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三尺》 第1章 跑腿少年 永安镇在大隋的北方,曾是军事重镇,但由于大隋与北荒和亲,不兴战事,此处又变成了两国互市之地。这个镇就渐渐变得繁华起来,往日冰冷的小镇这几年也变得热闹起来。 北荒需要丝绸、瓷器、粮食、水果、各种生活用品。而大隋需要皮革、牛羊马等。两国各取所需。 热闹的集市上,在一个角落里有一个摊位,摊位前挂着一块布,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一行字:“替人跑腿,每次一文。”别的摊位都热热闹闹的,只有这里冷冷清清的。摊位后面坐着一个眉目如画、眼睛清亮无比的少年。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可能是长期在外的缘故,皮肤黑黑的。少年手里拿着一卷书,在无聊的翻着。 忽然传来一个粗狂的声音:“小黑炭,给你婶带个口信。” “你来了。” “我来了。” “你不该来。” “我不来找你,怎么传信?以后再说这些奇怪的话,就敲爆你脑袋!”大汉边说边在少年头上敲了两下。 寂寞如雪啊! 少年双手抱头,咧嘴一笑,露出了一排好看的牙齿。笑道:“张大叔,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叫李云州,你可以叫我云州。”大汉想了想后,瞥了一眼黑瘦少年,认真的道:“好的,小黑炭。”说完后大汉旁若无人的大笑了起来,看起来像是一头狗熊在撒欢。 少年无奈的等大汉笑完,说道:“张大叔,传什么口信。” “跟你婶说,晚上我朋友来,多做几个菜。” “好的,大叔。马上送达。”少年接过铜钱,一转头就跑进了人群中。大汉看了眼跑远的少年,嘴里嘀咕着:“跑的还挺快。” …… …… 这是李云州来到这个世界上第四年。很俗套的魂穿。前身的父亲在北荒的一次行动中整队人失踪,尸骨无存。留下了他们孤儿寡母。 母亲腿脚不便不能劳作,多亏有父亲战友的救济,以及邻居们的照顾才不至于饿死。磕磕碰碰活到十岁时得了一场大病,在病危之际被李云州魂穿。 也是在那一年,少年开始了跑腿事业。年龄小没有人找他跑腿,多亏有张大叔及邻居们的帮衬,才挨过了这几年。 等以后发达了得报答他们。李云州在心里面暗暗想着。 李云州穿过永安街来到了一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来了。” 宅子里传来了一个温润、悠扬,带着江南腔的女声。 吱的一声,门打开了。一个女人站在了门口,令李云州眼前一亮。 李云州看着面前这个江南女子,皮肤白皙细腻,心里有些好奇,难道江南女人皮肤都这么好吗? 女子看了眼发呆的李云州,笑着说道:“原来是小云州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李云州的脸上一热,讪讪道:“大叔让我传话,说是晚上有朋友来做客,让婶你多做几个菜。” 女子撇了撇嘴:“尽是些狐朋狗友。”女子转过头盯着李云州,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小云州,时间尚早,进屋喝点水。” “不了,婶。我得回集市。”李云州飞也似的逃了。 稚嫩的身体,涌入了成熟的灵魂。新旧灵魂的融合,导致他时常在稚嫩与成熟中轮换。在熟人面前,他总怕说出不符合这个年龄的话语。显得有些寡言。 其实无论怎么注意,平常的言行举止都已不像个孩子。乡里邻居觉得正常,不过是以为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罢了。 几年下来,李云洲已适应了这个世界。他还见到了有人能飞檐走壁,有人能一剑刺穿石壁。这是个有功夫的世界。 功夫对于华夏人来说,这种吸引力是刻在骨子里的。 前身是炼过的,随着记忆融合,这些也得到传承。虽不是什么高深武功,可对于一个功夫小白来说已经很满意了。 功夫让少年充满希望,而希望也是世上最美好的事物。掂了掂手里的铜板,心情变得好了起来。心情好的时候他总会去吃点好的,比如包子。 包子对于现在的李云洲已经是高端的吃食了。 转身往包子铺跑去。想到那又大又圆又白的包子,身体都轻飘飘的。 包子铺位于永安街的西头,位置较偏,但生意却红火。李云州到的时候包子铺前已经里三层外三层了。看了看大多都是男人,心里面嘀咕:“哼!男人。”边想着边往里挤。可能是平常跑腿让身体得到增强,瘦弱的身体竟然轻松的挤到了铺前。抬头看着正在忙碌的老板娘,脸上堆起了笑容,喊道:“柳姐姐,需要帮忙吗?” 声音不大,在这个嘈杂的环境里,老板娘还是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转过头看见挂着灿烂笑容的李云州,笑道:“小云州,快来帮忙。” 日上中天。 人群渐渐散去。老板娘直起身来,手叉在后腰处伸了下腰。身着普普通通素色襦裙。可腰间围裙的绑绳勒出了纤细的腰身,其身姿曼妙,分外撩人。 李云州看了看手,嘀咕着:“难以掌握啊!”老板娘转过头看了眼呆头呆脑的李云州,扑哧一笑道:“别发呆了,到后堂,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李云州看着笑靥如花的老板娘刚想回答。忽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来。“跟这黑不溜秋的小家伙有什么好玩的。你这包子也卖完了,不如跟二爷去福满楼喝一杯怎么样?”一黄脸汉子眼睛瞄着老板娘鼓囊囊的胸部,粗鲁的说道。 这黄脸汉子,本就是镇上一个泼皮无赖。成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往日来此污言秽语就没少过。 老板娘伸手往远处一指,斥道:“你给我滚!你这无赖。”却不曾想这黄脸汉子伸手就抓住了老板娘的皓腕。 “要滚也是我们一起滚,我自己滚多没意思。”黄脸汉子嬉皮笑脸。在随从的起哄声中,黄脸汉子更是得意,眼睛越发的肆无忌惮,仿佛长在了老板娘的饱满上。 老板娘脸色绯红,用力抽手。可黄脸汉子哪肯放手,就在两人相互拉扯中,一只大脚从天而降,劈在了汉子的脸上。 黄脸汉子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传来一声炸雷。 “放开那个女孩!” 第2章 寡妇门前 老板娘一脸错愕的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黑黑瘦瘦的仿佛没有什么变化。单薄的后背并不宽阔,却有让人心安的力量。望着少年滑稽的动作,以及汉子脸上的黑脚印。仿佛所有的委屈都不翼而飞,老板娘的笑声如银铃般。 汉子愣愣的看着李云州不敢相信,一向人畜无害的少年哪来的勇气。 力气还这么大。汉子感觉鼻子有点酸,一滴眼泪从眼角流下。 “大哥,你怎么哭了?”汉子无语了,谁鼻子挨一下也得哭啊!没点常识。 黄脸汉子抹了一把眼泪,爬起来吼道:“都给我上,揍死这个黑炭头。” 众人一拥而上,拳打脚踢。李云州仗着身体轻灵,在人群中辗转腾挪。左一招黑虎掏心,右一招猴子偷桃。尽是些下三路的功夫。不消片刻,已是人仰马翻。 李云州双臂打开,上提后下压,嘴里嘀咕着:“打完收功。”转过头盯着黄脸汉子,阴恻恻道:“二狗叔,还打不?” 一群人倒也干脆,直接做鸟兽散。 老板娘看着正龇牙咧嘴的李云州,心痛了一下。急忙上前问道:“快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吗?”李云州羞赧的看了一眼老板娘,欲言又止。 “快说啊!急死人了。” “嗯,就是屁股被踢了几脚,有些痛。要不老板娘你帮我揉揉。”李云州促狭道。 听到李云州的言语,老板娘一颗焦急的心也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好啊,你过来,我帮你揉。” “小小年纪,就不学好,看来我得好好教教你了。” “啪”的一声,屁股挨了一下。 “谋杀亲夫啊!”李云州捂着屁股夸张的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盯着老板娘蜜桃般的丰满,心里暗暗想着:“等长大了,我要打回来。” 欢快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夜幕降临时,李云州辞别归家。 天色渐暗,李云州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不过包子铺也在西街区,离家只有一个路口。没走几步便看到有灯光的一处宅子。西街区住的大都是平民百姓,这里的人们大都习惯早睡早起,夜间一般不会掌灯。主要是灯油太贵,能省则省。李云州家里以前晚上也是不掌灯的。在第一次跑腿晚归后,母亲在往后的日子里留了一盏灯。也正因为有这盏灯才让李云州度过了刚穿越的日子。 在前身模糊的记忆中,依稀记得父亲在的时候日子还是可以的。能吃上肉,能读上书。并且家里能在镇上有套不小的宅子,可以说是不错的家庭了。 可现在,吃了上顿没下顿,难啊! 门是虚掩着的,一推便开了。李云州进门之后,将门关好,信步前往正厅。 一进的宅子,没有倒座房,显得的院子有点空旷。不过母亲在空地上种了一些蔬菜,倒是一副生机盎然的景象。 等到了正厅门前时,李云州放缓了脚步,理了下衣服,脸上挂着笑容走了进去,看见坐在桌前的妇人,喊了声:“娘,我回来了。” 妇人面容姣好,虽着荆钗布裙,却难掩其优雅气度。 “云儿,今天累了吧?快坐下。”声音轻柔,像春天里的微风。李云州乖乖的找了把椅子坐下。 “知道你每天都很累,但是闲暇之余还是要多看看书。”见李云州没有吱声,继续说道:“读书是有好处的,就算你以后不考功名,但起码可以增长见识。” “知道了,娘。我会好好读书的。” “抽空去趟学堂,见见先生。” “好。” “天晚了,厨房给你留了饭,去吃个饭早点就寝吧。” 李云州站起身来,行礼后去往厨房。 身后传来低低地声音:“我可怜的孩子,要是你爹在就好了。” ... ... 李云州对于这一世的父亲,只有前身遗留的模模糊糊的记忆。他对这个从没见过的父亲是没什么感情的。但是对于母亲这些年的共同生活,让李云州感受到了母爱的伟大。 黑暗中,李云州睁着两只大眼,睡不着。其实现在也就八九点钟,对于后世的人,这个点可能躺在床上,刷着某音。也可能吃饭喝酒后在享受一条龙的服务。除了年长者会早睡,年轻人都是夜猫子,没人睡这么早。 想了半天老板娘,又觉得自己有点无耻,无聊之中想着还是练习一下无名功法吧。 今天在和那几个混混打斗之后,身体确实被踢了几脚,在一股暖流流过之后,就没那么疼了。难道是无名功法起作用了?李云州不再胡思乱想,安静下来感受身体的变化。 也许是外面安静下来了,也许是他思绪集中了,慢慢的感觉到一股气流在周身游走。随着时间的流逝,抱元守一,气随意动,竟然进入了冥想状态。 不知不觉中李云州已沉沉的睡去,不过体内那股气并没有停下,继续按照既定的路线游走着。 一觉醒来,感觉全身舒爽。身体仿佛比昨天更轻盈了。“这样练下去,会不会有一天飞起来啊!恐高,怎么办?”李云州美滋滋的想着,心里下了决定,往后要多练习。 打开门出去,看到已经日上三竿了。昨晚这一觉似乎睡得有些长。胡乱洗了把脸,便去了前厅 ,准备给母亲请安。可叫了半天,却没有回应。到处转悠时忽然看到桌上有一张便签。便随手拿起,看了看,原来是母亲的留信。 “云儿,娘出去一趟,看你睡得香甜便没叫你。厨房有煮熟的鸡蛋,拿着路上吃。勿念,--叶冰。”看着这柔美清丽的簪花小楷,心里一阵羡慕:“字真好!就是名字跟娘不匹配,娘亲那么温柔,哪里冰了?” 揣上鸡蛋,便往医馆跑去。前世有晨跑的习惯,这一世倒是因为每天都会跑很多路,慢慢的便也不再晨跑了。不过今天起的晚,得加快脚步了。街道两侧店铺林立,路上行人摩肩接踵,李云州步伐轻快像是一条鱼,在人海里游走 。 还好没有来迟。拿了药,便往医师交代的地点飞奔而去。 东城的许家,专做马匹生意,有人称许家为永安马王。据传许家在京城也有些关系。 一个如山般的汉子立在许家门口,一身别人装扮,杂乱头发胡乱绑在脑后。汉子低头看向李云州,瓮声瓮气道:“把药给我就行。”李云州抬头看着这个如巨灵神般的汉子,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传来,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脊梁。将药递给汉子后,把医师的嘱托又传了一遍。 “三碗水煎至一碗水,一日两次,这是一个疗程的量,过后得去医馆寻医师复查。” “嗯。” 跑完医馆和集市的活后,李云州坐在摊位前,盘算着今天的收成。医馆跑了送了四家,集市送了五家,一共得到可怜的九枚铜钱。真的是钱难挣,什么难吃。可这样下真的会饿死的?摇了摇头心里想着看样子得想想办法了。 正当李云州苦思冥想之时,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 “小黑炭,晚上来我家吃饭。我有事跟你说。还有把这些拿回去,让你婶做了。”说着把手里的野兔、野鸡一股脑才给了李云州。 第3章 任务来了 辞别张叔,李云州便往张家走去。 看到有卖糖葫芦的,想了想便花了两文钱买了根。一手拎着野物,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步一晃的来到了张家。 ...... ...... “丫丫,给你糖葫芦。” 婶婶贾茹正在厨房里做菜,本来李云州想帮忙的,却被赶了出来。于是李云州找到在门口玩耍的丫丫,将糖葫芦递给了她。小丫头拿到糖葫芦,张嘴吃了一颗,甜甜的道:“真好吃,谢谢哥哥。” 小丫头扎着一个朝天辫,白净的小脸,肉嘟嘟的,可爱至极。 李云州伸手,捏了一下小丫头鼓鼓的圆脸,继续问道:“今天跟着先生都学了什么,有没有背三字经啊?” 小丫头认真的想了想:“今天背书了,不过不是三字经。三字经是什么啊?” “三字经吗?小孩子都会学的东西,就是......”说到这里李云州顿了顿,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没有三字经。后世中三字经在蒙学中绝对是最有代表性的。孩子们美好的童年里哪能少了背诵三字经,恰巧李云州会背,也会唱。 李云州看向小丫头,脸上露出一丝怪笑。小小年纪,就得卷啊! “丫丫,想学吗?” “好,哥哥教我。”小丫头竟有点兴奋,一个劲的点头,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期待。 “嗯?怎么跟想象中不一样,难道这里的小孩子都喜欢读书吗?”李云州嘀咕着。随后整了整仪表,双手背后,一副严肃师长的样子。 “我说一句,你跟一句,知道吗?” “知道了,小先生。”小丫头装模作样的作了一揖。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 ...... 太阳沉下半边的时候,张德旺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人。那人身着制式服装,腰胯长刀,看着像是巡检司的人。 张德旺看着一大一小二人在那里摇头晃脑的,有一种和谐的感觉。这个粗犷的汉子眼睛里流露出少有的温情。 “你们这是在读书吗?” 丫丫看到爹爹,直接飞奔过去,乳燕投怀。张德旺笑着将丫丫抱起,接着说道:“都饿了吧?走咱们喝酒吃肉去。”张德旺拔腿就往里走,忽然又停了下来,转头对着身后那人说道:“王兄,还没给你介绍,这小兄弟就是李云州。”接着面向李云州说道:“云州,这位是王阳,王巡检使。” “见过巡检使。”李云州弯腰施礼。 “云州小兄弟,不必见外。叫我王叔就行。”王承允脸上挂着微笑,还了一礼。 落座后,李云州便安静的听着两人在聊着军中趣事。没有急着问事情,只是时不时的给两人添水。不多时,婶婶便将菜端了上来。红烧兔肉、辣炒鸡块、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盆鸡汤,三菜一汤,倒也丰盛。也许有外人在,婶婶与丫丫并没有上桌,而是在厨房另开了一桌。 张德旺添了两杯酒,倒是没给李云洲,也许是看他年纪尚小,不宜饮酒。李云洲也没有在意,只是低头吃着肉,毕竟这个年代吃肉还是挺奢侈的事情。 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德旺将酒杯放下,抹了抹嘴巴,便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按李云州的理解就是,军中来了个神医,想要游方走医,找个导游,为期三月,报酬是十两银子。而张德旺知道自己经常跑腿,对附近的村镇特别熟悉,于是就向王阳推荐了他。 其实张德旺是存了私心的。其一,是据他的了解,神医是京都来的,身后大有背景,希望能结下善缘。其次,是想让李云州多个学习的机会,如能跟神医学上几手,今后也不用辛苦跑腿了。 李云州沉思片刻后,向两人拱了拱手道:“本该现在答复,但要离家三月,得告知母亲后,再来答复。” 王阳摆了摆手,“本该如此,此事明天上午,你去集市告知你张叔就行。” 月上柳梢头,酒足饭饱的两人依次作别。 安静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李云州边走边思忖。 没有当场答应去,不是不相信张德旺。其实在听到有十两银子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去了。只是一贯的小心作怪,因为给的有点多啊!自己跑一年也挣不了这些。自己在桌上说的倒是真话,离家这么长时间得母亲同意才行。 回到家后,母亲果然没有睡下,正在昏黄的灯光下做着针线活。李云洲行礼后便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告知。 陈氏低头摆弄着针线活,并没有回答他。李云州也没有着急,找了个板凳坐下,静静的等着。 “想去便去吧,但是别忘了事后谢谢你张叔,毕竟他对我们家一直多有帮助。”陈氏手里的活没有停,摆了摆手,“晚了,早点休息吧。”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母亲也早点休息,不要太劳累。” “哦,还有,别落下学业。” “谨遵母亲大人教诲!”李云州深深行了一礼,有些无奈,果然古今中外的父母都是一样的。 夜微凉,月如霜。 李云州放下手中的书卷, 望着窗外的弯月,心中泛起了点点涟漪。“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这句话前世已经深有体会,所以这一世对于读书是不抗拒的,甚至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前世的唐诗宋词,各种名着,在这里是没有的。李云州也想让这些诗词名着,在这个世界发光,发亮。奈何前世不努力,诗词倒是记住一些,可名着有的只是在电视上看过。情节倒是记得,可要写,那就有些难为了。 写是一定要写的,毕竟不能让名着蒙尘啊! 李云州倒是也不着急,想着先读读书,等有能力了再写也不迟。 “我又不考研,干嘛这么卷?”李云州嘀咕着,随即洗漱、上床睡觉,动作一气呵成。 真躺下了反而睡不着了,脑海中思绪纷飞,想了会老板娘,又想明天见神医该怎么做...... 不知不觉间,人已睡去,而经脉中的气流,并没有因为人睡觉而停止,还在尽心尽力的游走,不断强化着他的身体。 第4章 行医之路 次日一早,李云州就来到集市。蹲在摊前,眼睛盯着集市的入口,等着张德旺的到来。 集市上熙熙攘攘,人群流动,甚是热闹。 “你是李云州?” 嘈杂的市集中,忽然传来一道柔柔的声音。抬头望去,一幅让他久久不能忘记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一个穿着白色衫裙的女孩,正站在摊位前,微笑的看着李云州。 女孩长长的睫毛下,眼睛很大,眼波温柔, 如无风的湖面般宁静。五官精致,美丽至极。雪白肌肤透着淡淡红晕,如仙界下凡到尘世的仙女。 李云州一怔,目光停留在女孩的脸上。看着小巧秀气的鼻子,朱唇皓齿,配上嘴角挂着的淡淡笑容,不禁让李云州心头一动。 女孩有些好奇的望着这个蹲在地上的少年,皮肤黝黑透着英气, 一双眼睛如星空般深邃,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看完之后又觉得不妥,脸颊两侧一道红色慢慢浮现,竟连耳根也跟着红了。可心里好奇,又忍不住盯了两眼。 嘈杂市集中,这一角显得分为安静。李云州依然蹲在那里,眼睛还停留在女孩的脸上,女孩也在看着他。直到看见女孩的脸蛋儿,像个红苹果的时候,李云州才反应过来,忙站起来。 “我是。” 女孩拍拍胸口,喜笑颜开,“幸好找到你了,快跟我走。”女孩上前拉着李云州的衣袖,转身便走。 李云州没有抗拒,亦步亦趋跟着。前面又传来女孩柔柔的声音。 “我叫唐紫苏,是王叔告诉我你在这里的。” “爷爷等不及,于是我就先来找你了。” “王叔说你不一定会来。幸好你来了,不然我们今天就没法出发了。” 女孩连珠炮一般说着,李云州在后面应着。没想到文文静静的女孩还是个急性子。 ...... …… 北雁南飞,已是深秋。 在城外官道边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牛车。旁边围着一堆人正在交谈。随着两人的走近,慢慢看到人群中间有一位老者。老者一袭白袍,眉毛胡须都已花白,脸上却不显皱纹,满面红光,神采奕奕。 “爷爷,爷爷,人找到了,我们可以出发了。”人未到,声先至。 老者看着风风火火的两人,心里叽咕着,“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急躁了?”随即看向李云州,笑呵呵道:“想必你就是李云州小友吧?” “云州见过神医。”李云州恭敬作揖。 “小友不必多礼。”老者捋了下胡须,接着说道:“往后几日,恐怕要劳烦小友了。” “神医不必客气,小子分内之事。”李云州再次作揖。 “哎呀,你们别在这里客气来客气去了,我们快点出发吧!” 唐紫苏摇晃着老者的手臂。 “好好好,丫头别晃了。”老者拍了拍唐紫苏的手,抱拳面向众人。 “感谢诸位相送,老夫就此别过。” 众人抱拳还礼。老者翻身上车,李云州随即跟上。 忽然手臂被拉了一下,手中一沉,回头看去,原来是曹德旺与王阳。 原来他们也在人群中,刚才竟没有发现。 “留下你的费用,其他作为盘缠。”耳边传来张德旺低沉的声音,“照顾好神医。” 李云州郑重的点了下头,“嗯!放心吧!张叔、王叔。我会做好的。” “快去吧!车走远了。自己也注意安全。” 李云州行了一礼,将包袱背在身上,转身快步向牛车追去。 ...... …… 行医无日月,不觉中已过去三月。行程已过大半,只剩十里堡。过去的三个月神医教导唐紫苏时并没有避着他,相反因为李云洲底子薄的缘故,讲的更仔细了。如此下来,这个黑炭少年倒是收获颇丰。 十里堡位于永安镇西南大青山中,大青山绵延数百里,山头耸立,林深树茂。李云州只熟悉大青山外围,而十里堡恰恰就在外围。 一人,一牛,一车在山道上行走着。山路崎岖,一人,一牛如覆平地, 却苦了车中爷孙二人。 车行数里,爷孙二人似是不忍颠簸,下车与李云州同行。 “云州,我观此处,山林茂密,遮天蔽日,极易迷失方向。”唐慈边走边说。 “神医放心,十里堡,小子去过几次,并且这条路没有岔路,顺路前行便可。” 唐慈伸手敲了个爆栗,“跟你说多少遍了,叫爷爷!” “好的,神医。”李云洲一脸正色,“还有,不哈口气,爆栗是没有灵魂的。”正说着头上又挨了一下。唐紫苏柔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个有灵魂!” 欢声伴着笑语,一路前行。 又行数里,李云州看了看两人,一老一小竟不显疲累。小丫头走在前面,白色娇小的身影在山道上闪动,轻灵迅捷。身旁老神医步伐矫健,轻松自在。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本想说休息下,在赶路。想来也没必要了,如能早一点赶到十里堡也好,毕竟这山中常有大虫出没,夜宿荒野明显不是好的选择。 唐慈看着欲言又止的李云州,捋了捋胡须,没有言语,其实内心暗惊。自己练功多年,孙女也从小练武,论到脚程,远非普通人能比。这少年,似乎有些不同。心里想着,考量一番。脚下也随之加快了步伐。 唐慈身形渐快,李云州慢慢跟上。小丫头看到两人走到前面,好看的眉毛挑了挑,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 行到一个垭口的时候,李云州才想起,还有牛车在后面,急忙回身去找。却发现黑牛就在后面不远处,慢条斯理的走着。 几人停下等牛车。 忽然传来一声嘶吼。 听声音是老虎,不过声音里带着痛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李云州不动声色的站在了唐紫苏的身前,低声道:“是老虎,不过听声音好像受伤了,你们不用害怕。”嘴里说着不用害怕,还是不自觉的紧了紧手中的砍柴刀,还是紧张。 唐紫苏没有在意李云州的动作,只是盯着声音来处,眸子里看不到害怕,仿佛还有些兴奋与期待。 老者将李云州的动作看在眼里,捋了捋胡须,心下暗喜,这孩子不错。 黑牛四蹄如飞,身后车顶上,一头斑斓猛虎跃然入目 。 猛虎耷拉着脑袋,低声嘶吼着。没有攻击黑牛,只是将目光投在几人身上。 李云州盯着猛虎,嘴里嘀咕着:“这只黑牛,还不停下,想带我们团灭吗?” 第5章 医虎 黑牛自然听不到李云州的嘀咕声,还是一个劲的往三人身边疾驰。随着牛车的逼近,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李云州揉了揉胸口,一颗心跳的快出来了,想转身逃走,又不忍撂下这爷俩。 “武松赤手空拳都能打虎,我这还多把柴刀,应该没问题吧?”李云州不由得紧了紧手中的柴刀,又向前走了一步。 牛车近前,牛犊般大小的老虎一跃而下,迈着粗壮的四肢向三人走来。 看着碗口般粗细的虎腿,肥嘟嘟的虎爪,这一爪拍下,不得把人拍散了,估计都不用第二下。 “武松真牛,比大黑牛都牛。”李云州思绪发散,仿佛没那么紧张了。 李云州身体微弓,丹田中一股气流,游遍全身,暖融融的,感觉身体充满了力量。死死盯着老虎,寻找时机致命一击。 忽然李云州的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错愕中带着丝丝疑惑。这个世界的老虎这么懂礼貌吗? 老虎并没有扑上来,而是前腿撑地,屁股着地,蹲坐了下来。微张着嘴巴,低声嘶吼,像是在哀求。 三人没有动,也没有做声,良久,唐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此兽咽喉处受伤,已多日未进食,身体虚弱,来此像是求医?” “求医?”李云州心里想着,“成精了吧!能这样?” 李云州细细打量,像是老虎,可与前世的又有不同,可能这个世界的老虎就长这样,便没在意。 一阵微风闪过,一个没注意唐紫苏就走到了老虎身前,伸手按在了虎头上。 “小心。小心它......”话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看到老虎竟是眯起了眼睛,一脸享受。看着毛茸茸的大脸,忍不住也想撸几下。 “好漂亮的大猫!”唐紫苏一边摸着,一边看向神医可怜兮兮道:“爷爷,帮大猫医治一下吧?” 唐慈无奈上前,“张嘴。” 老虎乖乖张嘴,李云州也惊得张嘴。 唐慈查看片刻,缓缓道:“兽骨卡喉,取出便好。只是......” “只是什么啊?爷爷快点说啊!”唐紫苏急的抓耳挠腮。 “取兽骨时,它若吃痛闭嘴,会咬断胳膊的。” “那怎么办?大猫再不吃饭会饿死的。” “容爷爷想想。” 片刻后。 “啊!我想到了爷爷。”一惊一乍的声音,“找两根长棍子将兽骨夹出,便不用伸手进去了。” “嗯,此法可行。” 三人分头找木棍。 唐紫苏安抚大猫,唐慈手持两根木棍,李云州也上前帮忙扶着大猫脑袋,趁机摸几下。 可木根不比人手,没有那么灵活,怎么也取不出来,大猫也疼的不再张嘴。任唐紫苏怎么安抚,都不肯配合。 三人一筹莫展。 “其实,用一个圆形的物体将嘴巴撑住,便可用手伸进去。”李云州试探的说。 唐紫苏眼睛一亮,急吼吼的冲到牛车上。一阵翻天覆地的翻找后,拿着一物跑过来,高兴的道:“看,我找到了这么个。” 一个套在扁担上的扁扁的圆环,应该说是扁环。扁环厚实,但中间孔洞略小,三人试了试,只有唐紫苏手能伸过去。 看着信心满满的唐紫苏,唐慈没有阻止,只是说了句,小心点。 换成唐慈安抚大猫,唐紫苏取兽骨,李云州继续抱住虎头。 或许是这次运气好,兽骨顺利取出。唐紫苏将兽骨远远的抛了出去,手揉着大猫的脑门,开心的说道:“好了,你可以回归你的山林了。” 大猫没有动,还在眯着眼睛享受抚摸。 看着哈里哈气的大猫,李云州也插了一句,:“去干饭吧!不是饿了好几天了吗?” 最终大猫还是在唐紫苏依依不舍中离开了。 三人一牛重新启程,奔着十里堡而去。 行至半路,李云州心中一动,往牛车后面看去,发现那大猫在后面远远的跟着。 “不用理会,待到十里堡,它自然会离开。”唐慈慢条斯理的说着。 “前面就到十里堡了。”走在前面的李云州喊了一声。回身看去,发现唐紫苏正在跟大猫挥手,于是也挥挥手。 “走吧,有缘自会再见。”唐慈大手一挥,向十里堡进发。 十里堡与永安镇截然不同,永安镇热闹,而这里就相对清静。安安静静的街道上,行人也是行色匆匆。 车上竖起幌子,上书:“祖传秘方,包治百病。”神医在前面走着,手里拿着铃铛慢慢晃着。 此时天色渐暗,大街上人群渐渐散去,街道显得更安静了。叮铃铃的铃铛声在这安静傍晚,似乎传的更远了。 李云州四处张望着,看哪里有客栈。之前抽空看了一下包袱,竟然有两百一十两纹银。其中十两是自己的报酬,其他都作为这三个月的食宿费用。按财不露白的原则,拿出一锭纹银放在外面待用,其他包好背在背上。 “那老头站住。”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自街角传来。 “还包治百病,是不是吹牛啊!”一脸色蜡黄的汉子一步三摇走了过来,边走边不屑地道。 “老夫行医多年,各种疑难杂症也医过不少,对自己的医术还是有信心的。”唐慈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黄脸汉子摇着扇子,嬉皮笑脸,“口气不小啊!老头,那你看看我有病吗?” 唐慈有些无奈,只好正色道:“阁下,确实有病。” “那你说说说,说说,要是说的不对,看我不砸了你的招牌。”黄脸汉子有些着急,说话有些打结。 唐慈沉吟片刻,随即问道:“你是否失眠不得卧,口燥咽干。” “是。”黄脸汉子脸色有些发黑。 “按我这方子,水煎服,阿胶烊化,鸡子黄生服。”唐慈将方子寄给黄脸汉子。 “什么意思?”黄脸汉子不解。 “老大,医师的意思是你肾虚。”后面的跟班小声说着。 “放屁,我怎么会肾虚。整天鹿茸人参吃着,老子强得很。”黄脸汉子有些气急败坏。 “正所谓,虚不受补,还是少食用这些过于滋补的药物为宜。”唐慈捋着胡须,微笑道。 “你这庸医,胡说八道,给我砸了他的招牌。”黄脸汉子招呼身后的跟班。 唐紫苏握紧了拳头就要上前,不成想,李云州看到黄脸汉子恼羞成怒,自然的挡在了她身前。 “刘公子,好大的威风啊!”一行人自街角陆续走出。 第6章 夜宿十里堡 为首一人,身着紫衣,满身贵气,正迈着方步走来。 看到来人,黄脸汉子瞬间压下怒气,讨好的说道:“黄公子,我这不是寻找医师正好碰到他们,就想着检验一下,以防是个庸医,误了黄姑娘的病情。” “神医说的不错,你确实有病而且眼瞎的厉害!”黄公子径直来到唐慈面前躬身行礼,恭敬的道:“学生黄文,拜见唐神医。” 见黄文恭敬行礼,黄脸汉子傻眼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还不给神医道歉!”黄文的声音充满严厉。 “哦,哦,学生刘志和,给神医赔罪。学生有眼不识泰山,神医赎罪。”刘志和一揖到底。 唐慈走南闯北,见得人多了,本来也没有放在心上,随即摆了摆手,笑道道:“不必多礼,你不在书院读书,怎么来到此处。” “不敢隐瞒神医,小生随父回乡探望祖母。妹妹旧疾复发,已寻医多日不见好,正巧遇到神医,实是幸运。”黄文恭敬的说道。 “哦,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赶紧去吧。”唐慈伸了伸手,示意黄文前面带路。医者父母心,唐慈对于病患很是上心。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黄家而去。 黄家离着十里堡有些距离,位于大青山脚下,背山靠水,占地极多,一眼望去竟似看不到边。以李云州半吊子风水术看来,此地还不错。 遣开其他人员,三人随黄文来到后宅。后宅颇为清静,一大片的花海中,夹着一条石板小路。众人顺着蜿蜒的小路来到一幢楼前。 几人入得楼内,有丫鬟端上茶来。黄文便让丫鬟去通传一声,让妹妹准备一下,等会神医过去就诊。 几人喝着水,安静等待。不多时那个丫鬟就回来了。 “公子,老爷让你们过去。”丫鬟对着黄文说道,随即站在了一边。 黄文应了声,便起身说道:“唐神医,请随我来。” 入得房间,李云州没敢四处张望,只是鼻间传来一阵阵的草药味,估计这个人得病已久。 黄文进到幔内说着什么,只听到一个威严的声音传出来,“快请先生进来。” 黄文出来后对唐慈拱了拱手,说道:“先生请进。” 唐慈掀幔而入,李云州与唐紫苏紧紧跟随。 床前放着一个圆凳,一个面相严肃的中年人正立在床前。唐慈向前一步,坐在了圆凳上,捋了捋胡须,道:“烦请姑娘伸出手来。” 隔着帷幔能看到一个隐隐约约的苗条身影,她听到神医说话,便将手伸了出来,放在碗枕之上。 李云州瞄了一眼,皓腕如玉,想必幔布里面也是位美女吧!只见唐慈眉头微皱似有不解,“姑娘脉象浮滑,似是伤寒,不过脉象虚弱,有些麻烦。” “之前医师诊断为伤寒,可有不妥?”威严老者说道。 “能否看下面相,也好判断?” 威严老者有些犹豫,转头看去,除了家人其他不是老人就是小孩,略一沉吟说道:“好吧。” 随着丫鬟将帷幔掀开,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女子正躺在那里,眉眼如画,神色却是柔柔弱弱的引人怜惜。 看着那眉眼,那自然撒落在枕上的柔顺黑发,李云州面露惊愕,有些心神向往。 只是那苍白的面孔,那深锁的眉心,显示此时她正处于痛苦之中。 唐慈端详片刻,缓缓说道:“黄姑娘的饮食有谁负责?” “吃喝与我等无异,并没有单独吃食。”黄文脸露疑惑之色,转而又补充道:“倒是在来时路上,吃过一个红山果,可那山果我也吃了?” “那山果可还有?” “有。” “寻来看看。” “好” 丫鬟跑去取山果,屋里便安静下来,只是不时地传来低咳声。 “神医,这是......”威严老者有些不安。 “一切等看过山果再说。”唐慈摆了下手,神色凝重。 ...... ...... 唐慈仔细端详着手中山果,紧锁的眉头忽然展开,似是胸有成竹,“拿个盆来,再拿壶酒。” 不多时,盆和酒便拿来了。唐慈将酒倒入后,往酒中放入一白色透明物体。等了片刻才将山果放入。 众人盯着盆中,忽见山果中钻出数条透明线虫。房间内立刻传来几声惊呼。 “这是何物?”威严老者指着盆内,声音有些颤抖。 “此物乃南疆蛊虫,北地少有,且此虫乃人豢养......”唐慈没有说下去,抬眼望着威严老者。 “神医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为之?”威严老者试探道。 “定是王家那厮,与妹妹争......”威严老者瞪了黄文一眼,截断了黄文的发言,“此事我自会调查。”说着给唐慈行了一礼,“烦请神医救治我女。” “此蛊毒倒是低级毒物,我这有药丸可解,不过蛊毒入体时间过长,尚需一副引药。” “此为何药。” “搜虎根。” “文儿,去族中药房,取此药来”威严老者吩咐着。 “老夫户部侍郎黄苏,谢过唐神医。” “黄侍郎,不用多礼,救死扶伤自是应该。” 突然鼻间传来阵阵幽香,香味纯正,冲淡了屋内的草药味,也有助于病人息神静养。 李云州之前一直帮医馆送药,对于常见的草药还是知道一些的。却没听过“搜虎根”这种药物,随即低声向唐紫苏问询。 按唐紫苏的描述,倒是像当地的一种叫“山慈菇”的药物。李云州暗暗想着。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黄侍郎眉头微皱,这些下人怎么这么没有规矩。不知道小姐需要休息吗! 帷幔晃动,黄文进来后低声道:“族中药库没有这种药物,孩儿正准备让下人前往云州城采购。可是云州城远,一去一回至少也得五日。”黄文说完,眼巴巴看着唐慈,希望时间能赶得上。 “蛊毒已深入病体,如不及时排除,恐对身体造成不可挽救的伤害,还是尽快医治为好。”唐慈捋了捋胡须继续说道:“据老夫所知,此处山脉中就有此药。” “可我们都不识的此药。” 第7章 见鬼了 屋里众人面面相觑。 “这可如何是好?” 黄侍郎看着满头白发的唐慈有些难为情。 “不必担心,今日已晚,明日我亲自去寻。自是误不了病情。”唐慈笑荣满面。 仿佛是被唐慈的笑容感染,黄侍郎紧张的心也放了下来,跟着笑了起来。 “摆宴,我要好好感谢神医。”黄侍郎对管家安排道。 不愧是大户人家,山珍海味,生猛海鲜,样样俱全。李云州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有吃过这些。 躺在床上的林云州不禁有些感慨,不管在那个世界,钱真的都是好东西。摸了摸肚子,有些腹胀,想着是不是找神医找点药,弄点健胃消食片吃吃。 还是算了,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出去溜达。 黄家虽然富有,但晚上有灯光的地方大都集中在后宅,前院只有稀稀拉拉几盏灯,幸好还有月光。 月光透过薄薄的云层,将淡淡的清辉洒下,笼罩着庭院,像是披上了银纱。 出来的时候,护院交代,前院的花园可以溜达,其他地方不要去。 李云州信步走着,凉爽的夜风拂过脸庞,甚是舒服。沿着弯曲的小路渐渐来到一处池塘。塘边立着一处凉亭,隐约看见亭内有一个小小的人影。 看身影像是唐紫苏,不知道这个小女孩,这么晚了在这里干什么? 李云州微微一笑,想逗逗她,于是清了清嗓子道:“长夜慢慢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没想到苏苏姑娘也睡不着?” 唐紫苏回首望去,朦胧的夜色中,两排牙在空中一张一合的。 “鬼啊!”唐紫苏拔腿就跑。衣裙飘飘如风中的精灵。 “鬼?”李云州看着飘走的影子,摸了摸颚下并不存在的胡须,“这么玉树临风的你说像鬼,我看你才像鬼呢!” 林云州走近凉亭,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喃喃自语,“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相信这个世上有鬼!” 可世上有太多不能用科学来解释的事,比如李云州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比如天上的云彩怎么变成了鬼头,月亮变成鬼眼,还是红色的? 李云州甩了下脑袋,仿佛这样能把这异象甩出去。可这骷髅头越来越近是怎么回事? 真见鬼了。 这个世界好像越来越有趣了。 随即眼前一黑,李云州失去了意识。 ...... ...... 一阵阵的疼痛将李云州从黑暗中拉回现实。他没有睁开眼睛,继续装作昏迷的样子。 四周一片寂静,不过身下软软的,好像是垫了茅草。眼帘前火光跳动,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有个火堆。 “醒来,就过来吧!”女人的声音,冷冷的略带沙哑。 “她之前没有杀我,而是把我带到这里,应是有所图,估计现在不会马上杀人。”李云州心里想着,却没有睁开眼睛。 “别装了,小家伙,我知道你醒了。你再不过来,我现在就过去砍了你。”声音沙哑,带着戏谑。 李云州一个鲤鱼打挺,便站了起来。随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便向火堆走去。 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树枝拨弄着火堆。兜帽很大,将整个人都包了起来,看不清容颜。 “小子李云州,见过前辈。前辈英明神武,小子佩服。”李云州拍着乱七八糟的马屁。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过后,“小家伙很谨慎嘛,有你爷爷当年的风范。”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的,难道她认识爷爷? 李云州没有接话,老实站在那里。 “其实你长的和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一样。都是黑不溜秋,英姿飒爽。”女子自顾自的说着,看了眼有些紧张的李云州,笑了笑道:“不用紧张,只要你不跑,我保证不会杀你。” 这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不过听着应该是夸人的话! 李云州试探性向前挪了两步,看女子没有动作,于是一屁股坐在了火堆旁。 “前辈识得我爷爷?” “四十年前,你爷爷在南疆游医时,我们便相识。” “游医?” “对,就像你们今天这样。” 李云州忽然明白了,这是误会了啊! “我是说啊。前辈有没有可能认错人?毕竟你们也好多年没见了。” “绝对不会。” 听到斩钉截铁的回答,李云州有些懵。看向女子的目光也充满疑惑。女子看着不解的李云州,微笑道:“你知道吗?你们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个模子?”李云州更懵了,心里想着,不会吧?难道我真的是神医失散多年的孙子?这也太狗血了! “前辈慧眼识珠,佩服、佩服。”李云州没有否认,却也没有直接承认。 “不知前辈将小子带到此处,所为何事?” “赏月,还有等人。”女子仰首望着月亮,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失落。 黑夜中一片寂静,只有火堆不时发出噼啪声,以及偶尔传来的两声兽吼。夜已深,李云州感觉周边寒气袭来,便往火堆靠了靠,添了几把柴火。余光中,发现女子的身体正在颤抖。心里想着,高手也怕冷? “花宗主,放了那个孩子。”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是唐慈。 “吆!我以为你不要孙子了呢?”女子声音冰冷。 “孙子?你说的是云州。论年龄确实可以当我孙子。”唐慈看了一眼李云州,摆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 “一把年纪了,倒是学会演戏了。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他。”女子不屑地道。 “花想容,冤有头债有主,有事冲我来,不要为难孩子。”唐慈有些无奈。 “这就心疼了,哼!自从姐姐走后,你就没有来过南疆,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呢?”女子声音轻柔,却又充满哀怨。 啥情况?有瓜吃!李云州向前探了探身子,耳朵伸的老长。 “你不在南疆待着,为什么要来这西北偏远之地。”唐慈声音有些软化。 “我被人欺负了。”凄凄惨惨的声音,带着哭腔。 “堂堂阴冥宗宗主,谁敢欺负你!”唐慈明显不信。 女子没有回话,身体微微颤抖,像是气急。只听噗的一声,女子吐出一口鲜血,便往后倒去。 第8章 妖精 看到女子向后倒看,李云州赶紧站起去扶。却不想唐慈一个箭步,便来到女子身后。女子轻轻靠在了唐慈身上,兜帽掀起,露出了一张苍白却难掩艳丽的俏脸。火光照耀下,她的容貌如同夜间盛开的昙花,让人沉迷,又如经历了冰雪的梅花,更艳更丽。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却如酒般沉淀下了醇香。 李云州低下头,心里嘀咕着,这两人有情况。 “谁伤了你?老夫这就去宰了他?”语气中充满了怒气。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不够人家一个手指头打的。”女子悠悠的声音,如同风中的蜡烛。 “哎!你还是老样子。”唐慈叹了口气,转头看着李云州。“过来,背上,我们回十里堡。” “我背?”李云州有些诧异。 “当然是你,还让我这个老头子背吗?不知道尊老爱幼!”唐慈气呼呼的,不知道是气那个女子,还是李云州。 “可我还是孩子!”李云州嘴里叽咕着,动作却麻利,上前背起女子就走。 趁着夜色,三人偷摸回到黄家庄。 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的女子,李云州有些纳闷,看来情况不对啊! 唐慈号着脉,眉心皱成了川字。良久后,拿出一颗药丸递给女子。 “损坏的经脉,我想法医治。可跌了的境界只能靠你自己。我无能为力。”唐慈无奈的摇着头,又疑惑的问道:“可这世上能伤你的,屈指可数,总不能是那几个老家伙联手吧?” “小慈啊!你已退出江湖,还是不知道的好。”女子悠悠的逐渐转冷,“你是不是再说我老!” 女子板起脸,显得威严十足。屋里像是冬天没生火炉的房间,冰冷刺骨。唐慈轻咳了一声说道:“呃!夜间寒凉,姑娘注意保暖,老夫先行告辞。” 唐慈转身便走,龙行虎步,却怎么看都有些狼狈。李云州倒了杯水,微弓着身子,满面笑容。“姐姐,请喝茶。” 女子咯咯一笑,满室皆春。屋里的温度也似升了几度,李云州产生了一些燥热,忙把目光从那晃动的巨峰挪开,身体也弓了下去。要不是肤色黝黑,活脱脱一个煮熟了大虾。 虽然李云州外貌上因为营养不良,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孩,可生理上却已经成熟。背女子回来时,那背部传来的温润触感,久久不能消散,令这前后三十几年理论知识丰富的老处男,有些受不了。 “哎!我知道你们是在哄我开心,其实我已经是个老太婆了。”女子喝下水后,自嘲的说道。 李云州没有接话,只是保持微弓的身体,微笑着看着女子。心里面却在嘀咕:“难道最近见女人太少,看到老太婆也觉得眉清目秀的?可这哪里是老太婆,这分明是妖精,老妖了。” 屋里变得安静下来,也许是吃了药丸的缘故,也许是伤势严重,不时便传来了女子微沉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心真大,在一个男子的房间里也能睡得着。李云州摇了摇头,转身找了两张凳子拼在一起,和衣躺了下去。殊不知,在女子眼里,他只是个小屁孩。 也许是凳子太硬,也许是之前睡得太多,也许是任务进度没有变化,也许是屋里床上躺着一个美娇娘,总之李云州失眠了,在东方破晓时才沉沉睡去。 或许是今天生理上的刺激,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李云州做了一个美梦。只是梦中女人的脸看不清晰,像是老板娘,又像是今晚背回来这个女人。 李云州醒来的时候,正好有一缕阳光从窗外洒入,女人不在屋里,大概是出去吃早餐了,心里不免有些遗憾。想来美人初起,应是别有一番滋味。 低头看了眼身下撑起的帐篷,心里想着,这是最近的定力差了很多,还是这具身体开始发育了。 他套上鞋子,便往饭厅走去。隔着远远的,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笑声,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饭厅里,威严老者正陪着几人围坐在饭桌上,老者脸上堆满笑容,在向女子说着什么。李云州正准备向前坐下,便传来了老者的声音:“小哥快坐下吃点东西,昨天晚上真的辛苦你了。” 桌上放着粥、胡饼以及一些点心。李云州刚好饿了,没在意老者说的什么,坐在唐紫苏旁边,端起一碗粥便咕嘟咕嘟的喝起来。 老者笑呵呵的继续说道:“为了感谢你们治好真儿,还请神医别急着走,中午设宴,我得好好谢谢你们。” “设宴就不必了,年关将近,时日无多,还得赶紧行医。望大人见谅。只是要在你这叨扰几日了。”唐慈拱了拱手。 “神医济世为民,黄某佩服。”老者还了一礼,语气中充满尊敬。 ...... ...... 安静的街道道上,一人、一牛车正在缓慢的走着。 “爷爷,我有一事不明。” “说来听听。” “这蛊毒是怎么解得?” “这你得问你...呃你姐。”唐慈哈哈一笑,似是觉得这个称呼有趣的很。 “姐姐,你快说啊!我也不知道。”唐紫苏吃着西瓜子,嘴也没闲下来。 “此事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我从小便和蛊打交道,那个蛊毒对我来说,只是小儿科。”女子吐出嘴里的瓜子皮,轻声的道。 “哇!姐姐真的好厉害!”唐紫苏拍着手。 这捧哏的,工作做的不错,只是声音有些浮夸。李云州心里评价着。 “可是,为什么要谢谢我呢?”李云州还是不解。 “因为是你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把你姐找来的。当然这些话是我对黄侍郎说的。”唐慈看着满车厢的瓜子皮,有些无奈。怎么就不知道保持卫生呢? “那这西瓜子也是黄侍郎送的了?”李云州扬了扬手里的西瓜子。 “这个是我从厨房顺的。”女子悠悠的声音飘过。 李云州有些莞尔,这个女子还真是百无禁忌。 “其实我还有个问题?” “有问题就说,怎么婆婆妈妈的。 ” “我想知道,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看到一个很大很大的骷髅头?” “有多大?” “很大,很大。” “爷爷,他在说废话。” 第9章 南疆往事 十里堡街道,白天还是挺热闹的。几人随便找了个空地便架起了幌子,支起了摊位。唐慈坐在摊后,小丫头在摊前招呼着,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李云州插不上手,正百无聊赖间,忽见车厢内伸出一只白嫩玉手。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了一张娇媚脸蛋。 “小黑炭,上来说会话。” 李云州有些愕然,看向了唐慈。唐慈只是挑了挑眉毛,摆了摆手,示意他随意。 