前会那般蛇蝎心肠,千方百计非要置她同父异母的姐姐于死地。
“沈三娘,这三年,你辛苦了,现在一切都已经稳定下来,你可想回去?”
拓跋贤问她,真心实意的。
此话一出,沈含娇先是愣了一下,旋即苦笑一声。
回去?
回哪里去?
那个属于她的时代,她再也没有回去的机会,这里的家——
爹娘没了,曾疼爱她后厌恶她的兄长不知所踪,沈清辞和她,又是那样一个水火不容的状态。
若非留着她有用,她不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更不信这双手居然能恢复至此。
她早就回不去了,从她开始对沈清辞下手起。
若说得再准确一些,从她的母亲成为沈正诚的外室那一瞬开始,她和沈清辞,就注定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不了,这里挺好的,多谢三王子好意。”她苦笑一声,转身欲走。
“本王不是那个意思,本王只是觉得,你若想回大邺看看,本王可以派人护送你。”拓跋贤解释。
“多谢三王子好意,不过,我真的不需要回去,况且,她应该也不想看到我回去。”
她垂下头,不知为何,蓦地想起自己和沈清辞的初见。
拓跋贤见她这个态度,自然也不好再强求。
“既如此,那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可以来跟本王说一声,本王会安排人护送你。”
当然,是护送,也是监视。
第217章 沈含娇的过往(二)
沈含娇看着拓跋贤离去的背影,脑海中浮现的,是和沈清辞初见时。
那时,沈清辞刚没了母亲没多久,沈正诚就将她们母女带回了沈宅。
那时,沈弘毅和沈清辞战线一致,都很痛恨她们母女。
后来,不知不觉间,沈弘毅开始怜惜自己,一次次指责沈清辞。
彼时,沈含娇是高兴又骄傲的,恨不得一天在沈清辞面前晃荡八百遍,告诉沈清辞,你看,你的兄长,现在是我的了。
当然,每一次,都会被沈清辞狠狠教训一顿。
而沈清辞,也讨不到半分好处。
毕竟,沈正诚偏爱她,沈弘毅觉得她仗势欺人,无理取闹。
加之张青青一通挑拨,沈清辞的日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她们剑拔弩张的关系,一直持续到沈清辞偷偷离开长安。
说起来,沈清辞的离开,还有她暗中推波助澜,却不想,竟成就了沈清辞。
现在,就连这个北漠的三王子,都成了她的裙下臣。
此时此刻再想想,她那些行为真是幼稚啊。
不过,她胎穿之前,也不过是个才十八岁,刚刚高中毕业的孩子而已。
且,她生在一个极不健康的家庭当中,她的母亲,其实是个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偷偷生下她,以为能靠着她顺利当上豪门阔太太,结果到头来,她是个女儿身。
她的母亲非但没有靠着她上位,反倒被那个男人彻底厌恶,一分钱分手费都没拿到。
自那以后,她的母亲就迷上了酗酒打麻将,喝醉了,打她,打麻将输了,打她。
待那个被她称之为母亲的人清醒过来,又开始后悔,旋即紧紧钳住她的肩膀,让她务必要去那座陌生的别墅,讨好那一大家子人。
去了,是无尽的羞辱,不去,是那个女人的殴打谩骂。
她很难想象,那些字眼,居然会是一个母亲,骂自己女儿的。
她不是书里的大女主,在这样畸形的环境之下,她虽保持着优异的成绩,但心理其实早就扭曲了。
所以,在她被那个所谓的母亲失手打死,胎穿到这个陌生的时代时,她一开始是恐慌的。
后来,她想,既来之则安之。
若这个女人对她不好,她就离开,山高水长,天高地阔,她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栖身之地。
却不想,这个女人虽是外室,却从未因为她的女儿身苛责于她,反而对她宠爱有加。
那个她所谓的父亲——
沈正诚,也和前世那个只会漠视她的求助的父亲,截然不同。
她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她内心的阴暗被彻底填满,那点莫名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们母女登堂入室之后,她更是把沈清辞当成了前世欺辱她的元配子女,肆意羞辱,半点情面都不留。
每每看到沈清辞被惩罚,众叛亲离时,她内心再度被那股诡异的爽感填满。
如果,在沈清辞的视角里,还有一个前世的话,那她在那个前世,一定做了很多这样的事。
因为,她绝不会看着沈清辞幸福。
想到这里,她苦笑一声。
她和沈清辞,这辈子都不可能冰释前嫌了。
不过,她现在还好好的活着,沈清辞也找到了属于她的幸福。
这样互不干扰的日子,或许是最好的吧?
她看着一望无际的天地,心想,或许,这才是她来到这个时代的意义。
而不是将自己困于内宅争斗,渐渐迷失自我。
……
谢怀安的布告贴出之后,众百姓纷纷围观,对着布告上所写的“七灵草”,指指点点。
这东西,于他们而言,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奈何,赏金实在丰厚,叫无数人趋之若鹜。
“你们瞧瞧,当第七株长出来时,第一株就会消失,就算我们能采摘到,那也无法送到璟王府啊!”
“就是啊,我等最多能送到六株,那剩下的那一株,又当如何?”
“这位小娘子,难道长公主就没说如何保存吗?”
锦绣摇摇头:
“诸位,我知此事艰难,但,我也相信,这瞿州地方虽不大,但也有着无数能人异士。”
“这个东西,你们只要能找到,就一定会寻到它的保存方法。”
“长公主说了,若有人能拿到,并送去璟王府,将重重有赏!”
锦屏说完,扫了一眼众人神色,迈步离开。
众人还在讨论这个所谓的七灵草。
其中,不乏有想投机取巧的。
可是,他们心里清楚,璟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简直就是在找死。
而人群中,一个瞧着瘦小,且跛脚的郎君,背着背篓,将帽檐又压低了些,缓缓退出人群。
既然书上有所记载,那这个东西,就必然存在。
至于保存,他想,他已经找到办法了。
他就这样,一瘸一拐地出了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亦或者说,他这样一个普通人,根本就不会引人注意。
锦绣径直回璟王府,向谢怀安禀告这些天来的进展,布告贴了一次又一次,迄今为止,没有人拿着真正的七灵草找上门来。
不知不觉,天空已经飘起了雪花。
“嫂嫂,要不,我们还是调动人马,直接去七峰山搜查吧。”谢怀安终是坐不住了。
她闯进书房,眼神哀求。
她怕拖得越久,谢怀旭的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她怕她的阿兄要一辈子都这样,再也回不来。
“怀安,我知道你着急,因为我同你一样,也很想让阿旭早点好起来。”沈清辞将她按在座位上。
“我也派人去山上搜查了,一无所获。”
她说到这里,长叹一口气,“怀安,如果我们调动大量人马,那你兄长的事情,可能就瞒不住了。”
“我必须要为大局考虑,所以,只能让人暗中探查。”
“不要着急,只要这个东西真的存在,就一定能找到,况且,现在不是还有霜华给阿旭稳定他的情况吗?”
“可是嫂嫂,都这么久过去了,我害怕……”
沈清辞眸色黯了下去,她又何尝不怕呢?
可她现在,必须要稳住。
第218章 挑唆
“阿辞,这个好吃,给你吃!”
两人正说着话,谢怀旭端着一碟糕点闯进书房,拿起一个精致糕点就往沈清辞嘴边送。
“怀安妹妹也在,那妹妹也吃!”他笑得无害。
沈清辞失笑,张嘴接住他送来的吃食,旋即点点头,认可道:“的确好吃,阿旭真会挑。”
“哎呀,兄长和嫂嫂这般甜蜜,倒显得我碍眼了。”谢怀安拿起糕点,故意酸溜溜地道。
似乎只有这样,方才那压抑的气氛,才能真正缓和下来。
“你这丫头,倒取笑你嫂嫂和兄长了,赶明儿我就让陛下为你择婿,看你还笑不笑我们!”
沈清辞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故意道。
“妹妹,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儿郎。”
简单的一句话,在这故作插科打诨将气氛放松的书房内,瞬间激起惊涛骇浪。
沈清辞和谢怀安错愕地对视一眼,纷纷看向谢怀旭。
无他。
方才那句话,实在是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是现在的谢怀旭会说出来的。
然,她们没能如愿在谢怀旭脸上看到她们想看到的表情。
就好像,方才那句话,不是谢怀旭所说一样。
她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失望。
谢怀安强颜欢笑附和道:“阿兄说得对,我这般身份地位,自然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男儿。”
谢怀旭回应的,只有傻笑。
“嫂嫂,我还有事,先出去了,你和兄长慢慢吃……”谢怀安不敢继续再待下去,生怕再多待一会,会控制不住汹涌的泪。
“阿辞,妹妹好像不高兴了,她怎么了呀?”
谢怀旭有些懵懂地挠挠头,面露不解。
“她呀,觉得你这个兄长不想让她继续住在王府,才要把她嫁出去,生气呢。”
沈清辞昧着良心解释。
“可是,璟王府永远都是妹妹的家,我也永远都是妹妹的兄长,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对,这里永远都是怀安的家,我一会儿去劝劝她,免得她钻了牛角尖。”
她附和着谢怀旭的话,只觉心酸。
……
谢怀安跑得着急,直接撞上了端着茶水的钟曼云。
“长公主饶命!”钟曼云跪得那叫一个丝滑,就好似已经演练了无数次一样。
“毛手毛脚,自己下去领罚。”谢怀安心情本就不好,还被她撞了这么一下,更不满了。
偌大一个璟王府,下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培训的,如何能出这样莽撞的丫头?
“公主,奴有一话要说!”
钟曼云及时叫住谢怀安。
见谢怀安驻足,她壮着胆子抬起头,直视谢怀安的双目。
根据她这段时间以来的观察,谢怀安是这个王府里最随和,也是最希望璟王能好起来的主子。
现在,已经有大量瞿县百姓在朝七峰山靠,若当真找到了那传说中的七灵花,也就意味着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要在那东西出现之前,怀上璟王的孩子,在这璟王府,有一席之地。
她算是看明白了,就算璟王对璟王妃情深似海,断不可能纳妾,但若这纳妾,是璟王妃提出来的呢?
璟王妃只要不想被冠上一个“妒妇”的名声,她就必然松口让自己进门。
届时,璟王就算清醒过来,一切木已成舟,他想反悔,也不可能了。
有了孩子,她就能站稳脚跟。
谢怀安站在原地,审视的目光落在钟曼云身上。
这丫鬟,眼底的算计让她很不舒服。
恨不得把“我要利用你”写在脸上。
她虽心机不生,但好歹也是皇宫长大的。
不过,她还是好奇,这丫鬟究竟想做什么。
“什么话,你且说来吾听听看。”锦绣已搬来凳子,她顺势坐下。
“奴钟曼云,原是王府外院的丫鬟,现调到内院做事,奴婢方才不小心听到了王妃和公主的对话。”
她说到这里,将头埋得很低,紧抿着唇瓣,压根没有看到谢怀安那饶有兴味的表情。
“继续。”
得了这样的令,她只觉心口一块大石落地,方才缓缓道:
“奴婢觉得,王妃不想派人去找那味草药,完全就是不想让璟王好起来,如此,她便能顺理成章地掌控整个璟王府。”
“外界皆传璟王和王妃鹣鲽情深,但在奴看来,未必如此。”
她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后,方才道:“长公主,您是璟王的亲妹妹,相信没有人比你更心疼璟王。”
“也没有人,比你更希望璟王尽快好起来。”
“说起来,您也算这璟王府的主子,您何不调动人手,前去七峰山找那味草药,早一天找到,璟王就能早一天恢复如初。”
“难道,您不希望,璟王能快点好起来吗?”
她说到这里,匍匐在地,唇角微微勾起。
所有人都调走了,那璟王,不就是她的囊中之物吗?
如是想着,她险些就笑出了声。
谢怀安闻言,双眸微微眯起,审视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钟曼云身上。
“你是管家钟伯的女儿?”
她问。
“奴婢正是。”
“吾怎么听说,我阿兄和嫂嫂刚回璟王府时,你好像妄图勾搭我兄长?”
谢怀安毫不留情地戳破,“为此,钟伯将你关起来,好似不久前才放出来吧?”
“怎么?你贼心不死,还想登堂入室?而这第一步,便是挑唆我和嫂嫂的关系?”
钟曼云闻言,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吓得连连磕头,心下大骇。
不是都说这位长公主最是随和吗?
为什么她会如此敏锐,竟直接察觉到了自己的目的?
不!
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的存在感极低,根本就没有露出半点马脚。
长公主一定是在诈自己!
一定是的!
她稳了稳心神,方才缓缓道:“回长公主,这些都是谣言!奴是和父亲起了争执,才被父亲关禁闭的。”
“长公主,奴婢这都是为了您和璟王着想啊!奴婢生是璟王府的人,死是璟王府的鬼!一心,都在为各位主子考虑啊!”
“哦~”谢怀安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那你作为一个奴婢,为何偷听主子说话?”
第219章 怀疑
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冷汗瞬间打湿了衣衫。
额头,也已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原本以为,长公主的关注点,竟是在她偷听她们姑嫂谈话上。
“回……,回长公主……”她稳了稳心神,“奴婢也是关心则乱,也是想让璟王早点能好起来……”
“是吗?”谢怀安挑眉,将她眼里的算计,她的害怕尽收眼底。
“原是关心则乱啊?既如此,那吾给你一个机会,自今日起,你去七峰山上,为我阿兄寻药吧。”
钟曼云蓦地抬头,张了张嘴,脸上的错愕被谢怀安尽收眼底。
“长公主,奴婢……,奴婢只是个普通丫鬟,从未见过那个所谓的七灵草,如何去找?”
她很艰难地挤出一抹笑来。
“长公主,所谓人多力量大,时间就是生命啊!您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你先下去吧,吾考虑一下。”谢怀安摆摆手,示意她先退下。
直到钟曼云的身影彻底消失,锦绣才蹙眉道:“公主,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那丫鬟分明就是在故意挑唆你和王妃的关系,你怎么还放她走啊?”锦绣面露不解。
“是啊,璟王府,竟还有这样的人在,真是有意思。”谢怀安唇角微微勾起。
“一个丫鬟,想让我璟王府空空如也,你说她想做什么?她的背后,到底有没有人指使?”
“听闻,她之前天天找钟伯闹腾,怎么一个月时间不到,她就歇下了攀高枝的心思了?”
锦绣闻言,也陷入了沉思。
“公主说得有理啊~”
“先回书房,将此事告知嫂嫂,看她如何决断吧。”谢怀安起身,转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她和沈清辞的关系,又岂是一个外人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挑唆的?
……
钟曼云顶着谢怀安那审视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出院子。
直到彻底走远,那道视线彻底消失,她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回头确认了好几次,没再看到谢怀安的身影后,她才一扭身进了小院。
院内,恰是之前给她药的那个洒扫丫鬟。
见她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喝水,再联想到自己方才担惊受怕的样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掀翻茶盏,还夺过那丫鬟手里的茶盏重重摔到地上。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你知不知道,我今天险些就没命了!”她双手叉腰,气得胸膛上下起伏:
“你还说什么,长公主性子和善吗?!你知不知道……”
“那她,最后是怎么说的呢?”丫鬟打断她的话,问道。
钟曼云一愣,方才太过紧张,她仔细在脑海中搜索了好半晌,才道:“她好像说,要考虑一下?”
“应该是这么说的……”
钟曼云有些不确定道。
“长公主和璟王的感情,可不比一般的兄妹,昔日奚贵妃去时,长公主年岁还小,对她这个兄长,自是无比依赖。”
“现在嘛……”
她扫了一眼地上被打碎的茶杯,“璟王变成这样,长公主肯定不止一次提出让璟王妃行动。”
“数次下来,璟王妃不允,你猜猜看,长公主会不会心生怨怼?”
“你今日现身,给她说的那番话,只会让她心里的怨怼达到峰值。”
“是吗?”钟曼云狐疑道:“就算一切都按照你的预测发展,届时我又该怎么做?”
“长公主不是傻子,她不可能把所有人都调走,璟王现在这个情况,她肯定会留下人保护璟王!”
“而且,璟王妃本就不同意,她也会留下。”
“这些就不用你操心了。”丫鬟气定神闲道:“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到时候,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就够了。”
她说到这里,轻轻拍了一下钟曼云的肩膀,“记住了,你,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一旦你没把握住,你这条命,可就没了。”
“而且,你的父亲,还可能会受你连累。”
她说完,起身,迈步朝外走去。
行至门口时,钟曼云叫住了她,“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连皇室的事情你都这么清楚?”
“还有,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一直以一个粗使丫鬟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但,你的身份真的只是这样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目的?”
丫鬟闻言,脚步微顿,挑眉,转身,好整以暇地看着钟曼云,“你怀疑我?你看看我这个样子,不是粗使丫鬟,还能是什么?”
“至于帮你嘛,不过是见不得你求而不得,困于其中罢了。”
对上钟曼云狐疑的眼神,她也只是温和地笑笑。
“是吗……”
钟曼云垂眸,眨眼的功夫,再抬头时,那个丫鬟已没了踪影。
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尤其是这个丫鬟,虽然脸上的笑意看着很温和,但她总觉得,自己在被这个人牵着鼻子走。
但是,父亲不帮她,她现在,也只能相信这个丫鬟,她别无选择。
她从荷包中掏出两个瓷瓶,一手一个握着,陷入沉思。
这次过后,自己真的能得偿所愿吗?
若是成功了,父亲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毕竟,能做璟王的丈人,他以后就不用卑躬屈膝了。
“曼云,这怎么回事?做事怎么毛手毛脚的?”钟伯不知何时进来,看到满地狼藉,不满道。
现在都到内院做事了,这样若是被主子们看到了还得了?
“手里拿着什么呢?这么入神?”
钟伯见她神色怪异,伸手就想去拿她手里的瓷瓶。
触碰到钟曼云的瞬间,她瞬间就将手收了回去,整个人倏然弹起来:“爹,你干什么啊?”
她这态度,更让钟伯狐疑。
“手里拿的什么,给我看看!”钟伯眉头紧蹙,伸手朝钟曼云要。
钟曼云忙将东西收起来,满脸堆笑地去挽钟伯的胳膊,“爹,没啥,我是你的女儿,还能有事瞒着你不成?”
她撒娇,“再说了,我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你啊?”
“那里面,可都是好东西,等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第220章 唯一的机会
她给了钟伯一个格外坚定的眼神。
见钟伯神色依旧狐疑,她忙转移话题,“对了爹,你怎么忽然来找女儿啊?有什么急事吗?”
她一边说一边将人扶着坐下,还迅速把地上的残局给收拾了。
钟伯收回视线,从包里掏出画像,“我儿,你来看看,这是爹为你精心挑选的夫婿。”
“可以说,整个瞿县和你最配的儿郎,爹都给你找来了,你且看看,有没有看上的。”
钟伯捋着胡须,同时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不排斥,这才把卷轴一一打开。
钟曼云躬身,当真认真挑选起来,没有表现出半分异常。
挑来选去,到了最后她瘫坐在地。
“爹,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噘着嘴,“你含辛茹苦把女儿拉扯长大,女儿现在还没在你身边尽孝呢,暂时还不想早早嫁出去。”
“而且,女儿今年才十七诶,再等几年也不耽误什么……”
她面露哀求,委婉地告诉钟伯,这些人她都没看上。
钟伯站直了身子,蹙眉看着钟曼云:“曼云,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不该想的人?”
“你实话告诉爹,到底是不是!”
“爹!”钟曼云脸色陡然一沉,“你这说的什么话啊!我是你的女儿,我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吗?”
“怎么连最亲近的阿爹,都不相信我啊!”
“我都已经决定放弃了,怎么还可能回头?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
“而且,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我的身份,如何配得上那位?我有自知之明!”
“你最好是这么想的。”钟伯蹙眉,冷声道:“既都看不上,为父再去给你寻。”
“对了,为父方才听说,你方才冲撞了长公主的,这样的事情,为父不希望再发生。”
“今日是个意外,爹放心,女儿不会了。”她垂下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钟伯见她如此恭顺,心头那股狐疑又压了下去。
他点点头,又嘱咐几句,方才收起画卷起身离开。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已近隆冬。
时间在等待中过得格外漫长,钟曼云眼看着谢怀安迟迟没有动作,已经快坐不住了。
就在她准备再去谢怀安面前刷一次存在感,让谢怀安想起这件事的时候,那个丫鬟再度推开了她的房门。
“你准备一下,今日,便是最好的时机。”
她左顾右盼一番,合上房门之后才格外谨慎地开口。
钟曼云:???
“王府今日不是很安静吗?你确定你的判断没错?”
她满脸狐疑,显然对这丫鬟的话并不信任。
若长公主真的要调遣人,她虽是内院伺候的丫鬟,怎么会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反而,先让这个粗使丫鬟知道了?
这件事,怎么都透着不对劲。
“呵,都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当初接下我给你的药时,就该全身心地相信我。”
她哂笑一声,又审视一番钟曼云,“没想到,时至今日,你还对我心存疑虑。”
“既如此,那我也不必再帮你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她说完,转身就朝外走,手放到门闩上时,她微微偏过头,似笑非笑道:
“毕竟,这件事,我并不会帮你保密。”
“今夜过后,你打算做的这些事,都会被一一呈到璟王妃和长公主面前。”
“你敢!”钟曼云一下慌乱了,她一把拽着即将离开的丫鬟,“东西都是你给我的!我什么都没做!”
“呵!”丫鬟嗤笑,“那,挑唆长公主和璟王妃关系的那些话,是谁说的?”
“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吗?既然没有,你就是污蔑!”
钟曼云闻言,紧咬着下唇,看向她的神色里,透着几分不甘。
也罢,待到她成了这王府里的半个主子,想要处置一个丫鬟,不是轻而易举吗?
“姑且信你一次,我该怎么做?”钟曼云松开她的手,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丫鬟见状,转身坐下,朝她招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你就……”
钟曼云的脸色从震惊到迟疑,“这……,真的可行吗?”
“你不是说,还有人会在璟王身边守着她吗?万一……”
“没有万一,你就随机应变,今夜若是成不了,那,你该知道下场是什么。”
“我知道了……”
丫鬟找过她后,不过半个时辰时间过去,璟王府的守卫果然少了大半。
钟曼云怀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缓缓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她三言两语支开煎药的霜华,然后鬼鬼祟祟将东西倒进药里搅匀,方才神态自若地端起药碗朝谢怀旭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她昂首挺胸,丝毫没有做坏事心虚的表现。
快行至门口时,她暗暗深吸好几口气。
“你是何人?霜华呢?”如风拦住她的去路,蹙眉看着她,扮演着一个合格的侍卫。
“如风侍卫,长公主那边传信过来,说好似找到那个什么草了,让霜华姐姐过去辨认。”
钟曼云微微颔首,语气无比诚恳,“恰好我路过,霜华姐姐便把主君的药交给奴婢,让奴婢送过来了。”
“是吗?”如风狐疑道。
“自然,奴婢是王府的丫鬟,一心都是为了主子们好,又如何会撒谎?”
钟曼云道。
“进去吧。”如风收起剑,让开路。
钟曼云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似乎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如风会这么轻易就放自己进去。
“是。”
她垂下头,一副恭顺模样,叫人看不出半点异常。
然后,推门而入。
那一瞬间,她脸上几乎是瞬间就扬起了笑容。
只要今日的事一成,只要她一怀上孩子,那么,后面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合上房门,她端着药碗转身,黑黢黢的房间里,让她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不过,即将成功的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忽略了整件事的怪异之处。
她转过身,声音矫揉造作:
“璟王,奴家今日,专程来伺候您喝药,您可别藏着了,奴家,要去找你了哦!”
第221章 请君入瓮
她端着药碗,摸着黑朝屋内走去。
她没有掌灯的打算,于她而言,在黑暗中,更方便她行事。
然,她唤了一声又一声,始终没听到回答。
她试探性地伸手,好巧不巧触到皮肤的温度,嘴角笑意越甚,“璟王,原来你在这儿啊,奴家专程来伺候您喝药。”
她说着,端起药碗摸着黑递到跟前人嘴边,“璟王,你要乖乖喝药,这样才会好起来,来……”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扼住,屋内几乎是瞬间灯火通明。
看清眼前人的瞬间,她瞳孔倏然瞪大,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会在这?你们不是……”
“不是去七峰山,寻那所谓的七灵草了吗?”锦屏嗤笑一声,“钟曼云是吧,你以为你那点小动作能瞒过谁?”
“而且,你也太低估长公主和璟王妃的情谊了。”锦绣在一旁补充道。
“钟曼云,你挑拨离间的手段实在太低级,你高估了自己的手段,也低估了我。”谢怀安起身,行至她面前:
“外界盛传,我心思单纯,可我到底在那吃人的深宫长大,不是个傻子。”
“你那日故意撞到我,那些意味不明的挑拨话语,你当真以为我听不出来?”
谢怀安想翻白眼,到底还是忍住了。
“当时你一走,我就把这件事都告诉嫂嫂了,否则,你以为你今日怎会如此顺利?”
她脸上浮现一抹坏笑,“因为,这是我们早就为你准备好的陷阱啊~,就等你往里钻呢。”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钟曼云手中药碗早已掉落在地,黢黑的药汁撒得遍地都是。
锦屏顺手扯过一块破布堵住她的嘴,然后从她随身荷包里取出了那两个瓷瓶,又朝门外的霜月使了个眼色。
“王妃,长公主,人抓到了。”
她拎着那个粗使丫鬟,扔在钟曼云面前,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样?这人,眼熟不?”
“她给你药,又亲手策划了这一切,你应该非常感谢她的吧?”
钟曼云的眼神逐渐惊恐。
“对了,她呀,是北渊细作,从她第一次找上你,我们就已经盯上她了。”霜月好心解释。
“所以,就算我不去找嫂嫂告状,你们也早就计划了这一切?”
谢怀安后知后觉,总觉得自己被耍得团团转。
“呃……”沈清辞握住她的手,解释道:“怀安,你别生气,这事儿吧,我们不是不告诉你……”
“你是这件事里最关键的一环,所以……”
“你怕我露馅,就不告诉我!”谢怀安噘着嘴,不满道。
“罢了,总归是为了抓到细作,我就原谅嫂嫂吧。”
“说吧,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沈清辞见她快都开始自我安慰了,险些没憋住笑出声来。
不过,她还是清了清嗓子,冷冷地觑着被五花大绑的丫鬟。
“哼!你想知道?做梦去吧!”那丫鬟冷笑一声,别过脸去,俨然一副拒不合作的姿态。
“不说?”沈清辞挑眉,缓步行至她面前,挑起她的下巴,语气轻佻,“你可要想清楚,这是你唯一老实交代的机会。”
丫鬟高高昂起下巴,唇角微微勾起,“素闻璟王妃手段了得,我早就想见识一下了。”
“尤其,是这审人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好啊!”
“总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们休想,从我嘴里问出一个字来!”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沈清辞唇角微勾,“让我猜猜,你家公主,也就是萧洛,她之前是故意放过璟王的吧?”
“至于缘由,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过,她让你帮钟曼云的目的,我倒是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她想利用钟曼云怀孕,离间我和璟王的感情,这个时候,她好趁虚而入,是吗?”
沈清辞如愿从那丫鬟的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
她心下了然。
萧洛远在北渊,都能搞出这么多事来,怎么可能只图谢怀旭这个人?
她,所图甚大。
“呵!”丫鬟冷哼一声,“就算你猜到又能如何?我家主子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都拖下去吧,按规矩处理了。”
她淡声吩咐。
话音落,闻讯赶来的钟伯顺着门沿瘫软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要求情,却不知从何求起。
他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心痛如刀绞。
钟曼云看到他,向他投去求救的眼神,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钟伯不忍再看,闭了闭眼,转过头去。
“曼云,爹劝过你的,你为何非要执着,爹还以为,你已经放下了……”
他无比痛心,“早知今日,我当初就该早早把你送走,或者让你远离内院……”
“呜呜呜……”
钟曼云心头涌上无尽的悔意,她后悔当初没有听阿爹的,非要一条路走到黑,非要去攀高枝,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人。
如果,她一开始没有眼高于顶,也没有对璟王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或许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她的阿爹,含辛茹苦将她拉扯大,她还没来得及尽孝,就让阿爹白发人送黑发人……
到底是她错了。
长公主说得对,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她们。
她自以为是那点小心机,在她们面前,根本就无所遁形,她的那些小动作,显得她是个跳梁小丑。
“钟伯,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谢怀安看着他,“你教女无方,纵容你的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来,王府没有牵连你,已是恩赐。”
“不过,这璟王府,是不能再留你了,你且出去,另谋生路吧。”
“是,多谢王妃,长公主不杀之恩!”
钟伯跪下,朝两人重重磕头:
“老奴,但求王妃和长公主,念在老奴这段时间好生打理王府的份上,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将我儿的尸首……”
“允了。”
沈清辞浑不在意的点点头,毕竟这于她而言,这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
“谢王妃,谢长公主。”钟伯再度叩首,起身离开,整个人看起来沧桑了很多。
第222章 故人重逢
这件事很快平息,璟王府不过瞬息之间就恢复往常。
谢怀旭从房梁上下来,满脸讨巧地看着沈清辞,“阿辞,我方才藏得好不好?”
“阿旭藏得好极了。”沈清辞毫不吝啬的夸赞,让他心情格外愉悦。
于他而言,看到沈清辞笑,他就开心。
“那,今天能不能不喝药啊?”
谢怀旭说这话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下头,却还要偷偷掀起眼皮去看沈清辞的反应。
他搅着手指,颇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在里面。
沈清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实在是不忍心,终是缓缓点点头,“好,看在今日阿旭这么配合,就不喝了。”
“嫂嫂,你怎么能纵着阿兄胡来啊!”
谢怀安见她答应,先是一愣,旋即忙阻止道。
这未免太任性了!
“一切有霜华在,不必太担心了。”沈清辞宽慰她。
“王妃,长公主,外面,外面有人求见,说找到七灵草了!”丫鬟着急忙慌地闯进来,气喘吁吁道。
事急从权,她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沈清辞和谢怀安被这句话直接冲昏了头脑。
喜悦瞬间涌上心头。
找到这个草药,就意味着,谢怀旭的毒,能解。
“快,先带人去前厅,上茶水好生招待!”沈清辞一边朝外走,一边对丫鬟吩咐道。
“王妃,那个人,放下东西就走了。”丫鬟道。
“对了,他还说,因为第七株草长出来,第一株草就会消失,他研究了许久,终于想到一个法子保持药性。”
丫鬟说这话时,眼里甚至透着几分崇拜,“他用七峰山上的山泉水,将采到的草药放进去,就算草药消失了,药效也还在。”
“走了?”沈清辞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是王府的恩人,你们怎能将人放走?”
“快,让人去追,务必把人请回来,我要好生感谢他。”
“没错没错!当初我发的可是悬赏,若他给我们找到了东西,我们却不曾给到他赏金,那皇家颜面何存?”
谢怀安也在一旁附和。
“对了嫂嫂,我记得你的轻功很好,嫂嫂不如去将人追回,也显得我们有诚意。”
沈清辞一想,也觉得有道理。
她问了丫鬟那人离去的方向,脚尖轻点借力上了屋顶。
于漫天雪花中,她朝着丫鬟所指的方向而去。
好在那人还没走多远,不过几息之间,她就远远看到了丫鬟描述的那个人。
她加快了脚步。
“郎君留步!”稳稳落在地上,她忙朝几步之遥的人喊道,“听闻郎君为璟王府寻到草药,我们还未来得及感谢郎君。”
沈清辞借着夜色,凝视着因为她的呼声驻足的人。
她总觉得,眼前人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眼前人的身子明显一僵,好半晌,他才哑着声音开口:“这位娘子,感谢和赏赐,就不必了。”
“璟王为大邺江山付出良多,若非有璟王在,边境百姓也无法安居乐业。”
“而今,璟王府不过是要几株草药而已,在下,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你转过身来。”沈清辞眉头越蹙越深,眼前人,分明是刻意捏着嗓子在说话,他和自己,一定认识!
一个不可能的猜测涌上心头。
“这位娘子,我说了,我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无需感谢,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说完,迈步就要朝前走。
当沈清辞看清他,跛着一条腿之后,脑中的那根弦倏然断了。
她疾步上前,一把按住其肩膀,掀开他遮面的幂篱。
那张熟悉而又沧桑的侧脸,瞬间映入眼帘。
猜测被证实,她手中幂篱瞬间落地,整个人惊得连连后退好几步,“怎么……,怎么是你……”
“清辞,我……,我不是有意打扰你们的生活,我只是那日看到布告,恰好我来这边也几年了,就尝试进山去找一找……”
他有些僵硬地解释,“没想到,我运气好,竟找到了。”
“我原是放下东西就走的,没想到你会追上来……”
眼前人不是旁人,赫然是沈宅被抄家,沈正诚被处死之后,就不知所踪的沈弘毅。
三年不见,他黑了,也瘦了。
整个人看起来,却精神了许多,不似从前那副文弱书生、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你,为何会在此?”
沈清辞只觉得脑中嗡嗡的,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方才她压根就没听清沈弘毅究竟说了什么。
沈弘毅见她这神色,只以为她是厌恶自己到了极点,他有些失落地垂下头,“对不起,我不该自己来送的。”
他说完,躬身就去拾起地上的幂篱,准备离开。
“我为我打扰到你的生活,感到非常抱歉,你就当这草药是旁人采的,当我没出现过吧。”
沈弘毅今日亲自来,其实是存了私心的。
他想看看璟王待沈清辞好不好,他已经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了。
但是,那个需要他的二妹妹,早就已经死在了他一次次为了沈含娇母女,指责她、冷落她的时候了。
所以,行至璟王府门口时,他终究还是退缩了。
回想从前璟王求娶清辞的阵仗,这么多年来,他们没有子嗣,璟王却还是洁身自好,他想,他多虑了。
且,清辞的性子,若璟王待她不好,她又怎会一直留在璟王身边?
“沈弘毅,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沈清辞叫住他,语气淡淡,就像在关心一个普通的老朋友那样。
“既来了,也采了药,那赏钱总是要给的,先随我回王府吧。”
“不……”
“若你不拿,旁人只会道我璟王府言而无信,日后,璟王的威严何在?”
沈清辞打断他的拒绝,不由分说道。
她总觉得,她该是恨沈弘毅的。
可是再见时,她的内心却异常的平静。
也许因为沈弘毅是阿娘的孩子,和她一母同胞,也许是因为看到他如今这般,自己也该释怀。
沈弘毅犹豫片刻,存着几分私心,还是跟上了沈清辞的脚步。
第223章 故人重逢(二)
一路上,气氛都格外诡异。
明明曾是亲密无间的亲兄妹,现在却到了相顾无言的地步。
沈弘毅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他怨不得任何人。
他甚至,还认贼作母多年,清辞对他,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清辞,璟王他,待你很好吧?”
他斟酌半晌,本想找个话题让气氛别这么尴尬,可这话一问出来,他就想给自己两耳刮子。
非但没能缓解这诡异的气氛,反而更尴尬了。
“呵呵……,瞧我这话说得,他定是很在乎你的,否则以你的性子,早就同他和离了。”
“我过得很好。”沈清辞答复道,“你呢,怎么会想到来边关了?”
“那件事之后,我觉得我愧对于母亲。”
沈弘毅垂下头,苦笑道:“我也痛恨,自己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怎么就那么浅显的道理都看不透。”
“后来,沈宅被抄,我无处可去,总想起幼时母亲格外向往的边关。所以,我决定来母亲长大的边关看看。”
秦晚吟十岁之前,是在边关养大的。
后来,秦将军回京述职,才将她留在长安。
养在闺中,饶是家中长辈不拘着她,又哪有边关自由?
“哦。”沈清辞淡淡应声,心里其实是有些意外沈弘毅竟会到这边来的。
毕竟,在她的记忆中,沈弘毅素来眼高于顶。
“我拿着母亲留给我傍身的银钱和铺面,以母亲的名义办了个善堂,收养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孩子。”
他说到这里,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闲暇时,我就教他们读书,认字。”
“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不在,他们有没有想念我。”
沈清辞从未在沈弘毅脸上见到过这样的神色,一时间竟觉得有些稀奇。
能以母亲的名义办一个善堂,也算是给在天之灵的母亲积福了。
看来,这三年,他也成长了许多。
她如是想着,视线落在沈弘毅那只跛脚上。
有那么一瞬,她竟动了恻隐之心,想让霜华给沈弘毅看看,这腿还能不能恢复个七八成。
“清辞,我现在这样挺好的,这条腿的痛,能时刻警醒我曾经做过的那些荒唐事。”
看出沈清辞神色松动又纠结,他主动开口。
自打知道沈清辞来到瞿县之后,他开始做一个很奇怪的梦。
那个梦很模糊,他看不清人脸,却有一股很强烈的感觉在告诉他,那个手持匕首的人是他。
而那个躺在床上,任人宰割的人,是他的亲妹妹,沈清辞。
若那个梦,是清辞的亲身经历,那他仅是这条腿赔给沈清辞,远远不够。
见他主动提及,沈清辞眼底闪过一瞬的诧异,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一路再无话。
行至王府,谢怀安在前厅来回踱步,显然已经等了许久。
看到沈清辞进来,她忙迎上前:“嫂嫂,怎么样?那个恩人可找到……”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此刻她看清了跟在沈清辞身后的人的模样。
“怎……,怎么会是你?”
她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锦绣,你快去告诉霜华,让她先别试药,这药是居心不良的人生来的!”
“长公主误会了。”沈弘毅慌忙解释道:“这药草,是真的,草民不曾做过任何手脚。”
“而且,草民听说王妃身边医女医术了得,她又怎会分辨不出药草是真是假?”
谢怀安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对他充满了不信任。
当初他对自己好嫂嫂做的那些事,她就越发觉得,沈弘毅不可信。
送来的药,肯定也有问题。
“公主,霜华姐姐说,那个药极有可能是真的,让您不必担心,她已经准备先服下一部分,看看是什么情况了。”
锦绣气喘吁吁回来回话。
“是吗?你会这么好心?当初……”
谢怀安围着跪在地上的沈弘毅转了一圈:
“你为了沈含娇那么对嫂嫂,现在为何又忽然示好?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回长公主,草民没有任何目的,草民……”
他顿了顿,抬头快速扫了一眼沈清辞,“草民只是觉得之前做错了事,想稍作弥补。”
“恰好草民曾在古籍上看到过这味草药,知道其会生长在什么地方,所以,才能顺利采到。”
“锦绣,去把准备好的赏银拿来,差人送到沈大郎家中。”
谢怀安那句“恩人”实在是叫不出口。
“是。”
“谢璟王妃,长公主赏。”沈弘毅重重叩首,“既已领了赏,草民就先行告退了。”
他缓缓起身,退了出去。
沈清辞自不会留他。
没有必要。
“嫂嫂,他怎么会这么好心啊?还连赏赐都不要了,留下东西就悄悄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和夜色融为一体,谢怀安才问道。
“阿辞,方才那个人是谁啊?怎么和你有些相似?”谢怀旭不知何时冒出来,满脸好奇的问道。
“我和妹妹也有几分相似,莫非,他和阿辞,是兄妹吗?”
“阿旭,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啊?”沈清辞抬手揉揉他的头,语气温和。
“阿辞还没回答我呢。”他噘着嘴,语气有些不满。
“兄长,你别问了~”谢怀安冲他撒娇,“那个人和嫂嫂的关系,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谢怀旭皱眉,有些理解不了。
但他还是默默闭嘴,选择不再追问。
这样子的他,竟有几分——
可爱。
“大抵如他自己所言,他心存愧疚吧,想要弥补吧。”沈清辞轻笑一声,对过往已经释然。
她感觉,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沈弘毅都像剧本里写好的角色一样,到了那个时间节点,他就会按照剧本去走。
今生,因为她重生,改变了一些关键时间节点的事,沈弘毅莫名幡然醒悟。
还有,沈弘毅方才那个神色,很是怪异。
沈清辞总觉得,他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是吗?真是难得,他这样的人,竟生出了愧疚心。”
谢怀安轻嗤一声,“嫂嫂,你可不能随意原谅了他!”
“落得如今下场,可都是他的报应!”
“怀安放心吧。”沈清辞失笑,伸手揉揉她的头。
第224章 怀疑过所有人,唯独不曾怀疑你
“没用的东西!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消息传到萧洛耳中,她不耐的蹙起眉头,语气里满是对那无用细作的不满。
“公主放心,她若敢透露您计划的半个字,必死无疑……”
萧洛闻言,抬眸觑了一眼佩兰,“我自然知道,这还需要你提醒?”
“佩兰,你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萧洛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问道:“听闻璟王妃身边那个医女,可了不得。”
“医毒双绝,啧……”
“是她的弟子吧?”
“应是的。”佩兰手上的动作一顿,温声道:“除却她的弟子,奴婢想不到还有谁有这样的本领。”
“那个草药,他们也找到了?”
“已在试药了。”
萧洛闻言,身子稍稍后仰,整个人呈现极放松的姿态,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是吗?”
“若是她的弟子,那研制出解药,让谢怀旭恢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闭了闭眼,语气中透着几分疲惫,“她查到那件事是我做的了吧?”
佩兰倏然跪下,一句话不敢多说。
萧洛口中的那件事,自然是谢怀旭被埋伏的事。
“佩兰,你说,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北漠王一直没有回信,很显然不想和自己狼狈为奸,而是想一直背靠着大邺这棵大树。
南诏——
南诏王但凡是个有用的,也不至于一个圣女叛逃,整整八年他都没查到其踪迹。
现在的北渊,只剩下这座王城可以给她折腾了。
“佩兰,怎么不说话?从前,你不是很有主意吗?”她再度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奴,暂时没有办法……”佩兰将头垂得很低,“公主,不妨以静制动。”
萧洛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怎么个以静制动法?你且说来听听。”
“奴婢觉得,现在我们已经和大邺签下合约,无论如何,大邺都不会轻易对北渊发兵。”
“此番,就算璟王妃查到了埋伏璟王是我们所为,她也不会对我们如何,我们何不静观其变?”
“再者,大邺盛传璟王爱民如子,近三年的战乱,已让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所以,他们断不会因为这点私人恩怨,轻易发难。”
佩兰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只是,一旦璟王恢复记忆,公主再想要他,怕是难了。”
“呵,天底下相似的人那么多,我又不是非他不可。”萧洛浑不在意,甚至嗤笑一声:
“佩兰,去给我好好找,多找几个和大邺璟王相似的人来我宫里伺候着。”
“是,奴婢这就去。”佩兰颔首,默默退出。
直到殿内彻底没了动静,萧洛才缓缓睁开眼睛坐直身子。
如果她的消息没错的话,大邺女帝,是无法生育的。
而现在的大邺,一共三个亲王,一个长公主。
其中两个亲王,和大邺皇帝并不亲厚,已在自己的封地过上了安稳日子。
剩下的,就只有璟王谢怀旭和长公主谢怀安了。
不过,长公主一直没择婿的心思,那么,这下一任继承人,最有可能从璟王府上出。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肚子,唇角微勾,计上心头。
……
“老七,本王听说你在满城找和大邺璟王相似的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洛满城寻人的消息,自然瞒不过北渊王。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发看不透这个女儿想干什么。
他原以为,他子女众多,这个女儿和他最像。
心够狠,手够毒。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将权力开始一点点移交到其手上时,他发现他这个女儿,好像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其一,她留了老五在身边,其二,她留了老九一条命。
想当初,他为了上位,那可是踩着尸山血海踏上去的。
是以,他在听说自家女儿莫名要找和大邺璟王相似的人后,才会诧异,才会格外疑惑。
他今儿个,务必要问个清楚明白。
若这女儿当真拘泥于情情爱爱,那这北渊的王位,究竟传给谁,他还需好好考量一番。
毕竟,就算没有了老七,不还有老五和老九吗?
再不济,已经被他发配的老二老六,也可以随时召回。
“父王在想什么?”萧洛没有像往常一样,颤巍巍地跪在他面前,而是挺直腰板,抬眸直视她这个父亲。
“父王是不是觉得,女儿对璟王情根深种,非他不可,现在是想找些许替身,以解相思之苦?”
她直勾勾地盯着北渊王,虽没得到正确回答,但也从北渊王的眼神中读出了他的意思。
“父王,你以为我是你吗?一生都沉醉于寻替身,半点不为江山社稷考虑?”
她不屑地嗤笑一声,精准无误地从北渊王眼里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惊慌。
“父王,这么多年,女儿一直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她上前一步,缓缓靠近北渊王,唇角挂着一抹不达眼底的浅笑,“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追查母后和弟弟的死因。”
“可是,整个北渊王庭,他们的死,就像是被人刻意掩藏了一样,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
“你王庭之中,姬妾子嗣众多,我把所有人都怀疑了一遍,唯独,从未怀疑过父王。”
“老七!”北渊王的眉头越蹙越深,看着步步逼近的萧洛,怒斥道。
“父王,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急什么?”
“本王和你母后,是自小的情谊,她的和老八的死,你以为本王不痛心吗?!”
北渊王气得吹胡子瞪眼,“当初,太医署的太医都已经下了论断,你阿弟是意外,你母后是忧思过度!”
“根本就没有人,要害他们!”
“这些年来,本王一直纵容你在王庭为非作歹,对你做的那些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北渊王越说越气,“没想到啊,而今你把你的兄弟姐妹都弄走了,整个北渊你独大!你还想怎样?”
“难道,不是父王觉得他们都大了,威胁到了父王,所以父王才暗示女儿,对他们痛下杀手的吗?”
第225章 你最像本王
转眼间,萧洛距北渊王,只两步之遥。
她就那样,垂眸看着自己那个坐在王位上的父亲,居高临下。
“我说得对吗?父王?”
她微微俯身,却又和北渊王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父王,你不想背负一个杀子的罪名,所以,将女儿,培养成了刽子手,对吗?”
“你当初没看错,我的确和你很像,但我和你,又不一样。”
“你要的,是坐稳北渊王的这个位置,为此,不惜牺牲了你最爱的人,又迎娶了早就心仪你的女娘。”
“可我要的,是一统天下!”
她如愿在北渊王眼里看到了一瞬的慌乱。
“那个心仪你的女娘,就是我的母后,对吗?”
鼻头蓦地一酸,她脑海中,浮现了那个始终保持温婉的女子的笑颜。
那个女子,临死前,她都还在念着要见北渊王一面。
世人都道北渊王和王后感情甚笃,谁又知道,北渊王后咽气时,北渊王在新欢榻上,根本下不来床。
而那个新欢,和他早年推出去挡刀的女娘为他而死的女娘,有七分相似。
这些过往,萧洛不知全貌,全靠北渊王书房的一张画像,她猜了个七七八八……
那个女子,也是现在唯一一个留在北渊庭的苏夫人,亦是五公主生母。
没错,五公主根本就不是个没娘的孩子,她的娘亲,就是苏夫人。
这些年来,北渊王为了护着这对母女,甚至不惜给五公主编造了一个生母血崩而亡的身世。
毕竟知道当年事情的人,都已经死了,包括,那个为他死守秘密的母后!
“父王,她都给你守着你这些秘密了,你为什么非要杀了她?告诉我,为什么?”
萧洛歇斯底里地追问,“你连阿弟,那么小的阿弟,你都下得去手,那是你的亲骨肉啊!”
“你骗他喝下那碗有毒的鸡汤的时候,可曾动过半点恻隐之心?他还那么小!他还那么小啊!”
“荒诞!本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北渊王稳了稳心神,倏然坐直身子,像是为了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一般。
“听不懂?没关系。”
萧洛后退半步,似笑非笑道:
“父王,璟王妃已经知道刺杀璟王的人是我了,你猜猜看,他们能不能猜到幕后主使是你?”
“佩兰,请苏夫人和我那柔柔弱弱的五姐姐上来,我相信,父王一定会做出选择的。”
她自己搬来椅子坐下,看向北渊王的眼里,已多了几分挑衅。
语气,却是平淡无波。
“父王,从前我一直没想通,为何你后院的这些夫人,长得都有几分莫名的相似。”
“哪怕她们的穿着截然不同,我有时候还是会分不清谁是谁,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问题。”
“直到我发现,这些夫人,或多或少都和苏夫人有几分相似。”
“有的,是神韵,有的,是身材,有的,是眉眼……”
她一一细数,微微偏着头,嗤笑一声:“父王,您可真行啊,竟能在北渊,找到这么多像她的人,真是,为难你了。”
“大王!”
苏夫人被人押上大殿,楚楚可怜地看着北渊王,泪水盈满眼眶,欲落不落。
声音,也娇媚动人。
顶着和那人七八分相似的脸,又如此做派,也难怪能叫北渊王盛宠多年。
“老七,你究竟想做什么?!”北渊王“腾”的一下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愤懑,“她再怎么说,都是你的庶母。”
“你的孝道,都学到狗肚子……”
“父王别忘了。”萧洛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无论是我们北渊,还是隔壁北漠,都是父死子继。”
“庶母?”
她冷嗤一声,“你作为大邺人口中的蛮夷,什么时候,也学了他们大邺那一套了?真是,可笑至极。”
“苏夫人。”她转过头,笑容和煦地看着苏夫人,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我想知道真相,当年的真相。”
苏夫人不语,只沉默的,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北渊王。
“不说?”萧洛挑眉,“请五公主去地牢一趟,好生伺候着。”
“五姐姐,你说我当初到底多瞎啊,怎么就没发现,你和苏夫人那么多相似之处呢?”
“亏我当初还以为,你和我一样失去了母亲,和你惺惺相惜……”
北渊王以为,她只是闹着玩而已,没想到她竟来真的!
“老七!你到底想做什么!”北渊王蓦地起身,呵道:“住手!我看谁敢动五公主!”
然,没人把他的命令当回事。
他们只是押着五公主,继续往外走。
“父王,我只想知道真相。”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那个不可能的,就是答案。
现在,整个北渊王庭,只剩五公主母女,和她的父王。
她可以确定五公主没问题,苏夫人,也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再结合她方才的表现,她顶多就是知情。
她不过是北渊王后院中的一个姬妾,一个替身而已。
她的命都握在北渊王手里,她只有服从的份。
北渊王眼看着五公主被押着越走越远,他终是慌了。
“你想知道什么?!”
“真相,当年的真相。”萧洛道。
“我娘亲和阿弟死亡的真相,为什么?非要杀了他们的命!他们如何碍着你的事了!”
萧洛尽可能放缓声音,稳了稳情绪道。
“呵……”北渊王重重跌到椅子上,“本王不止一次说过,你是本王所有孩子中,最像本王的一个人。”
“可是,你的心太软了,不能当一把合格的刀。”
“你说得对,本王的孩子们都大了,当初本王上位的手段,并不光彩。”北渊王说到这里,唇角溢出一抹苦笑。
“所以,当本王的孩子们越来越大之后,本王也有危机感了。”
“本王害怕有朝一日,他们也会用同样的手段,登上这个位置,这个位置,本王还没坐够啊!”
“就因为这个,你就害死了我的母后和阿弟。”
萧洛的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好似这件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226章 亲手培养出来的杀人机器
“就因为我和曾经的你像,却不如你心狠,所以,你就要我失去最爱我的人,把我磨炼成一个无情的杀人机器,对吗?”
北渊王点点头,“是。”
“你的母后,其实是个很好的人,那些年的相处中,我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她。”
“可是,我浑然不觉。”
北渊王的笑容越来越苦涩,“那时候,我的眼里,只有稳固我的权利,坐稳北渊王这个位置。”
“可是,我想留下一个好名声。”
“我也不知道,那些往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你素来聪慧,能猜到不足为奇,只是当年的事,我处理得太干净,你找不到证据而已。”
他说到这里,抬眸看着萧洛。
“当初,我观察着我的每一个孩子,唯有你——”
“可你的母后和阿弟,给了你很多爱,让你安于现状。”
“你那个阿弟,性子一点都不随本王,软包子似的,本王实在不喜他,本王也是没办法啊!”
“那母后呢?”她抬眸,继续问。
“她发现了,本王也没有办法……”北渊王说到这里,双手抱着脑袋缩成一团,“直到她的死讯传来,本王……”
“本王也很心痛,本王那天夜里,一个人在房檐上坐了很久很久。”
“毒不是你下的吗?”萧洛嗤笑一声,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深情呢?”
“本王才不是装的!”北渊王厉声反驳。
“把苏夫人和五公主先请下去吧。”萧洛淡淡地觑了他一眼,对佩兰吩咐道。
直到那母女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当中,北渊王才再度开口,“本王,也是有苦衷的。”
事情,要从十八年前说起。
彼时,北渊王还是先王众多子嗣中并不起眼的一个。
他有一爱妾,在一次围猎中,他将她推出去挡箭,谁料箭上有毒,药石无医。
而他,在那场围猎中救下了早已倾心于他的大将军之女,自然而然也就顺利迎娶了大将军之女为妻。
这个大将军之女,也就是萧洛的母后。
因为在朝堂上有了大将军的支持,他在朝中的地位自然而然水涨船高。
他挑唆身为世子的兄长夺位,再上演一出救驾戏码,最后逼得先王传位,那一夜,北苑王庭血流成河。
他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可能对他王位造成威胁的王子,屠戮殆尽。
包括他们的后代,也一并斩草除根,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好不容易坐稳了这个位置,他的孩子却在一天天长大。
他的王位是用不正当手段得来的,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的孩子们会和他一样,为了那个位置不惜一切代价。
他开始恐慌,害怕有朝一日,历史重演。
所以,他于暗处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孩子,他想,他们只需要自相残杀就好,如此一来,他屁股底下的王位,也能坐得更加稳固。
可是,观察来观察去,他发现他们兄友弟恭,好像是真的。
身为王子,如何能毫无野心?
很快,他又说服了自己。
他们不是没有野心,他们只是将野心掩藏得太好,所以他才没有察觉到。
北渊王用这个借口安慰着自己,他想,既然他们不肯动手,要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那他就帮他们一把。
当然,在他的观察中,他也选出了最适合去当这把刀的人。
便是他的第七个孩子,萧洛。
正如萧洛所言,她安于现状,有疼爱自己的母亲,还有个一母同胞的阿弟,加之兄弟姐妹们相处得不错。
所以,她从未起过害人之心。
北渊王心里清楚,要想让她改变,就必须将她碾入尘埃,方能涅盘重生。
所以,他不得不对才几岁,对他格外信任的老八下手。
紧接着,又对深爱他的王后下手。
他让人下药的时候,也心痛无比,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为了他的地位稳固,他必须那么做。
短短一年时间,萧洛先后没了阿弟,又没了母亲。
后院之中,在他的暗示之下,萧洛的日子并不好过。
当然,那些所谓的机遇,也是他刻意让人透露给萧洛的。
无论是萧洛的一身武功,还是萧洛的毒术,都有他从中推波助澜。
这把刀要是太弱了,于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就这样,看着萧洛一点点成长起来,因为深知萧洛为母亲和弟弟报仇的决心,他一点点引导她。
就这样,除掉了他一个又一个孩子,直到,整个北渊王庭只剩下五公主,萧洛,萧默三个孩子。
他原是想扶持萧默的。
毕竟萧默再怎么样,也有一身军功,谁料萧默那么蠢,竟在大邺接连栽跟头。
若非萧洛的人出手,萧洛那个蠢货,要么沦为傀儡,要么死在大邺。
然,萧洛本着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原则,一意孤行,竟害得北渊如今成了大邺的附属国。
北渊王收回思绪,看向萧洛的眼神竟透着几分无奈,“既然你都猜到了,又何必非要问个结果呢?”
“本王承认,你的母后和弟弟,都是本王示意手下人动的手,那又如何呢?”
“本王是你母后的夫,你阿弟的父,你阿弟的命都是本王给的,本王要他死,他就得去死!”
“砰”的一声,北渊王被萧洛一拳打飞。
萧洛三两步上前,不待北渊王开口,握紧拳头又朝北渊王挥去。
北渊王少时武艺不差,但这些年,他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现如今,竟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父王,你曾说过一句话,我不知道你可还记得。”
萧洛转了转拳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北渊王,“你说,无论是北漠,还是我们北渊,都是马背上打天下的。”
“谁的拳头更硬,谁就能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父王,我是你一手培养出来的,现在,你对我的拳头,可还满意?”
北渊王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方才抬起头来,苦笑:“我儿,长大了,为父,相当满意。”
第227章 公主摄政,天理不容
北渊群臣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北渊王下了条命令。
他退居幕后,准备带着五公主和苏夫人游山玩水,至于北渊朝政,由七公主萧洛全权打理。
当天,北渊朝廷吵翻了天。
公主摄政,前所未有。
况且,还是个私德有亏,四处搜罗美男的公主,这简直丢尽了他们北渊的脸面。
是以,在萧洛立于王位跟前时,众臣子纷纷以死相逼,不少人恨不得当场撞柱而亡。
萧洛只是冷冷的看着众人,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们要撞柱,那就去。
死了这一个,北渊也还有无数学子等着入仕为官。
又不是缺了他们,北渊就不转了。
许是萧洛太过淡然,导致第一个冲到柱子前的大臣及时止住脚步,他偏过头,语气并不好:
“七公主,就算王上不想理事,也大可将一应事务交给现在牢狱中的九王子,而非交给你一个女娘!”
“孟太傅,你别忘了,我北渊,是因为谁才落得如今下场的。”
孟太傅见萧洛主动提及此事,眉心一皱,冷嗤一声:“七公主,当初王上让你撤退,结果呢?”
“你非要一意孤行,起初是传来了不少捷报,你是拿下了大邺不少城池,可你看看现在!”
“若你早早撤兵,我们北渊,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孟太傅的语气里充斥着不满。
当初,北渊无数次传信,让她见好就收,结果呢?
“呵……”萧洛冷笑,“孟太傅,你以为没有父王的命令,我敢那么做吗?”
“当初,父王可是对我下了死命令,若不将萧默带回来,且拿下大邺,我就提头来见!”
她走下台阶,“我技不如人是一回事,这大邺兵强马壮,百万雄师压境,饶是我有地理优势,也没办法啊……”
“你该不会以为,没有父王暗中下令,我敢不从军令吧?你也知道,我过去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里,给他们心里敲了一记响钟。
他们比谁都了解他们的王上。
从前七公主在北渊王庭过的苦日子,他们也都有目共睹。
这样一个在北渊毫无地位的人,好不容易得了王上青睐,真的有胆子违抗军令?
而且,她回来之后,王上好似并未提及惩罚一事。
莫非,那件事,真的是王上默许吗?
那王上岂不是成了北渊罪人?
而这口锅,竟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到了七公主的身上。
“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萧洛反问。
孟太傅被怼得哑口无言,他嘴唇嗫嚅着,好半晌才憋出一句:
“那……,你行事荒唐,还未掌权就广纳后宫,也不是个合格的领导者!”
“当初我父王上位时,亦是姬妾成群,怎么不见你们指责他不检点?道他这样沉迷美色的人,不适合做一个君主?”
萧洛反唇相讥。
孟太傅被怼得哑口无言。
当年的事情有多惨烈,他已经不想再回忆了。
当时所有的王子都被屠戮殆尽,仅剩了那么一个。
他们没得选,况且,迫于当时的大将军的淫威,他们也不得不扶持王上。
现在,他们还有那个关在牢里的九王子可以选择,情况不一样。
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们怎么会甘心全心扶持一个女子上位?
萧洛自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她没说话,只定定地盯着孟太傅。
直看得孟太傅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怎么?孟太傅无话可说了?”
“既然都没话说,就请回到你们本来的位置!”
“大清早的,别给本公主添晦气!再者,本公主有自己的打算,本公主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置喙!”
众臣还想说什么,但看萧洛那严肃的神情,再想到方才孟太傅被怼得哑口无言的模样……
他们顿时默默闭上了嘴,然后退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
佩兰的办事效率很高,不过短短三天时间,十几个长相或眼睛或鼻子或嘴巴等,和谢怀旭相似的,就这么在萧洛面前站成一排。
“参见七公主,七公主金安!”
众人齐齐行礼。
一个个穿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恨不得把自己最好的一面都展示出来给萧洛看。
他们心里清楚,一旦被萧洛看上,他们的日子,可就飞黄腾达了。
就连他们的亲人,也会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萧洛起身,围着众人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中间那个,一袭青衣,一派端方君子模样的小郎君面前。
气质和谢怀旭截然不同,这长相,却和谢怀旭有五分相似。
“今夜,你伺候本公主。”她一把将人拽进怀中,手指轻佻地挑起其下巴,见其面不改色,她挑眉,问:
“怎么?伺候本公主,委屈你了?你不愿意?”
青衣郎君抬手,轻轻握着萧洛作乱的手,“回七公主,能伺候您,是奴的福分,奴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委屈?又怎会不愿?”
他脸上挂着温柔和煦的笑意,语气如春风拂面一般,叫人听了就心生欢喜。
“这么懂事?”萧洛挑眉,扫了剩下众人一眼,“佩兰,给他们都安排好住处,本公主就先走了。”
众人原本以为,萧洛选了那个青衣郎君,定会让他们都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却没想到,萧洛让他们都留下了!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他们的头脑,还是佩兰提醒,他们才慌忙跪下谢恩。
萧洛见状,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吧,她从不需要强求谁,只要她想,大把的男人求着她宠幸。
“公主,我们现在……”青衣郎君的话还没说完,萧洛就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径直朝寝殿的方向而去。
青衣郎君满脸娇羞地将头埋进萧洛怀里,“公主,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您怎么……”
“现在,整个北渊都以本公主为尊,别说今日本公主把你抱回寝殿了,就算本公主和你白日宣淫,也没人敢置喙半句。”
第228章 一群废物
北渊王并未外出游玩,所谓的外出游玩,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实则,他和苏夫人,五公主,都被萧洛软禁在别院了。
北渊王原还想着,那些大臣,断不会同意让萧洛掌权,且不说别的,再不济,也是要以死相逼,撞柱而亡。
结果呢?
听说这群人,那天都已经闹到要撞柱而亡了,结果被萧洛三言两语一说,他们竟就这么坦然接受了?
一群没用的东西!
当初,他上位的时候,那些个老臣是如何反对的,他至今都没忘。
可是,当初他们已经彻底没有了选择!
所以,才不得不扶持自己上位。
现在,他们分明有选择,分明老九还在牢房之中,只要他们坚持,他就不信老七当真能顶得住压力!
可他们都做了什么?连死谏的勇气都没有!
没用!
“没用!”
“哗啦”一声,他直接掀翻了桌子,瓷片碎了满地。
“大王/父王!”母女两人同时开口,满是诧异地看着北渊王。
“父王,女儿觉得,七妹妹行事果决,的确能打理好朝中之事,您倒不必担心。”五公主温声安抚。
她当然知道她的父王为什么生气,但她并没有安抚的打算。
毕竟,若非北渊王自私自利,她和母亲也不会日日相见不相识。
她也不会在北渊王庭,过着被人欺辱,小心谨慎,只求能活下来的日子。
现在,北渊王落得个被自己亲手培养的刀软禁的下场,是他活该。
至于她和母亲,如今倒也算是因祸得福,能日日待在一起了。
总归七妹也没亏待她和母亲,她们母女只要不作妖,能在这别院衣食无忧一辈子。
至于父王,他恼怒就对了。
紧握的权力,就这样落入七妹手里,他又怎么会甘心?
“担心?”北渊王气笑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这个女儿是装蠢还是真蠢了。
他现在这样,像是担心萧洛处理不好朝政的样子吗?
“老五,你先下去吧,别在本王面前晃,本王瞧着碍眼得很!”北渊王没好气道。
“父王,马上要用午膳了,女儿还是先伺候您用过午膳,再退下吧。”五公主像是没听懂他的暗示,一副看我为你着想的模样。
可以说,她将一个孝顺女儿演绎到了极致。
北渊王气得够呛。
他现在确定了,这个女儿是真的傻!
也难怪,她能在老七无差别报复下活下来!