麻利的爬上车,坐在了女子对面。一股药香夹杂着女人的体香传了过来,李云洲摸了摸鼻子,手却不知道放哪。这个艳丽女子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女子斜靠在车厢上,神情慵懒,像是午后晒太阳的猫儿。 “你为什么姓李不姓唐?” 李云州瞪大了眼睛,有些愕然,许久之后才认真的道:“我父亲姓李!” 女子将额前发丝撩向耳后,身体前靠,眼睛却盯着李云州。 看女子的眼神由疑惑转向坚定。指不定脑补了多少剧情!肯定是误会了! “其实…”李云州刚想解释。 “不用解释。”女子伸出手打断了李云州。 “我花想容,纵横世间几十载,什么样的事情我没碰到过!”见李云洲还想说什么,便向下压了压手,“你不用介意,其实姓唐也没啥好的,姓李就不错。” “啥呀!”看着眼前自信的小脸,李云州压下解释的念头,想着以后时机合适再说。 花想容身体后倾,又恢复了慵懒状态,笑眯眯的道:“学了多长时间医术了?” “不曾正式学过。”黑炭少年想了想,确实没有正式拜师学艺。 “也对,你爷爷的医术也就那样。” 李云洲瞥了眼忙碌的唐慈,那可是官方认证的神医,怎么就那样了。 “妙手回春,医术精湛,神医在世,这都是世人对爷爷的评价。”李云洲一个劲的往唐慈脸上贴金。 “切!”花想容似是不屑,忽又神色黯然,“也是,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出来过了,小慈也不是当年的跟屁虫了。” 有故事啊!听这话说的。 李云洲伸手抓了把瓜子,眼睛直直的,充满了好奇。一副吃瓜群众的样子。 “怎么着,想知道你爷爷小时候的事吗?” “愿闻其详。” “三十年前,唐慈来到南疆学医,我父亲嫌他资质差,没有收他。不过小慈他毅力不错,赖着不走。后来我便跟他混熟了。父亲不肯教他,我看他可怜就偷偷教他。没成想这些年过去了,他的医术也得到了人们的肯定。” 花想容伸了下腰,身体前倾,眼睛中仿佛有光闪过:“小慈挣不少钱了吧!” 随着花想容的动作,胸前那两座山峰将上衣绷得紧紧的,呼之欲出。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将视线转到了窗外,神情略显尴尬:“其实这一路过来,求医的大都是穷苦人家,爷爷根本就没有收诊费。” 花想容咯咯一笑道:“你还小,不懂这些。这穷苦人家是挣不到钱的,挣自然要挣大户的钱。”说着,摆了下头:“像昨晚那黄家!” 这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啊! “姐姐,你说的对啊。”李云洲看了一眼在那里忙着行医的唐慈,笑了笑道:“看样子,治病救人还是挺赚钱的。” 艳丽女子伸腿踢了他一下,嘴角含笑:“想学吗?我教你啊!” 这话听着耳熟。 李云洲心想学医也不是不可以,可这个世界的功夫太有吸引力。前身练的基础功法,就让这具身体的力量、耐力等已远超常人。 “姐姐会不会高来高去的功夫?”黑炭少年满怀希冀。 “你想修炼?”艳丽女子似是想到什么伤心事,神情有些落寞,转头看了眼车外面的唐慈:“像小慈这样就好,修行界没什么好的。” “下去帮忙。” 花想容突然失去了谈话的兴趣,将黑炭少年赶下车去。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入,她的身上如同披上了金色的纱衣,映衬着皮肤如玉般光洁。 下的车来,李云洲来到摊位帮忙抓药。只是今天的药怎么又大又白。 …… …… 街道上传来阵阵糖葫芦的叫卖声,淡淡的酸甜味道随风而来,让人难以抗拒。李云洲转头看去,一个货郎正推着小车走过来。估计是看到这边人气旺的缘故。 李云洲买了三根,想了想又加了一根。 唐紫苏甜甜的说了声谢谢云州哥。那个艳丽女子只是接过去,正眼也没看一眼,只是在享受日光浴。 看到递过来的糖葫芦,唐慈神色一怔,随即笑道:“好久没有吃过了,不过这山楂倒是一味不错的药材。” “消食健胃,行气散瘀,化浊降脂。”李云洲随口应道。 “还不错。”唐慈夸了一句。不知道是说李云洲不错,还是糖葫芦不错。 李云洲没有在意,看着小丫头在前面手舞足蹈的,甚是欢乐。只是怎么小脸蛋由红转白,一只手还掐在脖子上。 这是卡住气管了。 黑炭少年快步向前。看到小丫头指着喉咙处,知道是卡住了。 急忙站在小丫头身后,双手环过腰身放在腹部。双手握拳,拳心向内向上快速挤压。 随着一阵咳嗽声,一个山楂咳到了地上。 “哎呀,差点憋死了。谢谢云州哥。”小丫头喘着气,还不忘了道谢。 “又没人跟你抢,这么着急干什么。”看到小丫头的脸色由苍白转为红润,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放松下来才觉得手脚发软。做了几次深呼吸,转头望去,发现唐慈与花想容两人都站在身后。 “做的不错。”艳丽女子撂下一句话,转身回到了马车。 唐慈给小姑娘做了个检查,回头说道:“跟谁学的?” “额,是跟一个西方来的马商学的。”黑炭少年略显尴尬。 “西方蛮夷之地?”老头子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也只有那地方才有这粗暴的救治方法,不过倒是有借鉴之处。” 唐慈没有计较他的粗鲁动作。医者救死扶伤,和病人有肢体接触是很正常的。 “是的,是的”黑炭少年点头不断。 “详细说说。”老头子学霸加身。 …… …… 第10章 离别 又是一年冬天到,梅花满枝头。 本来三个月的游医时间早就到了,因为需要医治花想容,也因为想从李云洲这多了解一些现代医学,所以就多待了些时日。 如今新年将至,而花想容的伤势也得到了医治,只是不能长途跋涉随唐慈回京。本想留她在黄家养伤,她却不同意。只能就近回十里镇,找了地方暂住。 黄侍郎得知这位女神医不回京后,一早派人给李云洲送来一个厚厚红包,嘱托他照顾好女神医。 不愧是户部的,红包鼓鼓的。大户人家确实出手不凡,一个简单的红包,顶的上一般家庭半生的收入了。 黄家的车队在街上排的老长。随从们在补充路上用的物品。 车队旁边,一对没有师徒名分,却有传道授业之情的二人,正在进行离别的对话。 “小云州,你花姐身份特殊,我们又不在这边,别人我又不放心,在这边的衣食住行还得需要你。”李云洲虽小,但给唐慈的感觉像是一个大人,做事成熟稳重。 “爷爷不必挂心,我会安排好的。”黑炭少年感受着怀里沉甸甸的感觉,嘴角快咧到了耳根。 “听说你想修行武道。” “是想学点用来防身。” “粗鄙武夫,有什么好的。”唐慈满脸鄙视,随后又递过来一本书。 “这是?”黑炭少年看着散发着古朴气息的书籍,脑袋里写满了问号。不是没什么好的吗? 唐慈没管他的疑问,自顾自的说着:“师门功夫不得随意传授。不过我年轻的时候在一处秘境得到的。我志不在此,便没有练。不过内容我大体看过,纯正温和,倒是适合强身健体,防身也够用。你拿去练,但不可沉迷。对于医术,你资质不错,不要浪费了。” “知道了,爷爷。我会将医术发扬光大,让天下没有伤病。”李云洲压着翻书的冲动,将书塞进了怀里。 “有抱负是好的。”唐慈没有多说,只是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这些时日的相处,唐慈也喜欢上了这个小孩,如今分别在即,心里有些不舍。 “日后你学有所成,如果来京,记得找我。” “是。”黑炭少年恭敬行礼。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老人对他的爱护。 “要好好学医术。” “是。”年龄大了都啰嗦吗? “是不是嫌我啰嗦了。”唐慈一手捋着有些凌乱的长须,一手敲了他脑门一下。 脆生生的,手感不错。 “其实,医毒不分家的。是药三分毒,你花姐对于毒的方面造诣很深的。你如果能学到一二,用来防身也足够了。我和你花姐说过了,想学的话直接找她就行。” “用毒,会不会伤害面太大。” “可大可小。这就看下毒人的水平了。” 唐慈迈步向前大步走去。 李云洲迈开小短腿紧紧跟在后面。 “你之前谈到的外科手术,虽然骇人听闻,但如能实现。对于军队的好处绝对是不可想象的。我回去会深入探究的。还有,别跟着我了,紫苏在那边等你。”唐慈抬手指了下远处的马车。 李云洲穿过人群,来到马车旁。果然小丫头正站在那里无聊的踢着地上的石子。 自那日后,以往活泼的小丫头变得安静了许多,不再整日缠着他讲故事了。 “云州哥哥,你说过世界那么大,你想去看看。那你会来京都吗?”小丫头声音低低的,低着头神情有些低落。 “爷爷说……要是医术学的不错,可以来京找他。” “真的吗?那太好了。”小丫头突然高兴起来。将东西往李云洲手里一塞,便转身跑远。银铃般的声音落了一路:“来京记得找我。” 车队慢慢离开,扬起了漫天的沙尘。车道旁,李云洲对着还没有走远的车驾躬身行了一礼。他知道这个年代车马慢,有时候离别就是永别,所以分离总是伤感的。 李云洲压下心头的黯然和不舍,转身往牛车走去。 …… …… 几日的找寻,最终定在了十里镇外。 小院坐落在蜿蜒的小河边。远离城镇,格外幽静。 “这边条件差点,要不你还是到镇里住吧。”黑炭少年一边从牛车上往下搬东西,一边对着坐在树下假寐的女子说着。 “此处幽静,吾甚喜。” 黑炭少年不再言语,闷头布置起房间来。 …… …… 黄家车队。 马车内。 唐慈闭目养神,小丫头却在旁边扒拉着他的胳膊。 “爷爷,你说云州哥会来京都吗?” 老人家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觉,却被小丫头烦的不行。 “会的。会的。他要是不来,我就亲自把他抓来。” 小丫头不再烦唐慈,静静的想着事情,只是一丝红霞慢慢爬上了她的脸蛋。 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只是云州哥说的紫苏茶是怎么做的呢? …… …… 夜深人静时,李云洲才回到家里。母亲早已睡下,他便轻手轻脚的回了卧房。 点燃油灯,靠在床头上,将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一把药刀,一本泛黄的书籍。 刀是唐紫苏临走时塞给他的,刀很小只有半个巴掌大小,上面印着各种花纹,甚是精美。 走医时携带方便,可以切药,也可以切兽或者人。当时没有给小丫头准备礼物,只能下次见面再补上了。 李云洲将刀塞进了枕头下面,看着那本泛黄的书籍,心中莫名的有些紧张。 这就是传说中的武功秘籍。自己没有跳崖,也没有潜水就得到的秘籍。看来自己果真是天命之子,神功大成,一统江湖指日可待。 怀着忐忑的心情拿起了书籍。手感不像是纸张,倒像是某种皮革。当年陈玄风将《九阴真经》刺在胸口,这不会也是人皮吧! 打开书籍,凑到昏黄的油灯下,仔细读了起来。 “道可道,非常道。” “乾坤刚柔,配合相包。阳禀阴受,雄雌相须。须以造化,精炁乃舒。”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不知不觉间,东方渐白,一缕晨光洒在床前。 李云洲抬起手,搓了搓脸,揉了揉发涩的眼睛,长叹了一口气。看了整整一晚,内容都背下来了,可是看不懂有啥用啊! 玄之又玄,诚不欺我。 虽然理解能力不行,可死记硬背的本事倒是增强了。 空有宝山而不得入。如太监逛青楼,这种无力感几乎让他抓狂。 李云洲不想留下遗憾,一连几天他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用来查阅资料。 李云洲人生格言是有志者,事竟成。他是不会放弃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云洲化身学术工作者,誓要解决这个难题。 …… …… 第11章 新年新气象 日月不居,转眼春节已至。 李云洲辛苦工作大半个月,却没大的收获,心里不愉快打算出去走走。 陈文君这段时间的心情是愉快的。以前的李云洲虽然不抗拒读书,可总是不那么用心,如今终于知道上进了,令她老怀大慰。 看到儿子要出门,陈文君便吩咐道:“快过年了去买点红纸,回头把春联写了。” 李云洲应下后便出了门。 集市上熙熙攘攘,各种叫卖声充斥于耳,李云洲才后知后觉,喃喃自语:“这是要过年了吗?时间过得可真快。果然认真学习是会忘记时间的。” 在这里他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还是继续和花姐学习医毒。 毕竟人得学会变通,不能钻牛角尖。 毕竟现在过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下了决定后,李云洲感到一阵轻松,不禁感慨:“心头若无烦心事,便是人间好时节。” 集市上处处显现着他的身影,怀揣巨款的少年,开始了买买买。 腊月二十八。 母亲发了面,准备明天蒸馒头。我写春联,顺便为老板娘和花想容那的一块写了。 午时,送春联顺便买了甜品一起。收获她们夸赞。 傍晚,去张叔家送甜品,顺便帮写春联。收获野兔一只。 腊月二十九。 在家蒸馒头。巨丑,母叹曰:“术业有专攻,吾不如柳甚多。” 傍晚时,朝南向祭拜一番,磕头三个。 大年三十。 邀请老板娘一起过年被否决,独守空房,可怜。 邀请花想容一起过年被否决,同上。 吃饭,聊天,守岁。 没有春晚看,不能吐槽,遗憾。 正月初一。 上午,给母亲拜年,给先生拜年。 下午,街坊四邻拜年,给老板娘拜年,给花想容拜年。 轻松搞定。 …… …… 悠闲的日子里,时间总是过的特别快。没有玩够的孩子们,又得去学堂读书了。还没休息够的大人们也得为生计四处奔波。 逃课的李云洲,左手一只鸭右手一只鸡,又一次来到了十里镇外的那个小院。 蒸馒头时,让他有了灵感。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花想容看起来就很专业,李云洲决定将这个活包给她。 经双方友好协商,终达成一致。 李云洲付出的代价是为花想容做一个月的饭。 …… …… 夕阳西下。 艳丽女子坐在院里的长椅上,落日的余辉温柔洒在她的身上,犹如一抹红霞,美丽而娇媚。此时她正翻阅着一本古朴的书籍。 “道可道,非常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这书有点意思。只是这口气未免有些大。“众妙之门?”艳丽女子捋了捋额前秀发,继续翻书。 余晖散去,夜色笼罩着小院。 “天长地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后其身而身先;舍其身而身存。” 是求长生吗?长生何其难!古往今来多少人在寻求长生之道,可又有谁能真的长生。 人的寿命不过百岁。修炼确能打破这个界限。可修行之路,倒是短命着多。艳丽女子摇了摇头,神情变得凝重。 ‘舍其身而身存。’说的容易啊!辛苦修炼这么多年,又有几人能做到!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前行的每一步,都满是荆棘。其中的困难不足为外人道也。 “歪打正着了。自己现在的修为十不存一,也许可以考虑试试。舍弃自己的修为,转而修这个道。”花想容暗暗想着。目光掠过低矮的院墙,望向南方。那边有十万大山,还有两个老家伙。 “等着王者归来吧!”艳丽女子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丝微笑。 “花姐,饭弄好了。”小院里传来了一声呼喊。花想容合上书本,轻轻应了声:“来了。” 一个炖鸡汤,一个果木烤鸭,几个时令小菜。 “味道不错,以前经常做吗?”花想容啃着鸡腿,含糊不清问道。 “娘亲身体不便,大多时间都是我来做。”李云洲盛了一碗汤端过去,笑着说道:“别光吃肉,喝点汤,这营养都在汤里。” 花想容嫣然一笑:“有肉吃,谁喝汤啊!”低头继续继续奋斗。 这吃起肉来,如风卷残云,还没反应过来,两条鸡腿就下了肚。李云洲赶紧挽起袖子,伸手捞起一条鸭腿啃了起来。 酒足饭饱,花想容非要上屋顶看月亮。 李云洲撇撇嘴,真幼稚,小孩子才爬屋顶。 “快到十五了,这月亮好圆啊!”花想容半躺在屋顶上,一条胳膊支在身后,一只手摸着肚子,幽怨道:“好撑啊!会长胖吧?都怨你做那多好吃的!” 李云洲瞥了一眼她微微鼓起的小腹,有些无语。刚才那鸡腿全让花想容一个人造了,他是一口没吃。这么大个人了,却像个贪吃的孩子。 “明天还给做好吃的。” “太好了。” 月光下,远离城镇的小院显得格外静谧。两人都不再说话,默默享受这安静的时光。 “以后有什么想法?”花想容忽然转头问道。 “没想那么远,目前我只想让自己强大一点,能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这个世界让人很没有安全感。”黑炭少年很认真的回答。 “这想法,倒是朴实。”花想容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暗道:“是想保护自己的亲人吗?” “其实我有一个梦想。”黑炭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拿起一根树枝比划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我想做一个剑客。”少年做了一个收剑动作:“很酷,对不对!” “不错,诗不错。杀气很足。”花想容突然盯着黑炭少年的双眼说道:“那本书我看了,我可以教你。不过你得帮我做一件事情。” “做什么事情?”黑炭少年有些疑惑,自己现在就是个战五渣,打打杀杀的事情做不了啊! “不用着急,等你达到二品时,我自然会告诉你。” “那行。不过才二品?以我的资质达到一品还不是信手拈来。” “少年郎,不知天高地厚。要知道当今武林中,能达到一品的,那都是惊才绝艳、天赋异禀之人。你以为达到一品那么容易么?不仅要资质好,而且还得勤奋。你那样占了?” “我资质还可以吧?”黑炭少年不确定的道。 第12章 有信来 “学医还行,其他……”花想容没有说下去,显然没有一样行。 “哈哈哈,勤奋这项我努努力还是行的。” “没关系,我会督促你的。从明天开始我教你。”花想容坐直了身子,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不过,要学这套心法,你得舍弃之前学的,你可忍心。。” “有舍才有得,我明白。我那套基础内功心法,没啥可留恋的。”有奔驰坐谁坐自行车,黑炭少年很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你倒是狠心。”花想容噗嗤一笑,有点欣赏这个小无赖了。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黑炭少年五体投地。 “我只是指点你,不用叫我师傅。”花想容摆了摆手,一副不愿意的样子。 “那要不我叫你姑姑吧!” “不要,感觉你不怀好意。” “天地良心,我李云洲顶天立地。那要不我还是叫你花姐?” “好。” …… …… 寒来暑往,之后的日子,李云洲的生活又变得规律且忙碌起来。 那厚厚红包,让他暂时不用跑腿赚钱了。剩下的就是读书,卖包子,去花姐那学习。 功夫不负有心人,让他惊喜的是长生诀终于学会了。长生诀这个名字是花想容起的,说是如练至大成或可长生。 没过多长时间,让李云洲揪心的事情又来了。 长生诀却如神医所讲比较温和,几个月下来修行进度几乎为零,到如今还是卡在入门阶段,稳得一批。 对此花想容倒是不着急,只是让他勤加练习,其他顺其自然就行。 黑炭少年也想开了,他本就不是容易钻牛角尖的人,于是按部就班不再强求。 修炼之路痛苦,可学习的道路更让人难受。 院试临近,母亲要求,多去学堂读书,少旷课。李云洲虽志不在此,却也不能忤逆老妈,只能老实去学堂读书。 口袋里钱多了,逃课的理由却少了。生活真是一种平衡,钱多了快乐却少了。 虽然去学堂的时间增多了,可是他还是和这些所谓同龄人玩不到一块。他还是喜欢去老板娘那,去花姐那。 毕竟他的心理年龄是要比那些同窗们大很多的,和他们一起总有一种孩子王的感觉。这他不喜欢。 之前倒是和唐慈挺聊的来的,老头没有因为他是个小孩而看轻他,会经常找他聊现代医学。现在倒是少了个交流对象。 “也不知他们在京城怎么样?”黑炭少年心中有了牵挂。 …… …… 十里镇的天空突然阴了起来,冷冽的寒风从北方刮来,地上的树叶随着风儿打旋。 北地的人们早就习惯了这儿的天气,知道这个时节八成是会下雪的,所以市集中的人们并没有如何惊慌。 “小黑炭,怎么最近没有跑腿啊?”市集上的商贩打趣着。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现在人家跟着先生读书,将来指不定能考上状元呢!”有人在旁边接话。 十里镇不大,对于这个整日在街上来去匆匆的少年,总是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人们对他也总是怀着善意。 “你们说,小黑炭考上状元,能不能娶个公主回来呀?” “公主金枝玉叶的哪能那么好娶的,还是娶我家的妮吧!他们正好同龄。” “噫!不愧是商人,这算盘打的。” 黑炭少年没有搭话,紧了紧衣服,迈步往家的方向走去。只是这身形怎么看都有点狼狈。 此时距离唐慈他们离开已经过了三年多了,李云洲已长成一个透着沉稳的英气少年了。 回到家中,先将买的胡饼放到厨房,又去给身体不便的母亲请安,这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从怀里摸出两封信和一本小册子放在桌上。信和小册子都是张大叔给的,说是商队从京城带来的。 随手打开一封,是神医的信。字迹苍劲有力,不像后世医生那鬼画符一般的字。 神医在信中表达了对花想容伤势的关切,对李云洲学习的督促。还说在黄侍郎的帮助下开了一家医馆,名字叫百草堂,开在了京城最繁华的街上。如果去京城,可以直接来这里找他。信的最后提到了外科手术,说是效果好。只是有些人的意志不坚定没法实施。 麻醉药剂在这个年代是没法提炼的。而那麻沸散也只存在于传说中。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曼陀罗花。倒是针灸麻醉可以试试。 拿起笔,李云洲略做思考,便开始回信。将曼陀罗的药性和针灸简单的做了介绍。药草和针灸能起到麻醉的效果,这样就可以进行大多数手术了。 当然,药草和针灸都不是李云洲能完成的,他只是提供一个方向而已。具体还得靠神医自己。 回完神医的信,拿起另一封。字迹清秀,是紫苏的信。 小姑娘的信写的很长,京城中的趣事,生活中的琐事写了很多。信的最后提到了那本小册子。知道李云洲喜欢修炼,可以通过它多了解一些修行界的事情。让李云洲好好保存,很贵的,要二两银子呢!最后,最后表示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他讲故事了。 “这小妮子!想听故事就直说嘛!”黑炭少年一手托腮,在想着来个什么故事呢? 红楼梦?估计她不喜欢。这个世界既然追求长生之道,何不来个猴子追求长生的故事。 沉思片刻,李云洲提笔落墨。 “故事发生在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山,唤为花果山。此山乃……” 不知是因为灵魂穿越还是别的原因,前世的记忆犹如刀刻斧凿般印在脑海中。两回写完,毫无顿挫。李云洲放下笔,甩了甩手,许久没有写过这么多字了,好累。 将写好的书稿和回信放好,便爬上了床准备睡觉。 翻来覆去中才想起还有本册子没看,于是便拿起了那本小册子。 随着翻阅声,他的表情也丰富多彩起来。 小册子是由天机阁出版的。内容五花八门,有修行界的事情,也有朝廷中事,多是八卦。有两个排行榜引起了他的兴趣,境界榜、美人榜。 “有点意思,只是这美人榜没插图,差评!”黑炭少年摇头晃脑,心里默默给了商家一个差评。 让他惊诧的是里面竟然有一个熟人。户部侍郎之子黄文与礼部尚书之子韩敬为争花魁大打出手。 “没想到这么正派的人,也逛青楼!”李云洲用舌头舔了下手指,继续翻看。 这可能是最早期的八卦娱乐杂刊了。 东方渐白时才沉沉睡去,少年的梦里出现了一个崭新的修行世界。 第13章 红衣女子 日上三竿,李云洲从床上醒来,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爬了起来。坐在床上脑袋懵懵的,想着今天要做什么事情来着? 直到在厨房看见那两个大馒头的时候,才想起要去老板娘家。 啃着馒头,信步往包子铺走去。 来到包子铺门口时,已经接近中午了,可包子铺大门紧闭,门前无人。走向前去,看见门上贴了一张纸条。 “今日有事,歇业一天。” 字迹清秀,是老板娘的字。 包子铺的后面,李云洲运气于腿,脚往后墙一踩,整个人如狸猫般越过了墙头。 不曾想落脚处是一堆空酒坛,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直直的坠入酒坛堆中。 希望没人看见,头一次耍帅,就夭折了。 狼狈中起身,忽然心中警觉,转身望去,发现有两人正盯着他。 一个是老板娘柳南星,一个是红衣女子。 看两人动作,好像是在打架。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赧赧道:“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 …… 老板娘脚尖轻踩地面,身体却像离弦之箭,撞向红衣女子。身体割裂了空气,发出了嗡嗡的恐怖声响。 她的拳头先于身体,狠狠砸向了红衣女子的头颅。拳头未至,拳风却掀开了红衣女子的面纱。 面纱远远的飘了出去,露出了一张如花似玉的笑脸。 红衣女子一双桃花眼满含笑意,望着近在咫尺的拳头,却是眼睛微闭,流光乍现! 一双玉臂轻轻一舞,如水般的长袖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屏障。 风声未至,老板娘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这屏障之上。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无形屏障竟如石壁般龟裂开来。 那名女子也被这反震之力震的向天空飞去,双袖乱舞,略显狼狈。 老板娘双脚连踩,如影随形,在瞬息之间,出拳如雨,砸向红衣女子的俏脸。 女子双手交错,流云水袖上下飞舞,如同两条美丽的火龙,勉强封住了老板娘的杀招。 空气中传来阵阵音爆的响声,这是劲气冲撞造成的,一时之间,两人拳来脚往也不知过了多少招。 许久,两个身影才各自向后飘落,分别站立在小院的两侧。 天空中,红衣碎屑随风飘落,如秋日般落叶,透着凄美。 …… …… “你还是这么粗鲁,衣服都破了,得赔钱。”红衣女子捂着胸口,嘻嘻笑着,伸手要钱。 她与老板娘离着有三丈远,可她一伸手,老板娘却皱起了眉头,双脚飞快移动,身体一侧,避开了手指指向的方向。 只听的一阵噗噗声起,老板娘先前站立的位置,石面上一片牛毛细针,密密麻麻的闪着蓝光。 这么远的距离,轻轻一挥手,牛毛银针却能插入石板,这份手劲当世少有。 “你怎么找到我的?”老板娘板着脸,可以看出她比较慎重。 “五年没见,我很想你,楼主也很想你。”红衣女子笑靥如花,笑眯眯的回答道:“去年我去了一趟天机阁,百晓生那小子说这些年一直没有你的下落,我还以为你追随老楼主去了。为此我还掉了不少眼泪呢!今年这边有生意,才来这里的,听说这边有个包子西施甚是漂亮,就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你。” 红衣女子叹了口气道:“既然选择隐世,为什么还抛头露面呢?” 老板娘歪了歪头,慢条斯理的道:“没想避着你们,只是想换种生活。” 红衣女子语气幽怨:“哎呀,姐姐真是狠心,几十年的姐妹了,怎么一见面就想杀了我呢?” 老板娘冷冷的道:“我想过平常人的生活,而你,据我所知楼里面属你的嘴巴大。” 红衣女子一脸囧相,不知道怎么接话。 老板娘继续说道:“让你闭嘴,这是最好的办法。” 红衣女子无语摇头,叹息道:“还是那么冷酷无情。其实我只是想见见你,并不想搅乱你的生活。” 老板娘皱了皱眉:“既然见到了,你可以走了。” 红衣女子一滞,随即“咯咯”一笑,脚尖点地身体向后方飘去,衣袂飘飘彷如仙子,一道娇媚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其实我的嘴巴一点也不大,相反还很小呢!” 老板娘看着女子离去的方向,神色黯然。 …… …… “她是谁?”从酒坛堆里爬起来的李云洲没有整理乱掉的衣服,犹沉浸在震惊之中。 “我妹,柳蝉衣。” “你妹!” 原来是老板娘的妹妹,怪不得这么好看。 原来老板娘是一个隐藏在市井中的超级高手。 原来人真的可以飞来飞去。 她来了,又走了,挥了挥衣袖没带走一片云彩。老板娘有些担心,这个世界上知道烟雨楼的不多,可她就是从楼里出来的,所以她知道,烟雨楼的势力比起天机阁也是不遑多让的。但也不是害怕,只是不想扰了这平静的生活。 来见了自己一面,然后就离开,老板娘不相信她没有什么目的。 李云洲却相信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商人,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劝慰道:“谁说高手不能经商的,都需要吃饭,这很合理。” 这是一种纯粹的感觉,像是第六感。 老板娘笑了笑,别赔死了。 看到两人交手后,李云洲对老板娘这种拳拳到肉的打法很感兴趣,他决定先不学剑法了,抽出时间来学习拳法。当然,前提是老板娘愿意教。 黑炭少年厚着脸皮,满脸堆笑:“柳姐姐,你那拳法……” “怎么?想学啊!” “想!” “好,我教你。”老板娘嘴角上扬,笑的意味深长。 黑炭少年有些愕然,本以为得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这么顺利。 只是看老板娘笑的,怎么像一只狐狸。 …… …… 自从跟老板娘学拳以来,李云洲在十里镇的生活变得更忙碌了。跟夫子读书,跟花姐学医毒,跟老板娘揉面和挨揍。 揉面,美其名曰锻炼手上的力量和运劲的方法。 挨揍,美其名曰实战是检验战斗力的唯一标准。 李云洲却觉得不对。 自己像一个免费的伙计和一个出气筒。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14章 痛并快乐着 对于老板娘不把李云洲当人用这件事,其实他本人是痛并快乐着的。 重活一世,李云洲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当然这个有意义不是传统上的有意义。 他想读书,不是为了加官进爵。 他想修炼,不是为了长生。 他想做这些,其实是为了体验不同的感觉。意义其实是自己赋予的,只要你觉得有意义,那么他就有。 就像现在的李云洲,正一边揉着面,一边欣赏老板娘因剁肉而不断晃动的包子,他就觉得很有意义。 他现在的观点就是,只要做的事情让自己感觉到享受,那这就是有意义的事。 “面弄好了来院子。”老板娘撂下一句话,走了出去。 听到这话黑炭少年一张小脸皱了起来,像是戴上了痛苦面具。 拖着沉重的步伐,往院子走去。 天空中月亮高高挂着,院子里事物披上了银色的纱衣。 老板娘扎起了头发,换上了紧身衣服,站在月光下,身上散发着银色的光芒,非常诱人。 可李云洲知道,越是美丽的东西越危险,像带刺的玫瑰,像甜蜜的陷阱。 这也是一天中最痛苦的时刻。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许久了。 李云洲与老板娘的对练时刻。与其说是对练,不如说是老板娘暴打未成年学徒工。 不过李云洲心里面是愿意的,虽然他的表情有些痛苦,虽然行动有些拖沓,那是因为老板娘打的是真的疼。不过以他成熟的心智,还是能够判断出这是对他有好处的。 他体内的长生诀真气,这几年一直沿着小周天运行,既没有扩展经脉,也没有壮大声势,无论他怎么用功修炼,那道真气依然我行我素,稳如老狗。 随着老板娘的爱心小拳拳捶胸口,体内的长生诀终于有了变化。 李云洲总结了两点。一个是真气不再局限于小周天,而是遍布全身,滋养强化着各处器官。另一个是长生真气有着疗伤的效果。无论老板娘的爱心拳头打的有多重,第二天起来都会恢复如初。 在老板娘发现他这一特质之后,爱心小拳拳更是肆无忌惮了。 痛苦的日子在继续,而长生诀真气也在一天天的壮大。 …… …… 清晨,操劳了一夜的李云洲还在做着美梦。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起床,干活。”老板娘搓了搓手指,心里暗道:“弹性不错。” 迷迷糊糊的黑炭少年发出一声哀嚎:“周扒皮啊!万恶的资本家也没有这么剥削的啊!”黑炭少年蒙起了头,继续抗议:“今天就是打死我,就是让我娶你,我也不起来。” 老板娘咯咯一笑,说道:“你想美!不过打死你这个要求,我倒是可以帮你实现。”她举起手来,轻轻吹了一口气,仿佛为拳头注入了灵魂。 “我起。”黑炭少年利落起身。 来到这个世界很多年了,曾经的他只想过一些舒适的生活。 比如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比如说鲜衣怒马仗剑天涯。 比如说带着几个家奴,每天在街上溜达溜达,调戏调戏大姑娘小媳妇。 可这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在这个世界能好好活着就已经不容易了。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对于吃苦耐劳他倒是已经习惯了。 正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想爬到老板娘上面,还是得吃点苦的。 起床,生火,蒸包子。一天的生活又开始了。 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爆,唯一让李云洲遗憾的是老板娘不卖豆腐。豆腐脑配着灌汤包想来还是不错的。 中午时分,两人看着所剩无几的包子,便准备收摊了。 “小黑炭。”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抬头望去,只见张德旺正拉着丫丫走过来。 “大叔,包子卖完了。”李云洲摸了摸丫丫的脑袋笑着说道。 “我不是来买包子的,有个事需要你帮忙。”张德旺一脸严肃。 “没问题,您说。”李云洲很痛快,严肃的回答道。记忆中张家对他帮助良多。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为数不多能感到亲近的。所以他没有犹豫。 张德旺看李云洲这么严肃,忽然笑了一下,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两天我和你婶有点事要外出,没法带丫丫。所以需要你帮忙带两天。” “看小孩,我最拿手了,您就放心吧。”李云洲暗暗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张德旺蹲下身来,柔声道:“丫丫,跟着哥哥要听话,爹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会的。”丫丫倒是很懂事,不哭不闹。 张德旺站起身来,转身便走,只是举起手来挥了挥。 “不用送了。” 脚步很急,像是有很急的事。李云洲不禁又有些担心了。 一中午的时间,丫丫化身为跟屁虫,一直跟在李云洲的后面。直到李云洲忙完事情才觉得不能老让她闲着。 “你有没有作业啊。”黑炭少年笑的像只黄鼠狼。 “没有。” “小孩子,怎么能没有作业呢?老师不负责任啊!”黑炭少年捶胸顿足,一脸严肃的说:“上次我教你三字经还记得不?” “还记得一点点。”丫丫感觉到了丝丝不安。 “没关系的,我现在再教你,要全部背下来才行,知道了吗!”黑炭少年声音变得温柔了。 “嗯!” “咳!听好了,人之初,性本善……” 琅琅的读书声响彻在小小的店铺里。 老板娘躺在椅子上晒着太阳,听着屋里一大一小的读书声,内心充斥着温馨的感觉。 有一种家的感觉,这一瞬间老板娘觉得自己应该成家了。找一个不讨厌的人在一起,然后生一个女儿,一个儿子,那就完美了。 老板娘看了看李云洲,这个就不讨厌。可是太小了,难道等他长大吗?那不是老牛吃嫩草吗?哎呀!好纠结啊!想着想着,一丝红霞爬上了老板娘娇媚的脸庞。 一心教课的李云洲并没有发现老板娘的异常。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会大声的说,我喜欢老牛,特别是奶牛。 第15章 山行 清晨。 十里镇外,大青山脚下。 大青山很大,横亘东西,延绵数千里。其山峰林立,多不胜数。而离十里镇最近的一个山头因形似虎头,当地人叫做虎头山。 山中密林深处,一女一男正正飞快的往山顶行去。 前面的女子容貌秀丽,头发高高扎起,随着步伐左右甩动。身着紧身黑子,胸前一对呼之欲出。 后面的少年虽肤色微黑,面容却是清秀,一双大眼炯炯有神。 这两人正是柳南星和李云洲。 斗转星移李云洲的修为也随着增长,老板娘的拳头也越来越重。终于李云洲挨不住了,每次都会哼哼唧唧几声。声音不大,却飘出了小院,落进了左邻右舍。 于是乎,坊间多出了些许流言。 比如漂亮老板娘与小员工不得不说的故事。 比如老板娘每日必暴小相公。 比如老牛吃嫩草,吃鸡要趁早。 一向我行我素的老板娘也有些招架不住了,须知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于是,睿智的老板娘将对练的地方换成了小镇外的山顶。 爬山可以强筋健骨,而且山顶人迹罕至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的。 这地方不错,老板娘为自己的睿智默默点了个赞。 山势陡峭,老板娘脚步轻盈,黑炭少年手脚并用,速度也是极快。 “比试一下?”老板娘慵懒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李云洲闻声前望,一个圆润的臀部正印在眼前。 “终极奥义,千年杀。”黑炭少年脑海里画面太美。 “好啊!爬山我可是行家。”李云洲甩了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掉,微笑着回答道。 对练李云洲不行,可腿上的功夫,那可是打小就跑腿练就的,他还是有点信心的。 话音刚落,老板娘便飞了出去,真的是身轻如燕,飘飘若仙。 黑炭少年张大了嘴巴。随即手脚并用,身似猿猴。 转瞬之间,已经看不到老板娘的身影。李云洲只得自己寻路而上,好在山上有不少采药人踩出的山道,这大大减少了他的爬山难度。 钻出一片山林时,一座耸立的山峰出现在眼前。山峰形似虎头,虎头前方石壁陡峭。李云洲看着直立差不多九十度的石壁,无奈摇了摇头,根本上不去啊! 如此,只能从后面上了。 沿着狭窄小路左转右拐,来到了山峰后面。看着坡度缓了不少石壁,黑炭少年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还好这边能上去,要不就丢人了。 黑炭少年继续化身猿猴,往上爬去。 爬至峰顶处,石壁突然变得陡峭了。山风也变得大了起来,吹的李云洲的衣服啪啪作响,这啪啪声让他微微走神了。左手扣住的岩石凸起有些风化严重,加之他心里想着事情,导致左手一滑,差点摔了下去。不过他倒是没有惊慌,长生真气灌注于右手,紧紧扣在了另一块凸起岩石上。身体悬空,随风飘荡。 一只纤纤玉手伸了下来,抬头望去,是老板娘略显冷酷的俏脸。 抓住老板娘的手,借力向上一跃,稳稳落在了峰顶之上。 “做事情要专心,不然那天你的小命就没了。” 峰顶上很是宽敞,完全不用担心被打下去了。李云洲松了口气,没搭理老板娘,直接坐下调理体内的真气。半晌才起身,对着老板娘行了一礼。 “感谢柳姐姐的教导。”黑炭少年嬉皮笑脸。 强烈的山风环绕在四周,老板娘一脸冷酷,冒了一身汗的少年忽然觉得有点冷。 “开始。” “哦。” …… …… 许久之后,龇牙咧嘴的少年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再来。”老板娘嘴角上扬。 刚站起来的少年还没来得及动作,一个拳头已经携着风声打到了胸口。少年只能架起双臂阻挡。一股大力传来,少年又高高飞起,重重落下。 此时,李云洲体内的长生诀真气自行运转,真气布满胸口,只是那个拳头力量很大,透过真气这道防护罩,结结实实打在了胸口上。 虽有真气修复着伤处,可这入骨髓般配疼痛是修复不了的。 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惨叫声中,少年手往身下一撑,身体借力又扑了上去。双手挥舞,打着他自创的疯魔掌法,气势如虹。 可回应他的,是屁股上挨得一脚,和再一次的飞起落下。 黑炭少年,揉着胸口,又揉了揉屁股,好看的眉毛皱成了一团。 疼,是真的疼。 对练了这么多年,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有碰到过,真的令人沮丧。可老板娘又给了他动力,约定只要对练中碰到老板娘一个衣角,就可以答应他一件事情。 为了心中所想能实现,李云洲动力满满。可这些年,他想尽了办法,各种招式用尽,都无济于事,迎接他就是简单一拳或是一脚。 “难道非得逼我用百发百中,抓奶龙爪手吗?”黑炭少年躺在地上笑的很大声。 “继续。” “丫丫个呸的,我跟你拼了。看我龙爪手。”黑炭少年张牙舞爪,又扑了上去。 “哎呀!哎呀呀!亚麻得!”峰顶之上又充满了歌声与微笑。 …… …… 山壁上一朵小白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如现在的李云洲无力的躺在地上,身体也在冲动过后渐渐归于平静。他知道现在不能躺着,这是修行长生诀的最佳时刻。 李云洲艰难的坐起,开始运行长生诀。余光中,老板娘正立在山峰边缘,嘴角含笑。 “哎呀,连百发百中的这招都失手了,真失败。韦爵爷,我给你丢脸了。”李云洲心里悄悄的编排。 此时黑炭少年体内真气充盈突破在即。可真气激荡引得他心猿意马,杂念丛生。如控制不好,或引起心魔。 “抱元守一。”老板娘心有所感,出声提醒。 李云洲忙收敛心神,心猿归正,意马收缰,进入了冥想状态。不知过去多久,他从冥想中醒来。风停了,天变的灰蒙蒙的,要下雨了。老板娘还是站在那里,身姿曼妙,令人向往。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发现身上的伤已好,体内真气越发充盈。 真气突破任督二脉在奇经八脉中缓缓运转。李云洲心情大好,忍不住长啸一声。 他走向前去,站在老板娘旁边,身高已经超过了老板娘。抬眼向山中看去,只见云雾缭绕如入仙境。模模糊糊能看有些人家居住在云雾中。 此时此景,他忽然想吟诗一首。 第16章 人生理想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 李云洲说了两句没有往下说,倒不是记不住,只是觉得这里没有车,也没有枫林,不应景就没有吟下去。 “怎么只有两句?” “一时没有想起。” “这两句也不错。什么时候补齐了,别忘了说给我听。” “好的。” 黑炭少年甜甜的笑着,心里想着:“要补齐诗句,应该用不了几年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要做文人墨客吗?”老板娘忽然关心起他的将来。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想到各个地方转转。”黑炭少年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出去呢?这里不就是世界的一部分吗?。况且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老板娘很认真的劝说着。 “以前的时候,我得了一场病,瘫痪在床。每天都是躺着,哪里都没有去过。世界是什么样的我只能从书上看,从别人口中听。所以当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亲自去看看。”少年的声音不大有些低沉。 他在诉说着前世的苦难与愿望。 老板娘不知道他的前世今生,却也能听出少年心中的痛苦。 李云洲曲起右臂,左手拍了拍肱二头肌,转头说道:“我现在充满力量,我觉得能打十个。你说我能打过二品高手不。” 老板娘噗嗤一笑:“别逗了,二品能打一百个你。” 李云洲脸垮了下来,转而又满脸堆笑,讨好的道:“姐姐想不想出去走走?有你保护我,想来是没有什么地方不可去的。到时你我二人,如神仙眷侣,羡煞旁人,岂不美哉!” “就你贫嘴,其实我也想到处逛逛。”老板娘抬手敲了李云洲一下,随后又长长叹了口气:“可姐姐我也才二品而已,这个世界上能伤到我的大有人在。能伤到我,就能伤到你。况且,姐姐有一个很厉害的敌人,和我一起恐怕会连累你。” 李云洲收起了笑脸,正色道:“等我神功大成,我来保护你。” 看着少年坚毅的眼神,老板娘的心莫名的加快了跳动。虽然李云洲现在还没入品,这话她还是信了。从来没有人保护过她,李云洲是第一个想保护她的。感觉眼睛酸酸的,忙别过头去,望向那白云深处。 虽然心底感动,嘴巴却依然倔强:“脸皮厚的跟城墙一样,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何时才能神功大成?况且,你有钱吗?你那点钱恐怕连十里镇也走不出去。”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花光预算。悲哀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李云洲瞥了一眼冷酷的老板娘,甜甜的笑道:“姐姐你不是有钱吗?突然不想努力了,我年纪小,吃不了一点硬的啊!” “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怎么能不努力呢!看你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们继续吧。”老板娘狞笑一声,拳头捏的啪啪作响。 “啊!哎呀!亚麻跌!” 峰顶之上又充满了欢声笑语。 …… …… 回到十里镇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两人进城时就已分开。老板娘回了铺里,李云洲则往学堂走去,准备接丫丫散学。 学堂位于城南一处僻静之地。周边多是些大户的住所,远离石井尘嚣,格外安静。 时间足够,李云洲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的走着。 临近学堂,没听到读书声,反而传来阵阵嘈杂之声。 学堂中分为两块。一块是蒙馆,里面大都是八岁以下的孩子,主要学习蒙学。另一块则是学馆,八岁到十五岁在这边学习,主要是习字,读经,练武。李云洲便在此读书。 只是升到学馆后,他便不再每日来此,毕竟他得帮助家里谋生。 蒙馆的门口聚集了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在讨论着什么。 走近才发现,好多都是李云洲学馆中的同窗。 这群夯货不好好读书,跑这里吃瓜呢! 李云洲站在众人后面,安静的等待丫丫散学。 人群中间,一黑脸少年高声赞叹:“我觉得这篇文章非常好,简单明了,通俗易懂,我只听了一遍就听懂了,这个真的适合做为蒙馆的读物。你说呢,本物兄。” 旁边一个矮小瘦弱的少年,笑了笑说道:“此言差矣!行文过于简单,没有深度,容易使人停留表面,缺乏思考。”瘦弱少年话音一顿,转头看向黑脸少年,狡黠一笑:“就像力臣兄你这样。” “啥意思?说俺没脑子吗?你这瘦猴,找打是不!”黑脸少年大怒,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向瘦弱少年抓去。 少年虽瘦弱,身手却是灵敏。一个矮身,就躲过了那只大手。跑到远处,回过头来嗤笑道:“大黑牛,来追我啊!” 李云洲看到这俩夯货在这耍宝,不禁莞尔一笑。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哎吆!这不是渔民兄吗?能见到你可不容易啊!今天青山三傻齐聚,也是我们学堂一大盛事啊!” 李云洲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是同窗王明聪。 “如此盛世,怎么能少了你。我们四人齐聚,岂不乐哉!”李云洲平静如水,不起波澜。 “明聪兄,怎能与你三人齐聚,有辱斯文。”一个白胖子,手里摇着纸扇,慢条斯理的说着。 “朱兄言之有理,您二位才气逼人,如卧龙凤雏般,为兄错了。”嘴上虽说错了,神情却依然平静,稳如老狗。 “知道就好!”两人异口同声。 …… …… 蒙馆门口一胖一瘦上窜下跳,众人议论纷纷,热闹至极。 “都安静点。”声音低沉,却有一股亲切感。 一个老先生出现在门口,招了招手示意众人向前。 少年们都围了上去,老先生捋着胡须,和颜悦色:“你们这些孩子,不好好读书都围在这里干什么!须知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现在不好好读书,将来怎么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老先生絮絮叨叨的说教了半天,这才摆了摆手让众人散去。 李云洲没有接到丫丫,自然不能离去,在原处没有动。人群缓缓流动,他却像块石头,极为显眼。 老先生的目光聚集到了他的身上,招手示意他过去。 第17章 搬运工 李云洲顺从的走向前去,双手交叠,躬身施礼。 礼后李云洲恭敬问道:“不知先生有何教诲。” “听丫丫说,三字经是你教她的?可知是谁所着。”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切。 不是逃课的事,本有些担心的李云洲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后想了想,还是厚着脸皮回答道:“这个是学生所教,也是学生所着。” “什么,这不可能!”还没走远的其他学生纷纷停下了脚步。相互对望着,满脸疑惑。这是“渔民”能写出来的?他的功课学完了没? 李云洲却是云淡风轻,安静的站那,没有对着他们呲牙。 众人明显不相信他能写出来。这三字经兴文简单,内容却包罗万象,绝非年轻人能写出来的。 李云洲暗暗叹了口气,第一次装叉就被人质疑,出师不利啊!你们质疑的对,自己确实作不出来。作不出不代表背不出。