虽然,老七那所谓的无差别报复,有他从中引导。
这么蠢的一个货色,老七自然不会对她动手。
“老五,你先下去,别扰你父王了,午膳有我伺候着。”苏夫人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退下。
“是,父王,母亲,女儿先行退下了。”
她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大厅。
“你说说她!怎么就没随了你!也没随了本王!这蠢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苏夫人颔首,语气温和:“大王别生气,这孩子自小没能在妾身身边长大,骤然得知自己其实有母亲,难免被高兴冲昏了头脑。”
“大王也别责怪她,她年岁还小,不懂得朝堂上这些个弯弯绕绕。”
“这么多年,还是你最得本王的心。”北渊王轻叹一口气,抬手抚了抚她鬓边碎发。
那句“你和她也是最像的”,终究是被他咽了下去。
事已至此,他唯有把握住眼前人。
否则,他余生真就要孤独终老了。
苏夫人微微颔首,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知道北渊王的未尽之言是什么。
无非,就是说她和那个早逝的姬妾最像。
亲姐妹。
又怎会不像?
当年,阿姐卖身为奴,一朝被主君看上,成了主君最宠爱的妾室。
无论走到哪里,主君都带着她,一时间风光无两。
她成了整个王都最令人艳羡的人。
然而,那个清晨,阿姐还差人来告诉她,等她此番围猎回来,就给她带绒花。
她满心期待,从白天等到黑夜。
等来的,是阿姐的死讯。
那天夜里,她去乱坟岗翻了很久很久,都没能找到阿姐的尸首。
后来,她才听说,阿姐的尸首被猎场的人,以阿姐中毒,担心会传染为由,烧掉了。
就连骨灰,都被扬了。
那一瞬间,她竟分不清,那人对阿姐,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
随着她渐渐长大,她的容貌也和阿姐越来越像,她就这样被送到了北渊王的身边。
蛰伏多年,她想要一个真相,当年匆匆处理掉阿姐尸首的真相。
可北渊王太警惕了。
哪怕他表现得极为信任自己,可一旦涉及往事,他便缄口不言。
她,从未走进过眼前人的心里。
她想,她的阿姐也是。
不过,那张画像,是她故意引导萧洛发现的。
好在,萧洛足够聪慧,仅仅凭借一张画像,再结合她的刻意透露,便将当年的事猜测得七七八八。
现在,陪在北渊王身边的,只剩下她们母女,她一定会找到机会,问出当年阿姐死亡真相的前因后果。
她收回思绪,敛下眉眼,唇角始终挂着温婉笑意,“大王,妾身今生能侍奉您,是妾身的福分。”
说完,全程恭顺地伺候北渊王用膳,极大地满足了他那点虚荣心。
让他觉得,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北渊王,而非被女儿软禁的废物。
他竟不知道,萧洛竟在不知不觉间,接管他交出去的权力的同时,还顺势将整个王庭都换成了她的人。
“阿芙,陪本王走走吧。”北渊王起身,迈步朝外走去。
“你说,本王是不是做错了?”
“大王说笑了,您是北渊的王,又怎会做错?就算错,也是旁人错了。”苏夫人接过他的话。
这些年,她已经摸透了怎么和北渊王相处。
什么时候,北渊王发怒,她应该跪下;什么时候,北渊王只是寻常语气,简单的想和她多说几句;
譬如现在,他并不想看自己跪下,也不想听到他不想听的话。
“阿芙,你这张嘴啊,惯会讨本王欢心。”
北渊王轻笑一声,“现在看来,若是余生能与阿芙在此相伴,本王,也无憾了。”
第229章 苏芙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曾几何时,他是没有想过去争夺这个王位的。
他只想带着心爱的女子,浪迹天涯。
可,他发现他不得不争。
若是不争,他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他知道,父王不喜欢他,哪怕大将军之女心悦他已久,父王也断不会答应让他娶将军之女。
他也是没有办法,才亲手策划了那一场意外,又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
大庭广众之下,他们有了肌肤之亲。
加之大将军也在,将军之女非他不嫁,北渊王骑虎难下,被逼得不得不答应这桩婚事。
至于那个傻女人会扑上来为他挡箭,是他没想到的。
好像,是她非要扑上来给自己挡的吧?
这些往事过去太久了,记忆已经在脑海中模糊。
他看着身侧的人,总有一种,她好像回来了的错觉。
她们都一样的温婉,长相都一样的小家碧玉,和自己说话时,都带着崇拜的眼神。
好像,他曾宠爱她许久,却从未问过,她的闺名。
也或许问过,忘记了。
“阿芙,本王有些头疼。”
“那妾身给大王按按。”苏夫人扶着他坐下。
恍惚间,眼前的阿芙和多年前的那人彻底重合。
就连这按摩的手法,好像都是一样的。
“阿芙,本王是不是从未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他握着苏夫人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跟前坐下,“你可想听听她的故事?”
“妾身不曾听大王说过,不过大王若是想说,妾身定洗耳恭听。”苏夫人心跳如擂鼓,面上半分不显。
这么多年了,她终于,等到了吗?
不,北渊王是断然不会跟她说实话的。
没关系,她一定可以从北渊王的描述中,抽丝剥茧,说不定能探查到当年的真相!
然,北渊王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尖叫声就从院中传来:“不好了,五公主落水了!”
北渊王见苏夫人着急忙慌地朝外跑,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想好,到底怎么给苏芙提及当年的事。
提及当年那个,他格外对不起,却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尤记得初见时,她不知自己身份,行为举止进退有度。
得知自己身份后,亦是不卑不亢的状态。
只是,那眼底的爱意、欢喜,藏都藏不住。
他抬头,看着跑远的苏芙,迈步跟了上去。
……
一片混沌。
霜华艰难睁开眼睛,只觉得四周雾蒙蒙的,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她微微蹙起眉头,起身猛地晃了晃脑袋,以确保自己神志清醒。
“这,是哪儿?”一切依旧如常,她冥思苦想半晌,始终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
不过,她还记得她是因为试药才成这样的。
她试探性地朝前走了一步,并没有落到实地的感觉。
整个人……
轻飘飘的。
“都已经半个月过去了,明日就是小年了,霜华怎么还不醒来?”
她看见谢怀安满脸担忧地看着床上的自己,喃喃道。
“阿姐说,若她一个月之内醒不来的话,让二位主子千万别把那个药给璟王吃。”
霜灵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吸了吸鼻子,道。
她是霜华在冬夜里捡到的弃婴,原是活不成的,是霜华用她那一手好医术,一次次从鬼门关给拽了回来。
毫不夸张地说,她的命都是阿姐给的。
现在,她看着阿姐这样,却无能为力,自责深深裹挟着她,让她根本无法自拔。
早知会有今日,她就好好跟阿姐学医了,如此,现在她还能帮上阿姐一二。
霜华看着眼前的一幕,想伸手去触碰霜灵,告诉她“自己现在很好,让她别担心”。
可,她的手就这样直接穿过了霜灵的身体。
直到现在,她才看清榻上躺着的人,竟是自己。
一股失重感传来,她只感觉身体剧烈下坠,下一瞬,她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眼前郎君瞧着格外陌生,但似乎又有着几分眼熟。
只见那郎君刚踏进屋中,转身反手就狠狠抽了女娘一耳光:“当初,我买你回来,就是为了让你帮我好好办事!”
“可是,你看看你现在做的这些事!”
“我让你调配个毒药你都调配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昏迷了没死!你告诉我!”
女娘被打得重重跌倒在地,眼底那一抹不甘一闪而逝,她很快收敛情绪,爬到那郎君身边,语气里透着几分委屈:
“郎君,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妾身……”
“妾身真的只是个普通医者,您想要的毒药,妾身真的调配不出来……”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妾身若有那样的本事,又怎会沦落到那些个歹徒手里,叫郎君给买了回来?”
霜华只感觉脑子嗡的一下,可算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那日,顾家二郎被流放时,她曾匆匆瞥了一眼。
眼前这个人,不就是妥妥的顾家二郎吗?
只不过,他现在一身矜贵气息,和之前那副狼狈模样大相径庭,霜华才一时半会没有认出他来。
加之,那日只是匆匆一眼,她压根就没把这个人放心上。
她眉头微微蹙起,面露不解。
她和顾家二郎根本就没有交集,为何自己会看到他?
那个被打的女娘,又是何人?
莫非和自己有关系?
师傅?
不,不可能,师傅神通广大,又怎么会落到顾二郎手中。
只见顾二郎紧蹙眉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人,见她神色如常,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面上紧绷的神情终于有所松动。
“当真?”他缓缓蹲下身,一把扼住女娘的下颚,“你最好别骗我,你要清楚,你的妹妹还在我手上。”
“你若想要她好好活着,你就得乖乖听我话,明白了吗?”
“妾身明白,妾身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女娘抽抽搭搭地起身,依偎在顾二郎怀中。
“当初买下你,那小二还说你是什么鬼医徒弟,没想到你这般没用!”顾二郎眼里透着几分不满。
“郎君,妾身只是个普通人,又怎会是什么鬼医的徒弟,当初,他们定是骗了你……”
第230章 困于混沌之中
“鬼医徒弟”、“妹妹”、“被人买走”,这三个关键的字眼,在霜华脑中炸开。
眼前女娘的长相,也渐渐清晰起来。
不是她自己,又是谁?
只是,她为何会和顾二郎有这样的纠葛?
顾二郎又让她制毒药去害谁?
她根本不得而知。
可以确定的是,霜灵在他手里,是他买下了自己和霜灵。
再看自己的身份,应是顾二郎的妾室。
而顾二郎买下她,也是因为她是“鬼医弟子”,他想利用自己为他办事,制毒害人。
为了能精准的拿捏住自己,他甚至还将霜灵和自己分开,只有自己乖乖为他办事,才会让自己见霜灵。
这些,从他们方才那些只言片语,就能轻松推断出来。
她不受控制地跟着两人出去,这里的场景给她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好像她在这里住了很久,但她分明从未来过这里。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璟王妃!
她梳着妇人发髻,整个人瞧着那般端方。
只是,她的身边,站着的人竟是早就死了的顾景山!
而非璟王。
这……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眼瞧去,这两人似乎还很恩爱的样子,只是顾景山眼里的算计,藏都藏不住。
偏生她家娘子看不透。
“二兄。”两人瞧见顾二郎,上前打招呼。
这让霜华彻底混乱了,她只觉脑子有点宕机。
现在她看到的这一切,和她所经历的事截然相反,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莫非,这就是七灵草的用处吗?
将人困在或虚假,或混乱的记忆中,扰乱人的心智,因为七灵草配了好些温补药材,又能让人顺利醒来。
只是,真正的那个“人”,被困在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地方,醒来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下一瞬,她看到“自己”和霜灵,纷纷死在顾二郎剑下。
而娘子,看到自己死去时,面露几分痛心,最后还为“自己”和霜灵收敛了尸骨。
到死,她才知道,原来霜灵一直都关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是她一直没找到霜灵。
再后来,她看着娘子被顾景山和沈含娇害死……
她心头猛地一痛,瞬息之间,似乎想通了什么。
若这一切不是梦,不是假的,而是娘子亲身经历呢?
如此,恰恰解释了娘子在顾二郎之前,将自己买走。
所以,她才会不遗余力地,把顾景山往死里整。
但她不明白,明明她看到的这一切,沈含娇也是伤害娘子的人之一,为什么娘子选择了给沈含娇一条生路。
算了,她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这些“往事”,在她眼前如走马观花般掠过,她并无太多感触,毕竟她没有亲身经历过。
不过,想到顾二郎被流放是娘子的手笔,她心头一暖。
她家娘子,这是在为她和霜灵报仇呢。
哪怕那些事,她们姐妹并不记得。
再睁眼时,她又回到了那混沌的地界。
她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却怎么都无法踏破这混沌的地界,彻底苏醒过来。
她起身四下奔走,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莫非,必须要借助外力吗?
可是,现在她的“身体”,根本没有醒过来,她要如何告诉他们,让他们帮自己呢?
醒来,又会有用吗?
璟王现在不就是“苏醒”状态吗?
头部传来阵阵钝痛,她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了。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她的脑海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告诉她,快点醒过来,一个告诉她,这里这么好,你醒来干嘛?
面对那些痛苦吗?
她循着穴位自己死死按了下去。
剧痛让她整个人在地上翻来覆去。
——
“快,让大夫过来,她好像很难受!”沈清辞这些日子,除却处理公务,就是守在霜华身边等她醒来。
至于谢怀旭,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地待在她身边,要么就是被谢怀安领着出去练剑。
霜华昏迷这段时间,虽没有人给他施针,却一直喝着药,情况没有好转,但好在并未恶化。
现在,霜华面色痛苦,眉头紧紧蹙成了一个“川”字,汗水更是大颗大颗地往外冒。
自打霜华服下七灵草炼制的药之后,就一直安静的睡在这里,出现如此激烈的反应,还是头一回。
“王妃,大夫,大夫来了!”
霜灵一手拎着老大夫的药箱,一手拽着老大夫,疾跑进屋。
她到底年轻,只是额上渗出细密汗珠。
老大夫就不一样了,上了年纪,哪里经得住这么折腾?
他双手扶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指着霜灵,眼里满是埋怨:“我说你这个小丫头,你总得为老夫想想吧?”
他气喘吁吁道:“你瞅老朽这老胳膊老腿的,哪里经得住你这丫头这么折腾?”
“老朽告诉你,你……”
“哎哟大夫,方才是我太着急了,但是你看我阿姐现在的状态,实在是事急从权,您老多见谅……”
霜灵面带歉意,又一把将人拽到床头:
“您快给我阿姐看看,已经昏睡半个多月了,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今日不知怎的,忽然就这样子了……”
她语气格外焦急,眼里尽是担忧之色。
她真的很害怕,她的阿姐就此醒不过来,若是如此,这世间,又只剩她孤身一人了。
老大夫听了她的话,再看霜华神色,眉头紧紧蹙起,搭上脉搏的同时,问道:“小娘子,你方才说,你阿姐昏睡了一个多月?”
“何故?”
话音刚落,他脸色陡然一沉,抬眸看向霜华的眼神里满是惊愕。
“这……,这这这……”他颤抖着收回手,“王妃,请恕罪!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他跪伏在地,颤颤巍巍道。
霜灵拎着药箱的手一松,药箱摔落在地,她震惊得后退了好几步之后,在霜月的搀扶下堪堪站稳,“你,你说什么?”
“我的阿姐,没救了吗?”眼泪倏然落下,她哽咽着上前,扑进霜华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转而,又拽着老大夫,“求你了,大夫,我阿姐说,她一定会醒来的……”
第231章 她醒了
“医者仁心,你救救她,你救救我阿姐!”
她跪在老大夫面前,连连磕头,整个人显得那般脆弱又无助。
她的阿姐,她医术无双的阿姐,在追随娘子之前,救人无数。
为什么,到头来却救不了自己?
“阿姐,你醒醒,我是妹妹,我是灵儿啊,你不要灵儿了吗?”
“大夫,究竟是什么情况,明明那个药……,那人都醒来了,为什么她会迟迟不醒,还忽然反应这般大?”
沈清辞适时插嘴,蹙眉问道。
“回王妃,这位小娘子,脉搏紊乱,体内各种毒素乱窜,却又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老朽实在是不敢贸然用药,更别说给她施针了……”
“稍有不慎,这位小娘子怕是……”
老大夫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定会香消玉殒啊!”
“什么毒素乱窜?”霜灵抓住关键词,立马反问道。
她死死盯着老大夫的脸。
她的阿姐,分明就只服用了那个叫什么七灵草的玩意,怎么会体内各种毒素乱窜?
莫非,她的阿姐早就中毒已深,只是她从未发现吗?
不……,不可能啊……
阿姐平时看着一切正常,并无半点异常之处。
老大夫叹气,“这位娘子,从前应该没少试药,老朽医术不精,实在不知道她是如何让这些毒素在她体内平衡下来的。”
他皱起眉头,长叹一口气,“不过,只要这位娘子撑过了这一段痛苦的时间,她应该就能苏醒过来了。”
“届时,若可以的话,老朽还想拜她为师呢,她的医术,定在老朽之上啊!”
老大夫面露痴迷,他现在,比沈清辞和霜灵还希望眼前这个女娘能快点苏醒。
他压根没注意到,他说完之后,屋内众人都怪异地扫了他一眼。
好半晌之后,他才注意到气氛尴尬,又默默闭上了嘴。
霜灵趴在霜华怀中,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霜华身上。
老大夫偷偷觑了眼沈清辞,又看了眼床上的人,拎着药箱想偷偷溜走。
他觉得,这里他应该是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沈清辞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并未出言阻止。
既然留在这里没什么作用,想走就走吧。
气氛变得格外沉闷,霜月抱着刀倚在门框上,心思百转千回。
“王妃,要不,我们寻人吧?”她疾步行至沈清辞跟前,“那个人,一定会有办法的。”
“再怎么说,霜华也是她的弟子,她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霜灵直起身子,转头看看沈清辞,又看看霜月,语带疑惑,“可是,我们都没有见过鬼医长什么样子。”
“阿姐从前从未给我说过,而且……”
“相传那位鬼医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且神出鬼没,行踪不定,我们当真能找到她吗?”
要找这样一个什么特征都没有,只知名号的人,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只怕寻人布告贴出去,最后也是石沉大海。
“可是王妃,我们不能看着霜华这样坐视不理吧?还有璟王,若是霜华一直醒不过来,璟王也无法好起来。”
“现在,那个鬼医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就算希望渺茫,我们也要试一试啊!”
霜月语气急切道。
况且皇家寻人,那位只要不缩进深山老林,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不……”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道虚弱的声音悠悠传来。
三人一愣,视线齐刷刷地朝床上看去。
只见霜华满头大汗,整个人看起来无比虚弱,不过已悠悠转醒。
“阿姐!”霜灵直接破了音,“你,你终于醒了,渴吗?饿吗?我去给你准备吃的……”
她说着,起身就要朝外走。
“霜灵,你先别急。”
“王妃,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这个方法有点冒险,若璟王挺不过来,可能会永远陷入沉睡。”
霜华看向沈清辞,一边说着话,一边作势要起身行礼。
沈清辞眼疾手快将人按了回去,“你刚醒来,这件事先不着急,等你养好身子再说。”
话虽这么说,但她到底松了一口气。
霜华醒来了,且看起来一切如常,并没有失去记忆。
这于他们而言,是好事。
至于方才霜华所言,风险巨大。
她想,阿旭能挺过来的。
“可是王妃……”
“没有可是,霜华,方才你忽然那样,可吓死我们了。”
沈清辞打断她的话,“我倒想问问你,为何方才大夫会说你体内各种毒素乱窜?”
自打她买下霜华,可从未让她试过药。
除了这一次。
“多谢王妃关心,奴婢那是随师傅学医时试的毒,并不碍事。”她朝沈清辞虚弱地笑笑,“霜灵,取纸笔来。”
“好。”霜灵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还是起身朝外走去。
“王妃,奴婢先写一个药方,您按照奴婢的药方去找这些药材,等药材集齐,奴婢应该可以给璟王施针了。”
她咽了下口水,语气温吞。
“阿姐,你说,我来写。”霜灵握着纸笔,抬头看着霜华。
沈清辞点点头,起身朝外走去。
“锦屏,霜华这边若是缺了什么,一定要及时给她送来。”
沈清辞吩咐道:“还有,吩咐厨房,好生给她补身体,千万别怠慢了。”
“是,王妃,奴婢需要将方才那个大夫给揪回来吗?我感觉,霜华的状态似乎不太好。”锦屏迟疑了一瞬,还是问道。
“不必了,霜华本就是医者,她自己的身体,她心里有数。”
沈清辞默了默,道。
“况且,那个老大夫来了,只怕会缠着霜华拜师。”
“是,那奴婢先让人吩咐厨房那边,再给霜华拨两个人过来,随时候着。”
沈清辞闻言,点点头,表示就按她说的办。
“王妃,阿姐让您准备的药材。”霜灵拿着药方出来,呈给沈清辞,“王妃,我能不能去厨房……”
“我已经让锦屏去吩咐厨房了,你放宽心,近期铺子里的事也不必操心,好好照顾你阿姐就好。”
霜灵闻言,眼眶一红,声音有些哽咽道:“多谢王妃,奴婢,感激不尽!”
第232章 吴秀珠晕倒
长安,谢怀玉得知霜华试药醒来的消息,心里自是欢喜不已。
“陛下,那我们还找那个人吗?”杜明华看着手里的明黄绢帛,犹豫着问道。
“不必了,既然霜华已经醒来,以霜华的能力,定能让五弟清醒过来。”谢怀玉淡声道。
“对了,吴秀珠,近来可还好?”
“谢陛下关心,她现在已经完全相信了我们给她编造的那个故事,和盼归相处也越发自然起来。”
杜明华如实回道:“若是可以的话,微臣倒希望她永远都不要想起来,毕竟,那段往事于她而言,太过痛苦。”
若非太痛苦了,她又怎会毅然决然地选择忘记?
“只是,我到底是亏欠她了,没能给她一个正经的婚礼……”
“呵,你对她的亏欠,又岂止这一点?”谢怀玉嗤笑一声,“行了,先行退下吧,盼归若没事的话,让她多进宫陪陪朕。”
“是,微臣先行告退。”
杜明华心头一梗,吴秀珠回长安多年,他一直没找到她,的确是他亏欠了吴秀珠太多。
谢怀玉揉揉发胀的眉心,继续回到案前看奏折。
……
与此同时,盼归正和吴秀珠在院里堆雪人。
吴秀珠最后给雪人镶嵌上眼睛和鼻子,又给其戴上围巾,“盼归,你瞅瞅,这个雪人和你是不是很像?”
她的记忆停留在过去,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融入了这个家。
慢慢地,她接受了自己已经成亲,且诞下一个女儿的事实。
而且,在她的再三央求下,杜明华还给她看了二人的婚书。
旁的都可以作假,婚书,总是做不得假的。
最强有力的证据,便是盼归,虽长得像杜明华更多一些,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和她也有几分相似之处。
虽然,并不明显。
而且,杜家二老并未因为她的身世嫌弃过她,反而一直对她很是和善,这也是她笃定杜明华和盼归没有欺骗自己的原因之一。
“娘亲~”盼归抱着吴秀珠的胳膊撒娇,“你瞅瞅,这雪人胖嘟嘟的,哪里像我了?”
她说着,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而且,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点点胖,但是也没有这么胖吧!”
“再说了,这可都是我凭本事长的肉肉!”
“好好好,那个雪人啊,和我们盼归一点都不像~”吴秀珠憋着笑意,温声道,“我们盼归啊,最可爱,最苗条了。”
“娘亲又哄盼归开心。”
话音刚落,吴秀珠只觉头部一阵顿痛,旋即重重栽了下去。
盼归还沉浸在娘亲陪伴的喜悦之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她当场呆愣在原地,满是不知所措。
方才,还在温声软语和她说话的娘亲,怎么顷刻间就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好半晌,她才在丫鬟的惊呼声中回过神来,猛地扑到吴秀珠身上,撕心裂肺的一声“娘”,划破长空。
“娘子,别担心,我在呢!”
莲心也愣了,不过她立马反应过来,紧紧握住盼归的手,“还不去请示老夫人!”
“让老夫人的人去宫里请太医啊,都愣着干什么呢?”
“莲姨,我娘亲怎么会一点预兆都没有忽然晕倒?这是怎么一回事啊?”盼归满是祈求的看向莲心。
她现在脑子里乱得很,脑中无数个猜测如走马观花一般掠过。
她最怕的,就是娘亲会想起她在皇宫那段时间的经历……
娘亲性子烈,若是真的想起来了,她会不会选择抛下自己和阿爹?
不,一定不会的……
“盼归,怎么回事?”得到消息的林秋急匆匆赶来,看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吴秀珠,慌忙一把将盼归揽入怀中。
“祖母……,娘亲,方才还在和盼归堆雪人,突然一下子,娘亲就晕倒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盼归趴在林秋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祖母,你说娘亲她会不会……,如果真的那样,那盼归是不是就没有娘亲了……,呜呜呜……”
林秋当然知道盼归在担心什么。
自打吴秀珠醒来之后,他们就明令禁止家中人提及当年的事。
加之,事情过去三年,也在人们的记忆中渐渐淡忘。
如果没有人主动跟吴秀珠提及当年的事情,那吴秀珠又为何会忽然间晕倒?
“盼归别怕,祖母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你要相信,就算你娘亲想起来那些过往,她也舍不得你。”
林秋蹲下身,耐心地拭去盼归眼角的泪水,“而且,自打你娘亲苏醒过来之后,你和她留下了这么多美好回忆。”
“你那么乖巧懂事,她又怎么舍得丢下你?”
“祖母,真的吗?你不是骗我,对吗?”盼归撇着嘴,一不小心一大个鼻涕泡就这么水灵灵地吹了出来。
场面瞬间有些尴尬。
丫鬟眼疾手快,上前给她擦拭。
“母亲,我方才回来,遇到您的丫鬟匆匆去了皇宫,怎么回事?”
杜明华闯进屋中,看到躺在床上的吴秀珠时,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方才那丫鬟神色匆匆,只丢下一句夫人出事了。
“阿爹!”盼归一看见他,心里更加委屈起来,她想扑到杜明华怀中,但想到自己已经长大,终是忍住了。
莲心上前一步,将方才院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杜明华。
最后总结:
“老夫人,郎君,妾身每日都跟在小娘子身边,夫人这边,妾身虽无法分心太多,但,妾身可以确定,没有人在夫人面前嚼舌根。”
“夫人现在这个情况,很有可能是她自己要想起来了……”
“当然,想不起来,对夫人是最好的,不过,我们也要做好夫人会想起来的心理准备……”
“盼归,你方才,可曾和你娘亲说了什么?”杜明华眉头紧蹙,视线落在盼归身上。
吴秀珠醒来至今,一直都好好的,定是有某句话刺激到了她,她才会忽然晕倒。
盼归闻言,拧眉,仔细回忆着方才和吴秀珠相处的细节。
然后,她一字不落的将方才的事,复述给了杜明华。
第233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
杜明华听完,眉头紧紧蹙起。
他和林秋对视一眼,始终没想明白,这母女俩的对话到底有哪里不对。
“盼归,你告诉阿爹,确实就只有这些了吗?没有别的遗漏的细节了吗?”
杜明华蹲下身,放缓了语气,耐心道。
“阿爹,盼归真的事无巨细都说了,绝对没有遗漏。”盼归吸了吸鼻子,格外笃定地点点头。
“周太医!”
盼归看到丫鬟领着周太医进来,忙绕开杜明华小跑过去,“你快来看看我娘亲,她方才还在和我说话,忽然就栽倒了!”
“小娘子,你慢些,老头子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啊!”周太医被她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盼归,不得无礼!”杜明华呵道。
“哎,杜将军,无碍,无碍的。”周大夫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孩子担心母亲,是人之常情。”
“莽撞一些,也无事,况且,老朽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说完,才开始坐下给吴秀珠号脉。
对于吴秀珠,他其实是觉得有几分惋惜的。
以吴秀珠在医术上的天分来看,要是她没有出意外,一直留在太医署,成为太医令,是早晚的事。
他微蹙着眉头抽回号脉的手,起身朝外走去。
杜明华立马跟上,盼归亦然。
“杜将军,你夫人这个情况,老朽也说不准。”
他捋着胡须,皱着眉头开口,“从脉象上看,一切正常。”
“这种毫无预兆的晕倒,且脉象正常的情况,老朽从医多年,也见过那么一两例。”
“那她会想起来那些事吗?”杜明华急切地问道。
周太医摇摇头,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老朽无法判断,毕竟令夫人是因为那段记忆于她而言太痛苦,所以才在那之后,选择忘记。”
“她潜意识里不想去回忆那些事,但你们编造的谎言,若是被她发现漏洞,她的潜意识就会提示她。”
“想起来,也不无可能。”
“什么……”盼归闻言,连连后退,撞到门框之后,顺势滑坐到地上,“不,阿娘不能想起那段记忆,阿娘她……”
“周太医,你医术高明,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务必要让我阿娘别记起那些往事啊!”
盼归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周太医,面露祈求。
“这……”周太医一脸为难地蹙起眉头,对于盼归的祈求,他不是不想应,而是……
无能为力。
除非,他们能找到那种能叫人彻底失去记忆的药。
世上哪有这样的药?这不无稽之谈吗?
盼归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只觉心头一阵阵钝痛,她现在只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失去她的娘亲。
她跌跌撞撞地起身,握紧手里的令牌,迈步朝外跑去。
他们没有办法,陛下一定有的……
“盼归,你去哪儿!”杜明华正准备迈步去追,便听得林秋唤了他一声。
“娘,怎么了?”他犹豫一瞬,还是转头进了房间。
谢怀玉感念那点虚无缥缈的母女情,登上皇位之后,派了一个暗卫在盼归身边守着,盼归断不会有事的。
林秋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床上的吴秀珠,轻叹一口气后,出了房门。
方才吴秀珠睁开眼,落下泪的那一瞬间,她便知道,吴秀珠什么都想起来了。
但是,这事儿,她无能为力。
还是要靠吴秀珠自己想开,走出来。
回到自己院子时,杜元思正在练剑。
看见她失魂落魄地回来,杜元思收了剑,上前关切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一把年纪的人了,一眼瞧去,精神矍铄。
他上前搀着林秋,语气温和。
“夫君,吴秀珠那孩子,方才晕倒,你可还记得?”林秋眉头微微蹙起,缓声开口。
“她方才醒了,不过,我看她那个状态,应该是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要是出事,明华和盼归可如何是好?”林秋说到这里,长叹一口气。
“夫人!”杜元思拉着她,行至石桌前坐下:
“你又何苦操心他们的事,你瞧瞧,操心太多,皱纹都出来了。”
“正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如何,是他们的定数,我们只需要过好自己的日子,足矣。”
杜元思抬手,抚了抚她鬓边碎发,“况且,那些往事,光靠我们瞒着,总不能瞒一辈子。”
“她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真相,现在她想起来,或许还是一件好事。”
“正所谓不破不立,破而后立,若她真的走不出来,也是她的命数。”
杜元思的道理一套接一套,林秋心情成功缓和下来,但对杜明华的担心,也是实打实的。
“也罢,夫君说得有理,不过,我还是得让人看着他们,可别做什么傻事儿。”林秋深以为然,却还是道。
“夫人看着安排就好。”杜元思轻笑,起身给她按摩头部,“夫人,以后少操心他们的事。”
“正好,我已向陛下请辞,不如,待到我辞官,我和夫人去游山玩水如何?”
他眼里满是向往:“我们可以一路向南,去镇南王府,看看老二过得如何。”
“明月也来信了,说她现在到了蜀地,那儿的风土人情,她很喜欢。”
“还有清辞那丫头,现在在瞿县也不知如何了,我知道你念着她们,我们也去看看。”
“看着她过得好,你也好向秦家娘子交代,不是吗?”
林秋闻言,眼里亦生出向往来,“可,丢下这一堆烂摊子,真的合适吗?”
她若走了,吴秀珠又那个状态,这偌大的杜府,谁来打理?
“夫人就放心吧,这个情况,为夫早就考虑到了,为夫在向陛下请辞时,也向她要了一个人。”
杜元思拍手,一个稍上了年纪的女娘从暗处走出。
恰是苏女史。
“苏女史在宫里当了多年女官,为人正直,我专程向陛下讨要了她,日后这府中大小事务,就交给她打理了。”
“杜太傅,夫人安好。”苏女史朝二人行了一礼,恭顺地站在一旁。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林秋颔首,微微点了点头。
第234章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秀珠,你醒来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杜明华蹲在床头,伸手想去握吴秀珠的手,可吴秀珠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原处,好半晌轻握成拳,无力地垂了下去。
“秀珠……”
看着吴秀珠顺着眼角落到枕上的泪,无力感深深裹挟着他,让他近乎窒息。
他想伸手替她拭泪,可伸出去的手,到底还是缩了回来。
秀珠现在,应该很不想看到他吧?
但是,他不能离开。
想到她腹部那道致命伤,他怕吴秀珠做傻事,他得留在吴秀珠身边,陪着她。
时间在沉默中过得缓慢又煎熬。
“为什么骗我?”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吴秀珠终于悠悠开口,声音因为太长时间没说话,又伤心过度,有些沙哑。
“为什么我醒来的时候,不告诉我真相?骗我,很有意思吗?”
“不……”杜明华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转念一想,虽然骗吴秀珠是盼归的意思,但他……
也润色了不少故事情节,否则,吴秀珠也不会深信不疑。
所以,吴秀珠厌她是应该的。
“秀珠,我也是不想让你沉浸于那段痛苦的往事中,我不敢说是为了你好,但是我……”
“当初,你浑身是血,昏迷不醒,我和盼归都吓坏了,我们都很需要你,我们都想你能好好的……”
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杜明华说到这里,眼泪已经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了。
“霜华神医说,你已无恙,只是自己不愿醒来时,我和盼归日夜盼着,你能醒来,但又怕你醒来之后,要带着那些痛苦的回忆过一辈子……”
“我们更怕你想不开,我们已经失去你一次,不能再失去你了。”
“可我不干净了,我被那个昏君玷污了那么久,我还怀上了他的孽种,我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那么对待……”
时至今日,猎场那一幕,她被那个狗皇帝当众那般羞辱的场景,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再回想起那段日子,为了和狗皇帝虚与委蛇……
和杜明华,见面不相识……
得知狗皇帝将谢怀玉许给杜明华时,她的心都在滴血。
她早就不想活了。
当初,若不是害怕自己死了,那个狗皇帝会对杜家人出手,会对她的囡囡出手,她早就一死了之了。
“秀珠,那不是你的错。”
杜明华头一次觉得,这句话竟是那么苍白无力。
“是我没本事,没保护好你,是我当时不够坚定,没能冲进皇宫将你抢出来……”
他越说越自责,“对不起秀珠,如果我当初早点找到你,如果我不把人力都放在那边,或许我们早就见面了。”
“或许,我们早就成婚了,或许,你就不会被……”
说到这里,他蓦地哽咽住了。
下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秀珠,为了我,为了盼归,不要再想不开了好吗?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会求女帝为我们赐婚,我会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他强硬握住吴秀珠那双冰凉的手:
“秀珠,你相信我,一切有我,再者,当年见过你的人,已经大多被贬了,没人知道那段往事。”
“就算有人指出,那些又不是你的错,你大可直接……”
“可我过不去。”
吴秀珠别过头,她知道,杜明华在这里,就算她想寻死,也没有机会。
所以,所幸不搭理杜明华。
杜明华还想说什么,见她不愿再开口,只得默默陪在吴秀珠身边,眼都不敢合。
……
太极殿内,盼归跪在谢怀玉跟前,哭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陛下,求你了,我娘亲她好像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性子烈,又……,她会想不开的,你念在昔日情分上,帮帮盼归好不好?”
谢怀玉揉着发胀的眉心,长叹一口气,起身将人扶起来,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盼归,这是作甚?”
事情发生得太快,早些时候,杜明华还说吴秀珠好着呢,下一瞬,林秋的丫鬟就进宫请太医了。
“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你娘亲想起来当初的事了?”
她温柔地给盼归拭去脸上的泪,温声道:
“三年前,你的娘亲钻了牛角尖,你怎么就确定,她现在还会钻?”
“你娘亲醒来的这段时间,活在你们为她编织的梦里,你们早该知道,她迟早有一天,会想起那段往事。”
“哪怕你们足够小心,不让任何人在她面前提及,但凡事总有万一,不是吗?”
“陛下,不肯帮盼归吗?”
她撇着嘴,扬起头,泪眼盈盈地看着是谢怀玉,“世界之大,定能寻到那种能叫人丧失记忆的药。”
“可是盼归,你有没有想过,若一个人失去了本属于她的记忆,她还是她吗?”
谢怀玉神色哀伤,若是失去记忆那么好,清辞又何必要拼了命地为五弟找回过去的记忆?
人活在世上,总要面对现实的。
吴秀珠当初那么难都走过来了,现在,她相信吴秀珠也能走出来。
只是,这个过程,可能会很艰难。
“我知道,你不想失去娘亲,但,你有没有想过,那样的日子是你娘亲想要的吗?”
“我……”盼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本意或许是为了吴秀珠好,这段时间,吴秀珠没了那段记忆,但也把她和阿爹忘得一干二净。
哪怕,她渐渐接受了自己和阿爹给她编造的那个美好故事,但盼归总觉得,阿娘对她,总是差点什么。
但,相比于失去吴秀珠,她更想把人留在身边,哪怕吴秀珠将她彻底忘却,哪怕……
谢怀玉轻叹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先送盼娘回去吧。”
“陛下!”闻言,盼归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你不肯帮盼归吗?”
“你就念在,盼归曾唤过你一段时间母亲,也曾帮你……”
“你先回去,最迟半个月,我会让人将东西送到杜府的。”
谢怀玉打断她的话,挥挥手示意她先离开。
“真的?”盼归倏然抬头,不可置信地问道。
“嗯。”
得了确定答复,她谢恩后随宫人离开。
第235章 去意已决
年关将至,大街小巷弥漫起热闹气息,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各家各户都挂起了红灯笼。
街市上人头攒动,写春联的老先生、卖糖葫芦的小贩、杂货铺内的老板皆忙得不可开交。
年味渐浓,无不昭示着大邺民生安稳。
杜元思夫妻,选择在腊月廿八这一天踏出房门。
他们原想着,过完年,一家人吃个年夜饭再踏上旅途。
可是,最近吴秀珠的状态并不好,杜明华和盼归成日守在她身边,生怕她做傻事。
就算一家人坐在一起,也无法气氛轻松而又愉悦地吃一顿团圆饭。
杜元思眼瞅着这个情况,索性带着林秋早早离开,省得她成日里还要操心他们这些晚辈的事。
“爹,娘,一路小心啊。”
“祖父祖母,到了二姑姑那,记得给盼归来信,报平安。”
盼归说着,还往林秋和杜元思手里各塞了一张平安符。
“盼归得知祖父祖母要出远门,专程去给祖父和祖母求的,愿祖父祖母一路平安。”
杜元思慈爱地摸摸她的头,“我们盼归真是个孝顺孩子,每天忙着陪母亲,却还不忘关心祖父和祖母。”
“盼归安心,待祖父到了那边,定会来信。”
“回去吧,秀珠还需要你们陪伴。”林秋握紧手中的平安符,轻轻捏捏她的脸。
旋即,和杜元思相携上了马车。
杜明华和盼归目送马车走远,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才转身回府。
刚踏进内院,就见吴秀珠衣衫整洁,发髻一丝不苟,此刻正端坐于八仙桌前。
她神色淡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看到杜盼归,她笑着朝其招招手,“盼归,过来让阿娘看看。”
盼归乍然见到这样熟悉而又陌生的吴秀珠,心头悲喜交加,眼眶顿时一热,她强忍住眼泪,缓步朝吴秀珠的方向走去。
“阿娘,你,怎么起来了?可有什么想吃的,我现在就让厨房做。”
她缓步走着,似乎怕动作快了,会将眼前这似梦似幻的一幕,冲散。
“三年过去,我的盼归长高了好多,以前做的衣服,早就没法穿了,为娘,先给盼归做几套衣服。”
吴秀珠握着她的手,神色哀戚。
她想笑的,但她好像做不到强颜欢笑。
“娘亲,做衣服太过劳累,你好好歇着,养好身体比什么都强。”
盼归不知为何,听到这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明明就在方才,娘亲还躺在床上,不想理她,也不想理阿爹。
结果,他们父女不过出门送一趟祖父母,阿娘就自己起身了,还将自己收拾得如此妥帖。
不对劲,相当不对劲。
尤其是娘亲说要给她做衣服,在她看来像极了诀别。
她强忍住心酸,即将溢出的泪水她也硬生生给憋了回去,“阿娘,我不想你这么劳累。”
“那天,我们的雪人还没堆完,我们现在先去堆雪人好不好?”她抱着吴秀珠的胳膊撒娇。
“雪化了,盼归,雪已经化了,没办法堆雪人了。”吴秀珠拂开她紧抱着自己胳膊的手,声音里没有一丝情愫。
“阿娘,就算雪化了,来年,我们也还能一起堆雪人,不是吗?”
杜盼归眼泪倏然落下,那股心慌感越来越浓烈。
“不要抛下我和爹,求你了,娘亲……”
她从吴秀珠怀里起身,仰头看着吴秀珠,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止不住地流。
“娘,我已经去求陛下了,再等几天,陛下会送来能让人失忆的药,只要你吃下,就会忘掉这一切……”
她央求道,“相比失去你,我宁愿你把我们都忘了,只要你还好好的,就足够了。”
杜明华看着这一幕,步子似有千斤重,他艰难地,一步一步地挪到吴秀珠身边,缓缓蹲下身,伏在吴秀珠膝头。
滚烫的热泪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
“秀珠,那不是你的错,你已经手刃罪魁祸首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向前看,好吗?”
杜明华握着她冰凉的手,犹记得多年前十指紧扣时,她的手是温暖的……
“我和盼归,都会陪着你,你别抛下我们……”
吴秀珠神情麻木,时至今日,竟是一滴泪都落不下来了。
那些话,那些睡不着的夜晚,她在脑海中说了一遍又一遍。
但她心里清楚,不管她说什么,这父女俩俩,永远有一箩筐话等着她。
索性,保持沉默。
“你们干什么呢?”她扯了扯唇,我只是觉得,快过年了,我总不能一直躺在床上。
我只是想起来走走,感受一下过年是什么感觉。
“对了,杜太傅和老夫人在院中吗?我可需要去给二老请安?”
她失忆那段日子,老夫人对她很是和善。
并没有因为她那些过往,鄙夷她一星半点,甚至把她当成女儿在疼。
她是该去感谢的。
“娘亲,祖父和祖母……”盼归有些犹豫,不知道那话该不该说。
要是娘亲知道祖父和祖母今日离了家,她会不会多想?
犹豫半晌,她还是道:“祖父和祖母说,年纪大了,就不管我们小辈的事情了,要出去看看大好河山。”
“祖母,自二姑母出嫁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二姑母,他们此番,想去看看二姑母,还有表兄姐。”
“是吗?”吴秀珠苦笑,“既如此,便罢了。”
“盼归,为娘饿了。”
盼归闻言,眼里顿时迸出希望的光,“阿娘,我这就去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菜!”
她倏然起身,一个箭步朝外冲去。
肯吃东西,已经好起来了。
“杜将军,我们聊聊?”直到盼归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垂下眸子,伸手推开趴在自己膝上的杜明华。
杜明华立马起身坐直了身子,将内心那股莫名的浮躁压了下去,道:“秀珠,你说,我听着。”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昏迷三年,你一直没有另娶。”
她轻叹一口气,“不过,这三年来,盼归被你照顾得很好。”
她手抚上腹部伤疤的位置,“所以,我希望哪怕你以后娶了妻,也能好好待她。”
第236章 总该勇敢一点
杜明华脸上那伪装出来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他嘴唇嗫嚅着,好半晌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秀珠,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是有婚书……”
“那是你伪造来骗我的,不是吗?”吴秀珠打断他的话,“当时,我失了那段记忆,你伪造出婚书骗我。”
“既是伪造,那你我婚约便不存在。”
“杜将军,你该向前看了,而不是一直将目光停留在我这个破烂不堪的人身上。”
她薄唇轻启,神色淡漠地吐出三个字:“不值得。”
杜明华只觉得,他的心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又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出,空落落又沉甸甸。
“秀珠,”
他好半晌,才逼迫自己缓过神来,他伸出手,牵着吴秀珠起身行至窗边,“秀珠,这个家,你真的舍得离开吗?”
“秀珠,你最喜海棠,所以我在你的院子里,种满海棠,待到来年四月,你就能看到满院海棠花。”
他嘴角噙着苦涩的笑:
“秀珠,女帝说,女子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不要再将自己困在那段回忆里了,好吗?”
吴秀珠别过头去,不敢看那大雪覆盖下的枯枝。
她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告别的场景,可当盼归趴在她怀里,一声声唤她娘亲时,她又心生不舍。
她爱她的女儿,那个她拼命也要保下的女儿。
可是,她是一个肮脏的母亲,她的存在,会成为她女儿的污点。
她也想,再多陪她的女儿一段时间。
但她什么都想起来了,她做不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且,她给自己号过脉了,她此后不会再有孕,她不想……
耽误了杜明华。
杜家,都是好人……
他们接纳自己,自己却不能没脸没皮地赖在这里,唯有一死,才能全了所有人的脸面。
“好。”她淡淡应了声,转过头笑看着杜明华,“待到来年四月,我们一起看海棠花开。”
“娘亲,我亲手煮的元宵,你尝尝看?”盼归端着一碗元宵,脸上写满了期待。
幼时,她最爱的便是母亲煮的元宵,只可惜那会她才三岁,娘亲不让她多吃。
现在,她循着记忆中那残存的味道,在这几年时间里,一遍又一遍地跟厨娘描述,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阿娘刚醒来时,她本想让厨房立马煮一碗,结果阿娘失忆了。
她担心这熟悉的味道会勾起阿娘痛苦的回忆,所以,一直没做。
现在情况不一样,阿娘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这熟悉的味道,会不会让阿娘,放弃她那个想法?
吴秀珠接过她手里的碗,拿起调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那股熟悉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许是热气氤氲,不争气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她慌乱伸手拭去泪水,抬眸对上了父女俩期待的眼神。
“阿娘,以后,每年上元节,盼归都给你煮元宵吃好不好?”
小心翼翼的语气里充满了试探。
“阿娘,以前都是你照顾盼归,以后让盼归来照顾你,好不好?”
杜明华也满脸期待地看着她,眼里那希望她留下的渴求,已不言而喻。
她猛地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囫囵点点头又摇摇头。
“秀珠,你还有什么顾虑吗?你只管说与我听……”杜明华迫切问道。
“我……”
“郎君,吴娘子一直觉得,她被人玷污,且日后无法有孕,再配不上你了。”
莲心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终是踏进房中,替她解释道。
她是女人,她如何不懂吴秀珠那点小心思?
她这段时间,眼睁睁看着这对有情人互相折磨,她真的已经看不下去了。
难得遇到杜明华这样有情有义的郎君,错过了可是要悔恨终身的。
况且,盼娘还这么小,她怎么忍心就这样一走了之,丢下盼娘?
“是这样吗?秀珠?我想听实话。”杜明华满脸殷切地看着吴秀珠,恨不得吴秀珠现在就给他一个确定的答复。
“娘亲,真的是这个原因吗?”
盼归也双目灼灼地盯着她,问道。
良久良久,吴秀珠没说话,只淡淡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秀珠,你多虑了。”
杜明华已然松了一口气,“生孩子就是鬼门关走一遭,我不希望你再受一次这样的罪。”
“以后,可以让盼归招赘,或者,我们从旁支过继一个小郎君到膝下养着,就够了。”
他语气沉稳有力,像是要给吴秀珠吃定心丸一般。
“所以,这件事,你完全可以把心放进肚子里。”
杜明华默了默,才继续道:“你醒来之前,我一直在筹备你我大婚,可你醒来之后,却把我们都忘了。”
“所以,我们给你编织了一个故事,这场大婚也就此耽搁。”
“秀珠,若你愿意的话,立刻让人准备,待到来年开春,你我大婚,可好?”
吴秀珠闻言,始终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不得不承认,她心动了。
她原以为,她的人生已经烂透了,她这样破败不堪的人,根本不配拥有幸福。
可是,却有人带着满腔赤诚,不介意她那不堪的过去,坚定不移,一次又一次地走向她。
她想,她总该勇敢一点,将那段痛苦的记忆封存,带着他们的爱和希望,走下去。
“好。”她低声应道,“我愿意。”
杜明华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猛地一蹦三尺高。
他一把抱起吴秀珠,原地转了好几圈,喜悦填满了他的内心。
“莲姨,方才,我娘亲是不是,答应了?”盼归呆呆地转过头,有些不确定地问莲心。
“是,盼娘安心,你娘亲,她想开了,不会再寻短见,更不会再做出过激的事来。”
莲心上前,轻轻揉揉盼归的头,“以后,我们盼归,也是有娘亲长伴身边的孩子了。”
“呜呜呜……”
盼归这段时间,神经一直紧绷着,生怕一个不留神,她的娘亲就离她而去了。
现在,得了确定的答案,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扑进莲心怀里,放声大哭。
“莲姨,谢谢你,谢谢你……”
第237章 东西在北渊皇陵
与此同时,瞿县璟王府。
霜华所需的药材,还剩一味,饶是她悬赏令发了又发,终究找不到那一味药。
无奈之下,沈清辞又一次钻进了书房。
翻阅无数典籍,终是找到了蛛丝马迹。
寒烟草,相传生长于极寒之地,一茎七叶,七叶颜色各不相同。
但,书中又说,这寒烟草只于百年前,于北渊皇室的皇陵之中出现过一次。
沈清辞蓦地合上书,眉头紧蹙。
若是北漠,或许事情还好办一些,可北渊……
听闻现在已是七公主萧洛掌权,她本就野心勃勃,怎么可能会乖乖开放北渊皇陵,让他们进去找那个所谓的寒烟草?
“嫂嫂,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谢怀安看着书上记载,也蹙起了眉头。
若此物只有北渊有……
“要不,请示一下四姐,我们直接带兵攻入北渊王庭吧!”谢怀安心一横,冷声道。
“不可。”沈清辞断然拒绝:
“当初签下条约,一是大邺不想继续耗下去,二是若要把北渊人纳入大邺管控范围,会面临习俗等问题。”
“且,北渊作为大邺附属国的条约已经签下,若我们现在贸然出兵攻打北渊,你可想过后果?”
泱泱大国,若失了信誉二字,不仅无法立足,怕是其余几国,也会联手对付他们。
原本三年的战争就让他们元气大伤,若再被夹击,只怕……
到头来,受苦的只有无辜百姓。
“那现在怎么办啊?那个什么北渊七公主,本就居心叵测,现在北渊王都被她掌控在手里……”
谢怀安垂头丧气道,“她肯定不会同意我们的请求……”
“怀安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
“谁呀?”
“三年前,那个被谢怀宁算计中毒,转头又被我和你兄长下毒的冤种——萧默。”
沈清辞挑眉,“三年前大邺宫变之后,他彻底消失。”
“后来,你兄长前往边关,我派人去查过他的行踪,他被留在长安的北渊人带走了,而这些人,是萧洛的。”
“可是,萧洛狼子野心,就算救下他,也定会想方设法让他以各种意外死在路上吧?”
谢怀安眉头微微蹙起,总觉得那个人,肯定早就死透了。
毕竟,一个能一次次上当的蠢货,怎么能在萧洛那样的人手里,怎么可能还活着?
“不,他的确还活着。”沈清辞淡声道:“你别忘了,三年前,北渊的大权还掌控在北渊王手里。”
“而现在,萧洛大权在握,她总要有个炫耀的地方,萧默,是最好的选择。”
“若他当真死了……”沈清辞说到这里,双眸微微眯起,“我想,楚嘉柔那边,会有办法的。”
既去了南诏,那该利用的,自当利用起来。
“嫂嫂的意思是?”谢怀安压低了声音,有些不确定道。
“没错,既然当初你父皇和沈正诚能弄出一个假的沈清辞来,那现在,我们为达目的,弄出一个假的萧默,又何妨?”
沈清辞肯定了她的想法,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谢怀安抿了抿唇,道。
沈清辞闻言起身,长舒一口气。
马上就是除夕了,外面张灯结彩,可王府内,却显得这般寂寥。
“怀安,除夕夜,嫂嫂就不陪你吃团圆饭了,既找到了这寒烟草的线索,那我就得尽快前往北渊。”
她轻拍了一下谢怀安的肩膀,“怀安,你替嫂嫂好好守着璟王府,此番,我要带你兄长一起走。”
“这样,阿旭也能得到及时治疗。”
“等我们回来。”
她拉开藏书阁的门,只见谢怀旭趴在门上,显然在偷听。
沈清辞失笑,轻轻戳了一下他,“阿旭,接下来,你要随我去一个地方。”
“啊?”谢怀旭被吓了一跳,倏然站直了身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垂着头,还要偷偷掀起眼皮观察沈清辞的反应。
“阿辞,我方才,不是故意偷听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往外说!”他眼神乱飘,小心翼翼地解释。
生怕下一瞬,沈清辞就让人把他押进那暗无天日的地牢……
想到这里,他浑身猛地一哆嗦。
“嗯,你之前不是想出去吗?我们今儿晚上就出发,好不好?”沈清辞点点头,温声软语道。
“阿辞,你不要把我关起来,我发誓,刚刚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我肯定不会往外说的……”
“知道了,但你要是不和我一起去的话,我现在就把你关起来!你觉得怎么样?”沈清辞故意吓唬他。
他果然猛地一激灵,一把拽着沈清辞的胳膊,“阿辞,我去,我听话。”
沈清辞被他这小动作搞得哭笑不得,也不知道等谢怀旭恢复记忆了,想起这些往事,会不会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摇摇头,迈步朝房间走去。
此番,带上如风锦屏,霜月霜华。
霜华不会武,谢怀旭现在这个情况,时刻需要人保护。
但愿,一切顺利。
不,一定会顺利的。
她当即下达命令,让众人整装待发。
谢怀安心头隐隐不安,但沈清辞已经决定的事,她知道她改变不了什么。
“娘子,要不还是带上奴婢吧,你们一路上的饮食起居,总要有人照料嘛……”霜灵给霜月递包袱时,讷讷道。
她只会点三脚猫功夫,她怕自己成为拖累,届时遇到危险,他们还要分心保护她。
但是,她又担心沈清辞等人,在路上得不到很好的照料。
总归,小小年纪也算是操碎了心。
“灵儿,别闹,乖乖听话。”霜华嗔道。
“那,璟王,王妃,你们一路小心啊。”她将包袱塞进霜月怀中,“霜月姐姐,你得委屈几天吃干粮了。”
“我准备了些肉干,时间太仓促,没完全烘干,但天寒地冻,一时半会不会坏,你放心。”
她指了指方才塞给霜月的包袱,嘱咐道。
“知道了,霜灵有心了。”霜月感觉心里暖暖的,真诚道谢。
此一去,也不知还有没有回来的机会。
毕竟,他们也算单枪匹马闯敌营了。
“嫂嫂,一定要全须全尾地回来!”谢怀安看着他们上了马车,眼眶蓦地一红。
第238章 杜明月追来了
马车连夜出了城门,踏入北渊地界。
全程,谢怀旭都表现得格外亢奋。
但脸上,却又隐隐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害怕。
“阿辞,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他掀开马车帘子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瞬间劝退了他。
他慌乱放下车帘,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清辞。
他的内心告诉他,阿辞对他那么好,该是他最信任的人。
可他同时也恐惧着,因为阿辞对待那些偷听的人,用的手段他都看在眼里。
今天,他偷听了阿辞和妹妹的谈话,他害怕阿辞会像对待那些人一样对他。
“阿旭想不想想起我?”
有了寒烟草的下落,沈清辞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所以,在面对谢怀旭时,耐心也添了许多。
谢怀旭点点头,又摇摇头,呐呐道:“我不知道。”
“他们都说,阿辞是我的夫人,是我费了好多心思,才留在身边的人。”
他说到这里,有些失落地垂下头,“可是,我不仅忘了阿辞,还险些和旁人拜堂成亲。”
“那天若不是阿辞及时赶到,我怕是会犯下更大的错误,我不想的,但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辞,你可以,跟我说一下我们的过往吗?
或许,你说完我就想起来了,或许,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为了我能恢复记忆,去北渊找寒烟草了。”
他眼里带着几分期许,可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往事,如风给他说了一遍又一遍,他一点都想不起来。
非要说的话,就像是把他们的记忆强行灌进他的脑海中,他没有半点触动。
可是,看到阿辞和妹妹哭,他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样,疼得无法自拔。
他的记忆把她们忘了,可他的心告诉他,这是他很重要的人。
他只是,不想让阿辞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失望。
每每看到她失落的神色时,他都好难过,好难过……
沈清辞闻言,手指紧紧蜷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若是这样的方法有用,她又何必折腾这么久?
她想要的,是真正的谢怀旭,而不是一个被强行灌输记忆,伪装出自己已经恢复记忆的谢怀旭。
“没关系,这次,我们一定能找到寒烟草,你也一定能恢复记忆的。”她伸手握住谢怀旭的手,冲他温和笑笑。
“等一等!”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一道熟悉的声音闯入众人耳膜。
沈清辞闻言眉头微微蹙起,掀开车帘往后一看,那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清辞,去北渊,怎么也不叫上我?”
杜明月一拉缰绳,马儿稳稳当当地停在马车跟前,她偏过头,朝马车内的沈清辞笑笑。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蜀地吗?”沈清辞狐疑地看着她,疑惑道。
“你放心,绝对不是因为担心你嗷!”杜明月忙撇清关系,“我只是觉得,璟王变成这副模样,有些可怜。”
谢怀旭失忆的事虽未外传,但谢怀玉的心腹都是知道的。
没想到,杜明月竟也成了谢怀玉的心腹之一。
“所以,我慢悠悠地从蜀地过来了,本想去璟王府瞧一瞧,结果长公主说你们已经出城,我只能追上来看看咯。”
她语气轻松。
“明月,此去前途未卜,凶险万分,你还是先回璟王府等消息吧,若你出了什么事,我没办法和伯父伯母交代。”
沈清辞劝她,“而且,你也看到了,我们就这么几个人,如果遇到危险,恐怕没精力分心保护你。”
“那我更要去了,你别忘了,我也是会些拳脚功夫的,说不定关键时刻,我还能派上用场呢!”
杜明月执拗道,“你若不让我光明正大的跟着,那我就偷偷摸摸地跟着,总之,此番远行,我跟定你了。”
“王妃,您还是让我家娘子跟着吧,她得知璟王失忆的消息时,连夜收拾了包裹,快马加鞭赶过来的。”
白芷深知自家主子多死要面子,所以干脆直截了当道。
“王妃,兴许我们主仆,真的能帮上忙呢?”
“白芷,闭嘴,我什么时候着急了?我才没有担心她!”杜明月立马反驳。
“王妃,既然杜三娘要跟着,还是让她们随行吧。”
锦屏道:“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也好保护她们不是吗?”
“若是她们主仆暗中跟着,出了点什么事,你定会后悔的。”
沈清辞见拗不过,加之锦屏说得确实有道理,是以只得点点头。
杜明月见目的达成,忙招呼众人下马车,将方才从璟王府厨房薅的吃食都拿出来:“来来来,别光顾着赶路。”
“瞧瞧,一个个都成什么样子了?这样下去,还没到北渊都城,你们就倒下了。”
“而且,我听说那北渊,现在是七公主掌权,你们此去,可有一场硬仗要打,不吃饱喝足养好精神怎么行?”
杜明月喋喋不休,往沈清辞手里塞了个红烧肘子,“瞧你,瘦了好些,若秦姨知道,定心疼死了。”
“可得赶快养回来,否则,我就去秦姨面前告状,说你不好好吃饭!”
“还有,我爹娘说,此番去二姐那里待一段日子,待到我阿兄成亲时,他们再回长安,等阿兄大婚后,他们还想来边境瞧你。”
“你也不想我娘教训你吧?”
沈清辞从她喋喋不休的话语里直接捕捉到了关键词,“杜兄要成婚?吴秀珠不是失忆了吗?”
“信中说,盼归给她编造了美好故事,她应是已经‘成亲’的状态啊!”
“哎,她前一阵忽然晕倒,醒来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寻死觅活好久……”
杜明月长叹一口气,“好在,她想开了。”
沈清辞拧眉,好像不久前谢怀玉确实送信过来了。
只不过她在藏书阁埋头苦干,根本没关心信上说了什么,这些琐事,都是全权交给谢怀安处理。
谢怀安并未给她说,她不知道也正常。
“这对苦命鸳鸯,也算是修成正果了。”沈清辞轻笑,“届时,我定让人备上厚礼,祝贺新人。”
第239章 她早就算到了
在杜明月的强烈要求下,众人原地休整,天亮了再出发。
白日里快马加鞭赶路,终于在正月初五这一天,站在了北渊王庭城门前。
这段日子,尤其是沈清辞和谢怀旭,在霜华的巧手下,已经彻底改头换面,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一行人顺利过了城门,来福客栈的刘掌柜当即就迎了上来,“几位贵客,小的在此,等候多时了。”
他满脸堆笑,招呼人接过沈清辞等人手里的东西。
沈清辞转过头,狐疑地看了杜明月一眼。
“这客栈,我的。”杜明月压低了声音,有些骄傲地昂起头,“我们先暂住几天,摸清这里的情况。”
“徐徐图之。”
沈清辞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原来,搞了半天,杜明月是怕她莽撞胡来,才非要跟着他们来北渊的。
这么看来,杜明月还是不够了解她啊。
她是那种性格莽撞的人吗?
额……
虽然有时候,在涉及到谢怀旭的事情上,她是……
“东家,房间我都安排好了,你们且先休整休整,待晚上的,我定会让人将近日来北渊的情况送到您房里。”
刘掌柜拍了拍胸脯,那表情俨然在说:我办事你放心。
“好。”
他们各自上楼回房,房内早早备下热水,餐食也都温着,沐浴之后,便可用膳。
沈清辞踏进浴桶,温热的水温洗去了她这段时间以来的满身疲惫。
她微阖着眼,盘算着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办。
若萧默还活着,定被关在了王城地牢,那地方重兵把守,他们就只有几个人,要想将其救出来,何其困难。
现在的北渊王已经彻底失权,找他合作合作显然行不通,况且,她也不想找一个随时会背后捅刀子的人合作。
“让开!看见这两个人了吗?他们是大邺细作,混进王城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在楼下炸开,沈清辞倏然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好衣服行至窗边,侧身观察着街道上的情况。
只见几个北渊士兵,此刻正拿着两张画像,在满城搜捕。
画像上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她的谢怀旭。
瞧见这一幕,她眉头紧紧蹙起。
他们刚踏入北渊王城,萧洛就知道了?
不,画像出来这么快,萧洛更像是早就知道一切,就等着他们进城,好瓮中捉鳖。
“娘子!”霜月闯进房间,神色冷肃,“定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了,否则他们不会反应这么快!”
“要不,奴婢现在去抓个人来,好生盘问一番,奴婢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泄密了!”
“或许,这一切是她早就料到的呢?”
沈清辞垂眸,分析道:“或者说,从璟王失忆到现在我们来北渊,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沈清辞合上窗户,行至桌边坐下,很是淡定地夹起菜塞进嘴里,“再等等。”
她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模样,就算她有我和璟王的画像,不也一样找不到我们?”
“可是,万一是有人告密呢?这样的事情有一就必然有二,我们不能一直陷入被动之中啊!”
霜月焦急道。
“放心吧,进城之前,已经交代过璟王了,他不会胡乱说话,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稳住。”
她指着桌上的吃食,“这段时间你累坏了吧,呐,快尝尝这个盐水鸡,味道不错。”
“娘子!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吃得下啊!”
“若我们现在就开始互相怀疑,岂不是正中萧洛下怀?
你且把心放进肚子里吧,再说了,你若不吃饱喝足,要是打起来你怎么保护霜华?”
沈清辞温声宽慰她,示意她先坐下用膳。
外面一直闹腾到戌正时分,才彻底消停下来。
众人也在此时,聚集在沈清辞房内。
刘掌柜没让人送信上来,而是自己上来给他们说这段时间以来,北渊的一些大事。
当沈清辞问及萧默是否还活着时,他先是点头,又有些不确定地摇摇头,“都传七公主心狠手辣,小的也不确定。”
“不过,现在对外,九王子还关在地牢中,想来七公主应该也不会蠢到现在就处置了九王子。”
刘掌柜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此话何意?”沈清辞反问。
“本来女子掌权,众臣就意见颇大,若她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只怕那些文臣,唾沫星子都能将她淹死。”
“对了,坊间曾传,七公主不仅武艺高强,甚至极擅制毒,但这只是传闻,小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刘掌柜说到这里,还轻轻叹了一口气。
从前,他们一直以为北渊王那么重视九王子,九王子又表现得那么爱民如子,北渊王一定会把王位传给九王子的。
谁能想到,最后竟是那个一向不得宠也不起眼的七公主掌了权?
几人闻言,视线顿时交汇。
善制毒。
沈清辞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这三个字。
如果是真的,那一切,就和她方才的猜测对上了。
萧洛一早就料到,他们迟早会找到北渊来。
因为,要想谢怀旭恢复正常,寒烟草必不可少。
而寒烟草,只有北渊的皇陵有。
真是好算计啊!
之前他们大肆在大邺境内找七灵草的时候,萧洛就已经在监控他们的动向了。
“刘掌柜,今日我见外面在寻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昨儿个就开始了,公主不知怎的,忽然下令全程搜捕那画像上的人,若是有人能提供线索,赏黄金千两呢!”