想自己有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文化加持,搬运个小作文,简直不要太轻松。 “我不生产文字,我只是文字的搬运工。”李云洲无耻的想着。 老先生内心震惊,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微笑着说道:“我听丫丫背的这三字经并不完善,只是其中的一段,不知后续还有没有。” “自然是有的。”心中有书库,自然不担心老师提问。 “那太好了,你尽快将三字经完善。当今圣上正励精图治,广建学堂,为万民开智。正需要此类书籍。”老先生对着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 “学生自会尽力。”李云洲恭敬应下。 锣声响起,蒙馆的孩子们如脱缰的野马,飞奔而出。 丫丫今天的心情很好,因为背三字经得到了老师的表扬。她还教其他人背诵,俨然成了一个小先生。 门口的李云洲一眼就看到了小丫头,她扎了个朝天辫,脸蛋红扑扑的,跑的飞快。李云洲挥挥手,小丫头飞扑过来,甜甜的喊了一声:“哥哥。”而后才发现先生也在,于是又像模像样的行了一礼,甜甜的叫了声:“先生。” 老先生哈哈一笑:“散学了,都快点回家去吧。”说到这里话音一转,又不放心的嘱咐道:“可别忘了三字经。” “学生会尽快完善的。”李云洲和丫丫施礼后离开了。 老先生一直站在门口,望着李云洲渐渐走远,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如果这事成了,送你一场富贵又何妨。” …… …… 回来后跟老板娘打了个招呼,就领着丫丫回了家。今天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做,一个搬运的工作。 昏黄的灯光下,李云洲在奋笔疾书。他先将记忆中三字经全部抄写下来,然后将里面的典故改成这个世界中相似的。 李云洲一直很勤奋,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智商高,情商也高的人。与这个世界的人相比,他的优势是前世的知识和他早于同龄人的成熟。想要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他必须每时每刻不断积累,无论是学习还是修行。 灯油耗尽,房间里渐渐暗了下去。李云洲已放下笔,伏在案上,渐渐睡去。 第二日清晨,李云洲用过早饭后,就带好书稿和丫丫一起出了门。 清晨的街道冷冷清清的,没有什么人。很多人还沉浸在过年的美好时光里,不能自拔。 来到学堂,将丫丫送到蒙馆,他便一个人来往老先生的住所走去。 老先生姓赵名昱,据说在京城做官。告老还乡后,便在这偏远城镇创建了学堂,将余生的精力又奉献给了教育事业。 李云洲来到赵昱所居的小院时,老先生正躺在院里的一把竹椅上,手里抓着一把紫砂壶,不时的嘬一口。躺椅前后摇晃着,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李云洲走到跟前,拱手行了一礼,恭敬地道:“先生,学生已将三字经补充完善,请先生过目。” 老先生听到此话,微微一怔,后背用力一顶,身体猛地站了起来,剧烈的晃动使壶里的茶水洒了一身。老先生没去管湿掉的衣服,急急的问道:“如此短的时间,文章的品质可能保证。” “学生已尽最大努力,不过借用的典故尚有瑕疵,文章尚需先生润色。”对于文章中置换的典故,以李云洲的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做不到与原文完全契合。此时搬运工的话是真心诚意的,只有对先生的敬意,没有谦虚的意思。 李云洲将写好的书稿寄了过去,老先生站在那里便仔细的看了起来。 半晌过后,老先生长长吐了一口气,感慨道:“非常不错,内容包罗万象,词藻虽不华丽却极为生动准确。行文虽简单,但用来启蒙却再好不过。好、好、好。” 老先生赞不绝口,交口称赞。 “当中有些典故确实欠妥,待我仔细思量,再行改正。你先去读书,我再看会。”老先生摆摆手示意他自己去上课。 李云洲拜别先生后,没有去学堂,而是直接来到了城外。 逃课少年又一次来到了那个小院。 当然少不了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自从跟花想容学习功法以来,他都会不定时的来做几顿饭。 熟练的来到厨房,起锅烧油把鸡炖。炊烟袅袅升起,厨房里香气四溢。 逃课少年吸了吸鼻子,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随着做饭的熟练度不断增加,他的厨艺也在不断升高。就算以后修炼不行,开个饭馆也能养活一家人。 鸡汤需要炖一段时间,李云洲蹲在那有些无聊,于是往灶内填了根木头,四周看了看没什么安全隐患,便抬腿走了出去。 几个屋子找了一圈,没有看到花想容。估计是在小院后面的树林里。 顺着院墙往后走去,转过墙角,一片松林赫然在目。 一个轻盈的身影,在松树之间翻转跳跃。手持一节细竹上下翻飞,青光乍现,煞是好看。恍惚间,仿佛来到了记忆中那片竹林。 李云洲有些跃跃欲试,又怕自己会像只僵硬的猴子。破坏了这美好的画面。 第18章 我有一剑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黑炭少年有些痴了。动,如雷霆万钧。静,如江海凝波。 这一刻起他才知道原来武道可以像艺术品一样,他被这种美深深地震撼住了。也是在这一刻他决定要努力修行。将来…… 黑炭少年陷入美妙幻想中。一股香气扑鼻,少年才回过神来,花想容已经来到了他身前。 黑炭少年急忙上前一步,接过竹剑,跟在身后,甜甜的道:“姐姐,你好厉害啊!”花想容撇了撇嘴,径直往小院走去。这马屁拍的,没点水平。 回到屋里,李云洲麻利上菜盛汤。两人没有废话,直接下手。 片刻之后。 “哎呀好饱啊!”两人端起鸡汤细细品尝,准备再溜溜缝。 “姐,你那剑法……”李云洲试探的问道。 “不适合你。”花想容端着鸡汤不时的滋溜一口。 李云洲甜甜一笑,腆着脸问道:“这剑法飘逸,潇洒。我觉得非常适合。” “说得不错,不过你不适合。”花想容品着汤茶,看都没看他,便下了结论。 “啥意思?我不适合?”李云洲有些急了,自己现在记忆力超群学些剑式,那不是手到擒来。 “别着急,少年。你要真心想学,我这里确实有适合你的。” “也是飘逸潇洒的那种吗?” “不是。” “那练来何用,又不能装叉。” “肤浅,剑道是杀伐之道。那种花里胡哨的只能让你风光一时,而我要教给你的,可以让你风光一世。” “哈,哈,哈。你说的很对。我是一个肤浅的人”黑炭少年尴尬却不失礼貌的笑着。 花想容没去管少年的尴尬,自顾自的说着:“这是小师叔留下的剑法,你如果想学,我可代他授艺。不过你得拜他为师,以后行走天下,便不可落了他的名声。”她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眼眸之中闪过一道似水柔情。 “小师叔好像是个有故事的人。”李云洲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他的故事很长,有时间慢慢给你讲。”花想容忽然站起身来,将碗中鸡汤喝尽,那动作仿佛是在饮一碗烈酒。抬手抹了把嘴,一拍桌子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莫要婆妈,你学还是不学。” 似是被花想容的豪情所感染,黑炭少年挺身而起,学着她的样子端起碗来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说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立鸿鹄之志。小师叔未完的故事,我来续写。小师叔未走完的路,我来走。小师叔的恩怨情仇,我一肩挑之。”李云洲重活一世,只想潇洒走一回,活好当下。便也多出了几分洒脱与不羁。 “好,少年自有少年狂。你有这狂气,此剑法便不难练成。”花想容抬手指向南方,肃容道:“面向南方,磕三个头,便算礼成,从此之后,你便是李寒山的关门弟子。” 李云洲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礼成,花想容伸手扶起少年,脸上充满了笑容。终于给小师叔找了一个满意的弟子。 “你已成为小师叔的弟子,有些事情我还是得跟你交代一下。”花想容拉着他来到桌前坐下,柔声说道。 “你知道剑阁吗?”花想容问道。 “知道,剑阁乃四大圣地之一,之前听神医说过。”李云洲想起神医的言语,回答道。 “你知道天机阁吗?”花想容继续问道。 “倒是看过他们的书册。这两个有关系?”李云洲有些好奇。 “他俩没有直接关系。只是天机阁有一个圣榜。往年的剑圣都是出自剑阁,只有上一代剑圣花落旁家。”花想容顿了顿,又自豪的道:“上一代剑圣就是小师叔,你的师傅李寒山?” 原来师傅这么牛叉。这大腿粗啊!作为剑圣传人,不得引得万千少女青睐。到时候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少年的思维有些发散。 花想容告诫道:“所以在你剑术没有大成的时候,轻易不要暴露身份,免得被剑阁中人盯上。被那帮人缠上,不死也得掉层皮。” 李云洲好奇问道:“剑阁的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花想容摇头叹息道:“那是一群疯子,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李云洲点头答应,又好奇问道:“师傅当年是怎么被评为剑圣的?” 花想容莞尔一笑道:“一个字打,谁不服就揍谁。只要是用剑的,但凡有点名气,都被你师父揍过。” 李云洲扶额苦笑,心想这便宜师傅还真是霸气侧漏,不过自己一向低调,暴不暴露身份完全没有影响。 “给,以后要好好研究,有不懂的可以问我。”花想容从胸口掏出一本薄薄的书册,递给了李云洲。 册子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握在手里暖暖的,看着一脸郑重的花想容,也不由得正色道:“我会努力学习的,绝不辜负姐姐的期望。” 李云洲翻开书册,首页只有三个大字“藏剑式”。 “藏剑式,为小师叔晚年所创。小师叔当时已阅尽天下剑式,感剑式多而繁琐,便将千万种变化,化为一式藏于匣中,便是这藏剑式。”花想容的声音陡然提高:“任你千变万化,我自一剑破之。” 李云洲觉得这剑法太适合他了,其实他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勤快的人,或者说他就是一个懒惰的人。很多时候他更喜欢简单直接一点,一力降十会他深信不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事物都不堪一击。这剑法,他很喜欢。 …… ……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李云洲虽是个少年,但灵魂却是识尽愁滋味的成年人。最近他就很愁,因为要院试了。 虽然院试对于他来说,易如反掌,可他还是莫名的恐慌,也许他多少有点考试恐惧症吧? 另一件很愁的事,是老板娘对他说的一段话。 那天,老板娘变得很古怪。关了包子铺。一个人来到了虎头山。她静静的看着云深处的人家,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李云洲爬到山顶,看到老板娘安静坐在那里,便没有言语,只是坐在旁边陪她一起看袅袅炊烟。 许久之后,老板娘忽然转头问他:“你多大了?” 第19章 院试(上) 李云洲起身做了一个展示肌肉的动作,略显英气的俊美脸庞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今年十六了。” 老板娘是一个很漂亮,却又有些神秘的人。在李云洲眼里,老板娘的人生很是凄惨,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这些年下来也没有找个伴,幸好有自己陪着,要不然她连个说话的都没有。这种漂亮而又单身的女子话题度本就很高,时间久了,自然是各种传言都有。 可她从来都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有那些传言牵扯到自己的时候,她才会注意一些。 柳蝉衣来的那次说过,她们从一个什么楼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楼。她经营着包子铺,但她的行事作风,完全没有一丝生意人的市侩,她倒像是不食人间烟火一样。 想到这里,李云洲往身旁的老板娘看去。老板娘问完话后,又望向那些云雾。 李云洲看她兴致不高,打趣道:“姐,你老看着那云雾,你不会是从那仙境下凡的吧?” 自从他练会了长生诀,对于这个世界有神仙存在这种事,也不是不能接受了。只是与他朝夕相处了好多年的老板娘,突然之间变成了下凡的仙女,这仍会让他觉得太梦幻了。 老板娘摇摇头,嫣嫣一笑:“这个世界哪有神仙?” “可我看姐姐长的好看,这世界上除了仙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 “人长高了,嘴却变滑了。” “哪有,人家明明是实话实说。” 两人不再说话,安静的看着山间滚动的云雾。只到落日余晖染红了这山间云雾,笼罩在他们的身上,老板娘突然起身说道:“姐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做,会离开这一段时间。你院试,姐不能送你了。” 李云洲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仿佛这次离开就是永别。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劝说。以他对老板娘的理解,只要是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更改。自己能力有限又帮不上忙。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席卷全身,他身体发软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直到两人来到镇里,准备分别时,李云洲拉住了老板娘郑重的道:“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我也帮不上你。我只希望你做任何事都不要冲动,人活着就有希望。我会努力修行,到时候我们一起面对。” 老板娘回头笑道:“放心,不是危险的事情。”老板娘摆摆手,走远了。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李云洲看着走远的身影,突然高声道:“我会等你回来的!”少年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死等。 …… …… 后面的日子,李云洲一直在为院试做着准备。虽然他志不在此,可脑海中总有个执念,挥之不去,这是前身的执念。 在李云洲模糊的记忆中,有个小小的身影。在别的小孩还在温暖的被窝里熟睡的时候,他就已经书声琅琅了。在别的小孩已经早早睡下时,他还在挑灯夜战。夜以继日,风雪无阻。 李云洲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撑着,让这个小小的身体一直在坚持。 这个院试是必须拿下的,为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也为了现在心中的执念和母亲的督促。 关于能否得到好的成绩,李云洲倒不怎么担心。虽然他经常逃课,有时甚至几个月没去学堂。可他心里有底啊!身具过目不忘的本领,小小院试还不是手拿把掐。所以他的修行也没有落下,照常习武练剑。 …… …… 八月,桂花飘香时节。 云洲城内,一个粗犷的汉子和一个英气十足的少年正站在一家客栈门口。 “要不就住这里吧。”粗犷汉子紧了紧身后的包袱,抹着额头上的汗水。 少年抬头望头望去,横匾上四个大字,云洲客栈。 少年就是来参加院试的李云洲,粗犷汉子是非要陪同的张德旺。为防止旅途有变,他们两人提前来到了云洲城。本来李云洲想自己一个人来,可母亲不放心,便去找了张大叔。张大叔也是个热心肠,听了母亲的要求,没二话便同意了。 “大叔,这里不错,我们进去吧。” 两人开了一间房,房间还算干净。入住后,张德旺便让李云洲先休息,他先去探路。 今天虽然走了不少路,可他并没有疲累的感觉。收拾完东西,便出了房间,准备四处逛逛。 刚到楼梯口,楼下就传来了喧嚷吵闹声。 受上一世的影响,重生之后李云洲特别喜欢凑热闹。 黑炭少年心头有些发热,脚步也快了起来? 楼下大堂里有两拨人正在对峙着,都是文人打扮,想来都是参加院试的学子。其中一拨人还是他的老熟人,十里镇学堂的同窗。另一拨人衣着华丽,应该是云洲城的学子。 李云洲悄悄站在了十里镇同窗后面,认真聆听。 “李云洲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那三字经不过是在前人的基础上整理汇编而成,其行文更是简单,叙事就像流水,词藻更是拙劣,毫无价值可言。简直是误人子弟。”这个站在人群中侃侃而谈的,却是云洲城有名的才子,姓谢名季瑜,乃云洲城富商谢诩之子。 前些日子,他经过蒙馆时无意中听到孩童们诵读三字经,细听下来便觉得没啥出奇之处,词藻更是一无是处。不过能在蒙馆中使用,他倒对此文的作者有些好奇。 今日他们几人在街上闲逛时,忽然听到有人在夸赞三字经,便忍不住出言讥讽几句。不成想这帮人却对三字经推崇至极,于是便有了这场辩论。 李云洲有些愕然,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对于争论他倒是坦然,是非曲直自有历史来评判,而三字经的地位,前世的记忆告诉他无须担心。 这边李云洲坦然自若,没想到的是一向与他不对付的王明聪却站了出来。 “季瑜兄,你一商贾之子也懂读书?我家先生曾言,三字经乃蒙学第一书。我看你啊,还是别读书了,卖布才是你的正道。”王明聪摇着折扇,阴阳怪气的说道。 “我呸,你不是商贾之子,你身上现在还有马粪味,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是啊!我承认。”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谢季瑜气的七窍生烟。 好家伙,骂人连自己都不放过。 第20章 院试(中) 自古以来,商人地位极低,商人的孩子,是不能参加科考的。大隋开国以来,广开商路,商人的的地位才有所提高。加之当今圣上重视人才,为扩大生源,这才被纳入考生序列。 商人地位虽然提高了,已脱离了贱籍。可在大多数人心中,商人还是重利轻义的,这印象是很难改变的。特别是文人,更是不屑与此为伍。 说他是商人,和骂他贱人无异。 对王明聪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李云洲还是默默地给了个赞。这小子是个狠人。 平常怼自己的时候觉得烦,没想到怼起别人来这么爽。 就在谢季瑜深呼吸,将怒气压下的时候,一个破锣嗓在众人耳边炸起。 “什么鲤鱼鲫鱼的,我渔哥来了,给你们一网打尽。还有你,长得一双死鱼眼,活脱脱一条臭咸鱼。”蒋力臣一只黑手指着谢季瑜,一只手捂着肚子大笑不止。 谢季瑜面相还算周正,只是一双大眼有些外凸,且眼白大于黑瞳。一双眼睛破坏了整张脸,确实难看。这也一直都是他的痛处,身边熟悉的人知道他的忌讳,没人会当面提及。今日被这个黑大个当众道出,又怎么能不让他愤怒。 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提了上来。谢季瑜撸起袖子,就向黑大个扑去。身边一人急忙拉住他,附耳小声说道:“谢少切不可冲动,明日就是院试,今日打架,恐被取消考试资格,得不偿失。等院试以后再……” 谢季瑜脸上怒气散去,又变得阴沉起来。 “就你们这几个土鳖,也想过院试?门都没有。” 谢季瑜一行人匆匆离去。众人互看一眼,这才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打了一次胜仗。没人在意谢季瑜最后说的话,毕竟都是军镇长大的孩子,多少都沾染了些北人的豪气与洒脱。考取不了功名,可以从军,还可以经商。他们都不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人。 李云洲也跟着笑了,他觉得这群人挺有意思的。在家的时候可以互怼,出门在外那就得抱团取暖一致对外。 这很好。 众人这才发现队伍后面站着的李云洲。王明聪走过来打趣道:“原来渔兄也来了。罕见啊!话说,这几天怎么没见你卖包子了?” 李云洲没在意他的调侃,郑重的道:“刚才谢谢了。” “切,又不是帮你,我是为了要十里镇的荣誉。”王明聪转身离去,众人跟随,俨然是这群人的带头大哥了。 还挺傲娇。李云洲看着身边瘦猴和大黑牛二人,笑道:“你俩怎么不一起去?” 瘦猴哼了一声,说道:“我羞于与之为伍。” 大黑牛:“俺也是。” …… …… 八月二十,院试之日。大隋的读书人,只有过了院试这道关,才算取得了科考的入场券。 大街之上,人潮涌动,像是逆流而上的鱼儿。人群大多是参加院试的学子,他们中有人兴奋,有人恐慌,却没有停下脚步,纷纷向着云洲学政试院走去,看上去就像是游向龙门的鲤鱼,等待越过龙门的时刻。 李云洲背着被褥马桶吃食和考试用具,跟随人群向考棚走去。李云洲四处打量,发现其他人都跟他差不多,不像学子,倒像是逃荒的难民。 搜完身后,李云洲背着一应物品,按着考引所示找到了自己位置。 坐在位置上的少年长长出了一口气,刚才的搜身让他现在还有些惊魂未定。为防止夹带,衣服要一寸不少的搜查,身体要脱光了检查。要不是学政大人喊着吉时快到了,让人员尽快入内,这帮检查人员才草草了事,让他得以保全菊花。 随着一声炮响,院试正式开始。 第一场考贴经,主要考察的是记忆力。这是李云洲最擅长的一场,考记忆力对他来说等于送分。 卷面分这一项李云洲是下了大功夫功夫的。他知道科考中这可是加分大项。此时考试所用字体的特点大多是方正、光洁、等大,往往会有千篇一律、陈陈相因之弊。他在后世的馆阁体基础上,融入了王羲之书法的特色,从而形成了自己独具特色的书法。 虽已是秋季,可这几日秋老虎到来,气温回升,又如夏季般燥热。 李云洲没有着急作答,体内长生诀缓慢流动,只觉昏昏沉沉的脑袋忽然间变得清明,人也像是进了空调屋舒爽无比。 第一题,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 大脑飞速运转,文字变成了一幅幅画,从脑海中滑过。 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毋为小人儒。” 找到了。李云洲自信一笑,提笔作答。 时间在作答中慢慢流逝,任他记忆力超群,五道题下来,也是写到了黄昏时分。 李云洲放下笔,活动了下僵直的脖子,揉了揉发软的手腕,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心底不禁叹息一声,这活真不是人干的,自己练武之人都有些吃不消,不知道那些上了岁数的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对于这个时代的考生,他不由得有些敬意。 提醒铃声响起,快到交卷时候了。李云洲忙收敛心神,检查起试卷来。 整篇试卷,没有一处错误及涂改,字体气象博大、笔势恢宏。 完美。 检查完毕,随将试卷放进了案边上的一个小匣子里,然后摇了摇铃铛。一个小童过来取走,至此第一场考试完成。 第二场考杂文。这是李云洲最没有把握一场。好在前身留下了些文字功底,倒不至于让他连文章都写不出来。 照例开启体内空调,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第一题:“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义。” 第一步先破题。 开市聚天下货物而易之。近些年朝廷逐渐注重商业,在边镇开设互市互通有无。十里镇的繁荣正是因为互市成就的。 李云洲心有所得,提笔按规定的步骤开始书写。 一题又一题,题题难熬。终于在日落时分,完成了答卷。 李云洲转动手腕,缓解腕部的酸楚。看着满篇的文字,又有些欣慰。 起码卷面还是很美的。 夜晚到来,他美美的睡了一觉,攒足精神准备后面持续两天的策论考试。 第21章 院试(下) 清晨。 李云洲在叽叽喳喳的叫声中醒来。 喜鹊喳喳叫,好事要来到。 李云洲心情大好,起床洗漱,精神抖擞的准备今天的考试。 第三场策论。 这一场李云洲倒是不怕,有着前世五千年文明加持,他的见识已不是这个年代的人,所能相比的。 照例开启空调,进入舒适空间。 算学:“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二十头,下有五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鸡兔同笼的题,这个简单。他有十种办法解决。 常规做法:二元一次方程,得雉一十三、兔七。 李云洲想了想,又加了一种算法。 假设法。 假设雉抬一条腿,兔抬两条腿。那么剩下二十七条腿。雉剩一条腿,而兔剩两条腿。每多一只兔,则腿的总数比头的总数多一。可知兔七、雉十三。 用后世的思想,来解决这个时代的问题。让李云洲有种世外高人的感觉。 锣声响起。 五天四夜的正试终于完成了,李云洲起身伸了个懒腰,鼻间传来阵阵酸臭味道,他忙收拾东西抬腿往外走去。 这才发现,考生已离去大半,只剩下些笔头慢的还在磨蹭。 不过现在时辰已到,官员们已经开始清场,顿时各种哭嚷之声传出。有一老者死活不肯离开,却被官吏生生架出。 走到门口时,看到这花白头发的老者正倚墙痛哭。 李云洲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同情。不管是在哪个世界,都有不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成功的人。 有时候选择是大于努力的,方向不对,努力白费。 可悲哀的是,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并没有多余的选择。 千万人过独木桥,过去了那可是飞黄腾达,鸡犬升天。 …… …… 正试后,学子们并没有离去,而是等着揭晓名单。名单里有的则留下参加复试,没有的则自行离开。 九月初六,桂花飘香,秋意渐浓。 今天是揭榜的日子,圆榜下面已经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还没睡够的李云洲,一早就被瘦猴和大黑牛两人叫起,急吼吼的来看榜单。 “你们慢点走,那榜单又没长腿,不会跑的。”李云洲揉着睁不开的眼睛,咕哝着。 “大哥,我们俩是没戏,不过你还是很有希望的。”瘦猴使劲拉着李云洲的胳膊,回头笑道。 “对,先生说你有大才,那你肯定没问题。”大黑牛在后面用力推着。 “可别这么说。”李云洲打了个哈欠,赶紧否定这个说法。虽有些把握,可他知道院试难度极大,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忐忑的。这要是考不过,那真是给穿越前辈们丢脸了。 三人到时,还没到揭榜的时辰。大黑牛看到人群中十里镇的同窗,便拉着两人向前挤。一时之间人仰马翻,咒骂不断。 “谁家的牛没拴好,跑到这里来了!哎吆!挤死我了!” “不当人子。” 三人充耳不闻,闷头前进。一口气来到了十里镇同窗这里。 “大黑牛,你真牛!”王明聪挑起了大拇指。蒋力臣哈哈大笑,得意无比。 十里镇众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在这严肃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明显。 “你们十里镇的人,还真是不求上进,几年都没出一个秀才了,哪来的脸在这里嘻嘻哈哈?”有人看不惯他们,出声讽刺道。 众人转头看去,原来是云洲城的谢季瑜。想到这几年十里镇确实不出人才,众人不禁有些黯然,嬉笑声渐渐弱了下来。 “你这条鲫鱼,前几年没有,不代表今年没有。今年我渔哥参考,过院试就像过家家一样简单。何况我家先生都说过,渔哥是有大才的。”蒋力臣不甘示弱,大声反驳。 李云洲以手掩面,苦笑不已。大哥咱能低调点不。这要没考过,还怎么见人啊! “不过是写了个三字经,这叫什么大才?何况据我所知,你这位渔兄,是因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才这么叫的吧?就他那学习态度都能过,那我们要是过不了,岂不都是愚昧蠢笨之人。”谢季瑜捧满嘴讥讽,不屑的道。 谢季瑜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仿若炸开了锅。原来三字经是他写的,这却是有大才的人。不过那学习态度确实不可取。 有赞同的,也有不满的。 不满的是,什么叫他都考过了,我们考不过就是愚昧蠢笨之人。 你谢季瑜看不起人家,是你自己的事,干嘛要挂带着众人。 众人议论纷纷,倒是打破了这严肃压抑的氛围。 一声锣响,一行人鱼贯而出,要揭榜了? 忐忑、恐慌、兴奋各种心情充斥在众人心间。 随着官员的动作,一个圆形图案出现在众人面前。图案中间一个大大的红色“中”字,字的四周围了一圈名字,而中间最靠上的便是今次的案首。 众人目不转睛,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李云洲也抬头看去,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最上方的位置。 还好没有丢人,李云洲暗暗松了一口气,又继续往下看。 一圈下来都没发现十里镇其他人的名字,这院试都这么难,后面的更是难上加难。 猴子几人有些颓然,不过片刻后又兴奋起来。十里镇终于出秀才了,而且还是案首。 十里镇众人欢呼着将李云洲高高抛起,落下又抛起。这种庆祝方式是十里镇特有的,毕竟十里镇的特色就是狂野与豪放。 李云洲看着周边的景象上上下下,看着谢季瑜因羞愤而涨红的丑脸,看着天上朵朵白云,忽然甜甜的笑了起来。前身,你的执念我帮你完成了。 …… …… 第二日,复试。 复试是不计算成绩的,唯一的作用就是确认各考生的身份,防止有冒名顶替者。 这李云洲倒不担心,虽然他是个顶替者,可没有人能查出来。自然是顺利通过。 往外走时,学政大人在门口发出邀请,明日有个庆祝宴会,务必参加。 学政大人的热情,李云洲总感觉哪里不对。学政大人对每一个人都是热情洋溢,透着一股亲近。可李云洲觉得,他似乎对自己更亲近一些。 第22章 宴会 夜已深,李云洲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考上秀才就算是有功名在身,咱也是仕途中人了。每年还有四两银子和一些贡米,不挥霍的话,足够一家一年的吃穿用度了。以后再也不用送外卖了。 少年胡思乱想着,困意袭来,终于和着老张的鼾声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来时,发现张大叔不在屋里。李云洲也没在意,想来是出去吃饭了。 想起今天还有宴会要参加,便没有赖床,准备起来穿衣洗漱。 这时门突然开了,张德旺抱着一个包袱走了进来。 “嘿嘿。小黑炭,看我给你带的好东西。”张德旺打开包袱,双手拎出一件玉色的衣服。继续说道:“以后你就是秀才了,以前的衣服就不要穿了,不配你的身份。这时生员襕衫,现定制来不及,买的是店里的成品,你快试试,看合适吗?” “这衣服,里三层外三层的看着麻烦。”李云洲不想换,觉得原来的长衫就挺好。 “那怎么行,今天宴会上都是些大人物,可别让人看轻了。”张德旺不依不饶,态度坚决。 李云洲无奈,只得换上。只是两个糙汉子,实在不是细心的人,一阵手忙脚乱,才把衣服穿好。 张德旺看着眼前这个英气十足的少年,不禁连连点头。这孩子长大了,以后不知道会迷死多少女子。 看时辰差不多了,两人便起身下楼。 客栈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张德旺抬手示意,让他上车。 原来张德旺早早就租了一辆马车,在客栈门口等候了。 宴会在学政试院的东楼举行,离这边很近,走着去也用不了多少时间的。估计又是面子使然,李云洲暗暗感激。 马车在学政试院的大门处停下,有小厮引路往东楼走去。李云洲左顾右盼,路上前往东楼的学子不少,个个衣着得体,形体稳重,看样都很重视这次宴会。 其实,这种宴会,每一次院试之后都会举办的。举办宴会的是学政大人,而这学政大人是不是上面派下来的。在这些新生代秀才的眼里,这已经是天的人物了。如果能得到学政大人的赏识,对以后的升迁是大有好处的。这是一次能平步青云的机会,没人不会重视。 况且,宴会中还有当地大儒,地方官员,能和他们搭上关系也是不虚此行。 大隋以武立国,武风极盛。可到当今圣上就位,却转变了风向,喜欢上了诗词歌赋。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效之。就连舞刀弄枪的侠客们,比试之前都会文绉绉的来上两句,要不那还能算风流侠士。 此风气,在官宦子弟、文人书生之中尤甚。吟诗作对本来就是他们的强项,既然要玩,那就得清新脱俗、和别人不一样,最关键的是要雅。 所以眼下,整个大隋最风行的就是这种宴会——诗会。 众人摩拳擦掌,自是希望能得到学政大人或者当地大儒的赞赏。 李云洲跟随小厮来到室内,在一张案桌前坐下。看到桌上摆放着酒水,很自然的倒了一杯,小心的品尝着。一股淡淡桂花香气,充斥在唇齿之间,甚是可口。 宴会还没开始,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相谈甚欢。李云洲没有相熟的人,也没人来烦他,一个人品着酒,听着周围人的讨论倒也自得其乐。 周围的人,交谈必引经据典。李云洲听着这些酸词,心里叹息一声,伸手扯了扯衣领,暗道这么热的天,和着这些酸词,人会不会变成醋溜土豆丝。这酸秀才就是这么来的吧? 天气闷热,喝了几杯酒的李云洲,一阵困意袭来,便要睡去。前几日的院试,还是让他有些睡眠不足。他赶紧伸手在大腿内侧掐了一把,剧烈的疼痛让他精神了不少,今天这个场合可不能失了礼数。 李云洲强打精神,让自己保持直立,抬头木然的望向前方。像极了课堂上,睁眼睡觉的学生。 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一股目光在注视着自己。目光聚焦,一双大大的眼睛,腮鼓鼓的像只河豚。 原来是一个半生不熟的人,谢季瑜。 在这陌生环境里,看到一个熟人,虽然之前他们有些过节,可他还是有种亲切感。 李云洲微微一笑,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遥遥敬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谢季瑜下意识的拿起酒来,跟着喝了一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李云洲并不在意,反而觉得这个人有些意思。 场中一位云州学院的教授,正讲着经义。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两人动作。 只有谢季瑜同坐的那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正自斟自饮的李云洲。几人看了一眼,便低下头说着什么,还不时得阴沉一笑。扮做河豚的谢季瑜也舒心一笑,恢复了儒雅随和的样子。 李云洲看在眼里,却不以为然。就他们这几个臭番薯、烂鸟蛋还能翻了天不成? 漫长的等待,终于等来今天的正主,学政大人李澧。 学政大人,起身朗声笑道:“诸位过了院试,今后就是生员了。让我们先恭祝各位学子提案。来,满饮此杯。” 一时之间,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诸位,只是喝酒甚是无聊,不如以诗佐酒,岂不快哉!”学政大人微笑着提议。 底下众人纷纷应是。学政大人便提议以桂花为题,题诗一首。 谢季瑜与同桌几人相对一笑,机会来了。 其中一人起身,拱手道:“晚生不才,有诗一首,权当抛砖引玉。” “生得粟来大,妆成蜡样黄。落金遮蚁穴,酿蜜满蜂房。”吟完诗后,拱手转了一圈,这才坐下。 秒极,众人纷纷叫好。 对仗工整,这首确实还不错,李云洲微微一笑,继续喝酒。 有人呼喊着有灵感了,旁边的小厮将早已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奉上。待诗写完,又有人高声诵之。 多是些歌功颂德,溜须拍马之作。李云洲听着无聊,便起身想去个茅厕。 第23章 以诗为掌 谢季瑜转头看向李云洲,冷笑一声,起身高声道:“李兄作为本次案首,才华横溢,不知可有佳作。” 作诗?这李云洲是真不会。或许是酒水喝的太多,他现在憋的的慌。便连忙推脱道:“这个,我真不擅长。”说着捂着肚子就想往外走。 可谢季瑜以为他要尿遁,在去路上拦住了他。 见他推脱,谢季瑜仿佛找到了对方的弱点,冷笑道:“诸位有所不知,李兄就是三字经的作者,更是今科的案首,论才气那自不用说,想必对于诗词也是不在话下。” 听他的说辞,众人才知道,原来最近在书院蒙馆流行的三字经,是李云洲所做。 “刷、刷、刷!”无数的目光向李云洲投来,他微微一笑,拱了拱手,一副老艺术家的做派。 学政大人看他这模样,不禁一笑,至于他说不会作诗,自然是不信的。 谢季瑜看到周围人的目光,心头恼怒,本想激他做诗,却不想弄巧成拙,心中不甘,愤愤道:“没想到堂堂案首,却连首诗都做不出来,你这案首不会是作弊来的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东楼众人目瞪口呆。 李云洲瞥了他一眼,苦笑不已,这话打击面太广,从考生到主考以及院试中各个官员通通包含在内。 果然,学政大人的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李云洲叹息一声,你这不是做诗,是在作死。你这不是打学政大人的脸吗? 李云洲是不会作诗,可是他会抄啊!五千年文明加持,让他可以拍着桌子说,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坐的都是乐色。 李云洲走向前,刷刷几笔,完成了一首诗。他转身离开了东楼,在小厮的带领下痛痛快快的放水去了。 这次,谢季瑜没有拦他,他只是呆呆的看着,那张刚写下诗句的白纸。 一阵喝彩声之后,众人陷入到沉思之中。谢季瑜的脸一阵白、一阵青,显得越发丑陋了。 学政大人走向前,轻声吟诵:“世人种桃李,皆在金张门。攀折争捷径,及此春风暄。一朝天霜下,荣耀难久存。安知南山桂,绿叶垂芳根。清阴亦可托,何惜树君园。” …… …… ”安知南山桂,绿叶垂芳根。清阴亦可托,何惜树君园。用词简单,却清新脱俗,没有华丽的词藻,却多了一份对人生的思量。好诗!好诗!”学政大人赞叹不已,忽然想起自己的境遇,摇头不语良久。 自诗词盛行,干揭的风气也随之大作。为了能得到达官贵人的赏识,士人们多以诗词自荐。也算是为士人打开了一条新的出路。 这本是一件好事,可科举太难,十年寒窗,取者万不存一,如今能有新的出路,士人们哪能不趋之若鹜,趋炎附势之人渐多,士人的风骨早就丢到了瓜哇国。 众人沉浸在诗意中,无论达者还是寒门子弟都有感而生。特别是一些年轻生员,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之情,油然而生。 ”这小子,还有些傲骨。”当学政大人举目四顾,却早已不见李云洲的人影。 …… …… 大隋自有大隋的风骨,无论是武人还是文人。受边镇老卒以及先生潜移默化的影响,李云洲对现在这种风气,很是看不惯,所以他就拿出了这首诗。至于诗合不合适,已经不重要了,毕竟憋急了的人,没有多少选择。 当他在茅厕中一泻千里的时候,不禁长长出了一口气,舒服了。 往回走的路上,看到一处院子绿树成荫,生机盎然,腿不自觉的转了方向。一股桂香扑鼻,原来这院子种植了大量的桂树。 在院子里随意逛着,目之所及,一片绿色,非常舒适,加之香气环绕,李云洲心情大好,这可比那宴会有意思多了。 这片林子占地极大,李云洲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迷路了。心下有些紧张,不由得想着:“这不会是,蓉妹妹的桃花岛吧?” “站住!” 一个人影从树后走了出来,有些惊诧的望着他。 李云洲大惊,自从长生诀突破,五感已远超常人,这么近都没发现这人,看来此人不简单啊! 他看着眼前的身影,自嘲一笑。 自然不会是蓉妹妹,倒像是黄老邪。老者手里拿着竹竿,脚边放着一个篮子,里面桂花过半,原来在摘桂花。看衣着打扮像是老农,却透着一股儒雅之气。 李云洲拱手施礼,微笑着道:“我是来参加宴会的。走到这时,看着林子极好,便进来逛逛,不成想惊到先生了。” 老者伸手捶了捶后腰,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拿起水壶喝了口水,便将水壶递过来。 李云洲随手接过,仰头灌了一口。随口赞道:“以桂花做茶,味道不错。” 老者哈哈一笑,似乎是觉得这小子说话中听,亦或是喜欢他身上那种洒脱,伸手又递过一个葫芦去。 李云洲也没矫情,仰脖又是一口。入口醇香,是桂花酿。比宴会喝的更加醇厚,香味更浓。不禁挑起大拇指赞道:“好酒,宴会中喝的和这比起来,就像马尿。” 老者听他说的有趣,更是笑个不停。却不知这位能来到这里,正是喝多了他说的“马尿”,才来的。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不多时酒葫芦已快见底。 这酒更醇,加之两人喝的又急,两人都有些醉了。 李云洲晃着酒葫芦,有些口齿不清:“这桂花,甚好!” 老者笑着接话:“这桂花,当然是极好!可泡茶喝,还可酿酒、做香料,做成糕点更是一绝。” “这桂花香气扑鼻,营养也很丰富,只是桂花不宜生吃。桂花性质温补,体质燥热的人还是要少吃,否则会加重体内的火气,不利于身体健康。”老中医上线,科普起桂花的药效了。 老者不屑一笑,自己吃的比谁都多,却劝别人少吃,鸡贼。 不再多言,伸手抢过酒葫芦又灌了一口。两人你来我往,一壶酒是一滴不剩。 李云洲仰躺在石头上,眉头紧锁,出神的看着天上的圆月。也不知道老板娘怎么样了? 第24章 当浮一大白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李云洲喃喃低语,忽又一拍地面,坐起身来,大声嚷道:“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君莫停……”身体躺倒,已沉沉睡去。他还是低估了这酒的后劲儿。 老者被他的一番操作弄得目瞪口呆,都这样了还想喝呢!我那酒可不多了。不过小家伙酒品还不错,没耍酒疯。 随意的挥了挥手,身后立马出来了三个身影。 “送他回去吧。好生照顾着。” 三人有条不紊的将李云洲抬走。 老者静静的看着月亮,不知道是否也在思念着谁。 “老师,夜已深了,该回去了。”说话的竟是学政大人。 “文和啊!那孩子安排好了吗?”老者慢悠悠的问道。 “外面有人照顾,老师不用担心。”李澧笑着回答。 “嗯,对了再把我那葫芦装满。”老者慢慢走着,随口吩咐着。 “老师,您身体……”李澧有些担心。 “无碍。今日有诗佐酒,当浮一大白。” “今天喝酒的理由倒是与众不同。” …… …… 哎呀!一声惨嚎在客栈的一间房里传出。 李云洲坐在床上,揉着太阳穴,脸色苍白无力,胃里还阵阵的翻腾。 这什么宴会,怎么连个热菜都没有。他掀开被子,盘坐在床上,双手结三昧印,体内真气缓缓流动,不断冲刷着脏腑,呕吐感消减,可醉酒的后遗症终究不能完全消去。 李云洲打开窗户,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脸上露出了笑容,今天可以回家了,想必母亲会非常开心吧! 张德旺看到窗边的李云洲,笑着打趣道:“这不是我们的小秀才吗?昨天的酒喝的可尽兴?”街道上的行人,听他言语,纷纷向他看去,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大嗓门! 李云洲赶紧收拾一通,下楼而去。 两人置办些礼物,便启程前往十里镇。 张德旺早已托人将今天回十里镇的消息传回家中。 张婶得到消息后领着丫丫就来到了李家。秀才郎回来,总得庆祝一番的。此时张婶与李母正有说有笑的准备着晚上用的食材。 傍晚时分,李家开始热闹起来,不时的有人提礼来贺。巡检司的王阳在门口帮忙招呼着,瘦猴和大黑牛在旁边记录着礼品的明细。李母没有出面,一个是身体不适,另一个是妇人不好出头露面,便由叔伯们帮忙招呼着。 王阳站在门口,迎着来往的人们,突然心中一动,转头往街角望去。一个黑点慢慢放大,一辆马车乘着暮色缓缓走来。随着马车的行进,张德旺那张呲牙大笑的脸也在慢慢放大。他们回来了。 众人簇拥着李母来到门前,看着马车越来越近。 “吁——”马车稳稳停在了李家门口。一阵铃声响起,门帘掀开,一张英气的脸蛋露出,对着李母甜甜的叫了声:“娘,我回来了。” 陈文君看着眼前的笑脸,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夫君,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张婶在旁边拍了拍她的手臂,她才抹了把泪应道:“哎。快进来,招呼你叔伯们喝酒。” 酒是云洲城带回来的桂花酿,虽不如那老者的醇厚,在这边镇中却已是佳酿。 李云洲举杯起身,郑重的道:“云州在此,先感谢街坊邻居叔伯兄弟们,对我们母子多年的照顾。今日略备水酒,还请各位畅饮。”这些年他们娘俩过的确实清苦,街坊们的帮助他自不会忘记。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眼前的孩子终于长大了。 陈文君倚着门框,眼里满是自豪。心里默念:“夫君你快回来吧!咱们的孩子长大了,再过两年都该成家了。你不在家,云儿很苦,我也很苦的。” 月亮刚刚露头时,众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明天有事忙的都早早散去了,只有些喝大了的,还拉着李云洲,说着他的幼时糗事。李云洲也不着恼,耐心听着,不时还附和着笑一笑。 月上中天,众人散去。 李云洲泡了壶桂花茶,与母亲静静的喝着。八月份的十里镇,已有些寒冷了。桂花茶温中散寒,正是合适。 “云儿今年十六了吧?”陈文君喝着茶,幽幽地说道。 “嗯。”李云洲随意应着。 “时间过的真快,这一转眼,你都长这大了,还考中了秀才。”陈文君轻轻拍些他的手背,慈祥的目光慢慢变得坚定,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定。“虽然你爹希望你参军,不过你能考中秀才,我想他也会很高兴的。” 李云洲有些惊愕,这些年母亲从没在他面前提到过父亲,没想到今天提起。其实李云洲对这个父亲并没有多少亲情。前身的记忆比较模糊,只隐约记得父亲是个很严厉的人。 “我和他是在京城相识的,后来我跟着他离开了京城来到这里,再后来就有了你。我一直觉得,我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陈文君看着天空中月亮,目中有光。 虽然母亲没有明说,可李云洲还是从话里听出,他俩是私奔到这里的。 私奔,这可是古代的极致浪漫。没想到柔弱的母亲这么勇敢,私奔可是有生命危险的。李云洲有些敬佩自己的母亲了。 爱是美丽的力量,他能让人们走的更远。 李云洲拿起壶给母亲的碗里填满水,笑着插了句:“老爹肯定是个极为牛叉的人。” 清冷的的月光洒下,听到李云洲的问话,陈文君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风华内敛,当世无双。” 情人眼里出西施,反过来也说得通。 “我们本来打算等你大点就回京。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必你外公外婆也该消气了。”陈文君幽幽一叹,继续说道:“可你十岁时,你父亲离奇失踪,音信全无,我就想着等他回来。这一等,便到了现在。如今你已考中秀才,是我们回京的时候了。” 李云洲手指一颤,小瓷碗掉到桌上,来回转动着,颤声道:“回京?” 第25章 父亲的剑 母亲能为爱私奔,现在又为自己的前程决定回京。 李云洲好不容易从失神中醒来,又复入感动之中。 “明日,去跟先生道个别吧!接我们的应该快到了。” “接我们?”李云洲有些疑惑。 “之前跟你外公通过信了,前些日子回信说,你舅会来接我们。算算日子,应该快到了。”陈文君笑着解释道。 原来母亲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李云洲并没有什么被安排的感觉,他毕竟不是小孩子,没有什么叛逆期。 双方达成共识,皆大欢喜。 这京城,本来就是要去的。 陈文君突然起身,端起油灯往里屋走去。 “跟我来。” 李云洲跟在后面,有些好奇的走进里屋,看着母亲在床角的一处拉了一下,床面微微晃动,然后从中分开,露出了一节下行的台阶。 他有些吃惊的跟在后面走了下去。下面是一间密室,厚厚的灰尘铺满了地面,显然此处已经多年无人光顾。 密室空荡荡的,只有中间插着一把剑。所以李云洲一眼就看到了。剑身通体乌黑,剑长约三尺三寸。 “这剑是你爹从京城带来的,我们住下后便一直放在这里。今后它就归你了。至于它有什么秘密,你自己发觉吧。” 李云洲心头一动,走向前去,伸手抓上了这把黑剑。剑身沉重,竟一把没有提起。 他尴尬一笑,运气于臂,提了起来。这剑恐怕得有百十来斤,提起已是极限,用来杀敌……恐怕是还没出招,自己就先累死了。 伸出右手握住剑柄,用力拔剑,剑身纹丝不动。 李云洲不信邪,长生真气运转,气灌双臂,右脚一跺,大喝一声,双臂肌肉猛然收缩绷紧,一股大力自两臂传出。 “嘭”的一声闷响,激起满地灰尘,充满密室。 陈文君捂住口鼻,退后了两步,眼中满含笑意。 李云洲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依旧纹丝不动的剑身。心里暗想,自己修炼已久,不能连把剑都拔不出。肯定是锈住了,等出去抹点油再试试。 “以后就背着吧。这是你爹说的。” 陈文君看儿子不再动作,转身向外走去。留下一句话和依旧目瞪口呆的李云洲。 …… …… 与此同时,来接他们的车队已经抵达云州城。 陈言坐在云洲客栈里,喝着酒听着故事。 酒是桂花酿,故事是新进案首的逸闻趣事。 陈言便是陈文君的哥哥,李云洲的舅舅。离十里镇越近,他的心就越发的慌张。他怕这一次还是见不到妹妹。 当年妹妹悄无声息的离家,也正是他的极力反对造成的。妹妹走了十六年,他派人找了十六年。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失望,让他痛苦不已。 这次妹妹主动通信,是最有希望的一次。可希望越大,他内心反而愈加忐忑。 …… …… 李云洲在一片恭喜声中,穿过了热闹的街道,来到了学堂边上的一处小院。 李云洲站定后,用手使劲搓了搓僵硬的脸颊。这一路走来,恭喜不断,他便礼节性的笑了一路。 小院今天倒是热闹,里面站满了人。老先生的有力却含着怒气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李云洲有些好奇,先生为什么发怒,便一边听,一边气运周身慢慢的往里挤。 李云洲像一团水一样,沿着缝隙挤了进去,并没有让别人觉得不适。 听了几句,便明白了事情的由来。 说起来,还跟李云洲有关。原来他在宴会上的诗句,已被添油加醋的编成了一则故事,在学堂流传。故事的主题思想就是,如能做的一首好诗,那就能飞黄腾达。几日下来,各个学子的热情都放在了吟诗作对上面,无人在学其他。 作为一个退休人员,一门心思扑在教育事业的老先生,哪能看孩子们走入歧途。于是将他们带到小院,开始了苦口婆心的劝学。 李云洲刚挤进人群,手臂就被一只苍老的大手拉住。感觉一个恍惚,人就来到了老先生的身边。 “现在正主来了,让他跟你们说说,是为了什么而读书?”老先生的话还带着怒意,似是找到了罪魁祸首。 “为了中……”李云洲差点脱口而出,忙刹住车。抬头眼巴巴的看着老先生。 老先生却不看他,他倒也不指望李云洲能说点什么,只是在气头上,又刚好看到这个罪魁祸首,便下意识把他拉了过来。 李云洲看老先生不理他,知道不说点什么是过不去的。 他对着一圈人拱手施礼,大脑则在飞速运转。要说读书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不行的。为了消遣娱乐,那更是不能说。看来今天必须装一波大的了。 “为天地立心。”李云洲放慢了语速,用余光观察着先生的反应。 老先生微微点头,等待下文。忽然发现一众学子眼神迷惘,显然不知其意。 就你们这些个榆木脑袋还吟诗作对呢!老先生心下叹息,却又不得不解释道:“天地本无心。其仁也,鼓万物而已,不与圣人同忧。传习圣道,便是以己心合天心,大其心,以为天地而立!” 本想舒一口气老先生,发现学子们更迷惘了,无奈的道:“为天地确立起生生之心。” 说完话老先生转头瞅了李云洲一眼,不再言语。 李云洲会意,朗声道:“为生民立命。” “民,吾同胞;物,吾与也。”老先生会心一笑,瞥见迷惘的学子,脸色又变得铁青。回头就罚抄书,一人二十遍。却又不得不继续解释:“为百姓指明一条康庄大道。继承孔孟等以往的圣人不传的学问,为天下后世开辟永久太平的基业。” “为往圣继绝学。”李云洲已进入节奏,没等先生催他,就说出了下一句。 “传习圣人之学,承袭儒门道统!”有学子高声解释。 听到这里,老先生没有打断,他觉得还有下文。君子六艺有御射二术,而为生民立命也不是靠着“民胞物与”四个字就够的。 “为万世开太平。”李云洲的声音铿锵有力,潜藏着几分激昂,充满着鼓舞人心的力道。他环视四周,继续道:“上辅君王,下安黎民,外服夷狄,内平贼寇,开万世太平之基业。此数事,谁人可当?唯读书人!” 第26章 学堂训言 铿锵的声音化作一缕春风,拂过了众人,如同晨钟暮鼓惊醒世间。 “好、好、好。”老先生一连说了几个好,两行热泪流过脸颊。他伸手指向李云洲,颤抖的话传向了众人。 “听到了吗?这才是读书人该干的事!也是我们作为先生该教授的!都散了吧。回去好好想想。”老先生摆了摆手,让众人散去。 一众学子,浑身充满干劲,就算抄书来上一百遍,也不在话下。 众人纷纷散去,可一个身影,却刻在了众人的心里。那个穿着生员襕衫,背着长剑的书生,亦或者说是一个不像书生,倒像将军的身影。 哈!哈!哈!一阵畅快的笑声飘荡在学堂上空。老泪纵横的先生,此刻笑的像个孩子。 “我决定了,此四句,今后就是学堂训言。不知你意下如何?”老先生转头征求意见。 李云洲自是不会反对,点头应是。 两人闲聊着学业和今后打算。 老先生突然盯着李云洲上下打量着,笑呵呵的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 “先生过奖了。” “我这有个书院入学名额。书院在京城,你既然要去京城,不妨去试试。”老先生递过一个烫金名帖。 “听说京城的书院,收生极为苛刻。”李云洲试探道。 老先生哈哈一笑,说道:“你这小滑头,不用侧面打听我的背景,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李云洲接过名帖,躬身行礼:“谢过先生。” …… …… 十里镇的寒风总是来的早一些,李云洲走在城外的小路上,身边黄叶飘落,入目一片萧条。 花想容正躺在椅子上,看着远山,看着发散的目光,明显在想事情。 李云洲没去打扰她,而是拿起扫把,清理着院里的落叶。然后又去到厨房,做起菜来。一个人做的有条不紊,看着不像个书生,倒像个家庭妇男。 直到李云洲将饭桌挪到院内,饭菜上完并倒上了两杯酒,花想容才回过神来。 她走过来端起酒喝了一口,吧唧吧唧嘴,说道:“这酒不错,比之前喝的好多了。” 酒是从云洲城带回来的桂花酿,自是比十里镇的好上不少。 两人又是一番你争我抢,吃完了这顿饭。 李云洲也搬了个椅子,躺在那里,享受着午后的日光。 “姐,过两天我要去京城了。你要跟我一起吗?” “我有事要办,先不和你去了,以后会去找你的。” “姐,我爹给我留了一把剑,可我拔不出来。” “嗯?诶呀!我也拔不出。” “哦。” “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说。” …… …… 陈言万万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顺利。一颗忐忑的心终于放下。 看着妹妹有些憔悴的脸,他还是红了眼睛。他知道妹妹这些年肯定也受了很多苦。 陈文君倒是神情冷漠,指挥着下人搬着行李。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个大包塞进马车,车队终于要出发了。 陈文君牵着儿子给街坊们拱手行礼,李云洲看到瘦猴与大黑牛正往这边跑来。 这俩人又逃课了。李云洲向前与两人分别拥抱了下。 “你俩以后,还是要多读点书的。” 瘦猴嘿嘿一笑,拍了拍大黑牛说道:“书肯定会读的,但肯定不会去学堂读了。我决定跟家人一起经商,而大黑牛决定参军了。” 李云洲倒没感到意外,只是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说道:“你们决定了就好。”同龄中人,也就这俩和他走的近,关系最好了。 分别在即三人都有些伤感,瘦猴突然笑道:“渔兄,分别在即,送我们首诗吧。” 李云洲一拍胸口,笑道:“这有何难,且听好。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瘦猴低声吟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随收起了伤感,笑着说道:“还是大哥豁达,我们受教了。在这里祝大哥一路顺风,他日相逢,再把酒言欢。” 车轮滚滚,车队缓缓驶出了十里镇。 阳光明媚,天上万里无云,一片湛蓝,分外美丽。 车子经过包子铺时,看着紧闭的大门,不由的又有些担心。不知道花想容能不能打听到老板娘的下落。 此时,陈文君正躺在另一辆宽敞的马车上,马车在队伍的中间,车上铺着陈言准备的厚厚的褥子,十分柔软,大大减轻了马车的颠簸感。 陈言满脸堆笑的坐在车厢的一角,在不断的找着话题,打破车厢内的沉闷。当他说到李云洲时,自己的妹妹终于有些反应,他知道突破点找到了。 他搓了搓手,小心的说道:“听说云儿小小年纪,就考中了生员,真真的是了不起啊。我在云洲城落脚的时候,就听到许多关于他的事情。” 陈言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妹妹的反应。发现她露出倾听的姿态,急忙接着说道:“有人说,云儿就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小小年纪不但精通四书五经,作诗更是拿手。” 话音微顿,他伸手递过去一个果子,笑道:“这是西边进贡过来梨子,鲜嫩多汁,酸甜适口,你尝尝。” 陈文君张手接过,凑到嘴边,咬了一口,随口道:“还不错,给云儿送点过去。” 陈言大喜,随即吩咐人送梨去。转过身来对着陈文君献宝道:“刚才分别的时候,小云儿又有一首诗。我们离的远,你没听到,不过我都听到了。嘿嘿,小妹你想听吗?” 陈文君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自顾自的吃着梨。 陈言也不着恼,继续说道:“诗里面有一句,我觉得很有些豪迈豁达。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小小年纪,胸襟已如此开阔,很不错啊!” 陈文君忽然叹了口气,幽幽地道:“云儿胸襟开阔,可为娘的,却开阔不起来。到了京城两眼一抹黑,云儿的学业还没着落呢?” 陈言急道:“这不是还有我,还有咱爹娘在京城嘛。不会委屈了你和云儿的。” 陈文君忽然展颜一笑,上下打量着陈言,笑道:“哥,你一点都没变。” 第27章 京城 车队一路疾驰,很少停留。有陈老爷子的催促,也有陈言的孝心,他也一样希望能早日一家团聚。 可走着走却停留的越来越多,除了物资补充停留,其他时候的停留,都是因为李云洲的一句话。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陈言当场拍板,除了绕路太远的,只要有些特点的都去看看。都是顺路看的,估计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可他低估了大隋的锦绣江山,车队越走越慢,他的心也越来越急,可他又催不得。 李云洲终于满足了自己的游历愿望,而且让他高兴的是,终于有人叫他少侠了。要不是因为剑太重,他高低得舞两下。 这一路下来,秀美河山,各地的风土人情,让他产生了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十月底的时候,车队终于来到了京城外的城郊。一行人排着队,等待着进城。 李云洲掀开帘子,向外望去。护城河的边上,两排青青柳树围着城郭,正轻轻摆动着婀娜的枝条,向着远道而来的人们打着招呼。 看着排着老长的队伍,周围面色安乐的人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暖暖的比起在十里镇舒服多了。估计现在十里镇北风,吸一口会如刀割般难受。 他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还是南方更适宜居住。 “少爷,你要下来走走吗?”说话的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圆圆的脸蛋很可爱。她是舅舅安排的照顾起居的丫鬟。 李云洲不习惯这个称呼,更不习惯这个身份。可这一路的相处下来,他竟然有些习惯了。可见“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句老话是多么的正确。 “小环,你不用……”称呼上李云洲还想纠正小丫鬟,想想又放弃了。从十里镇到京城,李云洲纠整了一路,小丫鬟嘴上应是,可过后还是我行我素。 李云洲跳下马车,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一边摆弄背后的黑剑,一边望着高大的城门,心里盘算着,古代是怎么攻破城门的。 云梯恐怕都搭不上城头,这办法不行。挖地道或者挖墙脚,耽搁时间不说,守城方的不定时勘测也会降低成功率。 围城,兵力占优,粮草充足时可用。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李云洲胡思乱想着,殊不知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瓦解的。他晃了晃脑袋,将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甩了出去。 等待的时间有些久,李云洲有些无聊,就带着小环开始沿着护城河溜达,也放松一下因长久坐车而僵硬的腿脚。 “听说少爷会吟诗。”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忽然回头问道。 “吟诗有啥意思!其实我最擅长的是剑法。”李云洲走在后面,神情轻松,随意的回着。 “切,骗人。你的剑重的要命,哪有人能舞起来。我都没见少爷的剑出过鞘。”小姑娘嘟着嘴,明显不信。这把剑她之前想帮着拿的,可怎么也提不起来,这才知道这把剑有可能比她都重。 “我这剑轻易不出鞘,出鞘必见血。”李云洲跟小丫鬟斗着嘴,很是惬意。 两人正聊着天,忽然后方的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向两边避去。一队人马飞快掠过,往城门方向行去。一群衣着华丽的娘子军,仿佛在体验速度与激情。 为首一人,一身红色襦裙,身后是大红披风。奔将起来,飒飒作响,看上去威风极了。 年龄不过二八年华,其眉如远山,一双眸子清亮透彻,美丽极了。只是此时脸含煞气,行色匆匆,估计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李云洲躲在路边,微笑看着疾驰而过的娘子军,赞叹不已:“还得是京城啊!佳人成群呢。这么一群姑娘,穿着裙子骑着马,竟没有人议论。看来京城果然比其他地方,要开放一些。” 小丫鬟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道:“少爷,不要妄议。她们是四公主的凤仪军,为首那人便是凤仪军的大统领叶霓裳,更是麒麟榜上排名前十的奇才,当今圣上都很器重她,京中一般人没有敢惹得。” 叶霓裳,这名字李云洲看到过。天机阁的杂刊,有一期中提到她。如今是见到真人了。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追星族,夹道欢迎,高呼叶霓裳,我爱你。 想到这里,李云洲忽然发现,他今天的思绪很容易发散,不禁苦笑一声。或许是高大雄壮的城墙,或许是威武的士兵,或许是对未来的恐惧,对于新环境的陌生,自己还是感觉到了压力。 她们果然没有排队,一队人长驱直入。卫兵们没有查验令牌,似乎那身红衣就是令牌。 看到自己的队伍还在老实排队,看来舅舅也没什么权势。 此时没什么权势的陈言,正有些谄媚的说着:“你看刚才过去那个怎么样?她是金吾卫大将军叶善的独生女,年龄与云儿相仿,门户也当对。” “这个女孩好是好,只是看她尚武。而云儿自幼读书,恐怕难以驾驭。”陈文君慢条斯理的分析着。 “也是,这个孩子确实有点疯。不过没关系,京城适龄之人众多,总有合适的。”陈言化身月老,干起了牵红线的工作。 这俩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话题转变到了李云洲的婚事上。 李云洲闲逛了一圈,发现没热闹可看,便回到了车里。 不知道神医有没有收到他写的信,小丫头知道他要来估计会很高兴吧。几年没见了,是不是现在已经从小萝莉变成大美女了。 他忽然又想起了黄文,也许抽空可以去趟这个世界的青楼,去增加点见识。听说这个世界的文人都以逛青楼为雅,咱作为读书人,怎么也得雅一回。嗯!到时就让黄文带着去,那家伙估计轻车熟路了。 李云洲正徜徉在雅的世界里,车队已经开始缓缓前行。城门像是一只巨兽张着大嘴,将长长的车队吞入腹中。未来如何,将由他亲自书写。 (第一卷终) 第1章 陈家大院 陈府位于东城一条安静的街道上。街道宽敞,街面上铺着青色的石板,两侧是一排整齐的行道树。除了各家门口的石狮子,街上再无他物,整个街道显得干净利落,又特别冷清。 车队缓缓从大街经过,来到了一个大红门前停了下来。 “少爷,我们到了。”小丫鬟提醒道。 李云洲掀开帘子,看到一堆人正站在门口。他整理一下背后的剑,就跳下了车。 转头看见陈言正搀着母亲正往大门走去,便跟了上去。 陈文君此时的心情复杂,十六年没有联系,如今见父亲母亲已经满头白发,悲从中来,拉着李云洲就跪了下去,声音哽咽:“爹、娘女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 陈父陈母早已老泪纵横,一十六年的时间里,二老从最开始的生气、怨恨到后来的担忧、害怕,一年一年过去,当时的那点恨意早就烟消云散,如今只剩下期盼。期盼着女儿平安幸福、期盼着女儿早日回家。 如今,女儿就在眼前,多年的期盼达成。只是看着眼前女儿憔悴的面庞,心里难受。这些年在外面受了多少苦啊! 陈母向前扶起二人,嘴里一直念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陈文君再也忍不住,扑进母亲怀里嚎啕大哭起来。陈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泪已成河。 看到母亲哭的泣不成声,李云洲不禁鼻子一酸,慢慢红了眼眶。 悲伤的氛围弥漫开来,众人都被这一幕所感动,有些泪点低的已经跟着抹起了眼泪。 良久之后,陈文君才想起二老年事已大,不能太过悲伤,哽咽的说道:“娘,我的房间还留着吗?” 陈母这才擦了擦眼泪,笑着说道:“你看看娘,就知道哭。你这一路也累了。走,先带你去休息。” 陈文君回头将李云洲拉过来,柔声道道:“云儿,快叫外公外婆。” 李云洲甜甜的叫了声:“外公,外婆。” 看着眼前俊美乖巧的外孙,二老心中暗喜,只是看他肤色发黑,穿着怪异,又有心疼。 这在外面肯定是日子过得苦,也没什么好的教育资源。 二老慈祥的笑着应了声,心中却暗暗下了某种决定。 几人簇拥着陈文君往内院走去,行李自然有下人们处理。 一路往里,穿过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景色颇为雅致。当转过一处假山时,一汪湖水映入眼前。湖面颇大,中心有一个凉亭,一道石桥连到岸边。 李云洲微微张大了嘴巴,他不是没见过这样的景色,只是没见过这样的景色是家里面的。这院子得多大啊!特别是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能拥有如此大的院邸,看来自己这个外公权势不小。 李云洲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会看看水里的鱼,一会摸摸假山上的石头,忙的不亦乐乎。 陈言看着少年一路走来,面带微笑,毫不拘谨,有对新事物的好奇,却又无比随意,不禁暗暗称奇。 到了陈文君居住的地方,李云洲才发现母亲说的,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单独小院里的二层小楼。 进到小院的时候,一个衣着精致的女子从楼里面走了出来。女子身姿曼妙,走动之间,风情万种,犹如一朵娇艳的牡丹。 “小姑,你可算是回来了。房间我按母亲的吩咐都收拾妥当了。快进去休息一下吧!”女子热情的招呼着。 陈文君瞅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会意,笑着介绍:“哦,这是你嫂子,王氏。” 陈文君福了福身,道:“有劳嫂嫂了。” “都是一家人,可别见外。”说着一双美目掠过众人,停留在李云洲的身上,笑道:“这是我大外甥吧?” “舅妈。”李云洲微微一笑,声音很甜。 “累了吧!大老远的过来。你的房间在另一个院,让小环带你过去,先休息一下。晚上舅妈准备了好吃的,在给你们洗尘接风。” “谢谢舅妈。”李云洲躬身行礼,随小环去了另一个院子。 小院在一片竹林之中,格外幽静。 “这小院,有名字吗?”李云洲随意问道。 “回少爷,此院为十二号院,并无其他名字。”有个年龄大点丫鬟回道。 “不如就叫绿筠轩吧!”李云洲随口起了个名字。估计这里花想容会喜欢。 丫鬟们自是没有意见,你自己的居所,爱叫啥叫啥。 来到卧房,看到里面果然收拾的非常干净,心里默默的感谢舅妈一番。 李云洲让丫鬟们散了,自己爬到床上准备睡一会。 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很柔软,手摸上去滑滑的,应该是某种上等的绸缎,鼻端传来若有若无的香气,让他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外面的天光渐暗,小环过来叫他起床,准备吃晚餐了。 厅里烛火通明,一张大大的餐桌前围坐着八个人,菜肴很丰盛,旁边还有伺候的丫鬟。让李云洲惊奇的是,男男女女坐在一起,并没有分席而坐。也许是一家人的缘故吧。 桌子上多了两个少年少女,想来应该是舅舅家的弟弟妹妹。 众人安静的吃着饭,只有老太太一个劲的给自己女儿夹菜,念叨着,多吃点。 李云洲也乐的清净,自顾自的吃着,只是觉得如此佳肴却没有酒,确实遗憾。 正啃着鸡腿李云洲,忽然发现有少年,正在不时的偷瞄自己。便隐晦的朝他做了个鬼脸,少年吐了下舌头,不再看他,低头扒起饭来。 老太爷吃完饭擦了擦嘴,对着陈言说道:“吃过饭,带云儿来书房。”说完又对着李云洲笑了笑,才转身离去。 老太爷面相严肃,一双深邃的眼睛透着威严。笑的时候,嘴角微颤,带着两撮胡须上下抖动。笑容生疏,可知平时性情严肃,不苟言笑。 陈言一直等着胡吃海塞的李云洲喝下最后一口汤,才带着他来到书房。 老太爷看着眼前的少年,微黑的肤色,穿着襕衫,却背着一把大剑,心有所思,半晌才柔声说道:“这些年,很辛苦吧?” 第2章 抉择 “还行。”李云洲确实觉得还可以。前几年是很苦,可自跟着宋慈走医后,他的生活便滋润许多了。 “你的情况,文君都和我说了。你能在这个年纪考中生员,确实不错。不过这京城之中,俊才众多,万不可骄傲自满。”老太爷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威严。 “谢谢外公指教。”李云洲笑着回答,语气不卑不亢,神态自若。 老太爷轻轻捋着山羊胡,满意的看着这个外孙。 陈言看着一脸慈祥,笑容满面的父亲大人,心下暗想,老爷子今天是转性了,这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父亲吗? “我是这样打算的,你现在年纪尚小,进朝为官还太早,不如继续进学,将来的成就肯定会比现在好的。” “全凭外公定夺。” “好,那就去京都书院。” “京都书院?这京城之中,有几家书院?”李云洲有些疑惑,先生给的名帖不是这个名字。 “学堂有不少,可这书院只此一家。每年想进书院的学子,能挤破头,可这入学考试就拦住了大多数人。不过以你的学识,进学应该是没什么问题。”陈言插话道。 书院只有一家?难道这书院有两个名字?李云洲疑惑道:“这京都书院可有别的名字。” “京都书院自立国以来一直是这个名字,云儿可有疑问?” 李云洲斟酌一番还是决定说出来,毕竟这京城也没别的人可问,便笑着说道:“应天书院,你们知道吗?” 老太爷微微皱眉没有说话,似是在回忆什么。陈言却噗的一声,笑了起来。随后又觉得不妥,收了笑容,正色道:“这个书院,我倒是听过,确实在京城。不过已有十几年没收过弟子了,在大家眼里这就是个混子书院。没人愿意承认他是京城的书院。” “这书院,年长的还有些记忆。不知云儿在哪听说的?”陈言顿了顿,继续说道。 “哦,是来京前先生给的。” “是云州的赵先生吗?”想到这里老太爷眉头舒展,轻笑道:“既然是先生推荐,那不妨试试。那的院长可是个……奇人。” “可是……”陈言的话被老太爷打断了,摆摆手说道:“试试无妨,实在不行,再去京都书院就是。我还有公务要忙,你们散了吧。” 两人不再言语,施礼后出了书房。 “云儿啊,可别听你外公的。那书院……嗯,实在是差劲的很。”陈言斟酌着用词,劝说着。看李云洲在想着心事,又劝道:“京都书院的入学考试确实难,不过就算考不过也没有关系,咱府上还有个书院的额外名额,保证能让你进学的。” “谢谢舅舅了,我还是想去看看再说。”李云洲是真心的感谢这个舅舅,他能察觉到舅舅的善意和关爱是发自内心的。 “好,你能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好。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早点休息吧,这些天也累了。” 两人分别后,李云洲去给母亲问安后,在丫鬟的带领下回了卧房。 躺在柔软的床上,李云洲却失眠了。下午睡得太多,导致他现在毫无睡意,脑袋里还在回想着书房里的对话。 应天书院风评不佳,可先生推荐总不会错的,他是相信先生的。 外公貌似知道些什么,可他没有说,李云洲为没有刨根问底儿。不过也不用着急,一切等去过书院再说。 下了决定之后,李云洲便不再纠结此事。心思转到宋慈那去了,不如明天去拜访一下,顺便看看小丫头长高了没有。 真气缓缓流动,几天的长途跋涉,让他没有办法安心修炼,现在修行又回到了正轨。进入冥想状态前,他脑海里浮现出了唐紫苏身影,心中涌出了些许甜意。 当李云洲失眠,在那辗转反侧时,老太爷陈沭也在书房里想着事情。十六年了,李家那个小子还没有放下。当初他反对女儿出嫁,正是因为李家正陷入大麻烦中。这个麻烦就像是一个旋涡,以陈家的权势都不敢有所牵扯,弄不好就是家破人亡。 这些年来,他也在暗中调查,一切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地方,令他心神震惊,再不敢深查。 这次接她们回来,便是暗中行动,没敢声张。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六年,许多事情早都是物是人非,可他还是小心谨慎,毕竟这事牵扯到上面那位。 昏黄的烛光下,严肃的面容忽然露出一丝笑意,他喃喃自语道:“应天书院要入世了吗?那就有意思了。” …… …… 一丝红霞在天边出现,随即万道金光穿过云层,铺满了大地,万物像穿上了金装。 竹林中一个矫健的身影正上蹿下跳,口中嘿嘿哈吼。 丫鬟小环打了个哈欠,无语的看着眼前的少爷。人家的少爷早起读书,自家的却在这出了一身臭汗。还嘿嘿哈吼的,像是有点什么毛病,不禁叹了口气,好好的人怎么就这样了呢? “小环,回去了。”李云洲出了一身汗,感觉浑身通透,只是身上黏黏的,得回去洗个澡。 冲了凉,换了件衣服,正准备出门,小院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少女拉着满脸不情愿的少年进了小院。 少女有些微胖,圆圆的脸蛋上挂着甜甜的笑容,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少女进门正好撞见要出门的李云洲,微微一怔,后退一步,福身行礼,清脆的声音显得活泼可爱:“陈瑾见过哥哥。” 李云洲微微一笑,伸手虚扶:“槿儿妹妹,无须多礼。” 两人在这礼来礼去,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喂,我说你们有完没完。要不是爹爹非让我去,我才不愿……”陈瑾回头瞪了一眼,少年立马闭上了嘴巴。 李云洲往少年看去,约摸十三四岁的年纪,身材壮硕,一张圆脸上满是雀斑,此时嘴巴撅的老高,倒是有几分可爱。 陈瑾回过头来,不好意思的一笑:“我弟陈词,平常不爱出门。今日父亲要求,他便有些怨气。”看李云洲不甚在意,便又说道:“看哥哥也要出门,不如一起。我们对京城还算熟悉,也好给哥哥做个向导。” 第3章 少年少女 马车在京城的街道上缓缓前行,前后有卫兵守护,颇有几分气势。 车厢里,陈瑾在介绍京城的街道布局,李云洲仔细听着,又不时朝窗外看看,有一种纨绔子弟的感觉。 陈词缩在车厢的一角,嘴里不知咕哝着什么,满脸的不情愿。 他虽生在书香门第,可他对读书没有一点兴趣,平日最大的喜好就是舞棒弄枪。这本没有什么,可社会的风气已转向了吟诗作对,他在别人眼中也成了不务正业的人。有些人每次见到都会讽刺挖苦几句,他又一向用拳头说话,回家之后少不了又是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唠叨,渐渐的他就不爱出门了。 马车转了个弯,来到了一条热闹的街道。此时接近正午,街上行人不少,街道两边酒楼林立,阵阵的吆喝声伴着香气穿帘而入。闷闷不乐的少年终于换上笑脸,嚷嚷着要吃饭。 陈瑾苦笑一声,便安排一个护卫去定位子。三人来到街上随意逛着,几名护卫散开暗中观察警戒着。 忽然,一阵阵叫好声自街角传来。李云洲好奇向前,发现一群人正围着是一个说书人在那听书呢。 只是没听两句他的脸色就变得异常精彩。那说书人,在台上绘声绘色,口若悬河。 “却说这孙悟空被封为齐天大圣,整日无所事事,在天庭中到处逛荡。玉帝得知此事……” 李云洲张大了嘴巴,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抄的西游记吗?这个世界上也有西游记吗?会那么巧合吗?还是从唐紫苏那里泄露出去了? 在李云洲充满疑惑时,说书老者却说到了尾声。 “只听那孙悟空喊了一声定,那七个仙女便被定住了身体。欲知七仙女会如何,请明天继续来听。” 众人纷纷不满,这说书人真吊胃口。却也无可奈何,这人每天只说一段,说完就走。众人只得散去,明日再来。 李云洲看着老者慢慢收拾着东西,走向前丢下一块碎银,笑着问道:“老先生,冒昧问一下,这故事可有书稿,不知是何人所做?” 老者头也没抬,仿佛没看到那块银子,嘴上还是回答道:“公子不要再问了,我答应了别人不会说的。公子要是喜欢听,明日这个点再来,我天天都来这说上一段的。” 看着老者卷起家伙事潇洒离开,不禁苦笑一声。 “哥,你在做什么?”身后传来陈瑾的声音。 “哦,有个说书的,还挺有意思。”李云洲看着两人吃着糖葫芦,在向他走来,便迎了上去。 “给,这个还挺甜的。” 李云洲伸手接过,送到嘴边咬了一颗。一股酸味溢出,口水也跟着冒了出来,忙龇牙咧嘴的吞了下去。 那兄妹看他出糗,在旁边旁却无人的大笑不止。看着面前傻笑的两人,想起慈祥的外公外婆,还有在母亲面前像个二哈的舅舅和热情的舅妈,李云洲觉得,这个家庭似乎也挺幸福的。 几人就坐后,菜便一道一道的上来了,盘盘碟碟摆了满满一桌。 李云洲望着妹妹,眼神示意是不是菜太多了。陈瑾淡然一笑,回了个安心的眼神。 不由的心底暗想,难道自己能吃的消息传到京城了。昨天晚上他都没放开吃好不,毕竟还得矜持一点。 两人还在眼神交流,陈词已经掐起一只烤羊腿啃了起来,片刻功夫只剩下了骨头。好家伙,原来这些菜是给这小子准备的。 李云洲不再矜持,伸手抓起了另一只烤羊腿啃了起来。 陈瑾小口的吃着菜,看着俩兄弟在那狼吞虎咽,苦笑不已。看来家里又多了个饭桶。 陈词有些郁闷,这人看着也不胖,怎么吃的比自己还多还快。看着桌上的菜,正飞快的减少,忙撸了撸袖子,加入到抢菜大战中。两人你争我抢,声音与动作渐渐大了起来。 这时,旁边包厢传出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这酒楼是怎么回事,把谁家的猪放上来了。” 这家酒楼名叫“富贵酒楼”,名字虽然俗气,却是京城最有名的几家酒楼之一,老板王富贵更是京圈里的名人。他这个酒楼的特点就是不求最好只求最贵,若没有一定身份,是进不来这酒楼的。 人们都知道这富贵酒楼的客人,非富即贵,在这京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官,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会得罪那个。这里极少发生什么冲突矛盾。 刚才出言讽刺的就是个是个高官之后,吏部尚书之子,魏弘毅。 陈词正抢着一只鸡腿,听到有人出言不逊,分神之下,鸡腿自手中滑落,被李云洲一把抢去,听那人还在叽叽歪歪,心头火气再也压不下去,掀开帘子就向隔壁包厢走去。 他出生在陈氏大族,身份显贵,向来横行无忌,打过的架数都数不过来。本来这些年他已经收敛很多,可当着李云洲让他落了面子,这他不能忍。 陈词冲进隔壁包厢,一眼就从众人当中挑出了那个出言不逊的人。这人他认识,也知道他的身份。可他才不管那些,指着这人的鼻子骂道:“刚才的屁是你放的。” “哎吆,我以为是谁呀!你家里是怎么教的,没教养。”魏弘毅一张马脸拉的老长,怪里怪气的说着。 这话涉及父母,触及到他的底线了,拳头一挥,就砸向了那张丑脸。 魏弘毅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公共场合动手,急忙向一侧躲去,可他一个书生,怎么能躲过练武之人的一拳,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居高临下的一拳让他整个身体缩到了桌下,饭菜汤汁撒了一身,模样狼狈至极。 与魏弘毅同桌的都是一些颇有声名的士子,其中一人更是麒麟榜上的才人,见此情形,勃然大怒:“光天化日之下,可还有王法。” “王法?哼!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王法。”陈词不再废话,向前两步,举起拳头又往魏弘毅的身上砸去。 一只手忽然从一侧伸出,牢牢的握住了陈词的拳头。 陈词只觉得这只手如钳子一般,自己的手发出吱吱的声音,痛楚自骨髓中发出,忍不住闷哼一声。 看他没有发出惨叫,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赏,随后手臂一扬,陈词就像是一只火鸡,被扔了出去。 第4章 还你一拳 陈瑾一副淡然表情示意李云洲稍安勿躁。可陈词半天没有回来,二人不放心,又跟着走了出去。 还没到门口,就见陈词飞了出来,不见李云洲怎么动作,却已经来到了陈词下方。伸手借势一挑、一拧,陈词的身体在空中转了起来,几圈之后,才随着他的动作慢慢落到地上。 李云洲将晕头转向的陈词交给赶过来陈瑾,踏前一步,看着眼前这位精光内敛的高手,微笑道:“舍弟年轻,不知进退。阁下用出暗劲,未免太过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他总要长大的,不吃点苦头怎么成长。”这人慢条斯理的喝着酒,不咸不淡的说道。 李云洲眉头一皱,笑了笑道:“还未请教?” “梅向风。” “原来是梅大人,失敬失敬。不过梅大人对舍弟出了一招,我这当哥哥的自然得替他还回去。我只还一拳。” “呵呵,看来你并不认识梅某。年轻人,狂妄自大,不知道天高地厚。”梅向风有些怒了,他自幼练体,如今已达到练骨阶段,说是铜皮铁骨也不为过。一个年轻后生,竟然只出一拳,不由的怒极而笑:“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李云洲解下后背的大剑轻轻放在地上,他当然不是自大,说只出一拳,是取了巧的。 他用的是拳,可内里却是剑法,藏剑式。而藏剑式只有一招,所以他现在只有一拳。 如若对方能接住第一拳,自然就能接住第二拳,如果接不住第一拳,自然也接不住第二拳。这话听着像是废话,却是李云洲的行事方式,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没必要死磕。 李云洲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脑海里想着那道剑意,再睁开眼时,已是精光乍现。 一拳挥出,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在外人眼中,拳头轻飘飘的毫无力度,可在梅向风的眼里满天都是拳影,不知那个是真,那个是假。 无奈之下,只能钢牙一咬,在瞬间打出一片拳影,在身前形成一道墙壁,妄图阻挡这一拳。 可那个拳头还是在雨点般的拳影里,找到了一个一闪即逝的空白,直直的打了进去。 啪的一声,拳头落在了梅向风的鼻梁上。满天的拳影收回,梅向风捂着鼻子蹲了下去。没见到血,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来。 李云洲微微一笑,走回去将大剑背在了身上,便拉着二人出了酒馆。 酒馆内死一般安静,半晌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久,梅向风才站起来,环顾一周,咆哮道:“那小子人呢?” 陈家的马车早已在李云洲的催促下,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哥,干嘛拉我们走,我还没上去踢他两脚呢?”陈词有些不满的抱怨着。 “是啊,哥。我看那个梅什么风眼泪都出来了,真是丢人。没想到,哥你打架这么厉害。”陈槿兴奋的手舞足蹈,一张小脸红彤彤的,眼睛里都是星星。 李云洲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勉强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我们出门在外,一定得以理服人,可不能让人说我们嚣张跋扈,免得落了陈家的颜面。” “还是哥想的周到。” 看着两人充满敬佩的目光,不禁有些心虚。李云洲并没有说出实情,话里含着吹嘘的成份,其实那一拳并没有伤到梅向风。 不由心下暗想,自己打的是他面部最脆弱的位置,估计他已经是二品武者,普通拳脚很难对他造成伤害了。只是自己的拳劲带着穿刺效果,影响到了他的泪腺,才让他哭出来的,而且打那个地方是真的疼。不过要是再打起来,倒是可以试着切他中路,攻击他的内腑。 马车转过了几个街道,停在了一条河边,有卫兵问接下来的去处。 李云洲想了想,现在那个梅向风估计还在找他,去唐慈那里恐怕会带去麻烦,不如先去应天书院看看,于是开口问道:“你们可知道应天书院在哪?” “应天书院?据我所知,这个书院已经许多年没有读书人进学。具体位置在哪,我也不知。”陈槿随意的解释着,心思还停留在酒楼里。 “哦,入学考试很难吗?” “那倒不是,这个书院只要你想去,就能去。哥,你不会是想去那吧?这书院的名声可不好。”陈槿急忙劝道。 李云洲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微笑道:“只是随便问问。我倒是有些好奇,一个书院名声还能多不好。” 陈槿叹气道:“就是因为他收生没有限制,任何人都可以去。” “这不是很好吗?广开生源。” “恰恰就是因为这个。你想啊,种地的、养猪的、打铁的都能上的书院,那些读书人怎么去,又怎么会有好名声。” 李云洲哈哈一笑,说道:“我倒觉得这个书院还不错。” “嗯?”陈槿一副看傻子的样子。 “嗨!你不用这样看我。我觉得,书人人能读,不是读四书五经才算读书人的。”看着陈瑾意味深长的眼神,李云洲苦笑着解释道。他是从那个,人人皆有书读的世界过来的,不觉得耕田的理论、做工的理论、经济理论、战术理论这些会比四书五经低一等。 “好一句人人皆可读书。”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 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没想到还是让人听了去。李云洲的话在这个时代,是有些离经叛道的。 掀开窗帘,一江碧水映入眼帘。河边上,一个老人正在钓鱼,附近再无旁人。 李云洲下车左右看了看,抱拳问道:“可是老先生所言。” 老者须发皆白,身着粗布麻衣,一根木棒随意束着头发,长长的胡须如同蔓藤垂到了腰间,浑身散发着一种自然随意的感觉,仿佛与周边环境融为了一体。 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抖,长竿划破空气,一条银色小鱼破水而出。 李云洲走向前来,看着老者将鱼儿摘下,丢进了鱼篓。他仔细的看了鱼钩,不是直的。 第5章 过客 老者挂上鱼饵,竿头轻弹,又下了一竿,这才转头笑道:“贸然搭话,小兄弟莫怪。” “小子,胡言乱语,莫污了先生耳朵就好。”李云洲蹲在旁边,眼盯着鱼漂,随意回着。 “小兄弟与时下的读书人的看法似乎并不相同。你觉得应天书院和京都书院那个好?” “这两家书院我并没有什么深入了解过,只是觉得他们教育理念不同,学子们各取所需就好。” “哦,小兄弟可否细说下教育。”老者似乎来了兴趣。 “有教无类,因材施教。” 老者一怔,随即拂须长笑:“是啊!古之圣贤早就告诉我们了,可后人却走偏了。” “与其说是走偏了,不如说是因为社会需求,或者说是……上位者的需求所造成的。”李云洲指着起起落落的鱼漂,淡然道:“鱼上钩了。” 老者转头看着面前的少年,眼里隐有优色“小兄弟倒是直言不讳。” “人生于世,不过短短几十载。如果事事都须瞻前顾后,那这人生何其无趣。”李云洲咧嘴一笑,看着老者笑道:“人生本过客,何必惹尘埃?你说呢?” “是老夫过于拘泥小节了。小兄弟今天算是给我上了一课。”老者淡然一笑,抖手起竿,鱼饵已经光了。继续挂饵,落竿。 “小兄弟,可是要去应天书院?” “正是,只是不知书院离此远不。” “远,也不远。就在城外的小山上。” “感谢先生指路,小子就不打搅您钓鱼了,先行告辞。” 李云洲行礼后离开了。 老者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人生本过客,何必惹尘埃!看来有些事情不能在等了。” …… …… 京城外有座小山,名叫九龙山,虽不高却甚是陡峭。三人只得下了马车,沿着台阶徒步上行。 行至半山腰,一个巨大的广场出现在众人面前。广场中间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刻着“应天书院”四个大字。 没有围墙,也没有大门。 不知道这个书院是开放式的,还是没有到目的地。想找个人问问,可整个广场除了他们一行人,就再也没有旁人。 李云洲摇了摇头,心中暗想,这里果然如他们所言,没招到什么人。 再往上走,道路分成了九条,众人正纠结走哪条时,李云洲已经迈步前行了。 是一条名为中宫的道路,两侧怪石嶙峋,苍松翠柏,景色秀丽。 李云洲带着众人爬上了一道山脊,秋日清凉的风穿过山间,吹拂在众人身上,倒不觉得太热。 “知道为什么叫九龙山吗?”李云洲看着远处起伏的山脉回头问道。 陈瑾喘着粗气,叉着腰站在那里,抹了把汗,回道:“哎,这,这山有九道陇,形似九龙,所以人们都叫九龙山。” “这么简单?没有什么传说的吗?” “嗯……没听说过。” 李云洲点点头,想到广场往上有九条道路,不知与这九道山陇是否有关联。 台阶蜿蜒盘旋不知通向何处,众人爬了半天,还看不到尽头,如今天色已晚,继续寻找的话,恐怕要夜宿山间了。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惯了,可身后这俩温室的花朵,李云洲回头看去。 陈瑾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用手扇着风。陈词倒是一脸轻松,正四处看着风景。 李云洲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去。刚来京城就把人家的孩子拐出来,还夜不归宿,舅舅怕是要变成藏獒。 众人休息了一会,李云洲提议回府,大家都没意见,便顺着原路返回。没过多久众人就来到了山腰处的广场。 看着面前的巨石,李云洲好看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了。下山的速度会比上山快,可如果快的离谱,那就很离谱。时间上的差距,让他有一种空间割裂的错觉。 看众人并没有什么反应,便也没说什么,想着明天自己单独来一趟。既然是先生推荐,怎么也得进到书院看看。另一个原因是,他对这个书院也越来越感兴趣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李云洲修炼洗漱后,一个人出了小院。 九龙山的广场上,李云洲站在大石头前看了半天了。 良久之后,他才轻嘘了一口气,摇头苦笑:“真的是毫无头绪啊!” 既然想不出来好的办法,那就一条路一条路的走。李云洲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一连几天下来,他走遍了所有的路,可依然没有找到学院。 每条路都没有尽头,唯一不同的是道路两侧栽植的树木不同。直到看到有条路上栽满了桃树,他才想起一种可能。这山里很可能有和桃花岛上一样的阵法。 唯一的区别就是桃花岛那个能困住人,而这个是阻挡人前进。 山上的树很多,几天下来也没看到个砍柴人。或者说,这里除了他连个人毛都没有。 李云洲忽然想起来那天碰到的钓鱼佬了。想起他临别时说的话。 “远,也不远。” 这话是有深意的。也许可以从这里突破。 李云洲回到城内那天见到老人的地方,河水依旧,只是老人却没有出现。 不死心的少年,沿着河边走着,期望着能再见到那个老人。 往下游去河面渐宽,河水流速变缓,一条条画舫停靠在岸边,人头攒动甚是热闹。 李云洲心头微动,这里会不会是那传说中的烟花风月之地。听说这个时代的文人墨客最喜欢来这里寻找作诗的灵感,最近自己灵感枯竭,急需浇灌。 可他两世为人,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资费几何,摸了摸怀中钱袋,忽然想起自己作诗是不需要灵感的,便毅然决然的抬脚离去。 “公子,请留步。” 李云洲扫了一眼身后的壮汉,并不认识。 “公子可是姓李名云洲。”壮汉咧嘴笑着问道。 在这陌生的城市里,忽然有人叫出自己的名字,李云洲有些恍惚,生怕他下一句就是,“你的快递,请签收。” ”正是在下,不知有何指教。” “我家公子有请。”壮汉侧过身,朝着远处一幢楼船比了个请的手势。 第6章 柳青青 楼船高有三层,是这附近最大的一座。船上的招牌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极目望去,“玲珑阁”三字映入眼帘。 李云洲略一迟疑,便迈步上了楼船。 风月场所,消息最是繁杂,也许在这能得到突破。 入的楼内,李云洲眼珠转动,飞快的扫了两眼。装修设置清雅,倒是与他想象的不同。 一楼大厅里有几桌客人,男子大多书生打扮,一派儒雅作风,女子模样自不必说,衣着得体,并不暴露。 见他们笑语晏晏,乐在其中,不禁有些向往。 壮汉并没有停留,带着他往二楼行去。 李云洲一颗心微微有些火热,他听说二楼的服务能让人从头舒服到脚。 二楼中间是一个凸起的舞台,隔降纱幔,看不分明。 舞台三面是用屏风隔开的一个个房间。 壮汉掀开了一个房间的门帘,露出一个男人的笑脸。 李云洲愕然的看着一桌男人,那个人却笑着站了起来。 “云洲兄,一别经年风采依旧啊!” “原来是黄兄,幸会幸会。” 两人在十里埠有过几个月的相处,相互之间也算熟悉,只是多年没见,没想到两人都还记得对方。 李云洲是凭借着超常的记忆力,而黄文则是对他一直都有关注。 两人寒暄一会,黄文突然问道:“不知令姐是否也来了京城?” 李云洲思忖片刻,才明白过来,令姐指的是花想容。心中一紧,这癞蛤蟆想吃花天鹅!哼!想屁吃。 “她云游四方,不知何时能来京城?” “哦。那她如果来京,请一定告知。我也好代妹感谢令姐的救命之恩。” “一定,一定。” 黄文拉着他在身边坐下,顺便介绍了桌上的另外几人。都是京都书院的学子,却是没有介绍他们的家世。 几人喝酒谈乐,席间没来一个女人,李云洲暗暗纳闷,逛青楼全是男的,这算逛的哪门子青楼。还不如一楼大厅里呢! 这些人不会是…… 李云洲嫌弃的向后挪了挪,离这几个人远了点。 黄文看到他离众人越来越远,以为他怕生,就靠过去揽着他的肩膀,说道:“云州兄,你可知这楼里最红的人是谁吗?” 李云洲不动声色的端起酒,打断了黄文的动作。 “愿闻其详。” “柳青青姑娘,她不但是这座楼里最红的,也是整个京城最红的。”黄文喝了一杯酒,自豪的说道。 “文哥说的对,她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精通,更是有才女之称。” “她的模样那自不必说,我最喜欢的还是胸前那对,双峰插云。”这人双手在胸前比划着,满脸猥琐。 桌上其他人相互看了一眼,嘿嘿的笑了起来。 “哎!可惜啊!整个京城竟然没人能过了她这三个关卡,去到那三楼之上。”黄文长长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李云洲恍然大悟,原来三楼才是最好的。 “叮叮咚咚”一阵悦耳动听古筝中,白色纱幔缓缓打开。一个戴着面纱的曼妙身影,从天而降,缓缓落在舞台中央。 “好美啊!” “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 “妈呀!我恋爱了!” “一群土鳖,正主还没出来呢!”黄文撇了撇嘴,转头向李云洲解释道:“这是柳青青的侍女柳红儿,柳青青只在最后一关时出来,我也只是见过两次。” 李云洲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等会怎么打听一下应天书院的事。 柳红儿围着舞台转了一圈,在中间站定,福了福身。 “各位公子都是熟人,红儿也不多加赘述。前两关的题已经在我手上了,第三题自然还是在小姐那里。能不能让小姐出面,就看各位公子的了。” 这玲珑阁的老板有些营销手段,听着有点饥饿营销那味了。李云洲微微一笑,也被勾起了兴趣。 红儿招了招手手,一个小丫鬟举着一幅字联走向前来。 “这是上联,对出下联者可进入下一关。并且可在一楼大厅免单一次。” 小丫鬟举着字联展示了一圈,回到了中间站定。 字联上写着:“若不撇开终是苦。” 众人沉吟不语,各自思量。 “如能放下总关情。”却是黄文站了起来,纸扇轻摇,对出了下联。吟罢,冲着红儿挤眉弄眼:“红儿姑娘,这次我对的不错吧。你看我行不行?” 