刘掌柜思索了一会,格外笃定道:“没错,就是昨天开始的。”
“也不知道那两位如何得罪了七公主,竟让她这般大费周章。”
“好,你说的我们都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沈清辞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待房门合上,确认外面没人偷听之后,沈清辞才看向霜月,“得亏没让你冲动行事,否则,现在我们就彻底暴露了。”
“自然,霜华也有先见之明,否则,又怎会如此顺利?”
第240章 一夜无眠
“阿辞,什么冲动行事,我不是给你说过了……”
杜明月说到这里,蓦地止住话头,压低了声音道:
“对了阿辞,这掌柜的是北渊人,只以为你们打听萧默的下落,是为了救萧默出来。”
“你们,可千万别露出马脚。”
“放心吧,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沈清辞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既然现在,有人看不惯萧洛掌权,我想我们应该先去找个帮手,而不是盲目行动。
“陆,蔺两大世家,在北渊的影响力非同凡响,可却从萧洛掌权以来,一直不曾站出来,我想,他们会是我们的助力。”
这也是方才那刘掌柜提到的人。
提到这两世家时,他两眼放光,情绪明显激动。
“会不会太冒险了?而且你以什么样的身份?”
杜明月不太赞同,“而且,要是你直接暴露身份,会不会被他们直接拿下?”
“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璟王妃,万一……”
“明月,我心里有数。”
“锦屏,明日你随我去一趟陆家,如风出去打探消息,其余人留在客栈,霜月,务必看好郎君。”
沈清辞一一指派任务。
“是。”众人应下,纷纷退出房间。
谢怀旭磨磨蹭蹭不肯走,“阿辞,她说你明天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是不是为了我?”
“我不好起来也没关系的,阿辞不要去冒险好不好?”
“阿旭,你乖乖在客栈待着,哪儿也别去。”
她将铜镜放到谢怀旭面前,“记住了,你现在长这样。”
“如果,有人拿着我们之前的画像问你,可曾见过那画像上的人,你当怎么说?”
“我当然记得,阿辞给我说过很多遍了,我要神情自然地说,根本就不认得那两个人。”
谢怀旭扬起头,像个做对了事,想要讨要奖励的孩子。
“阿旭真厉害。”
沈清辞握着他的手,轻笑,“先回去歇息,明日我定然是要出去一趟,阿旭别乱跑。”
“阿辞不能带我一起去吗?”他眼里带着几分渴求,他虽失了记忆,但也知道,作为夫君,理当保护夫人。
况且,他的阿辞还是为了他,才去冒险的。
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阿辞陷入危险吧?
他才舍不得,若是阿辞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也不想活了。
“不能。”
沈清辞忽略掉他那楚楚可怜的眼神,断然拒绝,“你若不老实一些待在客栈,我就再也不回来了!”
见谢怀旭还想说什么,她眼神故作凶恶,一字一顿恶狠狠地威胁道。
这话的确有威慑力,谢怀旭当即闭了嘴。
然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那么躬身将沈清辞一把抱起,径直朝床上走去。
“阿辞,我要抱着睡。”
现在谢怀旭的心智明明宛若孩童,不会对她生出旖旎心思,她的脸还是“唰”地一下红了。
她将头埋进谢怀旭怀中,任由谢怀旭将她轻轻放到床上,又小心翼翼给她盖好被子,然后,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
“阿辞,好好睡吧。”他像捋顺狸奴的毛发一样,轻轻抚了抚沈清辞的头发,抱着沈清辞的手,又紧了些。
然后,这就导致了两人一整夜都没睡好。
翌日一早,沈清辞早早起身,沐浴更衣逃离了客栈,至于谢怀旭……
她管不着……
“娘子,我们不是去陆府吗?这,不是去陆府的路啊?”锦屏看着地图,面露几分狐疑。
“锦屏,你素日里没少教霜月人情世故,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反倒糊涂了?”
见锦屏面露疑惑,她继续道:“既是去拜访,自不能空手,投其所好,最好。”
“你呀,是关心则乱了。”
锦屏有些羞愧地垂下头,“是奴婢考虑不周,还望娘子见谅。”
“无碍,待璟王好起来,我便给你们放个假,你们都好好歇歇。”
沈清辞边走边说。
这段时间以来,众人神经紧绷,东奔西走,日夜无休,也累坏了。
“多谢娘子,但,奴婢为了您和郎君,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她微微颔首,眼神更加坚定。
毕竟,有谁家的主子,会体恤手下?会在乎手下的死活?
主仆二人先去城西买了大包小包的礼物,方才朝陆府的方向走去。
沈清辞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荷包里的东西,想来,这东西应该会派上用场的。
“站住,你们什么人,可有拜帖?”
看门的小厮看到二人陌生的面孔,拦住去路,蹙眉看着她们主仆。
锦屏很有眼色地掏出铜板塞进小厮手里:
“这位兄台,劳烦通报你们家主一声,我们是大邺来的商人,今日特来拜访。”
她举了举手里的礼物:“有笔生意,我们想和你们家主谈谈,他一定会感兴趣的。”
小厮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铜板,眉头微微蹙起,似在掂量着要不要去通报一声。
他的视线在沈清辞和锦屏两人身上疯狂打转,瞧着这两人虽长相普通,但身上的衣服,确实是商人能穿的最高规格。
据说这布料,便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到,大多是皇家赏赐。
一个念头顿时在脑海中冒了出来,这两人,该不会是大邺的皇商吧?
他蓦地收回视线,将铜板装好,留下一句:“二位且稍等,便转身进府。”
“娘子,你说,陆家主会见我们吗?”锦屏有些不确定道。
瞧方才那小厮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也不知道主子是个什么德行。
“若不肯见,那我们只能晚上再走一趟了,大白天的,不好直入内室。”
沈清辞微微偏过头,秀眉微挑,道。
锦屏失笑,看到这样鲜活的王妃,她心里不知为何,莫名感觉暖暖的。
自打璟王出事,王妃不是将自己埋在藏书阁焦头烂额,就是强颜欢笑哄着璟王。
这么俏皮的一面,她只在璟王还未中毒时见过。
“好,若他摆架子不可能见娘子,那晚上,奴婢再陪娘子走一遭。”
锦屏道:“定叫那家主知道,将我家娘子拦在门外是什么下场。”
第241章 我要鬼医弟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厮回来时,满脸堆笑:“二位小娘子,家主请你们进府议事。”
“快些请进,家主,已等候多时了。”
小厮躬身,语气谦卑,“不知,二位娘子要和我家家主做什么交易啊?”
“怎么,你一个看大门的小厮,也要打听主家的事?”锦屏挑眉反问他。
小厮闻言,伸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哎呦,瞧我,真是多嘴了,二位娘子,且随我来。”
一路再无话。
行至正厅时,陆家主携其夫人端坐主位,瞧见沈清辞和锦屏,皮笑肉不笑地起身,“听闻贵客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见谅,见谅。”
“陆家主,陆夫人,是我贸然叨扰,你们能百忙之中见我,我已是感激不尽了。”
沈清辞谦虚道:“陆家主,我名唤沈辞……”
“璟王妃,你不必再给自己捏造一个假身份了吧?自打你们踏入王城,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陆家主陆临打断她的话,“你以为,改头换面,我就认不出你了吗?”
“你不妨说说,你此番前来,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他说完,朝下人使了个眼色,很快好茶便端了上来。
沈清辞面上的尴尬一闪而逝,她掀袍坐下:
“难为陆家主了,这般关心我们的行踪,怎么不去七公主那边告密?”
“毕竟,七公主已经拿着我夫妇二人的画像,恨不得把整个王城翻个底朝天了呢。”
“将我们的行踪交出去,不就是对七公主的投名状?”
她侧头,笑着看向坐在主位的陆临。
手中端着茶杯,杯沿缓缓撇开茶沫,语气漫不经心。
既然陆临选择在现在捅破她的身份,那定是选择和她合作,不打算把她交出去了。
只不过这条件……
“哎~”陆临闻言,故作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
“王妃有所不知,在我们北渊,还从未有过女子掌权的先例。”
“我瞧七公主啊,是看你们大邺开了这样的先例,所以心动了,但是,就算她想,我们也未必答应啊。”
“你看,我们陆府和蔺府,不都没表态吗?”
“陆家主说这话,什么意思?我不太懂。”沈清辞轻呷一口茶水,优雅地放下茶杯,反问。
既然陆临捅破了窗户纸,那陆临定知道她今日前来的目的。
就看,谁先按捺不住,将底牌亮出来了。
“璟王妃还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陆临捋了捋胡须,“我实话告诉你吧,九王子还活着。”
“只要你想,我和蔺府那个家伙,可以配合你将人救出来,并扶持他上位。”
“但是——”他扫了一眼沈清辞带来的东西,“璟王妃的诚意,似乎不够。”
“我听闻,你们此番前来,是为了北渊皇陵中的寒烟草,这东西可是我北渊的宝物,怎可轻易交给你?”
“除非……”他眼底的算计已很明显了,“璟王妃愿意疼痛割爱,将身边那位鬼医弟子留给我们的话,一切,好商量。”
陆临自顾自道。
他不知道沈清辞拿寒烟草想做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此番只有沈清辞一人前来,那位大名鼎鼎的璟王却不见踪影。
但,他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
他和夫人成婚多年,一直未曾有子嗣,若能得这位鬼医弟子相助,想来他们迟早能有自己的孩子。
帮沈清辞?
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毕竟,无论是他,还是蔺家那位,都不希望萧洛掌权。
萧洛本来早就看他们两大世家不爽了,待她真的坐稳那个位置,两大世家怕是会在不久的将来不复存在。
“呵!”沈清辞冷嗤一声,“陆家主,这可都是我专程对照你和夫人的喜好挑的,你告诉我,诚意不够?”
“张嘴,就要我身边的医女,你觉得我可能给你吗?”
“不过,我倒是知道,你想要我身边医女的目的。”她说着,从荷包中掏出一个瓷瓶,轻轻放在案上。
“这,是我来之前,专程让她调配的,只要令夫人按时服用,保证你们三年抱两。”
说着,她又掏出一张药方:“至于这个,是给陆家主的。”
陆临闻言,倏然从主位上起身,作势就要去拿桌上的药方。
沈清辞蓦地按住,抬眸看向他,似笑非笑道:“方才,陆家主不是还说,我诚意不足吗?”
“哎哟,瞧您这说的什么话?足,足得很!”
他满脸堆笑,试探性地问沈清辞,“璟王妃,这药方,当真管用吗?”
“你不信我,还不信鬼医弟子?”
沈清辞秀眉微挑。
说实话,她来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却没想到,一切竟会进行得如此顺利,让她有一种,如梦似幻的错觉。
“陆家主,我要王城地牢的地图,还有,你该知晓,萧默被关在哪儿吧?”
她双指夹着那张药方,瓷瓶也已被她收起来。
“人,我是不可能给你的,不过这个药方,只要陆家主肯配合,我自会将东西交给你。”
陆临闻言,面色有些难看。
他当即沉了脸,他和夫人难以孕育子嗣这个问题,都不知道看了多少大夫了。
苦哈哈的汤药一碗接着一碗灌下去,到头来都没作用,夫人的肚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现在,沈清辞空口白牙,诊脉都不需要,就拿出这么一个药方,这让他如何信服?
“璟王妃,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陆临嗤笑一声,只一个手势,整个大厅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如,王妃先暂住在陆府,待到我夫人怀上孩子,我再帮王妃办事如何?总归都是共赢。”
锦屏蹙眉,藏在披风内的长刀陡然出鞘。
“锦屏,把刀先收起来。”
沈清辞按住她的手,端起茶杯又悠哉游哉地喝了一口热茶。
“可是王妃……”
见沈清辞神情坚定,她只得讪讪收回横刀。
“陆家主,”沈清辞环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在陆临身上:
“这是什么意思?不合作?还是,要将我强行留在这儿?”
第242章 赌
“没什么意思,不过想让璟王妃,留下在下想要的那个人而已。”陆临冷着一张脸,隐隐还能看出几分得意。
仿佛,一切都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璟王妃,我说句实话,我没有同你合作过,我对你手里的这个药方,并不信任。”
“所以,你现在只要传信,将鬼医弟子传唤到我陆府,并且以后让鬼医弟子留在我和夫人身边,为我们调养身体——”
“那么,一切好说。”
“你若执迷不悟……”他捋了捋胡须,似笑非笑道:“要么,你今儿死在这,要么,我将你送到七公主手上。”
“当然了,被藏在客栈的璟王,我也定会亲手奉上。”
“七公主心悦璟王已久,而今她的后院,可都是和璟王相似的人,你说,我要是把正主送到她面前,她会如何?”
陆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挑衅。
他笃定沈清辞就带了这么个丫鬟来,注定没办法拿他怎么样。
况且,这里可是他的地盘。
“呵……”
沉默半晌,沈清辞没忍住嗤笑一声,旋即放声大笑起来。
只一瞬,她眼神骤然冷了下去,“陆临,你还真是——”
“自信呐!”
“你以为,靠着这几个酒囊饭袋,就能将我们主仆留在你陆府?”
一句话,把围着她们的侍卫都骂了个遍。
众侍卫面面相觑,眼底怒火翻腾,若非陆临比了个停的手势,他们已经冲上前将沈清辞撕成碎片了。
“璟王妃,负隅顽抗于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陆临死死地盯着她,妄图从她眼里看出哪怕一星半点慌乱来。
然,没有。
沈清辞始终气定神闲地坐在那,甚至还悠哉游哉地给自己添了茶。
“璟王妃!以你们二人之力,你当真以为能从我陆府精心培养的侍卫手里逃脱吗?!”
沈清辞充耳不闻,吹凉茶水送到嘴边,淡然轻呷一口。
然后,她缓缓放下茶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陆临,“陆家主,当真要如此?”
她越是淡然,陆临越是不安。
最终,陆临还是讪笑一声,挥挥手示意众人先行退下。
“瞧璟王妃这说的什么话?在下放下不过和王妃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王妃怎么还当真了呢?”
“你看,不如这样,你先把药方给在下,在下让府医查验一番,若没有问题,在下和夫人一起服用。”
他掀袍坐下,“待到夫人身怀有孕了,我们再商议你提及的那件事,如何?”
“呵,等你夫人有孕,黄花菜都凉了。既然陆家主不愿合作,那便罢了。”沈清辞说完,从容起身。
陆临眼瞧着她要走,心里一下慌了,“你就不怕我告诉七公主你们的下落吗?”
他威胁道。
“陆家主只管去说,其实,我也不介意和七公主合作,将你们陆蔺两大家族,给处理掉。”
沈清辞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毕竟,你们不曾支持七公主上位,她应该,也把你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吧。”
陆临心头一梗。
说完,她迈步就往外走。
总归陆临知道她和阿旭的住处,想开了,自会来寻她。
锦屏紧随其后,想到什么,扭过头几步上前,又将她们带来的礼物反手拎走。
这个陆家主如此不识抬举,甚至还想将她们主仆强行留下,根本配不上她们以礼相待。
沈清辞被她这个小动作搞得哭笑不得,但到底没阻止。
她知道锦屏在想什么,陆临这做派,确实配不上她们以礼相待。
陆临见状,气得脸都绿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送出去的礼,还有收回的?
而且,这好些东西都是按他和夫人的喜好买的,他有说不要了吗?
但,想到方才自己做的事,威逼又利诱,他到底没脸拦住这主仆二人。
再者说了,他们合作暂时没成,他哪里有脸收人家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撇撇嘴,满脸心痛地让开路,让这主仆二人离开。
直到这主仆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一直未曾开口说话的陆夫人终于从凳子上起身,缓步行至他身旁。
“夫君方才为何不应下?莫非,是不想和妾身生儿育女吗?”
“哎呦,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陆临赶忙扶着她,连声解释,“夫人啊,我那是心疼你啊。”
“嫁给我多年,你为了为我诞下一儿半女,吃过的苦药数不胜数,每每我瞧见你喝药时黛眉微蹙,我的心就像被刀剜了一般的疼。”
陆临扶她坐下,缓缓蹲在她身前,“那个什么鬼医弟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她都没有为你诊脉,为夫又如何能确认,璟王妃给的那个药,有用呢?”
“若是没用,苦的,还是夫人啊!”
“可是夫君,我们总要试试,才知道有没有用,不是吗?”陆夫人眉头微蹙。
她和陆临成婚十年了。
整整十年,陆临为了她,顶着压力不曾纳妾,可她这肚子,偏偏就是不争气。
她想不通,为什么人人都能生,就她没法生。
这么多年来,无论是民间偏方,还是那些所谓的名医开的药,她都一一尝试过。
但是,没有用。
她的肚子,始终没有哪怕一点点动静。
每每出门参加宴会,她总是被冠上妒妇的标签,道她不能生也就算了,还不允夫君纳妾。
这是要逼得偌大一个世族,因为她的自私自利而陨落。
可,她不是没提过给陆临纳妾,最夸张的一次,她把她好不容易搜罗来的美人直接塞进了陆临房里。
她以为,一切会水到渠成。
结果却是,陆临出来之后,用那种失望至极的眼神看着她,两人也因此,大吵一架。
吵到最后,陆临紧紧将她拥入怀中,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她衣襟上。
他说,“阿离,你是我此生挚爱,我绝不会纳妾,你别再如此,委屈求全了。”
他说,“阿离,若到了最后,我们真的没办法诞下子嗣,我们便从宗室过继一个孩子到膝下。”
第243章 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字字句句,满是诚恳。
陆夫人只记得,那一夜荒唐又迷乱。
但是,为陆临诞下一个孩子已经是她的执念。
她总觉得,她身为女子,这一生若是没能诞下一儿半女,总是不完整的。
“阿离,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陆临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温声问道,“阿离,你当真信她吗?”
“若她口中那个鬼医弟子真那般厉害,为何她和璟王成婚那么多年,却还没有一儿半女?”
此话一出,陆夫人也觉得有些奇怪了。
按理说,身边有这样厉害一个医女,应该不会成婚多年无孕。
“可是夫君,你之前不是查到了……”陆夫人有些迟疑,“莫非,你还怀疑自己手下人没办好事吗?”
按理说,陆临派出去查的这些事,应该不会有错才对。
找不到那个神出鬼没的鬼医,找一下她的弟子还是有希望的。
陆夫人说到这里,一把握住陆临的手,语气迫切,“夫君,要不,我们去来福客栈找那个医女瞧瞧吧。”
“是真是假,去了自见分晓,若璟王妃真的骗了我们,我们大可……”她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狠厉。
总归沈清辞方才都威胁他们了,他们何不主动出击。
况且,还有她娘家蔺家的人,她相信,娘家人会和他们夫妻站一条战线的。
如是想着,她倏然起身,拽着陆临就往外走。
“夫人,这会不会太过草率了?万一他们在来福客栈设下埋伏,那我们前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陆临将人一把拽回来,眉头紧蹙。
“阿离,就算要去,也待为夫先安排好一切,我们再前往。”
陆夫人闻言,也觉得好像有道理,便点点头。
总归,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都听夫君安排。”她微微颔首,依偎在陆临怀中,双颊泛起一抹红晕。
成婚多年,哪怕外人无数次诟病她不能生,婆母也对她颇为不满。
但,陆临待她一如往常,他们依旧如新婚燕尔一般,如胶似漆。
……
“娘子,蔺府我们还去吗?陆蔺两家世代联姻,方才那位陆夫人,便是现在蔺家家主的妹妹。”
锦屏语气里透着几分担忧,“他们定不会和我合作,毕竟……”
“陆家已经是这个德行了。”
“我们先回客栈吧。”沈清辞抬头看着渐渐黑沉重下来的天色,柔声道:“不急,我们慢慢来。”
“可是娘子,郎君的情况,真的还能耽误得起吗?”
“要不,我们还是去找七公主合作吧……,毕竟现在北渊真正的掌权人,是萧洛。”
他们帮助萧洛除掉这两大世家,还怕萧洛不让他们进皇陵找那味药材吗?
“锦屏,你将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方才陆临说的话,你难道忘了吗?还有这几天……”
“喂,外乡人,来瞧瞧见没见过这个人!”
没说完的话被一个士兵打断,他拿着沈清辞的画像,顶着满脸横肉,凑到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拧眉端详半晌,心道这画师不错,竟将她画得如此惟妙惟肖,只是有些小细节没处理好。
若有机会,定要结识一下。
“喂,发什么愣呢?见没见过!”那士兵见她盯着画像看,又好半晌不开口说话,眼底逐渐浮现不耐烦之色。
沈清辞收回视线,摇摇头,“回官爷,没见过,不过,你们找这女子有什么事啊?”
“这是你能问的吗?!”士兵蹙眉,语气里满是对沈清辞僭越的不满。
“我是想问,若我们见到了,去官府知会一声,能不能领到赏银。”沈清辞冲他讨好一笑。
“那是自然,滚开滚开,没见过还要在这挡路!”
士兵一把推开沈清辞,扬长而去。
直到人走远了,她才看向锦屏:“看见了吗?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找她合作。”
锦屏颔首,“是奴婢莽撞了,娘子见谅。”
主仆二人径直朝来福客栈的方向走去,一路无话,沈清辞的心思百转千回。
锦屏说得对,陆蔺两家世代联姻,既然陆家家主已经选择了暂时不和他们站在同一条战线,那蔺家,应该也是如此。
不过,凡事总有万一。
听闻,陆家夫人蔺阿离,并非是现在蔺家主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这未必不是个突破口。
……
刚踏进房间,谢怀旭就扑进她怀里——
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准确,总之就是冲上来,给了她一个熊抱。
他语气闷闷地,“阿辞,你今天出去了好久,晚间的时候,那些坏人来了,他们拿着你的画像,问我认不认识你。”
“我照你的交代,说不认识。”
“阿辞,我是不是表现得很好,你都不知道,他们凶神恶煞的,可吓人了。”
霜月背过身去,实在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
原来的璟王,成天一副笑面虎模样,叫人看着就瘆得慌。
现如今呢?
霜华说他强行运气和那毒素对抗,硬生生把自己弄成了傻子。
的确如此。
现在璟王的心智,不就孩童一样吗?
“阿辞,你一走就是一整天,我都快想死你了,我给你说哦,我看天都黑了,你还没回来,我都怕你把我丢在这里,不要我了。”
他越说越委屈,就差哭给沈清辞看了。
沈清辞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背以示安抚。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她放缓语气,毫不吝啬地夸奖道:“阿旭,今天做得特别好,没有暴露我们的身份。”
“可用膳了?”
“未曾,我等阿辞回来一起吃。”他松开沈清辞,坚决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害怕沈清辞不回来,赌气不吃饭。
目的,自是逼着霜月听他的话,乖乖去外面给他找沈清辞。
可霜月说什么都不肯动,死活就是要守在他身边。
但,他不说,并不代表霜月不说。
霜月撇撇嘴,“娘子,郎君分明就是想你想得茶饭不思。”
“今日郎君醒来没瞧见你,非要闹着出门找你,还好奴婢拦住了。”
第244章 烟雾弹
沈清辞听完这说辞,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万万没想到,谢怀旭竟还有这样一面。
从前在璟王府时,她成日里泡在藏书阁,也没见谢怀旭这副模样。
大抵是她没有离开璟王府,还在谢怀旭的视线范围内,且,还有个谢怀安陪着他,他对自己的依赖,自然也少了些。
现在,骤然到了陌生的环境,他身边也没有妹妹陪着,醒来最亲近的人也不见踪影,会生出不安感,纯属正常。
谢怀旭则是哀怨地看了霜月一眼,斥她多嘴多舌,这样丢脸的事,怎么能给阿辞说?
这不严重影响了他在阿辞心目中的形象吗?
“郎君,奴婢又没说错,而且奴婢要是不说出来,娘子也不知道你在乎她呀,你说对吧?”
霜月说这话时,俏皮地朝沈清辞眨眨眼。
毕竟,待他们找到寒烟草,这样的璟王就不复存在了,她可要趁着璟王还没恢复,赶快把璟王的这些个嗅事儿告诉王妃。
以后,璟王恢复了,王妃也可以用这段时间以来他干的事儿取笑他一番。
增添夫妻情趣。
她虽不知夫妻情趣为何物,但锦屏懂得多,锦屏说的,定是有道理的。
她和锦屏,已经从开始见面就掐,谁看谁都不爽,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了。
“好了阿旭,我们先用晚膳。”沈清辞牵着他行至餐桌前坐下,给他碗里夹了许多他爱吃的菜。
“阿辞也吃。”谢怀旭的语气里都透着几分傻气,学着沈清辞待他的样子,也给沈清辞的碗里夹了菜。
霜月和锦屏原本侍立在一旁,沈清辞却是摆摆手,让她们先下去吃饭。
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干活。
用完晚膳,如风也裹挟着一身寒气踏进了房间。
他今日在外奔波一天,也算把现在的形势摸了个五成。
他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沈清辞,包括蔺家那些往事。
蔺阿离,的确不是现在蔺家家主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甚至……
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辛。
当年,蔺阿离的生母和现蔺家主的母亲同时生产,在其生母的精心策划之下,蔺阿离被换到嫡母膝下养着。
成了名正言顺,高高在上的嫡出女儿。
而现在的蔺家家主,则被那蔺阿离的生母养在身边,动辄打骂,受尽折辱。
一直到两人十七岁那年,蔺家主母终于察觉到不对,差人去查当年的真相。
一切水落石出,各自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然,蔺家现任家主所受到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
他恨毒了蔺阿离母女,偏生他的父亲,姬妾众多,后院却只有他和蔺阿离两个孩子。
陆家这一代更是奇怪,竟连一个女娘都没有。
为了让两家的联姻不断,他还要规劝他的生母,将蔺阿离这个仇人之女记在膝下,为嫡出。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他的父亲没有子嗣,竟是那妾室偷偷给他的下了绝嗣的药。
若非他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这家主的位置,恐怕也轮不到他来坐,亲生母亲也不会发现端倪。
为了家族利益,他忍着满心痛楚,规劝他的亲生母亲。
其实,他是不愿的。
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真正掌权之后,下令处死了那个害他吃了十七年苦楚,日日殴打他的姨娘。
他和蔺阿离,隔着杀母这样的深仇大恨,表面却不得不装得很和谐。
这些年,他没少暗中给陆家使绊子,目的就是不想让蔺阿离过得太好。
一个偷走他人生的小偷,凭什么过得好?
“竟还有这样的事?”沈清辞听得眉头直蹙,“这么说来,陆蔺两家,并非像我们表面看见那样一条心?”
“说不定,蔺阿离成婚多年无子嗣,都有这位蔺家主的手笔。”
如风补充道:“毕竟,蔺阿离身边的丫鬟是蔺家主安排的,好像,是蔺家主的心腹。”
“娘子,那我们明日是不是可以直接去找蔺府合作?毕竟蔺家主看不惯蔺阿离,说不定他会选择和我们站在一起。”
锦屏凑上前来,分析道。
“未必。”沈清辞双眸微微眯起,沉思半晌,方才继续道:“这位蔺家主,比陆临还能忍。”
“且,他重家族利益,否则,他也不会让他母亲将蔺阿离记在名下,只为了陆蔺两家婚约不断。”
“且先等等吧,陆临,会来找我们的。”
“阿辞,陆临是谁啊?今日他可是让你受委屈了?”谢怀旭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问道。
“阿辞放心,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谢怀旭说着,作势就要朝外走。
沈清辞忙一把将人拽回来,“阿旭忘了我说过什么了?”
谢怀旭满脸心虚地垂下头,眼神四处乱飘:“阿辞说,不能乱跑,要好好在客栈待着。”
“娘子为何笃定陆临会来?”锦屏不解。
今日,她们在陆府和陆临都闹成那样了,陆临甚至还想用非正常手段留下她们主仆,又怎么会拉下脸来求她们?
“因为,陆临和蔺阿离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且成婚多年,蔺阿离无子嗣,陆临也不曾养外室,更不曾纳妾。”
沈清辞手指轻敲桌面,似笑非笑道:“若非感情深厚,那只剩另一个可能。”
“陆临,可能有断袖之癖,但——”
“他总要为了陆家后代考虑,毕竟他这一辈,就只有他一个孩子,他总不能让偌大家业断送在他手上。”
“对了如风,萧洛关押萧默的地方,可有着落?”
“回娘子,暂时还没有。”如风垂下头,有些羞愧。
外界都传萧默被萧洛关在地牢中,然,萧洛这般谨慎的人,断不会如此大意。
且,北渊这么多人不愿让萧洛掌权,劫狱的事情发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偏生萧洛对地牢严防死守,那些前去劫狱的人,全都死于非命。
越是这样,他就越发断定,萧默早就不在地牢了。
这个消息,只不过是萧洛放出来,为了铲除异己的烟雾弹而已。
“等,上元佳节。”
第245章 铲除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辞和锦屏一直乔装在外佯装做生意,实则暗中打探情况。
现在的北渊王被软禁于北渊王城城郊别院,他留下的人,也都被换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整个北渊王城,除却萧洛的人,只剩下陆蔺两大世家还能和她抗衡。
然,这两大世家,自打她掌权以来,一直保持着中立态度,不说支持,也不说反对。
朝中众臣,也分不清他们现在的想法究竟是什么。
……
萧洛忍着满心怒火,看着底下跪成一排的那群废物,连声冷笑。
“都过去多久了,为什么两个人你们都找不到!本公主不是让你们挨家挨户地去搜吗?!”
她气得想掀桌,但想到那些个奏折会散落得满地都是,会更让她顿感心烦意乱,她还是放弃了。
她浪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不是想听这些蠢货说一句不知道的!
“一群酒囊饭袋!本公主真是白养你们这群废物了!”
底下众人将头埋得更低,他们也没办法,都快把王城那些大街小巷都翻遍了,哪里有那画像上的两人?
他们把刀都拔出来了,若真有下落,那些个贩夫走卒怕是早就告诉他们了,断不会为了两个外乡人,舍了自己的性命啊……
况且,这两个人还是大邺皇族。
据传这画像上的人,和大邺皇帝姐弟感情甚好,他们要是能将人抓到,那就不仅仅能向七公主邀功了。
他们甚至可以,用此人威胁大邺皇帝,说不定……
还能废除那让他们倍感屈辱的条约呢。
“呕……”
胃里忽地翻江倒海起来,萧洛吐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公主,您,您怎么了,快,快传太医!”
“站住!不许去!”
萧洛闻言,吓得连忙直起身子,高声阻止道,“我看谁敢去!”
原本准备去请太医的宫娥脚步一顿,不敢再往前半步。
好不容易猛灌好几口水,将胃里那翻江倒海的感觉压了下去,她进了后殿稍整理一番,方才出来继续训斥这群没用的东西。
训到最后,她忽地想起来一件事。
璟王妃身边那个婢女,是鬼医弟子这事儿,她也是偶然间得知的。
是以,那婢女大概会在什么时候找到解毒的方法,其实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不明白的是,那寒烟草只有北渊皇陵之中有,算算时间,谢怀旭和沈清辞也该到北渊了。
可是,她的人已经快把整个北渊翻个底朝天了,却还是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他们,究竟藏在哪儿了?
萧洛微微眯起双眸,唯有两个地方,她还没让人去搜。
莫非……
自她掌权以来,陆蔺两家一直保持中立态度,不说赞同也不说反对,好像于他们而言,谁上位都行,只要别影响到他们两家的地位。
然,萧洛想处置他们的心,早已达到了顶峰。
这样两个人留着,注定是祸害。
所以,她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将陆蔺两家,从北渊彻底拔除。
现在,只剩陆府和蔺府,未曾搜查。
莫非,这两家人,联合起来,将谢怀旭和沈清辞藏在府中了吗?
想到这里,她倏然起身,朝下面的几人吩咐道:“今夜,你们安排人去陆府和蔺府暗中查探一番。”
“还有,盯紧他们两家,这段时间若是有什么异常,务必及时回禀。”
她缓缓坐下,心道说不定可以借着这个机会,顺手打压一下这两家人。
如是想着,她眼底浮现几分得意。
“公主是怀疑……”
佩兰躬身,低声道:“奴婢觉得,他们虽一直保持着中立态度,但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吧?”
“公主要的人,他们怎么敢偷偷私藏?莫非不要命了?”
“敢与不敢,不是你我一句话就能确定的。”萧洛冷嗤一声,“谁知道他们不表态,是狼子野心,还是另有打算?”
“毕竟,北渊王庭只知两大世家,却不识得萧氏王族,若他们真的起了反心,你以为——”
萧洛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佩兰:“这北渊的百姓,这满朝文武,是会支持我一个公主登上王位,还是会扶持世家上位?”
“这……”佩兰一时也有些迟疑了。
在她的概念里,这两大世家对萧氏王族历来忠心耿耿,断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但,人心隔肚皮,谁又知道他们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而且,当初这北渊王朝,是萧、陆、蔺,三家一起建立起来的。
据传,当年陆、蔺两家先祖,因为觉得自己是个武将,没有治国才能,方才将萧氏推上王位。
且,派出使臣到大邺学习,只为将北渊治理得更好。
后来,除却没有用“皇帝”这个称呼之外,他们北渊几乎是将整个大邺的体系学了个十成十。
起初,北渊也在那两个王的带领之下,越发繁荣昌盛。
然,北渊历经数代,还从未有过女子上位的先例,据传大邺之前的王朝有过一个女帝。
正因那位女帝祸乱朝纲,才导致那个王朝灭亡。
佩兰却看到了不少她的功绩,她在位期间,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将整个王朝的经济推向顶端。
道一句空前绝后也不为过。
然,后人看到的,却只有她豢养男宠,私生活混乱。
想到这里,她的视线落到萧洛身上,她总觉得,她的公主也能成为这样一个人。
可是,她的公主似乎野心更大,手段,也更狠辣。
现在,无论这陆、蔺两家对她持什么态度,她势必要想办法除掉这两家人。
毕竟,他们现在于她而言,是她上位的绊脚石。
且,现在大邺璟王和璟王妃还极有可能被他们偷偷藏起来了。
这可是送上门的把柄,她的公主,断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公主,要不,这件事还是奴婢去办吧,那群酒囊饭袋,奴婢担心他们坏了您的好事。”佩兰主动请缨。
萧洛垂眸看她,轻笑,“佩兰,你就留在本宫身边吧,我有直觉,一切,快了。”
第246章 奚落
转眼,已是沈清辞从陆府离开的第四天。
这几天,她明显察觉到来福客栈四周多了不少人。
看来,陆家那位,已经按捺不住,要带他的夫人来寻霜华给他们看病了。
他们夫妻这么恩爱,孩子,已经成了他们的执念。
沈清辞合上窗户,下一瞬,房门就被敲响。
“娘子,外面有人求见。”
“带进来吧。”沈清辞行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气定神闲地喝起来。
陆临,可算是来了,真是沉得住气,让她好等啊。
片刻后,陆临带着蔺阿离踏进屋中,先是转身左顾右盼一番,方才合上房门,携蔺阿离至沈清辞跟前,躬身:
“璟王妃,在下,携夫人前来拜访,还望王妃,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同在下计较那天的事。”
他说着,将赔礼双手奉上。
“那天,多有得罪,在下也是为了能早日和夫人孕育子嗣,才做出那等不理智的事来。”
“璟王妃,我夫君那日,都是关心则乱,您看,现在我们已经拿出了十足的诚意,您能不能高抬贵手?”
蔺阿离微微躬身行礼,“您也是女子,应当理解我想当母亲的心。”
“王妃,但求您将那位鬼医弟子请来为我号脉,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才这么多年没能怀上孩子,我给你跪下了。”
她说着,作势就要跪下来。
锦屏伸腿挡住她跪下去的膝盖,眼看她身子因为重心不稳向后仰,又一把将人拽起扶其站稳。
“陆夫人,可千万别,届时您夫君觉得您委屈了,又像上次那样,为难我家娘子,可不太好。”
她记仇。
之前在陆府,蔺阿离看着陆临将她们主仆围起来,也没开口阻拦啊。
且,她生在那样一个家族,锦屏才不信她一点心机都没有。
指不定今儿求人不成,还想杀人灭口呢。
毕竟,这几日来福客栈四周的生面孔越来越多,她可看得一清二楚。
蔺阿离堪堪站稳,看向锦屏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楚楚可怜,让锦屏极度不适。
“多谢小娘子救命之恩,若非你眼疾手快,我方才恐怕要摔了……”
锦屏别过脸去,行至沈清辞身后站定。
“二位,既然是来求人的,就该拿出点诚意来,而不是暗中派人将来福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沈清辞冷嗤一声,没有招呼两人坐下的意思,并将手中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掷。
“怎么,是打算像上次本王妃去你陆府拜访时,软的不行,就直接将人硬抢吗?”
此话一出,陆临和蔺阿离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陆临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已经很隐蔽了,却没想到,原来从他开始有动作时,沈清辞等人就已经将他的这些动作尽收眼底了。
“王妃,在下这不也是担心夫人出什么意外嘛,还望您能理解我一片爱妻之心。”
他讪笑道,“这样,在下现在就把这些人撤掉,您要有什么条件,也只管提,只要在下能做到,在下一定去做。”
“我和夫人的感情,你们虽远在大邺,但也应听说一二,我们现在,只是想要个孩子。”
沈清辞抬眸,睨了他一眼,见他上前开窗,示意那些围在客栈四周的人都撤下之后,方才勾了勾唇角。
“请坐吧。”
两人规规矩矩坐下,再不敢生出那些个不该有的小心思了。
“陆夫人,你能让你的兄长配合我们办事吗?”沈清辞率先看向蔺阿离,云淡风轻地问道。
蔺阿离和陆临对视一眼,旋即笃定地点点头:“多余的话,我也就不说了,相信王妃已经打探得差不多了。”
“但,我可以保证,兄长定会和我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之上,绝不会生出半点异心来。”
“那,不知陆家主,此番拿出了什么诚意呢?”沈清辞挑眉看向陆临,“若没有诚意的话,我想我们的合作,还是算了。”
“毕竟,你和你的夫人生不生孩子,能不能生孩子,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那个,我查到了关押九王子的地方,且,我的人可以打头阵,协助王妃将人救出来。”
陆临生怕沈清辞一会一个主意,立马道。
“只要我的夫人能顺利怀上孩子,救出九王子之后,无论你们还有什么要求,我一定万死不辞!”
他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说完,他面露几分焦急,满脸殷切地盯着沈清辞。
沈清辞闻言,唇角微微上扬,最后哂笑一声,“陆家主,这是你的地盘,空口无凭啊……”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药分别放进两人面前的茶杯中。
“这样吧,你们喝下眼前的茶,我就相信你们,当然了,要是不愿意的话,还是请回吧。”
“可……”
“放心吧,这毒,不会是影响到你们怀孕生子,待到此间事了,我自会让她将解药给你们服下。”
沈清辞知道他在顾虑什么,直截了当道。
陆临夫妇二人的手在桌下紧紧相扣,他们皆面色凝重地看着面前的茶杯。
眼看着那一粒小小的药丸,在茶杯里融化,又和茶水融为一体,丝毫看不出一点异常。
他们想到孩子承欢膝下的场景时,心一横,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璟王妃!”陆临将茶杯倒置,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清辞,“现在,可以请那位医女来给我们夫妇,诊治了吗?”
“当然。”沈清辞对他们这表现可谓相当满意了。
锦屏应声出门,不过须臾之间,便带着霜华踏进屋中。
“霜华,这便是我给你说的,陆家主和他的夫人,他们成婚多年,未能诞下一儿半女,此番前来,是想让你给他们看看。”
霜华闻言,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有几分不解:
“娘子,之前您去拜访时,不就带着奴婢调配好的药了吗?”
她说到这里,一副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我想起来了,这对夫妇好像是想明抢,不成。”
“且,他们似乎也不相信我配好的药方,那还来找我做什么呢?”
第247章 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陆临脸色难堪极了。
那天,他的确是想明抢,也的确……
但是,最后他不也没抢吗?
而且,他哪有不信任鬼医弟子的医术?
他只是觉得,尚未望闻问切,就那样服药,未必有效果。
这么些年,他们什么办法没用过?
但凡有用的话,他们也不至于时至今日还没孩子啊……
如是想着,他携蔺阿离起身,朝霜华行了一礼,“想来娘子便是那位神出鬼没的鬼医弟子吧?”
“并非在下不相信你,而是……”
他将自己的担忧一一道出,最后道:“还望娘子莫要和我们一般见识,毕竟,我们也是无心的。”
“劳烦您现在给我夫妇切脉,再下论断,可好?”
他这辈子,还从未如此卑躬屈膝过,哪怕是萧氏王族的人,在他面前也要礼让三分。
现在,竟要对一个女娘,如此卑微。
想想,有些心梗。
但是,为了孩子,为了阿离不再被人指指点点,他卑微一点,又有什么?
霜华深吸一口气,示意二人先行坐下。
她放下药箱,蔺阿离老老实实伸出手让她号脉。
全程,她面上都没什么表情,叫一旁的陆临有些捉摸不透。
半晌,她收回手,示意陆临将手伸过来。
陆临见状,有些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也要看?”
他忽地想起来,当初沈清辞拿出药方时,好像的确说过,那药方里的药,是给他吃的。
“不然呢?”霜华没好气地反问,“我实话告诉你,你的夫人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问题极有可能出在你的身上。”
霜华的话,犹如一道惊雷一般,在他脑中炸开,他只觉犹如盛夏时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了脚。
那透心凉的感觉,让他在面对屋子里的众多女娘时,显得格外无地自容。
他甚至想,要不挖个地洞逃了吧,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到底治不治?”霜华的语气里染上几分不耐烦,她蹙眉看着陆临,见他迟迟不伸手,提着药箱作势要走。
蔺阿离见状,心道这还得了?
她一把拽住霜华,然后狠狠在陆临腰间的软肉上拧了一把,“夫君,你发什么愣呢?”
“还不快些将手伸出来,让大夫给你好好瞧瞧怎么回事?”
“啊?!”
陆临这才从惊惧中缓过神来,他朝蔺阿离尴尬一笑,旋即伸出手放在脉枕上,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小神医,你会不会搞错了?”
“这生孩子,素来都是女娘的事,我是个男子,这怎么能是我的问题呢?”
这要真是他的问题,那他的阿离,这些年因为他,该受了多少委屈啊?
霜华白了他一眼,并没有搭话的打算。
收回手时,她视线在其身上停留一瞬,悠悠道:“我就知道,我的推测没有错。”
“二位,就按之前我之前开的药方按时服药就好,不出两个月,保管你们能有喜讯。”
霜华语气笃定。
“陆夫人甚至可以不用服药,只需养好身子,早睡早起,即可。”
陆临:???
他只觉得大大的脑袋里大大的问号,搞了半天,他的夫人这么多年喝那些药,就白喝了呗?
“那个……”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又觉得难以启齿。
“服药期间,照常行房,无任何禁忌,一切如常便可。”霜华脸不红心不跳的道。
反倒是这对老夫老妻,闻言红了脸。
霜华说完,收起药箱,朝沈清辞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房门合上,沈清辞将视线落到陆临身上,“现在,可以告诉我们,萧默关在哪儿了吧?”
“还有,别忘了你方才说的,你的人去打头阵。”
陆临:……
“王妃,如何计划的?”他问。
“两天之内,让蔺家家主来见我吧。”沈清辞起身,行至窗边朝外看,俨然一副送客的模样。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拿着沈清辞放在桌上的药方,起身告辞。
直到两人的身影出现在街道上,又渐行渐远,她才关上窗户。
“娘子,之前不是说那蔺家家主和蔺阿离是有过节的……”
锦屏给她斟茶,温声道:“且,他们还有着杀母之仇在中间横贯着。”
“这蔺阿离,当真能将人请来客栈吗?”
“娘子,有人盯着陆蔺两府的行踪,那人被我发现后,朝……”如风敛眉,压低了声音道:“很有可能是七公主派来的。”
“呵,陆临还真是没用。”沈清辞闻言冷嗤一声,“自己被盯上了都不知道,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既然他被盯上了,那蔺家,自然也被盯上了。”
沈清辞微眯着眼,“就是不知道那蔺家家主,会不会比起他来,聪明一些。”
锦屏和如风默契地低垂着头,谁也没有说话。
“清辞,听闻陆家那对夫妻过来了,没为难你吧?”杜明月成日在外闲逛,没打探到什么消息,光吃喝玩乐了。
主要,她实在不是干这行的料,万一暴露了,那就是给沈清辞他们添麻烦。
最好的选择,就是她什么也不做。
“没事,他们有求于我,又如何能为难了我?”沈清辞轻笑,接过她递来的吃食往嘴里送。
距上元佳节,还有五天时间。
若一切顺利,上元佳节,便是最好的行动时机。
“也对,我之前有听你说过。”杜明月抿抿唇,道:“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行动啊?应该不会有意外吧?”
“明月,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担心你出事。”沈清辞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握着她的手,劝道。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压根就无暇顾及杜明月。
万一杜明月有个三长两短的,她可怎么跟杜伯父和杜伯母交代?
见杜明月正欲反驳,她忙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们,可我也一样担心你啊。”
“你和白芷武艺都一般,只能算勉强能自保。”沈清辞蹙着眉头,毕竟远在异国他乡。
她为了不引人注意,又只带了这么几个人出来,其中还有个霜华需要保护。
她不想分神。
第248章 晕倒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杜明月冷着脸,一句话不说,毫不夸张地说,她甚至憋着一股气。
她就不明白了,沈清辞到底是想干什么。
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她。
她只是,在担心沈清辞而已……
“如风,今夜,你就送杜三娘出城,不得有半点差池。”
沈清辞彻底狠下心来,对如风道。
“沈清辞!你别太过分了,你别忘了,是在我的安排下,你才会一进城就能有人接应!”
杜明月气得直跺脚,“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让他送走我,我就和你绝交!”
“不仅如此,我还要把你们的身份都宣扬出去!让那个什么北渊七公主,把谢怀旭抓去当她的夫郎!”
“明月,你不会这样做。”沈清辞闻言,低低笑了,“我是你看着长大的妹妹,你最是心疼我。”
“当初我能从那个家逃跑,你功不可没,现在,你为了我的幸福,又几番奔波,你又怎会那么对我呢?”
“你比谁都清楚,若我和谢怀旭暴露于人前,我们会是什么样的下场,我想你比我心里还清楚。”
杜明月紧抿着唇,别过头去,眼眶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红了。
异国他乡,他们几人势单力薄,若是有点什么意外,她可怎么和秦姨交代?
“明月,听我的,回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带着他,全须全尾地回去,相信我,好吗?”
沈清辞上前一步,紧紧握着杜明月的手,朝她笃定地点点头。
“今夜,我让如风送你们出城,出了城,会有人接应你们主仆,回到璟王府,你们就安全了。”
杜明月一直都知道,沈清辞是个很有主意的人。
所以,当年她央求自己帮她离开长安时,她没有选择。
现在,她要送自己离开北渊,自己自然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就按你说的办吧。”她垂下头,将泪水硬生生咽下,道。
泪水还是无声地滚落下来。
她稳稳心神,转身离开。
生怕再多看一眼沈清辞,她就会生出无论生死都要留在这里,陪她到底的心思。
她甚至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好好习武,现在一整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状态,想帮忙,都帮不上。
甚至,还会沦为累赘,需要人来保护。
“娘子,你别太难过,沈娘子,有她的考量,若奴婢武艺高强,还能护着你。”
白芷见她心绪不佳,忙出声安慰道。
“而且,当初娘子携奴婢离家时,主君和主母都吩咐了,让奴婢务必伺候好您,千万不能有半点差池。”
“好了白芷,回去收拾东西吧。”杜明月几乎可以预料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直接出声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是。”白芷忙闭上嘴,跟在她身后回了屋。
同时,她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她家娘子,和沈家娘子,真是两个小苦瓜。
她家娘子因为自己失去过,害怕这次万一失败,璟王有个三长两短的……
那沈家娘子可怎么活?
所以,她家娘子才说什么都要跟着来……
万一璟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她家娘子也好守着沈家娘子,免得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到了现在,她家娘子终究是要被送回去了。
不过,沈家娘子那般有主意的人,就算璟王出了什么事,白芷想着……
她顶多就是消沉一段时间,应不会做什么傻事儿的。
毕竟,璟王此生所愿是镇守边关,他和璟王妃那么相爱,若他真的去了,璟王妃也会接过他手里的担子。
为他,护整个大邺周全。
至死方休。
……
“如风,今日务必将杜三娘交给前来接应的人,千万不能有差池。”
直到人都走远,沈清辞才看向如风,道:“行动时低调一些,千万别被察觉。”
既然萧洛的人已经盯着陆府和蔺府了,那找到来福客栈是迟早的事儿。
还有五天时间,她不能有任何把柄落到萧洛手里。
今夜送走杜明月,他们就要换地方了——
新的去处,她都已经选好了。
“是,娘子放心,属下一定办妥,保证杜三娘安全。”
如风颔首,应道。
“娘子,我们就这样等吗?”锦屏总觉得,沈清辞将人送走,有她自己的考量。
但,锦屏猜不透。
果然,这两主子待在一起久了,连让人琢磨不透这一点,都如此相似。
真不愧是天生一对。
“不,今夜待如风回来,我们就离开来福客栈。”沈清辞起身,“你去通知霜月一声,让她把东西收好。”
“那我们去哪?”
目前来看,暂住在来福客栈是最安全的。
“晚上你就知道了。”
“阿辞,我们要离开吗?”谢怀旭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踏进屋中的瞬间,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面上露出几分疑惑,语带不解。
“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
“快了,阿旭,再等等我们就可以回去了。”沈清辞扯了扯唇,冲他笑笑。
“哦……”谢怀旭听到这个答案,有些失落地垂下头。
他还以为,阿辞放弃为了他去冒险,决定不找那个什么草药了呢,没想到,他的阿辞从未想过放弃。
“怎么了?这么想回去?”沈清辞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故意问道。
“没,没什么,阿辞,这是我方才专程给你买的糖葫芦,你尝尝看喜不喜欢,要是喜欢的话,我再去给你买。”
谢怀旭将糖葫芦塞她手里。
“不必买了,我吃不了那么多。”沈清辞拒绝。
自打娘亲去世之后,那个会给她买糖葫芦的兄长,也不复存在。
她似乎已经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有吃过糖葫芦了。
“那,好吃吗?”谢怀旭满脸期待地看着她,生怕她说不好吃。
“好吃。”沈清辞笑笑,“谢谢阿旭,我很喜欢。”
谢怀旭得了夸奖,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手舞足蹈。
然,下一瞬,他骤然倒地,整个人抽搐半晌,霜华甚至还没赶过来,就彻底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瘫倒在地,彻底没了意识。
第249章 只剩半个月时间
霜华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时,谢怀旭已经被沈清辞抱到了床上。
此刻的谢怀旭面色苍白无比,无论沈清辞怎么呼唤,都毫无反应。
“娘子,你别急,先让奴婢给郎君看看。”
霜华放下药箱,搭上谢怀旭的脉搏。
沈清辞退后半步,面色担忧。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抽搐倒地,半点意识也无?
尤其看着霜华凝重的脸色时,她心中担忧更甚。
霜华的眉头越蹙越深,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给谢怀旭施针,也有不断调整药方,药浴也不曾落下。
然而,缺了那味最关键的药材,寒烟草。
还是收效甚微。
但,她的医术不至于如此差劲,璟王怎会突然毒发?
甚至,以最快的速度蔓延至全身?
她收回手,斟酌着不知道该怎么跟沈清辞说。
若是半个月内,寻不着寒烟草的话,就算师傅来了……
璟王都——
回天乏术。
“霜华,你说实话,现在璟王究竟是什么情况?”沈清辞见她收回手,面色纠结,稳了稳心神,方才开口问道。
霜华闻言,低垂着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复沈清辞。
斟酌半晌,她还是艰难开口:“娘子,寻找寒烟草,刻不容缓。”
“半个月内,若璟王无法服药……”
“只怕是……”
未尽之言,惊得沈清辞一个踉跄,她膝下一软,若非锦屏眼疾手快扶着她,只怕她已重重栽倒在地。
“怎么会?之前,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半个月时间……
“娘子,是奴婢学艺不精,您惩罚奴婢吧……”霜华跪在沈清辞跟前,满脸愧疚。
她一直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
而且,她一直在帮璟王抑制他体内的毒素,却不想,意外来得如此突然。
原本他们的时间可以很充裕的。
现在,却只剩下短短半个月……
“下去吧,锦屏,今晚,务必安排好一切,丑时正,出发。”沈清辞朝众人吩咐,“都下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安慰的话不知如何说起,只能默默退下,将空间留给沈清辞自己。
待到房内陷入安静,房门合上,沈清辞才趴在床头,一手紧握着谢怀旭的手,无声的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回想她初次去寻谢怀旭时,只是单纯地想和谢怀旭合作。
后来,他们的婚姻也是以合作为目的。
可,在那点点滴滴的相处中,爱意早已悄然蔓延至四肢百骸,刻入骨髓。
谢怀旭在外征战那三年,她无时无刻都在担心,收到家书时,他也只寥寥几笔交代战场的情况,半句不提思念。
信中,却有一枚小小红豆。
以解相思。
“阿旭,当初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吗?为什么时至今日,你却想就此抛下我孤身一人?”
她讷讷开口,心中满是苦涩。
“阿旭,还有半个月,上元节,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阿旭,你一定要撑住,千万要撑到我找到寒烟草,就算是为了我,你也千万要撑住……”
她喃喃许久,最后趴在床头沉沉睡去。
……
与此同时,王宫内,陆临带其夫人进了来福客栈,且在里面待了好几个时辰的消息已经汇报给了萧洛。
佩兰面露几分不解,“公主,这陆家主在做什么?莫非,还能是来了兴致,带着夫人去客栈打牙祭?”
“那也待不了那么久啊……,况且,我们派去跟着的人,中途被人发现,只能匆匆回来。”
佩兰有一股强烈的直觉,这件事绝不像他们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况且,蔺阿离回到陆府没多久,又匆匆出门,径直朝蔺府的方向去。
整件事,透着一股很诡异的感觉,叫人琢磨不透。
“公主,来福客栈绝对有问题,这样,属下现在就带人去搜查来福客栈,说不定那所谓的……”
“璟王和璟王妃,就藏在来福客栈!只要属下现在带人去把来福客栈围个水泄不通,掘地三尺,一定能将人找出来!”
她语气笃定,眼里满是想立功的坚毅之色。
毕竟,公主说了,璟王妃身边有个什么鬼医弟子。
他们会进王城,是公主早就算到的。
而陆临夫妇,成婚多年没有子嗣,他们夫妻二人,定是去客栈找那个鬼医弟子医治去了,否则不可能待那么久。
而且,她还发现,前一阵来福客栈周边莫名多了许多人,那些人,定是陆临安排的!
如此猜测,合情合理。
萧洛扶额,有些无语。
她一把按住作势要出去的佩兰,揉着发胀的眉心对佩兰道:“行了,别打草惊蛇。”
“你好好想想,我们的人都在外搜查几天了,可结果呢?一点效果都没有。”
“这说明了什么?”
佩兰沉思半晌,摇了摇头:“奴婢不知,还望公主明示。”
“我们的人查过来福客栈吗?”萧洛没生气,只淡声问她。
“自然,王城内大大小小的客栈,各家各户可都搜过了,就差掘地三尺了!”
“既然都查过了,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萧洛轻敲桌面,唇角荡起一抹浅浅弧度:“这二人,进城之前,可能易容了。”
“怎么可能?易容术不是早就失传了吗?”佩兰当即反驳道。
“是吗?”萧洛挑眉,“你忘了,那个所谓的鬼医,每次现身人前,都不是同一张面容。”
“璟王妃身边那个侍女,若真是她的弟子,那么,她极有可能将这易容术传给了那侍女,易个容,有什么奇怪的?”
“佩兰,算算日子,谢怀旭的时间应该不多了,好好准备上元佳节的盛会,那边,暗中加派人手。”
“公主,您当初转移九王子时,是暗中行事,而且,关押九王子的地方……”
佩兰压低了声音,凑到萧洛耳畔,道:
“一般人应该猜不到吧?您会不会多想了?”
萧洛回眸,淡淡睨了她一眼,最后轻笑一声,“佩兰,你什么时候,问题变得这么多了?”
“还是说,你在质疑本公主的决定?”
第250章 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佩兰被她骇人的气势一盯,忙不迭跪下请罪:
“公主恕罪,奴婢只是觉得,若那璟王妃想要寒烟草,就定会来找你。”
“而且……”
她匍匐在地:“而且,九王子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我们没有必要浪费太多人力物力在他身上。”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才继续道:“还不如,把精力放在王宫,奴婢担心她会慌不择路,直接找您。”
她言辞恳切,字字句句听起来,都是在为萧洛的安全考虑。
然而,事实也是如此。
据传,那璟王妃是秦家唯一的后人,当初秦老将军自创秦家枪法,以一敌百也就罢了,据说还能于万军中取敌军首级。
所以,她们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她觉得,璟王妃一定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杀进王宫,劫持公主。
届时别说要一味草药了,就算是要北渊王的位置,公主也会双手奉上的。
再者,璟王妃究竟带了多少人进王城,现在还不得而知。
万一……
璟王妃又有超群的本事,便是在他们自己的地盘,她也犯怵。
萧洛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佩兰,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璟王妃带着璟王踏入我北渊王城,必不会轻举妄动。”
“你好好想想,整个北渊王城内,谁会成为她的助力?你又好好想想,我之前为什么让人盯着那两个世家。”
萧洛手指轻敲着桌面,身子稍稍后仰,眼神微眯,“自然,是这两家人,最可能成为她的助力。”
“毕竟,他们可不想让我这个女子掌权,骑在他们头上。”
“这么久一直都保持着中立态度,不过是清楚自己的实力,且不想在这么特殊的时候和我作对罢了。”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坐直了身子,“你猜猜看,我近来提拔的这些人当中,有多少是他们的人?”
“这……”佩兰瞳孔倏然瞪大,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公主,这……,这怎么可能……”
“那些人,奴婢都查过,家世都干净得很啊……”
“佩兰,以他们的身份地位,想弄个假身份,实在太轻松了,要想一点痕迹不留,也太简单了。”
她站起身,偏头笑看着佩兰:“你看到的,不过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而已,明白了吗?”
“行了,按我说的做吧,暗中加强那儿的防守。”
“是。”佩兰应声,缓缓退下。
萧洛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神色有些复杂。
她也不确定她猜得对不对,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赌一把了。
“璟王妃,希望,你想做的事,和我想的是一样的,你可千万,别辜负我的期望啊。”
她伸手抚上小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这个孩子,将会是她最大的倚仗。
不出意外的话,沈清辞等人,应会在上元节动手,正好,她也快要——
等不及了呢。
——
趁着夜色,如风以最快的速度将杜明月主仆送出了城,将这主仆二人交给接应的暗卫之后,他又折返回来。
正好,临近丑时。
沈清辞亲自将谢怀旭绑在背上,众人趁着夜色,绕开守卫,径直朝软禁北渊王的别苑而去。
这个地方,是沈清辞早就挑好的。
自她决定回到客栈等陆临携起妻子来寻她时,她便想好了新的去处。
关押北渊王的地方,应是最不会引起萧洛怀疑的。
萧洛能将萧默秘密关押在九王子府,那她为何不能也来一手灯下黑,藏进软禁北渊王的宅院?
况且,这几日萧洛的关注点一直都在陆蔺两府,今日陆临来寻她,来福客栈定也成了她的关注点之一。
但,萧洛为人格外谨慎,单看他们进城的前一天,她的人就已经在王城内拿着他们的照片大肆搜寻,便可以推断出一件事——
他们会来北渊王城,很可能早已在萧洛的算计之中。
可是,沈清辞有一点想不通。
既然萧洛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大可在谢怀旭失去记忆之后,将此事大肆宣扬。
大邺本来就刚和北渊打了三年的仗,国库早已掏空,若此时几国联合起来,对大邺出兵,大邺就算挺过来了,也必然元气大伤。
萧洛,究竟在计划什么?
丑时末,他们绕开别苑守卫,直奔北渊王的卧室。
北渊王这些年虽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且现在已是深夜,他睡得正沉。
但,这么多双眼睛落在他身上,他还是本能地醒过来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本王的寝宫,来人,来人!”
“别叫了,都晕倒了。”沈清辞淡淡开口,“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进来救你于水火的。”
“别苑守卫森严,你们究竟是如何进来的?”北渊王看着眼前这一排武功不俗的黑衣人,蓦地咽了一下口水。
连外面萧洛派来盯着他的守卫都被放倒了,显然都是高手。
想取他的命,那不是手到擒来吗?
“是妾身将守卫换班的时间告诉了他们,放他们进来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苏芙从人后款款走出,“王上,你放心,我没有恶意。”
她语气温和,眼神里却满是坚毅。
“阿芙?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连你,也背叛了本王?这些人,又是什么人?你是怎么和他们牵扯上的?”
北渊王强压下心中的慌乱,问道。
“我没什么意思。”苏芙站在原地,并未上前,“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总该大白于天下。”
“王上,小五落水那日,你要对我说的话,我希望你现在能告诉我。”
她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众人:
“你放心,他们对你并无恶意,他们,甚至是来解救你的。”
“只不过,他们需要暂时在此借宿,这段时间,还望王上能为他们打一下掩护,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北渊王的眉头越蹙越深。
他深深地看着苏芙,竟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一向柔柔弱弱,乖巧顺从的苏芙,竟有胆子背叛他。
“阿芙,现在去把侍卫唤醒,活捉这群人,本王就当今日的事没发生过。”
第251章 是你害死我阿姐
北渊王说着,朝她伸出手,“阿芙,本王对你的心,你莫非还看不透吗?”
“听话,这些人来路不明,本王也是担心你引狼入室。”
“你放心,你也是被人蒙骗,本王定不会怪罪于你的,而且,当年那些往事都过去了,你想知道,本王自会告诉你。”
北渊王连哄带骗:
“你又何苦闹这么一出,你现在是唯一一个陪在本王身边的人了,本王如何舍得你出事啊?”
“王上究竟是怕妾身出事,还是怕妾身死了,王上再也寻不到无论是性情还是样貌,都和她颇为相似的人了。”
苏芙直截了当地戳穿了他,“王上难道就不好奇,为何我会和他长得那般相似吗?”
“王上难道不好奇,为何我的性情,会和她大差不差吗?王上,当年,她的死,真的不在你的算计之内吗?!”
苏芙句句逼问,目光灼灼地盯着北渊王。
“你……”北渊王终于回过味来了,他意识到,苏芙做这一切,并非临时起意,也并非被人蒙骗。
而是,早有预谋。
苏芙方才那两句话在他脑中不断盘旋,他倏然瞪大双眸,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你究竟想做什么?你来到本王的身边,究竟有什么目的!”
北渊王怒瞪着她,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去。
“呵呵呵……”
苏芙闻言,连连冷笑出声,“当初,王城皆传苏姬格外得圣宠,却不想,你连她叫什么,都不知晓。”
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好讽刺啊!”
北渊王紧蹙着眉头,心头有些愤懑。
“阿芙,你听本王说,当年的事,本王也是有苦衷的,本王的确对不起她,但,本王对你的心,是真的啊!”
北渊王不知道苏芙知道了多少,但他心里清楚,再隐瞒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就算他真心想隐瞒,眼前这几人,虽有一个昏迷不醒,但剩下的,瞧着可都不是善茬。
否则,就算苏芙给了他们侍卫换班时间,又告知他们自己的卧室在何处,他们也未必有那个本事,绕过层层守卫进来。
甚至,方才那女娘还说,让他别叫了,侍卫都晕了。
足矣说明,这群人当中还有精通医理的。
他乖乖配合,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又何妨?
总归,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他还活着,或许有朝一日,他能回到王宫中,坐回那个属于他的位置。
而不是让他那女儿,继续在朝中兴风作浪。
“当初,我并不得宠,却深得将军之女的心,我知道,父王不喜我,断不会同意我娶将军之女。”
他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不得不这么做,什么刺杀,其实都是我安排的,我原想着,当众救下将军之女,也好顺利娶她为妻。”
“只是,我没想到,她竟会那么傻,主动扑上去为我挡下那一箭……”
“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就不该带她去猎场,我就该把她留在王子府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啊!”
他说到这里,甚至还流下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那为何全尸都不肯留!为什么!”苏芙崩溃大喊,阿姐当初明明答应了她,回来给她买糖吃。
阿姐才不会傻到那个地步,竟去给他挡箭!