红儿点点头,微笑着回了句:“快倒是快,能不能行,得小姐看过才知。” “唯利是图,满身铜臭的人也能作对,实在是可笑。”一个尖酸的声音自隔间响起,末了还呵呵笑了两声。 “这是一个拆字联,黄公子对的下联明显不符合这条。”隔间又响起另一个声音,像是一个捧哏的。 李云洲转头看向黄文,见他脸色有些涨红,握住纸扇的指节微微发白,却没有出声反驳。不禁大感意外,之前看到过他和别人逛青楼时大打出手,明显不是个好脾气的主。 双方起了争执,场下众人的声音渐渐小了,场有点冷了。 台上的红儿并没有担心,只是笑吟吟的站在那里,看场下的表演。冷场便冷场吧!她又不是个演员。笑靥如花的仿佛才是观众,而场下的是演员。 许久之后,场下才慢慢热闹起来。 “几经点化王作愁。” “不妥不妥。” “舌甘相遇即成甜。” “这个倒是工整,不愧是京都书院的才子。” “有了,水无两点难成冰。哈哈哈哈。”那个尖酸的声音又从隔间响起。 “魏公子果然是大才,对仗工整,意境优美。”是那个捧哏的。 “噗”的一声,李云洲一口茶水喷了黄文一脸。黄文的眼睛却渐渐亮了,他忽然想起身边这个是云州府试案首,也许他有好的下联。 自从上次打架,回去被黄老爷子警告,如再打架就断月钱,之后他再没动过武。 不能让姓魏的小子太得意,动武他擅长,来文的,他实在是无能为力。如今有让姓魏那小子吃瘪的希望,他自是不会放过。 他急忙靠过去,拍着李云洲的后背,哀求着:“李兄,帮我这次,我给你找十姑娘” 第7章 似水 好不容易停下咳嗽的李云洲,无语的看着一脸哀求的黄文。 是十个姑娘,还是十姑娘,你说清楚啊! 下联李云洲自然是有的,他只是觉得这个柳青青不像是风尘女子,倒像是一个人生导师。 不得不说这个上联很有深度,相信柳青青也是个很有深度的人。 “若”字的撇不撇出去就是“苦”字,真的巧妙。凡世间之事,撇开一些利益纠葛,就不苦了。 “咳咳,附耳过来。”李云洲不再纠结,向黄文招了招手,小声的说出了下联。 黄文长身而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向台上拱了拱手,“红儿姑娘,拿纸笔来。” “黄公子就不要浪费笔墨了吧!你那个对子没戏的。”隔壁尖酸声响起。 “就是就是。” 黄文依旧淡然,他有绝对的自信,这次让魏小子吃瘪。且让你再嚣张一会,等下看你怎么哭。 待纸笔备好,黄文提笔落字,一挥而就。 “诸位公子稍等。”柳红儿拿着写满下联纸张,扭着翘臀往三楼爬去。 众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上了楼梯。 众人都很安静,只有隔间不时传出吹捧之声。 “魏公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我看抱得美人归就在今天了。” “楚兄过奖,您对的下联,平仄对立,形对意联,最是工整。我看楚兄才是抱得美人归的那个。” 两人得意的笑声传遍了二楼,众人纷纷露出不屑的表情。 就凭你俩,何不以溺自照。 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已过去一炷香的时间,柳红儿还没有回来,现场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这怎么还不回来?按往常早就有结果了。” “是呀是呀!这过不过好歹给个结果吧!” …… …… 柳青青安静的坐在桌前,眉眼如画,气质清雅,黑眸顾盼之间,流光异彩,两片丰润的嘴唇轻轻抿起,望着手里的一幅下联,若有所思。 “姐,快点定下来吧。下面那些人该等急了。” “你说这个下联真是黄文对的?他有这文采?” “我亲眼看他写的,还能有假?” “去吧!帮我留意一下黄文那桌人。”柳青青从桌上抽出三张字联,递给了柳红儿。 柳红儿飞快的拿起字联,转身噔噔噔噔的下了楼。 二楼众人在红儿姑娘的下楼声中,安静了下来。 柳红儿来到舞台中间,敛襟一礼,媚笑道:“诸位公子久等了,奴家这就公布过关的人员。” “红儿姑娘,赶紧的吧!”台下有人喊着。 “就是就是!” 柳红儿扬了扬手中的字联,笑道:“舌甘相遇即成甜,楚有才楚公子,恭喜过关。” 场下一片恭喜之声,楚有才站起来,笑着抱拳还礼。 “水无两点难成冰,自然是魏公子的。恭喜过关。” 场下又是一片恭喜声,魏弘毅摇着纸扇,满脸得意。 “这最后一位则是,各自捺住即成名。黄公子,恭喜了。”柳红儿朝着黄文的方向眨了眨眼,媚笑道。 “这不可能,黄文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怎么可能?”魏弘毅一拍桌子,茶水溅的老高。 “吆吆吆!你魏弘毅能对出来,我黄文怎么就对不能对出来!这就急了吗?”黄文从容的喝了口茶,抿了抿嘴唇,将喝进嘴的茶叶吐了出去,朝着李云洲扬了扬眉。 “哼!瞎猫碰着死耗子,我看你怎么过第二关。”魏弘毅声音冰冷,脸色却平静如水,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很生气。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了,那我们进入第二关。”柳红儿拿出一张纸,向众人展示。 “我眼花了吗?这纸上可有字迹?”黄文扯了扯李云洲的衣袖,小声问道。 “这一关的主题是?” “猜灯谜。” 是猜灯谜的话……李云洲心中有了答案。读书人大多懂一些医理、命理、地理的知识,用心一点,不难猜出谜底。可很多人都生活在社会底层,每日填饱肚子都已不易,又哪来的闲钱来这种高档场所。 能来这的不是有钱就是有势,这些知识根本用不着学,自然有大批人代劳。 这题确实有点难为这群二世祖了。 李云洲轻轻的回了句,“相思意已深,白纸书难足。” “???”黄文睁着迷茫的眼睛,满头雾水。 “白芷,是一种中药。”李云洲只得又解释了一下。 黄文拍了拍李云洲的肩膀,“不愧是一州案首,果然是有大才。这次能让魏弘毅吃瘪,过后一定重谢。” 李云洲瞥了他一眼,心想你别忘了那十个姑娘就行。 黄文回了个安了的眼神,缓缓站起身来,沉声道:“红儿姑娘,拿纸笔来。” 柳红儿一直注意着这边,看到黄文起身便迈步向这边走来。迅速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李云洲,媚笑道:“黄公子,可有谜底了。” 黄文四十五度望天,鼻孔里“嗯”了一声。 柳红儿也不在意,吩咐丫鬟准备笔墨纸砚。 待纸笔准备妥当,黄文写下谜底,想了想又将那两句诗添了上去。 就在黄文写下谜底时,其他两人也完成作答。 柳红儿收好纸张,扭着丰臀又上了三楼。众人的目光也黏着她上了三楼。 柳青青坐在桌前,双手托腮,眼里满是似水柔情,目光像是停留在桌面的信笺,又像是停留在遥远的未来。 柳红儿上来后,就看到犯花痴的小姐,不禁娇嗔的喊了声小姐。 柳青青转过头来,眼里满是憧憬,“你说什么样的人,才能作出这么好的诗。” “小姐,该干正事了。”柳红儿摇晃着身体,释放着一波波的不满。 “说嘛。” “哼!要我说,那个人肯定奇丑无比,愤世嫉俗,不通人情,脸上还长了个大痦子。”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能写出安知南山桂,绿叶垂芳根的人定会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他不一定很美,可一定不会丑,应该是有点帅气,笑起来很阳光的人。” 说到这里,柳青青突然捂着胸口笑了起来。 眉似远山,目如秋水。 第8章 拱与不拱 “哎呀!姐,就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那又怎样,还能娶你啊!”柳红儿叹了口气,将写着谜底的纸张放在桌上,压住了那张信笺。 “红~儿~” “姐,别任性了。对了,我发现下面有一个不错的人选,就是坐在黄文旁边那人。虽然黑点但是更显得英武不凡。这有个谜底就是他答得。”柳红儿开始转移话题了。 “哦,是哪个?”柳青青起身就往外走去,却被柳红儿一把拉住了。 “姐姐啊!得按流程走啊!您先看看这几个谜底行不。”柳红儿无语望苍天,姐姐是花痴症犯了。 柳青青坐下后,随手翻了几下,挑出来两张,一张写着无,一张写着白芷,“就这俩吧!”随即一脸期待的看着柳红儿,“这个白芷是不是那个人写的?” “是。” “相思意已深,白纸书难足。好深情的诗句。” “姐姐,你想好第三关的问题了吗?” “作诗!就以相思为题吧。” 柳红儿下楼去了,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那首诗上。 …… …… “这怎么可能?”魏弘毅一脸震惊,不可思议的望着柳红儿。黄文怎么可能又过一关?他对黄文太熟悉了,两人是京都书院的同窗,黄文除了算学尚可,其他学业的水平还不如个孩童,他一定是和自己一样找了枪手。 自柳红儿宣布了结果,他就一直在想这个事情。想到这里他忽然放松了下来,他对自己找的枪手极其自信,崇文馆校书郎季美鲲,正儿八经的进士。 柳红儿站在舞台中央,敛襟一礼,媚笑道:“恭喜两位公子入围,这第三关的题目由我家小姐亲自出题,大家稍等片刻,不过我可以透露一点,是做诗吆。” 魏弘毅举起酒杯,对旁边一人敬道:“前面两关多谢先生相助,这第三关是作诗,不知季先生可有把握?” “魏公子不必担忧,我观这大厅之中,并没有成名的文学大家。” 两人碰了下杯子,互视一眼,微微一笑,喝尽了杯中酒。 李云洲有些无聊的等待着,想着尽快帮黄文抱得美人归,好到楼下打听消息去。 黄文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李云洲,心里有底,今天必须要踩死魏小子。当初和韩敬干架,倒让这小子钻了空子,今天必须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就在众人猜测着会以什么为题时,舞台上方的一扇窗缓缓推开。 一张俏脸出现在众人面前,一刹那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双臂交叠撑在窗棂上,胸前一对呼之欲出。 “青青姑娘,京都书院学子,黄文有礼了。”这个显眼包。 “青青姑娘,在下……” 众多学子纷纷展示着羽毛,想引起这只雌鸟的注意。 “诸位安静一下,听小姐出题。”柳红儿娇媚的喊了声。 大厅中又恢复了落针可闻的状态。 “自古相思苦难解,便以相思为题如何?”黄莺般清脆的声音自空中飘落。随着话语一起落下的还有一块白色丝帕,飘飘荡荡向着李云洲的方向飞去。 李云洲伸手抓住,鬼使神差的放在鼻端闻了闻。嗯!真香!他抬头望向趴在窗台的女子,挑了挑眉,露出了八颗牙齿。 柳青青一颗心小鹿乱撞,脸如三月的桃花,粉红一片,手忙脚乱的关上了窗户。 看着慌乱中的女子,跌跌撞撞的身影,这白菜水灵啊!李云洲突然改变主意了,这么好的白菜怎么能让猪拱了呢!可是自己好像还不能破身!惆怅啊! 得空找花想容问问,自己啥时候能破身。哎!这么问自己会不会挨打?好像自己很急似的。可两辈子加起来,三四十岁的人了,还没碰过女人,能不急吗! 得想个办法啊!不如找个专家问问? “有了。”有人在那边吆喝。 “叶落风犹在,冬至人未归。异乡思卿夜,独饮影相陪。” “好诗,好诗。”有人附和。 魏弘毅瞥了一眼黄文这桌,鼻子轻轻哼了一声,便转身书写起诗句。 “嘿!这货神气什么呢?”黄文嘟囔着,发泄着不满。回头看着李云洲:“哥呀!这次就靠你了。没想到那个憨货竟能作出诗来。” 李云洲笑了笑,“你是不是非睡她不可?” “也不是。”黄文似是想到了什么,难得的露出羞赧之色,“主要是不能让那小子得手,否则,咱这面挂不住啊!” 原来是面子问题吗?李云洲低头沉吟,关于相思的诗句,他脑海里有许多,选哪一首合适呢? “主要是之前在教坊司,和韩敬那小子争斗,已经让魏弘毅钻了一回空子了,这次再输给他,那以后……”旁边一人帮着解释了两句,却没有将话讲全。 “是抬不起来头吗!”李云洲心里想着,也暗暗下了决定,就算自己不能破身,也不能让别人破身,“取笔墨纸砚。” 黄文大喜,急忙找柳红儿要来笔墨和宣纸。将桌子清出一块空间,铺上宣纸,正襟危坐,提笔等待。 李云洲语速沉稳,“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踏歌声。” 黄文下笔飞快,一手馆阁体甚是漂亮。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黄文愣住了,停下笔低声复述着后面两句,“以晴做情,无情而有情。语意双关,妙啊!” 李云洲也没催他,只是淡然的坐下,自斟自饮着。 许久以后,一桌人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好诗,好诗。”彩虹屁一个接着一个,只是没啥创意。 黄文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以极大的毅力写下了后两句。他觉得这诗是传世之作,也许自己也能青史留名了。 柳红儿收了两份答卷,匆匆上了三楼。 …… …… 柳青青正捂着胸口,娇喘连连。那个肤色偏黑的少年,动作轻佻,带给她不一样的感官冲击。 来这的人大都是读书人,就算不是读书人也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从没见过这么洒脱不羁的。 李云洲不是那种柔美男子,相反他面部线条分明,英气十足,偏黑的肤色反而增加了他的阳刚之气。在一群文弱书生中,显得鹤立鸡群。 第9章 蕙质兰心 “红儿,你说我选那个呢?” “我觉得你谁也别选,这两家咱谁也得罪不起。” “我说的是这两首诗。”柳青青扬了扬手里的信笺和宣纸。 “当然选那个东边日出西边雨了,人长得不错,除了黑点,不过倒是对你一往情深。”柳红儿咯咯一笑,“你俩成就一段佳话,说不定姐姐将来也能名留青史。” “淘气。”柳青青伸出纤纤玉指,在她的额头点了一下,叹道:“女人想名留青史,何其难也。不过这首诗,有传世的可能。” 柳青青望着手里的诗句,突然说道:“红儿,我想让这个少年上来,你想想办法。” “办法倒是有,只是我观那个少年,年岁尚小,说不定还是个雏呢?姐姐这是要老牛吃嫩草啊!”柳红儿揶揄道。 “红儿,你说谁老了,找打是不是。”不管是在那个世界,女人对于自己的年龄,总是很在乎的。 “不老不老,真算起来,年纪倒是相仿,正合适。”柳红儿急忙改口。 “快去安排吧!”柳青青摆了摆手,又加了一句,“就说我邀他一起探讨诗词。” 文学探讨自然不能浅尝辄止,需要深入了解,必能达到深入浅出的效果。 …… …… 画舫慢慢的靠在了岸边,二楼已经有一部分人离开了,有的去了一楼,有的直接离开了画舫。而另一部分人,正翘首以盼。 “公子,会不会是青青姑娘没看上啊!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出来。” 黄文神情凝重,“不应该啊!这诗是极好的。不选这首诗,那更不能选魏弘毅那首。”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忽然变好了,笑着说道:“不选也没关系,我知道一楼有几个姑娘,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一会我们去探讨一下。” “甚好,甚好。”那两人笑着应承。 “李兄,以为如何?”黄文转头望向李云洲,挑了挑眉毛。 “恭敬不如从命。”李云洲想了想,还要打听消息,便应下了。 众人正在讨论着谁的箫技好,谁的歌声美的时候。 一个丫鬟下来公布了结果,没一人上榜,今日的茶会到此结束。 魏弘毅骂骂咧咧的带着人走了,今天本就下了大本钱,可却没有抱得美人归,有些丧气。 黄文几人哈哈一笑,并不在意结果,跟着老鸨,说说笑笑的往一楼走去。 四人进了一个名叫秋月的包间。矮几上已经摆好了酒菜,四人围坐好后,老鸨笑着说道:“黄公子,您的诗小姐还是觉得不错的,这不特意交代,你们这桌今晚的一切花费均免单。” “青青姑娘的情,我们自然得领。”黄文淡淡的回了句。 老鸨也姓柳,单名一个茹字。三十几岁的年纪,风韵犹存,此时正站在一边陪着笑,“那是那是,黄公子人中之龙,自然是不缺这几个小钱的。” 门又一次推开了,四个少女鱼贯而入。老鸨一一将他们塞到几人怀里,便笑着带上门出去了。 那三人处立马传出了姑娘们娇笑声,显然都是个中老手。 李云洲身体绷得紧紧的,一只手扶在姑娘的腰间,仿佛已经焊死,一动不动。这个姑娘也像是个新手,看着比李云洲还紧张,一双纤纤素手哆哆嗦嗦的捧起一杯酒递了过来。 伸出左手接过酒杯,便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入喉,一路暖到腹部,李云洲的身体才渐渐放松起来。 怀里的少女并不惊艳,可一双眼睛却熠熠生彩,可谓是一双眼睛拯救了一张脸。要命是,随着身体放松,感官触觉又恢复正常,丰润,柔软的感觉充斥,每一个地方触感都让他有些失神。 感觉到身下这个少年的身体越来越硬,少女不自然的扭了扭身体,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才停下。 感觉少年心跳加速,她便又倒了一杯酒送到少年的唇边浅浅饮着。 画舫缓缓的离开了岸边,该离开的已经离开了,留在船上的自然是准备过夜的。 看到怀里的姑娘不再乱动,李云洲不禁松了口气,三十几年的老处男,猛然间受到这种刺激,没走火已经不错了。 “姑娘叫什么名字?”松了一口气的黑炭少年决定转移注意力,真擦枪走火那就丢人了。 “兰兰。”少女的声音清脆,很好听。 “蕙质兰心的兰吗?” “滋兰九畹,树蕙百亩。”少女甜甜一笑,“这里面的兰。” 李云洲也笑了,没想这个小姑娘,也读诗经的。 少女看着李云洲棱角分明的脸,那个阳光的笑容,不禁有些失神,脸蛋也渐渐红了起来,身体又不由自主的又扭动了几下。 这是李云洲头一次来这种地方,他不清楚这里的姑娘是怎么招待客人的,也不知道客人应该做些什么,只是他那只手,还牢牢地焊在人姑娘的腰间。 夜已深,酒更深。 四人仿佛已是多年的老友一样,男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就是那么奇怪,或者说是莫名其妙。 四人望着窗外的小船,在那轻轻的摇晃,会心一笑,各自携美回了房间。 …… …… 晕晕乎乎的李云洲,跟着兰兰走了很长一段路,才进到一个房间。 中间放着一个木桶,阵阵热气蒸腾,显然已经放好了热水。 兰兰姑娘将李云洲扶到木桶前,然后便一件一件的脱下了他的衣服。宽阔的肩膀,匀称的身躯,肌肉线条流畅饱满,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无不散发着阳刚男人的魅力。 李云洲被热水一激,变得清醒起来,不由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贪杯误事啊! 一双手在胸前后背,不停的揉搓着,舒服的他又不想睁开眼睛。 “吱扭”一声,门被打开了,像是又进来了一个人。 李云洲感觉身上又多了一只手,这只手有力一些,也更舒服一些。他干脆继续装醉,好好享受一回。 “兰兰姑娘,感觉如何啊!”听声音有点像红儿,李云洲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人家是柳青青的侍女,怎么会来这里给自己搓澡呢? 第10章 禽兽不如 兰兰没搭理她,那个人也没在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越来越靠下。 水都凉了,两人还在搓个不停,自己身上哪来的那么多灰,明明每天都洗的。李云洲觉得自己该醒了。 “兰兰,你说这个人脸上黑,怎么身上也这么黑?” “你怎么那么多话,是不是不想走,想跟我一起?”兰兰清脆的声音响起。 “也不是不行,就怕这个少年不行。”那声音咯咯咯的笑着。 这话说的李云洲不舒服了,谁不行了,老子一个顶俩。 李云洲转了下脑袋,轻轻嗯了一声。便感觉一阵风吹过,门又“吱扭”一声关上了。 兰兰看他要醒,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了一会,他又没动作了,便急急忙忙把他扶床边,擦干身体,穿上了里裤。将他放躺在床上,并为他盖上了一层薄被。 李云洲紧绷的心神终于放松了点,看样子自己的身子是保住了。 就在李云洲放松心神的时候,感觉薄被掀开了一角,紧接着一个丰满娇软的身段就贴了上来,一只手也摸到了腹部上。 李云洲慢慢绷紧了身体,感觉那只手越来越靠下,终于忍耐不住,伸出手抓住了那只做坏的手。 等他睁开眼睛,就发现兰兰正瞪着她的卡姿兰大眼睛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吐气如兰。 李云洲不再克制,翻身将兰兰压在身下,一张大嘴堵住了樱桃小嘴。 唇舌纠缠间,李云洲空出一只手,悄悄捏碎了一个蜡丸。药香如兰,充斥在薄被之下。 渐渐的两人停止了动作,兰兰在兰香中,带着幸福的微笑沉沉睡去。 李云洲以极大的毅力翻身而下。胸膛起伏不定,半晌才稳定下来。给兰兰盖好被子,便在床边打起坐来。 直到东方渐白,他才慢慢收了功法。虽一夜没睡,修炼了整夜的长生诀,他却没有疲惫的感觉。 转头看到兰兰睡得正香,不禁苦笑一声。自己研制的安眠药,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就这么走了,心里又有些不甘,望着那对高耸,哪里还能忍得住,一番摸索,手留余香。 …… …… 当李云洲离开画舫的时候,柳红儿也来到了兰兰的房间。 兰兰姑娘正坐在梳妆台前,镜中一张俏脸布满红霞,眼中却有一丝幽怨。 “兰兰姑娘恭喜了,这面如桃花,眼含春水的……嗯?”柳红儿看兰兰拿眼瞪她,又转了话语,“吆!看这表情,怎么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兰兰轻轻叹了口气,嘴里咕哝着:“那就是只笨蛋猴子。” “猴子?什么猴子?”柳红儿满头雾水。 李云洲在岸上意外的碰到黄文三人。 三人都有些萎靡不振。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李云洲沿着河边溜达着,在街边的一个馄饨摊前停下了脚步。摆摊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皮肤白净,系着碎花围裙,笑容灿烂。 “来份馄饨。”李云洲找了个空位坐下。 “小哥,稍等。”妇人笑了笑,煮馄饨去了。 看着俊俏妇人,李云洲忽然想起了老板娘,忽然一拍额头,昨天忘记打听应天书院的事了! 美色误人啊!哎,不知道兰兰,会不会骂他禽兽不如。 馄饨汤的热气慢慢升起,李云洲也慢慢陷入沉思中。 应天书院外面的道路,是按九宫八卦的方位命名的。也许这里面真的有阵法,或是某种超出自己认知的东西。 “哎!真想飞到天上看看,那个书院到底在哪里。”李云洲吹了吹汤,喝了一口,点点头,“嗯!味道还不错。” “小哥,要是觉得好吃,以后可要经常来吆。”妇人一边收拾着别桌的碗筷,笑着继续说道:“看小哥面生的很,是第一次过来吧!” 李云洲眸光微动,似是想起了什么,甜甜一笑,“以后一定常来,姐姐这店开了多长时间了,来这的人,大都是些熟人吧?” “是啊!开了有十几年了,来的基本是这附近的街坊们,都熟的很了,所以你一来我就知道。”妇人拿了个板凳坐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后腰。 “姐姐有没有见过,一个在这附近钓鱼的老者。”李云洲随意的说着。 “钓鱼老者?” “嗯。” “见倒是见过,只是不知是不是你要找的。” 妇人又将老者外貌形容了一番,才去招待别的客人去。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心想,倒是和自己见得吻合,也许可以来这碰碰运气。 “小娘子,两碗馄饨。” 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接着是一阵踢凳子的声音,两人坐下后,交头接耳,不时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李云洲眉头一皱,他本在思索问题,加之几日来没有书院的头绪,心底不由有些烦躁。刚来京城,他并不想惹事,端起碗避到了角落位置。 其他几桌的客人,也来到了这个角落,在那里窃窃私语。 “火龙帮的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又过来吃白食了。” “是啊!不但要交头钱,还要受他们每天的骚扰。哎!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蛋。” “可别说了,让他们听到,又得找你麻烦。” “我还怕他们……” 几人低头吃起了馄饨,再没有言语。 有光明就有黑暗,繁华背后尽是肮脏,就算现代社会,也同样存在。 李云洲没打算管,也没法管。赶走了火龙帮,还有水龙帮,还有土龙帮。赶走狼,引来虎,驱之不尽。 “两位的馄饨,请慢用。”妇人放下碗,转身要走。 “老板娘,慢走!”一个鹰钩鼻的中年汉子,伸手拉住了妇人的衣袖。笑眯眯的说道:“你弟弟的钱什么时候还?” “那你得问我弟弟去,来找我一个妇道人家干嘛!”妇人甩开衣袖,冷冷的道。 “你弟弟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能找你了。也不是欺负你一个妇道人家,给你指条明路。晚上跟我们去趟黑爷那,你弟的事,就算了了。” 第11章 英雄救美妇 “我说了,我弟是我弟,我是我。他的债,我不会管。” “你不管?嘿嘿!那可由不得你。”鹰钩鼻男子站起身向妇人的手臂抓去。 妇人身体灵敏,往后一退,便躲了开去,俏脸却已煞白。 “狗七,你好大的胆子,等我弟回来打断你的狗腿。” “嘿嘿嘿!你弟都三个月没回来了,等他回来,可以喝孩子的满月酒了。” 狗七上前逼近,妇人逐步后退。 “哐啷”一声,桌子猛烈晃动,汤汁四溅。李云洲刚抬起头,就见着一个身影往他倒来。忙起身伸手去扶,这才让馄饨免遭伤害。 娇躯入怀,香风扑面。回过神来,才觉得手掌内一片温软触觉,手指不自觉的紧了紧。嘤咛一声,美妇人双臂环胸,抱住李云洲的胳膊,才稳住了身体。 李云洲居高临下,四目相对,发现美妇人的眼里噙着泪光,檀口微张,惊魂未定。 “小子,放开你的臭手。”狗七指着李云洲,骂骂咧咧的。狗七眼尖,看见那一边的高耸,已变换了几个形状。 李云洲放开手向前一步,将美妇护在了身后。心底无声叹息,看来今天非帮这忙不可了。 “我说怎么不肯随我去,原来是有姘头了。这年头,小黑脸也开始吃香了吗?”狗七的话阴阳怪气,他的脸也阴沉下来,“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小子你惹上事了!” 李云洲微微一笑,脚下不丁不八,体内真气缓缓运转,做好了战斗准备。 狗七看他身着书生襕衫,背负长剑,打扮怪异,此刻镇定自若,反而有些拿不定主意。 可此时,骑虎难下,狗七向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成扇形逼了上来。 李云洲盯着狗七,眼中余光发现另一个人绕到了侧面,这是准备两面夹击吗?他又哪里知道,狗七这些人都是街头斗殴打出来的,虽没有正式练过武,可打斗的经验丰富。很多练家子,大意之下还是会着了他们的道。 狗七在前面,忽左忽右,手上变换着各种动作,嘴里呜呜呀呀的,就是不向前。 李云洲看着好笑,小混混还玩起兵法来了。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李云洲眼睛盯着狗七,头没转动,看也没看,飞起一脚向右侧踢出。 砰的一声,一个身影远远的飞了出去,紧接着砸落桌椅板凳的声响和惨叫声一起传来。 “佛山无影脚,承让。”李云洲勾了勾手指,嘴里含糊着说着词。 狗七一招黑虎掏心,就冲了上来。片刻后一式平沙落雁,与同伴混到了一起。 哎吆半天,才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远了。 “小伙子,好样的!” “看着像个书生,打起架来还真生猛!” “打死这群蛀虫!” 喝彩声与鼓掌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美妇人屈身一礼,“陆英感谢公子援手,只是公子还是快点离开吧!那种人不会轻易罢休的。” “是啊!是啊!小公子还是快点离开吧!我们这就报官,想来不会为难这边的。”有个老人劝解道。 “陆姑娘,保重。”李云洲抱了抱拳就离开了。 他转了两个街角,又悄悄的回到了馄饨店。既然事情已经管了,他还是希望有个好的结果。 馄饨店的大门紧闭,客人们早就各自散去。李云洲摇了摇头,这群吃瓜群众,还说报官呢!估计自己一走,他们就散了。毕竟谁也不愿意惹那种人。 李云洲上前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应该是从里面顶住了。拍了几下门,无人应承,估计也不会来开门的。 难道还要做一次翻墙之人?李云洲心下暗想,又觉得不妥,毕竟和她不熟悉,贸然翻墙进去,恐会吓到她。 便又溜达着来到了不远处的河边。准备一边寻找钓鱼老者,一边观察着馄饨店的动静? 天阴沉沉的,一阵风吹来,夹杂着水汽,让李云洲打了个颤栗。双手抱胸,缩起了身体,让自己能暖和点。阴冷的天气让这个北方的少年不太适应。 “你在干嘛?”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 李云洲心中一颤,这个人来到身侧,自己竟然一点预兆都没有。 是个高手! 抬眼望去,一个脸白无须的书生,一双杏眼正瞪着他。看装扮是个男人,可脸蛋俊美像个女人。 李云洲干咳了一声,“这位兄台,我在找人。不知阁下是?” 俊美书生语气不善,“我怎么看你老是鬼鬼祟祟的看那间馄饨店?老实说,你有什么企图?” “我这浓眉大眼的,一看就是正派人物,那里会有什么企图?”李云洲微微一笑,随意的回着。眼神却是在河边与馄饨店两边,自由切换。 “你一直再看馄饨店,还说你没有企图。我看你贼眉鼠眼的,定没安好心。” 这就是人身攻击了。李云洲有些生气,自己扛着寒冷在这帮忙守着,却被人说成不安好心,实在是有点伤人。 李云洲转头就走,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哎!你别走!” 俊美书生伸手抓向李云洲的肩膀,却被他矮身躲过。 两人沿着河边一前一后疾驰而去。 许久之后。 俊美书生暗暗心惊,自己的修为明明比前面那人高的多,可那人却像个泥鳅,滑不留手,怎么也抓不到他。 “你跑什么?” “你追,我不跑吗?” “那你追什么?” “你跑,我不追吗?” 这还成了死循环!俊美书生停下了脚步,喘息未定,“我不追了,你停下吧!” “哎吆,我天呢!累死我了!”李云洲双手扶着膝盖,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兄台与这家店可有关系?”等喘匀了气,李云洲看着站在远处的书生问道。 “那是我家的店。”俊美书生捂着胸口,白了他一眼。 “你不会就是陆英那个欠债不还的弟弟吧?”李云洲心下暗呼庆幸,幸好没有去爬墙头,要不然还不被当成采花大盗。 “你认识我姐?谁欠债不还了?是不是狗七又来找事了?”俊美书生夺命三连问。 第12章 柳暗花明 “你问题还真多啊!”李云洲苦笑不已,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们还是去找你姐吧!她会给你答案的。呃……还没请教?” “学生,陆川。”俊美书生躬身行礼。 “李云洲。”黑炭少年躬身还礼。 两人来到店门口,陆川带着他直接到了后院墙处,脚尖轻踩,两人来到了院内。 最终还是翻了墙。看陆川的熟练度,就知道是个惯犯。 后院空荡荡的没有人影,看来是在屋里。 李云洲站在院中没有跟着进屋,毕竟他一个男子不好随意进入女子的房间。 没多会,陆英便拉着弟弟来到了院中。 “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陆川拱手致歉,笑脸如花,明艳照人。 “说开了,就好了。”李云洲拱了拱手,心下不由叹息一声,这皮囊长在一个男子身上,真是暴殄天物。 “感谢公子出手相助,小女子无以为报。”陆英面带羞涩,目光闪烁,“听说公子在寻找一人,不如让舍弟帮你一起寻找。他自小在这长大,附近的地方都熟悉。” 不是以身相许吗?李云洲摸了摸鼻子,暗骂自己话本看多了,看着羞答答的美妇,不自觉的应承下来。 阳光拨开阴云,一连阴了几天的天空变得晴朗。 也许是因为阳光的缘故,李云洲感到身体一股燥热,望着人比花娇的陆川,说道:“那边有个凉亭,去坐一会儿。” 两人脚程不弱,半天的时间已经转完了京城内大大小小的公共水域。 “李兄,到底要找什么人。”憋了一路的陆川忍不住问道。 “劳烦陆兄一路相陪。我也是病急乱投医,只是有一线希望而已。”李云洲摇头长叹,“我其实是在找应天书院。” 陆川神色一凝,“为什么找这个书院?京都书院天下闻名,去那不行吗?” “实不相瞒,先生推荐,我总得去看看。”李云洲正了正背后重剑,“其实去那个书院,我并不在意,读书我本不擅长。比起读书我更喜欢剑道。” “李兄,我就是应天书院的弟子。”陆川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应天书院已隐世多年,自己也是机缘巧合才进去的。贸然告诉外人,不知师长会否责怪,可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李兄是姐姐的恩人,这个忙得帮。 “那真是恭喜了,应天书院还……什么!应天书院!” “对。” “你!” “嗯。” 李云洲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寻找了这么久,都没有头绪,今天突然出现了一个应天书院的弟子,真是世事无常。 “能跟我说说应天书院吗?”李云洲坐在石凳上抬头看天,看太阳给云彩镶上了金边。 陆川沉吟片刻,才详细的作了一番说明。 “说起应天书院的历史,比大隋还要长久。传说大隋就是因为应天书院才能立国的。有关国运那种很玄的东西,我也说不清楚,总之,院长是个很神秘,很厉害的人。应天书院也是很好的书院。” “那为什么,如今的地位反而不如京都书院?”李云洲问了句扎心的。 陆川却不在意,“那是因为你没有去应天书院,等你去了就会知道,那不过是世俗的偏见或者说无知。” “最后一个问题,书院在哪?”李云洲表情凝重,问出了这个困扰他大半个月的问题。 “就在九龙山上,你找不到是因为入口被阵法隐藏了。今天天色已晚,明日我带你去。不过书院收不收你,我可不能保证。” “陆兄能带我去,已是感激不尽,怎会奢求其他。”李云洲喜不自禁,又怕明日有变故,略一思索,“我与陆兄一见如故,不如把酒言欢,一醉方休。今日就宿在陆兄家中,可好。” 陆川却不知道李云洲打的盘算,以为他远道而来暂时没有落脚之处,笑道:“也好,今日就住在我家,明日我们好同去书院。” …… …… 李云洲买了二斤酱牛肉,一坛长春露。陆英又炒了几个小菜。 三人围桌而坐,喝酒吃肉,好不快哉。 入夜渐微凉。 李云洲想和陆川大被同眠,被言辞拒绝,又学陆川也把自己裹成了粽子。 睡意袭来,李云洲迷迷糊糊睡去。 陆川却毫无睡意,头一次和别人一起睡觉,他很不适应,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李兄,睡着了吗?” “嗯。” 睡着了,还能回答? “李兄,你顶到我了。” “啊?” “收一收胳膊。” “哦。” …… …… 清晨,两人在家解决了温饱,就走向了街道。 街道两边的早点摊子随处可见,行人络绎不绝,京城的繁华由此可见。 两人速度飞快,不多时就来到了九龙山的半山腰。 巨大的石碑就在前方。 “陆兄,我很好奇。”李云洲以手搭了个凉棚,四处看了看,“这九条道路,是通往一个地方吗?” “是也不是。”陆川跟着李云洲的视线,看向四周杂乱的道路,“修行的道路不同,但追求的目标是一样的。” “了解,条条大道通罗马。” “罗马是什么马?” “嘿!我的意思是殊途同归。”李云洲摸了摸鼻子苦笑道。 “李兄可选择一条路,作为入山道路。” “有何不同?” “每一宫的修行侧重不同,乾宫重飞行术、兑宫重武器、离宫重艺、震宫重医、巽宫重信、坎宫重水、艮宫重土、坤宫重农、中宫统领万物。” “那就选中宫。” 两人从中宫进入,不久就来到一处崖壁前。陆川掐指为诀,一处洞口在陡峭的山壁上显现。 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悬崖边上,立着六层阁楼,牌匾上书,中流砥柱。 立在崖上,远处亭台楼阁,瀑布流水,尽收眼底。道路如同蛛网般连通着各处。 李云洲心神恍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里不像人间,倒像仙境。 “这里便是应天书院。”陆川昂着头,话语里皆是骄傲。 “这书院得上啊!”李云洲下定了决心。 第13章 应天书院 “现在我相信,不是应天书院收不到人,而是这里根本没想收人。”李云洲感慨不已。 他转过头往那阁楼门口望去,门前立着一块石碑,隐约看见上面刻着一些字。 石碑清气环绕,看不清内里。他往前走了两步,赫然发现上面写着。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眉头皱起,这几句话看着熟悉,这不就是自己在十里镇先生家里说的话。目光下移,并没有落款。 “这是书院的教学宗旨,也是我辈读书人的毕生追求。”陆川看他面带疑惑,上前解释道。 “看着石碑很新,是才立的吧?” “这是大儒赵昱先前提的,石碑上的字是书圣张逸之所书,至于这内容是谁所做却是不详,我想应该也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陆川看着碑文,眼里星光熠熠,满是崇拜。 李云洲心中震惊,没想到自己无意中说的话,竟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 想想又释然,能被前世的文人当成读书的终极目标,这一世也同样如此。几千年以来,文人士子前仆后继,向着这一崇高理想前进。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李大搬运工有些心神激荡,也算是为这个世界的读书人做了点实事。 “李兄,这边请。”陆川带着他往楼里去。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跟上步伐,心想要是让他知道这些文字是出自自己之手,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 …… “学子止步。”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两人一惊,拦住他们的是一个书童,唇红齿白煞是可爱。 看对方笑嘻嘻的看着他们,李云洲松了一口气。这书院里透着怪异,山洞不深,穿过却是另一个天地。石碑里没有装置,却散发着光。嗯,不会有辐射吧!幸好人还是正常的。 “学生陆川见过管事。”陆川拉着李云洲一起行礼。 “他留下,你且自行离去。”书童指了下李云洲,对着陆川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陆川低声道:“我在外面等你,看样子是要考核你,加油哦。” 李云洲轻轻点头,示意他先走。 书童笑意更盛,忽然踏前一步,翻手成掌向他胸口推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手掌,他却没有惊慌,与老板娘练就得身手又派上了用场。右手成刀,自下而上切在了对方手腕上。 啪的一声,手臂交错间,李云洲手掌一翻就抓住了对方手腕。 书童手腕一震,却没有挣脱,嘴中轻“噫”一声,脸上笑意更浓,一股暗力如同江水连绵不绝的攻入李云洲体内。 李云洲头一次碰到这等高手,纯内劲的比拼他并没有经历过。反应不及,那股暗劲已沿着手臂来到了胸口,不由闷哼一声。不等他来运气,体内长生真气自行激发,由丹田而出,迎上了那股暗劲。 没有想象中激烈碰撞,长生真气如同万条触手温柔的包裹住这道暗劲,如同母亲在安抚不听话的孩子。那股暗劲慢慢变得温和直至消散。 场上的气氛逐渐变得怪异,两个大男人手拉着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确实有点尴尬。 “咳咳!”书童咳嗽了两声,率先放开了手。李云洲面色不改,似乎感受不到尴尬。 书童目露惊讶,笑道:“小小年纪,真气却是深不可测。你果真不简单啊!” “承让,却不知管事大人年岁几何?”李云洲哑然失笑,看他年纪比自己小的多,却说别人小小年纪,真是可笑。 书童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笑着说道:“院长就在六层,你可自行上去,不过每层都有一个小小的考验。院长说了,你要是能上去,会送份大礼给你。” “你不用激将我,我答应过别人,就一定会走到底的。”李云洲拱手作礼。 “如此甚好。”书童扬手丢过一个一物,“这个你收好,有它你便能自由进出书院。这些考验不用急在一时,你随时可以来。” 李云洲接住物件,发现是一个木质书签,上书:“君子不器,是为不争。”其上清光流转,不似凡物。 随手将书签塞入怀中,便向二楼行去。他没在意书童后面的话,有关不闯,心痒难耐。 咚的一声,黑炭少年四脚朝天,仰躺在地。 台阶上有一股阻力,就像是弹簧一样,越往上走,反力越大。 黑炭少年不信邪,铆足了劲,一头撞了上去。 咚的一声,黑炭少年视线颠倒,他忽然发现一楼很大,除了中间位置,其他地方摆满了书架,书架旁有个少年,肩膀抖个不停。 也许破解之道,就在这些书里面。既然不能力敌那就智取。 李云洲拍拍屁股爬起来,看着浩瀚如海的书籍,不禁一个头两个大。 随便找了两本夹在胳膊底下,便准备去找陆川。 “书随便看,但不能带出。”书童翻着书页,头也没抬,“这是书院的规矩,不可破。” 李云洲看了看低头看书的书童,想了想还是将书放了回去,跨过那高高的门槛,走了出去。 书童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赏之色,少年人受挫,却不气馁,依然保持不急不躁,实属难得。 他走到门口,看到两个少年已经走远,心想书院的小子们比起这个少年可是差了不少,回头得给他们加练了。 书院里很是安静,隐世多年院里的学子也已多年没有收取。大隋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应天书院,恐怕人们只记得京都学院了。 书童叹了口气,背着手来到了一个池塘边。李云洲苦寻多日的老者正在这里钓鱼。 书童来到老者身后安静的站着,看着老者钓起一尾鲤鱼,才低声说道:“院长,按你的吩咐,让那个少年进了阁楼。” 老者呵呵一笑,“能和你对上一掌,想必他的内力不输与你。” “他的能力有些特殊,我也不能确定他内力是否深厚。”书童沉吟片刻,“他背着重剑,想必是走的剑修的路子。” 第14章 瑶台月下逢 老者一竿甩出,诧异的道:“竟然不修儒家,岂不是浪费了那份才气。” “他的拳脚也有修,有点武夫的影子。”书童苦笑一声。 “哦?真是个贪吃的小子,也不怕吃多了嚼不烂。”老者不再言语,专心的盯着鱼漂。 …… …… 李云洲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缓缓而行。 “李兄走的是剑修的路子?”陆川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应该是吧?我对修炼体系并不了解。”李云洲四处张望,随意回着。 “你师父没跟你说过吗?”陆川惊诧不已,皱眉问道。 “没。”李云洲望着远处模糊的山峦,心中却浮现出花想容与柳南星,她们算是自己的师父吗?好像都不能算是,而自己真正的师父却是回归天界了吧? “不如你说给我听听。” 这师父还真不负责!陆川腹诽着,却也给他做了科普,“剑士也好,拳师也罢,都属于武者,共有九品。九品炼精、八品炼气、七品炼神、六品炼骨。” “后面呢?”李云洲正听的入迷,话却停了。 “后面我也不知。能到六品已是世间少有,我一个读书人哪知道那么多。”陆川翻了个白眼,“想知道,回去问你师傅。” “这么说的话,我应该算是八品高手了。”李云洲傻笑起来,忽然想起花想容跟他说的话。到二品还差六级,好遥远的距离啊! “还不错,这般年纪达到八品,你已是修行界的翘楚了。”陆川夸赞道。 “不知陆兄是何境界?”李云洲有些得意。 “不值一提,七品儒家。”陆川仰头看见,神情淡然。 “……”猝不及防,让他装了一把。李云洲拱手笑道:“原来是七品高手,失敬失敬。” “惭愧惭愧。” “看来陆兄是天才了。” “过奖过奖。” 这人还装上了,李云洲低头疾行两步,目光却落在了前方的一座灰色建筑上。 “哎!莫走那么快,等等我!”仰头望天的陆川低头时,发现李云洲已经离他很远了,忙加快了步伐,追了上来。 “这里能进去不?”李云洲指着前方灰色建筑问道。他很想进去看看,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仿佛冥冥中有个声音在指引着他。 “这里是震宫的要地,没有令牌是不能进的。”陆川摇了摇头。 “这个令牌可以吗?”李云洲掏出了木制书签。 “你怎么会有这个?”陆川张大了小嘴。 “那个书童给的,我也没想要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书签。” “管事没和你说?” “没。” “怎么有这样,太不负责任了。你自己进去吧!我要去读书了。” 陆川走了,走的很快。 李云洲走进建筑内,并没有人阻拦,准确的说是连个人都没有看到。 穿过一道大门,一片药田出现在眼前,由田埂分割成一块块药圃。 深吸一口气,感觉这里的氧气含量丰富,体内真气的运转也变的快了不少。看来以后可以常来这里修炼,李云洲心中下了决定,步伐也轻快起来。 药田中央,一棵参天大树直插云霄。李云洲从没有见过如此高的树,就算是前世在书上看的杏仁桉树,在它面前也就是个弟弟。 李云洲向前一步,张开手臂准备测量一下周长。 “你是何人?”一个软糯的声音在上面响起。 抬头上望,李云洲见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浓密的树叶中,露出一张清逸脱尘的俏脸。女孩大大的眼睛,小巧的琼鼻,皮肤白皙,嘴唇微厚,凑在一起却是清美脱俗。 女孩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衣袖翻飞一如九天玄女。 眼前肤色微黑,却英气十足的脸,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看着看着,一丝红晕迅速在脸上散开,就连耳朵也热热的。 两人四目相对,一片沉默。 许久之后,安静的树下终于有了声音。 “在下李云洲,误入此地,多有冒犯。” 女孩眼睛瞪大,嘴角上扬甜甜的笑道:“云洲哥,真的是你!” “紫苏?”李云洲不确定的说道。一别经年,从小姑娘变成大美女了。 唐紫苏拉着他手,蹦蹦跳跳,欢喜雀跃,“云洲哥,你怎么会来到这里的?去看过爷爷没有?你也是书院的学子了吗?花姐姐来了没有?” 唐紫苏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李云洲微笑着一一解答。望着跳跃一对,心中不禁感慨,真的长大了。 “云州哥,想不想看看我的秘密。” “啊!这个……” “别这个那个了,跟我来。” 唐紫苏脚尖轻踩,身体轻飘飘的飞了上去。黑炭少年估摸了下高度,猛一跺脚,身体如炮弹般窜了出去。 “这是一间房子?” “对,也是我的秘密空间。” “原来这就是你的秘密。” 唐紫苏扯了个凳子过来,“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小房子里还挺齐全,有个树藤做成的吊床,有木墩做成的桌凳,木质的书架上整齐的摆着几本书,还挺有意境。 “云洲哥好久没有写西游了。小姐妹们都催更呢!”催更这个词是李云洲曾经说过,她听着觉得贴切便拿来用了。 说起西游,李云洲忽然想起那个说书的了,便将在街上遇到的事说了出来。 唐紫苏低头苦思,当初自己将书稿订成一册压在了书桌上,恰巧被叶霓裳看见,一看之后,便不肯放下,非要带回去营地去。 可这是云洲哥所作,如有遗失,怎对得起哥哥的呕心沥血,自然不会答应。可挨不住叶霓裳的苦苦哀求,心里也有不想让好书蒙尘的想法,便让她抄录了一份。 谁知后来又传到了四公主那里,可也只是在各个府邸流传,并没有流传到世面上。这个说书人从哪里得到的,很难追查了。 唐紫苏自责的解释了半天,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云州哥,你不会怪罪我吧!” 李云洲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禁摇头苦笑,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书本来就是让人看的。况且还为我想了名声,我怎会怪你。” 第15章 力的作用 “哥哥不怪我就好。”唐紫苏一张小脸笑的稀烂。 “你在这边,多长时间回去一趟。”李云洲有些好奇,这边有没有假期。 “一般一旬回去一趟,有时半月,看情况。”唐紫苏竖着手指边数边道。 “那等你回去,我和你一起看望爷爷去。” “好啊!好啊!爷爷肯定很高兴,他还老念叨你呢。” 唐紫苏又蹦蹦跳跳的,看的李云洲眼晕。 两天没有回家了,得回家报个平安。和唐紫苏约好明天这里见面后,李云洲就高兴的踏上了回家的路。 李云洲确实很高兴,今天算是完成了老师的嘱托,至于能不能登上六楼,那就看天意了,或者说看他的努力了。 当努力还不能达成的话,那就真是天意了。 李云洲回去的时候,母亲正在吃着晚饭,他便自己盛了碗饭坐到了桌边。一边吃饭,一边解释了两句,这两天为什么没回家。 心情好,不由得多扒了两碗饭。 母亲的心情似乎也不错,一直笑吟吟的给他夹菜,眼里都是赞赏。 “你说书院让你爬塔?” “嗯,还说我要是爬到顶,会有好东西。” “那太好了,想好了怎么爬了吗?” “没。” “哦,明天有空吗?今天我见了一个很好的女孩。” “巧了,我也是。” 母子俩对视一眼,不再言语。 陈文君低头喝汤,心中却在盘算,难道这小子有喜欢的人了?不能吧!这来京城也没多少时日啊!