“你说谎。”沈清辞按住苏芙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北渊王。
“方才你说到不该带苏姬去猎场时,眼神闪躲,手指摸鼻梁,分明就是在心虚。”
“且,既是最宠爱的爱妾,为何她死后全尸都不给留,你是怕留下她的尸体,叫人顺藤摸瓜查到所谓刺杀是你一手安排吗?”
沈清辞早已将谢怀旭放在榻上,此刻已行至北渊王跟前。
“我猜,当初是你把她推出去挡箭的吧?从你带她出门的那一瞬间,你就没想过让她活着回来。”
此话一出,北渊王眼里果然闪过一闪而逝的慌乱。
“你胡说八道什么!本王怎会拿自己的心爱之人做局?当初本王有多宠爱她,整个北渊王城的人,都有目共睹!”
北渊王拔高了声调,显然是被人戳穿了心事,恼羞成怒。
“无论她挡下的那一箭致命与否,她都必须要死,这是你给未来王妃的诚意,那枚箭羽上,应涂抹了毒药吧?”
沈清辞仿佛没看到他的暴怒,而是盯着他似笑非笑道。
“所以,那位苏姬的尸首,才会被当场处理。”
苏芙听到这里,指着北渊王的手都在颤抖,泪水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她的阿姐,她那样单纯的阿姐,就这样死在了算计当中……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不过是去讨生活而已啊!”
苏芙尖锐的声音几乎响彻云霄,她一把拔出霜月腰间佩刀,疾步朝北渊王冲去。
“我杀了你!给我阿姐报仇!”
“阿芙!为什么宁愿相信这个外人,也不肯信本王!本王承认当初确实生出了利用你阿姐的心思!”
北渊王大声辩解:“但是!本王从未想过要她的命,那是一场意外!”
“这些人来历不明,于我们而言才是最危险的,就算你不为了本王想,你总要为了小五想想吧?”
他企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父王,母妃做这一切,我都知道,我觉得,我都同意了的。”
随着北渊王声音落下,五公主的声音由远及近响起,她小跑着到苏芙身边,双手扶着苏芙:“母妃,别激动。”
“你若杀了他,于我们而言一点好处都没有,为何不留他一命呢?”
“而且,现在朝局动荡,他不能出事。”
五公主看得透彻。
她虽然每天都被关在这里,但外面的消息,还是源源不断地传进她耳中。
萧洛在找的人,若不出意外的话,便是眼前这群人。
只怕要不了多久,这便是一场恶战。
她对谁会最终登上北渊王那个位置,其实并不感兴趣。
她只是想,带着母亲好好地生活,然后,再给姨母立个衣冠冢。
第252章 母女险些成仇
至于旁的,她并无所求。
这些年,她在王宫虽不得宠,但也偷偷攒下了不少值钱物件。
把那些东西都当掉,足够她们母女在民间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但是,如果她的母亲因为仇恨杀了人,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她不想让母亲的手上沾满鲜血,她始终相信,恶人自有天收。
“哐当”一声,长刀掉落在地,北渊王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小五,是为娘对不起你,这么多年,为娘眼睁睁地看着你被那些王子公主们欺负,却从未出手……”
苏芙瘫软在她怀中,泣不成声,“可是为什么,你还是愿意认我这个母亲……”
“为什么你还是愿意保护我这个母亲啊!我想为我的阿姐报仇,我从未考虑过你的死活啊!”
苏芙紧握着她的手,指甲近乎嵌进她的肉里:“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恨娘吗?”
“我一直觉得,你是仇人的孩子,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加之你被他扔在后宫……”
“哪怕我无数次能救你于水火,我还是选择了冷眼旁观,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恨我吗?”
五公主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眼泪却不受控地从眼角落下。
“从前看到王后疼爱七妹时,我总在想,要是我的母亲还在就好了,她一定会待我极好。”
“其实,我比你想象中的,要更早知道我是你女儿这件事,我也能看出,你看向父王时,那掩藏不住的隐秘恨意。”
五公主说到这里时,微微顿了顿,轻笑一声,方才继续道:“所以,我跟在七妹身边,看着她一点点去查当年的真相。”
“她从不避讳着我,当年的事,我也知道了些。”
“娘亲不必自责,无论你爱我与否,我都深爱着你,这是一个孩子,对母亲本能的爱。”
五公主感受得到。
苏芙对她的感情,一直是很复杂的。
直到她们母女相认,苏芙甚至还刻意表现出一副很在乎她的模样。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些是她的父王想看到的,所以她的母亲,就让父王开导这样的她。
伴君多年,苏芙早已摸透了她的父王想看到什么样的反应。
加之,她那张和姨母七分像的脸。
她的父王,未必有多爱她的姨母,只是姨母死得早,所以,成了他心目中的那一抹白月光。
他收集了一个又一个和姨母相似的人,却又因为她们不酷似姨母的性情,一个个遭到厌弃。
后来,母后去世,他不也开始收集和母后长相相似的人吗?
总之她总结了一点,她的父王没有心,只喜欢死人。
谁死,他就喜欢谁。
苏芙的抽泣声将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将人从地上扶起,“阿娘,别难过了,一切自有定数。”
她说着,视线落到北渊王身上,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嘲讽:
“况且,这样一个作恶多端的畜生,不配让你脏了手。”
五公主终是解开了苏芙的心结,母女二人抱成一团,泣不成声。
“行了,你们母女先下去吧,我有事要跟北渊王说,你们不宜在场。”
沈清辞看向两人,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若是寻常百姓家,也该是一对极好的母女,母慈女孝是必然。
奈何,她们竟和帝王家扯上了关系,母女多年不得相认也就罢了,还险些成了仇人。
“是。”
五公主搀着苏芙,缓缓退出房间。
房门合上,屋内又陷入寂静,北渊王满脸警惕地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沈清辞,“你究竟是何人?到底想做什么?”
“方才说过了啊,请北渊王暂时收留一下。”
沈清辞顺势坐下,挑眉看他,“这几天,我们这么多人,要在北渊王这里待几天,还望北渊王多加照拂。”
“我相信,北渊王应该不会这么狠心拒绝我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匕首已经抵上了北渊王的脖颈,“当然了,若北渊王拒绝我的话,我也只能用点非常手段了。”
北渊王一愣,他方才都还没反应过来,这匕首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眼前人的武功,绝对在他之上。
“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北渊王定定地看着沈清辞,“我瞧你,实在陌生得紧!”
“还有,那个郎君为何一直昏迷不醒,莫非,他身患重疾,此疾症还会传染?你们想彻底毁我北渊根基?!”
他微眯着眼,“若是如此,今日本王就算是死,也要和你们拼个高下!”
“呵!”
“绑了,嘴巴堵上,让苏夫人告诉那些侍卫,北渊王重病在床,以后一应饮食起居,都由她负责,旁人,不必过问。”
沈清辞彻底没了耐心,吩咐道。
如风和锦屏分工明确,如风眼疾手快上前三下五除二将人捆了,锦屏则是出门知会苏芙一声。
眼看捆好之后,北渊王还想大叫,他又随手扯过一块破布塞进北渊王嘴里,堵得那叫一个严严实实。
“呜呜呜……”
北渊王满是不可置信的瞪着沈清辞,那眼神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才甘心。
沈清辞蹙眉,反手一掌将人劈晕。
床铺整理好后,沈清辞将谢怀旭抱到床上,和衣在他身侧躺下,众人则回到偏房休息。
她握着谢怀旭那冰凉的手,心头蓦地一酸。
她的阿旭,从前总是暖乎乎的,从未有过这样的浑身冰凉的时候。
现如今,因为中毒,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阿旭,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一定会找到寒烟草,一定会治好你。”
她低声喃喃,“阿旭,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留在你身边,陪着你。”
这个夜晚太过漫长,沈清辞几度从梦中惊醒。
梦里的场景纵横交错,有谢怀旭服药之后苏醒,他们过上没羞没臊的日子,也有她无论如何都没找到那所谓的寒烟草——
她的阿旭,就那样,在半个月后,彻底撒手人寰,离她而去。
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让她这一夜难以安眠。
直到快天明时,才浅浅闭上眼歇了会儿。
第253章 我们做个交易
翌日,苏芙早早把北渊王病重的消息通知下去,北渊王住的院子被彻底封锁。
一应吃穿用度,皆由苏芙母女负责,所有食材,也都是侍卫买好了送来。
他们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头一天北渊王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一夜之间突发恶疾,不让他们入内。
但,他们都比较惜命,况且,苏夫人也就要的食材稍微多了点而已。
七公主说了,除却不让北渊王等人出门,无论他们有什么要求,能满足的就都满足了。
所以,他们也懒得过问,甚至不想去回禀萧洛。
毕竟这在他们看来,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
“娘子,这位郎君怎么一直在昏迷?可需要妾身暗中请个大夫来给他瞧瞧?”
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苏芙指了指床上昏迷不醒的谢怀旭,问道。
沈清辞夹菜的手一顿,抬眸,审视的视线落在苏芙身上,“苏夫人,你想知道的往事,我已经想办法让你知道了。”
“你们住的这个别苑,守卫森严程度,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得多。”
“当初找到你合作时,我的人应该也跟你说过,不该问的事情,就别问,把嘴巴闭好,才是生存之道。”
苏芙低垂着头,低低应了一声“是”。
“是妾身唐突了,娘子慢用,妾身先行告退了。”苏芙说完,朝她行了一礼后,方才缓缓退下。
“锦屏,盯着她,别让她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沈清辞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声吩咐道。
“是。”
他们和苏芙的合作,早在北渊王说出真相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现在,苏芙不过是迫于他们的淫威,不得不伺候他们罢了。
虽说她年幼时吃了不少苦头,可说到底,她到底在北渊王身边,受尽宠爱,养尊处优多年。
一旦北渊王出事,她的好日子,很可能就到头了。
昨夜,她为姐报仇的心思可能达到顶峰。
但,一夜过去,谁又能猜到她究竟在想什么?
沈清辞并不质疑苏芙为姐报仇的决心,但,决心可能会因为某些因素动摇,真心,也可能瞬息万变。
祭完五脏庙,沈清辞才扯下北渊王头顶的破布,一盆冷水将其浇醒。
“啊!有刺客!”
北渊王浑身打了个激灵,堪堪睁眼,看到熟悉的陈设时,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下一瞬,沈清辞那张经过易容的脸又映入他的眼帘,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却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食物的香味,更是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
“我问你,北渊皇陵有一味草药,名唤寒烟草,此物在皇陵何处?若是进了皇陵,当朝哪个方向走,才能找到这味药。”
沈清辞一把扯掉堵着他嘴巴的布条,挑眉问道。
“你和璟王,什么关系?”北渊王当即警惕起来,微眯着眼问她。
他权柄尚且在手时,萧洛曾悄悄告诉过他,谢怀旭中了毒,此毒的解药尤其复杂,寒烟草必不可少。
所以,眼前人,必然和璟王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虽说,他不满萧洛掌权,但,他更不想让谢怀旭那个祸害好起来。
况且,这寒烟草,还是他们北渊至宝。
他就算是死,都不可能将寒烟草真正的位置交给眼前人的。
“我是谁重要吗?”沈清辞坐直了身子,从方才北渊王的反应能看出来,北渊王知道寒烟草的用途。
“北渊王,我们做个交易吧。”
“只要你肯说出寒烟草的位置,并绘制路线图,我就扶持九王子萧默上位,如何?”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北渊王,“当然了,若你不肯,我也自有旁的法子,只不过嘛……”
“你有生之年,恐怕无法看到你的好儿子上位了,不,就算你魂归九垓,也不一定能看到。”
“毕竟,只要我们不插手,萧洛坐上北渊王的位置,只是时间问题。”
“你是璟王妃?”北渊王有些不确定道,“可本王怎么记得,你不长这模样?”
“你们好大的胆子,老七最近全程搜寻你们,你们竟还敢来自投罗网!”
除却璟王和璟王妃,他想不出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能颠覆他们北渊的朝局。
若萧洛没有骗他,那么……
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郎君,应该就是谢怀旭了。
难怪老七搜寻多日,却始终不见他们的踪影,原来,竟是早早易了容。
“你就不怕,本王现在叫人进来!”
他似笑非笑道:“双拳难敌四手,本王拿下你们,想要什么,你们大邺的皇帝,定会乖乖奉上。”
“哦?”沈清辞闻言,秀眉微挑,“你大可试试看啊,看看那些侍卫,信不信你。”
她说完,耸了耸肩,俨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她笃定了,北渊王最终会选择和她合作。
毕竟,萧洛和他可不是一条心。
否则……
他也不至于沦落至此,被萧洛彻底软禁。
他心里清楚,无论他使不使唤得动那些侍卫,那些侍卫的心,都是向着萧洛的。
只要那些侍卫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回禀萧洛是必然。
北渊王,讨不到半点好。
北渊王果然一噎,看向沈清辞的眼里,也有几分心虚。
“怎么,北渊王不愿意?还是不好意思?要不我替你叫?”沈清辞憋着笑意,故意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北渊王始终保持着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既如此,便绘制地图吧,我耐心有限。”沈清辞说着,朝锦屏使了个眼色。
锦屏会意,三两步上前,先顺手塞了一粒药丸进北渊王嘴里,方才一刀割开了绑着北渊王的绳子。
禁锢被解除的瞬间,他猛抠嗓子眼:“你到底喂我吃了什么!”
“别抠了,那毒药可是霜华专程研制的,入口即化,你便是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也无济于事。”
沈清辞好心提醒他。
“这解药呢,每个月需要服用一次,否则,你就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腐烂,发臭!”
“直到,彻底消亡!”
“期间,你会经历比凌迟还痛苦百倍的折磨……”
第254章 可能被盯上了
北渊王的脸色因为沈清辞的话,一寸寸煞白下去。
他堂堂一国之王,怎么能以这样一个不体面的方式死去?
“怎么样?”沈清辞将他的惊恐尽收眼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现在,你选择绘制,还是不?”
北渊王抬眸,正对上沈清辞那冷厉的眼,他浑身猛地一颤。
“我画!”他颤巍巍起身,心思百转千回。
平心而论,他根本就不想让谢怀旭好起来。
无论沈清辞等人能不能帮他解救出老九,并扶持老九上位,他都不希望这样一个对他们威胁巨大的人好起来。
毕竟,若不是谢怀旭,他们也不至于沦落成附属国,岁岁上贡。
锦屏将纸笔摆在他面前,昂了昂下巴,“画吧,别磨蹭,我耐心有限。”
“娘子别着急啊,且不说去皇陵祭祖,一年就一次,再者,皇陵内本王也只进去过一次,总得好生回忆一下。”
北渊王抬起头,露出讨好的笑。
“是吗?那北渊王可要好好回忆啊,可千万别搞错了路线,否则,我这个脾气,可不太好呢。”
锦屏冷笑一声,将手中匕首猛地插进桌上。
阳光照射在匕首上,泛着森冷的寒光。
北渊王眼角余光觑了一眼,又默默收回视线。
他在脑海中不断搜索着幼时,父王带他们兄弟进皇陵的记忆。
那些错综复杂的路线,在他脑海中不断交错。
沈清辞看他陷入沉思,起身出了房间。
锦屏三两步跟上,压低了声音问沈清辞:“娘子,他给的地图,能是真的吗?”
“皇陵这种地方,向来危机四伏,万一他给我们一个错误路线,岂不是……”
“锦屏,人都怕死。他也这样的也不例外。”沈清辞道:“就算给我们一个错误的路线,也比我们进去之后两眼一抹黑强。”
“况且,不是还有萧默吗?作为北渊九王子,他不可能对北渊皇陵一无所知。”
即便给了错误的路线,
“也是……”锦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王妃说得有理。”
……
与此同时,陆临夫妇带着蔺家家主踏进了来福客栈。
刘掌柜见他们进来,忙满脸堆笑迎了上去,“几位,可是来寻人的?”
“那个娘子昨夜就走了,还专程给留了一封信,道若是几位过来的话,让小的将这个交给你们。”
他说着,恭顺地递上一封信。
陆临闻言,眉头蓦地皱起。
他伸手接过刘掌柜手里的信,有些想不通为啥昨天还在客栈的人,怎么就连夜离开了呢?
“知道了,多谢刘掌柜了。”疑惑归疑惑,他还是将信收好,道谢之后领着二人离开。
“兄长,切莫着急,想来沈家娘子是有急事,才暂时离开的。”陆临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自打大舅兄知道蔺阿离嫁给他多年无子,全是他的原因之后,对他就没有过好脸色。
虽然他们兄妹感情不好,但说到底,他们是一个家族的,是兄妹,他们的利益,已是彻彻底底地绑在了一起。
“呵。”蔺家家家主蔺峙冷哼一声,一拂袖大步离开。
脑海中,都是昨夜蔺阿离来寻自己时,所说的话。
“阿兄,璟王妃说了,只要我们肯配合,她一定会帮我们救九王子出来,并且扶持九王子上位。”
蔺阿离道:“兄长,我知道,你和陆临都不想让萧洛上位,但现在萧洛又大权在握,你们不想折损太多人进去。”
“但是兄长,你难道真的连这点希望都不肯抓住,放任萧洛登上那个本就不属于她的位置吗?”
“你难道,真的甘心以后我们蔺家的后代,都匍匐在那个女人脚下吗?”
“兄长,那璟王妃是个聪慧的,我们信她一次吧,可好?”
每一句话,都说到了蔺峙的心坎上。
但,有一点蔺阿离却说错了。
他蔺峙的确不想让萧洛上位,准确地说,他不想让萧家任何人上位。
同是一起打天下的,凭什么上位的是他们萧家人,而不能是他们蔺家人?
他当初被姨娘换了不假,但,他仍旧天赋异禀,不是吗?
短短五年时间,他将该学的,学得比那些从小培养的继承人都要好。
否则,以他爹那个脾性,也不会轻易将整个蔺家交给他。
既然家主的位置他都能坐,那北渊王的位置,他凭什么不能坐?
“兄长,你想什么呢?怎么那么入神?”陆临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满脸狐疑道。
蔺峙回过神来,仍摆着一张臭脸,“陆临,有话就说。”
“兄长,我们到陆府了,先进书房,再说吧。”陆临做出个请的手势,示意蔺峙跟他走。
“哼!我长眼睛了,不需要你说!”蔺峙冷哼一声,没好气道。
旋即,迈步朝陆临书房的位置走去。
陆临赶忙跟上。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大舅兄,自己还理亏得很……
大舅兄看不惯自己,也实属正常。
再者,因为自己,导致他的妹子吃了十年苦药,他咋还可能给自己半点好脸色?
如是想着,他心里舒服了好些。
“大舅兄,这是璟王妃留下的信,你看。”他拆开信双手呈给蔺峙,眼里透着几分讨好之色。
信中,只简单提及他们现在已经转移到了一个新地方,很安全。
且,让他们务必于上元佳节时,加派人手到九王子府,就连哪个方位多少人,从几时开始进攻,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蔺峙越看,眉头皱眉得越深。
这个沈清辞才来多久,怎么就把王城摸得如此清楚?
要说她打小就长在这里,蔺峙都信。
且,明明他们在客栈住得好好的,为何他们会突然离开?
莫非……
他心头一凛,整个人顿时戒备起来。
昨日陆临刚带阿离去找她,她连夜就离开了……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陆临,被监视了。
而陆临这个蠢货并未发现,还将尾巴带到了沈清辞处,只是,那尾巴被沈清辞的人给处置了而已。
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蔺府,很可能也被人盯上了。
第255章 父王近来如何?
在北渊,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本事?
必是萧洛无疑。
看完信,他随手将其扔进香炉。
原还想着,只要萧洛不作妖,他上位后可以考虑留萧洛一条命,以彰显他的宽厚仁德。
现在看来,已经彻底没有那个必要了。
毕竟,一个能有本事在他眼皮子底下监视他,还不被他发现的人,留着只会后患无穷。
“兄长,你这是作甚?”他这动作太过突然,吓了陆临一跳,陆临面露不解,问道。
“蠢货,不烧掉,你可想过后果是什么?”
蔺峙没好气道,“而且,你到底知不知道,沈清辞为何突然离开?”
这话一出,陆临更加茫然。
他呆呆地看了蔺峙一眼,旋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她分明说过,让我带着你去客栈找她的。”
“还说要在客栈等我们,结果这才没过去多久,她竟人去楼空了……”
“你被人盯上了,蠢货。”蔺峙冷声道。
他算是发现了,陆临只有在蔺阿离的事情上会上心。
否则,他怎么会在沈清辞等人刚进北渊王城,就发现了他们?
无他,沈清辞身边那个医女,于他有用。
他只关注对他有用的人或事儿。
这于他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
蔺阿离本来就自觉亏欠他,所以,将来陆临定会为了蔺阿离,放弃那个位置。
看到陆临有些茫然的神情,他更来气了。
“若不是被人盯上,你觉得沈清辞为什么会连夜离开?”
“不知兄长觉得,他们会藏到哪儿去?”
陆临问,“虽说他们换了容貌,但整个北渊王城,都在萧洛的掌控之下。”
“他们那么多人,就算换个客栈,也无济于事吧?”
“你以为,就只有后萧洛一个人会玩灯下黑吗?”
蔺峙冷笑一声,“好好想想,萧洛利用萧默还在地牢这一点,处理了多少人。”
“兄长的意思是?他们那么多人,扮成宫人进宫了?”
蔺峙有时候觉得,这个妹夫真的蠢得可以。
那么多陌生面孔出现在皇宫,莫不是把萧洛当成傻子?
“兄长,你见谅,我昨儿没歇息好,所以……”
“兄长,你就大发慈悲,告诉我吧。”陆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亲手倒了杯热茶递到蔺峙手中。
“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自是囚禁北渊王的别苑最安全。”
蔺峙勾了勾唇,“这个璟王妃,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我很是欣赏。”
这样的人,能作友,千万不能当敌。
否则,对他可半点好处都没有。
陆临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心道别苑守卫森严,这沈清辞胆子可真够大的。
“行了,这几日小心准备着,上元节行动。”蔺峙没有伸手去接他递来的茶,而是冷笑一声大步离开。
陆临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倏然站直了身子,脸上方才那讨好的笑容,他也尽数收敛。
在蔺峙这里装孙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已经习惯了。
谁让他心悦蔺阿离,到了失去蔺阿离就会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程度呢?
他不是看不到蔺峙眼里的野心,但他得装作不知情,还必须装得尤其像。
毕竟,蔺峙这个人,实在是太精了,只要让他嗅到一点味道,他定会死死咬住不放。
“夫君,兄长怎么说?”蔺阿离看着蔺峙远去的背影,提起裙摆进屋,温声问道。
“兄长自是没有意见,阿离只管把心放进肚子里。”
陆临宽慰她,“切莫忧思过重,这不利于你有孕。”
“夫君~”蔺阿离听他青天白日的提及此事,顿时羞红了脸,她扑进陆临怀中,佯装生气道:
“你要是再这样,以后你喝药,我可不给你蜜饯了~”
陆临伸手顺势将人揽入怀中,“阿离,我们夫妻十载,你怎么还是这么害羞啊~”
“夫君~”
……
王宫内,陆临夫妻和蔺峙前去来福客栈,并收到刘掌柜信件的消息已经送到萧洛手里。
佩兰此番已经彻底确定,沈清辞等人一定曾留在来福客栈过。
今日,他们进去收到的信就是铁证!
“公主,要不属下去把那个掌柜抓来,他胆敢私藏嫌犯,按律当诛!”佩兰提议道。
萧洛手指轻敲桌面,随手将字条扔进香炉,“佩兰,你行事怎么越发冲动了?”
“还是你觉得,那个小小的客栈掌柜,有胆子随便私藏嫌犯?”
“这……”
那刘掌柜,她调查过,上有老下有小,且胆子尤其小。
虽在生意场上擅长左右逢源,但窝藏嫌犯,他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定会为了他那一家老小考虑。
换言之,他没有这样的胆子。
“公主,可这整件事都透着不对劲,我们的人就差把整个王城翻个底朝天了,就算……”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能的念头。
“莫非,他们易容了!”
“可……,易容术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是啊,易容术早就失传了,可那个神出鬼没的鬼医,会不会知道呢?毕竟,她每一次都是以不同的面目示人。”
萧洛悠悠道:
“所以啊,沈清辞身边那个鬼医弟子,是不是也会呢?”
“而且,用毒,也能暂时改变一个人的容貌。”
“那,现在该如何?”佩兰忧心忡忡问道:“他们换了容貌,说不定已经混进王宫了,我们当作何应对?”
“静观其变,萧默府上,你务必继续暗中调人,盯紧了。”
“上元佳节,与民同乐,正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萧洛说到这里,微微勾了勾唇,“还有,那两家,也给本公主盯紧了。”
“本公主倒要看看,机会送到他们面前,他们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接住。”
“公主放心,属下定会安排妥当。”佩兰握紧佩刀,应道。
她说完,便匆匆退下,行至门口时,萧洛叫住了她:
“对了,父王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他近来可安好?”
死了,可会影响她计划。
“回公主,王上病了,现在王上住的院子大门紧闭,由苏夫人和五公主贴身照顾。”
第256章 走水了
“病了?”萧洛闻言,倏然抬头,“怎么会?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况且,以他的脾性,若是病了,定会吵闹着非要请太医不可,为何会如此安静,连住的院子都封锁了?”
“回公主,苏夫人并未多言,只是道王上病了,王上住的院子暂时封锁,王上的饮食起居,都由她亲自照顾。”
佩兰如实道:“公主在怀疑什么?他们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跑到王上院子里藏起来吧?”
“未必。”萧洛秀眉微挑,似笑非笑道:“你别忘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在北渊王室的皇陵里面。”
“而,我们这一代,父王尚未带我们去过皇陵,皇陵内的地图,也早就在我父王上位时血洗王宫时,没了踪迹。”
萧洛轻笑一声,“所以,现在皇陵地图——”
她说到这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都在我父王的脑子里,他们去找他,让他画出地图,也不无可能。”
“苏芙接近王上本就别有用心,所以,她为了得知当年的真相,定会配合璟王等人。”
佩兰接过萧洛的话,“而且,王上本就对您掌权不满,璟王妃定开了让王上无法拒绝的条件。”
“而交换条件,自然就是让王上画出皇陵的地图!”
“佩兰,你怎么忽然长脑子了?本公主怎么记得,你之前只要提及璟王妃等人,情绪就会格外激动?”
萧洛站起身,缓步行至她跟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终是成长了。”
“公主,从前是奴婢不懂事,现在奴婢已经想通了。”
她的父亲便是死在谢怀旭带的兵手上,所以,她恨谢怀旭,恨不得将谢怀旭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打她知道沈清辞带着谢怀旭进了北渊王城,她就恨不得立刻马上将这两人抓过来为父报仇。
然,苦苦搜寻无果。
现在,她何尝不想带着人去北渊王的院子里好生搜查一番?
但她心里清楚,一切,她的主子自有安排。
她,只需要乖乖服从命令。
主子也答应过她,有朝一日,一定会让她,亲手报仇雪恨。
“好了,下去吧。”萧洛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格外欣慰。
“是,奴婢先行告退。”佩兰颔首,缓缓退出大殿。
萧洛转身回到案前,看着满桌的奏折,瞬间没了兴致。
她原以为,沈清辞有多高明。
搞了半天,居然在跟她玩灯下黑这一套。
很好,她就喜欢这样的聪明人。
如此,玩游戏时,才更有意思。
现在,只是需静静等待他们动手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已是上元佳节。
满城张灯结彩,欢声笑语一片。
然,欢声笑语之下藏着的,是暗流涌动。
他们各怀鬼胎,各自算计着对方。
别苑内,沈清辞将那图纸看了又看,最后扔进香炉直接烧掉。
旋即,找来背带将昏迷不醒的谢怀旭固定在自己身上:
“北渊王,若这张图纸有问题,你就看着自己的尸体,慢慢溃烂吧。”
说罢,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一样是趁着侍卫换班时间,他们借着夜色掩护,一路直奔九王子府。
“王妃,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路走得太过顺遂了?”
锦屏甚至都做好了一场恶战的准备,却不想他们竟就这样,出了别苑?
这事儿,怎么想都不对劲啊!
“或许,萧洛已经猜到我们藏在这儿了,毕竟整个别苑都在她的掌控之下,别苑的风吹草动,她定了如指掌。”
她无比清楚她的父王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北渊王突然病倒,苏芙还吩咐封锁院子,定引起了萧洛的警觉。
况且,他们这么多人,光是食材消耗都比往常要多上许多。
萧洛聪慧,怎会发现不了?
沈清辞觉得,若萧洛和她不是仇人的话,她们或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可惜,从萧洛算计谢怀旭开始,他们就注定了,只能是仇人。
“这……”如风有些担忧道:“她既已经发现,那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知道与否,还重要吗?”沈清辞微偏过头看着他,“今天这九王子府,我们闯也得闯,不闯也得闯了。”
“便是她布下天罗地网,我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谢怀旭的手耷拉着,身上冰凉的温度透进厚重的衣物,还能冰得她一个激灵。
她没有别的选择。
今天,趁着萧洛想博贤名,与民同乐,于她而言反而是最好的机会。
趁着乱,能做很多事。
“霜月,去办事吧。”沈清辞隐在墙根,对霜月吩咐道。
锦屏护着霜华,毕竟霜华不会武功,万一打起来,她最容易成为破绽。
至于如风,紧跟在沈清辞身后,护好她背上的谢怀旭。
“是。”
一刻钟后,陆府起了一场大火。
“不好了,走水了!”
陆府和九王子府,仅相隔一条街,一旦火势蔓延,烧到九王子府,是迟早的事儿。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些去灭火!万一火势蔓延,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如风冲到人堆里,朝守着九王子府的众侍卫大声喊道。
喊完,又默默隐没于人群之中,主打一个深藏功与名。
几个领头的侍卫面面相觑,他们的任务是守好九王子府,非死不得擅离。
现在,若他们去救火了,万一九王子府出点什么意外,他们可担待不起。
周遭围观的百姓见他们不为所动,竟开始躁动起来。
“陆府走水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能视而不见?!”
“虽说现在九王子不在九王子府,但府上还有不少下人呢。”
“就是就是,而且整整隔了一条街,若是放任不管,得死多少人?”
“世人都道七公主爱民如子,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锦屏高喊一声,缓缓退出人群。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骚乱起来。
百姓不在乎谁会是下一任王,他们只在乎,这个王上位之后,他们能不能过上好日子。
若上位的人草菅人命,那他们也没有必要,拥护这样的王上。
第257章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几个领头的侍卫眼看着形势不对,忙拔出弯刀,威胁道:“放肆,七公主行事,也是你们这些贱民能置喙的?”
“都滚!否则,别怪我们兄弟几个,刀下不留人!”
火光冲天,火势越来越大,俨然呈现控制不住之象。
“你们的弯刀,本该上阵杀敌,现在竟拿来对准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你们简直太过分了!”
“难怪陆蔺两大世家,当初对七公主掌权一事不赞成也不反对,原来他们早就看透了!”
“说不定今天陆府起火,就是七公主想借着这场大火,铲除异己!”
“没错,陆府上下三百余口人,竟要被一己私欲害死!”
“这样心狠手辣,残害无辜的王上,我们不要需要!”
在锦屏和如风的煽动之下,民怨沸腾,民众的愤怒值已经达到了顶峰。
霜月也在此刻赶回来。
没错,那把火,是她放的。
当然,陆府的人,陆临已经安排好了,轮不到她这个外人来操心。
终于,隐在暗处的人坐不住了,他们心里清楚,再放任这些百姓闹下去,对七公主没有一星半点好处。
所以,他们的人必须拿出实质性行动来。
藏在人群里,打扮成百姓模样的侍卫朝那为首的侍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赶快带人去救火,别再让这些人闹下去。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可惜,同样是隐在人群之中,他们方才没能捉到那几个煽风点火的人!
不过没关系,等时间到了,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他们自会一个个揪出来,叫他们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为首的侍卫看懂了他的暗示,忙高声道:“够了!都别闹了!我们有说过不去灭火吗?!”
“七公主仁善,若再叫我们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仔细你们的皮!”
说罢,大手一挥,带着一众明面上的侍卫离开了九王子府,仅留下零星几人继续看守。
“娘子!”霜月看着那群人渐渐走远,压低了声音唤了沈清辞一声,意在问她是否要开始行动。
“不急,等!”
她给陆临的信里说得很清楚了,亥正时分开始行动。
且,他们两家的人,应该已经开始趁乱,处理掉那些萧洛安排在暗处的人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一道尖锐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救,救命啊!杀人了!”
本来刚瞧见侍卫前去陆府灭火,他们那颗悬着的心刚落下来,现在又高高提到了嗓子眼。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温热的鲜血洒在人们脸上,身上,顿时吓得他们腿都软了。
但,腿软归腿软,求生的本能,还是驱使着他们相对有序地向外逃窜。
不过一刻钟时间过去,在场的只有陆蔺两府,沈清辞等人,以及手持弯刀,萧洛派来的侍卫。
沈清辞扫了一眼那些假扮成百姓的侍卫,视线最终落在人群后的萧洛身上。
“沈娘子,久仰大名,别来无恙啊!”她高声道,“你说说你,来都来了,还不以真面目视人。”
“害得本公主,苦苦寻了你那么久,你若早些现身,本公主定会好好招待你和璟王。”
“毕竟,你们也算本公主的故友了,不是吗?”
“哦?”沈清辞挑眉,那双清冷的双眸直勾勾地落到萧洛的身上:
“那,倒是我考虑不周,才叫七公主未能尽地主之谊了?”
“可说呢?”
萧洛耸耸肩,像是现在才注意到沈清辞背上毫无反应的谢怀旭一般,她惊讶地捂住嘴,姿态带着三分做作:
“哎呀,这,沈娘子背上之人,是谁啊?莫非是璟王?早就听闻璟王中毒失忆,莫非……”
“现在已经到了昏迷不醒的地步了吗?可有本公主能帮上忙的地方?”
“既然七公主这么想帮我们,不如打开北渊王室的皇陵,让我们进去寻一味药材可好?”
沈清辞笑眯眯地看着萧洛,俨然一副没把她当外人的模样。
这打直球的方式直接给萧洛干愣了,她方才,分明就是在和沈清辞客套,沈清辞难道看不出来吗?
还在那大言不惭地提要求?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而且,同为女子,难道沈清辞看不出来,自己对谢怀旭有意思,对她有敌意吗?
“你!”萧洛被气得已经不知道说啥了。
“既然七公主舍不得,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沈清辞直接挑破,“既然七公主到这儿来了,说明早知道我想做什么。”
“又何必客套呢?”
“陆临,蔺峙,你们确定,要和本公主作对吗?”萧洛看向两人,问道:“就凭你们也想蚍蜉撼树?”
“况且,沈清辞很明显在利用你们,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你看看她手里就这几个人,分明就是想让你们白白牺牲!”
萧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本公主也知道,你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什么,不过是想救萧默那个没用的东西出来罢了。”
“你们可要好好想想,他若是个有点脑子的,也不至于在大邺被两个亲王耍得团团转。”
“而且,若不是为了救萧默,我们北渊,也不会沦为大邺的附属国。”
“可,当初是你非要大肆对大邺发动攻势的,七公主。”蔺峙举刀对准萧洛的方向,“你难道,都忘了吗?”
“若当初你听劝,见好就收,我们北渊又何至于沦落至此?”
每每想到那时的事,蔺峙就觉得一肚子气。
无论萧洛当时对大邺发起猛烈攻势,是不是北渊王的意思,萧洛都不该拿着整个北渊去冒险。
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她远在边境,别说北渊王只是给了她一道密令,便是一日给她下十二道军令让她继续进攻,她都该及时收手!
“蔺家主,这是铁了心要和本公主做对了咯?”
萧洛将视线移向陆临:“不知陆家主,是何想法?”
还不待陆临回答,她刻薄的话语顿时从口中冒出:
“你为了蔺阿离,当了蔺峙半辈子的狗。”
“莫非,现在还不肯醒悟吗?”
第258章 进府
“七公主此言差矣!”
陆临挺直腰板,“在下,对阿离一腔真心,为了心爱之人,便是献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况且,今日的事,也是我自愿的,本就是我对不住阿离,害得她因我承受了多年冷眼。”
萧洛越听,眉头蹙得越深。
这世上,哪有什么所谓的真情?
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而已。
陆临会对蔺阿离这么好,甚至多年不曾纳妾,定是因为对蔺阿离有所图。
“既然,二位非要和本公主为敌,那就别怪本公主,手下不留情了。”
萧洛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动手!”
乌泱泱的侍卫随着她话音落下,将众人团团围住。
“沈娘子,听闻你是秦家后人,听闻当年,秦家枪法能于万军之中取敌军首级,现在,本公主就在这,等你来。”
她昂了昂下巴,“当然了,要是沈娘子现在肯把背上的璟王交给我的话,我可以考虑放你们离开。”
“甚至,我可以当今日的事没发生过,如何?”
沈清辞没理会她,抽出缠在手臂上的长鞭,手一挥,长鞭落地,扬起好大的灰尘。
“你休想!”
箭雨铺天盖地而来,陆蔺两家的侍卫掩护着沈清辞等人,让他们不断逼近九王子府。
厮杀声,兵刃相接声,不断交错,涌入沈清辞的耳中。
一道鹰隼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位置,长弓已然拉开,箭矢瞄准了沈清辞背上的谢怀旭。
“嗖”的一声,破空声不断逼近。
沈清辞夺过敌人手中弯刀,一手紧握着刀,一手握着长鞭,挥舞得虎虎生风。
她压根无暇顾及身后,好在如风时刻盯着,一刀将箭矢劈开。
“王妃,他们的人好似快撑不住了。”如风眼看着离进府就只有咫尺之遥,却迟迟攻不上去,眉头越蹙越深。
再这么下去,他们迟早被车轮战耗到死。
“陆临,你们两个世家就培养了这么些个废物吗?!”
沈清辞冷声朝陆临喊道,“若你们没那个本事,当初大可不揽下这活儿。”
无论是陆临还是蔺峙,向来以自己的出身为傲,向来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骨子里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现在,被沈清辞这么嘲笑,他们哪里能忍?
当即下了命令,给了极高的赏赐,众人顿时士气大涨,提刀都感觉自己更有劲了。
沈清辞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找准时机,她长鞭挥出将那些挡在门口的侍卫卷在一起,狠狠朝身后摔去。
“嘶……”箭羽贯穿她的小腿,她躬身一刀砍断,找准时机脚尖轻点跃上围墙。
反手一刀割断围墙上弓弩手的脖颈,一脚将尸体踹下去,忍着小腿上传来的剧痛,直接进了九王子府。
还好,她让北渊王画皇陵地图的时候,还让其画了一张九王子府的地图。
其中,有三个位置,是最适合藏人的。
她找准位置,直奔第一个能藏人的方向去。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她刚迈出没几步,便被人团团围住。
“哟,都道璟王妃武功高强,我们还不信,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啊!”佩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现在,我信了。”
“不过……”佩兰的视线落在沈清辞尚在流血的小腿上,以及她胳膊上那些个伤口上:
“你现在,我劝你还是乖乖就范吧。”
沈清辞抬眸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萧洛身边那个武艺高强的侍女吧?没想到,现在倒有机会领教一番。”
佩兰显然没想到沈清辞会是这个反应,她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于她而言,现在的她,想碾死沈清辞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毕竟,沈清辞已经受了伤,况且身上还背着一个累赘,饶是她武功再高,也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啊!
她只不过,懒得动手而已。
不过,现在看来,这沈清辞简直冥顽不灵,尤其是她那双眼睛里倔强的神色,佩兰很不喜欢。
是以,她拔出刀,直逼沈清辞面门。
由她带领的众侍卫,一拥而上,那眼神,恨不得把沈清辞给生吞活剥了。
沈清辞一面要护着谢怀旭,保证他不受伤,一面又要应付这些人的攻势。
尤其佩兰,招式诡谲,刀刀致命。
渐渐地,她开始有些应接不暇。
体力渐渐不支,她终是腿下一软,单膝跪地,幸得她及时用弯刀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才没有跌倒。
“阿辞,我是不是拖累你了,你放开我,走吧。”
一直昏迷不醒的谢怀旭,不知为何忽然醒了过来,他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也能感知到,他的阿辞现在很危险。
而这些危险的源头,是他。
“胡说什么?!”沈清辞呵斥道,“好好待着,我一定,会带你杀出一条血路来!”
“别再说这些,动摇军心的话!”
她强撑着站起身,脚步已然有些踉跄,眼神却是直勾勾地盯着佩兰,“再来!”
佩兰被她那凛冽的眼神盯得浑身一颤,她竟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还愣着干什么,杀了她!重重有赏!”她稳了稳心神,对众人道。
“王妃,属下来帮你!”如风和霜月此刻已经摆脱纠缠的人,跃入府中,两人的状态都不算好。
好在,萧洛把人手都着重放在了府外,府内也就安排了百来人。
且,方才已经被沈清辞处理了半数。
三人齐心协力,很快将剩余的人杀得只剩几人,如风的长刀架在佩兰脖子上,冷声威胁:
“带我们去关押九王子的地方!”
“否则,死!”
佩兰抬起头,朝如风呵呵直笑:“没想到啊,我居然成了手下败将……”
关键是,她带着这么多人,竟成了手下败将。
真是,丢人啊……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如风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卸掉她的下巴,防止她自杀,届时他们还要挨个去找。
“啊啊……,呜……”
佩兰急得嗷嗷直叫,身上几乎是瞬间奇痒难耐,如风俯身:“别想耍花招!”
第259章 求你,给我个痛快
“你,对,我做了,什么——”佩兰断断续续从喉间挤出一句话来,看向如风的眼神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这可是霜华特意调制的好东西,你若乖乖听话,带我们去找萧默,我自然会给你解药。”
如风冷声道:“否则,你会因为奇痒难耐,一寸寸扣掉自己的血肉,最后,失血过多,而亡。”
看着佩兰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如风将刀又向前递了一寸。
殷红的血液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佩兰只觉浑身发冷。
她一直觉得,她的公主是个恶魔,动不动以毒药来控制人,没想到,堂堂璟王妃,也会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亏得她以为璟王妃是个好的!
“愣着干什么!不想让自己死得太难看,就带路!”如风冷声呵道。
身上奇痒难耐。
她双手被缚,想伸手为自己挠挠都难,更遑论自我了断?
为了能早日解脱,无论是拿到解药,还是被眼前人直接送走,她都只能带着沈清辞等人去寻萧默。
外面的厮杀声尚未停歇。
他们在幽暗的小径上一路前行。
霜月方才趁着如风逼问佩兰时,简单给沈清辞处理了一下伤口。
约么两刻钟时间过去,佩兰在一处假山旁停下,死死盯着假山上一个不起眼的凹痕看。
如风保持着警惕心,示意沈清辞和霜月先退开,他则是解开了捆着佩兰手的绳子,以刀尖抵住她的咽喉,旋即退到侧边。
“打开。”
他言简意赅道。
现在外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们必须得加快动作了。
佩兰没得选。
她现在想死的心已经达到了顶峰。
她恨不得立马撞上如风的长刀,奈何她现在的状态,就算真的撞上去了,如风也必然让她死不成。
这几人虽受了重伤,武力值却还远在她之上。
否则,她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她忍着身上那浸入骨髓的痒意,艰难地举起手,猛地按到那个凹痕处。
只听“哐当”一声,在他们跟前,出现了深不见底的阶梯。
“就,就在,下面,有,专人,每天送饭,他,不会,饿死……”佩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三人对视一眼,在沈清辞的示意之下,如风将人结结实实地捆在树上,丢下一句:
“若我们在下面出了意外,你会死得多痛苦,你心里应该有数。”
“呜呜……”
“给我,个,痛快。”她语气央求。
如风瞥了她一眼,“王妃,属下下去将人带上来,你先休整一下。”
“万事小心。”沈清辞嘱咐,“若有意外,一定及时放信号。”
“王妃放心,属下会的。”如风掏出火折子,握紧手中长刀,警惕地走下楼梯。
沈清辞将背上的谢怀旭放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方才,谢怀旭短暂的苏醒,让她看到了希望。
只要顺利找到寒烟草,谢怀旭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伸手摸了摸荷包里霜华调配好的药水,只觉心里无比安定。
“王,王妃,给我,个,痛快……”佩兰强忍着浑身痛楚,再度哀求,“求求你,给我,痛快……”
简单的一句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此时此刻,哪怕她的杀父仇人就在眼前,她也已经没有了半点想报仇的欲望。
她只想早点得到解脱。
然,沈清辞只是抬眸,淡淡地觑了她一眼,然后又收回视线。
心头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现在,只剩身体上的折磨。
与此同时,如风已经顺利走到阶梯尽头。
两侧墙壁烛光映照,他收好火折子,继续顺着长廊往前走。
约么走了大概两刻钟,一个小小的地下院落映入眼帘,他推门进院,院内空无一人,他越发警惕起来。
“萧默,我是奉命来救你出去的,你在哪?”
院子一共三个房间,在不确定萧默在哪个房间的情况下,他暂时不想贸然闯进去。
万一,里面有机关之类的,就麻烦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阵“叮呤咣啷”的声音从左耳房传来,他握紧手中长刀,缓步朝左耳房的方向走去。
“七姐,你别拿弟弟开涮了,弟弟在这里待着挺好的,有吃有喝,不想出去哈。”
萧默许是听到了动静,忙沙哑着声音道。
自打他被挪回自己修建的地道里后,萧洛隔三差五就要派人来试探他一番,想看看他到底还想不想出去。
第一次,第二次,他都傻傻地信了。
然后换来了无尽的折磨。
所以,后来的每一次,他也不想去分辨究竟是真是假,只一味地拒绝。
那样的折磨,他不想再受第三次了。
他觉得,他这辈子就这样了,现在整个北渊的大权都在萧洛手里,父王也已经被囚禁。
他只要好好的,当好这个饵料,萧洛总不至于让他饿死,这传出去,于她名声不利。
“七姐,今日只给我送了一顿饭,我现在好饿,你别逗我了,先让人将吃的给我送进来,才是最要紧的。”
萧默见外面的人迟迟不进来,再度开口。
他只以为,这是萧洛闲得无聊,又一次拿他寻开心。
随着他话音落下,房门被人推开。
微弱的烛光照进屋中,他缓缓抬起头,一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顿时映入眼帘。
“是,怎么是你?”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你怎么会来这里?”
说到这里,他蓦地警惕起来,“不对,你究竟是何人?莫非,又是七姐试探我的手段吗?”
“说,你到底是谁?我的饭呢?”
如风站在原地,蹙眉看着萧默。
眼前人,和三年前那个傲慢无比的萧默一对比,简直天差地别。
他这般形销骨立,整个人也怯懦不堪。
再仔细看屋中陈设,简单得不像话。
身下一卷草席,在他够得着的地方,有个夜壶,他的四肢,则被铁链锁着,铁链的尽头,牢牢嵌在墙上。
“九王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确定屋子里没危险之后,他将刀收好,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人。
第260章 我是来救你的
这熟悉的语调,熟悉的面庞,让萧默有一瞬的恍惚。
不是说易容术已经失传了吗?
为什么萧洛这次派来的人,竟能模仿如风模仿得那般惟妙惟肖?
甚至,连声音都一般无二?
“呵,那个,我今日确实就吃了一顿饭,我没说谎,你转告七姐姐一声,别拿我开玩笑了。”
萧默笑笑,语气颇有几分无奈,“而且,七姐姐都已经试探了这么多次了,难道还不肯信我吗?”
随着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限制他自由的镣铐,也被如风一刀砍断。
他错愕地抬起头,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嘴唇嗫嚅着,好半晌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你,你到底是谁。”他举起重获自由的双手,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
“不,你一定是七姐派来试探我的对不对,我是绝对不会跟你走的!”
前两次的教训太过深刻,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万一,这是又一次的试探,他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可能就没了。
不,萧洛不会那么轻易给他痛快,萧洛会变着法的折磨他,看他生不如死,才能满足萧洛那变态的心理。
他猛地往后一跳,让自己紧贴着墙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足自己安全感。
“我告诉你,我已经向七姐表达过我的忠心了,就算你砍断了束缚我的锁链,我也绝对不会离开的!”
他看向如风的眼神里满是警惕,好似如风是那洪水猛兽一般。
如风见他如此,无奈扶额。
“行了,九王子,你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别这般警惕。”如风指着自己的脸,凑上前去。
“我是璟王的贴身侍卫,如风,看清楚了吗?这张脸货真价实!”
他说着,还不忘扯一下自己的脸皮,来证明真实性。
“我是奉我家王妃命令,前来救你的,现在赶紧跟我出去,否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如风没兴趣去探究萧默身上发生了什么,才让萧默变成如今的模样。
他只想赶快把人带出去,王妃和璟王,都还在外面等着呢。
而且,陆蔺两家的人,也需要萧默这个主心骨现身,振奋一下士气。
见萧默还在往后缩,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拎起萧默的后脖颈就走。
“哎哎哎,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告诉你,要是七姐怪罪下来,可不关我的事,是你非要拽着我走的!”
萧默本来就被关了很久,长期没活动,现在压根没有反抗的能力,简直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闭嘴,聒噪!”如风不耐烦打断道,“再嚷嚷,让你这辈子没办法说话信不信!”
萧默偷偷掀起眼皮觑了他一眼,又耷拉下脑袋,不敢再说话了。
总归,他是被拽出去的,不是他主动出去的!
就算萧洛要怪,也怪不到他的头上来。
如是想着,他心下稍安了些。
一路上,他渐渐恢复了些精气神,他几度试探如风,想确定眼前人到底是不是萧洛派来试探他的。
如果是的话,那他方才的表现,应该还算合格。
如果不是的话,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已经得救了?以后不用过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了?
那,问题来了。
他和璟王璟王妃,算不上什么友人,他们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来救自己?
这段时间,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心思千回百转,怎么他都想不通。
直到,踏上最后一节阶梯,几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躺在地上的人,尤其醒目。
但,细看脸,又对不上。
“王妃,属下将人带上来了。”如风一把将他扔在地上,“愣着干什么,要不是为了救你,我家王妃也不会受伤!”
如风眼珠子一转,“还有我家璟王,也不会受伤昏迷不醒,届时,你可得好生感谢他们!”
管他黑的白的,先把这账算在萧默身上。
“是吗?”萧默看着两张全然陌生的脸,语气狐疑,但这身形,又实在相似。
还有,这两手下,之前他去璟王府时,也不止一次见过。
搞了半天,如风真是真的,易容的是璟王和璟王妃。
“小王,多谢璟王妃搭救,只是,不知璟王妃意欲何为?”萧默拱拱手,对沈清辞道。
“萧默,你难道真的甘心这辈子就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道里吗?你难道,就不想坐上你父王那个位置吗?”
沈清辞淡淡道,“今日,我便是来帮你的,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萧默问。
“待你上位,让我入你们北渊皇陵,我需要进去找一味草药。”沈清辞如实道,“你可以不答应。”
“不过,我折磨人的手段,可比萧洛狠多了,你上次领教的,不过九牛一毛。”
萧默闻言,蓦地打了个寒颤。
萧洛那些手段他都承受不住,更别说这个以狠着称的璟王妃了。
“呵呵……”他扯唇笑笑,“我自是想的,俗话说得好,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所以,我当然很想坐上北渊王的位置……”
“只是,现在的情况,相信王妃比我清楚,我那个阿姐,心狠手辣的……”
沈清辞淡淡地撇了他一眼,站起身,将谢怀旭背好,迈步朝外走。
临走前,还不忘给佩兰一个痛快。
“行了,既想,就跟上吧,磨磨唧唧地,像什么话?!”沈清辞没好气道。
萧默不敢再叭叭,默默跟在他们身后,一点小动作都不敢有。
他心里清楚得很,就算这几个人受伤了,以他现在的状态,万万不是人家的对手。
况且,沈清辞现在是要扶持他坐上那个他梦寐以求的位置,于情于理,他都没理由和沈清辞等人闹翻。
方才被沈清辞了结那人,他看得清楚,分明就是七姐身边那侍女。
武功和他不相上下。
“璟王妃,外面,好似在打斗,什么情况啊?”兵刃相接声闯入他的耳膜,他疾步凑上前去,好奇道。
“自然是为了救你。”沈清辞头也没回,淡淡道。
第261章 你难道甘愿做傀儡吗!
“不对啊?你们大邺不是退兵了吗?我们不是签条约了吗?你为何还要带人闯进我们王城?!”
萧默情绪一下激动起来,他可不想看到整个北渊王城沦陷,亦或是,被沈清辞带来的人——
屠戮殆尽。
届时,就算他坐上那个位置,又还有什么意义?
“你急什么?”沈清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的确早就退兵了,现在外面的人,是你们北渊两大世家派出的。”
萧默听到这里,猛地松了一口气。
这两个世家,好像确实不看好萧洛掌权。
“那……,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萧默问,“他们想和萧洛手底下的人抗衡,不是蚍蜉撼树吗?”
“萧默,你觉得,那些追随你七姐的人,是真心实意的吗?”
沈清辞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这……”
萧默沉吟半晌,终是摇摇头。
他见识过萧洛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模样,也见过萧洛为了铲除异己,利用他杀了多少人。
但他,无能为力。
“现在,她最忠实的追随者已经没了,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沈清辞丢下这一句,继续一瘸一拐地朝前走。
越是靠近九王子府大门口,外面的厮杀声就越发激烈。
甚至,血液顺着门缝,浸入府中,一脚踩下去,黏黏糊糊。
血腥味充斥着萧默的鼻腔,让他下意识地蹙了下眉。
这样自由的味道,他以为他这辈子都闻不到了。
“吱呀”一声,房门应声打开。
“哈哈哈,陆临,蔺峙,别再负隅顽抗了,你看——”萧洛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清了,出来的人,不是她的佩兰,而是——沈清辞一行人。
“怎,怎么可能?你们怎么可能还活着,佩兰呢?没用的东西!”
“诸位,我身后这位,都认识吧?”
沈清辞一把将萧默从身后拽出来,“你们北渊的九王子,北渊王最中意的继承人。”
“他,和北渊王都被萧洛分别囚禁在九王子府和别苑。”
“微臣,参见九王子!”陆临、蔺峙纷纷下跪请安,对正在厮杀的将士们高声喊道:
“诸位,我知道,你们追随七公主,并非自愿。”
“且,当初北渊王为了上位,做过的那些事,相信诸位都没忘,就因为他和七公主的错误决策,害得我们北渊沦落至此!”
“莫非,你们还要追随一个错误的王上,让我们北渊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陆临越喊越大声,“你们想想你们家中妻儿老小!万一国不在,他们又当何去何从!”
沈清辞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萧洛带来的人,已有部分开始动摇,便在萧默身后推了他一把。
这个时候,萧默可得发挥点作用。
“诸位,我承认,我没有什么大才华,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现在放下屠刀,拥我上位,我就当今儿的事没发生过。”
“且,你们也看到我父王心狠手辣上位之后,整个北渊王宫是什么模样,那样的惨状,现在正在上演。”
“诸位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莫非忍心让家中老母,妻儿,以后无枝可依,任人欺凌吗?”
“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多少帝王要想上位,不是踩着尸山血海上去的!”
萧洛微眯着眸子,冷声道:
“我不过是在铲除异己而已,待到整个朝堂都是效忠于我的人,我又怎会再随意处置人!”
“诸位,你们能不能封侯拜相,全看你们今夜的表现!”
“铲除这些逆党,若能取下璟王璟王妃,萧默,及两位家主的项上人头,本公主,赏你们黄金百两!”
“啧,如此大的功劳,也才赏黄金百两,看来七公主,还是只顾自己享乐啊!”霜月嗤笑一道。
众侍卫一听,更是面面相觑了。
他们在斟酌,在权衡,在思考萧洛这样一个主子,到底值不值得他们追随。
毕竟,今儿死了这么多弟兄,七公主也没有好好安抚他们家人的意思,方才只道取下那几人项上人头赏黄金。
再联想到这段日子以来,七公主为了铲除异己,杀的人,抄的家,已经数不过来了。
萧默那句话,在他们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样一个为了铲除异己不择手段的人,真的是他们应该追随的王吗?
这样的人,真的能带领北渊走向强盛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丢下弯刀,“九王子素来仁善宽厚,我愿追随九王子!”
越来越多的人放下手中武器。
萧洛再也坐不住,她倏然从轿辇站起身,“你们干什么?!本公主现在才是你们的主子,你们胆敢背叛主子!”
“你们可知,背主的奴婢,是个什么下场!”
她不威胁还好,越威胁,丢下武器朝萧默身边走的人越多。
从前,他们没得选。
现在有选择了,他们断不会选择一个暴戾成性,不把他们的命当命的主子。
到了最后,萧洛身边,仅剩一百余人。
“还愣着干什么,先把七公主押入地牢,择日再审!”
萧默唇角绽起一抹大大的笑容,他做梦都不敢想,自己居然还能有这么一天。
不过须臾之间,萧洛身边那点人悉数倒下,萧洛也被弯刀架在脖颈之上,押着跪到了萧默跟前。
“萧默,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可知,沈清辞她救你,是有目的的!”
她倔强地瞪着萧默,满脸写着不服输三个字。
“你别忘了,当初他们是怎么用毒药控制你的,难道你心甘情愿沦为他们的傀儡吗?!”
“还有你们这群蠢货,怎么能帮着外人,将自己的国家拱手让人!”
“诸位,若我夫君当初想灭掉北渊,大可不必退兵,再和你们谈条件。”
沈清辞扫了一眼萧洛:
“而且,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你们心里难道没数吗?”
“把人押下去吧。”萧默吩咐。
天光破晓。
萧默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泛着寒光的长戟就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只差毫厘,他便会命丧当场。
第262章 忘了我
萧默僵硬地转过头,生怕一不小心那长戟就刺穿自己喉管了。
“蔺?蔺家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蔺峙冷哼一声,“什么意思?你以为,本家主耗费这么多人力,是为了救你这个废物?”
“不是我说,你们萧家到了你父亲这一代,全是无情无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登上王位?”
他昂了昂下巴,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本家主,哦不,以后,这北渊的王位,还是让本王来坐吧。”
“蔺家主,这是要反水吗?”
沈清辞眸色一冷,直勾勾地盯着蔺峙。
现场当即形成了“三足鼎立”的状态。
一是方才愿意放下武器追随萧默的;二是陆临,像个夹在婆婆和媳妇中间的郎君,两头为难;
三是,蔺峙带来的人。
此刻,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蔺峙,你以为你杀了萧默,就能坐上那个位置吗?”沈清辞微眯着眼,冷声道。
“不然呢?你以为我为了一个偷走我身份的小偷,就心甘情愿帮你们吗?我养兵也是要花钱的。”
蔺峙嗤笑一声,“要不是为了家族利益,你该不会以为我还会留着这个孽种吧?”
“当初,她那下贱的姨娘是怎么对我的,我日日夜夜,都忘不掉了!”
明明他才是蔺府中的正儿八经的大郎君,可是,因为蔺阿离那下贱的姨娘,让他沦为一介庶子。
夫人宽厚,姨娘却半点活路都没给他,恨不得把他往死里整。
彼时,他身为蔺府“庶子”,因那姨娘作闹,他那个蠢爹,还真就不让他去家学,甚至任他自生自灭。
他吃的是馊饭馊菜,冬日里穿不上棉袄,布料都被姨娘扣下,厚衣服压根不会给他。
平时,对她也是非打即骂。
甚至,在寒冷的冬日里,逼着他跳下湖,去捞一个莫须有的璎珞。
那一次,要不是夫人,也就是他的亲生母亲正好路过,他可能就死在那个阳光甚好,却寒风刺骨的冬夜了。
也就是那一次,夫人发现了他的身份,责罚姨娘,将他领回身边教养。
他怎会不恨?
身上那些掐痕,鞭痕……
疤痕虽淡去,可始终没办法彻底消除。
所以,他坐上家主之位的第一步,就是把那个该死的姨娘,给处置了。
一直留着蔺阿离,也是因为蔺阿离有价值。
因为蔺阿离和陆临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陆临又对蔺阿离爱得深沉。
彼时蔺阿离的身份被爆出,陆临顶着全家反对的声音,也将人娶回了家。
他刚刚坐上家主的位置,根基尚且不稳固。
所以,他必须装得很大度。
道一句当初那些事都是你姨娘做的,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况且这么多年,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母亲也将你教养得极好。
你没有被你姨娘影响到,所以,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妹妹。
虽不是一母同胞,但我们始终是一个父亲,且,我的生母也教养你多年。
天知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毕竟,他真的没有那么大度。
他想,无论是谁经历了他这样的事,肯定都做不到大度。
“阿兄,既然你这么恨我,当初为什么不送我和姨娘一起走?”
蔺阿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些侍卫很识趣地让开了一条道。
“阿离,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你快些回去!”
陆临看到她,当即蹙起眉头,语气颇有几分不悦道。
他的阿离无论眼里心里都干干净净的,断见不得如此血腥的场面,晚上做噩梦了怎么办?
“夫君,我见你迟迟不归,昨夜的事……”她微垂下头,“我也都知道,所以才赶过来瞧一瞧。”
“因为,你有利用价值啊!你也不想想,这么多年,我利用你从陆家拿到了多少好处。”
蔺峙嗤笑一声,“而且,若不是靠着你和陆临这个蠢货联姻,我也不会那么快就坐稳家主的位置。”
“这样吧,”蔺峙抽出一把匕首扔到蔺阿离面前,“杀了他,我念在我们的兄妹情分上,饶你一命,如何?”
“或者,我给你个痛快,看你怎么选。”
现在的变故就是陆临,他心里清楚,陆临站到哪一边,哪一边就能取得胜利。
但是,还有一种情况,若是陆临死了呢?
群龙无首,乱作一团。
他再一刀了结了萧默,这北渊的王位,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吗?
毕竟,现在萧洛已经下狱,这些人,总不能听沈清辞这个外人的吧?
如是想着,他越发得意。
全然忘了,若蔺阿离真的一刀捅死陆临,陆临的人,会从现在跟随陆临摇摆不定的状态,立马倒戈到萧默那边。
且不说有沈清辞等人在,他根本没办法顺利杀了萧默,就算他真的有这个本事……
这些人也未必会彻底臣服于他。
毕竟,主子都死了,谁不想翻身做人上人?
整个北渊只会乱成一锅粥。
“阿兄,放下屠刀吧,你不适合那个位置,就当妹妹求你了。”
蔺阿离看着地上泛着寒光的匕首,眉眼间尽是抹不开的愁绪。
“阿兄,只要你现在放下刀,一切为时不晚,难道你真的要酿成大错,才知悔悟吗?”
“嫂嫂和侄儿侄女,可都在盼着你归家用早膳,你可知,若你这一刀下去,会是什么后果吗?”
“闭嘴!”蔺峙厉声呵止,“所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若成事,我的女儿将会是北渊最尊贵的公主!”
“我的儿子,也将是北渊最尊贵的郎君,未来的北渊王!我的妻,则会是高高在上的王后!”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一定会支持我的,一定会的!”
“阿兄,你为何就这般执迷不悟?若你恨我——”
她蹲下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拾起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
“夫君,我去之后,不要恨兄长,毕竟,是我和姨娘对不住他。”
“你好好吃药,再娶一个娇妻,琴瑟和鸣,白首终老,忘了我吧,我不值得。”
第263章 你的野心和你的实力不符
陆临脸色当即变了。
他缓步朝蔺阿离走去,温声安抚:“阿离,别这样。”
“阿离,要是没了你,你让我怎么活?听话,把刀放下,好吗?”
蔺阿离连连后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
“不,我知道兄长恨我,觉得我夺走了本属于他的东西。”
“只要我死了,兄长一定会迷途知返,嫂嫂不会失去夫君,侄儿侄女也不会失去父亲。”
她说着,看向萧默:
“但求九王子,若我兄长迷途知返,就放他一条生路吧!只要他好好活着,就够了!”
她考虑了所有人,唯独没有考虑到,深爱她的陆临,失去了她会如何。
“阿离,你听话,别这样好吗?把刀先放下,那件事根本就不怪你,当初你也只是襁褓婴儿,什么都不知道!”
陆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温声细语劝慰她。
“你不要丢下我,你若去了,我也绝不会独活!”
陆临的语气里已经带了哭腔。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阿离对蔺峙心中有愧。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用他的方式,为他的阿离减轻她心中的愧疚感。
可是,为什么到头来,他的阿离还是要用死,去偿还那本就不是她犯下的错?
他无法想象,他的日子里要是没有了阿离,他该怎么办?
这么多年的相依相伴,他要如何承受失去阿离的痛苦?
“郎君,你听我说。”
蔺阿离的语气十分平静,“我知道,我做这个决定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很自私。”
“但是,这是我姨娘犯的错,兄长被折磨多年,几度濒死也是事实,而那个时候,我在做什么呢?”
豆大的泪水从眼角落下,“我躺在夫人怀中撒娇,享受着夫人赋予的好。”
“那些幸福,本该是属于兄长的,我是个小偷,我是个既得利益者,我拿走了本来不属于我的东西。”
“我早就该还了,但是,我舍不得你,原谅我的自私,我擅自决定留下陪你,原想给你留下一儿半女,届时就算我走了,你也不会孤单……”
她越说,神色就越发落寞,“可是,我没能给你留下任何念想……”
“阿兄,我死了,你是不是就可以放下一切?”
顶着满脸泪痕,她看向蔺峙,然,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蔺峙仍旧站在原地,原本听到妻儿松动的神色,也已恢复冷肃。
“蔺家主,你别冲动,好吗?”
萧默偷偷觑了一眼脖子上的长刀,“我答应你,只要你现在放下刀,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放下?萧默,你这样的蠢货,有什么资格坐上那个位置啊?”
蔺峙冷笑,“你们萧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而且,当初三家一起打天下,凭什么这个位置你们萧家人坐得,我们蔺家人,就坐不得了?”
“璟王妃,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反正你的目的,不就是想进皇陵吗?扶我上位,我一样可以打开皇陵让你进去。”
萧默闻言,心里顿时慌了,但面上到底没显现出来。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他最大的倚仗,就是沈清辞。
若不是沈清辞,他现在还在自己修建的,那暗无天日的地道中。
沈清辞要是倒戈,他几乎是刚见到清晨的阳光,就要下去见太奶。
沈清辞挑眉看他,似笑非笑道:
“蔺家主,你该不会以为,我会一点准备都不做,就全然信任你吧?”
蔺峙蹙眉,“你什么意思?”
他知道沈清辞身边医女手段了得,但他从未和沈清辞接触过,他就不信沈清辞还能隔空给他下毒。
真有这样的本事……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他们也不必牺牲这么大了。
“我的确没有接触过你,也没机会给你下毒。”
沈清辞看出他在想什么,直截了当道,“不过,你别忘了,还有一个人,是和你接触过的。”
她的视线落到蔺阿离身上,意思已经很明了。
“她和陆临成婚十年,没能诞下子女,这事儿已经成了她的心结,而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你觉得她会不会狠狠抓住?”
“你什么意思?她不过是个孽种,她怎么敢,怎么敢给我下毒?!她不是一向最敬重我这个兄长了吗?”
蔺峙握着刀的手紧了紧,眉头微微拧起,视线随沈清辞的视线落到蔺阿离身上。
下一瞬,他手腕一阵钝痛传来。
手一松,手中长刀已然被踹飞,霜月一个扫堂腿,迅速起身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不过须臾,局势彻底逆转,长刀已然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方才,霜月不过是在休整恢复体力,且,一直没找到动手的机会。
“蔺家主,不妨告诉你,我根本没给蔺阿离毒药,也没给你下毒,骗你的。”
她眉梢轻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上当。”
“你!你简直狡诈!为什么你宁愿扶持一个废物上位,都不愿站在我这边,我哪里比他差了!”
蔺峙指着萧默,破防大吼。
“蔺家主,你的心思太多太活络,又恨不得将你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沈清辞语气淡漠:
“可惜,你的实力,和你的能力严重不符。”
“押下去吧。”
原本站在蔺峙身后的那些人,本就是抱着搏一搏的心态。
现在,主子都已经伏法了,他们再挣扎下去,只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看着地上躺着,再也没办法站起来的弟兄们,他们纷纷丢下手中武器。
就让这件事,到这儿结束吧。
陆临疾步上前,一把夺下蔺阿离手里的匕首,将人紧紧搂进怀中,“阿离,你好傻,你真的好傻。”
“你可知,这些年我为了你,在蔺峙身上付出了多少?”
滚烫的泪水砸到蔺阿离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近乎烫得她浑身一颤。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还活着。
“以后,不许再犯傻了,没有了你,我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知道了吗?”陆临再三嘱咐。
“夫君,你松,松开一些,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第264章 在出口等我
当天,九王子府门口的一切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是夜,萧默便安排人去别苑将北渊王给接了出来。
沈清辞等人,也被他们接到王宫内暂时休养,身上的伤也得到了妥善处理。
好在,几人都只是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至于霜华,她早在打起来时,就自己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着,身上也备着毒药,旁人轻易靠近不了她。
“璟王妃,此番,真是多谢你了。”
沈清辞刚用完晚膳,北渊王就领着萧默踏进他们暂住的宫殿。
“若不是你,本王和我这没出息的儿子,现在恐怕都还被萧洛那个不孝女囚禁着。”
“那个,你看,这地图本王也给你了,今儿个,传位诏书也下发了,明儿便举行登基大典打开皇陵……”
北渊王说到这里,搓了搓手,“你看能不能那个解药给我?”
沈清辞掀起眸子,淡淡地觑了他一眼,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并未说话。
“虽然本王只进去过一次,但那地图,绝对没问题……”
北渊王忙举手发誓,“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到时候拿到寒烟草一走了之,那我岂不是以后就拿不到解药了……”
他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怎么,北渊王就这么怕死?那你,真的是心甘情愿退位吗?如果不是的话……”
沈清辞拖长了尾音,“你该不会还想着,再把你仅留在身边的这个孩子,给弄死吧?”
“前朝皇帝,就因为追求长生,才亡国的,你该不会也想追求长生之道吧?”
北渊王:……
他,确实有过这种想法,毕竟,越是位高权重,他就越是怕死。
他也有想过待沈清辞等人离开之后,夺回属于他的大权……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萧默闻言,略带警惕地看向北渊王,心头已然因为沈清辞的话,有了芥蒂。
他原以为,他的这个父王,因为这段时间的经历,已经把那股心性给磨没了。
况且,他好像还听说了,沈清辞给父王下了毒。
没想到,父王还贼心不死啊。
“呵呵呵……”北渊王闻言,尬笑几声,“没,没,本王没有那个意思。”
“什么长生之道,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哈哈。”
“璟王妃,你好生休息,明日本王便带你们去皇陵入口,以后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走了哈……”
北渊王摆摆手,说完转身离开。
蔺峙已经处死,现在蔺家由一个黄口小儿继承家主之位,实际权力,则是掌握在其夫人手中。
仍旧是两大家族,只不过现在这两大家族,都支持萧默。
“王妃,你先好生休整,待到明日,父王自会打开陵墓,让二位进去的。”
萧默微微颔首,作势就要离开。
“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霜月赶忙叫住了他,“什么叫放二位进去,你的意思是,只能放两个人进去?”
“那不行!要是璟王和王妃在里面出点什么意外,我们岂不是想帮都帮不上?”
霜月当即反对道。
万一主子在里面出点啥事,她们这群人回去可怎么跟陛下交代?
总之,她们肯定是要随身保护的。
“小娘子,今儿早上,就是你救了小王吧?”萧默脸上堆着笑,三年暗无天日的日子,将他的一身傲骨折弯。
他心里十分清楚,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是谁给的。
所以,他不会犯蠢。
“小娘子放心,不让你们进去,也是为了你们好。”
他解释道,“你们到底是外族,万一进去的人太多,触犯了什么禁忌,对你家主子,也不好。”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两枚玉佩塞进沈清辞手里,“璟王妃,这个你拿着,你和璟王各一块,关键时刻,或可救命。”
一块是他自己的,一块,是萧洛的。
他原本想着,等明日沈清辞等人要入陵墓时,再偷偷给她的。
可现在,他显然已经被误会了,还是赶快拿出来吧。
他压低了声音,对众人道:“你们有所不知,据说陵墓内,有东西……”
“这是我们北渊王室祖上传下来的玉佩,只有王室子女才有资格拥有。”
“我幼时,无意间听父王提及踏进陵墓之中的事,他曾说要不是有这个玉佩,他可能就无法活着从陵墓出来。”
沈清辞越听,眉头蹙得越深。
这样的说辞,实在是玄而又玄。
莫非,那皇陵里还能有萧家没死透的老祖宗不成?
这怎么可能嘛。
不过,她还是将玉佩收好,主打一个防患于未然。
然后,下了逐客令:“九王子,时候不早了,既然东西你都给我了,那你就先回去歇息吧。”
“好,好,小王先行告退了哈。”萧默讪笑着朝她行了一礼,方才转身离开。
“王妃,明日,莫非您当真要带着璟王就那么进皇陵吗?万一……”锦屏担忧道。
尤其方才九王子那番话,她可是尽数听进去了。
此去危险重重,他们这些属下不管怎么说,都该在前面冲锋陷阵,而不是让王妃带着璟王就这样单枪匹马地去闯这险地。
“锦屏,你们在皇陵出口候着,护好自己。”
且不说北渊王会不会不怕死,在给她的地图上动手脚,此番,萧洛和蔺峙纷纷出事,他们定还有余党。
万一他们刚从皇陵出来,便被埋伏……
“可是王妃,万一……”
“锦屏,没有万一,你们守好出口,不得有半点松懈,我一定会带着身康体健的他,回来的。”
她眼神笃定。
北渊皇陵,再危险能危险到哪儿去?
他们的皇陵非大邺能工巧匠修建,最多在里面放点蛇虫鼠蚁,总不至于还有奇门遁甲这一类——
这可是她的短板,若真遇上了,他们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是,王妃,那你可一定要注意安全。”锦屏微垂下头,按住还想上前的霜月。
霜月从包里一股脑地将准备好的各种药塞给沈清辞:“盼娘子平安归。”
“还有,若是找到寒烟草,及时嚼碎就着奴婢之前调配好的药灌给璟王。”
第265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霜华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沈清辞忘了。
“虽说,这药效会差一些,但拖得越久,对璟王的身子就越不利。”
而且,她压低了声音,凑到沈清辞耳畔道:“王妃,璟王若是醒来,很有可能会……”
屋内几人见她如此神神秘秘,都竖起耳朵,想听听她到底想偷偷跟沈清辞说什么。
奈何,她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压根就没有继续往后说的打算。
害得几人心里面痒痒的。
但他们总不能去探听主子的秘密吧?
真这么干了,他们有几条命都不够丢的。
……
与此同时,北渊易主的消息已经传到被送走的杜明月耳中。
她被沈清辞送出北渊王城后,并未走远。
原本接应她的人是要送她回瞿县璟王府的,奈何她说什么都不肯,那些暗卫收到的命令,也是护杜明月周全。
是以,他们不敢对她做什么,只能乖乖听杜明月的话,在北渊王城外的一个小县城暂住下来。
“白芷,这么说来,是不是意味着清辞成功了?”杜明月随手把秘信扔进香炉,看着其燃成灰烬。
之后,又扒拉了两下,方才放心下来。
“娘子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以璟王妃的本领,定是成功了。”
白芷宽慰道:“而且,若是失败的话,这信也送不到您的手里啊。”
“我们再等等,说不定璟王妃,就能带着活生生的璟王,出现在我们跟前了呢。”
“可是,万一他们在皇陵出事怎么办?”杜明月想到这里,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她不是不信任霜华的医术,她是担心有什么意外。
“对了,让你们打听皇陵出口,可曾打听到到?”杜明月转头看向暗卫,问道。
“回杜娘子,未曾。”其中一名暗卫上前,面不改色道。
其实,他们知道。
但是,他们不能说。
如风说过了,让他们千万要保护好杜娘子,要是杜娘子出点什么意外,唯他们弟兄二人是问。
现在,随杜娘子留在这里,已经是底线了。
那皇陵出口,可是要再度踏进北渊王城的。
这要是让如风侍卫知道了,不得扒掉他们一层皮啊?
杜明月闻言,缓缓站直身子,目光炯炯地盯着暗卫,步步紧逼,直接将其逼到墙根。
然后,她伸手挑起暗卫下巴,朝他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笑容来:“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
“阿辞让你们来保护我,可我让你们办点事,你们都不够尽心,这让我很是难过啊。”
她说到这里,语气急转直下,低落下去,又带着几分威逼:
“你们说说,要是我告诉阿辞,你们欺辱我了,阿辞会如何?”
她说着,就要去扯自己的衣衫。
暗卫眼疾手快,忙按住她的手,“杜娘子,切勿和属下开这样的玩笑。”
“属下的职责,是护您周全,若您有半点闪失,属下无法跟王妃交代。”
暗卫忙道:“属下可以实话实说,但您千万别冲动行事。”
杜明月后退两步,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白芷憋着笑意,心道她家娘子,什么时候竟这般顽皮了?
仿佛,又回到了秦家郎君尚在世时。
那会儿,她家娘子是那般鲜活,眼里也承载着光。
现在,她家娘子,好像已经在这趟旅程中,慢慢疗愈自己。
看起来,她好像已经从失去秦家郎君的痛苦中,走出来了。
“属下的确知道皇陵出口在哪儿,但是属下不能带您去,属下陪您留在这里,已经是违抗王妃命令了。”
他道。
璟王说过,若是自己出事,让他们务必效忠王妃。
现在璟王昏迷不醒,他们要做的事,就是老老实实听王妃的话。
“杜娘子,请您别为难属下了,若您有个三长两短,王妃会把属下剐了的。”
说到这里,他蓦地打了个寒颤。
虽然,他们就见过几次王妃,但他们看得出来,王妃骨子里是有一股狠劲的。
否则,又怎么会和他们家璟王混迹在一起?
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杜明月定定地看着他,见他们态度坚决,压根没有带她去的意思,满脸愤恨地回到原位坐下。
好气,偏偏又打不过!
早知道,当初就好好习武了,免得现在,成了清辞的负担,被清辞直接送走。
可惜,已是悔不当初。
“娘子,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而且,现在的情况显然很好,您别太忧心。”
白芷宽慰道,“而且,若您去了,有点什么意外的话,璟王妃还要分神保护您。”
杜明月抬头觑了她一眼,不语。
道理她不懂吗?
啊?
但懂这些道理,并不代表着,她不关心清辞啊。
而且……
万一璟王没救回来,以清辞对璟王的感情……
她虽然口口声声说着什么,就算璟王没了,她也要为璟王守着这大邺边境。
但是,谁知道那一瞬间,她会不会因为伤心过度,做出什么傻事来?
没有谁比她更懂失去挚爱的痛是什么感觉。
那个时候的清辞,需要她。
很需要。
白芷见她这个神情,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讪讪闭嘴,不再言语。
她就知道,她家娘子,素来心地善良得很。
加之,她又一直把璟王妃当成嫡亲的妹妹,疼爱有加,现在,璟王又是这样的情况。
说好听的,他吉人自有天相,定能找到那什么寒烟草,服下醒来。
说不好听的,一旦进了北渊皇陵,谁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现在,时间紧任务重,万一没能找到那味草药,璟王岂不是就这么……
所以,真不怪她家娘子忧心。
尤其是现在,她们主仆,还只能在这被动等待北渊传来消息。
娘子本就是个急性子,哪里受得了?
“白芷,随我出去走走。”杜明月起身,迈步就要朝外走。
“是,娘子。”白芷上前将她扶起,又简单整理了一下她的发髻,才退至她身后。
两暗卫忙不迭跟上她的脚步,不远不近的跟着。
杜明月觑了二人一眼,到底什么都没说。
第266章 希望你们平安归来
翌日一早,大典举行完毕之后,新任北渊王就打开了皇陵的大门。
“璟王妃,我给你的玉佩,你可一定要贴身带着,关键时刻真的能保命。”
萧默嘱咐道,“接下来的路,就要你们自己走了。”
“虽说,当初你们对我用了那种手段……,但是说到底,我能出来,并坐上今天这个位置,也是因为你们相助。”
“愿你们平安归来吧。”
“多谢北渊王,我们会小心的。”沈清辞微微颔首,背着谢怀旭,转身进了皇陵。
随着皇陵厚重的石门缓缓合上,沈清辞握着火折子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紧了紧。
前任北渊王曾经说过,这一段路,为了防后世盗墓贼,所以刻意没点灯……
且将小道修得极窄。
虽然沈清辞不理解,为啥黢黑又窄的路段就能防盗墓贼。
毕竟人家盗墓贼也不是傻子,总不至于连火折子都不知道带吧?
小道极窄,只能供一人通过。
她背着谢怀旭,只能艰难前行。
走了约么两刻钟时间,来到一宽敞地界,墙壁上挂满了长明灯,道一句灯火通明也不为过。
她熄了火折子,轻轻将谢怀旭从背上放下来,在脑海中回忆着前任北渊王绘制的那张地图。
按照地图指示,寒烟草位于皇陵中的西南方位,而现在,她应是处于东北方位。
距霜华说的半个月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她深知,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否则,她的阿旭,可能会彻底离她而去。
短暂休整之后,她背好谢怀旭,循着路线继续往前走。
然,当她途径中间那诡异的圆盘时,顿时失去重心,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重重向下坠去。
惊叫声被她硬生生咽下,墙壁湿滑无比,让她想找个着力点都没办法。
底下更是深不见底,且,在她掉下来的瞬间,那道“门”也已关闭。
饶是她想借助那点微弱灯光,观察下面是什么情况,都无能为力。
没办法,她只能先尽可能费力解开绑着自己和谢怀旭的绳子。
毕竟,在不清楚下面什么情况的前提下,不管他们俩谁垫底,下面那个人,恐怕非死即伤。
反而,若是解开绳索,她或许还有操作的余地。
黑暗,无限放大着人的恐惧。
尤其是现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她只能靠着还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来判断,谢怀旭还在。
她终是重重落地,落地的瞬间,五脏六腑移位的痛楚几乎将她淹没。
然,她清醒着,还能用内力缓冲,但谢怀旭现在的状态可是昏迷不醒的。
所以,她忍着浑身剧痛,扯着腰间绳子,将尚在下坠,还未落地的谢怀旭重重甩了出去。
借着这点缓冲的劲,加之这地下的微光判断周遭都是草地,谢怀旭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做完这一切,她才放下心来,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已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里和上面陵墓简直天壤之别,说这里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沈清辞艰难坐起身,借着不知是哪里透进来的微光四下张望。
终于,在不远处看到谢怀旭的身影时,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忍着体内剧痛,缓缓挪到谢怀旭身边,伸手探了下谢怀旭的鼻息,大大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你没事。”
她从怀中掏出霜华塞给她的药,倒出一粒塞进嘴里咽下,身上的疼痛似乎缓解了些。
昨夜霜华给她塞各种药丸时,她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用到。
现在莫名掉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前北渊王绘制的那张地图,俨然已经没用了。
眼前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抬头看去,哪里还能看得到他们掉下来的洞口?
况且,就算能看见,以那墙壁的湿滑程度,她又还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谢怀旭。
想上去,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她再度背起谢怀旭,步履维艰地沿着小道,扶着满是青苔的石壁,步履维艰地朝前走着。
她有一股很强烈的直觉,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一定会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
大邺皇宫,谢怀玉看着探子送来的信,眉头先是舒展开来,又渐渐蹙起。
“陛下,这是怎么了?”
一旁侍奉的女史见她如此,好奇问道。
谢怀玉闻言,顺手将秘信扔进香炉,确保其彻底烧成灰烬之后,方才抬起头来:
“北渊王位,到底是萧默坐上去了。”
“清辞帮他坐上王位的条件,是打开北渊皇陵大门,让清辞进去找寒烟草,为璟王解毒。”
“只是,只有清辞和璟王进去了,朕担心……”
“陛下且把心放进肚子里,璟王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有事的。”
女史宽慰道,“况且,王妃武艺高强,您不必太担心了。”
璟王妃的武功,她可是亲眼见过的。
两年前,谢怀宁的余党借着祭祖一事,在路上刺杀,那次,若是没有沈清辞,只怕陛下就……
驾崩了……
所以,她对沈清辞的武力值,是相当自信的。
当时,她能护着陛下,现在,定也能护着她的心上人。
“你说得也对,清辞武艺高强,应当不会有事。”谢怀玉一边翻看奏折,一边道。
“对了,近来,吴秀珠如何?”
“回陛下,有盼归娘子陪着,她的情绪已经好很多了,近日在和杜将军筹备婚礼要用的东西呢。”
女史如实道:“还有,杜将军好像从族中挑选了一个自小没了爹娘的小郎君,过继到了吴秀珠名下。”
“日后,这吴秀珠,也不必再因为自己不能伤了身子,不能再生感到愧疚了。”
“经过这么多事,他倒是成长了不少,考虑事都周全了。”
谢怀玉哂笑道,回想三年前,杜明华还像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呢。
没想到,现在倒因为吴秀珠,改变了这么多。
“爱情”二字,还真是——
叫人捉摸不透啊。
“杜将军若知道您对他评价这般高,定会高兴得回去跟吴娘子炫耀。”女史笑道。
第267章 不能丢下我们孤儿寡爹
杜府内,吴秀珠怀中抱着一个五岁的男童,脸上尽是慈爱之色。
男童名唤杜浩楠,现已过继到杜明华名下,待吴秀珠和杜明华大婚之后,他就彻底成为吴秀珠和杜明华的孩子了。
“浩楠,你快些下来,姐姐带你去玩,别总缠着母亲,母亲身体不好。”
杜盼归上学回来,看到吴秀珠抱着杜浩楠,在教他认字,顿时心头醋意大发。
想她这么大的时候,娘亲……
昏迷不醒。
都没能陪伴在她的身边。
更别说抱着她,教她认字了。
不过,因为杜浩楠的出现,娘亲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只不过,她不想娘亲太辛苦……
“阿姐,你下学回来了,娘亲给我们扎了风筝,阿姐带我去好不好?”
杜浩楠说着看向郑聪:“义兄也一起啊,这可是母亲带着我扎的风筝哦~”
杜明华在过继杜浩楠时,顺带将郑聪收为义子。
虽说,他是顾景山的后人,可他的脾气秉性,半点也不随顾景山。
顾家老爷子知道这事儿之后,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送来许多贺礼。
毕竟,顾家已经无法给郑聪任何仕途上的支持了,他还有那样一个爹,于他而言,简直就是天大的污点。
如今,能被杜明华收为义子,他该高兴的……
只是,偌大的顾宅,现在,只剩他一个糟老头子,和一个老仆了。
杜浩楠从吴秀珠怀中下来,拿起桌上的风筝,朝两人小跑而去。
“浩楠,慢一些,别摔了。”郑聪蹲下身,一把将他抱起,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杜浩楠高兴得咯咯直笑,“义兄,别转了,浩楠头晕了~”
“好。”郑聪缓缓将人放下,几步上前给吴秀珠行了一礼:“义母,既带着弟弟扎了风筝,您何不带着我们一起去放?”
“义父将浩楠接到府中,也是为了我们都不在时,能有人在您膝下陪着您。”
郑聪道:“可阿弟这个年纪,过一阵子,想来义父也要送他去族学了,届时,他也无法时刻陪着您。”
“何不趁着现在,您多陪陪义妹和义弟呢?”
吴秀珠原本兴致并不算高。
这段时间,她虽答应他们,会慢慢尝试着走出来,可午夜梦回时,她总想起那段过往。
有时,她在想,若是她一直没有恢复那段时间的记忆该多好?
那么,她就还是这杜府中,失忆了的少夫人,不会被这些痛苦的回忆折磨得夜不能寐。
可是,偏偏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义母?你……”
“好。”吴秀珠低低应了声,在莲心的搀扶下起身,“聪儿说得有理,我不该将自己关在这院子里。”
当年的事,不是她的错,她有什么好怕的?!
她又不是做错事的人,她为什么要害怕?做错事的人,已经死了!
死在他最不耻,也最肮脏的地牢之中!
三小只还没从她应下放风筝一事中反应过来,见她起身,脑子先是懵了一瞬,旋即高兴得手舞足蹈。
“娘亲,那你今儿一定要……”盼归紧紧牵着她的手,叽叽喳喳说了一路。
真正踏出这个院子,吴秀珠才发现,整个杜府的人,从未用异样的眼神看过她,且,他们对她都格外恭顺。
出了杜府,盼归和浩楠一左一右牵着她的手,那小嘴巴,一刻不停地跟她说话,让她无暇分神去关注旁人的眼神。
到了地方,才发现已有不少世家夫人带着孩子出来玩,她们语气平和地和她打招呼。
字字句句都是恭喜,她喜事将近,那语气里,没有半点嘲讽之意,只有最真挚的祝福。
吴秀珠能感受到他们的善意。
眼泪几乎是瞬间就夺眶而出,她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只是,想到当年,叔父为了钱帛,将她送到达官贵人的床榻之上。
而她的亲生父母,在得知她有了身孕,视她为耻辱,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
可,一切明明不是她的错,她明明是那个受害者。
现在,这些和她仅有一两面之缘的陌生人,尚且对她心存善意,她的血亲,为何要对她,那么残忍……
“娘亲,别哭,以后盼归陪着你。”盼归扑进她怀中,学着她从前安慰自己的样子,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她的背。
“浩楠也会孝顺母亲,母亲不要难过,母亲难过,浩楠也会难过的。”杜浩楠也糯糯道。
……
回到杜府时,已是月上梢头。
杜明华早早候在门口,看到他们回来,三两步迎上前去。
今日,听得郑聪竟劝着吴秀珠出了府,他别提多高兴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可谓使尽了浑身解数,都没能让吴秀珠踏出院子。
没想到,郑聪三言两语,竟劝着秀珠出了门,这个义子,当真是没白收啊!
“秀珠,我抱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吴秀珠那肿得像核桃一样的双眼。
“这,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这就去为你讨公道!”
杜明华声调蓦地拔高,拎着刀,就等吴秀珠一句话,他就去找那宵小算账。
却不想,吴秀珠从马车上跳下来,一把从身后抱住了他:“杜郎,我没事,我就是太开心了。”
“原来,我一直将自己困在自己的世界里,现在走出去一看,好像那些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杜明华先是一愣,脸上闪过不可置信。
他的秀珠,好像真的想开了……
而不是像之前一样,宛若行尸走肉,眼底没有半点生气。
他僵硬的转过身,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想通就好,想通就好……,以后,我们要好好的,你不能再胡思乱想。”
“你看,我们现在儿女双全,你可不能随便丢下我们孤儿寡爹的,这样子,我们出去,是要被笑话的!”
“噗嗤……”
吴秀珠没忍住,破涕为笑。
三小只从马车里探出头来,面面相觑,又格外默契地转过头看向拥抱在一起的两人,眼珠子都恨不得瞪出来了。
第268章 我们是一家人
郑聪一手牵着一个,正准备跳下马车,将空间留给二人。
然,盼归却是不想走,她冲郑聪摇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杜明华和吴秀珠。
上一次看到爹娘这般心无旁骛地牵手,相拥,还是三年多前,那一天的幸福太过短暂。
可是,娘亲被狗皇帝带走的那段时间,娘亲昏迷的那三年,还有娘亲醒来,非要寻死觅活的日子里……
她一直都是在靠着那一天的幸福支撑着。
现在,她的娘亲终于回来了,彻彻底底回来了。
前些日子,娘亲虽然答应了和阿爹成亲,可她能感觉到娘亲不开心,娘亲将那股悲伤硬生生地压抑在了心底。
她在伪装,努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她在伪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开心。
可她的笑容里,盛满了苦涩。
她感觉,哪怕娘亲和阿爹成亲了,就娘亲那样的状态,迟早也会离她而去。
可是现在,娘亲虽然在哭,眼底却不似从前那般死寂,而是盛满了希望的光。
她的娘亲,好像真的永远都不会离开她了。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几乎是瞬间就落了下来。
她挣开郑聪牵着自己的手,跳下马车扑过去,紧抱着二人:“爹,娘,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不要分开。”
吴秀珠破涕为笑,躬身一把将人抱起,笑得温婉:“好,好孩子,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不分开。”
“娘亲,浩楠也要抱。”杜浩楠站在马车上,试探性地伸出手,眼里写满了渴求。
他出生当天,阿爹因为赶回来,却在路上出事,尸骨无存。
而阿娘,生下他之后,骤然知道这个消息,瞬间晕厥过去。
阿娘的身体本就虚弱,经此打击,身子骨一天比一天。
在他两岁半时,终是撒手人寰。
先是克死亲爹,三年时间不到,又克死亲娘,叔父叔母自是觉得他无比晦气,饥一顿饱一顿地养着他,确保他饿不死就行。
他们不待见他,但到底没有欺辱他。
杜明华去接他时,他还蹲在地上,整个人脏兮兮的,啃着那已经馊掉,又冷又硬的馒头。
杜明华说,他的遭遇和夫人很像,不同的是,夫人是被算出刑克双亲,一出生就被送到乡下,受尽虐待。
他则是出生,父亲就是出了意外,不久母亲就去了,同样被叔父叔母养着。
区别大概在于,他的叔父和叔母,不曾对他拳脚相向。
“孩子,以后,我们来做你的爹娘,你帮我,哄一哄我的夫人好不好?”
杜明华当时蹲在他面前,眼里似有数不尽的痛楚。
“孩子,夫人心软,她若知晓你的过往,定会动恻隐之心的,你帮我,留住她,好不好?”
杜浩楠当时扬起脏兮兮的小脸,问道:“你就是嫡系那一支的郎君吗?我要是和你回去,能吃饱饭吗?”
话音刚落,他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杜明华闻言,轻笑一声,道:“你放心,我今日来,就是把你过继到我名下的。”
“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是杜府上的小郎君,谁也不敢轻慢了你去。”
他说完,蹲下身将人抱起,“你可愿?”
杜浩楠忙不迭点头,他愿意,他太愿意了!
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他早就过够了。
从那日起来,他就被杜明华带回了杜府。
他时刻谨记着杜明华带他回来的目的,总时时刻刻缠着吴秀珠陪他做这做那。
杜盼归一开始并不喜他,觉得他的出现,抢了原本属于她的疼爱。
可她,最终还是在听到自己的身世之后,落下泪来。
现在,杜浩楠看到这一家三口抱在一起,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很多余。
而且,夫人眼里,好像有了光。
若夫人不想寻死了,他会不会被杜明华送回去,过那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吴秀珠看到他可怜巴巴求关注的样子,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将杜盼归放下,三两步上前,将杜浩楠抱起:
“浩楠也是娘亲的孩子,浩楠放心,你阿姐和义兄有的,你都有。”
豆大的泪珠砸在吴秀珠脖颈上,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阿娘,你和阿爹不会不要浩楠的,对吗?”
说这话时,他搂着吴秀珠脖子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紧了紧。
吴秀珠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颤,心疼铺天盖地涌上心头,“好孩子,你瞎说什么?”
“既然你阿爹过继了你,你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怎会轻易放弃你?”
她轻抚着杜浩楠后背,语气温柔,“现在,你已经是我们的家人了,我们绝对不会抛下你的。”
“真的吗?娘亲?”杜浩楠抬起耷拉在吴秀珠肩膀上的头,泪汪汪的眼睛和吴秀珠对视。
“你们,真的不会嫌弃浩楠晦气,不要浩楠吗?”
“胡说,我们浩楠分明是福星,你看,若不是你来了,你的娘亲,又怎会这么快就敞开心扉?”
杜明华嗔怪道。
说完,他看向郑聪,“当然了,近日,聪儿也做得很好。”
郑聪骤然被夸,有些害羞地垂下头,“那个,义父,义母,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先进府吧。”
“对,对,你瞧瞧我,一时被高兴冲昏头脑,外面这么冷,可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杜明华一手将地上的杜盼归抱起来,一手牵着吴秀珠,“我们回家。”
吴秀珠试着将手从他手里抽回,尝试几次,却发现他压根没有放手的意思,竟生出些许不好意思来。
她微微低垂着头,在杜明华的引导下朝前走。
郑聪看着这一家四口,眼里流露出几分艳羡来。
若是他的娘亲还在,该多好啊?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有世界上最好的姨母,还被杜明华大将军收为义子。
他的前路,一片坦途,娘亲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到很欣慰的。
“娘亲,自你走后,不曾入过我的梦,若是可以的话,你入一次我的梦吧,我好想你。”
他低声喃喃,见吴秀珠回头唤他,又忙收拾好情绪跟上去。
第269章 找到寒烟草
与此同时。
沈清辞背着谢怀旭,一直前行,走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
只知道,她的身体已经很疲倦了。
这倦意几乎要将她淹没,昨天受的伤,还没来得及好好休养,今天又重重摔了这么一下。
终于,她双腿一软,向前栽去。
她下意识伸手撑住,却忽略了手也已经没力气了,最后,整个人跌倒在地,谢怀旭的重量也自然而然地压在她的身上。
疲惫感几乎将她淹没,偏偏这个时候,周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三下五除二解开两人之间的绳索,一手拔出佩刀,一手点燃火折子,满脸警惕地看着四周。
这样的地方,出现这样诡异的声音,她心头萦绕着不好的预感。
而且,她还得确保谢怀旭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能有任何差池。
平滑的触感从缠绕上她的脚踝,低头一看,俨然是一条蛇。
抬眼看去,密密麻麻的蛇群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这是,进蛇窝了!
她躬身,一把捏住那条缠着她脚踝的蛇的七寸,一刀将其斩成两段,旋即将其扔远。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迅速找出霜华早早准备好的驱蛇粉,洒在自己和谢怀旭身旁。
然而,用处并不是很大。
那些蛇群,就像是得了某种“命令”一样,前仆后继地朝他们的方向而来。
哪怕,只要一触及驱蛇粉,它们的肌肤就会如烈火灼烧一般,瞬间溃烂下去。
沈清辞眉头越蹙越深,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手里的驱蛇粉有限,以这蛇群的数量来看,待驱蛇粉一用完,她和谢怀旭,就只能等死。
哪怕,她在撒下驱蛇粉的同时,一直在挥舞手中长刀,斩断那些不断逼近的蛇群。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因为体力不支,死在这。
“敢问,是哪位高人在此清修,我并非有意打扰,只是我的夫君身中剧毒,我来是为找一味草药,救我夫君性命。”
沈清辞拔高声调,对着洞穴大喊。
她在赌。
赌这蛇群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赌有人偷偷在这皇陵之下住着,并饲养了这些蛇。
然,洞穴内除却她的回音,再无其他。
她眉头微微蹙起,心道,莫非是她猜错了吗?
可,这成群的蛇,分明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哪怕她撒下驱蛇粉,这些蛇还是前仆后继地扑上来,恨不得把他们蚕食殆尽。
若不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她是不信的。
“前辈,我并非贸然扰你清修,只是事急从权,且,我并不知北渊皇陵之下,竟还别有洞天。”
沈清辞一边挥舞着手中长刀,一边高声道。
“我现在,只想找到上去的路,去到有草药的地方,取下草药救我夫君于水火。”
“还望前辈高抬贵手,让我们夫妇过去。”
还是毫无反应。
那蛇群,也没有因为她简单的几句话,而放弃进攻他们,反而攻势越发猛烈起来。
“王妃,奴婢给您一味剧毒,若遇到处理不了的事,只需将其撒出,人碰到会瞬间瘫软,若是畜生,则当场毙命。”
霜华的声音犹在耳畔。
沈清辞当时还觉得她过于紧张,毕竟她进的是皇陵,哪里来的什么活物?
现在看来,霜华分明是有备无患,反而是她,轻视了这皇陵之中存在的潜在危险。
她从怀中掏出瓷瓶,打开塞子,虽然她一早就服下解药,但还是捂住口鼻才将其撒出去。
不过须臾之间,蛇群就死了大半。
她及时将未用完的药粉收好,利用驱蛇粉,挥舞着手中横刀,不断砍向剩下那些蛇。
就在她砍死最后一条小蛇后,顿时地动山摇起来,似有庞然大物正在逼近。
她疾步行至谢怀旭跟前,迅速将人背起,朝着前面的道路大步向前跑。
下一瞬,她脚面离地,胸腔因被大力挤压,让她近乎窒息,接踵而至的,是骨骼错位传来的剧痛。
“阿辞……”
极度虚弱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轻哼一声算作回应,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握住手中的刀。
缠住他们的,正是一条数十米长的,最擅绞杀的蟒。
“啊!”沈清辞举起刀猛地插进蟒体内,果不其然,这蟒吃痛,下一瞬就将他们二人重重甩出去。
沈清辞忙将背上的谢怀旭甩出去,自己则是重重砸到石壁上,然后顺着石壁滚落到地上。
“噗……”
她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抬眸,正好对上那双愤怒的、虎视眈眈的、冰冷的双眸。
她强撑着起身,抽出缠在腰间的长鞭,亦是死死盯着那虎视眈眈的畜生。
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长鞭一挥,将不远处的谢怀旭卷到她身边。
再抬头,借着忽明忽暗的光线,她似乎看到那蟒头上,长着一株草。
一株,她正在苦苦寻觅的——寒烟草。
虽然她不知道为何会有如此魔幻的事,寒烟草为何会长在一条蟒蛇头顶。
但,她已经没心思细想了。
现在,只要杀死这畜生,她就能拿到寒烟草,救活她的阿旭。
方才,她好像听到她的阿辞,唤她了。
可是,她将阿辞甩出去时,阿辞双眸紧闭,根本不像醒来过的样子。
想来,是她处于濒死之际,产生的幻觉吧……
“嘶……”蟒蛇冲她吐着信子,身体上还插着方才沈清辞插进去的那把横刀。
她掏出药瓶,倏然朝蟒蛇撒去,旋即借力飞身上前,凌厉的鞭锋直逼蟒蛇眼睛。
她看准时间,在其尾巴甩过来时,她猛地一脚踹过去,借力拔下蟒蛇身上的横刀。
左手持鞭,右手握刀。
她本就受伤,又在黑暗中背着谢怀旭走了许久的路,早已筋疲力尽了。
可她始终强撑着,和这蟒蛇缠斗。
她不能输。
输了,她的阿辞就……
又一次被蟒蛇缠住时,她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谢怀旭一眼,猛地将手中长刀朝蟒蛇眼睛掷去。
“畜生!你去死吧!”
她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在长刀刺进蟒蛇眼睛瞬间,又狠狠刺了一下蟒蛇的身体。
第270章 追赶
“怎么回事!”
面对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锦屏倏然拔刀,满脸警惕地扫视一眼四周。
“莫非,是地动?”霜华停下挖药的手,“不可能啊,按理说,这个时节,这个地势,不会地动才对。”
“霜华,好姐姐,到底是不是地动啊?”锦屏皱着眉问道。
若真是地动……
璟王和王妃还在下面呢……
届时,怕是尸骨无存都有可能。
“锦屏,你不用担心,应该不是地动,王妃和璟王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霜华趴在地上,以耳贴地许久,方才抬起头来,笃定道。
“师父曾教过我一些技巧,方才的动静,可能只是山中有大型动物经过,才引起的,你们放心就好。”
“小心!”
锦屏原还在和霜华说话,下一瞬,破空声传来,箭矢直逼霜华命门。
锦屏疾步上前,一把拽住霜华躲在树后。
那枚箭矢直接扎进树干,入木三分。
原在树上挂着的如风和霜月顿时警觉起来。
他们爬上树的目的,就是为了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却不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竟有人能摸上来,妄图杀害霜华!
要他们的命可以,但要霜华的命!
简直就是在找死!
这三年在战场上,若不是有霜华,他们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尤其有一次,他为璟王挡下一刀,那刀上有毒,是霜华无数次将他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几人迅速找好藏身地,锦屏一直护着霜华。
“到底什么人?”
如风趁着下树的功夫,顺手拔下那枚箭矢,端详半晌。
“箭上有毒,是见血封喉的断肠散。”
霜华语气格外笃定,见几人面色疑惑,她继续道,“我成日里和药材打交道,你们不信我,还不信我的鼻子吗?”
三人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但对四周,仍是格外警惕的状态。
“这箭矢,瞧着好生眼熟。”锦屏蹙眉,喃喃道,“好似在哪见过。”
话音落下,如风反手将箭矢一把扔了出去,正中眉心,那摸上来的人应声倒地。
“是陆府的!”
锦屏压低声音道:“好个陆临,明明中毒了,还敢如此行事,莫非,不想命了吗?”
“不管是谁,先护着霜华离开这里!”
如风开口,“他们的人已经包上来了!”
“好。”四人借着丛林掩饰身形,猫着腰缓缓前行。
对于摸上来的人,自也是毫不犹豫斩杀。
可是,有一点很是奇怪。
按理说,陆临知道他们在这等璟王和王妃,理应守株待兔,静待时机。
显然,现在璟王和王妃都还在陵墓之内,他们却……
这个模式,更像是驱逐。
没错,就是驱逐。
毕竟,除却那想取霜华性命的一箭之外,那群人再没出过手。
如风做了个停的手势,几人分散开来,分别靠在几棵大树之后。
如风将他的猜测告诉几人。
“这么说来,确实很像,但陆临到底想做什么?”
锦屏不解,“而且,方才那一箭可是冲着要霜华命来的。”
“他莫非就没想过,若是霜华没了,他身上的毒,怎么办吗?”
“抓个人问问就知道了。”霜月眉头微蹙,这些事,她猜不透也不想猜。
既然人是陆临派来的,那么,陆离必然说过让他们做什么,怎么做。
如风和锦屏纷纷赞同。
霜月率先飞身上树,故意弄出动静,引起追他们的人的注意。
然后,将人往完全截然不同的方向引。
他们这一举动,显然把对面“穷追不舍”的人干懵了。
但,他们还是及时跟上霜月的脚步,殊不知这正中霜月等人下怀。
锦屏和如风暗中跟上,配合默契,霜华也自己找好了藏身之处。
几息之后,霜月从树上落地,直面追上来的黑衣人,似笑非笑道,“哟,陆家的人?”
“穷追不舍的,这是作甚?莫非你家主子的那条命,不想要了?”
霜月轻嗤道,目的很简单,让对面放松警惕。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是有人花了大价钱,想要你们性命,我们也不过是收钱办事罢了。”
追上来的黑衣人蹙眉,隐隐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是吗?”霜月挑眉,“一直追着我们在这林子里跑,你们在想什么?玩猎杀游戏吗?”
她微眯着眼,背在身后的手紧握着刀柄,缓步朝黑衣人走去:
“费尽心机把我们赶离陵墓出口,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受死吧!”
黑衣人顿时恼羞成怒,举着刀就朝霜月冲去。
暗处的锦屏看准时机,射出袖箭,在其即将跌倒之际,如风甩出早已准备好的藤蔓,将其拦腰困住,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拽到身边。
霜月及时撤到树后,反手捂住了那人的嘴。
经过方才的“追逃游戏”,能基本判断出来,对方派来的人并不多。
所以,他们才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抓一个过来审问。
也或许,真正的杀手藏得太深,他们还没发现。
“我问你,你们是不是陆临派来的?”锦屏将匕首架在其脖颈上,眼神冷厉,“当然,你可以不回答。”
“不过嘛~”
锦屏指着不远处蹲着的霜华,“那位的毒药,可不是盖的,她有一万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黑衣人快速扫了一眼霜华,几乎是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是。”他嘴唇嗫嚅了下,方才低声道。
“什么目的?”锦屏言简意赅地问道。
“还能有什么目的?当然是杀了你们,然后守株待兔!”
“等璟王妃带着虚弱的璟王出来,没有你们这几个帮手,我们可以将他们就地斩杀!”
他冷哼一声,道。
“是吗?”锦屏的声音冷了几分,手中的匕首,已然划破其血肉,“不说实话的话……”
“霜华,我记得你的包里,好像有不少蜂蜜,正好现在天气也回暖了……”
她的视线落在黑衣人的伤口上,“你说,我要是将那些蜂蜜,撒在你的伤口上,会发生什么?”
“你……”
第271章 当然是一网打尽
黑衣人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双眼瞪得老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听实话,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锦屏道。
眼看着那浓稠的蜂蜜即将倒在他伤口处,他眼神越来越惊恐。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嘴唇嗫嚅着,感觉下一瞬就要哭出来了。
然,锦屏他们跟在谢怀旭身边这么久,怎么会被这样拙劣的谎言给骗了?
锦屏手下也不再留情面,她将蜂蜜尽数倒在其伤口上,又把玩着匕首,准备在他身上划更多伤口。
“我……,我说!”
在不知道第几只蚂蚁爬到他的伤口上时,他终是颤巍巍开口:“家主,家主说,他想要鬼医弟子……”
“因为,他不想一辈子都受璟王妃所控,只要你们按照我们追逐的方向去,就会一步步步入陷阱……”
“那一箭,我们也不是奔着要鬼医弟子的命去的。”
他说这话时,眼里闪过一瞬的心虚。
那一箭,就是他射的,也是奔着要命去的。
毕竟,他可在上面抹了剧毒。
谁料,她竟那般命大,顺利躲过去了。
“是吗?”锦屏冷哼一声,若不是她警觉,现在的霜华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霜华没了跟他拉扯的心思,反手又划了他一刀。
“是,是我自己的主意!”
黑衣人忍着痛楚:“他凭什么占有我家娘子十年之久,还那般对我家娘子?”
“我家娘子这些年,因为他吃了太多苦……”黑衣人道。
这苦,就是字面意思的苦。
吃药苦,被婆母磋磨苦,被那些个夫人指责她善妒,更是苦上加苦。
而这一切,都是陆临带来的!
当初,娘子没有说过给他纳妾吗?
是他又哭又闹,说什么都不肯纳妾!
又不站出来为娘子澄清,到头来骂名还不是娘子背的?
他落得个爱妻的名声,娘子呢?
善妒!
锦屏看着他满脸愤恨,眼里划过一抹狐疑,她有些不确定道:
“你,该不会对蔺阿离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吧?”
见他紧抿着嘴不答,锦屏眼底划过一抹了然。
原来如此,难怪会想着对霜华痛下杀手。
“将我们赶到哪儿?”
锦屏问他,“你最好如实说,否则,我们留在陆府上的人,可是会对你家娘子,动手的哦~”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西南方位,走十五里。”黑衣人近乎咬牙切齿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锦屏毫不犹豫,一刀刺进他的心脏。
“现在怎么做?”她看向如风,询问道。
“自然,是先把这几只老鼠都引出来先解决了,再布下陷阱,引蛇出洞。”他双眸微眯。
他们暂时还不能离出口太远,现在陆临已经出尔反尔了,万一他还留有后手,璟王和王妃出来岂不是危险了?
“好,就这么办。”锦屏道。
三人先是安顿好霜华,确保她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不会有任何意外之后,如风开始准备陷阱。
而锦屏和霜月,则是开始反客为主,猎杀那些陆临派来的黑衣人。
那些隐在暗处的黑衣人,在不停靠近,试图逼着他们继续朝西南方向而去。
然,因为他们一直没有动静,动作越发大起来,甚至几度试探,攻势也越来越猛。
霜月看了一眼如风,得到确定的答案之后,疾步朝陷阱的方向走,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发射袖箭。
当然,还要时刻躲避那些黑衣人的箭矢。
既然方才射向霜华的那枚箭矢有剧毒,那,现在这些,未必没有。
她一时半会,还不想死!
她这条命,可是要留来好好护着娘子的。
经过一番试探拉扯,对面约么还剩十余人。
这场拉锯战,从月华初上,打到天光破晓时,对面唯一的活口已然被他们抓起来了。
他们三人身上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霜华给他们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确定他们没事之后,又按着几人用了早膳,方才行至被卸掉下巴的黑衣人跟前。
嗯,卸掉下巴是担心他会自杀。
她先伸手将其嘴里的毒药掏出来,反手又给人家喂了一粒。
“乖乖听话,无论是好好活着,还是死得痛快些,我都满足你。”霜华道,想到那一箭,她还是觉得一肚子气。
于是,她又踹了眼前人一脚。
无视对方愤恨的眼神,她慢悠悠道:“现在,我也给你下了毒。”
“这毒不会立马要你的命,但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霜华说到这里,视线落在他腰间那绣工粗糙的香囊上:
“我想,你还有在乎的人,也想多陪他们一段时间吧?”
她躬身,一把扯下其腰间挂着的香囊。
“现在,只要你乖乖去报信,将这里的情况如实告知在那里埋伏我们的那些人,你就能拿到解药。”
霜华说完,顺手给他把下巴接上,“如何?这个条件,是不是很优厚?”
“你们什么意思?为何要让我去通风报信?”他面露不解。
他们这一行,拢共二十人。
现在只剩他一个了,而眼前四人,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这个半点武功都不会的医女更是可恨!
哪怕一点皮外伤都没有,这三人对她可谓严防死守,生怕她有意外。
保护她,比保护他们自己还要尽心。
“当然是把你们一网打尽了。”霜华把玩着手里的香囊,大喇喇地道。
“霜华,这种事,怎么好给他讲?”霜月嗔怪道。
黑衣人亦是惊讶的下巴都出来了。
这女娘说得没错,这样的事情,她就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了?
“那又如何?他要是不听话,会……”霜华说到这里,猛地打了个哆嗦,脸上的表情也有几分惊恐。
旋即,她话锋一转,笑眯眯道:“总之呢,会死得很惨了~”
“放他走吧,算算日子,王妃也差不多该找到寒烟草了,我们得在王妃带着璟王出来之前,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霜华道。
如风上前割断绳子,“速去速回,可千万别让我们失望。”
“你,你真的会给我解药吗?”
他问,去寻他们期间,他一定要找机会,让他的家人离开……
第272章 商量
霜华毫不犹豫点点头,“当然,我这个人,向来不说半句假话。”
“我说了会给你解药,就一定会给你解药。”
她握着荷包,轻声道:“甚至,我还能派人把你家人送走,如何?”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吓得黑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噗嗤……”霜华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霜华姐姐,你方才说,算算日子,璟王和王妃也快找到寒烟草了,是什么意思?”
锦屏问道,“莫非,你进过北渊皇陵,拿过寒烟草吗?否则,你怎么会对里面的情况这么了解?”
王妃进去整整三天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若不是王妃千叮咛万嘱咐,她恨不得直接闯进去了。
不过方才,霜华那话,给她一股很怪异的感觉。
就好像,霜华对里面的情况,十分了解一样。
她一直觉得霜华这个人,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刚到璟王妃身边时,暗中查过霜月和霜华姐妹俩。
然而,事实是,她们三人的身世如她所说那般。
霜月是个直肠子,江湖中人。
但霜月,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不是都道鬼医神出鬼没,每次都以不同的面目示人吗?
那个传说中神出鬼没的鬼医,上一次现世,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和霜华被掳到那个地方的时间,似乎对上了。
若,霜华就是那个,神出鬼没的鬼医呢?
毕竟,据霜华自己所说,她也只在鬼医身边学了两年医。
便是她再怎么有天赋,短短两年时间,又怎么会将鬼医的毕生所学融会贯通?
如果她就是那个所谓的鬼医的话,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回想起她替璟王试药时,久久不醒。
那个药,又会叫人失去记忆。
加之,当时大夫说过,她体内毒药众多,这些毒已经在她体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据说,那位鬼医最爱的,便是以身试药了。
如是想着,她推测,霜华可能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鬼医。
她现在这个状态,很有可能就是失去了记忆。
不过,有些事是刻进骨子里的。
就算她曾失去过记忆,再去到熟悉的地方,她还是会有本能的反应。
就像,璟王虽然失去了记忆,却还拒绝和旁人拜堂,会粘着王妃。
“啊?我推测的。”
霜华挠了挠脑袋,笑道:
“你看这北渊皇陵就这么大点,而且王妃进去时,璟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就算为了璟王,王妃也会加快进度。”
“是吗?”锦屏收起眼底的怀疑,“也对啊,王妃进去的时间不短了。”
霜华背对着锦屏,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总不能说,她随师父进过北渊皇陵吧?
当年她年岁小也就罢了,胆子也小,压根就不记得那么多。
她也是怕她那些错乱的记忆,会误导王妃,才选择缄口不言。
万一,她指出的路线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届时王妃怕是和她生出嫌隙了。
她对那里面的记忆,只剩下各种乱七八糟的蛇虫鼠蚁。
所以,她才给沈清辞准备了那么多药。
毕竟,总有一种王妃能用上。
锦屏虽心中还有疑虑,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
洞穴内,沈清辞已被摔了不知道多少次,她只觉自己像被分筋错骨一般,呼吸都是疼的。
好在,那蟒蛇一直忙着和她缠斗,压根没管地上的谢怀旭。
否则,她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保护谢怀旭,实在是分心乏术。
当然了,眼前和她缠斗的蟒蛇也好不到哪儿去,现在已浑身是血。
它恼怒地朝沈清辞嘶吼着,却也已经被沈清辞那凶狠的眼神劝退。
毕竟,它已经吃了不少亏了。
贸然进攻,它很可能会丢了命。
但让它屈服于这个渺小的人类,它又不甘心。
所以,它只能用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清辞。
“蟒兄,打个商量。”沈清辞尽量调整气息,让自己气息变得平稳,才缓缓道:“你把你头上的那根草给我,我就走。”
这样的庞然大物,是通人性了的。
沈清辞想,她说的话,它能听懂。
“蟒兄,你能修炼至此,也不容易,若因一根于你而言无关紧要的草,丢了性命,你觉得值得吗?”
“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你将这个草给我,救了我的夫婿,于你修行而言定是有益的。”
“嘶~~~”
那蟒蛇似歪着脑袋思忖半晌,才朝沈清辞吐了吐信子。
不知是不是沈清辞的错觉,她总觉得,方才那蟒蛇的眼神似乎没之前那么冰冷了。
她丢掉手中横刀,缓步朝蟒蛇的方向走去,“蛇兄,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她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紧紧握着匕首,面上格外放松,实则,内心紧张不已。
“嘶!”
蟒蛇警告似的朝沈清辞吐信子,示意她别往前靠,身子慢慢往后缩。
“蛇兄,我们方才不是都已经说好了,你把头上的寒烟草给我,我就不叨扰你清修了。”
沈清辞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蛇兄,你看,我已经身受重伤,哪里是你的对手,是吧?”
“若我们再打下去,定是你死我活的结局,你也不想看到这样吧?”
沈清辞说完,细细观察着那蟒蛇,见它还是往后缩,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心道,再怎么成精,到底也不是人,哪里就能听懂人话了呢?
“嘶!”
她虽这么想着,但还是继续试探性地朝蟒蛇靠去,那蟒蛇向后缩的同时,还不停地朝沈清辞吐着信子。
眼看来软的不行,便从怀中取出瓷瓶:“蛇兄,若你不答应,我可要来硬的了!”
“我告诉你,这毒若是你沾上一点,便必死无疑!”
“你若再这样,我可就不管你的死活了!”
她握着瓷瓶,眼神里已满是杀意。
其实,这是她装的。
因为,这药,方才处理那些小蛇的时候,已经用完了。
那蟒蛇又歪了歪头,似听懂了沈清辞的话一般。
它不再后退,却也警惕地盯着沈清辞。
第273章 他醒了
饶是如此,沈清辞也不敢放松警惕,她只是将瓷瓶收了起来,身后那只手里的匕首,仍紧紧握着。
这蟒蛇方才同她缠斗时,被她伤了一只眼睛。
若一会她靠近,这蛇再生出绞杀她的心思,她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另一只眼睛戳瞎,然后,杀蛇取胆!
一个没了两只眼睛的蟒蛇,又被她重伤,定不会是她的对手。
她在心里盘算着,靠蛇头越来越近。
距蟒蛇还有两步之遥时,沈清辞冲它笑笑,然后缓缓伸出手,“蛇兄,你看,你也没说话,就是答应了……”
“所以,我现在就要取你头上的寒烟草咯。”
“你放心,只要你让我取下寒烟草,我定不会再伤你分毫,放你离开。”
“当然了!”她话锋一转,“你也不能伤我,否则,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蟒蛇似听懂了,见沈清辞伸出手,并没有什么恶意,它也将头缓缓往沈清辞跟前凑。
沈清辞眼看着自己的手和寒烟草只有咫尺之遥,一颗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
这最后的关头,她生怕出哪怕一点意外。
好在,这蟒蛇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也在试探性地朝她靠,而且,并无恶意。
她看准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摘下寒烟草。
直到寒烟草握在手里,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到肚子里去。
没事了……
“多谢蛇兄,还请,蛇兄尽快离开吧,若非事情紧急,我定会带着夫君先行离开,不叨扰蛇兄。”
沈清辞将手中匕首收好,朝蟒蛇行了一礼。
“但,我夫君身中剧毒,我必须要尽快给他服下解药,让他早日苏醒。”
她从怀中取出伤药,放在蟒蛇跟前,“蛇兄,我并非有意伤你,这是一些上好的伤药,就给蛇兄了。”
“嘶~”
蟒蛇朝她吐了吐信子,用尾巴卷起瓷瓶,掉头扬长而去。
“呼……”
直到几息之后,那动静彻底远去,她才长舒一口气,转身行至谢怀旭跟前,她握着寒烟草的手,都在颤抖。
“阿旭,你终于有救了。”
她跪坐在谢怀旭跟前,掏出霜华早已调配好的解药,将手里寒烟草揉碎了放进瓷瓶。
她轻晃瓷瓶几下,确保其已经摇匀,才扳开其嘴巴,将药给他灌了进去。
确保他全部喝下之后,沈清辞松开手,才背着谢怀旭离开了这个腥臭味极重的地方。
好在,这一路虽坎坷,但她的阿旭,没受什么太重的伤。
她也不知走了多久,背上的人,似乎渐渐有了温度。
阳光似乎透过深厚的土壤,照进二人身上,暖洋洋的。
小径渐渐宽敞起来,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塘,这池水,似乎还隐隐冒着热气。
“莫非……”
“是温泉?”
沈清辞低声喃喃,心头疑惑丛生。
这北渊陵墓之下,怎么会有个温泉?
她本就满身疲惫,现在也顾不得细想,鉴于不知深浅,她还是先将谢怀旭放下,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踏进池水瞬间,满身疲惫似被洗去,就连身上那分筋错骨一般的疼痛,似乎也正在渐渐消退。
她心头生出疑虑,看了眼不远处仍昏迷不醒的谢怀旭,思忖半晌,她还是将人拽进了池塘。
许是这池水温度适宜,加上身上疲劳和疼痛渐渐消减下去,她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沈清辞做了一个这段时间以来日思夜想的美梦。
她梦到谢怀旭清醒过来,也恢复了全部的记忆,他们夫妻就这样,在边关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他们孕育了一子一女,女儿被谢怀玉死缠烂打非要接走,儿子则留在他们身边,随他们学习兵法谋略,武艺。
甚至,他时不时还要去叨扰一下霜华,闹着也要研习医术。
她只感觉身体阵阵燥热,迷迷糊糊中,她想睁眼看看,唇瓣却被人堵住,熟悉的气息让她沉溺其中,她几乎是本能地闭上眼回应。
“阿辞,我回来了,我好难受,阿辞……”
熟悉的声音萦绕在耳畔,沈清辞几乎是本能地环住他的腰,轻声回应:“阿旭,我在……”
沈清辞逐渐清醒过来,眼前的一切不是梦,而是真的。
她的阿旭,真的醒过来了。
她反手搂住谢怀旭,跨坐在他身上,俯身吻了下去。
脑海中,闪过那天晚上霜华给她说的话。
“王妃,璟王服下那个药,醒来之后,可能会和你圆房,因为,这药物有一定的催情效果……”
霜华的眼里当时闪过一抹狡黠,“若是旁人在璟王身边也就罢了,可您,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哦~”
她当时老脸一红,嗔怪地瞪了霜华一眼,却不想,竟叫霜华说中了。
就好像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一样。
否则,这里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池塘,有这么一汪池水在这等她?
“阿辞,你竟走神,我要狠狠地惩罚你。”
谢怀旭轻轻在她耳垂咬了一下,富有磁性的声音悠悠道。
“阿旭!”沈清辞娇呵,不满地在他背上抓了一下。
早知谢怀旭是条野狼……
最后,她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谢怀旭已经生了火,衣服也已全部烘干。
尤其那双看向她的眸子里,已经没了半分懵懂,而是满含情谊。
“这段时间,还有昨夜,辛苦你了,以后,一切有我,你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沈清辞老脸一红,什么昨夜,在这鬼地方,她哪里分得清白天还是黑夜?
谢怀旭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记恨自己当初偷偷给他喂补肾壮阳药物的仇。
早知道,她当初就不该质疑谢怀旭不行,还给他准备那些个补品。
他哪里是不行,他行得很!
“阿旭!”她跺了跺脚,此刻,已不再是那副冷肃模样,多了许多小女儿家的娇俏。
第274章 平安归来
从前,她一个人,撑着偌大一个璟王府,防这防那,又要为谢怀旭解毒,可谓焦头烂额。
而现在,谢怀旭已经醒了。
她可以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好好休息。
谢怀旭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温声道:“阿辞,谢谢你,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可能已经做了错事。”
“也谢谢你,在我中毒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放弃我,还因为我,几度陷入险境。”
沈清辞和蟒蛇缠斗时,他一直都有所感,他想挣脱那束缚,帮他的阿旭,可他却发现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他只能看着他的阿辞,一次又一次地被那牲口打倒,又一次次强撑着站起来。
“阿旭,因为,爱是相互的啊,我能感受到你在乎我,所以我也在乎你。”
她回抱着谢怀旭,“阿旭,我们差不多该出去了,别让他们等着急了。”
“好。”谢怀旭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然后躬身将人打横抱起,“阿辞,接下来的路,我抱着你走。”
他的阿辞,这一路上为了护着他,背着他走了太多路。
也为了护着他,受了很多伤。
剩下的路,就让他抱着阿辞,继续往前走吧。
沈清辞将头埋进他胸口,双手勾着他脖颈,唇角是化不开的笑意。
饶是到了现在,她尚有一股不真实感,总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梦似幻,一戳就破。
她暗中狠狠掐了一下自己胳膊,剧痛瞬间袭来。
又睁眼,她的确是被谢怀旭打横抱起的状态。
她又掐了谢怀旭一下,见他眉头都不皱,心头竟莫名生出疑惑来。
“阿旭……”
“别疑神疑鬼了,阿辞,方才,你掐我的那一下很痛,我真的好起来了。”
谢怀旭声音温润,抱着她的手稍紧了紧,“为夫知道,昨夜你辛苦了,放心,为夫之后定会好生补偿你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甚至还有意犹未尽的表情。
沈清辞懊恼地掐了他一下,总觉得他那所谓的“补偿”,不简单。
甚至……
“好了阿辞,为夫错了,为夫再也不敢了。”谢怀旭轻笑,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
已是正午,艳阳之下,裹挟着凛冽寒风。
十余人被如风用麻绳捆得严严实实,嘴巴自然也堵住了。
他此刻,嘴里叼着一根草,百无聊赖地挂在倒挂在树桠上。
若不是还要在这里等两位主子出来,他已经拉着这群人去找陆临那个王八蛋算账了。
王妃好心好意帮他们,结果呢?
现在河都还没过,他就要拆桥了。
是以,他时不时会给这十几个人来一下。
无他,纯出气。
反正是陆临的手下,就把他们当成陆临来打,一样的。
“霜华,你说王妃和璟王怎么还不出来,这都进去六天了,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去找萧默,让他放我们进去吧。”
霜月坐在霜华身旁,手里拿着一条烤兔腿啃着,骨头随意砸到一个黑衣人身上,“还得谢谢你们,我都许久没碰荤腥了。”
“可馋死我了。”
黑衣人:……
“霜月,你别太担心了,算算日子,王妃和璟王,也差不多该出来了。”
霜华没再摆弄她的药材,也是同他们一样,百无聊赖地坐在树下,时不时拨弄一下火堆。
霜月闻言,细细打量着霜华,悠悠道,“我现在有着和锦屏差不多的疑问,你怎么会对北渊皇陵了解得这么清楚?”
“甚至,王妃大概什么时候能找到寒烟草,什么时候能回来,你都能算到?”
霜华闻言,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锦屏和如风则是竖起耳朵,想看看她到底能说出啥来。
“额……”
“这个嘛,你看这北渊皇陵就这么大点,我以前又常在外采药,推算一下时间,也很合情合理嘛。”
“是吗?”霜月挪开视线,亦不再逼问。
她和霜华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生活了那么久,霜华对王妃的忠心,她也都看在眼里。
她怎么能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小事,就像锦屏一样,去怀疑霜华呢?