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家庭条件如何。 李云洲用余光瞥着母亲大人,心中暗忖,不会是让我相亲吧!可是自己还小,这也太着急了吧!自己一个穿越人士,两世为人,包办婚姻恐丢了前辈们的脸。将来自己要娶的,得是自己喜欢的。自己不喜欢的打死也不娶,黑炭少年暗暗下定决心。 吃完饭后,李云洲跑到了外面,到处溜达消食。母亲大人最近变得唠叨了不少,之前只是嘱咐学业上的事,现在竟然开始催婚了。 转到一处偏僻花厅的时候,传来了阵阵利器破空声,李云洲有些好奇,悄悄地来到墙角处向里面张望。 一个身影正在舞着一把长枪,步履稳健,枪如龙舞,既灵动又充满力量。 “好枪法!”李云洲忍不住拍手称赞。 那个身影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等看清来人,才长长吁了一口气,“哎!吓死我了,我以为是娘亲来了。” 陈词拍着胸口,接着问道:“哥,你怎么这里了?” “消食,随便溜达呢。”李云洲向前,接过长枪试了试还挺沉,“怎么一副害怕的样子?” “还不是我娘,一心想让我读书做官,光祖耀宗。”陈词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拿起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要是让她知道,我偷偷修炼,又该唠叨了。” 听到他说唠叨,李云洲深有同感,“看来你很喜欢修行” 陈词像是泄气的气球,倚在靠背上有气无力的说:“喜欢有什么用,他们不会让我练的。” 李云洲有些窃喜,幸好老娘开明,除了叮嘱学业,其他都不怎么过问。 “看你这么娴熟,这里没外人,说实话没少偷练吧!”李云洲笑了笑,打趣道。 这句话落入陈词二中,让他有种别样的感觉,从小到大父母严厉,先生古板,同龄人不是对他敬畏有加,就是讥讽嘲笑,除了姐姐能说上几句体己话,在没有别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心中亲近感又强烈了,自从上次酒楼事件之后,他就有点感激这个表哥了。 “练了两年了,只是每天练习的时间不长,只能在学业空隙偷偷练会。” 李云洲不由肃然起敬,只是课余时间偷摸练习,就能达到这种程度,这小子练武的天赋不低啊! “其实什么事情做好了,都是一样的,不一定非要读书的,哥支持你练武。” 陈词由衷的道:“谢谢哥!只是得爷爷点头才行。” “那就先偷着练,终有一天你会立在天地间,成为一家之脊梁。”李云洲像是大灰狼在引诱小红帽。 陈词精神一振,“真的吗?我能达到这个高度?” “坚持就行。” “嗯。”陈词重重点头,又满怀期待,“哥,你有枪法秘籍吗?” “你喜欢枪法?” “嗯。” 枪乃百兵之王,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特别是在战场上更是各器难敌。 “先打好基础吧。现在没有,不过……”李云洲心想,等花姐来了可以找她问问。作为曾经的一派掌门,估计不会缺少秘籍。于是拍些胸口说道:“我会想办法的,你不用担心。” 陈词欢天喜地的走了,李云洲却陷入了沉思。 第一层通关的秘诀是什么呢?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用的力越大相应的反作用力也越大。这是好像是初中学的知识,没想到能在这里派上用场。可是如果力量很小,固然反作用力也会很小,可还是有阻力,还是上不去的。 再好好想想,力的三要素,大小、方向、作用点。难道是方向不对,可如果反方向那不是下来了吗。 妄图用现代物理解决问题的少年,陷入了知识的海洋不能自拔。 天刚蒙蒙亮,天上落下了蒙蒙细雨,道路两旁的树木都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树干,不能给行人遮蔽风雨。 李云洲打着一把油纸伞,在毛毛细雨中,缓缓而行。他走的很慢,眉头依然紧锁。做了一夜物理研究的他,现在脑袋成了一锅浆糊,冷风吹后,终于清醒了一些。 远处的九龙山,在细雨中变得朦朦胧胧,仿佛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今天的官道上冷冷清清,除了几个为了生计奔波的商人,连条狗都见不到。 李云洲叹了口气,不再纠结力学,也许只是因为自己的力量太小吧。 来到昨天陆川带他来的地方,一个洞口安安稳稳的在那里。 李云洲迈步而入,心中又有进桃花源的感觉。 进到书院的李云洲,看着晴朗的天空有些发蒙。 这边竟然没有下雨,一洞之隔恍如两个世界。 第16章 大道不拘 李云洲没往深处想,这种情况他见过几次,云层都有边界的,只是这次的边界恰好在山洞这而已。 想到能马上见到唐紫苏,心情莫名的好了很多。怀中的小笼包还烫烫的,这是他在街边早点摊打的包,怕凉了便揣进了怀中。也幸亏他走的是武道,身体千锤百炼,小小的烫自然不在话下。 这边的青石板似乎有些烫脚,李云洲的脚步变得越来越快,快临近那座灰色建筑时,他才放缓了脚步,将怀里的小笼包提在了手上。 药田里,美丽的少女正在辛勤的除着杂草。看到李云洲到来,甜甜的叫了声:“云州哥,你来了。” 李云洲没想到她起这么早,这个年纪不是最喜欢赖床的时候吗。 “嗯,给你带的早餐。” “啊!太好了,是我喜欢吃小笼包。” 唐紫苏接过小笼包,拿出一个轻轻吹了吹,便一下塞进了嘴里,两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可爱的仓鼠。 李云洲站起身来,四处看了看,“这药田还真大,要不我帮你除草吧。” “那太好了,我们这人少,都快累死了。” 李云洲拿过锄头,一锄下去,杂草纷飞。一声惊呼在身后响起,“啊!那是曼陀罗幼年,不能除。” 小姑娘向前夺过锄头,笑嘻嘻道:“你还是歇着吧。这是帮爷爷栽种的药草,要是让他知道,非弹你脑瓜崩不可。”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他虽然学了很长时间的医,可药草他见的不多,特别是幼苗,更是认不了多少。 “失手了,失手了。那什么,我还得闯关去,明天再来陪你。”李云洲说完就一溜烟跑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狼狈。 “云州哥加油哦!”后面传来了甜甜声音响起。 …… …… 中宫。 摘星楼。 楼阁一层。 昨日的书童不见人影,整个一层只有李云洲一人。书院啥都好,就是没什么人气。 李云洲没急着登楼,在书架旁随便翻看着一些书籍,准备找一些能增加力量的秘籍。他觉得力量就是破解这道关卡的突破口。 花了半天的时间,书桌上堆的高高的,李云洲便一头扎进了秘籍中间。 随手拿起一本,书名是,蛮牛力。练至大成可得九牛之力。 龙象功,练至顶层,可得十三龙十三象之力。 先看这两本吧。太多了也嚼不烂。 不消片刻,两本书已印入脑海。 先来蛮牛力吧。 李云洲盘膝而坐,调运真气按蛮牛力的线路缓慢循环。 一圈又一圈,除了感觉皮肤微微发热,并没有其他感觉。 循环来到十几圈的时候,已经皮肤发红,汗水打湿了衣襟,黏黏的很难受。 李云洲停止修炼,寻摸着找个凉快的地方。 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转过一个弯后,一道飞瀑出现在眼前。 瀑布垂直下落,砸在凸起的岩石上,溅起了漫天的水花,形成一道薄薄的水雾笼罩在前方。 人站在面前,渺小的像只蚂蚁。如果人能在他下面站住,那得需要多么坚韧的身体和强大的力量。当初杨过在瀑布之下悟的独孤剑法,确实令人佩服。 要不自己也学习一下,说不定也能悟到独孤剑法。 看那汹涌澎湃的河水,直泻而下,气势汹汹。 还是算了吧!自己现在的小身板估计能被打散架了。 左右看看没人,李云洲脱光衣服,跳进了水潭。 一阵舒爽传遍全身,哇哇叫了几声,便开始蛮牛力的修炼。 感受到真气缓缓循着秘籍上描绘的线路,在体内流动,皮肤微微震动,一股温暖的感觉非常舒服。 渐渐的他沉入到修行当中,在水中一动不动,似是睡着了般。 李云洲并不清楚这本秘籍是否高深,看名字也是普普通通,不像是多厉害的功法。选择蛮牛力完全是跟着感觉在走,他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因为是在水中,水流充当了散热器,及时的散去了多余的热量,李云洲在舒适的环境里仿佛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李云洲醒来时发现天有些黑了。 出了水潭,咣咣当当的走去衣服处。发现自己身上还是湿漉漉的,又没有毛巾,便运行起蛮牛力来。 雾气蒸腾,等李云洲走到衣服处,身体已经变得干爽。 这功法没白学,就算不能登上二楼,当个毛巾用也不错。 穿好衣服,李云洲来到了中和楼一层,准备试一下再回家。 体内真气按蛮牛力的路线运行,一股灼热感升起。 李云洲突然想起,既然是牛,是不是应该俯身。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爬楼自然要爬才行。只是这个姿势实在是不雅,作为读书人怎么能做这么不雅的动作呢! 黑炭少年左右瞟了瞟,没人。随将衣襟拎起,在腰间打了个结,俯下身体,化作一头蛮牛。 一步,两步,有效果。咬牙坚持爬到四层台阶,再也坚持不住,被阻力一点点推了下去。 黑炭少年站起身,拍了拍手,将衣襟放下,左右看看,依然没人。 方向对了,那就成功了一半,剩下的努力就好。 又是愉快的一天,黑炭少年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 …… 李云洲离开瀑布水潭的时候,一个老者带着书童也来到了水潭旁。 “这臭小子,占着茅坑不拉屎,白瞎这么好的鱼塘了。”老者笑骂了两句,挂鱼饵,抛竿一气呵成。“哎呀!舒坦,憋了一下午了。” 你以为人人都喜欢钓鱼啊!书童腹诽了一番,接话道:“我看他是在修炼蛮牛力。不过这功法修行起来全身发热,一般人每天的修炼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时辰。通过外部降温,轻则引起气血翻腾,重会走火入魔,这家伙修行了一下午,确实有些门道。” “老三的眼光一向不错,他看中的人自然有些不同寻常。” “只是这小子有些丢读书人的脸,什么姿势都用的出。”书童还是很注重雅量的。 “君子不器,大道不拘。” 书童恭敬行礼。 第17章 二皇子 每日傍晚,李云洲都会爬一次楼,每次都有前行,让他知道努力方向没错。 从那以后,事情就变得简单起来。每天三点一线,心无旁骛,一心扑在蛮牛力的修行上。 终于在三个月的时间里,修到了五牛之力。而台阶也只剩下最后三阶。 这一日,李云洲修行完毕,特意洗了个澡,换了一件新衣,这次他要站着上二楼。 中和楼一层的大厅里,不知从哪里冒出了这么多人,平日里各自忙碌的教授博士们,今日竟然都放下了手里的事情,齐聚这里。他们带着桌椅板凳,沏上杯茶,美滋滋的品着,偶尔低声谈论几句。 当李云洲穿过楼阁来到这里时,看到大厅里平白多出这么多人,心中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便站在一边,没急着登楼,想着看看情况再说。 从他们只言片语中,知道了一点,今天有人来登楼。 那个人肯定不会是自己,李云洲心想。他登楼已有三月,除了那个管事书童偶尔来看看,就没见过其他人。 时至正午。 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一身素白长衫,肤色白皙,剑眉星目,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莲花。当他跨过门槛,整个大厅仿佛也变得亮了起来。 一身白,太骚包了吧!李云洲倚在柱上心中吐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鞋、黑衣、黑皮肤一身黑。丫丫个呸的,得整点美白护肤品抹抹了。 在场众人,看着缓步而来的男子纷纷站起身来,有教授出列,拱手道:“二皇子能来书院试炼,实在是书院的福气。”这人话里客气,面容却是严肃,没有一丝谄媚。 “教授客气了,学生只是来试试,叨扰各位了。”二皇子拱拱手,语气平淡。 “请。”教授没在客气,伸手示意可以开始了。 教授博士们神情虽严肃却有一些期待。应天书院隐世多年,书院中人埋头做起学问,不再理会朝政。从此之后朝堂之上,再无应天书院中人。 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辛辛苦苦学习修行那么多年,不能入朝为官,一展所学,大部分读书人内心是痛苦的,毕竟在他们心中,这就是终生心愿。 自书院隐世后,皇室再没人来应天书院。直至今日二皇子来此。 皇室中人的到来是否表示了一种态度,这让教授们有些期盼,只是不知是整个皇家的意向,还是个人的意向。如果是个人的话,当今太子如日中天,这自然不是个好的选择,也是让教授们担忧的一点。 二皇子拱拱手,缓缓的走向台阶处。 “他开始了。”有人小声说话。 “你们说二皇子能否登上二层?” “这个自然,据说二皇子已是六品武者,我甚至觉得他可以到楼顶。” “悖论,六品就能上楼顶?那我五年前就能上去了。” “说起来他尊为皇子,竟然还要来书院试炼,难道书院就不能给开个后门。” “后门?哼!窗户都没有!” 众人议论纷纷,虽刻意压低了声音,二皇子还是清晰的捕捉到,不过他淡然的样子一直没变,像是没听到一样。 在众人的注视下,握手成拳放在鼻端,轻轻咳了两声,脸色越发平静,又伸手整理下衣襟才抬脚向上走去。 不知为什么,李云洲对他装模作样劲有些反感,嘴里不禁嘀咕了两句,“鼻子里插大葱,装象。”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转头望去,一个掩嘴娇笑的明艳少女正站在他身后。 “云洲哥,你也太损了。”唐紫苏趴在他的耳边,轻轻说着。 “过奖过奖。”少女吐气如兰,耳边痒痒的,李云洲非常享受。 “云州哥今天怎么不登楼了?” “这边有个皇子登楼,我怎么敢和他一起啊!” “我怎么没看出你有敬畏的样子?” “尊敬不一定在面上的!” “我不信!” “你看,二皇子走的好快!” 台阶并不多,可李云洲知道,那上面阻力巨大,人走在上面就像背负着千斤重担,寸步难行。而二皇子仿佛没受影响,脸色依然平静,行走如常,双手负在身后,宽大的袖子轻轻摆动,不像是在进行挑战,轻松的像是在爬某个花魁的阁楼。 顷刻之间就剩下了最后三层台阶,就在众人以为他能登上二楼时,二皇子却像是静止了一般,一动不动,唯一变化的就是他的额角爆出了道道青筋。 一刻钟,两刻钟。有人急匆匆走了出去,不一会两个人抬着一个担架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医者。书院的医护工作做的还是不错的,毕竟是个皇子,还是得注意一下。看这些人着装打扮像是离宫的,怪不得一向不离药园的唐紫苏都来了。 又过了一刻钟,二皇子还是不进不退,只是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脸色开始泛红。 李云洲知道,他再和巨力抗争,看样子掉下来是迟早的事,看来自己可以登楼了。 他迈开腿向楼梯口走去,心里有种男主角出场的感觉。音响一开,毁天灭地,在万众瞩目之下救危难于毫厘之间。 他刚迈动脚步,众人的眼光就盯在了他身上。他走一步,目光就跟一步。确实有点男主角登场的味道。 这些目光夹杂着吃惊、茫然,而更多的是疑惑。这不是整天在后山洗澡那小子吗?他来凑什么热闹啊! 唐紫苏下意识的跟了一步,双手紧握,眼中满是担忧。知道他是个好强的人,这么多在场,怕他碍于面子强行登楼把自己弄伤。 前面的台阶李云洲熟悉的很,这三个月来,他没少爬。所以没用多少时间他就来到了二皇子这个位置,唯一的区别就是,此时的他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可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容,他的眼里有光,自信的光。 二皇子目瞪口呆的看着身边这个少年,境界只是练精,却能和他并驾齐驱。 李云洲咧嘴一笑,挥挥手打了个招呼,“你好,二皇子。” 第18章 君子不器 李云洲强撑着压力,和二皇子打了个招呼。二皇子只是瞪着一双美目看着他,而巨大的压力让他说不出一句话,他怕一泄气,就会被推下去。 “再见,二皇子。”黑炭少年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很潇洒,咧开嘴又笑了笑,只是狼狈的样子,没有一点他想象中的潇洒。 二皇子内心极度震惊,这个少年还能往上走吗?他刚想到这,就发现这个少年又前进了一步,不过不是走而是爬。 这也行!二皇子想要模仿,可却放不下身架,从小就注重礼仪的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有失身份的动作。这人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吗? 少年的举动远超他的想象,心神震动下,再也不能保持住身形,整个身体向后飞了过去。 没有惨叫声,也没有落地的声音,他早就被下面离宫的人接住,放在了担架上。医者上前号脉,而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那个高高撅起的屁股。 在他不省人事前,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粗鄙小子属牛的吧!” 众人虽然震惊,但心下却起了一丝别样的念头,也许可以在没人的时候来试试。 李云洲登上倒数第三的台阶时,身体如同冲破一道薄膜,眼中皆是迷雾,恍如置身另一个世界。 “李兄,愣在这里干嘛?”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 李云洲心头一震,难道又有人爬到这个位置了。转头望去,却发现这个人有些熟悉。 “瘦猴?周乘风,怎么是你?” “不是我,还是那头大黑牛吗?走走走,抽签去。”周乘风拉着他来到一个摊位前。 李云洲脑袋发蒙,自己不是在登楼吗?怎么来到了市集? 瘦猴抽了个签,回头说到:“不抽个吗?算功名的。” 李云洲摇了摇头,他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不敢贸然行动。 “那算了,你看我抽到了什么?” 李云洲瞥了一眼,“宣教郎”一个从九品的小官。 恍惚间,云雾弥漫,阵阵读书声响彻云霄。 山上青竹丛生,青色的石阶穿竹而过。李云洲发现自己又来到了竹林,正与一人沿着山道拾级而上。 “夫子,学生有一事不解。” 李云洲心下一震,这声音很熟悉,转头望去,是青年版的周乘风。他叫我夫子?难道我的身份又变了? “何事不解?”虽然心中疑惑,还是接了一句。 “今朝廷授以宣教郎之职,而学生少时曾做过一梦,梦中求签,那签上箴言就是宣教郎。梦中情形印入现实,怕是天意作祟。学生恐怕会止步不前,故没有上任。” 李云洲发蒙的脑袋灵光一闪,他突然明白了自己还在试炼中,只是这种试炼方式,是他从没见过的梦幻般的方式。 如此看来,要为他解惑了。他忽然想起了四个字。 “君子不器。” 看周乘风疑惑不解,继续解释道。 “器物的性质往往是一样的。比如剑它只能是剑而变不成琴瑟。比如笔它变不成砚台。而人却不是这样。人的虚灵知觉含蕴着无穷道理,可谓万理兼赅,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你认为梦中为宣教郎,一生也就只能当“宣教郎”,这明显不符合事理。为师给你个忠告,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学生悟了。”周乘风低头行礼,退到了一边。 迷雾袭来又散开,像是大幕拉上又开启。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云洲忽然感觉压力尽失,身体一松便来到了一个明亮的世界。 “回来了?” 黑炭少年掐了把大腿,疼的龇牙咧嘴,却挡不住逐渐上扬的嘴角。 “真的上来了!” 看着明亮的房间,他忍不住放声大笑。“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现在他只想好好喝一气。 李云洲迈着轻快的步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走向了让他痛苦了三个多月的楼梯。 楼梯是往下走的,他现在不想破坏好心情,自然不会去往上走的楼梯。 楼梯恢复了它的性质,供人上下的功能,李云洲的脚步又轻快了一些。没人真的愿意一直在压力中前行,何况是他这种惫懒的人。 一楼大厅里空荡荡的,李云洲四处张望终于看到了想见的身影。 一个白衣白裙少女,正手托香腮,打着瞌睡。 李云洲放轻了脚步,悄悄地向前走去。少女的容颜完美的呈现在他的眼前,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眉头微锁,似是做了噩梦。 “啊!”少女在梦中惊醒,担心了一夜的人出现在眼前,“云州哥,你没事吧!” 少女扑了过来,娇躯入怀,黑炭少年自然的揽住了她细细的腰肢,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没事,我登上二楼了。” “云州哥,我就知道你会登上去的。”少女高兴的动来动去。 黑炭少年脸蛋开始泛红,搂着那芊芊细腰的右手不禁又紧了几分。丹田中一股热流冲出,汇往一处,隐隐有抬头之势。 少女似有所感,将头埋入脖颈之间,呼出的气息渐渐灼热。 “咳咳!”一声轻咳,打断了二人之间不断产生的旖旎气息。“恭喜了。” 李云洲轻轻推开少女,心中有些恼怒,差点就鸟枪换炮,却被这人生生打断,任谁都没有好气。 “原来是管事大人,大人没在读书?”少年声音里透着一股怨气和不满,欲求不满。 管事书童没在意他的语气,继续说道:“你那蛮牛力修到几层了?” “四牛。” “给,这是院长修改之后的蛮牛力。减少了很多副作用,并且威力更胜,也算是登上二楼的奖励吧。哦,还有以后洗澡的时候,尽量不要在野外,就算在野外,也尽量不要全裸。” 李云洲尴尬的笑了笑,接过书籍,嘴里回答道:“一定一定。”只是心里却想着,自己练功的时候,明明四下无人,这些人是怎么看到自己的?估计都是些喜欢偷窥的老色批。 唐紫苏站在旁边,脸上通红一片,还在回味着那温暖的怀抱,有力的心跳,还紧紧揽住自己的那只手。 第19章 神医喜来乐 李云洲拉着她来到了药园,她的脸色才渐渐平复。 这才想起爷爷需要曼陀罗花,急急忙忙去准备药草。 看着她忙手忙脚的样子,却插不上手只能在一边慢慢欣赏这清晨的美景。 唐紫苏收拾了一个包袱,背在肩上走过来说道:“都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李云洲一手接过包袱,一手自然的牵起了她的手。 “把门关好。”唐紫苏说完话,不由得愣了愣,这好像是两口子准备回娘家。看着他一只手关门,另一只手还牵着自己不放,感觉脸上发热,挣了挣,没有挣开,便任由他牵着,想着等有人的时候再放开。 两人一前一后,手牵着手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往山下走去。 李云洲美滋滋的,心里舒服极了,嘴里又开始哼哼那首小曲。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能换回今世的擦肩而过。牵上手的话,那前世不得是个摄像头啊! 他很肯定,前世不是摄像头,那么这一切只能归结于缘分二字,或者说是他的运气好。 如果不是运气好,他怎么会重活一回。如果不是运气好,又怎么会相隔千里,两人却能在十里镇相遇。如果不是运气好,他不会来到书院,更不会在那棵大树下,见到从天而降如同仙子的她。李云洲摸了摸跳动的心脏,他心动了。 “李兄。”陆川隔着老远就在那喊。 唐紫苏羞得低下头,将手用力挣脱开,低声道:“有人来了,快放手!” 李云洲一怔,心说这意思是没人的时候就可以牵着了。随即抬起手来挥了挥,高声应道:“陆兄,好久不见。” 两人唠着没营养的话,陆川的眼睛一个劲的在两人身上打转。终于还是没忍住,凑到李云洲耳旁,小声问道:“你们这是……”他双手成拳对在一起,伸出两个大拇指不断弯着。 “你知道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陆川比了个大拇指,自动消失了。 “你俩叽咕啥呢?” “没啥,我们谈论什么时候喝酒呢。”李云洲心里加了一句,喝喜酒。 …… …… 百草堂位于内城区的东边,唐紫苏在前面带路,李云洲跟在后面寸步不离,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擦踵,他怕离得太远会找不到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真的会迷路。 医馆门口挂着百草堂三个烫金大字,两侧挂着对联,“但愿世上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 长长的曲尺柜台后面竟有七八位医师坐诊,墙上挂着一块漆黑牌匾,上书妙手济世。 医馆里很是忙碌,进进出出的人有喜有悲。李云洲一边感慨神医弄得场面不小,一边感慨这医馆的生意确实不错。 生老病死乃自然规律,没有人能逃脱。 穿过医馆来到后面的小院,不大小院里全部开辟成了药圃,郁郁葱葱长势甚是喜人。 沿着窄窄小路,来到了一间书房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书桌前翻看着一本泛黄书籍,眉头紧锁,似有心事。 “爷爷,你看谁来了!”唐紫苏软糯的声音响起。 宋慈抬头望向门口,少女身后站着一个英气的少年,正呲着牙笑个不停。 “是云洲吧?” “爷爷,是我。”李云洲恭敬行礼。 宋慈缓缓站起身神来,伸手扶了扶,“不用多礼,到京城可有落脚之处,我这院子够大,平常也就我们爷孙俩人,你住下来陪陪我也好。” 宋慈动作迟缓,背部有些佝偻,一双大手布满皱纹,只是眼睛还炯炯有神。 李云洲将来京后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不用理会那些个读书人的言语,尽是些酸儒。应天书院隐世多年,这些人哪见识过书院的的本事,井底之蛙罢了。”唐慈捋了捋胡须,笑道:“你既然已经进入应天书院,自然知道我所言不虚,是爷爷多虑了。” “谢谢爷爷关心。”李云洲向前一步,拿起茶壶添了些水,甜甜笑着说道。 “你来的正是时候,爷爷最近遇到了难题,正一筹莫展呢!” “哦?以爷爷的医术都觉得难,我恐怕更帮不上忙吧。不只是什么疑难杂症?”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我研究你说的外科手术好多年了,我觉得这个难题的突破口就在这里。”唐慈端起茶杯,滋溜了一口,接着说道:“缩脚肠痈。” 李云洲跟着唐慈也学了不少的中医知识,知道这缩脚肠痈病在现代就是阑尾炎。他皱了皱眉说道:“爷爷曾经教过,缩脚肠痈可采用针灸配合汤药医治,难道……” 李云洲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有些凝重。这些个时代,没有外科手术,严重的阑尾炎会致死的。 “你想的没错,她这病已有些年头了,早期还能通过针灸和汤药治疗,这些年过去了,又不注意饮食,哎!如不能医治,年纪轻轻的整天生活在痛苦中,可惜了!”唐慈长长叹了口气,摇摇头满是遗憾。 生活在痛苦中,起码能活着,就怕炎症扩散,那就没救了。李云洲暗暗想着,看到神医表情痛苦,斟酌的说道:“目前来说,手术是最好的办法了,可手术不是小事,还有不少困难。首先我们得确认她的病情是否真的是阑……嗯,是缩脚肠痈。” “病情确诊无误,爷爷还是能保证的。”唐慈郑重的说道。 “其次,还需要麻醉药。” “曼陀罗花?”唐慈望向紫苏问道。 唐紫苏掂了掂包袱,“在这。” “材料备齐了,过后我们试试。”唐慈看向李云洲。 “嗯,还需要一个无菌的环境。”这个世界估计就是用火烧烧刀子了事。李云洲摸了摸鼻子,苦笑又解释了一句,“就是一个特别干净的房间。” 其实手术简单,难得是怎么保证刀口不感染。如果指望病人自己扛,那恐怕也是九死一生。 “什么是无菌环境,得多干净?”唐紫苏插了一句。 “特别特别干净。” “爷爷,他又在说废话!” “哈哈哈!” 第20章 讲师 “简单来说我们生活的环境,有一些看不到的东西,这些东西我称之为细菌。细菌这个东西我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简单来说,细菌看不了摸不着,却无处不在,它有好的也有坏的。坏的细菌可以造成痢疾、刀口感染流脓等等,我们需要做的是除掉它们,创造一个无菌的环境。”李云洲说的口干舌燥,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那两人还沉浸在知识的海洋,许久之后,唐慈一拍桌子,笑道:“原来如此。”他想通了好多以往迷惑的事,情不自禁拍手叫好。 “那怎么杀呢?”唐紫苏尽着捧哏的工作。 “现在条件有限,不过可以用石灰、酒精、或者高温来杀死细菌。”李云洲侃侃而谈,像是一个讲师。其实他也是赶鸭子上架,只能拿后世书本的知识应付,具体实施他也没有经验。 “还有问题吗?”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病人以及家属怎么会答应做这个手术。”这其实是李云洲最担心的问题,就算是后世那个信息爆炸的年代,人们大多也是选择保守治疗,而不会选择手术,更何况是在这个年代。 毕竟这个年代没有手术的先例,人们根本连听都没听过,要是知道需要在肚子上开个洞,那和杀人无异,没人有这个勇气选择手术的。 “这是个问题,不过当没有办法的时候,我相信他们会做出抉择。”唐慈拍了拍手,继续道:“这样,我们先做好准备。云洲负责那个无菌环境,我来调制麻醉药,紫苏主刀的任务交给你。时间不等人我们立刻行动。” 他摇了摇铃,没多会三个年轻的小伙进了后院。 “这是唐一、唐二、唐三,有什么需要跑腿的活,找他仨。” 这名起的太敷衍了事了,李云洲心下吐槽,心里吐槽,嘴上还是飞快的说道:“那好,唐一,尽量多找一些石灰和烈酒,另外再给我找一个木匠和一个铁匠。”话音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嗯,再找个裁缝来” 唐一没有提出疑问,领命而入。 唐紫苏疑惑的看了他两眼,便带着唐二出了房间,应该是去练习刀法去了。 三人分头行动,各自准备去了。 下午的时候,唐一便把东西和人都带到了后院。 李云洲拿出图纸,递给了木匠和铁匠两人,严肃道:“这东西不需要太精致,我只要你们快速的按图纸完成。你们看看有问题不。” 两人看了看图纸,又相互商量了几句,一人说道:“老爷,这个是什么物件,小人从没见过这个。” “能做出来不?”唐一在一边质问道。 “能。” “能就行,至于是什么就不是你们操心的了。”唐一拱了拱手说道:“公子,那她呢?” “这是图纸,你看看能做不。我需要几件这样的衣服,要求一样,不求精致只要快。”李云洲又将具体尺寸大小详细做了说明。 “公子没问题,交给老身吧。这衣服样式简单,明天一早就能完成。”妇人领了任务,欢天喜地的小跑了出去,看样子唐一给的报酬不低啊! 找的东西李云洲都看了一遍,石灰没有问题,酒的度数确实太低。他需要做一个蒸馏设备,提高酒的度数。 任务分下去了,他反而闲了下来,想着要不去看看他们的进度如何? 李云洲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去找唐紫苏,不是因为他贪花好色,纯是因为对于刀法他还是有些心得的,去也只是纯粹的学术探讨。 找了几个房间,影都没见一个。李云洲有些丧气的往回走。 一股清香弥漫在空气中,李云洲用手扇了扇,想把香气扇开。 花厅中唐三正在呼呼大睡,唐慈靠在椅子上正努力抵抗着睡意,桌上放着一些瓶瓶罐罐。 李云洲疾走两步,摇了摇唐慈的手臂,关切的道:“爷爷,你这是怎么了?” 唐慈艰难的伸出手指,指着一个瓷瓶,沉声道:“药,成了。” 话音刚落,便陷入到沉睡当中。李云洲又摇了两下,唐慈依然昏睡不醒。 李云洲苦笑一声,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唐慈试新药,佩服佩服。 找了一个伙计过来守着,顺便记好时辰,看看药效持续时间。 等回到了书房,却意外地碰到了唐紫苏。 少女哭丧着脸,坐在桌前,泫然欲泣。 “怎么了这是?”李云洲的声音很轻柔,他走向前坐到旁边,拉过唐紫苏的手轻轻揉着。 少女背转身去,留给他一个纤细的后背,只是手没有抽出去。 长久的安静之后,唐紫苏转过身来,脸上已挂上了两行清泪。 “云洲哥,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看到那两行清泪,李云洲不禁有些心疼,伸手轻轻拭去泪珠,柔声道:“怎么会呢!你培育的曼陀罗花就很成功,我刚才去看了,爷爷现在还睡得香香的呢。” 唐紫苏咬着嘴唇,弱弱的道:“可是我看到血,就会头晕眼花,根本没法做手术。” “这是晕血症,不怪你的。我有办法法可以让你慢慢克服的。”李云洲拍着她的手背,声音依然温柔。 “可现在怎么办,爷爷一心想完成手术的。”唐紫苏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没事的,有我呢!我来主刀。”李云洲心生怜惜,轻轻一拉,将她拥入怀中。 唐紫苏只觉得被一股男子气息包围着,不由得身体发软,无力的倚在他的怀里,头枕在肩上轻轻的道:“云洲哥,你抱得太紧了,我喘不过气了。” …… …… 安抚好唐紫苏,李云洲心中默默地理顺着手术程序,这才发现少弄了两样东西,手术刀和手套。 急急忙忙画了图纸,找到唐一有安排了一番。 本想回家一趟,可看到唐慈还在熟睡中,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吃过晚饭后,便准备找个房间凑合一晚。 夜晚来临时,唐紫苏抱着被褥来到了他的房间。 第21章 贵人 “云州哥,晚上凉给你加床被子。”少女糯糯的声音,落入耳中舒服极了。 被盖千层厚,不如肉挨肉。李云洲邪恶的想着,嘴上却一本正经,“谢谢,苏苏妹妹。” 李云洲接过被子,拍了拍床边,“坐一会吧。” 唐紫苏的脸蛋迅速的红了起来,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确实引人遐想。少女丢下被褥,转身飞也似的跑了,空气中还残留着少女的清香。 “爷爷已经醒了,告诉我说明天去病人那里。早些睡吧,晚安。”少女的话随风飘来。 “晚安么么哒。” 李云洲躺在柔软的被子里,鼻间香气萦绕,这不会是唐紫苏盖过的被子吧!真香!他扯过被子蒙在头上深深的吸了几口气。 李云洲缓缓睡去,体内真气则缓缓运转毫不停息。 清晨,李云洲还在朦朦胧胧中,一声尖叫把他叫了起来。 “啊!云州哥,你睡觉怎么不穿衣服!”少女捂着眼,从指缝间偷偷看着。 黑炭少年光着上身,下身穿了一条自制内裤,正夹着被子呼呼大睡。 “谁睡觉穿着衣服啊!”他迷迷糊糊的低头看了看下身,这不没光着嘛!这才抬头看见少女正站在他的床前。 “啊!”他惊叫一声,忙扯过被子盖在了身上,这才觉得心安一些。虽然他脸皮很厚,可大清早的被一个少女看到他的丑态,还是觉得脸上发烫的。 少女从指缝中看到他盖好被子,才拿开手,笑吟吟的说道:“哥,快起床吧!” 黑炭少年尴尬一笑,“要不你先去饭厅等我?” “啊?哦,好。” …… …… 百草堂门口,一辆华丽的马车正停在那里,马车上,叶霓裳站在旁边不时的望向门口,神情略显焦急。 没多长时间,唐慈带着两人来到了从百草堂走了出来,叶霓裳一怔,赶紧迎了上去。 抱拳行礼,脆声道:“有劳神医了。”目光掠过唐慈,望向身后两人微微一笑,“这两位是?” 唐慈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笑道:“这两位是我请来的应天书院离宫的高人。” 叶霓裳心中疑惑,又将目光投向那两个年轻人,男的英武,女的俊俏,好一对神仙眷侣。如此年轻可以吗?想到两人是那个书院的人,又抱有一种期待。 “辛苦两位先生。” 两人各自行礼,李云洲笑道:“病人要紧,我们还是尽快出发吧。” 三人上了马车,叶霓裳骑上战马,一队人向前行去。 李云洲坐下后,才发现马车非常宽敞,装饰素雅,有股肃杀之气。 唐慈看着坐在对面的少年,心下有些好奇。早上说了今天要去公主府见个贵人,这小子就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刚才也是进退有度,没有一点紧张,顶多就是有点好奇。 唐紫苏跟着自己见过不少大场面,不紧张情有可原,可这小子是怎么回事,是天生如此吗?还是有什么机遇? 看着面前一对丽人,唐慈忽然有种想法,也许可以……想到这里不由得摇了摇头,心下叹息,将思绪转到了病情上去。 叶霓裳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护在车厢旁的一个胖胖的女子忽然踢了下马腹,骑着马来到了前面,与叶霓裳并驾齐驱。 “二姐,那两人靠谱不?” 叶霓裳转头望向那张胖脸,脸上带着忧色,“怎么了,三妹?” “那两人看着还没我大呢!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可别害了大姐。”女子嘟着嘴,有些不满。 “哎!”叶霓裳叹了口气,脸上的忧色更重了,“你也知道,宫中的御医都束手无策,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幸好有那位在,还不至于出现最坏的结果,可总是拖着早晚会……” 她的话没有说完,可旁边的女子听明白了,胖胖的脸上也露出了忧愁。“要是大姐一直不好,谁来陪我喝酒啊!” “你呀!就知道喝酒!”叶霓裳以手扶额,长吁短叹。也许那两人真的会带来奇迹吧!她心里默默期待着。 马车驶进了一个安静的院落,院里院外竟然全都是英姿飒爽的女兵,令黑炭少年大饱眼福。 下了马车,三人跟跟着叶霓裳朝里面走去,不料却被一个书生打扮的人给拦了下来。 “怎么?”叶霓裳的声音冰冷。 “大统领不要生气,你和神医自然可以进入,只是那两人我得搜查一下。”那书生嗲里嗲气的,竟是个女子。 叶霓裳气极反笑,“花军师,什么时候兼起护卫的差事了?” “姐姐这话说的,如今已是多事之秋,府上的安全每个人都要用点心不是。” 叶霓裳不想跟她斗嘴,冷声道:“这两位是我请的高人,我劝你别耽误了他们,给大姐看病。” 花娇挺着胸膛从叶霓裳的身边挤了过去,迈着妖娆的步伐来到了李云洲面前,俏笑道:“别人就算了,这个小哥儿得检查检查。你也知道最近宫里面出事,正全城戒严呢。要是有个好歹,你我可担待不起!” “胡搅蛮缠,这位先生乃应天书院的高人。”叶霓裳瞪了她一眼。 “哎吆!姐姐怎么不早说,既然是书院中人,那身份自是不用查证了”花娇捂着小嘴,眼里透着一份尊敬。侧身退到一边,好像想到了什么,又疑惑的问道:“书院隐世多年,怎么没听说有书院学子出山游历。” 叶霓裳因为相信唐慈,便没往深了想,此时听到这话,也是满脸狐疑的望着几人。 李云洲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个书签出来。 书签是管事书童给的,看着平平无奇,他也不知道这些人认不认。 花娇接过来,看了看就还给他了,“是书院的凭证,请进吧。” 沿着笔直的石板路,他们来到了一栋三层楼前。 有丫鬟请他们进去,并端上了茶水和点心。过了一会,一个老妈子走过来,语气傲慢的说道:“殿下正休息呢。你们在这边等着吧。” 李云洲坐在那里,茶水喝了一肚子,还没见那个老妈子回来,不由得心想:“贵人多忘事,不会是把我们忘了吧!” 第22章 神秘人 等李云洲吃完第三份点心时,那个老妈子终于回来了。 “跟我来吧。”老妈子语气依然高傲。 叶霓裳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却没有说什么,招呼三人跟上她。 穿过满是纱幔的走廊,几人来到了一个满是药味的房间。 几人站在外间,老妈子先进了内间。李云洲运功于耳,听到老妈子在请示,贵人做了指示。 “几位先生请进。”老妈子的语气竟然变得恭敬了些。 几人掀帘而入。映入眼帘的不是床幔纱帐而是一间大大的书房。 书房当中是一个沙盘,看地形应该是京城以及周边,因为李云洲看到了一个酷似九龙山的地形。 沙盘前站着一个高挑曼妙的身影,一身玄色武士服,一根系带在腰间束起,露出了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女子背身站立看不见面容,不过光是一个背影就令人心生向往。 “殿下,神医到了。”叶霓裳抱拳行礼。 “有劳神医了。”声音甜美,带着点娃娃音。女子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秀美的脸蛋。 “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等的职责,殿下不必多礼。”唐慈行了一礼,身后两人赶忙跟着行礼。 “来,坐。”女子引着几人往坐塌走去。 李云洲偷摸的瞥了一眼,目测身高比自己要高不少,走起路来大步流星,带着一股风,有种霸气女王的感觉。女子身上江南的秀美与北方的豪爽融为一体,给他的视觉带来巨大冲击。虽不是倾国倾城之姿,却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绝代佳人!原来她就是贵人,四公主杨丽质。 几人坐定后,唐慈边号脉,边问道:“殿下最近感觉如何?” “还是那样,我都习惯了,只是阿婆每天都比较辛苦。”四公主声音依然甜美,平淡的说着自己的病情状况,没有一丝忧伤。 听到她说阿婆,众人才注意到那个站在身后如影随形的身影。 戴着兜帽,遮住了半张脸,面容看不清楚,可从露出的尖尖下巴来看,不像是阿婆,倒像是阿姐。也许是辈分大吧,李云洲无聊的想着。她说的辛苦是啥意思,她也是医师吗? “木师姐的青木术,确实比较耗费心神。”唐慈捋了捋长长的胡须,终于将手术方案说了出来,并详细的做了介绍。 “想根治的话,这是目前我能想出的唯一办法。”唐慈介绍完后,又补了一句。之后便不再说话,他知道手术是有些惊世骇俗的,需要给点时间让他们消化消化,自己第一次听云洲说起,也是缓了好久。 过了许久,房间里又响起了四公主甜甜的娃娃音。 “有几成把握?” 唐慈瞅了一眼李云洲,示意他来回答。李云洲想了想,作揖道:“回殿下,有八成把握。”他本想九成九的,可想到这个世界没有抗生素,又改了说法。 “八成?也不低了,我倒是想试试。” “殿下,不能冒险啊!”叶霓裳吓得不行,早知道是这样的救治方法,就不该让那两人进来,听到四公主要同意,急忙出声阻止。 “我又不是马上手术,急啥!”四公主安抚了一下叶霓裳,继续说道:“是你来手术吗?”她看着李云洲内心有些惊异。 “学生李云洲,这是唐紫苏,手术将由我们两人来做。”李云洲微微一笑,语速不紧不慢充满信心。 “两位郎才女貌,少年英雄啊!” “殿下过奖了。” “怎么不是神医来?” “手术耗时长,需要充足的体力,并且手要稳眼要急。爷爷年事已高,体力恐怕不支。” “是这样。”四公主有些意动,看着身边着急的几人,她觉有些家事要先处理一下,便改变了主意。 “我需要考虑一下,辛苦各位,你们先回吧。” 马车从公主府驶出,又回到了百草堂。 李云洲有预感,四公主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喜欢冒险,她一定会答应做手术的。 三人回去后,赶紧做准备工作,实验麻药的药效服用剂量,蒸馏酒水,消毒房间,制服制作等等。 忙碌了三天,终于准备好了所有工作,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一个病人了。 李云洲回到房间,准备小憩一下,养精蓄锐,准备大干一场。 “公子,外面有人找你,是公主府的人。” 刚躺下没多久,就有人来叫,让他有些不爽,他有些起床气。听到是公主府的人,精神不由一振。 来到门口才发现只有他一个人,便疑惑的看着唐一。 “老爷说公子一个人去即可,他还要试药,小姐不放心在那照看着,也不能去。”唐一恭敬的说道。 真是疯狂的试药人,李云洲摇了摇头,又一次爬上了去往公主府的马车。 想起那个优雅中带着知性的美人,他的心中突然有一丝热切。 来到公主府,还是那间书房。 “详细说一下手术要注意的问题吧。”四公主独特的嗓音,让人欲罢不能。 果然不出所料,四公主真的答应了。李云洲将一些注意事项都做了说明,只有一点他说不出口,那就是备皮。 早知道让紫苏来了,毕竟女孩子之间还是好沟通的,要是自己来说大概率会被当成流氓对待。李云洲觉得还是等一下让紫苏来解释一下吧。 “那岂不是说,我的腹部要暴露出来!”甜美的嗓音带着某种担忧。 “这个不用担心,只是露出一小部分,何况在医者眼里是不分男女的。”李云洲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年代,肌肤相接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他不得不慎重一点。他说的话没有问题,可他严格来说并不是什么医者。 “可你把人家都看光了,人家以后还怎么嫁人啊?”四公主身体前倾,从李云洲的角度正好看到一抹亮白色。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有钩子,能勾出人的三魂六魄。甜美的嗓音也变得妩媚起来。 李云洲两个头一个大,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一张脸反而憋的通红。就是能看到一点点而已,怎么可能看光啊! 第23章 神技 “要不然,你留在宫里给我做个伴。”四公主的声音里充满诱惑。 留下?做个伴?好像很不错的的样子,李云洲扫了一眼那对高耸,不会是想老牛吃嫩草吧!突然他又想到某种可能,只觉得裆部一凉,不会是让自己做太监吧! 这怎么能行,好兄弟跟着他还没吃过肉呢!怎么能舍他而去! “要不再换种方式?”黑炭少年窘迫的道。 “换种方式?要不……你嫁给我吧。”四公主深邃的眸子闪动着狡黠。 嗯?啥意思?吃软饭吗?可以是可以……可以个屁啊!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如此不知进取,实在是没有出息啊! 可是软饭真的很香啊! 他仿佛看到,那个娇媚的身影正系着围裙,熟练地操弄着锅铲,为他准备美味的晚餐。 每天回家,迎接他的总是温暖的笑容和一桌丰盛的菜肴。她会温柔地替他脱去外套,关切地问他一天的工作是否顺利。晚上,他们会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总是将水果削好皮递到他的嘴边。而他,只需要尽情地享受这一切。 恐怕到时候会反过来吧!李云洲甩甩头,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甩了出去。 四公主看着面前疯狂摇头的少年,掩嘴一笑:“逗你玩呢!你们救我性命,我怎么会这样对待恩人呢。” 李云洲长长吁了口气,又有点失望。心里暗骂自己一声,真是没出息,人家都要切你了,还失望呢!他调整了下心态,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公主殿下,我一直有个疑问,你是怎么撑到现在的,按道理你应该已经……” 四公主莞尔一笑,这小子胆子不小,问话哪能这直接的。 “这个跟手术有关系吗?” “有,如果我能确定一事,手术的成功率可以提到九成九。” 四公主转头看向身旁的阿婆,她不得不谨慎,阿婆来自隐秘之地百草谷,那是皇室极力拉拢的地方,见她点头才放下心来。 “是百草谷的青木术,可以让病情不再加重,可是要不断施术,对阿婆的消耗也是极大。” “能控制病情不再加重,这世上竟有这等神术,太不可思议了。”黑炭少年张大了嘴巴,这玩意比抗生素强了一万倍啊!他定了定神,微笑道:“如此的话,九成九便不成问题。殿下可拿定主意?” “就算是一成我也会赌一把,何况是九成九。不过我做手术的事,要秘密进行,我不想某些人知道。”四公主的声音逐渐冰冷,像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个没问题,百草堂后院平常无人进入,对于病人的隐私,我们会做好保密工作的。”李云洲作出了保证。 “那就这说定了,明日我会去百草堂的。” “殿下请放心,我们会全力以赴的。” …… …… 夜里一片安静,梆子声,清脆而有节奏。李云洲心里数了两下,二更了,自己又失眠了。在脑海中对明天的手术做了一次模拟,查找是否有遗漏。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下午。 “备皮?”唐紫苏晃了晃有些迷糊的小脑袋,看着支支吾吾的李云洲,心里面想着,一向洒脱的云洲哥,今天怎么这么不爽利了。 李云洲咬了咬牙,凑到唐紫苏耳边,小声的解释了一遍。 少女逐渐面红耳赤,眼神中透着迷茫,疑惑道:“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李云洲看她还在犹豫,又将细菌感染详细的讲了一遍,最后郑重的道:“这个步骤很重要,可以这么说,完成这一步,我们就算成功了一半了。” 唐紫苏渐渐有些相信了,红彤彤的脸蛋露出一丝喜色,重重点头,“交给我吧!保证完成任务。” “我相信你可以的。” “嗯!” 思绪回来,李云洲苦笑一声,自己这不算是哄骗小姑娘吧!当然不算,读书人的事怎么能算哄骗呢! 李云洲突然耳朵一动,听到院里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一个脚步声在向这边走来。眉头一皱,难道有毛贼进来? 他套了件衣服,悄悄起身来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 脚步越来越近,最后在门前停了下来。 李云洲放轻呼吸,暗暗戒备,怎么停住了,是发现我了吗? “小子,开门,我知道你在门后。”甜美的娃娃音,是四公主。 李云洲一怔,心想她怎么来的?一个病号三更半夜的到处跑,实在是不像话。他推开一点门缝,看到两个裹的严严实实的身影。那个高挑的应该就是四公主,另一个就是那个神秘的阿婆了。他有些意外,笑着说道:“这么晚了,这是演的哪出啊!” 高挑的身影挤开他,径直来到床边站定。 “床还挺大,被也很大。阿婆,我们今晚就在这睡吧。” “好。” 两人自顾自的占据了大床的三分之二。高挑身形摘下兜帽,露出那张南国风味的俏脸,伸手拍了拍边上空着的床铺,媚笑道:“来这睡吧。” 虽然李云洲很心动,可他怕过后会被切掉,便打消了念头,站在那里一脸苦笑。 “公主殿下,这又是哪出啊!” 神秘的阿婆突然发出一个急促的声音,“他要来了。” 四公主面露急色,压低声音急促道:“立刻马上过来!” 李云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是麻利的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刚钻进被窝,就感觉一个身体贴了过来,一只手伸到他脑后,把他的脑袋拉进了一处绵软之地。又感到腰部一沉,一条腿压了上来, 刚想说话,脑后一股大力传来,脑袋便陷了进去,口鼻被堵的死死的,连呼吸都困难了。 “别动,别说话!”耳边传来四公主刻意压低的声音。 李云洲停止了挣扎,将手轻轻搭在了四公主的腰上。 还没来得及体验手感,陡然感觉一股冰冷的气息从身体穿过,身上的汗毛根根立起,身体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感觉四公主的身体一僵,把他抱的更紧了。 第24章 手术 冰冷的气息一扫而过,并没有停留,可四公主还是紧紧的抱着他,没有一点放松。 时间过去一刻钟,就在李云洲放松心神时,那股恐怖的气息又扫了过来,在颤栗中,四公主又把他往怀里紧了紧。 李云洲这下老实了,一动也不敢动。随着时间慢慢流逝,紧张的心也慢慢变得平静,五感恢复,柔软滑腻的触觉,淡淡的体香让这个小处男又一次颤栗起来,他的呼吸变得灼热,浑身的热血集往一处,出于生物的本能,腰部发力轻轻顶了一下。 “啊!”一声轻哼,宛转悠扬,差点让他飞了。 随即一股大力传来,他整个人滚到了床下,发出嘭的一声。 “怎么了殿下?”神秘的阿婆轻轻问道。 “被虫子咬了。” “我也被咬了一下。”李云洲心里也跟了一句。 他没敢上床,也没敢问那股冰冷气息是什么情况,将几条凳子拼在一起,躺在上面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 …… 第二日清晨,李云洲在板凳上醒来,竟然发现精神还不错。他伸了个懒腰,感觉到不太对劲,哎,年轻真好。 黑炭少年提着裤子,急急忙忙清洗去了。 床上两人看着少年急吼吼的夺门而去,不禁大眼瞪小眼。 “这傻小子干嘛呢?” “或许是尿急吧。” 咯咯咯,两个女人傻乐一通。 “说起来昨天晚上好险啊!差点让那个变态发现了。”四公主妩媚的笑脸,忽然变得冰冷,咬牙切齿道:“等我养好病,有他们好看的。” 李云洲洗漱一番,感觉神清气爽,没有因为睡了一晚板凳而感到疲惫,随着修为的提高,腰好像变得更好了。 回房间的时候,看到两女没在房间,穿过花厅的时候,看到唐紫苏拎着个小布包,迈着小碎步低头疾行。 李云洲叫了一声,笑道:“干嘛去!” “明知故问。” 小丫头斜了他一眼,匆匆走了。李云洲跟在后面,暗暗想着,我知道啥? 来到一个房间的时候,小丫头回头挡住了他,拿眼瞪他。 “拦着我干嘛?” “明知故问。” 嘭的一声,门紧紧闭上了,里面哗啦啦一阵响动,听声音是上了栓。 李云洲试着推了一下,纹丝不动,果然是上了栓。 怎么跟防贼一样防着我? 黑炭少年摇晃着脑袋,找唐慈去了,顺便再将手术程序顺一遍。 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唐一正谨慎的守在一个门口,房间被厚重的帷幕遮的严严实实,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房间的墙壁按李云洲的要求,用石灰浆粉刷了两遍。 中央摆放着一张木制的手术台,上面铺着干净的麻布。边上台架上放置着刀刃锋利的小刀、粗糙的缝合线和用于止血的烙铁等等简单工具。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道,这是为了消毒。自从唐慈知道了空气中充斥着细菌,就研制出0李云洲前前后后转了几遍,满意的点点头。在这个世界这绝对是最高端的手术室了。 阑尾炎手术在现代是个比较简单的手术。 而在这个时代,进行阑尾炎手术是一项非常具有挑战性的任务。由于缺乏现代的手术技术和设备,导致手术过程相当危险。 腹部切口、找到阑尾、分离其他组织、切除阑尾和感染部分、缝合,每一个步骤都充满着凶险。 好在这个世界的人能修行,可以让医者手更稳、眼更利,让患者的抵抗能力更强,再加上百草谷的青木术,还一个是李云洲对人体构造的熟悉。方方面面加起来,让他可以拍着胸口说,九成九的成功率没得问题。 李云洲不禁想起了那些个和花想容刨坟的夜晚,为剑修行剑道而去熟悉的人体构造,在医学领域先生根发芽了。 真的是世事无常终有定,人生有定却无常。 中午的时候,唐慈带着三个全身包裹严密的人,来到了这个房间。 李云洲已经等待多时,此时他一身白大褂,长长的头发挽成一个发髻,整个戴进帽子中,脸上带着一副口罩,只露出了两只眼镜,手上戴着一副薄薄的蚕丝手套。 三人虽然都包的严严实实,可李云洲还是一眼就分辨出来。 高挑的是四公主,娇小的是唐紫苏,另一个自然就是神秘的阿婆。 三人摘下兜帽,李云洲就感到有股杀气在他身上扫动,循着杀气望去,四公主和唐紫苏都是一副要刀人的眼神。 人四公主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今剃掉了部分,想刀人可以理解。你唐紫苏是个什么情况? 唐慈又给四公主做了一遍检查,然后便服用了麻药。四公主躺在木床上,面色发红,眼皮打架马上就要睡去。 唐慈递给李云洲一个眼神,剩下的交给你了。他退到了门外,和唐一站在那里守门。虽然他很想全程跟下来,可公主的身份在那,他还是要注意的。 “黑炭小子,总有一天我要切了你。”四公主嘴里嚷嚷了一句话,就陷入到昏睡当中。 李云洲拍了拍四公主的脸蛋,大声叫了几声,发现她毫无反应,心中默念,第一步完成。 “紫苏,用布条把她固定在木床上。”李云洲没有动手,他现在要确保自己的手除了手术刀,不碰触任何东西。 “好。”唐紫苏一番操作,将四公主绑成了粽子。 “谁教你这么绑的?”看着四公主凹凸有致的身材,李云洲忽然感觉这个绑法有些熟悉。这小妮子,还有这一手呢!有空交流交流。 “嗯?怎么不结实吗?”唐紫苏有些疑惑的问。 “结实,绑人就应该这样绑。”李云洲说的斩钉截铁。 唐紫苏重重点头。 “把这一块的衣物剪掉,注意别伤到了皮肤?”李云洲在腹部的位置比划了一下,又做出了指示。 随着唐紫苏的动作,一个有着马甲线的雪白的腹部,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25章 凤仪卫 李云洲喉结微动,咽了口唾沫。如此漂亮的的腹部没有个刀口岂不是可惜了。 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收敛心神,伸出左手在腹部按了两下,确认了位置,右手持刀,轻轻一划…… …… …… 一座古色古香的院落坐落于流银河旁。流银河的河水围着院落转了一圈,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门前三座石桥连通道路,桥下流水缓慢,倒映着石桥与建筑的影子,显得十分的幽静美丽。 如此美丽的地方却门可罗雀,是因为凤仪卫作为女帝的情报部门,只为女帝工作,是不办理公务的,所以平常是没人来这的。 可今天这里却有些热闹。 凤仪卫门前,两拨人正剑拔弩张的对峙着。 凤仪卫大统领叶霓裳一身戎装,身形笔直地站在台阶上,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她的眼神淡定,目视前方。 在她的面前,二皇子带着一众随从,面色阴沉地试图进入凤仪卫。二皇子的眼神中闪烁着怒火,他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叶霓裳,你竟敢阻挡本皇子!” 叶霓裳毫不退缩,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二皇子,凤仪卫有凤仪卫的规矩,任何人都不得擅闯!” 她的身后,凤仪卫们整齐地列阵,她们的表情严肃,手持兵器,仿佛随时准备为大统领而战。 二皇子的随从们向前一步,气势汹汹地喊道:“大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叶霓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我只知道我在执行我的职责!” 对峙继续着,双方都不肯让步。风静静地吹过,似乎也在为这场对峙增添一份紧张的氛围。 二皇子原本怒目而视,却在瞬间收敛了起来,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叶霓裳,你我之间也算是熟人了,你可要小心哦,我说不定会去找女帝赐婚,让你成为我的未婚妻。”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威胁,仿佛在暗示着叶霓裳,他有能力让这一切成为现实。 叶霓裳心中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回应道:“二皇子,婚姻之事并非儿戏。我相信女帝会做出明智的决定,而不是听从你的一面之词。” 二皇子微微眯起了眼睛,他似乎对叶霓裳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然而,他并没有放弃,继续说道:“你可别小看了我的影响力,叶霓裳。只要我向女帝提出请求,她很可能会考虑我的提议。” 叶霓裳展颜一笑,“那我拭目以待。” 看到叶霓裳不为所动,二皇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原本的威严之气瞬间消散,仿佛变成了一位温文尔雅的绅士。他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微笑着说道:“女帝有令,皇室子女不得干扰凤仪卫政事,我自然不会违背。” 他的声音清澈悦耳,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亲和力。说话时,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自信与睿智,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此时的二皇子,身姿挺拔,风度翩翩,身上的华服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与他那俊朗的面容相互映衬,越发显得气宇轩昂。他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警惕。 二皇子面露担忧之色,轻声说道:“听说刺杀四妹的刺客被捉住了,关心则乱,望叶统领不要见怪。”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与自责。他的目光中透露出对四妹的关切之情,仿佛生怕她受到一丝伤害。 叶霓裳嘴角微扬,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但她的语气仍保持着礼貌,“二皇子关心自己的妹妹,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只要二皇子不踏入凤仪卫,下官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 二皇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有料到叶霓裳会如此回应。他原本期待着她的感激或顺从,但叶霓裳的坚定让他不禁重新审视起她来。在那一刻,他意识到眼前的女子并非普通的闺阁之秀,她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仿佛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进行。众人屏息凝神,注视着两人的对话,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然而,叶霓裳并没有被二皇子的权势所吓倒,她仍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 二皇子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微微点头,竟带领着众人缓缓离去。 叶霓裳的秀眉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忧虑和疑惑。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二皇子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二皇子的举动出乎她的意料,雷声大,雨点小。她似乎预感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但又无法确定具体情况,这让她感到十分不安。 她面色凝重转身进了凤仪卫,找到花娇匆匆交代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去。她心中焦急万分,四公主此刻的处境令她忧心不已,她必须尽快找到她。 凤仪卫的议事厅中,花娇坐镇其中。她的神情冷静而坚定,眼中荧光闪烁。在叶霓裳离开后,她迅速地分析着当前的局势,思考着应对之策。花娇深知责任重大,四公主不在,她必须确保凤仪卫的稳定。 李云洲站在手术台前,面色凝重地盯着手中切除的阑尾。手术室内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困惑和惊愕。 阑尾在他手中呈现出奇异的形态,与他以往所见到的任何病例都有所不同。它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突起和诡异的纹路,仿佛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所侵蚀。 “这是蛊!”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李云洲的心中涌起一阵寒意,他知道这背后肯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和危险。或许自己已经无意中陷入到了一个大麻烦中。 他缓缓将阑尾放入托盘,目光仍然停留在上面,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这蛊毒让他大感头痛,这让他越加想念花想容了。 手术室外,众人焦急地等待着,对里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第26章 手术成功 李云洲知道现在不是研究蛊毒的时候,冷静地无视了蛊毒的存在,全神贯注地处理四公主的伤口。 手法娴熟地拿起缝合针,细致入微地将伤口一针一线地缝合,仿佛在雕琢一件珍贵的艺术品。随着最后一针的落下,手术顺利完成。 唐紫苏扑入李云洲怀里,抬手轻轻擦拭着他额头上的汗水,看着他眼神仿佛能拉出丝来。 “云洲哥,我们成功了。” “嗯。” 蛊毒的事情已被暂时搁置,他不知道切下来后是否可以去掉蛊毒,但能保证的就是,阑尾肯定不会再疼了,都没有了去哪里疼呢! 李云洲缓缓推开唐紫苏,“你将刀口上好药,包扎起来,我去跟爷爷说一声。” “嗯。好。” 打开门,走了出去。 唐慈正神色焦急的站在门口,目光紧紧锁定在李云洲身上,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李云洲嘴角微微上扬,声音略微沙哑地说道:“我们成功了。”这简单的几个字,让唐慈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此时的李云洲,尽管疲惫不堪,但他的眼神中却流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没想到自己拥有八品武者的修为,还是消耗巨大。他轻轻地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迈着略显沉重的脚步,向着唐慈走去。 神医唐慈难掩兴奋之情,伸手轻轻拍了拍李云洲的肩膀,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这是医道的巨大进步啊!云洲,你恐怕要出名了!” …… …… 凤仪卫离四公主的府邸不远,但中间却隔着一条流银河。 离公主府最近的的一座石桥名叫丽质桥。此桥乃是当今圣上为方便四公主所建造。 叶霓裳身着戎装,静静地站在桥上,宛如一朵带刺的玫瑰。目光迷离而温柔的落在河面穿行的画舫上。 突然她的耳尖抖动了一下,微微侧身,借助桥栏的掩护,偷偷地观察着身后的动静。 树荫下,一个模糊的身影若隐若现,仿佛是一个隐藏在阴影中的幽灵。 自己果然被跟踪了,叶霓裳的心跳开始加速,面上依然静如止水。 看来二皇子并没有放弃,不来明的来暗的了。 路过一家裁缝店时,叶霓裳走了进去,四处看了看,发现都是一些艳丽的衣裙,将店员招过来,沉声道:“有没有素雅一点的?” 店员面露惧色,哆哆嗦嗦的说道:“将……将军大人,有、有、有,您跟我来。” 在正厅旁边的一个小隔间里,店员取出几套衣裙来,递给了她。叶霓裳接过来一看,果然素了许多,只是衣裙上落满了灰尘,显然是滞销的存货。 “我要更衣” “哦,哦,这边请。” 叶霓裳换好衣服,将头发散开披在了肩上,轻飘飘丢下一句话,便从后门离开了。 “收好我的铠甲,公主府会有人来拿。” 店员应了声,心下有些惴惴不安,这不会是公主出逃吧!那自己算不算帮凶啊! 叶霓裳刻意转了几条街道,发现跟踪自己的人已被甩掉,便直奔百草堂而去。 百草堂,离手术室不远的的一间偏房里,李云洲正与唐慈相对而坐。 这间屋子因为与手术室近,本身也是空着没用,就被唐紫苏改造成了临时休息室。 唐慈面带微笑,详细地讲述着几种药方在术后的作用术后,李云洲则聚精会神地聆听着,不时点头表示理解。 可黑炭少年的内心早已超脱了眼前的场景,他被阿婆那种不需要手术和药物就能治疗疾病的神秘术法深深吸引。 这个神秘术法~像是前世游戏里的奶妈职业,能够给予他人治愈的力量。 “咳咳!云洲,你是不是累了?”唐慈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神逐渐空洞,关切的问道。 “嗯?嗯!是有点累了,”黑炭少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那你先休息一下吧。晚些时候咱们再讨论。”唐慈起身离开了。 李云洲又陷入沉思中,见到有意思的东西自己就想学点,是不是太不务正业了?他心里面默默盘点了一遍,医术、毒术、剑道、武道、还有儒道,自己都有学习,往好了说这是博众家之长,往不好了想那就是贪多嚼不烂。 自己既然喜欢剑道,以后还是把精力放在那里吧。毕竟精力是有限的,而妞是无限的。拿有限的精力泡无限的妞,不亏死才怪。 李云洲仰躺在榻上,陷入到了无限的可能中。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起身伸了伸腰,已变得精神抖擞。 信步来到手术室,准备看看四公主怎么样了。 第27章 邀请 来到手术室门前时,里面传出了阵阵的欢笑声,心里想着应该是四公主醒了,听声音就知道精神不错,不禁感慨这个世界的人身体素质真好。 话说这天下午,叶霓裳终于找到机会来到了百草堂。她没走正门而是找了没人的角落,飞身进了后院。一番查找下才找到这间透着神秘的房子。 房子前面,唐三依然尽职尽责做好他的守卫工作。叶霓裳说尽好话,这个门卫就是不让进,她又不好强行进入,正一筹莫展时,幸好唐紫苏来了。 “紫苏姑娘,四公主可在?”叶霓裳伸出手指,指了指神秘的屋子。 “原来是叶统领,你跟我进来吧。”唐紫苏招呼一声,率先进了手术室。 室内,四公主躺在台上睡得正香,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其它看着都还行。叶霓裳一颗吊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笑着说道:“辛苦紫苏姑娘了。” 唐紫苏挽了挽四公主的衣袖,露出了一节晧腕,手指轻轻按在脉上,眼睛微闭仔细感受着脉搏的律动,平稳有力,看来恢复的还不错。 她转过身看着一身素雅的叶霓裳有些诧异的说道:“叶统领今天有些不同啊。” 叶霓裳一身素雅的衣裙,比以往少了些许的英气却多了一份女人的妩媚。她有些忸怩的拉了拉衣裙,感觉浑身不自在,苦笑道:“路上出了点状况,就换了这身。” “这身挺好看的,比你那身冷冰冰铠甲好看多了。”唐紫苏打趣了一句,接着说道:“不过今天真的要感谢一下云州哥,他才是今天最大的功臣。” 那个黑皮肤的少年?叶霓裳心头浮现出一个英气少年的样子。 “水!”一个略带沙哑的娃娃音响起,四公主醒了。 两人急忙向前,一人一边握住了她的手。 “殿下,你感觉怎么样?”叶霓裳急切的问道。 “水。”四公主虽已清醒,但身上药劲还在,嘴唇无力的开合,吐出了一个模糊的字。 “哦,我就去找。”叶霓裳忙手忙脚的倒水。 “不要直接喂水,殿下现在还不能饮水,就拿棉布润一下嘴唇吧。”唐紫苏想起李云洲的嘱托,急忙阻拦道。 叶霓裳轻应了一声,拿起一块柔软的棉布沾上水,动作轻柔地敷在四公主那毫无血色的嘴唇上。棉布在四公主的嘴唇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使得那原本干涩的嘴唇渐渐有了些许血色。一向大大咧咧的女子,此时变得温柔无比。 “霓裳,今天你好美。”嘴唇湿润后,四公主的话也说的利索了。 听到四公主的夸赞,叶霓裳竟然有点害羞,她低下头,低声道:“殿下,见笑了。你身体感觉如何?” “嗯,有些使不上劲,还有腹部有点疼。” “啊!那怎么办!”叶霓裳望向唐紫苏。 “不用担心,使不上劲是因为药劲没过,至于疼,那是正常的,谁肚子上开个洞都会疼的,过两天就好了。”唐紫苏笑着解释着。 “哦,那就没事了。霓裳你过来有事吧。” “嗯。”叶霓裳瞥了一眼唐紫苏,欲言又止。 “你们说说话吧,不过不要说太多,还是要注意休息的。”唐紫苏看她们要谈事情,交代了两句就避出去了。 叶霓裳组织了下语言,将二皇子闯凤仪卫的事说了一遍。 四公主皱起了好看的眉毛,懒洋洋的说道:“二哥不是个鲁莽的人,此举必有深意。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叶霓裳思索片刻,说道:“应天书院最近有些传言,传言说书院在选入世行者。而二皇子日前去过一次,会不会是他。” “哼!就我那二哥,上青楼还差不多,他能上书院的楼。”四公主不屑的撇撇嘴。 “殿下说的对。”叶霓裳不着痕迹的拍了一记,继续说道:“太子近日与吏部尚书家的二子魏弘毅接触频繁。” “吏部尚书站到太子那边了吗?只是和魏弘毅接触,还是缺少证据不能够断定。”四公主闭上眼睛,慢慢分析着。 “还有,太子组织的冬日诗会,邀请殿下了。” “那自然得去,还有吗?” “北边最近不安分,冬天到了,有些部落有扰边行为。” “嗯,先不提这些。”四公主打断了对话,沉吟片刻后,说道:“有那小子的情报吗?” “嗯?”叶霓裳瞪大了眼睛。 “那个黑小子。” “哦,有。只知道他是户部尚书陈沭的外孙,之前一直在云州的十里镇生活,师从前太傅赵昱。母亲是陈沭的小女陈文君,父亲暂时没有查到。月前由陈言接来的京城,目前已进入应天书院。”叶霓裳言简意赅的做了说明,十里镇离京城太远,那边的消息传回还需要一段时间。 “你觉得邀请他到凤仪卫怎样?”四公主突然建议道。 “这不好吧。毕竟我们那可没有收男人的先例。”叶霓裳皱着眉头,劝解着。 “那就从现在开始打破这个先例。”四公主精致的脸蛋上露出了决绝的表情。忽然又展颜一笑,“霓裳啊!你想啊,我们毕竟是军人,有个医生在身边,会给我们减少很多伤病的。” “可我们有军医的。” “那能比吗?他可是神医的弟子,有着出神入化的医术。”四公主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他不仅医术高明,人还长得好看,以后要是你嫁不出去,我就让他娶你,岂不是一举两得。” “公主!你要是馋人家身子就直说,干嘛拿我说事!”叶霓裳不满的嘀咕着。随后也压低声音说道:“不过他的身材确实不错。” 两女互相看了一眼,咯咯娇笑起来。四公主捂着肚子,忍得很辛苦,“不行了,我不能笑,再笑就把线崩开了。” 叶霓裳本来没怎么笑,听到这话,怎么也压不住笑意,放声大笑不止。 李云洲推开门,就看到两女在盯着他看,笑声也是戛然而止。 “有什么高兴的事情,说出来大家一起高兴高兴。”李云洲微笑着问了一句。 第28章 诗会(上) 四公主感觉嘴巴有点干,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抬眼看向看向叶霓裳,发现她正端着水杯瞅着自己,两人眼神一触即分,叶霓裳已经拿着水走了过来。 两人沉默都没说话,用眼神代表了语言。 李云洲发现没人理他,尴尬一笑,走向前号起脉来。 平稳、有力、滑腻、白皙,这脉象很好。 “恢复的不错,可以转到休息的房间了。”李云洲摸了半天,给出了诊断结果。 “辛苦了。”四公主的娃娃音适时响起。 “应该的,你们先等会,等我过来再换房间。”李云洲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他迈着四方步,转转悠悠来到了一个小作坊,一个木质的轮椅郝然在目,此时木匠正在做着最后的打磨工作。 “快了吗?”李云洲笑着说道。 “老爷,马上就好了。”木匠抬起头,谦卑的笑了笑 轮椅做的很精致,虽然李云洲只要求坚固和尽快完成,木匠还是在椅背和扶手位置做了一些精美雕刻。 这应该就是职业病了吧!就像看到一双大长腿,感觉不蹬三轮可惜了。看到滑溜白皙的后背,不拔个罐可惜了。木匠在看到空荡荡的椅背和扶手时,也是忍不住做装饰。 李云洲没等多会就推着轮椅回到了手术室。 “这是?” “会走的椅子,我叫它轮椅。”李云洲做了介绍 “好神奇的设计。”四公主还是捧场的。 “休息的房间都准备好了,我们过去吧。” “嗯。” 三人大眼瞪小眼,没人动弹。 李云洲又加了句:“咱们走吧。” 叶霓裳眨巴着眼睛,指了指轮椅:“这个怎么用?” 李云洲释然,笑道:“坐上面,然后我们推着走就可以了。” “可我动不了。”四公主娇滴滴的声音,让人心生怜意。 李云洲没说话,瞥了叶霓裳一眼,心想你还不快点抱她上去,这么没眼力见,怎么提拔! 叶霓裳看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李云洲赶紧的。 李云洲无奈向前,心想着这边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吗! 一只手从颈下穿过,另只手从腿弯下穿过,腰腹发力,轻轻将四公主抱起。 腿上的衣裙滑落,一片雪白耀过,李云洲不自觉的低头看去,修长的小腿,微露的下半球,埋入他怀里的俏脸,晶莹剔透的耳垂,无不散发着诱人的光晕,他有些口干舌燥了。 唐紫苏把衣服剪的过大了,下次一定要注意。 李云洲弯下腰将屁股往后收了收,这才走过去把四公主放下,慢慢的推着轮椅,往外走去。 在临时休息的房间旁边,收拾出了一间干净房子作为四公主的住房。 两个房间紧挨着,有什么特殊状况能快速处理。 将四公主轻轻放在床上,拉过一床薄被为她盖上,这才感觉自在些。 “四公主,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得和你说一下。”李云洲看时机成熟,便决定把蛊毒的事情说出来。 “你说吧。”四公主头埋在薄被里,声音有些闷。 “殿下的病是由蛊毒引起的。” “啊!蛊毒!”叶霓裳惊呼一声,吃惊的看着四公主。 四公主头盖在薄被下,看不到表情,只是半晌没有言语。 “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寂静的房间里忽然传出四公主冰冷的声音。 叶霓裳行了一礼,拉着李云洲退到了门外。 她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李云洲,说道:“此事万万不可让别人知道。” “这是一定。”李云洲点了点头。 “这蛊毒清除干净了吗?”叶霓裳眉头一皱,有些担心。 “这不能确定,还需后期继续观察。不过肯定不会再影响阑尾了。” 叶霓裳眉头皱在一起,突然一拍手掌,郑重道:“我代表殿下,正式邀请你加入凤仪卫,担任院使一职。” 李云洲有些惊讶,这是要报答自己了吗!不是以身相许吗,怎么成了给官了?他讪讪一笑,问道:“院使是什么官职,几品的。” 叶霓裳淡淡一笑:“无品无级,也可以说是极品,整个凤仪卫你已是一人之下。” 她面上平静,内心却在想着怎么处理后续问题。官职名称是现想的,等会得和殿下通个气,别说穿帮了。 “那岂不是说,你也要听我的?” “你我平级。” “哦,原来叶统领也是一人之下。” “呵呵!” “嘿嘿嘿!” 李云洲很满意,欣然应允。 屋内的四公主不知道,凤仪卫多了一个一人之下的院使,她还沉浸在一股悲伤之中。 蛊毒很神秘,也很难解,相应的下蛊毒也很难。饮食起居她都很注意,能下毒的必是亲近之人,这才是让她伤心的地方。 自古皇家无亲情,唯有至上权和利。 薄被下,四公主泪流满面,犹自喃喃低语。 他们不是一向如此吗!自己有什么可伤心的,从小到大自己一直渴望的亲情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对自己的亲人下手,你们真的一点情谊不讲了吗? 她突然掀开了被子,用力的擦干了眼泪,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那就好好玩一场吧! “霓裳。”四公主招呼了一声,似是下了某种决定。 叶霓裳和李云洲一直守在门外,听到呼喊声,叶霓裳比了个等着的手势,转身进了房间。 “离太子的诗会开始还有几天?” “还有五天。” “回复太子,我会参加的。” “可你的身体……” “不是有那个吗?”四公主指了指轮椅,嘴角上扬,一股冷意散出。 叶霓裳看着四公主,感觉有了某种说不出来的变化。好像不是以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了。 “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李云洲那边怎么样,同意了吗?” “同意是同意了,只是下属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排就胡诌了个院使的职位。”叶霓裳将跟李云洲说的话又小声重复一遍。 “一人之下吗?这样也好,我确实需要一个外面的帮手。把我随身玉佩给他,以后就是院使的信物。”四公主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29章 诗会(中) “外面那小子别偷听了,进来吧!”叶霓裳喊了一声。 李云洲搓了搓手,笑嘻嘻的走了进来,有模有样的行了一礼,“给殿下请安。” “你都听到了吧!”四公主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块玉佩,捏在手里摩挲着。 “就一点点。”李云洲伸出大拇指与食指比量了一下。 “以后你就是凤仪卫的院使,直接听从我的指挥,有辖制他人的权利。”四公主随手一抛,将玉佩丢向李云洲,“这是院使信物,可要好好保管。” 李云洲接过玉佩,发现上面刻着丽质二字,握在手里,感觉温润细腻是块好玉,微微一笑,不多不少正好露出八颗牙齿。 “谢公主赏识。” “五日后随我参加诗会,你准备几首关于冬日的诗。这没问题吧?” “没问题,写诗我拿手。” …… …… 四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李云洲又感叹了一次这个世界人的身体素质。 四公主除了不能做剧烈运动,其他行动已经无碍。 四公主出院了,李云洲终于可以回趟家了,府里的小厮都来催了几次了。 回到陈府的时候,时间尚早,老妈和舅妈一起不知道去哪里逛了,转了一圈,发现陈词正躲在院子角落修炼枪法,妹妹也没见人,整个府里面就只有些下人丫鬟。 溜达着回了自己的小院,让小环泡了杯茶慢慢喝着。他拖了把椅子来到了院里,靠在椅背上,放松身体,整个人软在椅子上面,像一摊泥巴,惬意的享受着难得的清静时光。 许久之后,李云洲晃了晃脖子,换了个姿势又缩了下去。这把木椅设计的不好,躺久了脖子疼,看来是时候找木匠做个躺椅了。 也不不知道舅舅找自己回来有什么事?李云洲想着事情,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也许是这几日操劳过度,他睡得很香,睁开眼睛时,正看到满天的霞光。 “哎吆!”黑炭少年突然叫了一声,手捂着脖子,不敢动弹。 落枕了!堂堂八品高手也会落枕?体内真气运转,缓缓冲刷着颈部,这才感觉好受一点。 回到房间,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便踱着步来到了舅舅的房间,竟意外地发现舅舅回来了。 “还不知舅舅在哪里高就,今日回来的挺早。” “哦,在礼部任侍郎一职,今天部里没什么事。”陈言抬手指了指椅子,示意李云洲坐。坐定后,笑道:“这几日都不见你回来,听说你一直在百草堂。” “之前在十里镇的时候跟神医学过医术,最近有个疑难杂症,耗费了些时日。”李云洲简单解释了两句,又开口问道:“怎么不是户部?我还以为和姥爷一起呢!” 陈言笑着说道:“你没入朝为官,不知道也不奇怪,朝廷是有官吏回避制度的,哪有父子同在一个部里的道理。” 他又讲了些官场中一些不成文的规定,才转了话题,“这些等你以后进了朝廷,自然就会明白。我这次找你因为冬日诗会的事情。” 又是诗会?李云洲心念电转,拱手道:“舅舅请吩咐。” 陈言看他答应的正式,又是一笑,“你不用紧张,就是让你带着弟弟妹妹去见识见识。”他从桌上拿起三张请帖,递了过去。 李云洲恭敬接过,看着精美的请帖,这才意识到,诗会不是你想去,想去就能去的。其实他明白,这种诗会最大的作用就是积累人脉,看来舅舅一家还是很看中自己。想着自己反正要去诗会,于是恭敬地道:“舅舅放心,类似的宴会我也参加过,还是有些这方面经验的。” 陈言一怔,这才想起他是云州的案首,能参加类似的宴会也不奇怪,只是明日的诗会却是与众不同的,也没点破,毕竟明日就能看到,他轻轻笑道:“如此,那就拜托你了。” “舅舅客气了。” …… …… 第二日一早,天光微熹,陈府的马车就出了府,按李云洲的要求往公主府的方向驶去。 陈瑾一脸兴奋,叽叽喳喳话音不断,她准备了几首诗词,想着一战成名。 陈词却是闷着头一言不发。他是被陈瑾从花厅硬拉来的,没来得及换衣服,此时还是一身武者衣装,配上他壮硕的身材,倒是像个保镖。 李云洲默默地听着陈瑾说话,不时的插上一句,车厢里倒也其乐融融。 “吁。”马车停在了公主府门前的大街上。 “怎么停了,到了吗?”陈瑾掀开帘子向外向望着。 “和人约好了一起,在这等等。”李云洲笑着解释了一句,便下了马车站在那里,眼睛盯着公主府的大门。 就在他望眼欲穿时,大门缓缓打开了。 浩浩荡荡的一队车马鱼贯而出,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队伍中间的一辆精美的马车上,车头有鸟形的装饰,车身雕刻着各种花纹,这应该就是公主的銮驾了。 马车快要擦肩而过时,骤然停住,窗帘掀开,露出了四公主巧笑嫣然的脸蛋,“院使大人,跟上。” 李云洲笑眯眯的躬身一礼。 车队走过去了,他才爬到车上,催促着,“快点跟上队伍。” 车夫在震惊中哆哆嗦嗦的喊了声,“驾!” 马车缓缓的跟了上去,车内的姐弟俩有些震惊的看着李云洲,直到马车走出老远。 “哥,你约的人是四公主?” “嗯。” “真的是四公主吗?” “是。” “哥,你太厉害了!”陈瑾咋咋呼呼的,拍着自己一马平川的胸口,圆圆的脸蛋上满是崇敬。 “不是吧!你们俩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不会连皇亲国戚都没接触过吧!”李云洲摇头苦笑,看着妹妹的小胖手,心想快别拍了,都成飞机场了。 “那可是四公主,那是一般的皇亲国戚吗!”陈瑾将头伸过来,低声道:“哥,你还不知道吧。四公主可是胭脂榜的榜首,公认的天下第二美人。” 李云洲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不是榜首吗?怎么是第二?” 第30章 诗会(下) 陈瑾露出了一丝向往,“那是真正的天下第一美人,传说她住在仙境,如仙子一般。” “说了半天你也没说是谁啊!”陈词忍不住嚷了两句。 “急什么!”陈瑾瞪了弟弟一眼,陈词立马低下头,专心研究起车厢内的雕刻花纹来。 “她就是问仙城的城主忘忧仙子。” “没听说过。” “其实我也没见过,听父亲说,他小时候见过。” “舅舅小时候!那现在不就是个老太婆了。”李云洲有些惊讶,一个老太婆还占着天下第一美人的名额,实在是过分。 “嘘!别这么大声,让她的追求者听到了,保不准会揍你一顿的。”陈瑾的小胖手伸过来,堵在了他的嘴上。 “噗……我不说了,我只是有些疑惑。”李云洲推开小胖手。 “这有啥可疑惑的!她本来就是神仙般的人物,想必驻颜有术吧!”陈瑾嘟着嘴,仿佛在嫌弃这个哥哥没点常识。 车厢一阵晃动停了下来,前面传来了车夫的声音,“小姐,他们停了。” 陈瑾掀开帘子,前面的马车停在了河边。 “走,下去看看。”李云洲招呼一声,率先下了马车。 河面宽阔,流水缓慢,水面如镜倒映出了岸上的人来人往。 李云洲看着宽阔的水面,和水面上一条条的画舫,怎么觉得有些熟悉。 极目远望,想看看花魁娘子的画舫在不在这里。 “哥,你在找什么?”陈瑾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没找啥!看风景呢!这里的风景不错。”李云洲摸了摸鼻子,才想起妹妹还跟着呢! “他们登船了,你们别站在这瞎看了,快去找船吧。”陈词跟在后面,喊了一声。 等三人挤到河边,就看到凤仪卫一个女兵站在小船上朝他们招手。 李云洲暗道一声,四公主安排的好。几人上了船,女卫兵用力一划,小船潇洒的离开了喧闹的河边。 河中央有一座葫芦型的小岛,当地人都叫它葫芦岛,不过士人大都叫它梅园。 梅园是由皇商梅家出资所建,后来成了皇家的避暑胜地之一,太子的诗会也已经多次设在此地,这里也慢慢成为了读书人向往的地方。 岛的凹陷处,设了登岛的码头。早早来到岛上的世子们,发现今年的太子殿下正站在码头上亲自迎接。可太子冷着脸,明显不是迎接他们的。 有些好奇心重的士子便没有着急入园,而是站在了太子身后,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让太子亲自迎接。 等众人看到小船上下来的身着大红罗衫的身影时,这才知道,原来是四公主驾到,纷纷感叹此行不虚! “四妹。”太子杨文,在世人眼中是个性格清冷,不喜言笑的人,此时在四公主面前,却是笑容满面,显得十分开朗。看到妹妹被抱到一把椅子上,上前问道:“四妹,你这是?” “生了点小病,不打紧的。恕妹妹身体不便,不能给太子请安。”四公主坐在轮椅上躬了躬身,算是行礼了。 “都是一家人,不用多礼。哎……这椅子还能行走,真的是奇思妙想。”太子向前挤开了叶霓裳,试着推了推着轮椅。 “太子要是喜欢,回头我找人再做一辆送你。” “那就多谢了。” “不知今日诗会,出的题目是什么?” “以梅花为题。” 太子推着四公主慢慢进了梅园,李云洲三人也登上小岛。 “那个推着四公主的就是太子吧?”陈瑾回头问道。 李云洲撇撇嘴,用力紧了紧绑着重剑的绳子,说道:“你一个大户子女都不认识,我又怎么认得。” 陈瑾掩嘴轻笑,也不在意。三人跟随众人进了园子。 走过一个花厅的的时候,男男女女分成了两个方向。 李云洲正想着事情,突然撞上一个软软的身躯。 “哎呀!哥,你和弟弟走那边。”陈瑾挡在前面,手指着另一个方向。 “哦。”两人狼狈的换了方向。 顺着长长的过道来到了另一个花厅,座位整整齐齐坐落在厅中,两人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桌上备有酒水和简单的吃食,李云洲斟了两杯,举起一杯朝着陈词示意一下,便一饮而尽。 陈词撇撇嘴没理他,自顾自的拿着糕点吃着,两人有吃有喝倒也惬意。 只是这两人的行为在此时此刻实在有些扎眼。 一个拼命喝,一个拼命吃。 诗会上的氛围快被这俩带跑偏了。 “这酒怎么样?”一个尖细的声音忽然问道。 “你听我跟你吹。”李云洲下意识的接了一句。 “吹?” 李云洲苦笑一声,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没来由的一阵唏嘘。抬眼望去,一个尖嘴猴腮的白面书生正站在那里看他。 虽是南国,可已进入冬天,天气还是有一点冷的,这人还摇着扇子故作风流。 李云洲起身拱了拱手,笑道:“瞧我这张嘴,我的意思是,这酒很美。” “这是宫廷御酒,自然醇香美味。只是在这里你们大吃大喝实在是有些焚琴煮鹤大煞风景。”白面书生摇着扇子,耐心劝说。 李云洲踢了一脚还在大吃的陈词,语气郑重,“没请教?” “不才扬州新进的举人,范统。”白面书生仰着脸,拿下巴指人。 李云洲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旁边发出噗嗤一声。 陈词搓了搓手站起身来,拱手道:“原来是同道中人,失敬失敬。” 白面书生皱着眉头,嘴里嘀咕着,谁和你俩同道中人,竟转身走了。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也许他不喜欢大吃大喝?”李云洲猜测道。 “也许吧?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名字!”陈词叹息着坐了下去,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李云洲无声一笑,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公主的身影,她应该和太子在楼上吧。也不知道这诗会什么时候开始,吃饱喝足的他觉得有些无聊了,想着赶紧完成了公主的任务,好出去逛逛。 外面那么多画舫,应该比这里有趣的多。 第31章 仇人见面 正当李云洲胡思乱想之际,一个更加尖细的声音响起。转头看去,是个年轻的小太监。 “太子殿下出题了,以梅花为题,或作诗或赋词均可。时间限制三炷香,各位才子佳人可要抓紧时间了。” 小太监传完话,迈着小碎步转身离开了。 花厅里吵吵闹闹的声音终于没有了,大都做低头苦思状。 受场间氛围的影响,俩人对视一眼,均放慢了动作,一个浅饮,一个细嚼。 李云洲正惬意的喝着小酒,身体慢慢处于微醺之际,正飘飘然舒爽之际,忽然有种被注视的感觉,回身望去,一个魁梧的身影正微笑着看着他。 梅向风,麒麟榜第十。李云洲有些诧异,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碰到他,他也会作诗吗? 上次在酒楼打了他一拳,看他身宽体胖的样子,应该不是回家后的人吧? 李云洲尴尬一笑,遥遥抱拳,算是打了招呼。 没想到梅向风竟向他走了过来,龙行虎步,走路带风,一路上碰到了不少人。 “哎!你这人……”有人不忿,转头看到一个魁梧的身影又打住了话头。 “算了算了,他是梅向风,是个武疯子,咱别惹他。” 李云洲看着梅向风面带着笑容,越走越近,森白的牙齿清晰可见,不由心中一凛。 “梅兄,近来可好。”黑炭少年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心想抬手不打笑脸人,我这嘴角都咧到耳根了,你还好意思动手。 梅向风看着笑成一朵花少年,眉头微皱,沉声道:“你再打我一拳。” “嗯?”这是什么要求!李云洲不解的看着他。 “还用你那天用的那招。我已有破解之法。”梅向风捏了捏拳头,又补了一句,“这次我一定能接住。” 原来是个武痴!李云洲长吁了口气,虽然不怕打架,可当着这么多人被揍一顿,脸上还是挂不太住的。他保持微笑不变,“梅兄,你我都是文人,在这里打打杀杀的不好吧。” 梅向风低头看了看砂钵大的拳头,又看向李云洲背着的大剑,一张大脸满是疑惑。 你确定我们是文人?有我这样一身疙瘩肉的文人,还是有你这样整天背着个大剑,动动不动就打人鼻子的文人? 不过心里面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 “你不要糊弄俺,我们这样的哪里像个文人!走吧,我们出去打一架,待在这里太没意思了。” 哎呀!我可是一州案首,瞧不起人了不是。不过他后面的话,李云洲还是很赞成的,这里……甚是无趣。自己也想出去,可有任务在身,再说了,头一天上班就早退,有点说不过去。 “要不等诗会过后,咱们再打个痛快。” “那可不行,我都找了你这么久了,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计划打乱的少年依然面带微笑,淡定道:“那要不你坐我旁边,你亲自看着怎么样?” “这样?也行想必你一个八品武者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哈哈哈!那是,那是。梅兄志勇双全,小弟一向是佩服的。” 梅向风一屁股坐在了陈词边上,拿起桌上的食物就胡吃海塞起来。 陈词一下就急了,桌上的食物本就不多,自己吃都不够,现在又多了一个抢食的,撸起袖子也开始了胡吃海塞。 李云洲苦笑不已,屁股向外挪了挪,离他俩远点,有失文人的形象。 桌上的食物片刻间被俩人吃光,陈词手里还有点,正鼓着腮帮子警惕的看着梅向风。 “切,小气!我还能抢你手里的不成。”梅向风擦了擦嘴,伸手将临桌的盘子端了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吃吧!我请你。” 邻桌的书生满脸怒气,低声嘀咕着有辱斯文,却是不敢再抢回去。 …… …… 阁楼二层。 太子正殷勤的给四公主刨着橘子,二皇子一身青衣,穿的很是随意,正自顾自的啃着苹果。 “咱们有一阵子没有出来玩了。”太子刨完橘子递到妹妹手里,轻轻说道。 “太子想出来玩,什么时候都可以。”二皇子不咸不淡的应了句。 太子也不在意,这个二弟与他一向不对付,这么多年过来了,他都有些习惯了。 “今日诗会以梅花为题,不知你们可有佳作。” “没有,太子应该知道我不善此道。不过我倒是知道个才人,此时就在楼下,想必已经有了佳作。”二皇子撇撇嘴,继续啃着苹果。 “哈哈!二弟还是这么洒脱。” 第32章 想的太美 太子又剥了个橘子递给了四公主,柔声道:“四妹可有灵感?” 四公主接过橘子,没往嘴里塞,终于让嘴巴歇了会,“不巧我也才认识一个才子,此时也在楼下。” “哦?京中的才子就那么几个,二哥我可全认识。妹妹可要小心了,这恐怕是个骗子吧?”二皇子交友甚广,可以说是京中但凡有点才气的他都认识。 “谁说只有京中才有才子!听说二哥去应天书院登楼了,不知结果如何?”四公主毫不客气的怼了句。 “哦,二弟去应天书院了?”太子不经意的插了一句。 二皇子一怔,凤仪卫作为阿母的耳目真的是名不虚传,自己微服出行,还是让她们查到了。 “无聊去玩玩而已。” “哦。”太子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继续说道:“既然你们都有才子在手,那不如我们小赌一把。” “行啊!不过既然是赌,那自然得有赌注,不知太子出什么。”二皇子问道。 “知道你们一直惦记我的夜照狮子,我就拿它当注了。”太子淡淡说道。 “太子倒是好大的手笔!看来这次还有把握了。” “二弟怕了?” “哈哈!我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我那有颗明月珠,想必你们也惦记很久了。” “两位哥哥都是富家人,小妹可没有宝物。”四公主摆明了不想赌。 “四妹是没有信心吧!也不用其它宝物,你拿出随风拂柳剑就行。”二皇子将一瓣橘子高高抛起,仰头,张嘴,橘瓣准确的落入嘴中,他眯起眼睛慢慢嚼着,似是非常享受。 “二哥你长得很美。”四公主淡淡的说道,心思却回到了两天前。 …… …… 百草堂的病房里,四公主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此时正吃着梨子,叶霓裳站在一边向她吐槽着二皇子。 听到二皇子竟然想通过陛下与叶家联姻,不禁皱起眉头。 李云洲坐在床边号着脉,冷不丁的插了句,“二皇子长得很美,想的就更美了。” 两人听他说的有趣,纷纷展颜一笑,顿时房内明媚如春。 是啊!这种事阿母怎么会答应,想屁吃呢! …… …… “嗯?”二皇子没懂,无缘无故的夸起他来了。 “那就不要想的太美。”四公主莞尔一笑,似是被自己的话逗笑了。 “呃!”二皇子一怔,却是不在意的笑了起来。 太子有些诧异的看了妹妹一眼,多日不见四妹损人的水平提高了不少。 这时叶霓裳走了上来,将一张皱巴巴的纸张递给了四公主。 她有些嫌弃的打开看了看,一张脸马上笑成了花,郑重的将纸张叠成方块揣进怀中。 “既然哥哥们想玩玩,那妹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太子看着笑靥如花的四妹,心想这肯定拿到好诗了,不过他也不怎么在意,进士出身的季美鲲还是给了他无比的信心。 二皇子依然淡然自若,想必也是信心满满。此时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叶霓裳,“叶统领,我们又见面了。” 叶霓裳站在后面本想做个透明人,却不想二皇子却先打了招呼,不得已敛襟一礼,恭敬道:“见过太子、二殿下。” 