锦屏和如风也收回视线,不管霜华是不是对他们隐瞒了身份,霜华一次次救他们于水火之中都是事实。
况且,这也不过是他们的猜测而已。
正想着,出口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如风和锦屏瞬间从树上跳下来,霜月和霜华亦是倏然起身。
几人满脸期待地看着洞口,当然,也握紧了手中横刀。
一旦出来的人,不是他们的主子,他们定会就地斩杀,半点余地都不会留。
至于这些人,不杀是因为留着还有用处。
下一瞬,两张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
璟王和王妃十指紧扣,虽衣衫破了点,但精神头看着似乎还不错。
霜华忙从包里取出早已备好的衣服呈给沈清辞,“璟王,王妃,还是先更衣吧。”
要是叫璟王和王妃这样子出去,再让人看了去,那岂不是显得他们这些属下很无能?
沈清辞接过衣服,和谢怀旭转身又钻了进去。
“霜华姐姐!你这也算得太准了吧!王妃和璟王,居然真的在今天出来了!”锦屏面露几分虚假的崇拜。
霜华没好气地朝她翻了个白眼,“锦屏,若你说话不这么阴阳怪气的话,更好了。”
锦屏:……
“哎呀,好了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这么大的反应做什么啊?”如风打着哈哈,“再说了,两位主子回来是天大的好事。”
他说到这里,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而且,我们也正好,去找姓陆的那家伙算账!”
“对!居然敢还没过河就拆桥,等王妃出来了,一定要去好好找他算账!”
霜月附和道。
她手臂上,还有和这群小罗啰缠斗时留下的伤呢。
总之,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
“参见璟王,王妃!”
谢怀旭和沈清辞再度出来时,几人忙不迭跪下行礼。
“璟王,王妃,你们看!”锦屏指着不远处捆着的众人,如实道:“都是姓陆的派来的。”
第275章 找姓陆的算账
沈清辞闻言,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陆临?”
“他身中剧毒,不想要命了?竟敢对你们动手!”
“回王妃,他原就计划着,将我们赶到他早已准备好的陷阱之中,然后,活捉霜华!”
霜月气呼呼的告状。
陆临那个老匹夫,当真以为抓了霜华,霜华就会给他调配解药吗?
“原来如此。”
沈清辞冷笑,“还真是好算计,若你们没抓了这些人,怕是此刻,等待我们的便是天罗地网了。”
“可说呢~”
锦屏接话,“王妃,这笔账,可一定要找他们算啊!您好心好意给他治病,他却想断您后路!”
“既如此,便去陆府上走一趟吧。”
谢怀旭沉下脸,当初陆临便想强抢阿辞的药方,现在,竟把主意都打到霜华身上来了。
简直就是该死!
“是,璟王!”如风颔首,三两步行至那群人跟前,解开绑在树上的绳索,牵着人大摇大摆地下山。
……
与此同时,陆府。
陆临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算算日子,他派去的人,应该得手了才对。
至于那什么璟王和璟王妃,这辈子都不可能从皇陵出来了。
据说,皇陵内机关重重,还有守护神,璟王和璟王妃,并不是大邺王室成员,这样贸然闯进去,必死无疑。
虽说他也是为了活命,才会想把那个丫鬟抓回来,但……
在璟王和璟王妃出事之后,他还愿意给那丫鬟一条生路,一口饭吃,那丫鬟,该对他感激涕零才是!
这群没用的废物,这都多少天了,这么点小事,竟还没办好吗?
“家,家主,不好了,出大事了!”管事气喘吁吁闯进书房,“出大事了家主!”
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陆临倏然从书案后起身,皱眉不满道:“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有什么话,不能慢慢说吗?!”
不过,他眼里还是闪过喜色。
能叫管事这么激动,莫非,是阿离有身孕了吗?
这丫鬟的药,竟这般好使!
这才半个月时间不到,夫人竟就……
他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全然没注意到,管事说的,是大事不好了。
管事被他嘴角那诡异的笑吓得浑身一抖,讪讪道,“家主,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是……,是大邺的璟王,和璟王妃,他们带着一行人,打上门来了,说……”
管事低垂着头,说话都带着颤音,“说您忘恩负义,他们要找您算账……”
“你,你说什么?!”
陆临吓得脸色一白,脚下一个踉跄,若非管事眼疾手快,及时扶着他,只怕他已经栽倒在地了。
“这,这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应该死在皇陵里吗?怎么可能平安出来?”
他喃喃道。
“不,不会的,定是你看错了对不对!”他双手死死抓着管事手臂,双目赤红地逼问道。
“回,回家主的话,奴婢,奴婢岂敢撒这弥天大谎啊?奴婢亲眼所见,句句属实啊!”
管事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家主,他们现在,应已行至正厅了,您还是,尽快去瞧瞧吧……”
“素闻这二人,心狠手辣,能止小儿夜哭,您……”
“您若不赶快去的话,夫人怕是,应付不了他们啊!”
陆临只觉双腿发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何必当初啊!
他千算万算,万万没算到,谢怀旭和沈清辞,居然能活着从那个鬼地方出来。
不是说,外人进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吗?
这两人,分明就是外人啊!
都怪他,太过心急,一切未有定论,便……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既是他做的事,他也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思及此,他理了理衣襟,在管事的搀扶下缓缓朝前厅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想了无数种结果。
甚至,在他死后,当由何人来继承这家主的位置,阿离又当如何安排,他都在心里想了无数遍。
快至前厅时,他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踏前厅。
他满脸堆笑,对着谢怀旭和沈清辞赶忙行礼:
“哎呦,素闻璟王和王妃本领超群,现在看来,确实如此啊!”
“听闻我们皇陵之中,那是九死一生!二位都能平安归来,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他亲手斟茶,端到二人跟前,“不如,在下略备薄宴,为二位庆贺一下,当然,也是为二位践行,如何?”
谢怀旭端起茶杯,抬眸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陆家主的薄宴,我们可消受不起啊。”
“毕竟,本王刚踏进你们北渊皇陵,你就派人在皇陵出口,截杀本王的部下。”
他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掷,茶水四溅:
“怎么?是觉得本王必死无疑?所以,自然而然也就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吗?!”
陆临始终低垂着头,不得不说,他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一个将死之人,没有什么可怕的。
谁能想到,他没死,还好好的从皇陵里出来了呢?
“陆家主,怎么不说话了?是天性不爱说话吗?”沈清辞把玩着茶杯,轻嗤道。
“那个……”陆临讪笑着,“王妃,都道进了皇陵必定九死一生,在下也是为了自己考虑。”
“毕竟,您给下的毒,只要这丫鬟能解,我只想好好活着,长伴妻儿身侧啊……”
“璟王,王妃,这都是我的主意,请你们不要再为难我夫婿了!”
蔺阿离从屏风后出来,跪在二人跟前。
“我也是担心璟王和王妃无法平安从皇陵出来,这才出此下策,你们若要怪罪,便怪罪我吧,这件事,和我夫婿没有一点关系。”
沈清辞闻言,放下茶杯,视线落到她身上。
最后,她冷哼一声,“你们倒是夫妻情深。”
两人对视一眼,没明白沈清辞这话是什么意思。
“吾当初就说了,只要你们乖乖听话,解药定会按时送到你们手中,可你们做了什么?”
“我……”
“趁着我和璟王不在,对我们的人下手,若非他们武艺高强,只怕现在,霜华已是你们的囊中之物。”
第276章 物归原主
陆临夫妇心虚地垂下头。
其实,他们不仅仅想要的霜华,还想要这几个武艺高强的护卫。
若得他们忠心耿耿追随,日后整个陆府,在北渊定会如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摧。
所以,他们才想着将人活捉回来。
谁料,他们派出去的这些蠢货,全都是酒囊饭袋。
一群没用的东西。
“璟王,王妃,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和我们一般见识了吧……”陆临赔着笑脸。
他深知,谢怀旭和沈清辞能找上门来,定已经掌握了证据。
没什么可狡辩的。
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说不定这二人还会放他一马。
“可以啊,只不过……”
沈清辞接过霜华递来的瓷瓶,轻轻放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陆临,“你夫人,得服下这个。”
“这可是霜华最新研制的好东西,只要你夫人服下,将来诞下的孩子,身带胎毒,世代相传。”
“换言之,你们陆家,世世代代都得为我所用,受我掣肘。”
“当然了,若你们不愿,我和璟王,也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只不过,这事儿日若是传到萧默耳中,你猜猜他会怎么做?”
生与死,只在陆临一念之间。
就看他自己,究竟如何选了。
陆临闻言,脸色顿时煞白,他重重跌在地上,抬眸,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清辞,“王妃何苦如此狠心?”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都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沈清辞为什么就非要揪着不放,上纲上线?
“狠心?若你的人武功再高些,若我的手下没有及时发现你们的目的,现在已是你们的囊中之物了!”
沈清辞微眯着眼,冷声道。
“现在,你以为你还有第三个选择吗?还是你觉得,你这些酒囊饭袋,能留下我们?”
蔺阿离将地上的人扶起,蹙眉看着桌上的瓷瓶。
沈清辞说得对,他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上一次,沈清辞敢只带着一个属下就闯进他们陆府,还能处变不惊,全身而退。
现在,他们派去的人,死的死,被抓的被抓,府里剩下的这些人,又哪里会是沈清辞等人的对手?
毕竟,他们派出去的,已经是高手了。
这些他们眼里的高手,尚且没能伤到他们的人分毫,剩下这些人,又有什么用?
思及此,她一把拿起沈清辞放在桌上的瓷瓶,在陆临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将里面的药尽数倒进嘴里。
“王妃,现在,可以放过我们夫妻了吗?”
她承认她自私,但她不能失去陆临,正如陆临不能失去她一样。
“阿离,你,你这干什么啊……”陆临呆呆地看着蔺阿离,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王妃,这个毒,会不会影响她生产,她会不会有事?”
沈清辞摇摇头,气定神闲道:“自然不会,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就行。”
“那孩子……”
“娘胎带毒,自会比寻常孩子虚弱一些,但,只要按时服下解药,便不会有大碍。”
霜华答道。
“让你耍小心机,这就是报应。”她愤愤道。
此刻,陆临只感觉心里无比懊悔。
但,事已至此,他后悔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甚至,他还要对沈清辞和谢怀旭感恩戴德。
毕竟,若这两人心狠一些,那么,整个陆氏家族,在北渊将不复存在。
谢怀旭淡淡睨了他一眼,“起身吧。”
“是,谢璟王,王妃不杀之恩,在下定会誓死效忠……”
“行了,你都已经这样了,你该不会觉得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吧?”
霜月没好气道,甚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当初若是她随王妃来寻的陆临,她定将人打得满地找牙,叫他知道知道厉害。
决计不会让他有蹦跶的机会。
霜月不说这话还好,一说,陆临更加羞愧。
想他陆家在北渊好歹也有百年根基,却不想,连个顶尖高手都没有。
他派出去的,自以为的高手,在璟王和璟王妃带来的这几个属下面前,什么都不是。
“璟王,王妃,本王听闻你们从山上下来,便直奔陆府,是发生什么了吗?”
萧默在一群宫人太监的簇拥之下款款而来,派头十足。
就在他来之前,宫人已经将谢怀旭等人捆着十余人,直奔陆府的消息告知了他。
他当时心里警铃大作,心道陆临还真是会给他找麻烦。
他能坐到今天的位置,全靠璟王妃。
陆临和蔺阿离能看到有孕的希望,也是沈清辞给的。
结果陆临就这般不知死活,竟敢对他们下手!
他自己死不打紧,别拉上自己啊!
他这王位,还没坐够呢!
谢怀旭从怀中取出那两枚玉佩交还给萧默:
“北渊王太客气了,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不必忧心。”
“这是我们进皇陵时,你给的玉佩,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萧默双手接过玉佩,唇瓣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虽不知这玉佩有没有帮到二位,但二位好歹是平安归来了。”
“既如此,这玉佩我就收起来了。”
陆临直到看到那两枚玉佩,心里的疑惑才彻底解开。
难怪,难怪这两人不是北渊王室中人,却能从陵墓中平安走出来,原来,竟是因为萧默将玉佩给了他们。
心里那点不甘,终是彻底散去。
以这两人的本事,恐怕就算是没有这玉佩,他们也能平安出来吧……
“陆临,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最好安分些!”
陆临颔首,“回王上,微臣也是一时想岔了,才会做了错事,现在,微臣已经受到相应的处罚了。”
萧默没搭理他。
他心里那点小九九,萧默还能不清楚吗?
若是他成功了,现在恐怕就不是这副嘴脸了。
“二位,不知何时回去?二位来时,情况特殊,小王未能招待一二,所以,二位离开时,小王当为二位饯行。”
萧默脸上堆着三分讨好的笑,缓缓道。
“饯行就不必了,管好你手底下的人,别让他们再搞些没必要的小动作。”
谢怀旭起身,牵着沈清辞,扬长而去。
第277章 坦诚
他们回到来福客栈,休整一夜后,翌日一早,一行人便出了城。
昨夜,在沈清辞口中听得那些经历之后,霜华皱着眉给沈清辞号了个脉。
再三确认沈清辞的身体没问题之后,她有些狐疑道:“王妃,按你所说,那个池塘很可能是个药池。”
她垂下头,面上带着几分愧疚之色,“其实,我之前,随师傅去过北渊皇陵,当时也是为了找寒烟草。”
“只是,我那时候胆子实在太小,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记得了。”
“若不是王妃身上的伤都好了,我怕也想不起来那里面还有个药池,那池子,其实是我师傅弄的。”
众人竖起耳朵,锦屏之前还猜测她就是鬼医,毕竟鬼医出世这么多年,谁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年纪几何。
推测霜华是鬼医,也是合理的。
毕竟,她对北渊皇陵的了解程度,很难不让他们起疑心。
却不想,原来她真的只是鬼医弟子。
“既然王妃和璟王都没事,我就放心了,不然我会愧疚一辈子……”
沈清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好了,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我们也平安回来了,你不必太过愧疚。”
“喂,例行检查!”
城门守卫的话,让霜华瞬间收回思绪,她从怀里掏出文牒递给士兵,在其检查过,确定没问题后,又仔细收好。
一行人顺利出了城。
霜华心头,至今还是暖乎乎的。
原来,王妃从把她买下的那一瞬间,就一直很信任她,从未怀疑过她的身份。
如此,她对王妃,当更加尽心尽力才是。
“霜华,怎么就你们几个,你们主子呢?”
杜明月已经在城门口蹲守好几天了,然而,等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尤其是现在,看到只有这几人之后,她心头更是生出了无尽的恐慌。
“明月,不是让你回去吗?你怎么还在这?”沈清辞从马车内钻出来,笑意盈盈地看着杜明月。
眸中,皆是笑意。
她跳下马车,疾步上前,一把将杜明月搂进怀里,语气中多了几分嗔怪,“明月,不是让你回去,你怎么还在这?”
“我在这,肯定不是为了等你啊!”杜明月嘴硬道,“只不过,我不想回去而已!”
“王妃,璟王,不是属下不带杜三娘子回去,实在是杜三娘子她,不肯回去,属下也没办法。”
其中一个暗卫解释道。
沈清辞颔首,示意她知道了,不必再解释了。
“璟王没事了吧?”杜明月问,“那个什么草,找到了吗?”
“自然,他已经恢复了。”沈清辞朝身后努努嘴,“你看,他不就站在那,眼里是不是已经没有那股子傻气了?”
“王妃,本王何时有过傻气,你可不能如此败坏本王的名声!”谢怀旭闻言,三两步上前,佯装生气道。
旋即,他揽住沈清辞的腰,将人带到自己怀里,朝杜明月笑笑:“真是劳杜三娘费心了。”
杜明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果然,人是好了,傻气确实也没了。
又恢复了从前那副生人勿进的死样。
不过,只要他待清辞如初,也就无所谓了。
“不费心,我还要感谢璟王,将手中暗卫都交给阿辞呢,否则,他们怎么会那么听我的话,陪我在这等阿辞呢?”
杜明月故意阴阳怪气道。
“咳咳……”沈清辞忙轻咳两声,一把牵住杜明月的手,“好了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我已让人送信告知怀安,阿旭已经清醒过来的事儿了,这段时间,她在家里想来也等着急了。”
“现在得知阿旭清醒,定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阿旭。”
“也对,那丫头还在璟王府等你们回去呢。”杜明月歪了歪头,“那我们上马车吧,你都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杜明月牵着沈清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谢怀旭。
她心里,其实是怨谢怀旭的。
若不是谢怀旭,清辞何至于吃这么多苦?
她原以为,她牵着沈清辞上了马车,谢怀旭会乖乖出去骑马,而不是跑来和他们挤一辆马车。
谁料,谢怀旭竟就这样,水灵灵地钻进来了?
是以,她和谢怀旭相对而坐,眼睛瞪得像铜铃,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
“璟王,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小娘子在马车里,说些体己话,你钻进来不太合适吗?”
见谢怀旭不为所动,她继续道:“若不是你自己不小心,受了伤,还中毒失去记忆,我可以天天拉着阿辞说话。”
她直戳谢怀旭痛处:“而且,你也不想想,这段时间,为了治好你,我家阿辞吃了多少苦!”
“怎么?现在,我想和她说点体己话而已,璟王都要掺和吗?”
谢怀旭:……
不得不说,杜明月是知道说啥能往他心窝子上戳的。
偏偏,她说的还句句属实,自己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阿旭,明月说得对,要不你出去骑马,我和明月说会体己话?”她握着谢怀旭的手,语气温和。
“好。”
谢怀旭应下,掀开车帘纵身跃上马背。
“明月,你呀~”
沈清辞语气无奈又宠溺,她何尝不知,杜明月等在这里是为何?
不过是担心她没能找到寒烟草,谢怀旭就此殒命,她会因此想不开……
所以,杜明月想陪在她身边……
“好了,既然他没事,那就皆大欢喜。”杜明月将她抱在怀里,鼻头蓦地一酸。
“我们姐妹之间,总不能都那么苦吧?总要幸福一个的……”
沈清辞一听这话,眼眶登时红了。
她反手搂住杜明月,“好姐姐,就算最后没能找到寒烟草,他没能醒过来,我也可以挺过来的……”
“我答应过他,无论他在战场上如何,我都会为他,守好这大邺的万里河山。”
她说到这里,张了张嘴,剩下的话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杜明月和秦骁,青梅竹马的情谊,哪里是说忘就能忘的?
况且,秦骁还死在了,最惊才绝艳的年纪。
第278章 你若负心,我跟嫂嫂
来时,他们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整整半个多月的路,他们愣是缩短到了五六天。
而今归程,谢怀旭身子已然大好,便带着沈清辞一路看风景,一路慢悠悠地走。
如果没有杜明月这个极大的电灯泡,那就更好了。
偏生杜明月非要插在他们之间,美名其曰为陛下撰写游记。
一句话,又把谢怀旭给堵得哑口无言。
无奈,他也只能放任杜明月缠着沈清辞。
于是,沈清辞就这样过上了晚上被谢怀旭痴缠,白天被杜明月缠着四处游玩。
一整天都不带闲暇下来。
待他们回到瞿县的璟王府时,已是三月初,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
谢怀安早早等在府门口,见到阿兄阿嫂骑着高头大马,款款而来。
她激动地小跑上前,见到神色清明的兄长时,眼泪倏然滑落,“五兄,五嫂!”
“太好了,你们终于回来了……”
沈清辞从马上跳下,谢怀安猛地扑进她怀里:
“嫂嫂,这一路上,你定吃了很多苦吧,阿兄能恢复,你功不可没!”
“阿兄,日后你若负了嫂嫂,我也不要你这个阿兄了!届时,嫂嫂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谢怀旭下马,凉飕飕地瞪了谢怀安一眼,一把将她从沈清辞怀里扯出来:
“行了,别抱着本王的王妃了。”
“本王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好像也十八了,要不,本王向陛下上书,让她为你择婿,如何?”
这样,谢怀安有驸马可以抱,就不会跑来抱他的阿辞了。
“阿兄!”谢怀安闻言,猛地一跺脚,气得脸都绿了,“你是嫌弃我吃得多了,所以,急着让我出嫁吗?”
“可你别忘了,四姐也给了我封地,我可是有食邑的,我没吃你璟王府的东西!”
谢怀安气呼呼道。
她是当朝长公主,身份尊贵无比,想找驸马就找,不想找,就在长公主府养几个顺眼的男宠,何乐而不为?
“行了,先行回府吧。”
谢怀旭弹了一下她的脑瓜崩,放缓了语气道。
“好,嫂嫂,我们先回府。”
谢怀安亲昵地挽着沈清辞胳膊,小嘴说个不停:
“霜灵知道你们今天能回来,早早就在厨房开始忙活。”
“对了嫂嫂,杜将军和吴秀珠的婚期,定在了三月廿四,四姐姐也想我们了,要不,我们回去一趟?”
谢怀安接过丫鬟递来的请帖,道。
“既是杜家兄长成婚,于情于理,我这个做妹妹的,都当回去。”
“好啊,我兄长这个没良心的,之前一直说日子没定,现在定了,也不知道通知我这个妹妹!”
杜明月愤愤道,但心里,其实是为兄长和吴秀珠感到开心的。
大抵是她没了心爱之人,所以,她希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能幸福安康。
仿佛只要亲眼窥见这些幸福,她就和她的骁郎,也幸福了一般。
“哎呀,明月姐姐,杜将军肯定是知道你的行踪,心想只要通知到我兄嫂,你自然也会知道了~”
谢怀安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按理说,杜明月现在的身份,承担不起她堂堂长公主一声“姐姐”。
但,因着杜元思曾经的太傅身份,杜明月曾经也是皇家妇,虽说三年前就已经和离……
谢怀安想着,直接唤她杜三娘,显得太见外,所以,她唤一声姐姐,倒也说得过去。
“就你嘴巴甜。”杜明月嗔道。
……
霜灵看到霜华等人都相安无事时,嘴巴一撇,险些就哭出来。
她端着各种做法的鸡腿,送到霜月面前,“霜月姐姐,你看你这段时间,定没吃好,都瘦了。”
“这是专程给你准备的,你快尝尝看……”
霜月接过,眼眶微红。
临行前,霜灵给她准备的那些肉干,这一路上简直就是在给她续命。
她时不时掏出一根来啃,越啃越少时,就开始想念霜灵。
“霜灵,谢谢你,呜呜我太感动了,没想到你居然还记着给我准备这么多吃的……”
她一边啃鸡腿,一边搂着霜灵哭。
若不是霜灵习武实在是没天赋,她真的很想把霜灵培养成她的徒儿,如此一来,她走哪儿都能带上霜灵。
最最主要的是,她再也不会缺鸡腿吃了……
“好了霜月姐姐,吃饭的时候,可不能哭,阿姐说了,会影响肠胃哦~”
霜灵轻拍了两下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阿姐,我也准备了你爱吃的,当然了,如风兄长和锦屏姐姐的也没少~”她看向众人,招呼大家入席。
主子宽厚,念及他们一路舟车劳顿,他们现在已经不用在主子跟前伺候着。
沈清辞也兑现了在北渊时的诺言。
方才,刚踏进府中,就说让他们休息几天,这几天时间,他们可自由安排。
直到回京,参加杜将军的婚宴,他们再回归自己的位置。
“你这丫头,真是懂得拿捏人。”如风笑着拿起筷子,同时还不忘打趣她。
“如风阿兄,可以给我说说这段时间,你们在外都发生了什么吗?”
霜灵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问道。
“当然可以。”
锦屏接过话,“就知道你这丫头会好奇,所以,我们连谁先开始讲,从哪儿开始讲,都已经准备好了。”
“哇,谢谢锦屏姐姐,我就知道,你待我最好最好了~”
霜灵扑进锦屏怀里撒娇。
四人从他们出发开始讲起,说到激动处,霜灵会气得拍案而起,又被霜华轻轻按了下去。
霜华素来对外界的事情不太感兴趣,成日里就知道鼓捣她的药材,她所说的,也只有她经历的那一部分而已。
听到霜华险些没命,霜灵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
“阿姐,都怪我没用,习武没天赋,学医也……,不然,此番我也能跟着你们去,我也能保护阿姐了。”
“好霜灵,不宜妄自菲薄哦。”
锦屏宽慰她,“你看,这满桌珍馐,可都是你赚的银钱买来的。”
“短短几年时间,你将王妃当初给你的铺面,开遍大江南北,你这是术业有专攻。”
第279章 为你准备了宅子
谢怀旭清醒过来,且已经平安回到璟王府的消息,第一时间送回了长安。
谢怀玉收到消息,那颗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到实地。
谢怀旭于整个大邺而言,和定海神针没什么区别。
因为他的存在,叫处于西北的北漠和北渊都闻风丧胆,不敢轻举妄动。
此番,若不是她早就死透的父皇将边境布防图交出去,这场仗也不会打三年,谢怀旭也不会中毒。
每每想到这里,谢怀玉就恨不得去把她这个好父皇的尸体刨出来鞭尸。
“杜将军,既要大婚,便先休息吧,好好准备大婚事宜,别叫吴娘子觉得你怠慢了她。”
杜明华颔首,恨不得立马“卸甲归田”,回家媳妇孩子热炕头。
奈何,他不能,他还得将今天的值当好,在归家之前,还得将一应事务都交接好。
所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但,脸上的喜悦是藏不住的。
他抿了抿唇,“谢陛下,待微臣大婚之后,定更加尽心护陛下周全。”
“呵,杜将军的意思是,从前护朕时,并不尽心咯?”谢怀玉似笑非笑地是看着他,挑眉道。
杜明华闻言,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怎么就胡言乱语胡说八道呢?
他倏然跪下请罪,“陛下,微臣方才是一时嘴快,这话还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微臣一般见识。”
谢怀玉淡淡睨了他一眼,“行了,起身吧,知道你归心似箭,别在这碍朕的眼了。”
杜明华原还跪在地上,已经做好了被罚的准备。
谁能料到,下一瞬,谢怀玉竟让他直接回去?
他眼底闪过一瞬的错愕,忙不迭谢恩:“是,谢陛下!”
“滚滚滚——”谢怀玉不耐烦地摆摆手,心道杜明华这没出息的样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莫非,他们杜家出情种吗?
杜明月对秦骁念念不忘还说得过去,毕竟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谊。
这杜明华……
真是叫人看不透啊。
“杜明华大婚,五弟和五弟妹定会回来,让璟王府的人把王府收拾妥帖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给五弟办迟来的庆功宴。”
谢怀玉对女史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女史颔首,朝一旁侍奉的宫娥招招手,低声吩咐几句。
吩咐完之后,她又回到谢怀玉跟前,继续研墨。
……
杜府,杜明华拎着吴秀珠和几个孩子爱吃的零嘴踏进家门,脸上满是喜色。
“秀珠,陛下允我休假,回家安心准备和你的大婚!”他将糕点递到吴秀珠手里,“这段日子,我可以安心在家陪你们了。”
“哎你这孩子,陛下说让你休假,你就真休假了?那陛下的安危当如何?你别忘了你的职责!”
林秋拧着他耳朵,蹙眉道。
他们夫妇是在这件事彻底定下之后,才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毕竟杜明华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吴秀珠曾经又发生了那样的事。
如果杜明华吴秀珠大婚,他们都不现身,吴秀珠难免会多想。
有些事,他们夫妻有分寸。
“娘,你怎么回来了?”
杜明华将自己的耳朵从林秋手下解救出来,诧异道:“你和爹不是在镇南王府上吗?”
“而且,你之前不是还来信,说不管我们的事了,你忙着带外孙和外孙女。”
“长兄,吴娘子即将是你的妻,我们作为婆家人,自是要拿出最大的诚意来。”
杜二娘杜明霞从林秋身后出来,笑盈盈地看着杜明华。
“二妹?你怎么也回来了?”杜明华的声音一下拔高了几个度,“二妹夫呢?我去找他切磋切磋!”
杜明华四下张望,在他眼里,镇南王不是一方藩王,只是他的妹夫而已。
“长兄,夫君他抽不开身,并未随我回来。”
杜明霞笑道,“不过,小弟已经到了婚配年纪,夫君让我将他带来了,说不定还能在长安,觅得良缘。”
她将不远处的少年招呼过来,“程文赋,过来见过兄长。”
少年身着一袭月白色窄袖圆领长袍,幞头上簪着一枝迎春花。
腰束蹀躞带,挂着一枚上好玉坠,及两个做工精致的香囊。
他听到杜明霞的声音,停下和几个小辈玩的动作,起身款款朝杜明华走来,恭顺行了一礼:“杜将军,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兄长和嫂嫂成婚时,他是见过杜明华的。
那时他就在想,这样一个榆木疙瘩似的人,真的会有心悦之人吗?
没想到,人家不仅有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听闻,他还为了那个嫂嫂,行了不少疯狂之事。
当然,都是传闻,可以信,但不可尽信。
杜明华抬手拍了一下程文赋,“好小子,转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长这么大了!”
“我还记得,初见你时,你只是个毛头小子呢!”
程文赋微微颔首。
“确实已经到了婚嫁年纪,怎么,南州没有适合的女娘吗?非得来长安?”
杜元思扶额,他这儿子,算是废了。
“行了,既然陛下宽厚,专程给你放假,让你准备婚事,你就别在这说闲话了,赶快滚!”他有些不耐烦道。
吴秀珠全程以袖掩唇轻笑,眼前这一幕,温馨得她眼眶倏然一热。
这样的场景,是她过去的时光中,苦求而不得的。
“爹,娘,二妹妹,谢谢你们千里迢迢赶回来,我……”
她哽咽着,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
最开始得知杜家二老外出时,她以为他们是对她有意见。
哪怕盼归告诉她,二老只是觉得,在长安待腻了,想出去走走……
她没想到,这二老,竟是打心眼里接受她,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杜明霞忙将她扶起:“好嫂嫂,我是妹妹,可受不起你这一礼!”
“再者说了,爹虽是文官,却不是迂腐之辈,娘呢,出自武将世家,更不可能在乎那些莫须有的东西。”
她说着,将一串钥匙塞进吴秀珠手里:
“这是我在长安为你置办的宅子,届时,你就从那出嫁。”
第280章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吴秀珠看着手里那串钥匙,只觉得是烫手山芋一般的存在。
这段时间以来,婚礼的一应事宜,都是杜明华在处理。
她根本就没插手过,更没想过,这场大婚她要在哪里出嫁。
盼归好像跟她提过,陛下有让她进宫,从皇宫出嫁的意思。
但是,皇宫于她而言,是一段痛苦的回忆,是囚笼,她不愿去,也不想去。
是以,自然而然也就婉拒了。
没想到,这个早就已经外嫁的小姑子,竟会主动提及这个事。
察觉到她的无措,林秋上前握着她的手,嘴角噙着浅浅笑意,“秀珠,既是妹妹给的,就收着。”
“你放心,为娘还给你准备了嫁妆,都在吴宅了,待到你出嫁时,定叫你风风光光的。”
“我们是你的娘家人,更是你的婆家人,你不必有任何负担。”
林秋语气温和,温暖的手心似给她传递了无限的力量。
“谢谢,谢谢娘,也谢谢二妹妹……”
“傻孩子,大喜的日子将近,哭什么?”林秋抬手给她拭去眼泪,“待会啊,我们就去吴宅看看。”
“要是有哪里不喜欢的,为娘让人立刻改,保管在你大婚之前,将一个满意的宅子交到你手里。”
“等等,娘,你怎么能带秀珠离开,今儿可是要试嫁衣的……”
杜明华越听越不对劲,他怎么感觉,他娘和他妹妹要拐走他媳妇?
背着他,连宅子都置办好了?
这种事,不应该是他操心的吗?
什么时候轮到娘和妹妹去办了?
“明天再试也一样的,现在得先去看宅子!”
林秋反驳,“再说了,距你们成婚还早着呢,你急什么?”
杜明华:……
也不早了,只剩十余天了好吧?
他是这么想的,自然而然也是这么说的。
林秋没理他,牵着吴秀珠就朝外走。
杜明霞三两步跟上,还不忘警告杜明华,“兄长,现在时间还早,你暂时还能和嫂嫂见面。”
“但是,到了大婚前三天,你可不能坏了规矩,偷偷跑见嫂嫂哦。”
杜明华:……
让他三天不见秀珠,和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爹爹,为了你和娘亲日后的幸福生活,便是偷偷翻窗去见娘亲,都不可以哦~”
杜盼归凑上前,在他的想法还没冒出来时,就给他按了回去。
见他耷拉着脑袋,杜盼归牵着杜浩楠,屁颠颠地跟在几人身后。
杜明华眼睁睁看着媳妇和孩子都被娘带走了,偏偏还无能为力。
杜盼归忽地顿住脚步,他还以为女儿会站在他这边。
谁料,杜盼归小跑着到他身边,拿起他带回来的零嘴,一溜烟又跑了。
“哎,你这孩子!”
“爹爹放心,这段时间你还是可以去吴宅找我们的~”
杜盼归丢下这么一句话,小手牵着杜明霞,“谢谢姑母,姑母是全天下最好的姑母,盼归最爱姑母了~”
她冲杜明霞笑得超甜。
“你这丫头,真是油嘴滑舌,惯会哄你姑母开心~”
杜明霞抱起她,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不过,姑母爱听。”
“盼归,这么大了,怎么还让姑母抱,快些下来,别累着姑母了。”吴秀珠嗔道。
“嫂嫂,无碍的,一个孩子而已,我常年随夫君练武,抱得动。”
杜明霞无所谓道,她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她给吴秀珠准备的宅子而去。
期间,杜明霞还不忘问吴秀珠一些京中之事。
譬如,哪家有适龄待嫁的女娘,毕竟,她此行也有她的目的。
就是为她的小叔子,找个合适的妻。
相比她们的和谐交谈,杜明华那边就显得落寞很多。
他颓然地坐在石凳上,像一块望妻石一般,坐在那儿呆呆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义父,老夫人这也是为了您和义母好,您别想太多,而且,成亲之后,您不就能日日见着义母了吗?”
郑聪上前宽慰,“有道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您觉得呢?”
他将茶水递到杜明华手边:
“你们婚期将近,现在义母不在,您更能心无旁骛地准备你们的婚礼,不是吗?”
“好孩子,还好有你陪在我身边。”
杜明华欣慰地拍了拍郑聪的肩膀,“你这义子,为父没白收。”
郑聪笑笑。
他总不能说,他也想随弟弟妹妹去吧?
真要去了,义父可就成孤家寡人了,他多多少少,还是会动点恻隐之心的……
“也罢,一会绣坊若是把嫁衣送来了,你让人送去给你义母,若是试穿之后不合适,也好及时调整。”
杜明华深吸一口气,终究是接受了他的母亲和妹妹,带走了他的妻儿的事实。
毕竟这件事确实是他考虑不周,若是他能早点考虑到这一点,就好了。
“义父放心,儿子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郑聪颔首,“若没什么事的话,儿子就先下去了。”
“去吧。”杜明华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郑聪得了应允,先去了他和姨母住的院子。
见莲心在忙,他上前帮忙做事,温声劝道:
“姨母,而今,我已被杜家夫妇收为义子,前途一片大好。”
“你还年轻,不必把精力再放在我身上了。”
“我的意思是,姨母总该为了自己而活。”他拿过莲心手里的东西,言辞恳切。
这一番话,他早就想对莲心说了。
但是,他怕莲心会多想。
所以,他才一直憋着没说。
而今,借着这大好的机会,他想,或许这番话,到了说出来的最佳时机了。
“姨母,我并不是攀上了高枝,就想抛却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
他话还没说完,莲心就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好孩子,我知道你是在为我着想,只是我……”
在顾景山身边那段日子,免不了男女之事。
说白了,她已是残败之躯,又如何能觅得良缘?
现在,杜将军将郑聪收为义子,她已无憾了。
“姨母,你性格坚韧,本就是闪闪发光的女娘。”
郑聪道:“你放心,外甥定会给你好生物色的。”
第281章 她是大邺最尊贵的女娘
三月廿二,谢怀旭等人终是紧赶慢赶,赶到了长安。
其实,他们本来时间很是宽裕,奈何谢怀旭成日拉着沈清辞这里走走那里看看,耽误了不少时间。
他们先各自回府更衣,又在皇宫门口汇合。
到底是要进宫面圣的。
“陛下,陛下!璟王和璟王妃,还有长公主,都回来了,在殿外求见呢!”
女史神色激动,连滚带爬地行至谢怀玉面前禀告道。
谢怀玉闻言倏然起身,“快宣!”
“宣,璟王,璟王妃,长公主觐见!”
“参见陛下!”几人款款踏入殿内,朝谢怀玉规矩行礼。
谢怀玉从龙椅上起身,缓步行至几人面前,躬身将几人挨个扶起,“快快起身,都是一家人,何需多礼?”
“都瘦了,此番回来,若边关安稳的话,便在长安多待一段日子吧。”谢怀玉伸手抚向谢怀安的面庞。
“正好,七妹也到了婚嫁年纪,今科探花郎,我瞧着是个不错的郎君,许给七妹妹做驸马,刚刚好。”
谢怀玉自顾自说着,见谢怀安脸色微沉,她忙道:“都愣着作甚,赐座啊!”
“陛下!我暂时还不想成婚一事,便是那探花郎是天仙一般的人物,我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谢怀安反驳,“你怎么和兄长一样,都恨不得我早日嫁出去?”
“我是当朝唯一的长公主,身份尊贵无比,便是……”她偷偷觑了谢怀旭一眼,方才继续道:
“便是在后院养十个八个面首也使得,我才不要招驸马呢!”
“好好好,我们怀安说什么就是什么。”谢怀玉朝她宠溺一笑,轻声道。
“陛下,她不懂事,你怎么也惯着她?”
“五弟此言差矣,七妹说得对,她身份如此尊贵,想要什么样的郎君没有,区区一个探花郎而已,哪里配得上我们七妹。”
谢怀旭:……
“好了好了,难得回来一趟,我准备了家宴,至于庆功宴,待杜将军大婚之后,再行举办。”
谢怀玉没有揪着谢怀安婚事一事不放。
以她现在在朝中威望,也不需要下嫁公主来巩固她的权利。
“如此,多谢陛下了。”谢怀旭微微颔首,他的想法和谢怀玉一样。
谢怀安作为他的妹妹,怎么开心,就怎么来。
他努力爬到今天的位置,也是为了让他的妹妹,多一些自由选择的权利。
“都是一家人,何必言谢?”
谢怀玉摆摆手,无所谓道。
酒足饭饱,谢怀安被谢怀玉留在宫里,明面上是为了说些体己话,实则,她想事无巨细地了解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怀旭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没阻拦,领着沈清辞回了璟王府。
……
与此同时,杜府之中,杜明月正趴在杜明霞怀里,像个孩子一般撒娇。
她们姐妹,自打杜明霞出嫁之后,就只剩书信往来,再没见过了。
满打满算,也有六年之久了。
她们从前感情本来就好,感情,从来不会因为不见面,就会冲淡。
反而,在那些见不到面的日子里,思念会被深深压制住,再见时,倾泻而出。
“阿姐,你知道吗,我此番,本来是想去寻你的,但是……”
杜明霞捏了捏她的脸,笑意温和:
“我知道,从前秦骁在时,曾说过要陪你去蜀地看看,所以你率先去了蜀地。”
“哎,我这个阿姐,和死去的白月光相比,还是死去的白月光更重要啊。”
杜明霞语带调侃,“不过没关系,我作为阿姐,当然是会选择原谅你这个死丫头了。”
林秋听得二女儿突然提起秦骁,几乎是下意识地去看杜明月的反应。
自秦骁出事之后,这个家里,没有谁敢贸然提及他,哪怕后来杜明月嫁给了谢怀宁。
他们生怕一提及秦骁,就会勾起杜明月那深埋心底的痛苦。
可是,她想象中的,杜明月会有的反应都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趴在杜明霞怀中,低低应和着杜明霞的话。
林秋霎时间松了一口气:
“好了,你们姐妹俩,打回来起就腻歪在一起,时候不早了,快些回去休息,明日还有你们忙的。”
“娘,我想和阿姐一起睡,可以吗?”杜明月从杜明霞怀中探出头,对林秋道。
“你们姐妹之间的事,何苦问我这个当娘的?”林秋耸耸肩道。
“好了夫人,我们先回去吧。”杜元思扫了两个女儿一眼,搀着林秋起身离开。
“夫人,我都说了少操心这些小辈的事,你看你头发都白了。”
杜元思看着自家夫人头上冒出的白发,心疼道。
“夫君,我们都这个年纪了,有白头发不是正常的吗?”林秋语气颇有几分无奈,她反握着杜元思的手,语调温和。
成婚数十年,杜元思待她十年如一日。
他总觉得,亏欠自己良多,他也总将自己当年那个二八年华的少女对待。
她前半生失了爹娘,总觉得自己寄人篱下,却不想后半生,竟这般美满幸福。
“夫君,你说方才老三那个反应,是不是已经彻底放下秦骁了,要不……”
林秋终究还是止住话头。
方才老杜还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又何必操心这么多?
再者,他们杜家家大业大,还不至于连一个女儿都养不起。
“夫人能想开最好了。”
杜元思捋了捋胡须,“无论老三放下与否,都不重要,只要她余生平平安安,就足够了。”
“我们做爹娘了,不就盼着孩子平安顺遂吗?”
“好了夫君,此事我再不会提了。”林秋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道。
她的确希望杜明月能像普通女娘一样,放下那段往事,成亲生子。
但是,那真的是她的女儿想要的日子吗?
转念一想,若当年杜元思在和她成亲之前出了意外,她亦是无法接受的。
只怕,到头来,也是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她的女儿啊,就是这点随了她,不好。
“夫人,别思虑过多,你若非要想,就好好想想,待明华大婚之后,我们去哪儿玩。”
“老不正经的~”林秋娇嗔。
第282章 有孕
三月廿四,杜明华精挑细选的好日子。
迎亲队伍从杜府出发,一路浩浩荡荡,直奔吴宅而去。
喜婆一路上撒着喜钱,百姓祝贺的话也说了一路。
杜明华嘴都要笑裂了,昨夜,若不是父亲严防死守,他恨不得翻窗出去找吴秀珠,瞧瞧她穿着嫁衣,究竟是何种惊艳模样。
直到拜完堂,他都还没有从这巨大的喜悦中缓过神来。
他带着醉意,被簇拥着进了洞房。
这对有情人太苦,谁也不想在这新婚之夜,再给他们任何为难。
“呕……”
众人入席,谢怀旭如往常一样,给沈清辞碗里夹了她爱吃的菜。
然,他没得到意料中的反应,反倒是沈清辞猛地呕了起来。
众人吓得惊慌失措,还以为饭菜有毒。
“快,传太医!”林秋率先反应过来,忙不迭吩咐道。
“不必!”谢怀旭阻止,“霜华,过来看看王妃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诸位,这菜大可放心吃,方才王妃并未碰桌上的任何东西。”
眼见众人骚乱起来,谢怀旭忙道:
“若是诸位担心,也可先不动筷,待王妃身边的医女为她诊断之后,再放心动筷。”
因着有了谢怀旭这番话,众人倒是冷静下来了,没有动起身离开的念头,当然,也没有动筷的念头。
毕竟,命只有一条,他们惜命。
林秋蹙眉看着沈清辞的反应,心头已经有了猜测。
直到霜华放下号脉的手,她急忙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有身孕了?”
霜华笃定地点点头,“恭喜璟王,璟王妃这是有身孕了,所以,才会闻到这些荤腥就难受。”
谢怀旭先是一愣,旋即一把将沈清辞抱起原地转圈,“阿辞,太好了,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
“恭喜璟王,璟王妃!”
众人反应过来,忙纷纷道贺。
“赏,今日在座的诸位,都有赏!”谢怀旭高声道,席也不吃了,抱着沈清辞直接出了杜府。
林秋同样被这巨大的喜悦砸懵了,反应过来后,她双手合十,喃喃道:“晚吟,你看见了吗?”
“清辞长大了,有孩子了,你在天之灵,也可以放心了。”
说到这里,她神色有些落寞。
秦晚吟在这世上一共留下了两个孩子,而今,沈弘毅那孩子下落不明,也不知道过得如何。
想起他曾做的那些个混账事,林秋又觉得,有时候他不现身,反而是一件好事。
“诸位,今儿也算是双喜临门了,诸位吃好喝好,吃好喝好啊!”杜元思上前牵她入席,招呼着众人。
“夫君,你听到了吗?我从前还一直以为……”
“听到了,夫人,我耳朵还好着呢~”杜元思有些无奈。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看来,他想带着夫人游历河山的计划,得往后推迟了。
现下边关安稳,陛下定想让他们在长安多留些时日。
加之,陛下现在空置后宫,没有纳妃的打算,那这偌大的江山,总要有人继承吧?
那孩子从哪儿来?
无非就是璟王和长公主那儿,总不能是被放逐出去那两位吧?
长公主至今没有指婚,行事又多多少少受到陛下影响。
所以,陛下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璟王和璟王妃身上了。
以夫人和秦晚吟的关系,她定要看着孩子顺利出生,等璟王妃坐完月子,才会随他离开。
谢怀安多吃了些酒,在后院休息,听得锦绣通传了这个消息,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来,“夫人,我嫂嫂当真有喜了吗?”
见林秋点头,她醉意全无,忙不迭往外跑,锦绣拦都拦不住。
“啊!你没长眼睛吗?”
“娘子,你没事吧?方才娘子冲出来太急,在下实在没来得及躲避。”程文赋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谢怀安。
见其一直揉着头,他秀眉微蹙,“可要在下请大夫?你放心,费用都算在我身上。”
谢怀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天色昏暗,她看不清眼前人长相,只依稀看个轮廓。
“你觉得吾缺你那点医药费吗?吾忙着去看吾的侄儿,你耽误吾的正事儿了!”
“抱歉,不知娘子要去哪儿,吾安排马车送你过去?”
程文赋忙提出了补救方案,毕竟方才,他也确实在想事,没注意到有人冲出来。
“谁稀罕啊!”谢怀安拂袖,没好气道,“你当我坐不起马车?还需要你来施舍吗?”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在下只是……”
程文赋话还没说完,谢怀安就拂袖扬长而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女娘的影子逐渐成了个小黑点,嘴角却扬起了压不下的笑意。
在南州时,因着他的身份,南州那些女娘对他都是谄媚又讨好,还从未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这女娘不一样,她似乎生来就带着一股傲气,无论面对任何人,她都不会低头。
“文赋,你在这站着作甚?早就开席了,快些去入席啊。”杜明霞正好路过,看到他傻站在这里,奇怪道。
“嫂嫂。”程文赋反应过来,行了一礼,“方才小弟在这撞到了个女娘,刚赔礼道歉,所以才迟迟未曾入席。”
“叫嫂嫂担心了。”
杜明霞闻言,满脸狐疑地看着他,“是吗?什么样的女娘,能叫你在这目送她离开?”
“嫂嫂说笑了,毕竟是我撞到人家姑娘,赔礼道歉,是应该的。”
杜明霞:……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她这小叔子,什么时候竟有这样的觉悟了?
但凡他早点有这样的觉悟,也不会在南州,叫那些女娘望而却步……
当然,那些女娘也有一部分,是碍于他的身份。
但长安不一样,长安遍地权贵,随便一个女娘揪出来,都不一定会因为他的身份,对他有半分畏惧。
“呵……”杜明霞扯了扯唇,“既如此,便先入席吧,莫在这里站着了。”
“是,嫂嫂。”程文赋迈开步子,忽觉得脚下有异物,他躬身拾起,才发现是一枚金簪。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在杜明霞回头看他之前,默默将其收进怀中。
第283章 郎君有心悦的女娘了
“嫂嫂,嫂嫂!”
谢怀安小跑着扑到沈清辞面前,原打算直接一个熊抱扑过去,好在锦屏及时拦住她。
否则,她这劲头,不得把沈清辞撞飞出去?
“长公主,王妃现在怀有身孕,哪里经得住您这样撞?”
锦屏无奈叹气,“这要叫璟王瞧见了,您可少不了一顿罚。”
谢怀安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嫂嫂,方才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得知你有身孕这个消息,太激动了。”
她轻轻推开锦屏,缓步上前蹲在沈清辞跟前,伸手轻抚着沈清辞腹部,“也不知是个侄儿还是侄女。”
“不过,不管是侄儿还是侄女,我都喜欢,我也都会准备礼物,欢迎你们的到来。”
“好孩子,我是姑姑,你记住了,可千万别在娘胎里折腾你娘亲,否则等你出生,你爹指定收拾你!”
“长公主,你现在说这些,它哪里听得懂?”霜华有些哭笑不得地提醒她。
谢怀安闻言,一想,似乎也很有道理的样子。
她倏然起身,对沈清辞道:“嫂嫂,可有哪里不舒服?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去准备。”
“民间不都说,酸儿辣女吗?嫂嫂想吃酸的还是辣的?我……”
说到这里,她方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后知后觉地问道:
“对了,我兄长呢?嫂嫂有身孕这么大的事,他竟不在身边时刻守着?”
她顿时柳眉倒竖,眉头紧蹙,猛地抽出锦绣随身佩剑:
“莫不是去秦楼楚馆寻乐子去了!我这就去把他抓回来!”
“嫂嫂这刚怀上,他就有胆子去外面寻欢作乐!”
沈清辞被她这一套操作搞得哭笑不得,她起身,夺过谢怀安手中长刀:
“好了怀安,在你心里,你兄长就是这种人啊?”
“这是个好消息,他进宫去了,说要找陛下讨些好东西给你的侄儿呢。”
“是该给!”谢怀安闻言,忙附和道:“毕竟,四姐这个江山能坐稳,还靠着你们夫妻呢。”
“而且,之前五姐不是说过,让你们生个女儿放到她膝下养着,她要立为皇太女吗?”
“现在,虽还不知你腹中孩儿是男是女,但是,这赏赐可不能少了!”
沈清辞闻言,没好气地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呀,这话在王府说说也就算了,在外可不能瞎说。”
“知道了嫂嫂,这话,有一半是事实嘛,当然了,不得不承认,四姐姐也很有能耐。”
谢怀安努努嘴,道。
“知道就好。”沈清辞捋了捋她凌乱的发丝,“好歹也是当朝长公主,这么着急忙慌的,若叫人瞧了去,成何体统?”
“有兄姐嫂嫂宠着我,我便是任性些,又能如何?”
谢怀安微昂起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沈清辞揉揉她的脑袋,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她说得对,她现在的身份,谁敢轻易置喙她半句?
她只需要做自己就好了。
……
“郎君,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杜府客房内,程文赋正端坐于窗前,手里,还握着那枚牡丹纹样的发簪。
小厮看到这一幕,瞳孔剧颤,“郎,郎君?你从哪儿弄的发簪?”
他们镇南王府,应该还没有穷到要去偷旁人金簪的地步吧?
而且,他瞧着这金簪做工精巧,不像是普通人家能有得起的。
程文赋闻言,将金簪收好,转头看向小厮:“褚念,你多嘴了。”
褚念忙捂住嘴,眼珠子却是滴溜溜地转。
他亲眼看到自家主子将那枚金簪放进怀里,那神色,十万分的不对劲。
看来,他得尽快将这件事告诉王妃。
郎君这分明就是——
有了心仪的娘子了!
而且,他还偷了人家的金簪!
这事儿整得,既是看上了人家娘子,自是送人家金簪,哪有偷金簪的道理?
这事儿也得如实禀告给王妃,让王妃好生教训一下郎君。
“褚念,你想什么呢?眼神飘忽不定,是不是又盘算着去嫂嫂那里告状!”程文赋直勾勾地看着他,逼问道。
褚念:……
只恨他和郎君一起长大,他这点心思,郎君一眼就看破了。
不过,看破归看破,狡辩还是要的!
他慌忙放下手,笑得那叫一个谄媚,“郎君这说的什么话?小的对您,那是忠心耿耿,绝无半点异心!”
“去王妃那里告状什么的,更不可能了!”
他视线定格在程文赋放金簪的地方,笑容越发灿烂:
“郎君,我想起来了,这金簪,该不会就是晚上你不小心撞到那个女娘的吧?”
见程文赋不语,他意味深长道:“郎君,黑灯瞎火的,人长什么样子,你都没看清,你竟就怀念上了啊?”
“我想起来了,那女娘的声音,好像挺好听的!”
“总归,当时郎君也没看清那人是谁,不如将发簪交给王妃,让王妃查一查那发簪的主人究竟是谁。”
他喋喋不休,“这样一来,也好知道那女娘婚配与否,家世如何?”
程文赋扶额。
他恨。
为什么他方才拿着这枚发簪要这么入神?
为什么偏偏被褚念这个长舌男看到?
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真的,受不了了!
“行了!闭嘴!再叭叭让你滚回南州!”终于,程文赋忍无可忍,怒吼道,“现在,立刻,马上,出去,把门给我关好!”
褚念忙缩起头,当然,没忘记偷偷抬眸觑着程文赋的反应。
“是,郎君,属下这就告退。”
直到房门合上,程文赋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真是错了,他就不理解,他这样一个沉闷的性子,为什么非要将这样一个话痨放在身边?
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他跳上床,合上眼,麻痹自己。
而门外的褚念,将耳朵深深贴着门板,听到动静,又在程文赋熄了灯之后,默默离开。
这天大的喜事,他可没办法憋到明天再告诉王妃。
还好,他方才将那发簪的样式记了个大概,只要描述给王妃,王妃一查,定能查到是哪家娘子!
如是想着,他脚步越发轻快起来。
第284章 告密
烛光下,杜明霞看着褚念画出的图纸,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纹样,再结婚褚念的描述,她已经将范围彻底缩小了。
“皇室中人。”她笃定道。
联想到程文赋那会的怪异表现,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毕竟,那会只有两拨人出过府。
一是璟王妃诊断出有孕,璟王抱着她马不停蹄回了王府,酒席都没吃;
二是醉酒在后院休息的长公主谢怀安,得知沈清辞有孕之后,也急匆匆追了上去。
所以,她这个小叔子碰上的,不出意外就是谢怀安了。
难怪,能叫她这个小叔子感兴趣的,断不会是那种因为他的身份地位,就对他卑躬屈膝的人。
今儿个来喜宴的,都是达官显贵,能通过三言两语就引起程文赋注意的,语气定是高傲的,且……
还得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敢问,在遍地达官显贵的长安城,谁敢说话那么傲气,半点不怕得罪人?
“王妃?若郎君看上的这个娘子当真是皇室中人……”
褚念有些不确定,压低了声音道:“该不会是陛下吧……”
“那,郎君岂不是要被纳进后宫当妃子?”
杜明霞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旋即摆摆手,道:“行了,你下去吧,剩下的事情,本王妃自会处理。”
“是,属下告退。”
褚念收起他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行至门口时,他扒着门框问道:“王妃,要是郎君被陛下纳入后宫,能不能带上属下啊?”
杜明霞忍无可忍,抄起茶杯扔到他脚下:“滚!”
碎片四溅,褚念倏然跳起三尺高,嘟囔道:“属下不问了,王妃,属下这就告退。”
“阿姐,你们镇南王府,怎么会有这么多话的下属?”
杜明月咂舌,就没见过这么话痨又八卦的。
这样的属下,带出门真的能管住他那张嘴吗?
真的不会泄露什么机密之类的吗?
“他呀,自小和文赋一起长大,对文赋的事情的确关心了些,所以这些行为,实属正常。”
杜明霞耸了耸肩,淡声道。
“哦……”杜明月淡淡应了声,“阿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该休息了。”
上一次挨着阿姐睡,她已经快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
“好,赶明儿,我进一趟宫,说不定就能确认这发簪是不是长公主的了。”
杜明霞手指轻轻在纸上触了一下,起身朝床榻走去。
杜明月全程没看那图纸,就算她看了,她也未必分辨得出来。
况且,她也不是很想多管闲事。
最关键的是,她想让阿姐多在长安待一段时间,她们姐妹俩,多说些体己话。
待到阿姐回到南州,就算她跟着过去,阿姐的注意力,大多时候也是被姐夫和几个孩子分走了。
她哪里还有时间陪自己?
她承认她自私,但那又如何呢?
她只不过想和阿姐多待一会而已,只不过想阿姐像幼时那样,多放一些注意力在她身上而已。
今时今日,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她和阿姐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时候,秦骁还在……
通常都是她和阿姐在一边吟诗作对,秦骁和杜明华在一旁练武。
当然,沈清辞也在他们当中。
彼时,秦姨还常说,也不知清辞是随了谁,怎的对武艺就这般痴迷?
秦姨说那话时,大抵没想到,恰好是清辞这一身好武艺,才让她顺利活到今天。
杜明月就这样依偎在杜明霞怀里,睡得格外香甜。
翌日,杜明霞还没来得及进宫,皇宫的旨意就先下来了。
内容很简单,三日后,陛下将在宫里举办庆功宴,让众臣携家眷进宫赴宴。
她现在是镇南王妃,又在长安城,进宫赴宴是必然。
正好,程文赋的事情她也懒的操心了,届时带着他去赴宴就行。
她相信,以程文赋的敏锐程度,定能找到那发簪的主人。
……
天香楼内,程文赋手持酒杯,以一个慵懒的姿势坐在窗台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怀里,还放着那枚金簪。
褚念瞧他一副伤春悲秋的模样,手里抱着个猪肘子,凑到其跟前,“郎君,你在想那个女娘吧?”
“要不,你就把发簪交给王妃,让王妃去问问是哪家娘子呗。
而且,你拿走了人家金簪,万一人家找上门来,你岂不是成贼了?”
褚念一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模样,全然将自己昨夜告状的事情抛之脑后。
毕竟,这事儿要是让郎君知道了,会打死他的。
“呵!”程文赋转头,冷冷地觑了他一眼,“褚念,别装了,你是个什么德行,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只怕,昨儿晚上,嫂嫂已经知道那发簪长什么样子,说不定是哪家女娘,都已经查出来了。”
褚念闻言,恨不得挖个坑让自己原地钻进去。
他感觉,他家郎君很像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他做了什么,没做什么,郎君都一清二楚?
“怎么,叫我说中了?”程文赋挑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小的这也是为了您着想嘛,若您对那个女娘一点想法都没有,又怎会在人家离开之后驻足那么久?”
褚念嘟囔道:“我还从未见过郎君对哪个女子如此感兴趣过。”
程文赋:……
他不好女色,难道好男风?
“郎君,方才王妃派人来知会过,说三日后的庆功宴,您得陪同她一起去,毕竟你们现在代表的,是镇南王府。”
褚念不敢再叨叨,直接转移话题。
“嗯。”程文赋淡淡应了声,将酒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他如何猜不到这金簪的主人是谁?
只是,他不想淌皇家这趟浑水。
偏生那日,他虽没看清谢怀安的长相,却将她的声音刻进了脑中。
在梦里,他无数遍刻画着谢怀安的长相,活泼灵动,眉眼张扬。
“我说你们怎么回事,这不是我的包间吗?你们怎么能随意给出去?怎么,我才一段时间不在长安,你们就敢如此怠慢?”
“就是,我家公主虽不在长安,但这包间的钱,可没少过!”
第285章 再见
程文赋正想差褚念去问问,外面究竟发生了啥事,结果下一瞬,他的包间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面子,这么大胆子,敢和我抢包房!”
“哎哟,长公主,你别……”掌柜的猛地一拍脑袋,两眼一翻险些晕过去。
一个是当朝长公主,一个是镇南王的弟弟。
两个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今天他也是存了侥幸心理,寻思璟王妃有孕,长公主应不会出来用膳。
所以,才会在这位的威逼利诱之下,悄悄把包间暂时给他用。
毕竟这位,再怎么说也是镇南王的弟弟,也是他得罪不起的存在。
却不想,好巧不巧,今天长公主居然过来了……
“你谁呀,知不知道这是我的包间,你好大的胆子,连我的东西都敢抢!”谢怀安指着坐在窗台上的程文赋,怒道。
这面孔,瞧着实在陌生得紧,应不是长安人。
她原打算今日来天香楼好好吃一顿,当然,也得让天香楼给嫂嫂送些好吃的过去。
自打陛下得知嫂嫂有孕,赏赐就像流水一样送进璟王府。
她这个小姑姑,自然也不能落后了去。
吃穿住行,一样都不能含糊!
结果,刚踏进天香楼,掌柜的看到她就一脸惊恐,然后千方百计让她去另一个包间。
这她要是意识不到不对,那她真就是傻子了。
虽说她去了边关一段时间,可天香楼这个包间该给的钱,她可一分没少。
锦绣一把拎住准备跑路的掌柜的后脖颈,阴恻恻道:“掌柜的,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呵呵呵……”掌柜的已然生无可恋……
“掌柜的,这人谁啊,现在在这长安城内,除却皇宫里那位,还有璟王璟王妃,还有谁的身份,比我家长公主更尊贵吗?”
锦绣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嗯?怎么不说话?方才不是很能说吗?”
掌柜的:……
“回长公主,这位,是镇南王的弟弟,他今儿一来,便看上了您的这个包间,小的也是没办法啊……”
掌柜的寻思着,反正已经这样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算了。
是以,他如实道:
“小的就想着,璟王妃有孕,长公主应是不会到天香楼用膳,所以小的才擅作主张……”
他垂下头,心想:谁能料到你今儿个过来了?
“怎么?要是长公主不过来,你就可以把她的包间给别人吗?!”
锦绣一眼看破掌柜的想法,怒道。
“不,不是,小的这……”
“原是长公主。”程文赋从窗台上下来,款款行至谢怀安跟前,朝她行了一礼:“下臣,拜见长公主。”
“不知长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长公主恕罪。”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
总不能说,他知道这是谢怀安的包房,他就是故意抢的吧?
“呵!”谢怀安闻言,冷哼一声,“就算你是镇南王的弟弟,也不能抢我包间吧?!”
“你这是在挑衅皇家威严!”谢怀安冷嗤一声:“来人,把程二郎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还有,这掌柜的,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也不必……”
“长公主,是我执意要这间包房,掌柜的也是迫于我的淫威,不得已才答应的。”程文赋解释道:
“若长公主要罚,只管罚我一人就好,不要牵连掌柜的。”
谢怀安闻言,朝锦绣使了个眼色。
锦绣松开抓着掌柜的手,“滚吧。”
“多谢长公主不杀之恩,小的告退……”掌柜忙不迭磕头谢恩,马不停蹄地跑路。
“还愣着做什么,把程二郎拖下去!”
“长公主且慢,在下今日不是故意抢你包房的,在下,是专程在这等你的。”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长公主,你先进来再说,可好?”
谢怀安满脸狐疑地看着他,到底还是迈步进了屋。
行至主位坐下之后,锦屏眼疾手快给她倒了一杯茶。
她端起茶杯,语气漫不经心,“说吧,有什么天大的事,让你堵在我的包间等我。”
程文赋从怀中将金簪取出,双手呈到谢怀安面前:“长公主可识得此物?”
“在下那日,在地上偶然拾得,问过王妃嫂嫂后,方知此物赏给了长公主。”
“但,在下没敢贸然造访,加之在下是外男,更不敢贸然给长公主递拜帖,所以,只好多番打听……”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方才打听到长公主常来此处,在下只好来这等长公主,只为,物归原主。”
他抬起头,直视谢怀安双眸。
“借口,一个物件而已,你既捡到,又向镇南王妃求证过,大可将东西交给镇南王妃,让镇南王妃归还我家公主。”
锦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讥讽道。
亦或是,让杜府的丫鬟跑一趟。
总之,这件事的解决方案有很多,他却非要选能单独见到长公主这一个。
分明就是另有所图。
难怪,昨儿她和长公主离开时,就感觉一股黏腻的视线一直黏在她们身上。
定是这厮,昨夜就对长公主图谋不轨了。
今日,才专程做出抢包房这种事,目的嘛——
已经非常明确了,就是想引起长公主的注意。
谢怀安伸手拿过他手中发簪,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人:
“程家二郎,锦绣说得对,将发簪归还的方式很多,你为何非要选这个?”
她伸手,挑起程文赋的下巴,“你知道,上一个直视我的人,如何了吗?”
见程文赋面露疑惑之色,她恶狠狠道:“自是被剜去双眼,砍掉四肢,然后扔到乱葬岗喂狗!”
“长公主素来心善,不是张扬跋扈之人,断不会因为我等直视你的容颜,你就对我们痛下杀手。”
程文赋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长公主,就别用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吓唬在下了。”
“而且,长公主能不能看在在下此番行径,是为了物归原主的份上,收回成命?”
“二十个板子若是打下去,在下一个文弱书生,怕是小命难保啊~”
第286章 谁是猎人还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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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一见倾心
与此同时,程文赋已然行完刑,他在褚念的搀扶之下,一瘸一拐起身。
“郎君,您没事吧?”
褚念见他额头冒出一层薄汗,关切道:“属下先带您回杜府,然后让王妃差人去宫里请太医。”
方才那些人打郎君板子时,似乎故意收了力道。
大抵是长公主也不想因为这点事,和镇南王府结仇吧?
所以故意吩咐手下人,手下留情了。
但,到底是挨了板子,虽未见血,虽收了力道,但还是受伤了。
他发现他有点看不透自己这个主子了。
明知道长公主是个什么性子,明知道那是长公主的包间,他却非要抢……
明明有那么多包间可以选择……
当时,自己真是就算化身十头牛都拦不住他。
“不,扶我去见长公主。”程文赋拒绝。
区区没用力的二十大板,还不至于让他伤筋动骨,顶多就是点皮外伤。
现在,恰是卖惨的好时机。
说不定,能引得长公主心疼不已。
这些,都是昨夜,他躲在被子里偷看褚念藏起来的话本,总结的经验。
管他有没有用,先用再说。
“啊?”褚念诧异,劝道:“郎君,都已经打完了,他们自会去向长公主禀告,您还是先随属下回杜府吧。”
程文赋蹙眉,不悦地看向他:“怎么?现在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可是郎君……”
褚念还想说什么,对上程文赋的眼神,又默默垂下头去。
他知道,他家郎君做了的决定,绝不会改变主意,就如他非要长公主的包间一样。
是以,他垂下头,扶着程文赋上楼,直奔谢怀安的包房。
叩门三声,熟悉的女声传来,程文赋推门而入。
他挣开褚念扶着他的手,一瘸一拐地朝谢怀安走去。
旋即,掀袍跪在谢怀安面前,“长公主,如今打也打了,可消气了?”
“不知,在下可有荣幸,在一旁侍奉长公主用膳?”
他说这话时,面色苍白,额头上冒着一层薄汗,瞧着,倒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褚念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他家郎君,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了?
这还是他家那个鼻孔看人的郎君吗?
居然在长公主面前如此卑躬屈膝?
谢怀安也一头雾水,不是说程文赋此人一身傲骨吗?
这怎么一回事?
怎么挨了一顿打,他反而贴上来了?
莫非,今日这一见,他就被自己的美貌所折服?所以甘愿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她百思不得其解,索性直接道:“罢了,程二郎君身娇体贵,又刚挨了板子,还是先回去好生休养吧。”
“否则,今儿的事要是传了出去,世人该道我不近人情,分明已经处罚过,身边也不缺侍奉的人,却还要折腾一个伤员。”
谢怀安说完,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是,那下臣就不打扰公主用膳,先行告退了。”程文赋垂眸,眼底盛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一瘸一拐出了包间,他方才站直了身子,走路也正常了,仿佛方才那姿态走路的人不是他一样。
褚念:???
“郎君,你,你没事啊?”
他眉头微蹙,小声嘟囔道:“方才瞧着不是挺严重的吗?怎么一眨眼,瞧着又像个没事人一样了?”
然,话问出去许久,却迟迟不见程文赋回应。
抬眸一看,只见程文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甚至他自己还沉溺其中,一副无法自拔的模样。
褚念更诧异了,他伸手在程文赋眼前晃了好几下,只见人还是在往前走的,但对他的这些动作,毫无反应。
“完蛋了!”褚念一拍大腿,语气焦急:“郎君该不会是被打板子,打傻了吧?”
“可是,这板子打的是屁股,也不是头,怎么能说傻就傻了呢?”
“闭嘴!”程文赋抽出腰间折扇,狠狠敲了一下褚念的脑袋,“胡说八道什么,你才傻了!”
“那你方才……”
“你懂什么?”程文赋丢下这么一句,还不忘白褚念一眼,旋即扬长而去。
亏得褚念成天没事,就爱看那些个情情爱爱的话本,现如今,竟连自己为什么开心都看不出来?
他也不知道,褚念好好一个小郎君,怎么就爱看这些。
但是,他的确从中学到了不少。
譬如方才,长公主哪里是顾及面子,不让他在一旁侍奉?
分明就是心疼他受伤,所以才不让他在一旁侍奉,还特意嘱咐,让他回去好生休养。
而且,方才那板子,也打得敷衍。
这桩桩件件,无论哪一件,都是长公主在意他的证明。
思及此,他的脚步越发轻快起来。
屁股上的疼他似乎都感觉不到了。
“哎哟,郎君,你慢点!”褚念忙不迭跟上,扶着他上了马车。
鉴于他挨了板子,褚念早早吩咐,马车里的软垫加了好几层,确保程文赋坐下去,不会那么痛苦……
“褚念,女娘一般都喜欢什么?”程文赋刚坐下去,屁股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几乎是本能地弹起来,问话的声音也破了音。
褚念忙掀开车帘,关切道:“郎君,要不你先趴一会,很快就到了。”
“您都这样了,就先别琢磨女娘都喜欢什么了,我们先回去让大夫给你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吧。”
“闭嘴!我好得很!”
饶是到了这一步,他还是嘴硬道,然而,屁股却是虚虚地悬在座椅上,饶是垫子铺得很软,他也不敢坐下去了。
疼!
实在是钻心的疼,早知道方才就不装腔作势了!
“郎君,若你是要给长公主送礼物,那属下觉得,用心最好。”
褚念说得中肯,“您想啊,长公主金尊玉贵的,又得陛下宠爱,璟王和璟王妃待她更是没话说。”
“所以,长公主库房里,最不缺的就是好东西,但定会缺一件用心意准备的东西。”
“谁说我要给她送东西了!”程文赋嘴硬,“我就不能是送给别的女娘!”
“她那般跋扈,今日因为我抢了她的包间,就对我大打出手!我才不会喜欢这样的!”
褚念闻言,摇摇头,转身出了马车。
第288章 你们不合适
“王妃,事情就是这样的……”
屋外,褚念将今日在天香楼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杜明霞。
“总之,长公主应是手下留情了,不然,二十大板打下去,二郎君怕没这么好过。”
“嗯,此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有些话,要和阿弟说。”
杜明霞摆摆手。
方才大夫已经看过,程文赋并未伤筋动骨,只是点皮外伤,这段时间好好养着就行。
虽说长公主特意吩咐过手下留情,但那些板子,还是实实在在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杜明霞想到这里,无奈地叹一口气,然后推门进了房间。
丫鬟搬来凳子,杜明霞款款坐下,蹙眉看着他,半晌才悠悠开口:
“早就知道那天撞到你的女娘是长公主?”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程文赋趴在榻上,紧闭双眼,面对杜明霞的问话,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闭上嘴巴。
杜明霞定定地看着他,见他仍旧一副装死的模样,接过丫鬟递来的藤条,对着他屁股狠狠抽了一下。
“啊!”
程文赋猛地翻身,然后整个人从榻上滚到地上。
刚上药的屁股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梅开二度。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捂着屁股嗷嗷直叫。
“嫂嫂,你,你你你,你这是干啥呀,方才我都睡……”
“嗯?”杜明霞歪着头看他,眼底没有半分情绪,满是审视。
程文赋立马闭了嘴,他慢慢挪回榻上趴着,双臂支撑在下巴处:
“整个长安城,除了长公主,还有谁能傲气至此?”
“而且,在长安城,身份最尊贵的女娘就那几位,光是用排除法,也能一一排除了……”
“你到底在打什么算?”杜明霞无奈叹气,带程文赋回长安,主要是为了给他找个合适的妻。
这段时间,她没少为这件事焦头烂额。
他父母去得早,兄弟两个相互扶持着长大。
都说长嫂如母,她这个做嫂嫂的,自然是要为他操心婚事。
结果,这几日画像没少往他屋里送,他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从始至终,她都没想过要让程文赋去当那劳什子驸马。
这和把他放在长安当人质有什么区别?
“嫂嫂,我昨儿晚上,是第一次见长公主,我……”
程文赋支支吾吾,半晌才道:
“我从未见过她这样的女子,我当时就想,若她能低头多看我一眼,都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底气越来越不足。
若是褚念在场,恐怕会惊讶得嘴巴都能塞下一枚鸡蛋。
当然,此刻杜明霞的神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眉头紧蹙,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咬牙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今日,故意去抢长公主的包间,惹她生气,被她打,再跑去她面前,说要侍奉她用膳……”
“都是为了她能多看你几眼?”
最后这句话,杜明霞几乎紧咬着牙关问出来的。
见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杜明霞那一瞬间觉得天都塌了。
她两眼一翻,丫鬟眼疾手快掐着杜明霞的人中,语气焦急万分:“王妃,您别激动,别激动啊!”
“郎君,你说说你……,你看你把王妃都气成啥样了!”
“嫂嫂,我……”
程文赋想解释,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给压了下去。
杜明霞在丫鬟的搀扶下坐回去,神色复杂地看着程文赋,“二弟,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长公主是皇家的人,我听闻,她从瞿县回来的第二天,陛下就把长安儿郎的画像都送到了她跟前。”
杜明霞苦口婆心地劝道:
“也就是说,无论她选谁,只要陛下一声令下,那些儿郎都会送到长公主府。”
“你当真能接受,成为她众多面首中的一员?”
“而且……”
杜明霞欲言又止,最后那句“你这勾栏样式,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这句话,她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嫂嫂,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只要一闭上眼……”
程文赋说到这里,神色竟带着几分陶醉:
“那天夜里,我虽没看清她的容颜,却在脑海中,描摹了她的容颜千万遍。”
“只要一闭上眼,就都是她的音容笑貌。”
“我不求其他,只求她能多看我一眼,记住我,我就知足了。”
杜明霞听到这里,险些又掐人中了。
程文赋今年已经二十有二,不是个孩子了。
在南州时,她也不是没张罗过给他说亲。
结果呢?
整个南州地界的权贵,几乎被他得罪光了。
那些个女娘,看到他更是恨不得绕道走,离得越远越好。
她一度认为,程文赋是不是好男风?
偏生,他的后院又干净得很,平时更别提去那些个南风馆之类的地方了。
现在,他这是在干什么?
刚回长安没多久,那么多合适的女娘,他一个没看上,到头来,竟对长公主入了心。
还是连人长什么样子,他都不知道的前提之下。
杜明霞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二弟,你想过你兄长的感受吗?”
杜明霞问他:“若你和长公主的事成了,你以后,可就见不到你的兄长了。”
“难道,这是你想要的吗?”
“嫂嫂,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可……”
程文赋眸色低垂,“可我今日得见她容颜,我只觉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也只那一眼,我就入了心。”
“只要她肯多看我一眼,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哪怕是死。”
程文赋轻叹一口气:
“嫂嫂,我知道,你和璟王妃关系匪浅,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
杜明霞全程蹙眉看着他,看他提及长公主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看他担心无法入佳人眼时,眼底盛满担忧。
她终是叹了一口气,起身:“此事,我无法做决定,待我去信给你兄长,再做决断。”
说完,她深深看了程文赋一眼,迈步离开。
第289章
与此同时,谢怀安身后的下人拎着从天香楼打包的吃食,踏进璟王府。
“嫂嫂,我给你带了许多好吃的,你快来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看到沈清辞坐在廊下看书,她小跑着上前去。
这次她可是尤其注意分寸,生怕一不小心冲撞了沈清辞。
她摔倒受伤什么的无所谓,万一伤到沈清辞腹中的孩子,那可不得了。
沈清辞放下书,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不是给你说过,不必操心吗?”
“哎呀嫂嫂,我也没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只能给你送点吃的了,而且……”
她美眸微转,眉梢染上笑意。
“而且什么?”沈清辞顺着她的话追问,其实今日天香楼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清二楚。
只不过,谢怀安有这样的兴致,那就听她自己说。
“而且,这记在镇南王府二郎君账上了,所以,我自然要让掌柜的多给嫂嫂准备些好东西。”
她笑容明媚张扬,提及程文赋时,嘴角的笑意都要压不住了。
“是吗?这镇南王府二郎君,听说也是个风光霁月的好儿郎,要不~”
“哎呀嫂嫂,他再怎么风光霁月,和我也无甚关系,我可是要养面首无数的人~”
谢怀安别过头去,傲娇道。
四姐说过,她不需要下嫁妹妹来巩固皇权。
镇南王对这个弟弟亦是疼爱有加,就算他们两情相悦,镇南王未必会答应他们的事。
且,届时镇南王恐怕还会觉得,皇家留程文赋在长安,目的是让其在长安当人质……
这,于四姐而言,不利。
沈清辞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到底没说什么。
毕竟,无论谢怀安怎么选,他们都会给她兜底。
这次杜二姐姐带着程文赋回长安,不也是为了给程文赋说亲的吗?
程文赋那些个风光事迹,在南州可都传遍了,最离谱的谣言,还是他好男风。
所以,若程文赋对怀安也有意,她想,杜二姐姐会想办法的。
“好好好,我们怀安说什么,就是什么。”沈清辞朝她宠溺一笑。
“不过,我已经用过膳了,所以,怀安送来的吃食,只能赏给下人了。”
“好吧……”谢怀安有些失落,她知道沈清辞近来胃口不太好,所以才想着去打包些沈清辞爱吃的。
现在看来,她是好心办坏事了。
因为,嫂嫂入口的食物,兄长早就安排好了,四姐还专门拨了几个厨子到璟王府。
她确实是多余操心了。
思及此,她心里那微末的阴霾一扫而空。
“谢怀安,你没有自己的府邸吗?成日在本王的王府,缠着本王的王妃,你还想干什么!”
谢怀旭从演武场回来,正好就看到谢怀安恨不得粘在沈清辞身上这一幕。
“你不知道,本王的王妃现在怀有身孕,需要好好休息吗?”
“阿兄!”谢怀安松开挽着沈清辞胳膊的手,“我和嫂嫂感情这么好,你应该感到开心才是!”
“而且,现在嫂嫂最缺的就是陪伴,你看看你在做什么?”
谢怀安数落起谢怀旭来,那是一点脸面都不打算给他留:
“你成天就知道你的兵,嫂嫂和小侄儿在你眼里算什么?”
“他们在你的眼里,是不是还没有你的兵重要?”
谢怀旭:……
他上前揪住谢怀安的耳朵,语气阴恻恻道:“滚回你的公主府,没事少过来打扰阿辞。”
“还有,这种挑拨离间的话,若叫本王再听到一次,本王定打断你的腿!”
“略~”谢怀安挣脱,猛地跺了跺脚:“我就不走!我就说!”
“好了好了。”沈清辞看着兄妹二人闹成一团,有些哭笑不得。
她轻轻握着谢怀旭的手:
“阿旭,你瞧你,成日就知道吓唬怀安,她还是个孩子,哪里经得住你这么吓唬?”
谢怀安听到这话,更得意了。
那副模样,叫谢怀旭恨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都听阿辞的!”谢怀旭说这话时,还不忘朝锦绣使个眼色。
锦绣到底是他培养出来的人,瞬间会意。
她轻轻拽了拽谢怀安的衣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长公主,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别影响王妃休息。”
“而且……”
她俯在谢怀安耳畔低语几句,见谢怀安脸上荡起那熟悉的温和笑意,她才后退半步,站直了身子。
“锦绣说得对,嫂嫂现在怀着身子,确实需要多休息,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说完,转身离开。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沈清辞才转头看向谢怀旭,狐疑道:“你让锦绣这么跟她说的?”
谢怀旭点点头,大言不惭道:
“我到底是锦绣的原主子,让她把烦人精弄走这么点小事,她要是都办不好的话,我可要重新审视她的能力了。”
方才,锦绣对谢怀安说的话很简单。
她道:瞧今日程二郎君那个样子,怕是回府上药之后,会到长公主府拜访。
若公主一直在王府逗留,万一他直接到璟王府,公主届时该如何收场?
现在,无论是陛下还是璟王,对您都是宠爱有加,万一他们看出端倪来,那你程二郎君的事,怕是板上钉钉了。
“阿旭,你说,若她当真心悦了那程文赋,陛下那边,会选择让她下嫁到南州吗?”
沈清辞虽对谢怀玉有几分情谊。
但,她的本能告诉她,谢怀玉如今身在那个位置,她定会为了自己谋算。
“阿辞不必担心,她不会,也不敢。”
谢怀旭宽慰她,搀着她往房间走:
“外面风大,我先扶阿辞进屋休息,还有,这些事,阿辞怀着孩子,就不必操心了。”
“阿旭,我是习武之人,哪里就这么娇贵了?”
沈清辞被他的小心翼翼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轻笑一声,还是顺着谢怀旭的意思进了屋。
毕竟霜华说过,三个月之内,胎像暂时还不稳,让她务必小心。
只是可怜了她的阿旭,成日抱着她入睡,可没少硌着她。
想到这里,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旖旎画面,直叫她老脸一红。
第290章 红豆也难解相思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谢怀玉为他们办庆功宴这一天。
程文赋屁股上的伤开始结痂,哪怕太医给了药,还是抵不住又痒又痛。
不过,宫宴他还是要参加的。
毕竟,那天他提着礼物上门,结果谢怀安闭门不见,就连礼物都没收。
他没见到谢怀安,心里抓心挠肝的难受,每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都是谢怀安那日在酒楼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用嫂嫂的话来说,他害相思病了。
昨儿还拿着一筐子红豆在他面前晃悠,说什么实在不行,用红豆解一下相思之苦。
他:……
若红豆能解相思之苦,他也不会夜不能寐。
所以,今儿的庆功宴,他是必然要去的,毕竟,庆功宴上,能见到他朝思暮想的人。
这几日,嫂嫂甚至还怀疑他是不是被长公主下蛊了,竟就这样茶不思饭不想。
南州和南诏相邻,南诏又擅蛊毒,他打小没少接触,所以,他中没中蛊,他心里清楚得很。
用杜家三姐姐的话来说,他就是多年老树开花,长公主便是他在万千人中,精准地给自己挑的报应。
否则,怎么会第一次见面,不,他甚至都没看清长公主的脸,就对长公主念念不忘。
第二天,更是费尽心机,见到人挨了打,还沾沾自喜,回来上药没多久,又屁颠颠地给人准备礼物,上门。
没见到人,回来就开始茶不思饭不想,甚至睡觉都并不安稳。
他想,也许杜家三姐姐说的是对的。
毕竟,嫂嫂对他这些迷惑行为,也是嗤之以鼻。
嫂嫂还说,他成日里,研究的都是些勾栏手段……
“二郎君,王妃让奴婢来问问,您这边准备好了吗?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去宫宴了。”
丫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程文赋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应道:
“知道了,你转告嫂嫂,我这就来!”
褚念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给他系好腰带,然后搀着他出了门。
行至门口时,杜明霞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二弟,你现在这个情况,确定没问题吗?”
“要不,还是不去了吧,我自会跟陛下说明情况,陛下通情达理,断不会怪罪的。”
“不,嫂嫂,我只是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的。”程文赋忙摆摆手,生怕嫂嫂真的不带他去。
如此一来,他还如何解这相思之苦?
所以,他得去,必须得去。
杜明霞和杜明月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她们还能不知道?
只不过,她们懒得戳穿而已。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终是在一炷香之后,停在皇宫门前。
好巧不巧,正好和谢怀安的马车撞上。
程文赋刚从马车上下来,那道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就出现在眼前。
他只觉自己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疾步上前,几乎是挡在谢怀安面前,“下臣,参见长公主,真是太巧了,没想到竟会在宫门口,遇到长公主。”
杜明霞和杜明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无奈。
“长公主。”
二人上前行礼。
谢怀安摆摆手,“二位姐姐不必多礼,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全程,她都没正眼瞧过程文赋一眼,叫程文赋直接又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他心想,他在南州那么受欢迎,怎么在长公主眼里,他就什么都不是了呢?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转头低声问褚念:“莫非,我长得不那么尽如人意,所以,她都不正眼瞧瞧我?”
“郎君生得极美。”褚念答,“只是长公主可能,不喜欢您这一挂的,所以才……”
“不可能!”
程文赋当即反驳,“若她不喜欢我这一挂的,那日让人打我板子时,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方才定是嫂嫂和杜家三姐姐都在,她担心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才不理会我的。”
褚念:……
他家郎君坠入爱河了,他十万分确定。
而且,人长公主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呢,他就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真是……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了。
“郎君,我们还是快些跟上吧。”褚念岔开话题,不想再听他家郎君的这些个自我洗脑的言论了。
……
庆功宴上,谢怀玉先是对谢怀旭和沈清辞一番封赏,已到了封无可封的程度。
毕竟再封下去,她自己就要退位让贤了。
众臣也纷纷道贺。
在谢怀玉一声令下,众人开始推杯换盏。
觥筹交错间,程文赋的视线始终追随着谢怀安。
而在场上,还有一道视线,落在谢怀旭身上。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现任户部侍郎之女——余睿。
她几乎是听着谢怀旭的事迹长大。
从前,她的父亲官职低微,现在不一样了,她的父亲升了官,她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况且,现在璟王妃还怀了身孕,没法伺候璟王,还不给璟王纳妾,这简直就是妒妇。
长此以往,可怎么行?
璟王心里定也是有怨的吧?
这个时候,不就是她趁虚而入的好时机吗?
如是想着,她端起酒杯起身,缓缓朝着谢怀旭和沈清辞所坐的位置走去。
“妾身是户部侍郎之女余睿,参见璟王,璟王妃,素闻璟王战无不胜,妾身仰慕已久,今能得见璟王,是妾身几世修来的福分。”
她说到这里,羞怯一笑:
“妾身,特来敬璟王和王妃一杯,以薄酒一杯,谢璟王护佑我大邺边境安宁。”
说罢,她蹲下身,给沈清辞和谢怀旭的酒杯都满上了。
谢怀旭蹙眉看着她,眼底隐隐有几分不悦。
阿辞身怀有孕,根本没法喝酒,这女娘,是真的不知,还是故意找茬?
“不必了。”他薄唇轻启,拒绝道。
他话音刚落,余睿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下来了。
她抬起头,楚楚可怜地看着谢怀旭,话却是说给沈清辞听的。
“王妃,妾身只不过是仰慕璟王,特来给璟王敬一杯酒而已,你又何苦让妾身如此难堪!”
第291章 不会迁怒于你
“璟王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在你这里,他连接下一杯妾身敬的酒,都不被你允许?”
“世人都道璟王和王妃鹣鲽情深,莫不是王妃善妒成性,所以看谁都像……”
“啪!”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重重的耳光就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她被打得偏过头去,耳中嗡嗡作响。
嘴里,更是泛起一股甜腥味。
“我可是户部侍郎之女,谁这么大胆!”
抬眸,正对上了谢怀安似笑非笑的双眸。
“我让打的,怎么?你堂堂户部侍郎之女,说话做事,一点规矩都不懂吗?”
谢怀安声音不算低,和方才余睿故意拔高声调的声音算差不多大。
“你什么身份,璟王妃什么身份?我阿姐,我,都不敢对璟王和王妃的感情指手画脚,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越说越气,“再者,璟王妃怀有身孕的事,陛下恨不得昭告天下,你却还要跑来敬酒,你究竟是何居心!”
余睿闻言,眼里闪过一瞬的心虚,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稳了稳情绪,道:
“回长公主,妾身身处深闺,对此事确实毫不知情,还望长公主见谅……”
余侍郎也被这一幕吓傻了,之前他就让夫人给余睿张罗亲事,相看了不少,结果余睿愣是没点过头。
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他就想着,实在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吧。
总归,家里也不缺她这一口粮。
若到了现在,他还不知道他这女儿在想什么的话,他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他吓得一个滑跪到几人面前,“璟王,王妃,长公主恕罪,她不懂事,老臣这就领她下去。”
“待回去之后,老臣一定狠狠处罚她,绝不会再让她冒犯王妃。”
他匍匐在地,说话都带着颤音。
别的不说,璟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清楚得很。
“爹!你干什么?女儿本来就不知道璟王妃有孕,方才女儿也是一时情绪太过激动,才口不择言……”
她蹲在原地,脸上没有半分悔改的意思。
“我相信,璟王妃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和我一般见识的,对吧?璟王妃?”
她定定地看着沈清辞,希望从沈清辞嘴里听到她想要的答案。
毕竟,现在众大臣都在场,沈清辞总要博一个贤良大度的名声。
她总不能,坐实自己善妒的名声吧?
到底是皇室中人,一旦这个名声坐实了,届时上行下效,岂不是乱套了?
然,她终究没能等到她想象中的答案。
只见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旋即将手中茶杯轻轻放在案上,薄唇轻启:
“不,我这个人,素来不大度,所以,你方才的话,我入了耳,也入了心,我,是肯定要和你一般见识的。”
一字一顿,重重敲进了余睿心中。
“余睿?是吧?你不必藏,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沈清辞淡淡道:“现在我怀有身孕,定有不少人想攀附璟王,想往璟王府塞人。”
“当然,也包括你这种……”
“若我今日不处置你,这样的事,定会层出不穷,我没那么多时间,去处理这些没必要的事情。”
余睿的脸色一寸寸煞白下去。
在她的概念里,璟王妃总该要顾及三分体面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她如此丑陋的一面体现出来。
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这样善妒的女娘……
为什么璟王身为高高在上的亲王,竟能接受?
“怀安,辱骂皇室成员,该如何处置?”
“回璟王妃,下臣知道,像余娘子这种情况,当掌嘴二十,以儆效尤!”程文赋抢答。
“拖下去。”沈清辞神色淡淡道。
余侍郎面色惊惶,他连连磕头,“璟王妃饶命啊,微臣下去一定管教好小女,绝不让她再来碍您的眼!”
“您就看在她是头一次犯这样的错的份上,饶了她吧!或者,微臣愿代她受罚,到底是微臣,没能教育好她!”
谢怀旭没了耐心,“还愣着干什么?拖下去!”
“不,璟王,你不能这样对……”
“呜呜呜……”
未说完的话,被侍女硬生生捂住她的嘴巴,全数咽了下去。
余侍郎的眼里此刻只剩下绝望。
真是他的好女儿啊,一下就给他惹了这么一大个祸出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头顶的乌纱帽,要保不住了。
“余侍郎,你先下去吧,不必在此跪着了,日后,你约束好你的女儿,莫再让她做出逾矩的事。”
余侍郎是个好官,不能因为他女儿做的这点无足轻重的小事,沈清辞就全盘否定了余侍郎的贡献。
她更没有小心眼到去公报私仇。
余侍郎闻言,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旋即忙不迭磕头谢恩,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一切似乎又恢复如常,就仿佛方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程文赋也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视线始终死死粘在谢怀安身上。
他在想,若他现在,上前,求陛下给他和谢怀安赐婚,是不是可行?
旋即,他又将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嫂嫂回去定会打死他的。
他也没有勇气,更没有理由上前,给谢怀安敬酒,他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谢怀安。
不过,这样远远地看着谢怀安,他已经很知足了。
而且方才,他上前回答璟王妃问题时,谢怀安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只那一瞬,已经足够他怀念很久很久。
也不知兄长可收到信了,对他和长公主的事,是什么看法?
万一兄长反对他去给长公主当面首,他又该如何说服兄长?
不过,兄长最是听嫂嫂的话,只要他说服嫂嫂,嫂嫂一定就能说服兄长。
殊不知,杜明霞给镇南王去的信里,提及的是他想留在长安,为谢怀安驸马,而非——
谢怀安的面首。
若叫杜明霞知道他这个想法,恐怕又得气得厥过去。
他就这样,虚虚坐在凳子上,双手撑着下巴,视线追随着谢怀安的一举一动,脑海中,早已百转千回。
第292章 给你找个合适的婆家
宴会散去,余睿回到余宅。
余侍郎叫住她,神色严肃:“睿儿,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今天在做什么?!”
“璟王和璟王妃的关系如何,不是你一个外人能指手画脚的!更何况,璟王还深爱着璟王妃!”
“如何能见璟王妃受半点委屈?”
“父亲,你今日什么都不做,也比跪在她的面前,求着她放过我要强!”
余睿的脸现在又红又肿,不说话都疼,一说话更是扯着疼。
“而且,女儿若是能入璟王府,对你的仕途也是大有助益!”
余侍郎越听越是两眼发黑。
他从来都不知道,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乖女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生出了这般胆大包天的心思。
她看上的人是谁?
那是璟王啊!
璟王和璟王妃举案齐眉,璟王妃为了璟王,可以孤身闯北渊皇陵。
这样的情谊,一般人如何能插得进去?
且不说旁的,就单是璟王和璟王妃成婚多年无子嗣,璟王都没生出过纳妾的想法,她就该知道,璟王对璟王妃非同一般。
现在,璟王妃身怀有孕,璟王更不可能往后院抬人了。
还有,他的仕途,什么时候需要出卖女儿去攀附权贵往上爬了?
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伸手揉着发胀的眉心,他深吸一口气,方才道:
“睿儿,璟王不是你能攀附的人。”
“你听父亲的,歇下你这不该有的心思,以父亲现在的地位,可以给你找一个很好的如意郎君,你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
余侍郎苦口婆心地劝道。
然而,余睿闻言,看向余侍郎的眼神越来越失望,眼泪甚至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
鉴于脸上刚挨了巴掌,眼泪顺着滑落时,火辣辣的疼。
然,这疼也让她越发清醒起来。
她嘴唇嗫嚅了半晌,才颤声道:“父亲,你明知女儿的性子,断然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况且,女儿心悦璟王多年,如何能说放下就放下?”
“若父亲不肯帮我,我便用自己的方式!”她说完,拂袖而去。
余侍郎心头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总觉得,若他不阻止,余睿可能会做出让他脑袋不保的事来。
是以,他忙道:
“来人,把大娘子押回房间,好生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让她踏出房门半步!”
今天,璟王妃没有同他计较,只处罚了余睿,是璟王妃大度。
若他这个蠢女儿再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先不说璟王和璟王妃会不会找他算账,就算不找,他也没脸在这长安待下去了。
“爹!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不能这样对我!”
余睿被仆妇押着,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余侍郎,“你现在,是要为了外人,把你的女儿关起来吗?”
“押下去!”余侍郎闭了闭眼,生怕多看余睿一眼,就心软了。
“爹……”
余睿临被押走前,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余侍郎。
“唉……”余侍郎长叹一口气,对身后小厮吩咐道:“去给她请个大夫,尽量别让她的脸留下伤痕。”
“是,主君。”
小厮默默退下,余侍郎背着手,径直朝余夫人的院子而去。
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一步,得尽快把她的婚事定下来,否则,她定还会继续作妖。
如是想着,他加快了脚步。
余夫人这几日感染风寒,一直闭门不出。
余侍郎踏进院子时,那股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
“咳咳咳……”
余侍郎推门而入,看到榻上容色苍白的夫人时,脸色柔软下来,“夫人,身子如何了?可好些了?”
“夫君,我并无大碍,再养一段时间,许就好了。”
余夫人见他进来,强撑着从榻上起身,“夫君今日去庆功宴,一切可还顺利?”
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这事儿,余侍郎就一肚子气。
他先叹一口气,方才道,“原本好好的!结果,睿儿竟……”
他欲言又止,“夫人,你可知,睿儿的婚事,为何那么坎坷吗?”
这已经是他说得委婉的情况了。
“为何?”余夫人顺着他的话问:“难道不是睿儿没看对眼吗?”
“不是,是她早早就盯上了璟王,今日,甚至在宴会上给璟王妃难堪!”余侍郎的声音陡然拔高,气得吹胡子瞪眼。
“什么?”余夫人感觉自己的病气都去了大半,她倏然从榻上坐起身,“她,她心悦之人,是璟王?”
余侍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后,才对余夫人道:“夫人,我已经暂时将她关在房间,我知你在病中,但此事,你还得拿主意。”
“这段时间,我会把合适的儿郎画像送到你跟前,你费些心思,给她把婚事定下来。”
“咳咳咳……”余夫人接连咳嗽好几声,艰难点头:“夫君且放心,这件事,只管交给我。”
“睿儿也是我的女儿,也怪我疏忽,这么大的事情,我竟没发现。”她自责道。
实则,在余侍郎看不到的角度,她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得了她的应允,余侍郎放心起身,对她道:“既如此,夫人先好好养病,此事也急不来,我先去处理公务了。”
“好,夫君慢走,妾身就不送夫君了。”余夫人咳嗽两声,才断断续续道。
直到余侍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余夫人才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躺下。
丫鬟给她掖好被子,又出去关好院门,回来时脸上满是愤恨之色。
“夫人,主君这也太过分了!话里话外,不都在说您没认真操心大娘子的婚事?”她噘着嘴,不满道。
“而且,大娘子心悦谁,您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您怎么会知道?!”
“好了,小点声,隔墙有耳。”余夫人轻叹一口气:
“余睿到底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夫君疑心我不尽心,也正常。”
“夫人!这些年您对大娘子如何,主君都看在眼里,奴婢这是为你不值!”
“当时,大娘子才几个月,就在您身边养着了,您甚至为了她……”
丫鬟说到这里,开始抹泪。
第293章 他对我,只有算计
“行了揽月,当初那件事,是我自己答应主君的,怎么能怪在主君身上?”
余夫人蹙眉,打断她的话,语气隐隐有几分不悦。
当初?
余夫人眯着眼睛,想了很久很久。
这段往事,过去太久了,让她快要记不清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可是,那天晚上,那彻骨的疼,饶是时隔多年,她仍难以忘怀。
她不是余侍郎的元配夫人。
余侍郎的元配夫人,生下余睿之后,身子骨一直不好,余睿自然而然也是由奶娘带着。
终于,在余睿一岁零三个月时,她撑不下去,彻底撒手人寰。
而她,当时只是个普通人,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彼时,老夫人张罗着要给余侍郎找个续弦,可余侍郎彼时,心心念念都是先夫人,根本不肯娶亲。
恰逢此时,她被嗜赌如命的阿耶卖掉,她不肯从,抵死反抗。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余侍郎正好撞见她,偏生她的容貌,又和余侍郎先夫人有三分相似。
余侍郎花钱买下她,将她带回家中,不顾老夫人反对,也要娶她为妻。
新婚当夜,她喝的不是合卺酒,听的不是夫妻和睦那样充满祝福的话语。
而是……
“周氏,我娶你进门,是想让你照顾好我和她的女儿,而你,和她又有几分相似,我看到你,就好似看到了她一般。”
他神色淡漠,“但是,你到底不是睿儿的亲生母亲,我担心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从而偏心。”
“所以,你喝下这碗药,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鉴于你是我的妻,我也会护你周全,你那个父亲,再也不会来找你麻烦。”
当时,她愣愣地看了那碗药很久很久,刚获得幸福的喜悦,几乎是瞬间就被心酸冲散。
那股心酸,从心脏的位置,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原以为,她这样在深渊里挣扎的人,就要获得幸福了。
原来,不过是从一个深渊,坠入了另一个更深,更折磨的深渊。
余侍郎,为了不让她生下孩子,逼着她喝下绝嗣药,否则就要将她退回去。
可是,为什么不能是他管住自己的下半身,亦或是,把他那祸害给切了呢?
良久良久,她终是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她没得选。
若是被送回去,她只会再度被卖到那种地方,被千人枕万人骑。
她恨的、怨的,从来都是余侍郎对她的欺骗,直到大婚之夜,她最幸福的时刻,才把这个粉红色的泡泡戳破。
他给她编织了一个美梦,又残忍地将这个美梦,撕成碎片,又烧成灰烬。
若余侍郎一开始给她说清楚,她也不会,生出半分怨怼来。
或许会,但救命之恩大于天,她仍会尽心尽力教养这个孩子,服侍他。
她始终记得,她喝下药后,余侍郎便熄了灯,在药效发作之前,唤着他亡妻的小字,要了她一次又一次。
后来,药效发作,她身下殷红一片,那似乎散发着腥臭味的鲜血不断流出,她清晰地从他眼里看到了厌恶。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休养,余侍郎也似乎因为那夜那一幕,很长时间没有踏足她的院子。
直到余睿开始牙牙学语,她身子也休养得差不多了,他才抱着孩子,再次踏足她的院子。
“夫人,主君让人把东西送来了……”揽月抱着一堆画像,语气格外不满。
夫人现在这个身体,还哪里来的精力去操心这些事?
“先不看了,揽月,扶我起来,我要去一趟大娘子的院子。”余夫人从回忆中抽回思绪,朝揽月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可是夫人,您现在的身体,怎可再奔波?!”揽月蹙眉,愤愤道。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下一瞬就对上了余夫人那凉飕飕的眼神。
她不敢再说,只将手中东西放好,躬身将人扶起来,开始给她梳妆,让她看起来没那么憔悴。
明明夫人的院子和大娘子的院子,只一盏茶时间就能到,夫人这破败的身体,愣是走了足足两刻钟。
“夫人!”守在门口的仆妇瞧见她,忙行礼。
“开门,我进去看看睿儿。”余夫人说完,又咳嗽两声。
仆妇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摇摇头,道:“夫人,不是奴婢不给您开门,而是主君吩咐了……”
“主君若是怪罪下来,自有夫人扛着,断怪罪不到你们身上去。”
揽月蹙眉,夫人只是病了十天,怎么这些个贱婢,就敢如此怠慢?
“再者说了,夫人现在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若是严重了,你负得了这个责任吗?!”
仆妇闻言,面色也凝重起来。
自打她们被买进这个宅子,主君的后院只有主母一人,哪怕主母只有大娘子这一个孩子,主君也未曾想过纳妾。
这已经充分说明了主母在主君心里的重要性。
主君是吩咐了,不能放大娘子出来,也没说不能放主母进去啊。
两个仆妇在心头盘算一番,终是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了房门:
“夫人,你最是疼大娘子,您可千万别偷偷把大娘子放出去啊,奴婢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还用你们教?”揽月蹙眉,扶着余夫人进了屋。
“爹!你不是说要把我关起来,你的仕途也不需要我助力吗?这才过去多久,你怎么就后悔……”
余睿本就背对着房门,听到动静,她也没有转身,她笃定余侍郎先继续往上爬,就一定还会来找她。
“睿儿,是娘。”
余夫人温声开口,简短的一句话,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她又连连咳嗽起来。
余睿倏然转身,看到容色苍白,尚在病中却还要为她操劳的母亲,她眼眶一下就红了。
“母亲,你怎么过来了,该好生在院子里休养的,万一严重了,可怎么是好?”
余夫人闻言,只是在她身边坐下,然后缓缓伸手,想触碰她那刚上了药,尚且红肿的脸颊。
但,又怕弄疼了余睿,她又把手收了回来,最后只紧紧握住她的手。
第294章 她如今这样,都是你惯的
“为娘没事,倒是你,你父亲方才给我说,你在庆功宴上,给璟王妃难堪了?”
余夫人眉头蹙着,语气里盛满了担忧。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及这个,余睿眼眶又红了,她抽抽搭搭道:“娘,我不都是为了父亲考虑吗?”
“现在,璟王妃有身孕,没办法侍奉璟王,正是我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可是,爹他……”
“你想想,若我入了璟王府,以父亲现在的身份,我必然是王妃之下的孺人。”
“若能讨得璟王欢心,父亲官拜一品,位极人臣,是迟早的事!偏偏父亲不帮我也就算了,竟还想让我嫁给旁人!”
余夫人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抚:
“好了好了,好孩子,你父亲也是为了你着想,以他的才华,也无需出卖你这个女儿,去给他铺路。”
然,她嘴上说着安抚的话,眼底却是闪过一抹精光。
今天这一幕,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毕竟,为了这一天,她可筹谋太久太久了。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给余睿洗脑,让余睿觉得璟王才是她梦中情郎,哪怕给璟王做妾,只要能待在璟王身边,她都甘之如饴。
所以,在得知璟王和璟王妃回长安时,她就开始给自己下药。
她知道,以陛下对璟王的信任程度,这场庆功宴必不可少。
而她,不能出现在庆功宴上,不然,余睿做的这些事,余侍郎肯定都会推到她身上。
早早病倒,是她给自己的保护伞。
余睿,这些年表面是个大家闺秀,实则,内里贫瘠不堪,说话做事,也从来都不过脑子。
只是没想到,璟王妃如此心慈手软,竟只让人掌掴她而已。
不过,这样已经够了。
只有这样,她才会越发不甘心,从而继续作妖。
如是想着,她轻轻拍了拍余睿的背以示安抚,“好孩子,你听娘的,别跟你爹对着干了。”
“你爹都是为了你好,而且,娘也一定会为你挑选一个好人家,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的。”
下一瞬,她整个人被重重掀翻在地。
还没反应过来,尖锐而又刺耳的声音瞬间闯入耳膜。
“你根本就不想帮我!在这里惺惺作态作甚?我什么都知道了,你根本就不是我的亲娘!”
“所以,你恨不得我嫁得不好,你恨不得我死!对不对!”
余睿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周氏,眼底似淬了寒冰一般。
“不,不是的,睿儿,你在胡说什么?我不是你娘,你娘还能是谁?我们眉眼间,是有相似之处的啊!”
余夫人挣扎着想要起身,赶忙解释道。
揽月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懵了,她直到此时此刻才反应过来,忙蹲下身去扶余夫人。
“夫人,您没事吧?可有伤着?”
“大娘子,夫人是你的母亲,这么多年来,夫人待你如何,你难道感受不到吗?你如此行事,实在太让夫人伤心了!”
“啪!”
随着揽月话音落下的,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余睿冷冷地觑着她,薄唇轻启,“一个贱婢,也配教训我?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身份!”
“夫人,我唤你一声娘亲,你还真当你是我娘?我告诉你,当初的真相,我可都知道了!”
“我告诉你,若这件事你不肯帮我,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对外散布当年是你为了上位,对我亲生母亲痛下杀手!”
她眼神逐渐疯狂扭曲。
周氏眼底满是沉痛,她连连摇头,惊得不停后退。
那神情,俨然是一副被余睿这番话刺痛的模样。
“逆女!”
余侍郎暴怒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他眼底翻腾着无尽的怒火,气得胡须都在颤动。
方才那一幕,他都看在眼里。
当初,余睿抱到周氏身边时,才一岁多一点,根本就不记事。
后来,他高升,举家搬到长安,身边只留下一两个信得过的老仆。
那时,余睿十岁。
现在余宅里的仆人,除却那两个之外,都是到了长安才买的。
那么,这段往事,余睿又是如何得知的?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到周氏身上。
从前,他便是看中她身份低微,且只能攀附于自己,又和亡妻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人,让他如何不动心思?
现在,他却从余睿的口中听到了,关于那段过往。
莫非,是周氏说的?她平时胆子那么小,当真能有这样深沉的心思吗?
他目露审视。
“爹,爹?”余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她得宠不假,但是这样怒气冲冲对着她的余侍郎,她还没见过……
“你怎么过来了?”
“我再不来,你怕是要把房顶都给掀了!”余侍郎冷嗤一声,“说,方才那些话,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余睿低垂着头,连掀起眼皮看余侍郎的胆子都没有。
余侍郎看到她这副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想他这一生,除却对不起周氏之外,也算得上是顶天立地!
怎么他的女儿,就是个蠢货?
“说!”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吼道。
“夫君,睿儿还是个孩子,你别因为一点小事,就对她发这么大的脾气,她……”
“闭嘴!我怎么跟你说的,不要太惯着她,不要太惯着她!可是你怎么做的!你看看,现在她都被你惯成什么样了?!”
余侍郎拂开周氏伸过来的手,神色冷厉。
“身子既不好,就先回去歇着,把我让你办的事情办好,别再到处晃悠!”
“主君……”周氏颤声唤他,见他好半晌都没什么反应,悬着的心终是死了。
她垂下手,咳嗽几声,终是在揽月的搀扶之下,艰难朝其行了一礼,旋即,转身离开。
余睿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大跳,在她的记忆中,父亲母亲一向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莫非,真的是她说错话了,所以,父亲大发雷霆吗?
她余光偷偷觑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周氏的身影彻底消失,她也未曾松一口气。
因为,余侍郎的目光,此刻正死死锁在她的身上。
第295章 哪怕是妾,她也甘之如饴
时间在这紧张的气氛中,流逝得格外缓慢。
余侍郎那如鹰隼一般的眼神,死死锁在她的身上,叫她甚至喘不过气来。
她低垂着头,在余侍郎再度开口之前,讷讷道:
“父亲……,那些,都,都是女儿自己的猜测。”
“没有任何人,在女儿面前嚼过舌根。”
“是吗?你确定,这些话不是周氏给你说的?”
余侍郎并未移开视线,而是继续死死地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若这些话,当真是周氏有意透露的,那周氏,就留不得了!
毕竟,现在的周氏本就缠绵病榻,若是病逝,也很合理。
他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妻。
“是……”余睿将头垂得很低,“所以,父亲,她,真的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吗?那我的亲生母亲在哪儿?”
“为何,家中祠堂没有她的牌位?”
她问出这话时,心里隐隐藏着一丝期待。
万一,她的亲生母亲还活着呢?
只是出了什么意外,不能和她相见。
余侍郎闻言,闭了闭眼,半晌才轻笑道,“你在想什么呢?周氏,就是你的亲生母亲。”
“当初,她为了生你,伤了身子,再无法有子嗣。”
“行了,为父今日允你出去一趟,当然,是去你母亲的院里给她请罪,且,顺道去看看,为父精心为你挑选的那些儿郎。”
余侍郎语气恢复如常。
那些人,都是他精心挑选的。
余睿没有兄弟,只能靠他这个做父亲的。
若是不挑一个人品家世都合格的,将来他去了之后,他的睿儿怕是会吃苦。
“父亲!我……”
“璟王,不是你能肖想的,给我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否则,别怪为父手下不留情!”
余侍郎见她还想说什么,当即警告道。
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若睿儿不肯嫁,他不介意到时候把人绑上花轿。
余睿就这样,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重重跌回椅子上,连连苦笑。
方才父亲的反应,她都看在眼里。
周氏,绝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况且,这个事情,是已经去世的祖母告诉她的,还能有假不成?
祖母临终前,曾将她叫到跟前,偷偷塞给她一个香囊。
她当时还小,不理解为何一个香囊,要单独给她。
直到,半个月前,那香囊被她从箱底翻出来,又一不小心扯坏,那张小小的字条,就那么从香囊里掉了出来。
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都写在那张已然泛黄,甚至有些受潮的纸上。
只是,信中并未提及她的母亲生死。
但,信的最后,也强调了,让她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千万别告诉任何人。
是以,她方才才对余侍郎说,那是她的猜测。
她不能让祖母去都去了,还要因为她,被父亲怨怼。
原本,她对这件事是心存疑虑的,毕竟周氏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但又有原则。
不会一味地宠溺她,把她养成一个没用的草包。
既如此……
她想,她已经有办法,让周氏乖乖帮她了。
毕竟,这件事一旦爆出来,父亲定会怀疑到周氏身上。
方才,父亲怀疑这件事是周氏告诉她的时候,她明显从父亲那冰冷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杀意。
周氏只要还想在这个家立足……
不,准确的说,只要周氏还想在这个家好好活着,她就一定,会乖乖听自己的话,帮自己!
如是想着,她悬着的心竟就这样慢慢落了下来。
只要能嫁给璟王,哪怕是个藉藉无名的侍妾,她也甘之如饴。
“夏花,给我梳妆,我一会,要去母亲院子里,好好给母亲赔罪!”
……
与此同时,杜府。
程文赋沉默地坐在杜明霞跟前,思绪早已不知飘到了何方。
没错,嫂嫂给兄长的飞鸽传书,兄长应该还没收到。
但,他已经等不到兄长的回信了。
他现在别说闭上眼了,就算是睁开眼睛,也在想着谢怀安。
他迫切地想见到谢怀安,一点都不夸张。
所以,他在求杜明霞。
希望杜明霞这个最疼爱他的嫂嫂,能网开一面,让他去找谢怀安,不然,相思二字,能杀死他。
杜明霞深深地看着他,眉头紧紧蹙起,那川字纹,恨不得能夹死苍蝇。
“老二,这事儿吧,还是等你兄长那边回信,比较稳妥。”杜明霞手里握着藤条,唇角紧抿。
真要打下去吧,他皮糙肉厚的,那几鞭子没啥用。
“嫂嫂,你和兄长都已经老夫老妻了,自是不懂相思之苦多熬人。”
程文赋从思绪中回神,可怜巴巴地看着杜明霞。
杜明霞只觉得头疼。
若她应下,旁人会道她这个做嫂嫂的,为了攀权附贵,将小叔子送到长公主榻上。
若不应下,便是她这个嫂嫂不近人情。
这于她而言,似乎是一个死局。
再者说了,若程文赋想的,是成为谢怀安名正言顺的驸马,那还好说。
结果,他想的,是去谢怀安府上,当个没名没分的面首……
想到这里,杜明霞又是一阵头大。
荒诞,简直太荒诞了。
堂堂镇南王的弟弟,竟要为爱当面首?
明明可以要个正室的身份,他偏不,他要学勾栏院里的那一套。
“打住!”杜明霞打断他即将开口的话,揉着发胀的眉心:
“这事儿,我拿不了主意,等你兄长回信再说。”
“你若实在想得紧,你嫂嫂我呢,擅丹青,我给你绘几张长公主的画像,你挂在你房间最显眼的位置……”
“来人,备纸笔!”
杜明霞倏然起身,定定地看着程文赋:“以此,解你相思之苦,如何?”
“这件事呢,在你兄长回信之前,你,不许轻举妄动!”
“当然了,事关女儿家的清誉,若是我给你画了,你院子里伺候的那些下人,我可要撤走。”
“没问题!”程文赋果断应下,只要能时时刻刻看到谢怀安,哪怕只是一张画像,他也知足了!
只是没人伺候而已,行军打仗时,他什么苦没吃过?
杜明霞见他答应得爽快,长叹一口气,终是提起了笔。
第296章 你不答应,就自己嫁吧
“母亲,父亲让女儿专程来给您赔罪。”余睿手里拎着一盒糕点,眸色微黯。
若不是她早已将那人死死放在心上,她又怎会连这个待她如亲女的人都利用?
“咳咳……”周氏见她来,艰难从榻上起身,嘴角挤出一抹笑意:“睿儿,你怎么来了?”
“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你只管在房中,好生养伤才是正经事。”
周氏在揽月的搀扶下行至桌边坐下,扫了一眼余睿带来的那些,她并不喜欢的糕点,语气淡淡道。
“父亲今日让女儿前来,还有一件事……”她看了一眼揽月,“母亲,可否让丫鬟都退下,女儿想单独给您说。”
揽月闻言,不由得想起今日在余睿院中那一幕,眉头倏然蹙起,“夫人,不可!万一……”
“怎么?”余睿抬眸,冷冷地觑着揽月:“她是我的母亲,莫非,你还担心我对我的母亲做什么不成?”
“再者说了,我和母亲说点体己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贱婢置喙了?”
“揽月,你先下去。”周氏掩唇轻咳两声,朝她挥挥手。
她知道余睿想跟她说什么,揽月再待下去,也无济于事。
“可是夫人……”
“下去!”
“是,奴婢在外面守着,夫人若是有什么事的话,随时叫奴婢。”揽月有些不放心。
但现在夫人都这么说了,她只能乖乖听话滚出去了。
“还不滚?”余睿蹙眉,不悦道。
房门合上,余睿确认她们走远,听不到屋里的谈话之后,才回到八仙桌旁。
她随手展开两张卷轴,觑了眼,又随手扔回桌上。
“母亲,”她淡淡开口,“我知道你不是我的亲生母亲,但……”
“这府里,除了我父亲,和你,应该没有旁人知道了吧?你说,若这件事传了出去,外人如何看你?”
她美眸微转,似笑非笑道:“母亲,你一定会有办法帮我的,对不对?”
“我不知道当初你用什么手段,留在我父亲身边,还把我当成亲女在身边养着。”
“但是,相同的手段,你能自己用一次,自然也能告诉我,让我也用一次,说不定,届时璟王妃腹中孩儿,也会养在我膝下。”
她说到这里,眼底闪过癫狂之色。
甚至,都已经想象到了她和璟王,会像父亲和母亲这般,相敬如宾。
璟王或许并不爱她,但该给她的地位身份以及尊重,一样都不会少。
如是想着,她嘴角笑意越发大。
“我不认识你的亲生母亲。”周氏端起茶杯,缓缓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我也是大婚之夜,才知道有你的存在,且,我和你的亲生母亲,眉眼有几分相似。”
“咳咳……,若是病弱,便更肖似你的生母。”
“哐当”一声,余睿手中茶杯应声落地,她满是不可置信地起身,愣愣地看着眼前人。
她说,她和自己的亲生母亲有几分相似,若是病弱,更像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爹是个君子,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睿儿,你不必用这件事威胁我,因为,这件事也是你父亲的污点之一。”
周氏缓缓放下茶杯,“你若将此事捅出去,你父亲的仕途,定会受到影响。”
“我没法生育,这么多年待你如亲生,甚至更甚亲生,我也不想看你求而不得,相思入骨。”
“但是,璟王和璟王妃感情甚笃,不是你能肖想的,我方才,也从你父亲送来的画像中,给你挑了一个合适的夫君。”
她说到这里,从众多画卷中抽出一卷展开,“户部员外郎家的大郎君,为人清风朗月。”
“不日,定状元及第,前途不可限量,你听话,就嫁了吧!”
余睿听到这里,忽然一下就开就炸了!
她就不理解了,她的父亲官职这么高,居然给她挑个小官家的郎君?
读书再好有什么用?
还不是得从九品芝麻官做起?
万一到时候被发配到什么穷苦地方历练,她还得跟着去吃苦!
她可是被当成掌上明珠养大的,一点苦都吃不得!
思及此,她倏然起身,猛地夺过周氏手中画卷,不过须臾便撕成碎片。
“我说了多少遍了,我只想要璟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若不帮我的话,别怪我不念这么多年的母女情!”
“你想如何?”周氏抬眸,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想,她还真是和她那个父亲一样,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如此,甚好。
“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那我就当你同意这门婚事了,明日,我会到你父亲跟前,跟他商议。”
周氏淡声道:“总归都是你父亲筛过的人,想来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你撵我走?”她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嘴唇嗫嚅着,好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这个以往对她几乎百依百顺的人,现在竟因为一点小事,要撵她走?
明明当初她都能爬父亲的床,现在帮帮自己,怎么就不行了?
“睿儿,我掏心掏肺对你,你现如今因为一句话,就觉得我过去对你的好都是假的,你真是让我寒心。”
周氏捂着心口,痛心疾首地看着她:
“罢了,你若愿意在这待着,那你就待吧,正好,你也能看看哪个郎君入了你的眼。”
“揽月,进来伺候我休息。”
余睿压根没想到,她对周氏的威胁一点用都没有,周氏甚至还对她视而不见。
她原以为,周氏这么疼她,不管如何都会帮她。
结果……
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揽月把周氏扶上床,然后,周氏背过身去,一副根本不想看到她的模样。
她只觉心头猛地一揪,气得将所有画卷一把扫落在地:“我呸!你不帮我就算了!”
“你们若是非要让我嫁,我就死给你们看,要么我就逃婚!你既然那么喜欢给旁人挑夫婿,那你就自己嫁去吧!”
说完,她转身,将门摔得震天响,以此来宣泄她心中对周氏的不满。
第297章 化身狗腿子
“夫人,人已经走远了。”揽月关了门,熄了灯,蹲坐在周氏床头,低声道。
“嗯,今日她在我房中说的话,别叫主君知道,否则,他们父女难免生出嫌隙来。”
周氏语气淡漠,没有一点感情。
“可是夫人,不管您是不是大娘子的亲生母亲,这么些年,您对她的好是实打实的,她怎么能这样……”
“而且,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在为他们父女两个考虑,这件事,分明就是他们对不住你!”
“揽月,你也下去休息吧。”周氏转过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笑容温和,“不必在这守着了。”
“夫……”
“去吧。”周氏打断她的话,朝她摆摆手。
与此同时,余睿回到房间,气得把所有东西都砸了一遍,夏花想拦都拦不住。
“大娘子,要不,您还是听夫人和主君的吧,他们都是为了你好,就算你把天捅破了,怕是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夏花一边收拾,一边道:“而且,现在那两个仆妇在外面守着,就算你想逃,也没有机会。”
“滚下去。”
余睿将自己埋进被子,瓮声瓮气道。
到底不是她的亲娘,这么点小事都不肯为她筹谋。
若是她的亲娘在身边就好了,亲娘一定会想方设法地给她拿主意,助她达成所愿。
她的手脚在被子里乱瞪,忽地,撞到硬物。
她止住眼泪,此刻只剩生气。
她现在,恨不得把方才那个害得她撞到手的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思及此,她倏然掀开被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普通的话本。
书名就大大吸引了她。
她起身拿起书,翻开一页页往下看。
越看越入迷。
就这样,直到天明。
外面的仆妇推门进来送饭,她忙不迭将东西收起来,还要装出一副格外伤心委屈的模样。
总要伤心一下的。
“大娘子,该用早膳了。”仆妇放下东西,转身又出了门,压根没有伺候她用膳的意思。
正合她意。
她翻开话本,继续读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看到最后,她猛地合上话本,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是啊,父亲的后院太干净了,所以,她并不会那些个后宅的腌臜手段。
但是,这话本里的恶毒女配做的那些事,最后不都达成目的了吗?
只要她能拿到如话本中所写一般无二的药物,下到璟王的吃食亦或是酒水里,不就是她爬床的最好时机?
如是想着,她唇角裂开一个大大的笑意。
这段时间,她得扮演好一个,从抵死不从,到慢慢接受现实,答应乖乖成亲的好孩子。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
她先将那话本一点点撕碎扔进香炉,一张一张,烧得尤其慢。
但,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待到全部烧完,约么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
好在她没有急功近利,叫外面守着的那些个仆妇,发现任何端倪。
毕竟,这话本从天而降,显然就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若叫她们发现了去,再禀告给父亲,那她的计划,岂不是要被识破?
她想做的一切,岂不是会功亏一篑?
……
时光转瞬即逝,转眼间,三个月时间过去,沈清辞的肚子已经开始显怀。
而镇南王,也已回了书信,道程文赋的事情,他自己拿主意就好。
只要他自己喜欢,想怎么样都行,整个镇南王府,会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只要他不把天捅破,镇南王府都会给他撑腰。
是以,从收到镇南王回信的那一天起,程文赋就开始追逐于谢怀安身后。
渴了递茶水,饿了递吃食,看上啥了,一个字,买!十三个字,送到长公主府,记镇南王府账上。
没错,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而余睿,也从一开始的绝食抗议,开始慢慢进食。
甚至,在周氏又一次苦口婆心的劝说下,答应了和户部员外郎家大郎君的婚事。
她不答应也没办法,毕竟,她没有任何可以选择的余地。
除非——
死!
但,她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又怎么舍得死呢?
婚期,定在七月廿八,她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她必须,要在这一个月之内,成事!
鉴于她这段时间伪装得太乖巧,余侍郎几番审视之后,终是松了口,答应让她出去逛逛。
到底是要出嫁的人了,一直拘着她,也不啥好事。
“谢谢爹爹!”余睿抱着余侍郎的胳膊直晃,“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而且,这段时间,爹爹拘着女儿,纯属多此一举,女儿什么都想通了!”
“爹爹说得对,璟王那样的人物,和璟王妃感情又好,我轻易插不进去,但户部员外郎家的大郎君不同。”
她说到这里,还一脸娇羞地垂下头:
“他家家风清正,婆母和善,我嫁过去了,不会受委屈,将来,就是那家里的当家主母。”
余侍郎这下,看向她的眼神越发欣慰。
早这样想,她就不用吃那些苦头了,果然啊,人就是吃了苦,方知道现下这样舒坦的日子,有多珍贵。
“行了行了,且出去吧!”余侍郎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好嘞~”
余睿脚步轻快,一蹦一跳离开余侍郎的视线。
余侍郎捋了捋胡须,转而扶着周氏回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为了劝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主君不怪我吗?主君瞒了这么久的秘密,我到底还是告知她了。”
余侍郎手指骤然收紧,旋即笑笑,“既然她都知道了,你想瞒,也是瞒不住的,告诉她,也无妨。”
“你只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这个家的当家主母,都是她唯一的嫡母,这就够了。”
周氏闻言,微微颔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看来,余睿也不算太蠢。
“是,多谢主君体恤妾身,睿儿的嫁妆,妾身定会好好准备的。”
“那户部员外郎,官职到底比我小,嫁妆,你酌情准备就好,不必太过丰厚,也别叫人觉得我们抠搜。”
余侍郎嘱咐道:“毕竟,日后你我要是去了,这余宅的东西,都是她的。”
第298章 最擅长鱼死网破
“娘子,我们这是去哪儿啊?”夏花满腹狐疑,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娘子走的这条路,越来越不对劲。
但是,她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夏花,你会永远效忠我,绝不会背叛我,对吗?”余睿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夏花。
夏花虽不知道余睿为何突然问她这个,但还是点点头,笃定道:“奴婢生是娘子的人,死是娘子的鬼!”
“那,我之前让你打探的事情,你打探得如何了?父亲和母亲,可曾察觉到异常?”
余睿放下心来,继续问她。
“自然没有!”夏花压低了声音,“娘子放心,若是主君和主母察觉到异常,今儿也不会放您出门啊!”
“奴婢都打探清楚了,这段时间以来,每个月十五,璟王和璟王妃,都会在天香楼的雅间会客。”
夏花说到这里,有些不解:“娘子,你问这个,究竟想做什么啊?”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余睿在瞒着她,准备干一票大的。
陪在余睿身边多年,她深知余睿对璟王的执念有多深。
所以,当余睿让她打探璟王的行踪时,她也不做多想,只觉得余睿是单纯地想在成婚之前,再见璟王一面。
至少,让她自己没有遗憾。
“看来,今儿个,是见不到璟王了,不过没关系。”余睿闻言,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不过,只要想,总是有办法的……”
她美眸微转,迈步踏进迎春楼。
“娘子,我们来这种地方作甚?若是叫主君知道了,他会打死奴婢的……”夏花跟在她身后,紧张地拽着她的衣袖。
“你在外面等我吧,天黑之前我若是没回来,你便回去告诉父亲,让他等着加官进爵吧。”
“娘子,你到底想做什么啊?奴婢……,你告诉奴婢可好?奴婢担心你……”
“乖,在门口等我!”
说完,她加快步伐,彻底将夏花丢在身后。
老鸨见她打扮得如此精致,再看她身上衣服华贵,深知她身份非富即贵,便三两步迎了上来。
“哎哟喂,这位小娘子,不知来我迎春楼,所为何事啊?今儿个那胡姬不在,没有……”
“妈妈,我想和你做一笔生意。”
她从荷包中取出一块金饼塞进老鸨手里:“若事儿成了,还有赏。”
老鸨看到金饼,眼睛都直了,她忙不迭将金饼收好,领着余睿去了三楼雅间。
几番确认没人跟着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小娘子,你想要做什么生意?”
“我瞧娘子出手如此大方,想来……”
“所求之事,也不简单吧,怕是稍不留神,老身这脑袋,就搬家了。”
她那双精明的双眼死死盯着余睿,“这一块金饼,可不够老身陪你冒险。”
“妈妈放心,这事儿若是成了,你要多少金饼,都好说。”余睿气定神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过,没喝。
“你到底要做什么?”老鸨盯着她,问。
“听闻妈妈这里有一味无色无味的宫廷秘药,名唤春宵度,只要服用,非行房不可解。”
余睿把玩着茶杯,抬眸看着老鸨,“我想要这味药,然后,我还需要你把我送进璟王府,我知道你有法子。”
老鸨:……
“娘子说的什么话?老身怎么听不懂?再者,老身不过是这迎春楼的老鸨而已,如何有本事把你送进璟王府?”
若到了现在,她还看不透眼前人想做什么,那她就真的是傻子了。
这种要命的钱,她可不想赚。
璟王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一旦事情败露,她这颗脑袋别想要了。
眼前这个娘子要作死,可别带上她。
想到这里,她掏出早已收好的金饼,依依不舍地递给余睿:
“娘子,你要的东西老身没有,这金饼,你还是收回去吧。”
余睿只觉得心头的火“腾”的一下窜了上来,她长袖一扫,茶盏应声落地:
“妈妈,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实话告诉你,我父是户部余侍郎,我是他唯一的掌上明珠。”
“今儿这事儿,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否则,只要我一声令下,你这迎春楼,就不必再开了!”
老鸨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方才笑看着余睿:
“原来,是余娘子啊,你大可现在就去,让你父亲抓我!”
“我倒是要看看,余侍郎还要不要脸面,毕竟,她养出的女儿,竟想用下药这样腌臜的手段上位!”
她说到这里,情绪越发激动:
“正好,我这楼里,最不缺的就是达官显贵,我倒是要看看,余侍郎如何让我这迎春楼开不下去!”
说完,她将金饼塞进余睿手中,作势就要往外冲。
余睿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妈妈!你别激动,我方才也是因为情绪激动,才口不择言……”
“要不这样,你开个口,到底要如何你才肯帮我?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做,如何?”
若叫这个老鸨一嗓子喊出去,那她的计划不仅仅来不及实施,她还会被父亲抓回去。
以父亲的脾气,打死她都是轻的。
老鸨闻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她自是有她的打算,毕竟,她这迎春楼,现在生意实在红火,难免不会招人嫉恨。
她需要一个靠山,如果这靠山出自璟王府,自然再好不过。
毕竟,背靠璟王,哪怕有朝一日璟王回了边关,她也能在这长安城,横着走。
她在赌,赌男人的劣根性。
赌男人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女人,尤其是这种还有几分姿色,又满心满眼是他的女人。
一旦事成,她必将飞黄腾达。
若是不成,她也只剩下——
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她拂开余睿的手,转过身,“余娘子,这药,我可以给你,甚至可以想办法送你进璟王府。”
“不过,若是事成,我要你护我迎春楼周全,若是失败,你也不得供出我,否则……”
见余睿神色凝重,她缓缓开口:“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鱼死网破。”
第299章 告密
“以余侍郎的能力,就算受你牵连,陛下也不会重责他,但,若是他从前做的那些事被捅出来……”
老鸨说到这里,唇角微微勾起,“你觉得,一个德行有失的人,陛下还会重用他吗?”
见余睿神色诧异,老鸨轻笑一声,“你以为我这迎春楼,在没有靠山的前提下,是如何开这么久的?”
她们这风月场所,情报可多得很。
只有她们不想打听的,没有她们打听不到的。
“怎么样?这个交易,娘子做,还是不做?”
老鸨凑近余睿,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也掩藏不住眼底的精明算计。
看似将选择权交到余睿手上,实则,余睿已经没有选择。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甚至想过失败会如何。
但是,她不能半点不顾从小将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父亲。
当今陛下惜才,就算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陛下也应当不会怪罪父亲的……
当然,她更希望,和璟王春风一度之后,璟王会如她所愿,哪怕只是纳她为妾,她也心满意足。
但,她相信,只要她成功了,父亲一定不会让她只做一个没名没分的妾。
“好啊,我答应你。”余睿敛眸,答道,“多久?”
“今夜。”老鸨轻笑一声,行至衣柜前按下机关,从衣柜中将余睿想要的东西取出。
“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了。”
她将东西塞进余睿怀中,笑着道:“余娘子,这事儿,老身可盼着你成功啊~”
余睿握紧了手中的瓷瓶,眼底满是坚毅之色。
今夜之后,不成功便成仁。
想到这里,她纤细的手指抚上白皙的脸颊。
她有自信,以她的容貌,以她的本事,定会叫摄政王食髓知味,对她爱不释手。
“好,我先休整一番,你且去安排,务必确保万无一失。”余睿摆摆手,俨然已经将老鸨当成她的手下使唤。
不过,老鸨同样做着自此榜上大腿的美梦,自然而然也懒得在意这些小细节。
她扭着身子,转身离开。
“等等!”行至门口时,余睿叫住了她:“我的丫鬟还在外面等我,你且想个法子,让她先回家去吧。”
老鸨脚步微顿,开门离开,还不忘丢下一句“知道了”。
刚踏出房门,她便收了脸上的笑意,疾步下了楼。
门口,果真见一个丫鬟神色焦急,来回踱步。
老鸨随手招呼个人嘱咐几句,旋即,绕到后门出了迎春楼。
……
“璟王,王妃,迎春楼的老鸨求见。”霜月上前禀告时,眉头微微蹙起。
这迎春楼,素来不攀附长安显贵,却能在长安站稳脚跟。
而今,贸然来访,属实怪异得很。
“她没说什么事吗?”沈清辞蹙眉,问道。
“并未,只说要求见二位主子,奴婢驱赶过,她却有天大的事要告知主子,非要见到主子不可。”
“让她进来。”谢怀旭道。
不过须臾之间,老鸨就在霜月的引导之下,跪在谢怀旭和沈清辞跟前。
“妾身,参见璟王,王妃。”
她以额触地,在没听到贵人的动静时,半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起身吧。”
“谢王妃,璟王。”
她迅速起身,低垂着头站在二人跟前,“璟王,王妃,妾身今儿过来,其实是有一件要紧事。”
“余侍郎家的余娘子,她对璟王起了贼心,今儿找到妾身那迎春楼去了……”
她巴拉巴拉一顿输出,把方才余睿是如何找到她,她又是如何同余睿虚与委蛇,原原本本地讲给了二人。
没有半点掺假,更没有半点添油加醋。
当然,也没有丝毫背叛余睿的愧疚感。
璟王和璟王妃的实力,她心里清楚得很,但凡她现在说了半句假话,怕是没办法活着走出这璟王府。
谁会在乎一个花楼老鸨的死活?
而且,是去帮一个可能上位失败的侍郎千金,还是将这件事告诉璟王和璟王妃,抱上更硬的大腿,她自有分辨。
“不知妈妈,打算怎么将她送进王府?”锦屏逼近她,笑眯眯地问道。
老鸨:……
“这,妾身不是前来,将此事悉数告知璟王和王妃了吗?妾身,说出此事,也是为了寻求庇护……”
“就让她,藏在酒桶里进来吧。”
沈清辞淡声开口,“既然她那么想爬上我夫君的床,我自该成全她才是。”
沈清辞说这话时,轻抚着自己的小腹,看向谢怀旭的眼里,透着几分冷意。
“夫君,你说是吧?”
谢怀旭:……
“王妃,这事儿,我丝毫不知情啊,就算她真的得逞,给我下了药,我也定能分别出来,那人是不是你……”
谢怀旭忙起身,行至沈清辞身后,十分狗腿地给她捏肩:“我的好王妃,你别生气了,对身体不好。”
“要是气坏了身子,为夫可要心疼死了……”
老鸨将头埋得更低了。
她是万万没想到,外界传言杀人不眨眼的璟王,在璟王妃面前,这乖顺得跟个什么似的……
就这,余睿那个蠢货还想横插一脚?
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哼!”沈清辞冷哼一声,这才将视线落到老鸨身上:“你迎春楼能不背靠达官显贵,就在长安站稳脚跟,定有你的法门。”
“我呢,不想知道,也不感兴趣,我更想知道,你今儿个,为何会忽然对我们示好。”
“回王妃,这余侍郎……”
老鸨说到这里,立马住了嘴,视线在锦屏等人身上流转。
“只管实话实说。”沈清辞看出她的顾虑,淡声道。
老鸨彻底放下心,将余侍郎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尽数告知了谢怀旭和沈清辞。
说到最后,她甚至有些替余侍郎那个死去的妻鸣不平。
毕竟,人死了,没有牌位,没有香火供奉。
就连她用命换来的女儿,也被她的夫君抱给她的替身养着,唤她的替身母亲。
当然,这替身也是命苦,被骗婚不说,新婚之夜还被灌下那种药,彻底没了做母亲的权利。
说到最后,她叹气:“璟王,王妃,妾身只是一介商贾,身份低微,自然也想寻求庇护。”
第300章 还要再考验一下他
“妾身这条贱命不值钱,但是,王妃,璟王,楼里还有那么多娘子,等着吃饭呢。”
她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若是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妾身哪里能真的去和余侍郎抗衡?”
关键是,余侍郎这人,自打入长安之后,伪装得尤其好。
在朝中,更是没有树敌。
总之,她实在没办法拿捏余侍郎,而余睿要做那些事,只要余侍郎想查,很容易查到她的身上。
而且,璟王府的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
“行了,你先下去吧。”谢怀旭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先离开了。
“璟王……,那,妾身……”
“放心,只要你老老实实做生意,本王保证你那迎春楼,不会有一点事。”
谢怀旭给沈清辞捏肩的动作不停,语气淡漠。
老鸨闻言,眼里一喜。
她就知道,这一趟没跑错!
有璟王这句话,比什么都好使!
这下,是真的抱上金大腿了!
“妾身,谢璟王,谢璟王妃庇护!”
说完,她故作镇定地退出前厅,但,轻快的脚步,是藏不住的喜悦。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沈清辞才将视线挪到谢怀旭身上,一只手抚着小腹,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怀旭。
“夫君,我觉得吧,这王府有些冷清了,要不,我禀告陛下一声,请陛下下旨,给你府中添几个新人,如何?”
沈清辞轻轻拂开谢怀旭给她按肩的手。
厅内众人闻言,很有眼力见的一股脑溜了。
这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比起璟王和璟王妃在校场上“兵戎相见”,他们更怕这个状态。
尤其是璟王妃怀有身孕之后,这脾气越发喜怒无常。
三天两头,这璟王府内就要爆发一场大战。
不过须臾,整个花厅就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嗯,还有没关严实的门,和探头探脑想要偷听的几人。
“阿辞,你胡说什么呢?咱们王府就现在这样,多好?而且,很快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哪里就冷清了?”
谢怀旭赔着笑脸,“阿辞要是因为这点小事不开心,那我现在就去让四姐把余侍郎贬了。”
“如此一来,我们也能眼不见心不烦,那叫什么,就那个余娘子,也没机会再来打扰阿辞养胎了。”
“是该贬。”沈清辞抽回被牵着的手,歪着头看他,“不过,璟王觉得,为何贬?”
“当初,他救下周氏,是为他的一己私欲,后来更是对周氏加以欺骗,逼着周氏为他养孩子。”
“如此行径,实在该死!”谢怀旭颇有些咬牙切齿,“不过,这周氏也该死!”
“为了报复这父女二人,她竟连本王也敢算计!”
他再度伸手,将沈清辞抽回的手握在手里:“阿辞,别生气了,要是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让你动了胎气,多不值当?”
沈清辞憋着笑意,有些傲娇地别过头去。
“今夜,璟王怎么打算?”
“阿辞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谢怀旭忙举手发誓。
“那就,人赃并获吧。”
沈清辞随手将茶杯扔在地上,看着碎片四溅,她唇角微微勾起。
“对了,届时,放过周氏,她也是个可怜人。”
“都听阿辞的。”
……
长公主府,谢怀安侧倚在榻上,程文赋在一旁给她的葡萄剥皮。
这段时间以来,他可谓把狗腿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总结下来,就是能让谢怀安躺着,绝不让谢怀安坐着,能让谢怀安坐着,绝不会让谢怀安站着。
就连谢怀安上个马车,他都恨不得在底下充当人肉梯子。
“公主,呐~”他又递上一粒剥皮的葡萄,哄孩子似的,示意谢怀安张嘴。
“不吃了!”谢怀安推开他的手,起身,有些郁闷地捏了捏腹部最近多出来的褶子,眉头紧皱。
“你看我都胖成什么样子了,就连脸都胖了一圈!”
她疾步冲到铜镜前,嘴巴一撅:
“都怨你!程二郎!你看看我现在胖成什么样子了!我的那些石榴裙,全都穿不下了!”
她恨!
“长公主,我也是看你太瘦了,你看,现在肉嘟嘟的,多好?”
程文赋挠挠头,傻笑道。
爹娘去世得早,他没见过恩爱的爹娘是什么模样。
但是,他见过兄嫂是如何相处的。
兄长每每回家,都会给嫂嫂带嫂嫂爱吃的零嘴,也会为嫂嫂,去学一道嫂嫂的家乡菜,在嫂嫂生辰时,给嫂嫂一个惊喜。
只要兄长在家,家里的事情,半点用不着嫂嫂操心。
兄长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所以,他现在也想这样,对谢怀安好一点,再好一点。
谢怀安身份比他高贵,身边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他若有丝毫懈怠,谢怀安就被别人抢走了!
如是想着,他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好个屁啊!我要减肥!从明天开始,我不想再看到这些吃的,你,也得陪着我减肥!”
谢怀安揪着他的衣襟,恶狠狠地警告道:“若是我瘦不下来,我就再也不让你踏入我的府邸半步!”
“公主,有话好说,不就是陪公主减肥嘛,我一定做到!”
程文赋说到这里,略微有些纠结道:“不过公主,就算你要减肥,也得吃饱了再减,不然,哪来的力气减肥?”
说到这里,他又递上一块糕点,眼里写满了蛊惑。
谢怀安:……
“长公主,王府出了点事。”锦绣进屋,见自家公主对着一块糕点咽口水,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
“什么事?”
谢怀安蹙眉。
锦绣看向程文赋,不确定这话程文赋能不能听。
毕竟……
公主说了,还要再考验考验他。
“程二郎不是外人,说吧,什么事。”
锦绣得了应允,将方才璟王府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谢怀安听完,气得猛地一拍桌子:
“好个余睿!之前庆功宴上的教训,看来是还没给够,居然还敢作妖!”
“看来,有些脏东西,就应该一次性碾死,不然,都没个消停!”
“对!”程文赋附和道,却发现谢怀安看向他的眼神,越发奇怪。
第301章 往死里打
他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长公主,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然,问出问题半晌,谢怀安也没反应,直叫他心里发毛。
“二郎,你看啊,要是真出了这事儿,我兄长和嫂嫂的感情,必定受到影响,要不,今夜就由你替我兄长……”
“不行!”还不待谢怀安说完,他就立马出声打断:
“我对长公主的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
“而且,这件事璟王和王妃已经知道了,我相信璟王和王妃,一定已经做出了应对之策,用不上我。”
他说完,见谢怀安脸上挂着戏谑的神情,方知谢怀安在耍自己。
他有些懊恼:“公主!你惯会戏耍我!这样的玩笑,以后你可不许再开了!”
“否则!否则……”
“否则怎样?”谢怀安顺着他的话问他。
“否则,这个糕点我就不给你吃了!”
说完,他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话一样,囫囵把糕点塞进嘴中。
塞得那叫一个满满当当。
“噗嗤……”锦绣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那,现在,可以陪我去璟王府了吗?”谢怀安伸手,戳了戳他鼓鼓囊囊的嘴巴,笑着道。
程文赋猛地后退一大步,捂着自己胸口,眨巴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对谢怀安道:
“长公主,璟王他们都已经做出了应对之策了,为什么还要我去代替璟王……”
“二郎君,公主是想带你去看戏,不是让你去顶璟王,你放心吧,不会让你平白丢掉清白的。”
锦屏实在没憋住,好心提醒他。
“当真?”程文赋有些狐疑地问道。
“那是自然。”谢怀安也不逗他,扔下这句话之后,转身进了里屋沐浴更衣。
天色渐晚,出门闲逛的余睿迟迟不归,余侍郎和周氏着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主君,妾身都说了,让你派些人去盯着睿儿,我担心她这段时间是在装乖巧,你怎么就不信我?”
周氏眉头紧蹙,眉眼间尽是担忧之色。
余侍郎回忆了一下,貌似周氏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不过,他自诩了解自己的女儿,所以根本就没有把这句提醒当一回事。
结果,现在派出去的人一拨又一拨,都没找到余睿的踪迹。
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好了!她定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步,所以才会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我这不是已经派人出去找了!”
余侍郎也觉得烦躁不已,好好的一个人,也没有出城,怎么就消失了呢?
“主君,外面,外面,夏花被人丢在了外面!”
小厮气喘吁吁地冲到两人面前,身后,两个丫鬟架着昏迷不醒的夏花。
“怎么回事?”
余侍郎当即蹙起眉头,“大娘子呢?她人去哪儿了?怎么就夏花在外面?”
“回,回主君,奴婢也不知道,奴婢方才找人回来,就,就看到夏花姐姐被人扔在廊下阴影里。”
小厮垂着头,“所以,小的就让她们姐妹将人抬进来了。”
说话间,揽月已经在周氏的示意下,端了一盆冷水过来,随着小厮话音落下,这水也泼到了地上的夏花身上。
冷水刺激之下,夏花悠悠转醒。
看清眼前众人时,她吓得忙不迭跪好:
“主,主君,主母……,奴婢,奴婢方才明明和娘子在一起,怎,怎会莫名出现在家中?”
“你此前,确实和大娘子在一起吗?”周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声问道。
“奴,奴婢确实和大娘子在一起,奴婢不知道……”
“奴婢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奴婢再醒来时,就已在主君和主母面前了……”夏花哪里敢说实话?
若叫主君知道,大娘子偷偷去了迎春楼,她还没拦住,甚至主动帮大娘子打听璟王的消息……
她怕是,只剩下死路一条。
不过,她的话,也算真假参半。
毕竟,她的确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现在家中的,明明上一瞬,她还在迎春楼门口等大娘子出来。
现在,她平安出现在家中,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定是大娘子吩咐人送她回来的。
但是,大娘子人呢?
她到底要做什么?
蓦地,她脑中闪过白天娘子说的那句话,“若是今夜我没回,你就回去告诉父亲,让他等着加官进爵吧……”
这话,她敢保证她要现在说出来,主君能立马下令打死她。
“既不肯说,来人,去把夏花的爹娘抓来,往死里打!”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余侍郎彻底没了耐心。
再等下去,还不知道余睿会出什么事。
夏花闻言,立马慌乱起来,她快速爬到周氏跟前,死死抓住周氏的裙摆:“主母,饶命啊!”
“奴婢,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奴婢……”
“主君,祸不及家人,我爹娘是无辜的,主君,你要打的话,就打我吧……”
眼看周氏对她的求饶不为所动,她又将目标转向余侍郎。
她原以为,周氏待他们这些下人素来和善,定会为她求情。
却没想到,周氏竟如此狠心。
“主君,花儿这是做了什么事?竟惹得你们如此生气?”
“打!”
余侍郎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夫妻,只冷声吩咐。
“不要,不要!”
夏花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主君,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没能保护好娘子!”
“主君要打的话,就打奴婢吧,不要迁怒奴婢的爹娘,求求你了,主君!”
二老的惨叫声一阵高过一阵,直叫夏花心头一阵一阵揪着疼。
她猛地起身,扑到母亲身上,“不要打了,主君,求求你不要打了!”
一板子落到她的腰上,钻心的疼。
而爹娘,方才挨了好几板子。
他们一把年纪了,如何受得住?
“怎么?还不肯交代吗?”余侍郎冷笑,“既然如此,把她拖下去,继续打!”
“夏花,我和主君,待你们一家都不错,现如今,你竟……”
周氏也附和,“罢了,都是你的选择,我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第302章 如看跳梁小丑
“主君,主母,我说,我什么都说……”
豆大的泪珠从眼角落下,她哭得不能自已。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早些交代,爹娘还不用受这样的罪……
余侍郎朝行刑的人比了个手势。
“大娘子,她,她去了迎春楼,只不过,她让奴婢在迎春楼门口等她。”夏花抽泣着:
“奴婢,奴婢原在外面等得好好的,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没了意识,再醒来时,就已在主君和主母跟前了。”
“娘子还说,若她今日没有回来,就让主君等着飞黄腾达吧……”
周氏闻言,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不枉她费尽心思,给余睿洗那么久的脑,还想尽办法,将那话本送到她手里。
余睿今儿出门之后,她借着规置嫁妆的理由,在余睿房中翻了个遍,愣是没找到那话本。
她没猜错的话,余睿已经将那话本处理干净了,倒是给她省下不少事。
“孽障!”余侍郎气得猛地踹了地上的夏花一脚:
“还有你这个贱婢!主子去那种腌臜地方,你竟也不劝诫!”
“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谁也不许请大夫,生死有命!”
“主君,主君饶命啊,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夏花心头涌上无尽的悔意,然,为时已晚。
她心里清楚,二十大板打下去,还不能请大夫,她基本上,就没命了。
下一瞬,她被堵了嘴,押上长凳。
“其余人,随我去璟王府!”余侍郎一拂袖,大步朝璟王府的方向走去。
现在,时间尚早,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若真叫那个孽障铸成大错,那……
他的仕途,只怕也就走到这里了。
“主君!”周氏忙不迭叫住他,神色越发担忧:“我们带着这么多人去璟王府,会不会不太好?”
“届时,万一璟王觉得我们别有用心,可怎么是好?”
“要不,还是妾身一人前去,万一,睿儿还未成功,妾身也好把她暗中带回来……”
“你倒是想得周到。”
余侍郎回眸,淡淡地觑了她一眼,“不过,此事,我还是需要亲自去赔罪。”
“你们不必跟着了,夫人随我走一趟吧。”
“是。”周氏颔首,默默跟在他身侧。
她去王府,确实是接余睿,只不过,是横着的,还是竖着的,就不得而知了。
况且,现在时辰还太早,还好她早就准备了后手,确保让余睿“成事”之后,他们再出现。
若不是夏花那不中用的丫头,她也不至于动用这个后手。
……
与此同时,余睿乔装成丫鬟,端着托盘进了谢怀旭的书房。
“璟王,夜深了,王妃担心您,让奴婢来给您送点吃的。”
她给谢怀旭盛汤时,刻意露出好看的侧颜。
这个角度,她对着镜子练习了许久。
有时候,她都感觉自己要被镜中的自己倾倒了。
璟王可是男人,况且,还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她就不信,璟王会经得住这样的诱惑。
况且,不光是那碗汤,她身上,也涂抹了催情的香粉。
双管齐下,她就不信璟王能抵抗得住。
谢怀旭觑了一眼汤,又从一堆公文中抬起头来,语气戏谑:“本王怎么没见过你?新来的?”
余睿闻言,心脏砰砰直跳。
这还是璟王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还离她这么近!
这让她如何不激动?
她简直激动得要死掉了!
她深吸好几口气,才渐渐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回璟王,妾身,确实是今日才进府的。”
“管事说,以后妾身就在书房,伺候璟王笔墨了。”
她语气娇滴滴的,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若寻常人见了,定生出怜惜之心,偏生,眼前人不是寻常人。
她说完,偷偷观察着谢怀旭的反应,见他没有反对,于是默默走到谢怀旭身边,开始研墨。
视线,时不时飘向她盛的那碗汤上。
谢怀旭一直没动那碗汤,万一,他到最后都不喝,那一切可就前功尽弃了。
在璟王府待得越久,她暴露的可能就越大。
所以,她今夜必须成。
“璟王,这汤可是王妃亲自守着炉子熬的,您还是尝尝吧,别辜负了王妃的一番心意。”
“那王妃怎么不亲自给本王送来?”
谢怀旭反问她,只微微抬眸,那冷冽的视线让她脊背发寒。
“这……”
谢怀旭收回视线,端起汤,一饮而尽。
然后,她将碗重重往桌上一掷,似笑非笑地看着余睿,“现在,你可以去找王妃复命了。”
余睿:……
难道她方才给谢怀旭说的,管事让她留在书房伺候,谢怀旭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吗?
她稳了稳心神,现在谢怀旭已经把药喝下去了,她身上又抹了催情的香粉,只要稍加刺激……
她就不信,璟王能不为她倾倒。
如是想着,她微微颔首,应声:“是。”
然后,她俯身,作势要收拾谢怀旭放在桌上的碗,适当展露出自己姣好的身材。
身子,也靠谢怀旭越来越近。
旋即,她故作身子重心不稳,重重朝着谢怀旭跌去。
她看得清楚,方才璟王脸上分明出现了一抹异常的潮红!
然,她满心期待,以为自己会跌入谢怀旭的怀抱时,谢怀旭倏然起身错开身子,她就这样,扑倒在地。
下巴磕到地面,咬到舌头,剧痛瞬间袭来。
“这是作甚?本王不是让你去跟王妃复命吗?”谢怀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戏谑道。
“是啊,我怎么不知道,我竟给璟王熬了汤?”
沈清辞从屏风后走出来,身后跟着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我什么时候安排你到书房伺候笔墨?我怎么不知道?”
如风轻嗤一声,刀尖挑起余睿下巴。
“你,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冰凉的刀尖触到下巴,隐隐有痛感传来。
“干什么?余娘子,这话应该是我们问你才对,这深更半夜的,你怎么在璟王的书房?”
程文赋上下扫了她一眼,“而且,还穿得如此……”
他故作欲言又止,半晌才缓缓开口:“单薄。”
第303章 给你一条生路
“我……”余睿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如风没那么多耐心,长刀近了半寸,若再近一些,余睿必定血溅当场。
“我,我只是想着,我快成亲了,所以……,所以……”
“我又仰慕璟王已久,我才想着,来璟王府,近近的瞧璟王一次,我也就死心,回去嫁人生子了。”
她颤声答道。
她现在,不清楚自己做的这些事,他们究竟知道了多少。
但她心里清楚,这件事没成,一旦她如实交代,只剩死路一条。
若她能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及时离开,那璟王药效发作,应该也查不到她的身上吧。
“是吗?”谢怀安上前,缓缓蹲下身,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死到临头了,还不肯说实话?”
“你猜猜看,我们为什么会在这?”
她捏住余睿下颚,又猛地甩开,接过程文赋递过来的帕子,擦净手后,将帕子狠狠扔在地上。
程文赋很有眼力见地搀着她起身。
“自然是因为,你那点小动作,我们早就知道了,不戳穿,只是想看戏而已。”
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落入余睿耳中,她只觉五雷轰顶。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都把她当成个跳梁小丑。
他们明明早就看破一切,却把她当成一个傻子一样在戏耍。
“为什么!”她蓦地出声,眼泪大颗大颗掉落:“明明我这么喜欢你,你却这么对我!”
“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而已,我有什么错!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沈清辞?我的家世比她强得多,在朝中也能给你更多的助力!”
“我的父亲,是户部侍郎!”
“她能给你什么?她爹是个乱臣贼子,她那兄长,更是个没用的废物,若她的家族给力,现在你已经登上帝位了!”
余睿越说越激动,眼神越发癫狂起来:
“这天下,本该是你的,而不是那个没用的女子坐上去!”
“啪!”
随着她话音落下的,是一个重重的巴掌。
谢怀安收回手,冷冷地觑着她:“我看你是失心疯了!我兄长几时觊觎过那个本不属于他的位置!”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花痴,没想到你居然是个蠢货,而且,野心还不小!”
“就是!”程文赋附和:“你是不是还想着,有朝一日璟王登上皇位,你来做那母仪天下的皇后?”
“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璟王,王妃,余侍郎和夫人求见。”小厮禀道:“他们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让他们去花厅等着。”谢怀旭吩咐,“本王,正忙着呢。”
“是。”
余睿心头燃起一丝希望,璟王愿意见父亲和母亲,是不是意味着他会纳了自己?
而且,她方才和璟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璟王……
想到这里,她心头狐疑起来,按理说,她下的药,应该起作用了才对?
为什么,璟王现在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许是看出她眼底的疑惑,沈清辞很好心地主动为她解惑,“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璟王还没发作。”
“实话告诉你吧,别说你下的不是那所谓的宫廷秘药春宵度,就算真的是,我身边的医女,也能把这个毒给解了。”
“你手里那所谓的春宵度,不过是普通的补药而已。”
余睿的脸色一寸寸的灰败下去,她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甚至无暇去想,璟王等人知道这件事,究竟是那老鸨告密,还是谢怀旭等人一开始就不信她会放弃璟王,派人时刻盯着她。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她还没有蠢到,觉得谢怀旭派人盯着她,是对她余情未了。
“呵呵呵……”
她连声苦笑,心头只剩心酸。
“此事,是我一人筹划,和我父亲没有任何关系,但求璟王王妃,饶过他!”
“那你母亲呢?”程文赋听她说的话,觉得着实怪异,于是问道。
余睿没答他的话。
周氏的死活,她并不在乎。
毕竟,若不是周氏,她的亲生母亲,也不至于在那个家里连一个牌位都没有。
时至今日,她连母亲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母亲生前,也没能留下一张画像,她只能靠想象,描摹母亲的模样。
周氏对她再好,也始终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带走吧。”
谢怀旭见她紧抿着唇,深知程文赋那个问题她肯定是不会回答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前厅走去。
“璟王,璟王妃,长公主到!”
余侍郎闻言,忙携周氏跪下,“参见璟王,王妃,长公主!”
“璟王,微臣深夜叨扰,实在是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要回禀给您。”
在没听到谢怀旭喊他起身之前,他匍匐在地,半点不敢逾矩。
现在,他的女儿犯蠢做了错事,他可不得夹着尾巴做人?
“你且说说,什么天大的事,竟让一向稳重的余侍郎,都失了分寸?”谢怀旭没让他起身,只淡声问道。
“回禀璟王,微臣那个不孝女,她,她竟对您图谋不轨,微臣也是刚从丫鬟口中问出来,所以,赶来提醒璟王,切莫上当。”
他越说,声音就越小,越没底气。
“若,若她已经混进王府,还请璟王,下令搜查王府,务必,将她找出来,微臣,这就带她回家。”
“绝不会再让她来打扰璟王和王妃的生活。”
余睿被死死捂着嘴,又被人群挡在后面,加之余侍郎跪在地上,根本就看不到她就在这花厅当中。
“周氏,你对此事,知情吗?”
谢怀旭将视线落到周氏身上,手指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语气漫不经心。
周氏吓得心头一凛,忙道:“回,回璟王,妾身,不知情。”
“是吗?”沈清辞挑眉:
“周氏,若是此刻你从实招来,我念在你身不由己的份上,或许会放你一条生路。”
她说到这里,目光似不经意间落到人群后的余睿身上。
这父女二人,都一样的自私自利。
周氏养育她多年,哪怕真心中掺杂着假意,但,君子论迹不论心。
第304章 当初,是他算计你
然,方才程文赋问及周氏时,余睿的回答却是沉默。
有的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她不在乎周氏的死活,甚至关键时候,她会毫不犹豫地把周氏推出去,只要能保她父亲无虞。
沈清辞本来就打算给周氏一个机会。
说到底,周氏也不过是个可怜人而已。
“周氏,这是本王和王妃给你的唯一一次机会,是将一切说出来,还是陪着他们……,你自己选。”
谢怀旭握着沈清辞的手,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余侍郎心头一凛。
他转头看向周氏,眼底满是疑惑,“周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睿儿的事情,和你有关系?”
平时,周氏对睿儿如何他都看在眼里,那些好,不像是装出来的。
现在,璟王却说,睿儿做出这种事,和周氏有关。
这让他如何相信?
正想着,周氏缓缓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余侍郎一眼,旋即,她哂笑出声。
“是我。”
余侍郎只觉顿时五雷轰顶,他从未在周氏脸上见过这样,凉薄的神情。
“我很感谢你当初买下我,但是……”
她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尽数说了出来,这些,都是埋在她心里,不可为外人道也的秘密。
现如今,说出来了,竟一身轻松。
“你知道吗?当初,你父亲会嗜赌如命,其实是有人刻意引导,目的嘛,自然是你。”
在沈清辞的授意之下,锦屏将自己查到的事情悉数说了出来。
她说这话时,死死盯着余侍郎:
“至于这幕后推手,自然是余侍郎,因为,你和他的亡妻,有几分相似。”
“以你的性子,他若直接上门求娶,你未必会答应,但若是把你逼到绝境,他再充当那个救世主的角色……”
“你,自然会对他死心塌地,无论他之后,如何践踏你,你都会感念他的救命之恩。”
“后来,你发现他根本没把你当人看,所以,你生出了报复心理。”
锦屏说到这里就住了嘴,因为剩下的,周氏已经说完了,她只不过是做一些补充罢了。
“什,什么……?当初,他,他……”
周氏转头,死死地盯着余侍郎,良久,他扬起手,狠狠给了余侍郎一个重重的耳光。
“你好歹毒的心思!为了一己私欲,竟害得我家破人亡!”
余侍郎重重跌倒在地,心里已是一片死寂。
这样的事情暴出来,就是他品行不端。
而当今圣上,很是在意这一点。
璟王和璟王妃,眼里更是容不下沙子。
“都拖下去吧,本王相信,大理寺那边,一定会给出一个让本王满意的答案。”
谢怀旭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他们父女,淡声吩咐道。、
这父女二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求饶声,就被人直接拖走。
“至于你,周氏,你胆子大得很,竟算计到本王头上来了。”
谢怀旭睨了她一眼,“本王给你一晚上的时间。”
“明日一早,大理寺的人,会去余宅抄家,你能拿走多少,全看你自己,你去哪儿,本王也管不着,路引一事,你也不必担心。”
周氏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不是都说璟王心狠手辣吗?为什么眼前的璟王,好像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明明在这个算计中,把璟王也算进去了,可他们夫妇,居然半点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而且,他们好像还要放她走?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恩。”霜灵在一旁提醒。
周氏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忙不迭给二人磕头:“妾身,谢过璟王,璟王妃!”
“你们的大恩大德,妾身没齿难忘,若来日有机会,妾身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行了,快些回去收拾吧。”沈清辞打了个哈欠,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嫂嫂,别因为一点小事,影响到你的心情。”
谢怀安十分狗腿,她现在无比期待沈清辞腹中的孩子。
可容不得这个孩子有半分闪失。
若不是沈清辞拦着,她肯定要让余睿知道,觊觎她的兄长,是什么下场。
“哎呀,长公主,扶着璟王妃这样的小事,让丫鬟去做就好了,你别累着了~”
程文赋跟在她身后,那叫一个狗腿。
“好了,你们戏也看完了,早些回去吧。”沈清辞看着二人,失笑道。
“嫂嫂~”
“程二郎,你先下去,我有话要对怀安说。”
想到什么,沈清辞先让程文赋退下。
“是,王妃。”
待到程文赋走远,沈清辞才拉着谢怀安坐下,颇有几分苦口婆心:
“怀安,我看得出来,你对他有情。”
见谢怀安垂下头去,她继续道:
“他在你身后追着,时日也不少了,若你心悦于他,就给他一个名分,别再这样下去了。”
“待到有朝一日,他对你的情分一旦消耗殆尽,他便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他说……”
“怀安,男人的承诺,一文不值,若他一直讨好你,却从你这里得不到半点回应,假以时日,他心里定会不平衡。”
“怀安,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若心悦他,就大胆表达出来。”
“嫂嫂,我知道了。”谢怀安垂着头,心头思绪万千。
她对程文赋,何尝不是一见钟情。
不,她甚至在看画像时,就已经为他心动。
可是,她顾虑太多。
加之,她亲眼见证了谢怀玉那痛苦的经历,所以,她其实是有些害怕的。
“怀安,你的阿姐是当今陛下,你的阿兄是亲王,又深得陛下宠信,所以,收起你的顾虑,想要什么,就去拿过来。”
简单的一句话,再度拨动她的心弦。
同样的话,谢怀玉也对她说过。
不过是短短几天过去,没想到,嫂嫂竟又提及。
她张了张嘴,垂眸沉思半晌,方才道:“嫂嫂,我知道了,我回去会好好考虑的。”
“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公主府了,我改日再来看你,你和兄长早些休息。”
她说完,依依不舍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第305章 如愿以偿
时间一点点流逝,沈清辞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
而在她临盆之际,谢怀安也终于想通,决定给程文赋一个名分。
镇南王得知此消息,本打算从南州赶过来,结果因为一些事绊住了脚步,终究还是没能看着他的阿弟“出嫁”。
程文赋终是得偿所愿,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
他们大婚第二日,沈清辞就发动了。
虽说稳婆是谢怀玉一早安排好的,又有霜华这个鬼医弟子在,但,产房门口还是围满了人。
期待这个孩子的,不仅是谢怀旭夫妇。
谢怀安想要逗孩子玩,谢怀玉想要接班人,若是个女娘,她会直接下旨册封皇太女。
“啊!”
沈清辞凄厉的叫声从屋内传出,谢怀旭的心也跟着一紧。
终于,他推开拦路的仆妇,闯进产房。
“阿辞,阿辞,我在,对不起,我们不生了,以后再也不生了。”
他紧紧握着沈清辞的手,看到她满头大汗时,只觉心痛如刀绞。
若可以的话,他恨不得替沈清辞痛。
“阿旭……”
几个产婆被他突然跑进来的这个动作弄得一愣,不过她们很快反应过来,无视璟王,继续她们手上的动作。
好在,没有折腾太久。
约么一个时辰,产婆就抱着孩子到谢怀旭和沈清辞跟前,“恭喜璟王,璟王妃,是一对双胞胎女儿!”
“赏,通通有赏!”谢怀旭吩咐下去,孩子都没看一眼,视线一瞬不瞬定格在沈清辞身上。
“阿辞,你辛苦了,先好好休息,剩下的事都有我。”
他轻轻给沈清辞掖了掖被子,接过霜华递来的帕子,动作轻柔地给她擦着脸上的汗水。
产婆见他没看孩子的意思,眼底闪过艳羡,心道外界传璟王和璟王妃伉俪情深果然不假,瞧瞧,璟王多紧张王妃。
她收回视线,和另一个产婆抱着孩子出了产房。
“回陛下,长公主,璟王妃诞下一双女儿。”
产婆说着,将孩子送到谢怀玉身边,让她先看看孩子。
“璟王妃呢?可还好?”林秋忙问道。
“杜老夫人,璟王妃现在很好,只是累了先睡下了,您不必太过担心。”产婆回道。
“没事就好。”林秋松了一口气,开始指导谢怀玉怎么抱孩子,因为,她是真的不会!
“好孩子,我是姑母哦~”谢怀玉和谢怀安一人抱着个孩子,都快乐开花了。
一早霜华就说了,沈清辞这一胎是双胎,她们早早就开始期待,没想到,竟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小县主。
哦不,现在,其中一个是皇太女了。
这是他们一开始就说好的。
而且,现在的璟王,已经是封无可封了。
“陛下,给两个孩子赐名吧。”林秋观察着她的神色,看出她的想法,于是提议道。
赐名,何尝不是一种恩赐呢?
谢怀玉闻言,垂眸沉思半晌,笑着道:“那,老大就叫谢凌薇,老二嘛,就叫谢望舒。”
怀中孩子好似听懂她的话一般,咯咯笑出了声。
“薇薇,你喜欢这个名字的对不对。”谢怀玉见孩子笑了,心头似涌上一股暖流。
可惜,她这一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了。
怎么会不遗憾呢?
不过,现在也挺好的,不用她自己生,就能得一个孩子。
……
两个孩子快周岁,林秋也彻底放下心来。
杜元思的心思又活络起来,招呼着杜明霞,带他们老两口回南州。
当然,他们的目的地不只南州,他们要游历河山。
出门那日,沈清辞夫妇带着孩子前来送他们夫妇。
只是,他们刚走没多久,朝堂就开始乱了起来。
原因,自是因为谢怀玉想从璟王膝下过继一个孩子到身边养着,并封为皇太女。
虽说朝堂上已经换了一批新鲜血液,但是,还是有不少能力不错的老臣,留在朝中。
他们已经忍受了一个谢怀玉“祸乱江山”,忍受和这些无知的女流之辈同朝为官。
若再来一个女帝,那这朝堂,只会更乱!
是以,他们强烈反对,甚至提出,既然谢怀玉不肯纳妃,那就从宗室过继一个儿郎到她膝下,当成储君培养。
至于璟王的女儿,按祖制,本该封为县主。
不过,既然已经过继到了当今陛下名下,那么,就给封个公主吧,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谢怀玉端坐于龙椅之上,看着这群老臣因为这件事吵得面红耳赤,在心里冷哼一声。
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到头来,也不过是不想让女子当权而已。
她深知,若她百年之后,还政于男子,那,女子的生存环境只会被疯狂压缩。
届时,她们的处境,只会比自己上位之前更加艰难。
毕竟,只有将女子困于后宅,让她们无法读书明理,走上朝堂,这些男子,才能将权利紧紧攥在手中。
“陛下!若你执意要将璟王之女封为皇太女,那!老臣就一头撞死在这太极殿上!”
“好啊~”谢怀玉语气轻快,“齐公,你只管撞,朕,会在你死后追封,也断不会祸及你的家人。”
齐太师准备撞柱的动作一顿,脑子甚至有一瞬宕机。
“陛,陛下?”
“行了,不就是过继一个宗室子吗?朕允了。”谢怀玉也不想因为这么一点小事,闹得血流成河。
“你们只管从皇室宗亲中挑选,有合适的,便送到朕面前来。”
“对了,朕想要的,是未满周岁的孩子,毕竟,朕不想过继一个已经有自己思想的孩子到身边。”
众臣:……
不过,于他们而言,办法总比困难多。
不就是周岁以下的孩童吗?
留在长安城的宗亲这么多,他们就不信挑选不出一个未满周岁的孩子来。
总归,现在陛下没有立马下旨,封皇太女,于他们而言就是好事。
谢怀玉看着底下众臣的反应,丢下一句退朝,便起身离开。
“陛下,微臣不懂,方才你为何?”杜明华蹙着眉,格外不解。
那些不听话的老臣,以死相逼,真想死就让他们去呗。
第306章 抓周
谢怀玉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解释。
“今日凌薇和望舒周岁,五弟准备了抓周礼,朕自然也要去凑一下热闹。”
她握着袖中的玉玺,唇角漾起一抹笑意。
五弟五弟妹一直下不了决心,不知道留哪个孩子在她身边。
也是,毕竟两个女儿都是他们的心头肉。
他们迟早是要回边境的,届时,就是骨肉分离,一年半载也未必能见一次。
所以,她今日趁着抓周宴,带上玉玺,看看谁抓了玉玺,就留下谁。
如此,他们夫妻也不会有意见。
“是。”杜明华见她根本不想回答自己这个问题,很识趣地没有再问,默默跟上谢怀玉的脚步。
……
“陛下驾到!”
众人正欲上前行礼,谢怀玉忙道:“免礼。”
“五弟,我来得不晚吧?这抓周礼,应该还没开始。”
“四姐说笑,你既说了要来,谁敢不等你?”谢怀安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道。
因着两个孩子周岁,他们大摆宴席,朝中众多官员下朝之后,都赶过来了。
主要是,以璟王现在的地位,这面子他们不敢不给啊。
“就你贫嘴。”谢怀玉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脑袋,笑道,“还不快带我过去?”
“好嘞~”
行至亭中,两个孩子分别被奶娘抱着,亭中早已铺上软垫,软垫上摆放的东西,从兵书武器,到四书五经,可谓应有尽有。
谢怀玉转了一圈,十分满意。
然后,从袖中掏出玉玺,躬身,将其摆在软垫中央。
“陛下?!不可!”齐太师见状,忙不迭阻止,“这可是玉玺,怎可给一个周岁孩童抓周用!”
“齐公,你今日说,要朕从宗室过继一个儿郎到膝下,朕也同意了。”
谢怀玉站直身子,淡声开口:
“但是,朕没说过,以后不立皇太女,毕竟,若是朕过继的宗室子不中用,朕一样不会立他为太子。”
“今儿是个好日子,朕不想见血。”
她说这话时,威胁意味十足。
齐太师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颤,终是讪讪闭了嘴。
“好了,开始抓周吧。”谢怀玉收了气势,语气温和道,和方才那个气场全开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是。”奶娘得了令,纷纷将两个孩子放上软垫。
众人全神贯注地盯着两个孩子的反应,各怀心思。
于沈清辞和谢怀旭而言,他们肯定是不希望两个孩子去抓玉玺的。
毕竟,他们还想将孩子都留在身边。
主要是,当皇帝也太累了。
但,谢怀玉就不这么想了,毕竟,于她而言,这两孩子是她的希望。
至于过继的宗室子弟……
常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宗室过继来的孩子亦然,难免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至于以齐太师为首的大臣,当然打心眼里不希望这对双胞胎中的任何一个,去抓那放在正中的玉玺。
只要这孩子不抓,那么,谢怀玉就会如他所想,过继一个宗室子到身边,以储君的标准培养着。
而且,除却那个孩子,她没有别的选择。
说不定,他还能把控朝堂。
如是想着,他更加全神贯注地盯着两个孩子,在心里祈祷老天开眼,千万别去抓玉玺。
谢凌薇和谢望舒趴在软垫上,用她们那双大眼睛滴溜溜地扫视着四周,然后,在软垫上胡乱爬着。
众人屏气凝神,静待她们做出选择。
谢望舒围绕软垫爬了一圈,最后,目的明确地朝着软垫中心爬去。
然后,在齐太师的声声祈祷中,准确无误地,一把拿起玉玺,咯咯直笑。
而谢凌薇,则是一把抓起了放在边缘的迷你版长枪。
谢怀玉瞳孔倏然瞪大,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她梦寐以求的接班人可算是有了!
她躬身,一把抱起软垫上的谢望舒,“好望舒,以后,可就要和姑母一起住在皇宫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众臣忙跪地恭贺,到了这个时候,饶是齐太师再不愿意,也得乖乖地跪下恭喜谢怀玉。
不然,谢怀玉可得怀疑他想谋反了。
“平身。”谢怀玉此刻抱着谢望舒,那叫一个爱不释手。
“以后啊,我们薇薇作为姐姐,是不是要替妹妹,守卫河山啊?”
她一手抱着谢望舒,一手逗着沈清辞怀中的谢凌薇。
“你倒是会打算,本王的一对女儿,一个给你守江山,一个给你稳朝堂。”
谢怀旭没忍住,轻嗤一声。
“五弟此言差矣,当初父皇可是想传位给你的,是你自己不愿。”谢怀玉反唇相讥,“现在,望舒替你去吃这个苦了。”
众臣:……
别人求之不得,争得那叫一个头破血流的皇位,在这姐弟俩这,他们反而弃之如敝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好了,抓周结束,诸位入席吧。”谢怀玉大手一挥,抱着谢望舒坐到主位,其余人依次坐下。
程文赋小心翼翼扶着谢怀安坐下,生怕她一个不小心磕碰了。
气氛一派和谐。
两个孩子拿着手里的东西,一直咯咯直笑。
众臣见到谢望舒拿着个玉玺那么造,只觉得心都在跟着颤。
“王妃,外面有个女娘,说来给两位小县主送周岁礼。”霜灵听了小厮禀报,上前如实道。
沈清辞眉头微蹙,两个孩子的周岁宴,该来的都来了,来不了的,礼物也早已送到。
会是谁,在这特殊的日子里给两个孩子送礼物?
饶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会是谁。
“来者是客,先让她进来吧。”沈清辞吩咐道。
“是。”霜灵得了令,朝小厮招招手,简单吩咐了几句,又回到沈清辞身边伺候着。
“王妃,县主还是给奴婢抱着吧,您别累坏了。”
王府好不容易添了这么两个小主子,她们可都稀罕得很,争着抢着亲近孩子。
现在,尤其是小县主,马上要被陛下带回皇宫了,她们就更稀罕了。
虽说两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但小小年纪,就能看出一个稍沉稳一些,一个稍活跃一些。
“好。”
沈清辞将孩子递给她,眉眼间皆是温柔的笑意。
第307章 受人之托
“妾身,参见陛下,参见各位主子。”
女娘生得眉清目秀,眉眼瞧着也甚是和善,她衣着朴素,却格外整洁。
能看出来,她身上的衣服,应是她能穿出来的,最好的了。
“你说,有周岁礼要给两个小县主?”霜灵率先开口,“我们璟王府,可不干那等收受贿赂的事。”
“还有,你是何人?”
“妾身祝林欢,今日前来,确实是有礼物要送给二位小县主,妾身,应也算是受人之托来的。”
她匍匐在地,言辞恳切,旋即,从怀中取出一对小金锁,双手高高举起。
“受谁所托?”沈清辞抓住关键词,问道。
“若娘子说不出来,那,这般贵重的礼物,我们可不能收。”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良久,祝林欢方才哽咽着开口,“王妃,此人,恐怕你并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不过,这已是他仅剩的遗憾了,妾身,还是告知王妃吧。”
“他,是……,沈弘毅,您的兄长。”
“哐当”一声,酒杯应声落地,沈清辞只觉得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前世种种,时至今日已如过往云烟,说到底,他们一母同胞。
哪怕她说过无数遍,她恨沈弘毅,她到底不忍心真的动手处置了沈弘毅。
况且,当时是沈弘毅,为她送来了药材,让谢怀旭有清醒过来的可能。
人心都是肉做的。
尤其是派去的人回来汇报,道他收养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他的日子也过得艰苦时,她的内心是有所触动的。
“他?怎么了?你是他什么人?”沈清辞稳了稳心神,方才问道。
“沈郎他……,一个月前离世了。”
祝林欢垂下头,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临终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把这对金锁给两个孩子,但,他说他没脸面来见王妃……”
“他嘱咐妾身,让妾身待他去后,将他的骨灰撒了,如此,他也算走过大江南北,至于这对金锁,他让妾身自己收着。”
说到这里,她已哽咽得没法说一句完整的话了。
缓了许久,她才继续道:“妾身只是觉得,这是他对晚辈的一点心意,妾身总该替他送到。”
沈清辞拿起她手中的金锁,细细摩挲着。
脑中,闪过幼时的回忆。
“呵……,没想到,你竟还记得,可惜……”
斯人已逝,再大的恩怨,也该放下了。
“霜灵,请祝娘子先入席,礼物,我就替两个孩子收下了。”
“是,妾身,谢过璟王妃。”祝林欢起身,随霜灵离开。
宴席一直持续到月华将上,才慢慢散去。
谢怀玉走时,还不忘顺带抱走谢望舒,奶娘也一并带走了。
临走之前,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叫谢怀旭恨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自己生不了,就来抢别人的孩子!
太令人生气了。
不过,这话太过伤人,又揭伤疤,他最多也就在心里想想。
宴席彻底散去,祝林欢被霜灵带到沈清辞跟前。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沈清辞端坐高位,谢凌薇也被下人抱走,“他,当真走了吗?”
“走的时候,可痛苦?”
“回璟王妃,沈郎他,走得很安详,他临走之前,最是放心不下你,但他总说对不住你,所以没有脸面来见你。”
“其实,王妃刚诊出有孕,沈郎就让人着手打小金锁了,只是,他没想到会是一对双胎,所以,在王妃生了之后,他就让人又打了一个。”
“后来,他的身子越来越差,却还是从瞿县一路赶来,只盼着能……”
“他在客栈住了两个多月,终究是没勇气来见您,今日送来这对小金锁,其实是妾身自作主张……”
祝林欢说到这里,深深垂下头,“王妃,妾身不知道您和沈郎发生了什么,但,他一直都很后悔。”
“今天这些话,是妾身自作主张告诉您的,和沈郎没有一点关系,您若要怪罪,您就怪罪我吧……”
字字句句,都在触动着沈清辞的心弦。
她不知道现在该用什么样的反应去应对沈弘毅已经离开的这件事。
似乎,沈弘毅和她一母同胞,在沈含娇母女出现之前,他们是最亲的人,她应该伤心才对。
可是前世今生,他都义无反顾地站在沈含娇那边,做了很多伤害她的事情。
她对沈弘毅,说原谅不确切,应该是……
释怀。
“霜灵,带祝娘子去领一笔钱,送她离开吧。”
她垂下眸子,轻声道:“你若想回到瞿县,继续照顾那些孩子,那么他留下的那些铺面,都是你的。”
“若你不会经营,我自会派人去给你打理,届时,会有人按时将银钱送到你手上。”
“若你不想回去,便拿着我让霜灵给你的这笔钱,找个喜欢的地方,好好生活。”
祝林欢闻言,倏然跪了下去,“王妃,妾身选前者,妾身,愿意回到瞿县,去完成沈郎未完成的事!”
“妾身,多谢王妃,也替那些孩子,谢谢您!”
沈清辞揉揉脑袋,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阿辞,我在。”谢怀旭全程待在她身边,见她情绪不佳,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阿旭,谢谢你。”
沈清辞反握住他的手,眉眼含笑。
她现在,有心爱的人在身边,还有一对可爱的女儿。
她很满足。
待到孩子再大一些,他们再回边关。
毕竟,薇薇今日,可是抓起了长枪,届时,她定要把外祖的秦家枪法传给她,让她再扬秦家军威名。
至于望舒……
她心里再怎么不舍,也总不能看着江山落入旁人手里。
若是个明君还好,若是个昏庸无能的,亦或是耳根子软的,届时大邺江山,危矣。
况且,谢怀玉对望舒这般看重,她定会好好教养望舒的。
“好了阿辞,别想太多,时候不早了,我们该休息了。”
谢怀旭看她走神,躬身将人抱起,直奔卧房。
自打沈清辞诞下子嗣,他亲眼见证了沈清辞的痛苦之后,他便让霜华给他调了温和不伤身的药。
他现在,已可以肆无忌惮了。
第308章 大结局
转眼五年时间过去,两个孩子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是截然不同。
别看谢凌薇个子小小的,实际上,她已经能扛着谢怀旭专程给她定制的长枪耍了。
而谢望舒,在谢怀玉和太傅的教导之下,和谢凌薇这个同胞姐姐比起来,显得沉稳许多。
和她一同过继在谢怀玉膝下的那个宗室子弟,和她接受的是同样的教育,结果,到头来张扬跋扈,甚至纵恶仆伤人。
因为这件事,他也彻底没了即位的机会,同时也把那群大臣的嘴巴给堵住了。
谢怀玉顺理成章下旨,册封谢望舒为皇太女。
册封礼完成当天,谢怀旭和沈清辞也带着谢凌薇,准备前往瞿县了。
“阿姐!父王,母妃!”谢望舒从马车上下来,小跑着扑进沈清辞怀里,“母妃,我好想你。”
沈清辞轻轻揉揉她的脑袋,“我们望舒都已经是皇太女了,怎么还这么粘着娘亲啊?”
虽然谢望舒没在她身边长大,但,粘着她的程度,可一点都不比谢凌薇差。
大概这就是血脉的力量吧?
“那我也是娘亲的女儿啊!”
谢望舒扬起笑脸,那些外人看来的沉稳大气,在沈清辞和谢怀旭面前,已荡然无存。
谢怀旭躬身将两个女儿抱起,“是,你们是你们娘亲的女儿,难道就不是本王的女儿了吗?”
“父王!你怎么这么小气,母妃的醋你都吃~”谢凌薇板着一张小脸,严肃道。
“是是是,本王不吃你母妃的醋!”谢怀旭抱着两个孩子就朝外走。
望舒一岁就被谢怀玉带到身边,他抱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现在,他们即将离开,他再抱一次望舒吧。
“走,父王带你们出去骑马!”谢怀旭将两个孩子抱上马背,翻身上马朝马场的方向而去。
“哎呦,璟王妃,您这……”内侍满脸纠结地看着沈清辞,希望沈清辞能劝劝,毕竟……
现在谢望舒可是皇太女,朝中多少人都在盯着她。
万一要是有点什么意外,那他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杨内侍只管放心,晚些时候,我们会把皇太女平安送回来的。”沈清辞说完,轻轻拍了一下杨内侍的肩膀。
然而,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杨内侍一愣一愣的。
“不是,我……”
霜灵学着沈清辞的样子,上前对他道:“杨内侍,你别紧张,以璟王和王妃的武功,他们断然不会有事的。”
“而且,皇太女打小就没好好在王妃他们身边,今儿王妃他们就要离开长安了,以后更是聚少离多了。”
“今儿个册封仪式结束之后,陛下让你带着皇太女出来,也是想让他们一家四口好好团聚一下。”
“所以,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陛下不会怪罪你的。”
说完,她拽着杨内侍进了府,还给他上了好茶。
……
与此同时,谢凌薇和谢望舒各自骑着一匹小马,在马场疾驰。
姐妹两人你追我赶,谁也不服输。
直到金黄色的阳光洒满大地,夕阳的余晖映照在她们稚嫩的小脸上,她们知道,离别的时候到了。
谢望舒一下扑进谢凌薇怀里:“阿姐,我不想离开你们,我也想和你们一起走……”
“不要抛下我好不好阿姐,这朱红的宫墙太深了,我也想去看看大漠黄沙,浅滩戈壁……”
沈清辞和谢怀旭站在不远处,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孩子,默默叹气。
如果有选择的话,他们何尝不想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阿旭,你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如果当初……”
如果当初,谢怀旭顺应先帝的意思,登基为帝,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可是阿辞不喜欢这个深宫,不是吗?”谢怀旭揽她入怀,“阿辞,人的一生当中,聚散别离,都是必修课。”
“你向往自由,而我,向往的是你。”
“望舒越发沉稳,今日,就先学会离别这一课吧。”
谢凌薇牵着谢望舒回来时,谢望舒已经止住了泪。
不过,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阿爹,阿娘,阿姐,此一别,山高水长,相隔万里,万望珍重。”她郑重给二人行了一礼。
“姑母说,待到我年十五,便让我去边关历练,届时,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和爹娘,还有阿姐在一起。”
她说这话时,眼里满是憧憬。
“好,那你可要好好练武,不要到时候打不过我哦!”谢凌薇说这话时,甚至还扬了扬小拳头。
“阿姐放心,姑母说了,无论是君子六艺还是女子八雅,当然,还有帝王权术,我都得好好学。”
她说着,微垂下头,“肯定是比不过阿姐,毕竟阿姐每日都在随爹娘练武,到时候,阿姐可要让让我哦。”
“好!那我们拉钩!”
谢凌薇伸手抹掉她眼角溢出的泪,“望舒放心,将来,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我们该回去了。”沈清辞伸手,牵着两个孩子上马车。
折腾了一天,谢望舒刚坐上马车,就趴在沈清辞怀中呼呼大睡。
“娘亲,我们真的不能带走妹妹吗?她一个人留在皇宫,好可怜……”
谢凌薇噘着嘴,眼底的委屈都要溢出来了。
方才,她还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现在看谢望舒睡着,已彻底装不下去。
“薇薇,望舒有她的使命,你也是,若以后你想她了,随时回来看她,好吗?”
“嗯……”
她情绪有些低落地垂下头,马车一路朝城门口的方向驶去。
下了马车,谢怀玉早已等在那。
她接过沈清辞怀中的孩子,借着月光,看到她红肿的眼睛,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忍心。
不忍归不忍,她必须要狠下心来。
“五弟,五弟妹,一路顺风。”
“多谢陛下,还望陛下,护好望舒。”谢怀旭的视线落在谢望舒身上,“她还是个孩子,别逼她太紧。”
“嗯,我心里有数。”谢怀玉微微颔首,道。
夫妻二人深深看了一眼谢望舒,终是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在夜色中一路疾驰,谢怀玉目送他们,直到他们的马车,彻底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她才抱着谢望舒转身离开。
“回宫!”
全文完。
第309章 沈弘毅番外1
父亲做的那些事,终究是败露了,我早该猜到他狼子野心的,也早该猜到,他身后的人是谁的。
从他的书房门口,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开始,我就该猜到的。
我是沈弘毅,沈清辞一母同胞的兄长。
我一直认为,她太过计较,太过骄纵,娇娇年岁小,又从小没了父亲,我合该多疼她一些。
可是,我忘了,沈含娇也就比阿辞小那么几天而已。
张青青带着她嫁进来,她有了父亲,也有了母亲,还有我这个兄长。
若当初,我知道张青青是父亲的外室,沈含娇是父亲的外室子,我断然不会为了她们母女,那样对我的亲妹妹。
可惜,没有如果。
我看不到阿辞无助又失望的眼神,我就像被蒙住了双眼一样,跟着她们母女一起欺负阿辞。
甚至,看着她们把她撵到那破院子,冬不遮风,夏不挡雨。
我就那样冷眼旁观,当时我的眼里,只看到了她欺负沈含娇,全然看不见,每当我斥责她时,沈含娇那小人得志的嘴脸。
后来,她在杜明月的帮助之下,偷偷离家,我甚至还盼着,她若是死在外面就好了。
她明明是我的亲妹妹,我却对她如此狠心。
她再归来时,看我的眼神里,只剩冷厉,再无半分期待和孺慕之情。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明明她从前那般听话,那般崇拜我,我让她去跪祠堂,她虽狡辩,到底还是会为了讨我欢心,乖乖地去。
为什么出去三年,她全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直到抄家那日,我懂了。
因为,我做了一个很漫长、很痛苦的梦。
在这个梦里,阿辞放我一条生路,我却回来给了卧病在床的她致命一击。
是我,亲手挑断了她的手脚筋。
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到了她那痛苦的一生。
她费尽心机为顾景山筹谋,到头来,得到的,是背叛,是欺骗。
尤其,我看到了沈含娇对她的,毫不掩饰的,明晃晃的恶意。
还有,顾景山明明是靠着她,才顺利袭爵,却在屁股底下的位置还没坐稳时,就过河拆桥。
原来,她是带着这些记忆回来的……
难怪,她会那么恨我,在我和沈含娇算计她时,将计就计,趁机毁了我。
她知道我在乎什么,就把这些真相,一层一层地撕开给我看。
她太心软了,心软得因为我和她一母同胞,就不忍心杀了我,怕惹得在天之灵的母亲伤心。
她也太心狠了,明知我最在乎什么,就彻底毁掉什么。
所以,我在金吾卫到来之前,带着母亲留给我的东西,离开了长安。
我知道,她不会在乎我去了哪儿,亦或者说,她不会杀了我。
我带着行李,一路走走停停,终是在瞿县住了下来。
母亲尚且在世时,常说起这里的风土人情,我当时不屑一顾,甚至觉得母亲是好日子过多了。
放着长安那样繁华的地界不待,偏偏怀念一个黄沙漫天的鬼地方。
真正来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母亲厌恶的,一直都是长安的虚情假意。
我在这里赁了个小院子,暂且住下。
大虎是我收养的第一个孩子,他倒在我门口时,瘦骨嶙峋,已是有气进没气出了。
我以为我养不活他的。
偏生,他生命力太旺盛,竟就在我灌下去不知道第几碗药之后,悠悠转醒。
然后,我这个小院,就像是打开了什么魔盒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来孩子。
这还是我从沈含娇嘴里听来的,具体,我已经记不清叫什么了。
看着一张张小脸,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决定教他们读书认字。
长安的消息终究是传到了我这边陲小镇,女帝登基,女子亦可通过参加科考,入朝为官。
我清晰地从那些孩子脸上看到了渴望,他们抓着我的衣服,一遍又一遍地问我,“沈先生,这是真的吗?”
我说,“真的。”
他们欢呼雀跃,喜上眉梢。
可我却满心愧疚,我怎么当得起他们那一句“先生”?
我自己尚且眼盲心瞎,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好。
乱起来了。
我天天昼伏夜出,将孩子们藏好,然后给他们带吃的回来。
我每次出去,都格外小心,生怕我死在外面,这些孩子又要流落街头,他们还那么小……
曾经,我一度想寻死,从未想过,我居然会有这么怕死的一天。
这大概就是牵挂吧。
我想。
璟王来了,我远远看了他一眼,将手中银钱大半换成药材,偷偷送进军营。
好在,战火没来得及燃到瞿县,他们就被璟王打回去了。
真不愧是阿辞这辈子看上的人,对她一心一意,又如此勇猛,比起顾景山那个没用的东西,确实好太多了。
顾景山啊,他只会偷了阿辞的军功,然后充做自己的,装大尾巴狼。
一切,看起来那么顺利。
璟王也没有发现我在这个地方。
也是,我现在就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璟王又如何会注意到我?
我以为,璟王回去,是为了接阿辞过来,以后,我可以远远地,偷偷地看阿辞一眼。
这样,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人啊,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
璟王出事失踪,阿辞快马加鞭从长安过来找他。
我心急如焚,嘴上都起了好几个泡,偏偏我如此无能,什么忙都帮不上。
璟王找到了,我暗暗松了一口气,但,他却再也没露过面,我大概猜到,他出事了。
不将消息放出来,阿辞自有她的考量,毕竟,这个时期太过特殊。
所以,当我看到他们贴出告示,重金悬赏能找到七灵草时,回家将自己关进书房,翻遍古籍。
我倒不是多在乎璟王的生死,但我在意阿辞。
璟王若是死了,阿辞定会伤心。
前世今生,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沈清辞了。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是让我找到了这个所谓的七灵草的记载。
我安排好这些孩子,让大虎务必照顾好弟弟妹妹,背着背篓,拖着我的瘸腿,义无反顾地上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