太子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二皇子却是笑道:“今天叶统领很美啊。”叶霓裳换上了裙装,确实比平常多了些许妩媚。 “二皇子也很美。” 噗噗两声,却是太子与四公主毫无形象的笑了起来。 二皇子苦笑一声,有些恼怒的说道:“既然四妹同意小赌一下,那不如我们开始吧!” “好,那我们就开始吧。”太子转头对身边的小太监低声吩咐了一句,继续说道:“既然四妹的诗已经拿上来了,不去就先从你这开始?” “不,我这首诗得压轴出来。”四公主摇了摇头,甜甜的笑道。 “哦!看来四妹对这首诗很有信心了。我的诗还要等会,不如二弟先来?”太子看向二皇子再次提议。 “太子殿下,我也要等会。”二皇子又恢复了淡然。 楼上三人勾心斗角,楼下却是有些热闹了。 不断有人作出诗来,在那里摇头晃脑的吟诵着。听的李云洲头大如斗,转头看向同案的两人,发现他们正有些木然的看着他。 桌上的食物已经一干二净,周边的案几上也已经被梅向风扫荡一空。下人们也没有再次补充食物,想必是没有想到今天会有两个大胃王来此,准备的食物并不充分。 李云洲暗想,反正诗已经送上去了,不如翘班吧!至于所作之诗或者说抄的诗能不能赢,他还是有些信心的,就这一首就能打遍整个诗会。 李云洲带着两人,悄摸的溜出了花厅,向着岛外走去。 第33章 诗会直播 三人乘着小船来到岸上,沿着河边慢慢溜达着。许久之后三人的精神才缓过来,诗会的氛围确实让三人不适。 “这边就很宽阔,要不就在这里吧。”梅向风迎着寒风,衣襟开的很大露出了结实的胸膛。 李云洲拨开已经落完叶子的柳枝,望向河中央的小岛,隐隐约约中听到一些喧闹声,也不知诗会进行的怎么样了,又摇了摇头笑道:“梅兄有没有吃饱?” 梅向风哈哈一笑,摸了摸肚子说道:“半饱。” “正好我也没吃饭,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好吃的东西再打?”李云洲微笑着建议。 “也好。” 三人沿着河边继续往前走,而岛上的喧闹声也变得更加清晰了。 李云洲看着闷头走在后面的壮汉,心里有些奇怪这壮汉是怎么登上麒麟榜的。自己是不是也上了麒麟榜,不知道排在什么位置。武力上自己与梅向风差了一个境界,可真打起来,动用上后背上的大剑的话,自己跟他也有一战之力。想必排到前二十应该不成问题吧。 想到这里少年忽然咧嘴笑了,原来自己已经是个小高手了。心情好了,看梅向风也觉得顺眼了,于是决定带他去吃馄饨去。 陆英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又见到了老板娘。 走到馄饨铺的时候才发现大门紧闭,陆英不知去向,李云洲又不好翻墙进去看看,只得带着两人向河边走去。眼睛盯着河面,寻找着那艘熟悉的画舫。 “李兄,你不会是在找画舫吧!你不知道人家白天不营业的,要去也得等到傍晚的。”梅向风摸着肚子好奇的问道,问完还解释了两句。 “自然不是,你看这河水晶莹透彻,河面如镜,美如画有没有。”李云洲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李兄,好久不见。”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李云洲循声望去,见是黄文正站在树下,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几人走向前去,却听黄文说道:“这位兄台此言差矣,画舫白天不是不营业,只是不会靠岸罢了。她们不来,我们可以去不是!” “先生高见,受教了。”梅向风像模像样的作揖行礼。 黄文打了个呼哨,一个小船划到了岸边,“走,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李云洲心想,既然馄饨铺没开门,那去画舫上吃也一样,于是招呼着两人跟他一块上了小船。 双桨荡起,小船划开波浪。 “今天诗会,黄兄怎么没去现场。”李云洲好奇的问了句。 “诗会名额有限,家里大哥去了,我自然就没有名额了。”黄文叹了口气,又有些兴奋的说道:“不过没关系,我带你们去的地方,可以探到诗会的消息,你们有福了。” 三人对视一眼,梅向风刚想张嘴,却被李云洲拦了下来,“那就感谢黄兄了,只是不知那地方可有吃食?” “山珍海味不好说,酒和吃食那是应有尽有,只要你有这个。”黄文搓了搓手指。 有吃的就好,三人放下心来。 一艘艘画舫从眼前经过,最终停在了一幢三层楼船前面。 看到“玲珑阁”三个字,李云洲才知道这就是自己找了半天的地方了。 几人轻车熟路的来到二层的一个隔间,马上有丫鬟上来酒菜,没等黄文招呼,三人就撸起袖子开干了。 哎哎哎!你们这饿死鬼投胎吗!黄文无语的看着毫无形象的三人,摇了摇头无声叹息,只能将注意力放在了台上。 柳红儿正站在台中介绍着诗会的情况。 “红儿姑娘,出诗了没有?”有人高声问道。 “这位爷别着急,消息马上就来。”柳红儿不急不躁,稳坐钓鱼台。 一只绿毛鸟飞进了三层阁楼,落在了柳青青后面的支架上。 柳青青向前,从鸟腿上取下一物,伸出手掌喂了些食物,绿毛鸟又呼扇着翅膀飞走了。 一个小丫鬟风风火火的跑到了台上,将纸张递给了柳红儿。 柳红儿看着纸张上的诗句,目光仿佛凝固了一般,两片薄薄的嘴唇轻轻开合。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众人听的如痴如醉,默默地体会着诗中的意境。 整个二层落针可闻,那三个大吃大喝的人也在众人的怒目注视下,变成了细嚼慢咽。 “好诗啊,好诗!梅花含波带情,没想到有人能写的那么引人入胜。 ”寂静中突然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众与独字对出,言天地间只有此花,这是何等的峻洁清高。”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两句我太喜欢了。” “诗是好诗,就是格局太小。”有人小声说了句。马上就淹没在各种赞美声中,没翻起一点浪花。 李云洲一怔,自己刚写的诗就传到这边来了。诗会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能传出来不出奇,只是这传播速度有些出乎意料,这玲珑阁有些手段。 “凭这一首诗就能夺魁了,只是不知是谁人所作?”黄文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了有些澎湃的内心。转头看向毫无形象的三人,自然我行我素,听到这么好的诗竟然毫无波动,不禁又叹了口气,粗鄙的武者! 黄文挪了挪屁股,离那三远点,自己这么高雅的人怎么和他们混在一起的,好像是自己主动邀请的。哎!没办法谁让自己那么好客的。 “红儿姑娘,这诗是何人所作?”有人高声问道。 “目前尚未公布作者信息,大家稍安勿躁。”柳红儿也在想着到底是哪位才子所做。 台下的议论声从赞美变成了猜猜猜。 “我觉的是京都书院的楚有才。”有人猜测道。 “不像,他虽然有才可擅长的是文章。” “会不会是崇文馆的季美鲲。” “他倒是有可能,毕竟是进士出身,只是他一直没有佳作,难道是厚积薄发?” 这边还在猜测是谁所作,诗会那边太子已经盘问起四公主了。 “四妹,这诗到底是谁作的?”太子尚文,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如今遇到好诗,他有些按耐不住自己了。 四公主慢条斯理的吃着橘子,咯咯笑道:“太子哥哥急什么,你的诗还没拿出来呢?” 太子拿出纸张,嗤嗤几声,化作漫天飞雪,“现在没了!” 四公主忽闪着大眼睛看向二皇子,“二哥……” 二皇子将纸团揉成一团,手上发力,慢慢搓成了纸屑。 “我的也没了,四妹就别卖关子了。”二皇子淡淡的说道。 四公主微微一笑,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了两个小酒窝,将手里的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说道:“凤仪卫的院使。” “院使?我怎么不记得凤仪卫有这个官职!”太子看向二皇子说道。 “确实没有。”二皇子淡淡回道。 “四妹……”太子不淡定了。 “以前是没有,不过现在就有了,陛下已经同意增设。” “哦,是这样!不知这院使有何职权?”太子平静的问道。 四公主看着恢复正常的太子,心想反正后面上会公布这个事情,告诉他们也无妨,于是笑着说道:“直接受我指挥,有辖制全卫的权利。” “嘶,这权利给的太大了吧!是谁?”太子皱着眉,英俊的脸庞露出一丝疑惑。 “也没什么大的,没有品级的。”四公主漫不经心的回着,只是没想到他的诗才这么出色。她的眼里有光散出,“李云洲,听说过吗?” “李云洲?谁家的公子?”太子满脸疑惑,这个名字根本没听过,有如此才华的人不可能没点名气的。 “他是户部尚书陈沭的亲侄子,来京不久。”二皇子接过话茬,淡淡说了句。 太子看向二皇子眉头紧锁,自己的消息好像落后了不少,看样子要加强耳目的培养了。 二皇子似笑非笑,看太子说道:“我也是机缘巧合才知道他的,这人确实是个人才,不但精通医术,还是应天书院的学子,听说他已经登到了二楼。” “确实是难得的人才。”太子笑了笑。接着说道:“如此人才怎能不见一面,四妹可否叫上来一叙?” “这有何难!”四公主转头对叶霓裳说道:“霓裳,把院试大人找过来吧。” 没过多久楼梯处传来了噔噔噔的上楼声,太子望向楼梯口,想着这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却看到叶霓裳苦着一张脸跑了上来,凑到四公主耳旁嘀咕着什么。 四公主咳了一声,笑道:“不巧,院使在作完诗后忽感不适,已自行就医去了。不如下次小妹设宴,让他作陪如何?” “四妹客气了。”太子摆摆手说道:“只是一时兴起而已,四妹不必在意。” 诗会在傍晚时分结束了,李云洲的诗拔得头筹,成为了魁首。他的名字也在之后的日子里,随着这首诗传遍了京城。 画舫上的众人还在猜测着诗的作者。最终集中在两个名字上面,楚有才和季美鲲,不过大多数人还是觉得季美鲲的概率会大一些。 那只绿毛鸟又一次飞进了玲珑阁。一个丫鬟从三楼小跑着来到了柳红儿面前,面上确实红了一片。 这抹红色仿佛会传染,当柳红儿看到纸条上的名字时,一抹红霞悄然而至。 台下众人纷纷望向台中的女子,知道他们期盼的消息来了。 柳红儿红唇微启,一个并不响亮的名字出现在了大家的耳旁。 “李云洲” “李云洲是谁?”有人询问,可没有人回答他。 柳红儿知道这个名字,可她现在早已心思不在,她只想跑到楼上问问柳青青,她的火眼金睛是怎么炼成的。 黄文也知道这个名字,可他不敢肯定,坐在旁边大吃大喝毫无形象的人能写出这样的诗。也许只是重名吧!他觉得这是最大的可能。 至于梅向风和陈词,他们根本不知道现场沸腾是因为什么。 陈词只是含糊不清的说了句,“哥,好像有人叫你。” “甭管他们,这里的饭菜可合口味?”李云洲喝了一杯酒对着两人问道。 “嗯,还不错。”梅向风拿起一条鸡腿,三两口就下了肚,一双油手在胸前擦了擦,低声道:“刚才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起你。” “李兄,那首诗是你写的吗?”黄文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是。”李云洲心安理得的承认了。反正没有人知道他是抄的,并且这个世界又没有,那就是自己写的。 哐当一声,酒杯掉在了桌上,酒水沿着桌面撒了一地。 “真的是你?” “真的是我。” 黄文像一只木鸡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一身武者装扮,背负大剑,配上刚毅的面容,真真的是一位潇洒不羁的修行者,他怎么能作诗呢?作诗不是我们这样的文人的工作吗? “别声张哦!”李云洲竖起食指,摇了摇。 黄文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李兄,你不是跟着神医学习医术的吗?怎么……” “黄兄,艺多不压身,多学一点总是好的。” “……” 可能也就是天才吧!我等凡人是体会不到天才的思想的。黄文自行脑补了后面的剧情。 “李公子,小姐有请。”一个丫鬟走到李云洲身后,小声的说道。 李云洲一怔,苦笑着应下来,起身对着桌上的几位抱了抱拳,“诸位,我去去就回。” 李云洲随着小丫鬟走了出去。 梅向风刚想起来,却被黄文拦了下来,“梅兄稍安勿躁,他没有事的。” “不是,他答应和我打一架的。”梅向风看着压住他的瘦弱的手臂,没敢用力。毕竟人家请他吃饭了,还把人弄伤了,那不是他的作风。 “跟你打架有什么意思,跟那位打架才有劲。”黄文嘿嘿傻笑起来,摸着颚下短须,像只猥琐的山羊。 “那位可有我的拳头大。” “有,绝对有。”黄文比划了一下,严肃的说道:“难以掌握。” 第34章 又是一拳 走走转转李云洲跟着小丫鬟从另一侧上了三楼。 幔帘低垂,随风摆动,一个曼妙的身影若隐若现。 李云洲轻轻咳了一声,伸手拨开幔帘,一颗心不自觉的加快了跳动。 柳青青身着轻衣薄纱,正笑嘻嘻的看着他。 “李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这谁发明的衣服,这穿了和没穿没什么差别。真要说有什么差别,那也是多了一份朦胧感,一份勾起内心深处欲望的期待感。李云洲一双眼睛不知道看哪里了,索性从脚看到脸,一丝不落的看了个遍。 “青青姑娘美如天仙,天下无双啊!” “青青可不敢当,要说起天下无双还得是忘忧仙子。公子这话可不走心啊!远的不说,京城四公主,妾身已是望尘莫及。” 可是只有你给我看啊!嗯,虽然四公主也看了一点点,可是要论勾人摄魂的妩媚,还得是这些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士。 “青青姑娘过谦了,你在我心中就是最特别的。”特别的大,李云洲心里补了一句。 咯咯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晃得李云洲头晕目眩。 “李公子不愧是读书人,诗作的好不说,说话也好听。”柳青青走上前来,将李云洲按坐在榻上,转过身来,背靠着坐在了他腿上。 丰润柔美的触觉立马从腿上传出,李云洲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手指慢慢在毫无一丝赘肉的腹部上划动着,划着划着就滑到了那片柔软处。 手中的饱和度让他有一种熟悉感,心念电转间,他想起了那个晚上的兰兰。神奇的记忆力让他对一些细节记得特别清楚,手上不自觉的加大了力度,嗯……弹性也差不多。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也没胜多少啊! 柳青青轻哼一声,伸手勾住他脖颈,媚眼如丝,目光中带着化不开的春情。 …… ……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黄文拉着陈词走在后面,他抬手指了指脑袋,小声道:“哎我说,你哥这里是不是有点问题?” 陈词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 黄文瞟了他一眼,问道:“你说这玲珑阁的青青姑娘美不美?” “没见过。” “你!”黄文扫了一眼陈词,“你也不小了啊。这么说吧!那个柳青青可以说是美若天仙,这马上天就黑了,你哥放着一个大美人不约反而约了这个壮汉,你说他不是有病还能是啥?” “这正常啊,女人哪有打架好玩。”陈词快速的说道。 黄文一脸震惊,他忽然觉得也许是自己不正常了! “你知道就好。”陈词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 “嗯?” 正走着,梅向风忽然停住了脚步,四处看了看,闷声道:“就这里吧!此处偏僻,等会就算你大哭大叫也不会惊动城卫军的。”上次他被打出了眼泪,这次怎么也得还回来。 “这地方正合我意,哭的人会有,那肯定不会是我。”李云洲两脚一前一后微微弯曲,双手成掌一上一下置于胸前。 梅向风哈哈笑,眼神变得锋利起来,双臂交叉护住面门,暴喝一声,“来吧!我看你还怎么打我鼻子。” 李云洲一怔,这就是所谓的找到方法了?人体中的弱点又不是只有鼻梁。不过既然他采取守势,那正好试一下改版的蛮牛力。 身体伏低,体内真气按蛮牛力的运行路线缓缓启动,手臂上肌肉隆起,一股爆炸般的巨力自体内诞生,他低喝一声,身体似离弦之箭,飞向了梅向风。 一拳直直的打在了梅向风的双臂上,没有任何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直拳,有的只是无尽的力量。 梅向风的脸色由红润变得苍白,又从苍白变得通红一片,这一拳刚猛无比,带出的拳风呼呼作响,交叉的手臂在巨力撞击下,狠狠地砸在了鼻梁上。 一股酸爽自鼻间发出,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梅向风捂着鼻子蹲在地上半天没有声响。 李云洲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拳头,一本普通秘籍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增幅?从取巧把人打哭到用实力把人打哭,只用了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自己好像捡到宝了,这秘籍并不是普通的秘籍,抽空得回趟书院找人问问去。 “哎!大个子。打不赢也不用哭吧?”黄文看着蹲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梅向风无语的摇摇头。 “只是影响到了泪腺,并不是真的哭了。”李云洲看梅向风蹲在地上没反应,替他解释了句。 黄文似懂非懂点点头,心中却在疑惑,什么是泪腺?看来回去要好好读书了,现在连别人说话都听不懂了。 许久之后,梅向风才揉着鼻子站了起来。他看向李云洲露出一丝苦笑,“原来李兄一直都在保存实力,是我孟浪了。”能简简单单一拳就伤到他,肯定是超过他品阶的高手,只是不知道李云洲是用什么方法掩盖了境界。 “梅兄不用自谦,你能排到麒麟榜前十,那肯定是有你的长处的。我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梅兄不必放在心上。”李云洲谦虚了两句。 “李兄不必如此,输了就是输了。我梅向风又不是输不起的人,我会想到办法的。”梅向风摆摆手哈哈一笑,又说道:“此时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不如我们去吃点东西。” “又吃!你们去吧,我不去!”黄文极速摇头,“我还要读书,就不奉陪了。” “梅兄,不如改天再叙。天色已晚,我还得送弟弟回家。”李云洲苦笑一声,拱手道别。 “也好。”梅向风抱拳还礼,大步流星的走了。心想真是一群蠢蛋,有好吃都不知道吃! 李云洲自然不知道梅向风内心所想,他只是辨别了下方向,带着弟弟往家走去。 两人一路上穿街走巷,街边的景象渐渐变得有些破败,街上更是见不到行人。不会是又迷路了吧?李云洲感到有些不对。陈府在内城繁华地带,这里的街景倒像是西城平民区。 自从宫中闹刺客后,城卫军的巡逻盘问就一直处于高度警戒中。平头百姓没事都会躲在家中,免得出门触了霉头。 京城的治安本来就好,如此一来更是达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假象。 没人问的情况下,李云洲只能带着陈词往一个方向走,这样不至于绕圈,把自己困在一个区域内。 “哥,你的功夫真好。”低着头沉思的陈词忽然赞叹道。 李云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阳光的笑容。虽然内心焦虑,可还是淡淡的说道:“只要有耐心和毅力,你也能和我一样。” 陈词用力地点了点头,“哥,你之前说要给我搞个功法的,你不会忘了吧?” “怎么会忘记呢!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只是最近没有时间给你,等回去我就写给你。”李云洲笑着说道。 “哥,是什么功法,厉害不?”陈词有些兴奋的问着。 “跟我今天用的功法差不多。” “哇!谢谢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能把梅向风打哭的功法,绝对是好功法,陈词兴奋兴奋起来了。 李云洲微笑点头,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心间。 夜间本就安静,可周围却有些安静的过分了。一股淡淡的辛辣味道充斥在空气中,这是一种毒药的味道,李云洲还没想起是什么毒的时候,忽然听到三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李云洲闪身挡在了陈词面前,沉声说道:“小心,有刺客。” 三支利箭如闪电般疾驰而来,箭头闪烁着寒光,带着凌厉的气势。 李云洲身形稳如泰山,双眼凝视着飞射而来的箭矢,手臂一挥,手掌如刀,划破空气,带着破风之声砍向了三支箭。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手刀与箭矢在半空中相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箭矢被硬生生地砍成两段,无力地坠落到地上。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他的气势所震撼,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 突然间,一个巨大的石墩从天而降,如陨石般砸向李云洲。李云洲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但他的身体却迅速做出反应。 双手划出一个圆弧,仿佛在虚空之中搅动着气流。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无形的力量涌现出来,将石墩引向了一边。石墩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轰然砸在了远处的地面上,溅起了一片尘土。 石墙突然破裂,一个身形巨大的光头壮汉如炮弹般飞身而出。他肌肉虬结,气势磅礴,每一步都仿佛能引起地面的震动。 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如泰山压卵般向李云洲砸来。李云洲双眼微眯,毫不畏惧,运起蛮牛力,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犹如钢铁一般坚硬。 大喝一声,迎着巨汉的拳头冲了上去,两人的拳头在空中相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时间,劲气四溢,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扭曲了。 李云洲身形微微一晃,但他随即站稳脚跟,再次发力。巨汉则被震退了几步,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两名身背长剑的黑衣人如鬼魅般冲向陈词,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冷的光芒。陈词的眼里露出惊恐,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 而另一边,李云洲被光头壮汉紧紧缠住,无法脱身。无奈的高声呼喊:“往城卫方向跑!” 陈词听到李云洲的呼喊,如梦初醒。他转身朝着城卫的方向拼命奔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危险。心跳如鼓,双腿像风火轮般快速转动,平常的修行在这一刻显示出了作用,黑夜中的街道在他眼前飞掠而过。 与此同时,李云洲与光头壮汉的战斗愈发激烈。他们的每一次交锋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拳与拳的交错带着惊心动魄的气势。 过瘾,非常过瘾。这种拳拳到肉的感觉仿佛他的灵魂也在颤栗。 墙角处突然出现一个妖娆的模糊身影,一声奇异的笛音传来。李云洲脑海中瞬间感到一股强烈的拉扯感,仿佛有看不见的力量在控制着他的身体。 随着笛音的加剧,李云洲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他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光头大汉狞笑一声,一拳狠狠地打在了李云洲的身上。 李云洲身体向后飞了出去,在空中的时候一口鲜血已经喷了出去。 体内长生诀加快运转,身上的伤势以及那可怕的束缚感瞬间减弱,身形一动,如猎豹般敏捷,瞬间挣脱了束缚的枷锁。 拳头带着藏剑式的剑意,如流星般划过虚空,带着凌厉的气势往壮汉身上砸去。 拳风呼啸,气势磅礴,仿佛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自从自从修习了蛮牛力,灵动的拳势里就增加一股厚重的力量。 光头壮汉感受到这一拳的威力,脸色巨变,那拳头仿佛算到了他所有退路,令他无处躲闪。 在拳与身相碰的瞬间,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壮汉被这一拳的力量击的飞起,嘴巴亦如李云洲般成了鲜血喷壶。 身上的伤让光头汉子更加狂暴,他爬起身仰天狂笑,笑声震耳欲聋,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刚才那一拳的威力。他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丝丝疯狂,紧接着他如饿狼般再次扑向李云洲。与此同时,那股诡异的笛声再次传来,一时之间,李云洲仿佛进入了幻境,身体不自觉的停止了动作。 与此同时,那两个黑衣人如鬼魅般追上了陈词。他们的身形矫健,如同黑夜中的暗影,悄无声息地逼近。手中的剑闪烁着寒光,冰冷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凛冽的弧线,仿佛带着致命的威胁。 陈词惊恐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拼命地想要逃脱,但黑衣人的速度极快,如疾风般迫近。双剑交错,闪烁的寒光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网,将他紧紧笼罩。 剑刃破空之声呼啸而至,陈词侧身躲避,却感受到凌厉的剑风掠过脸颊,带来一阵刺痛。他心跳加速,冷汗沿着背脊滑落,手忙脚乱地试图寻找反击的机会。 然而,黑衣人的攻击如潮水般源源不断,他们配合默契,剑招犀利而准确。陈词在剑影中左躲右闪,每一次的躲避都让他感到生死一线的紧张。 第35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 就在李云洲陷入幻境之际,一只白皙玉手轻轻按在了横笛上,诡异的笛声消失,他也回到了现实。 电光火石之间,李云洲双手握住背后的剑柄,剑意迸发,固定剑的绑带片片碎裂,重剑自背后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黑光,连剑带鞘迎着壮汉的拳头,砸向那张带着暴虐的大脸。 “去尼玛的!”随着一声呼喝。壮汉的拳头被重剑劈了回去,连带着重剑一起砍在了胸口上。重剑被李云洲当成了大砍刀,砍出了所向披靡的气势。 壮汉没有被劈开,却像是一破麻袋片,往后飞去,重重的砸落在石阶之上,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李云洲,头颅缓缓低垂,嘴里的鲜血像是喷泉,一股一股的往外冒着。 李云洲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呼的喘息着,看着街角一身黑衣斗笠的模糊身影。 晚风吹拂,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李云洲看着软倒在地生死不知的身影,猜测着这应该是个控制职业。控制加上物理输出,差点让他交代在这里。 黑衣身影脱下了斗笠,一张俏脸下笑颜如花。 李云洲怔怔的看着那张笑脸,时间仿佛回到了十里镇外的小院里,嘴角上扬,露出来一个大大的笑容,“花姐,你来了。” 两个人对视着,时间仿佛停住了流动。 “哥,救命啊!” 陈词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一声惨叫惊醒了两人,李云洲暗道不好,转身看向陈词。 小小的身影在密密麻麻的剑光里,辗转腾挪,虽狼狈却是险之又险的避开了每一剑。李云洲稍稍安心,沉声道:“往我这边来。” 陈词左突右冲,神奇的脱离了两把剑的笼罩,向着李云洲奔了过来。 两个黑衣人气急败坏的扑了过来,一心想要将他斩在剑下。 李云洲双手握剑,剑身横着在身侧,与陈词擦肩而过时,腰部发力,带动双臂一个横扫千军向两人扫了过去。 砰砰两声,黑衣人飞了出去。李云洲有种打网球的感觉,一个横拍挥出,反杀成功。 黑衣人戴着面罩,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李云洲走向前,刚想摘下面罩看看,却听到一声娇喝,“小心!” 只见一个黑衣人抬起了手腕,耳边传来机括的响声,两道乌光伴着毒雾向他射来。 李云洲下意识的抬剑一挡,“叮叮”两声,两根黑色的针落到地上。 黑炭少年拄剑而立,不屑一笑,”就这?”好歹跟着花想容学了一段时间的毒,一般的毒药他还真的不怕,吸了吸鼻子,一股香甜的味道传来,心道,这是什么毒药,还挺好闻! 耳边传来咚咚两声,眼睛一黑,身体直直倒下,妈的大意了! 失去意识前,他还保持着不屑的笑容,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 …… 西城菜市场的刺杀事件,毫无疑问成了近期京城最轰动的事情。 自上次刺杀事件后,京城一直处于戒严状态,平常连打斗的案子都不多见,就更不用说当街杀人了。 那两个黑衣人更是动用了军方秘制的机关袖箭,这已经触及到朝廷的底线了。况且户部尚书唯一的亲孙子被刺杀,一部大佬怎肯轻易罢休,直接找到了女帝控诉城卫军失职失责。女帝听闻大怒,责令城卫军配合大理寺彻查此事,答应会给陈沭一个交代。 城卫军这几天一直处于连轴转的状态,叶善大将军亲自坐镇誓要查清事由。 当庞大的国家机器运转开来,壮汉以及两个黑衣人往上数八代都被查的清清楚楚。 壮汉是西域金刚门的弃徒,一身横练功夫已达到了金刚境。 那两名黑衣人均来自西边的一个神秘门派,以刺杀见长。 要不是凤仪卫的院使大人在场,当场格杀了刺客,那后果难以想象。谁能抵挡住户部尚书的怒火? 西域的人为什么会来到大隋的京城?为什么千里悄悄的来杀一个户部尚书的孙子?动机又是什么呢? 叶善的脑袋有些疼,加之今日被女帝训斥了两句,他的脸阴的能滴出水来。 几日没回家的他,这一日皱着眉回了家。 吃饭的时候看到女儿也回了家。 “女啊,多吃点。”叶善给女儿夹了一块肉。 “谢谢爹。”叶霓裳有些乖巧的道谢。 “来,多吃点菜。”叶善又夹了一筷子。 “嗯,爹你也多吃点。”叶霓裳也夹了一筷子。 叶母疑惑的看着两人,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爹你有事直说就行。” “没事,爹能有什么事。” “那行,我吃饱了,先走了。”叶霓裳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哎,别急啊!”叶善大将军伸手拉住了女儿的衣袖。 “说不说。” “我说,你先坐下。”叶善看着女儿,笑道:“爹我最近碰到了个难题。” 叶霓裳看着他不说话。 “你也知道最近的刺杀事件,我实在是没有头绪,女帝震怒把爹批的不行。”叶善低头喝了口汤,继续说道:“如果你那里有线索,你看看能不能跟爹说说。” “爹。” “哎。” “你觉得我会说吗?” “女啊!你可不能不管爹的死活啊!要是我再查不出来,陛下非得治我得罪不可。”叶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放心吧爹,陛下以爹的能力,陛下顶多打你一顿板子,不会真个的治你罪的。”叶霓裳嘻嘻一笑,人就像是飞鸟般飞走了。 叶善气得脸色通红,咳嗽连连,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这个不孝女,明明有那么好的关系,却不帮你爹,真是气死我了!” “哎呀,老爷你可别生气了。”叶母伸手拍些他的后背,劝说着。 “陛下的板子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可是真的会让人皮开肉绽的。”叶善叹气道。 “杀人事件这么重要,我想她们凤仪卫肯定会着手调查的,不如我们派人跟踪女儿……”叶母建议道。 “跟踪女儿?不行,让人知道我还要脸不!”叶善摇头否定。 “那你想要脸,还是不挨板子?”叶母给出了选择。 “都想。”叶善像个孩子似的,耍起了脾气。 “我看还是让陛下打你的板子吧。”叶母扭过身去,不再理他。 “夫人啊,你怎么舍得呀!” 叶善头大了,堂堂金吾卫大将军,家里这两个女人,他是一个也搞不定啊! …… …… 陈家大院。 绿筠轩。 两兄弟光着膀子,在小院里站着桩。竹林下,一把躺椅,一壶茶,一个丫鬟在添着水。花想容躺在椅子上,不时的喝口水,很是舒服。 外面已经闹翻了天,小院里却是安静祥和。 那天李云洲失去意识后,城卫军的巡逻队终于赶了过来,有人认出陈词是户部尚书的孙子,赶紧通知陈府。陈言得到消息,立马带着人过来将两人带回了陈府。现在救治这两兄弟重要,陈言也顾不得询问原因,只是冷冷的扔了一句,好好调查。 当晚神医来到陈府,一番诊治后。两人身上有不同程度的皮外伤,上药包扎后就没事了。一直昏迷不醒是因为中了一种奇特的毒。 “神医这该怎么办?”王氏守在床前一脸焦急。 “这毒来自西域,虽然我不善毒,但我师门有人擅长此道,此刻就在百草堂。”唐慈起身收拾好医箱,继续说道:“我速速回去,让她前来。” “那就麻烦神医了。”陈言拱手称谢。 两兄弟醒了过来,并因为要持续排毒,花想容顺利的住进了绿筠轩。 夜里躺在床上的李云洲毫无睡意,对于为什么被刺杀,他也是一头雾水。 如果是冲着陈词去的,那一定是舅舅或者姥爷的原因,谁会跟一个小孩子有这么大仇。可现在姥爷身居高位,刺杀他唯一的一个孙子,那相当于太岁头上动土,谁人会这么大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就算是政敌也不会这么选择,谁也不愿承受陈沭的怒火。李云洲觉得冲陈词的嫌疑很小。 那如果不是冲着陈词去的,那还能是冲着自己来的? 李云洲到现在还是没有想通,是什么人会刺杀自己,一个小秀才有什么值得刺杀的? 若是有的话,那也是近期的事情。 其一,进入应天书院学习,并且登上了二楼,得到了院长的赏识,貌似也让二皇子面上过不去。 其二,救治四公主,成为凤仪卫的院使。作为女帝暗中的力量,一定会让很多人顾忌的。 其三,是因为柳青青,上了三楼在外人眼里,那已经是攻城拔寨拔得头筹。这爱慕者疯狂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 …… 又一个清晨。 李云洲双腿微微分开,屈膝下蹲,让马步比之前更低。收紧腹部,提起臀部,调整身体的重心,使之更加稳定。专注地感受着身体的真气流动,努力保持着这个姿势。 平稳而深沉的呼吸,与马步的节奏相契合。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觉到身体的细微变化,腿部的肌肉逐渐紧绷,身体的耐力也在不断提升。清冷的早上,他额头的汗珠却滚落不停。 在这静谧的时刻,他与自己的身体对话,探索着内在的潜力。马步是修行的基石,他明白只有通过坚持和努力,才能打下坚实的基础,迈向更高的境界。 清晨的阳光洒在庭院中,花想容一袭白衣,身姿绰约。 “陈词去练习枪法去。”花想容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被花想容一套枪法折服的陈词,麻溜的听命而行,走到一边开始挥舞长枪,动作矫健有力虎虎生风。 接着,花想容扔给李云洲一把竹剑,说道:“让我看看你有进步不。” 李云洲舞了个剑花,嘻嘻笑道:“那你可要小心了,我现在可是高手高手高高手。” 花想容哼了一声,伸出两根手指,“对付你,两根手指足矣。” 李云洲邪邪一笑,二指禅的功夫咱的也不差。一手持剑,一手比了个剑指。静身凝气,一股剑意散出,在周边形成了一股旋风。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剑意越发厚重,竹剑仿佛有千斤重量,李云洲手臂肌肉虬扎,青筋暴起,“花姐,我来了。” 竹剑携着无穷力量,自上而下向花想容砍去,竹剑之上似有风雷之声,轰隆作响,气势汹汹,仿佛就算是一座高山也能劈开。 花想容眼中露出一丝赞赏,举起两根白皙的纤纤玉指,轻轻一夹。 风雷之声骤停,周边恢复了平静,竹剑化作竹屑缓缓落下,并竟只是凡物,无法承受施加在上的巨大能量。 李云洲拍了拍手,将竹屑拍落,咧嘴笑道:“还中吧!” “马马虎虎,后面还要加强修炼。”花想容找到躺椅,又倒了下去。 花想容的到来,让李云洲对于以后的日子安心了不少。 有个真正的高高手在身边,心里面总是觉得有了依靠。 思来想去的李云洲还是觉得,得跟老板汇报一下工作。 于是在一个午后,他去找了四公主。 听完李云洲的叙述,四公主陷入了沉思。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有惊讶,有疑惑,也有一丝不安,而更多的则是愤怒。 过了一会儿,四公主抬起头,看着李云洲,诚恳地说:“这事很有可能是因我而起,后面我会派人保护你的。” “别了殿下,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说明有些人应开始针对你了,相比来说你这边更危险。”李云洲推辞了,最主要的原因却是自己不想被束缚,有人跟在边上会很不自在。 离开公主府的李云洲踏入了玲珑阁。 在船尾一个角落里发现了柳红儿,她身着华丽的服饰,妆容精致,正与几个客人谈笑风生。李云洲走近她,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李公子,今日怎么有空来此?”柳红儿娇声问道。 李云洲微笑着回答:“有些事情想请教红儿姑娘。” 柳红儿抿嘴一笑,拉着李云洲走到一个安静的包房里。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让人感到一丝放松。 “说吧,李公子,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柳红儿靠在软垫上,注视着李云洲。 李云洲将自己所遇到的困境一一道来。 “公子所说之事,确实有些棘手。不过,这里人来人往,或许能听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消息。我会留意一下,有什么线索再告诉公子。”柳红儿说道。 李云洲感激地看着她:“多谢红儿姑娘。若有线索,还望姑娘及时告知。” “青青姑娘在楼上,李公子不上去吗?” 第36章 失踪的花魁 李云洲的老脸莫名的红了,有种被小姨子调戏的感觉。 两次来到玲珑阁,却还是童子之身,作为一个男人脸稍微有点挂不住。 虽说君子动口也动手,可就到此为止的话,终究算不得一个真正的男人。 黑炭少年拱手作别,柳红儿摆着手若有所思,这少年总是给人一种成熟的感觉。 李云洲出到门口,正碰上一队捕快进门。 现在的公职人员出入烟花场所都着正装的吗! “柳青青在吗?”一个年轻捕快大声的吆喝着。 “哪来的狗腿子,在这里大呼小叫。”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不耐烦的喊了声。 玲珑阁消费很高,能在这边出没的,除了来白嫖的,其他人自然是非富即贵。这里本就是消遣娱乐的地方,忽然有人在这里大喊大叫,破坏了这里的一份清净与优雅,有人不忿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带队的班头是一个三十几岁的胖子,只见他拉住了年轻捕快,对着中年书生抱拳作揖,“原来是牛大人,多有打扰还请见谅。我们这趟来是奉了刑部尚书之命行事,还请牛大人行个方便。”班头一看就是那种八面玲珑之人,虽行的是公差,却也不愿随便得罪人。 “什么牛大人李大人的!罗胖子,你那眼睛要是不好使就挖出来丢了,真是瞎认人。”中年书生不耐烦的摆摆手,“有公事就快去办,别在这里碍眼。” 罗胖子拱拱手,转身带着人往二楼去了。李云洲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跟在了队伍的后面。 一向干着老鸨工作的柳红儿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一行人来到了二楼还是没人来招呼。 年轻捕快又想喊两声,被罗胖子一把拉住了。二楼更是贵人出没,没必要得罪人。 罗胖子拉住了一个丫鬟问道:“请问柳青青在吗?或者柳红儿也行。” 丫鬟瞥了他一眼,娇笑道:“哎吆,罗大爷您不是早上刚走吗?怎么这么急啊!要见青青大姐,也得等傍晚的呀。” 罗胖子干咳了两声,“公事、公事,这次是公事。” 丫鬟不屑的哼了声,“罗大爷,以往不都是公事吗?” “这次真的是公事,还请小翠姑娘帮忙问一下,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罗胖子擦了擦汗,小声说道。 “那好吧。你看好手下,可别惊了我们的贵客。” “好说,好说。” 小翠姑娘扭着不算丰满的臀部往三楼行去。 时候尚早,二楼的客人并不多。李云洲找了个没人的隔间,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没过多长时间,小翠姑娘就噔噔噔的跑下了楼。 “罗大爷,不好了!青青大姐被人掳走了!” “什么?快带我去现场看看!”罗胖子一把捉住小翠的手腕,急切的说道。 “啊!疼!”小翠痛苦的喊了一声。原来罗胖子在情急之下,不禁用上了内劲。 罗胖子松了松手,急切道:“快,带我去现场看看。”他又快速的重复了一遍。 小翠知道事情紧急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一手捂着手腕,低头快速往三楼行去。 李云洲按捺不住好奇,悄悄地跟在后面也来了三楼。 三楼的窗子开着,一阵阵的凉风吹拂着白色纱幔到处飘荡。 那是我逝去的青春! 李云洲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油腻的胖子。 不禁甩了甩头,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众人围着三楼转了一圈,确实没有看到柳青青。屋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毒药的味道。 罗胖子转身盯着小翠,眼里充满了冰冷,“为什么说青青姑娘是被人掳走的?” 小翠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罗胖子一刹那间变得冰冷无比,“回罗大爷,青青姑娘中午还在房间,我去了她房间三次,看到她一直在屋里看书,根本就没有出来过,如果不是被掳走了,她还能飞了不成。” 小丫鬟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通,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青青姑娘被掳走了! “飞?也不是不可以。”罗胖子插了一嘴。 小翠明显不信,双飞她见过,可是人能飞她真是没有见过。 罗胖子让人守在了门口,李云洲和几个好奇的客人被拦在了外面。 罗胖子亲自查看了一番,虽然不排除被掳走的可能,可他还是觉得柳青青是自己飞走的。 “查封玲珑阁,无辜人士全部清离。”罗胖子拿出一个令牌,下达了命令。 一阵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在骂骂咧咧的声音中,一干客人被清离了画舫。 第37章 花魁出逃 柳青青失踪了,柳红儿也无影无踪。 李云洲在岸上看着画舫,不知这俩人是怎么不见了的。 柳青青不知道在不在画舫上,这柳红儿明明才聊完的,这帮捕快转遍了画舫都没寻到,真真的是奇了怪了。 李云洲在岸上围着画舫看了看,画舫的出口有人守着,那么唯一能走的的便是水下了。 那么上游还是下游? 上游在城西,下游在城东。李云洲以他有限的地理知识做着分析。 “嗨,算了。还是随缘吧!”黑炭少年摇了摇头,放弃了推理。 沿着河边往上游走去,冰冷的北风吹到脸上,令人精神一振。 沿着河边走了上百米,也没见到个人影,黑炭少年叹了口气,果然缘分这种事不是那么好碰到的。 黑炭少年叹着气离开了河边,往陈府的方向走去。 李云洲刚离开,河里面就冒出了两颗脑袋。两个人游到边上,慢慢站起身来。衣服已经湿透,紧紧的贴在身上,凹凸有致的身材尽显无疑,薄如蝉翼的衣裙贴在身上,变成了透视装,峰峦幽谷若隐若现。 可惜李云洲离开了,不能欣赏这绝色美景。 “姐姐,你说那个黑炭小子是不是发现我们了?”说话的正是失踪了的柳红儿。 “他或许是猜到了一些,不过他以后可是你姐夫,别没大没小的。”柳青青擦了擦脸上的水警告道。 “姐,你说他到底是柳下惠还是不行啊?为什么两次都没有碰你呢?”柳红儿弯腰在树丛里扒拉出一个包袱,从里面拿出了两身衣服。 “红儿,要不找机会你去试试,反正以后你也得陪嫁的。”柳青青脱下湿透的衣服,月光下一片银白。 “嘿嘿,姐。你舍得吗?”柳红儿伸手在柳青青的胸口掐了一把,叹息道:“哎,真软,也不知那小子摸没摸过!” 柳青青哎吆一声,伸手打开这只咸猪手,另一只手伸到了柳红儿大腿内侧,狠狠的抓了一把。 “啊!”一声压低声音的惨叫声回荡在流银河的上空。 …… …… “阿嚏。”李云洲揉了揉鼻子,心想这是有人想我了吗? 好像刚才有什么叫声,听声音像是哪里在杀猪。 摇了摇头继续往家走,心里盘算着,刺杀事件恐怕得自己查了。 不管是牵扯到太子还是二皇子,都不是谁敢惹的,相信线索只要是朝着这两个方向走,那必然会中断的,不是人人都是包青天的。 可是自己一个人又没法查,连京城以及周边的环境都不熟悉,人也认不得几个,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真是没法查。 现在需要帮手,一个熟悉京城人文地理的人。 李云洲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叶霓裳,从小生活在京城,又是在凤仪卫工作,绝对是最符合条件的人,可她还是凤仪卫大统领,时间上恐怕没那么清闲。 家里的弟弟妹妹?还是算了!他俩还是孩子。 紫苏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查案比较辛苦,李云洲有点不舍的。 那么陆川呢?也还行吧,毕竟也是京城里长大的,就是有点娘们唧唧的。 李云洲在心里面把认识的人都盘了一遍,不禁感叹,人到用时方恨少。 溜溜达达转了一天的李云洲,回到家已是深夜。饭也没吃便有些疲惫的躺在了床上,心中却一直思考着问题。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是头一次碰到如此可怕的刺杀事件。血淋淋的教训告诉他,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诗与远方,还有眼前的苟且。他迫切的需要一股力量,一股完全属于个人的力量。 靠人不如靠自己,修为上去了,自然就会得到一股力量。可在修为提升到一定境界前,他还是需要人帮助的。 来京之后,他的修炼并没有一丝懈怠。甚至为了登上二楼,他还摒弃了其他事情,专心修炼了一段时间的蛮牛力。如今的长生诀真气比之来京前有了长足的改变,无论是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 刺杀那晚,自己能杀死那个光头巨汉,实属有些不可思议。听花想容讲过,那个壮汉是七品,而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多少战斗经验八品新手。能越级杀死那个大汉,跟自己修行的长生诀和藏剑式有莫大的关系,当然还有蛮牛力对藏剑式的加成。 种种迹象表明,这三种功法绝不是普通功法。伟人说过不管白猫黑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让李云洲说,那就是不管什么功法,能越级那就是好功法。 第38章 陆川的烦恼 长生诀虽好,可是进度缓慢,倒是蛮牛力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最近一直都在忙着手术事宜,忘记了登楼的事了。看来得抽空去应天学院了,登上三层看看能有什么好处不。 刺客的事件还没有头绪,宫里倒是来了一道圣旨。 王氏听说是颁给李云洲的,一脸疑问,却也不能多问,只是让丫鬟小青去寻李云洲过来。 将中年太监让到座上,下人上了茶后,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中年太监姓冷,因为常年宣旨,王氏倒是熟悉,只是这次嘴巴仿佛关上了门,关于旨意是只字不提。王氏看套不出话来,便也作罢,只是陪着冷公公聊些闲话。 李云洲正在花想容的督促下,修炼藏剑式,一身大汗也顾不得换衣服,就来到了大堂。 一干人等陪着李云洲跪在了陈府大堂内,听着冷公公在那里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冷公公带着浓浓的江南口音,李云洲听在耳里,感觉跟十里镇张婶的口音有些相似,连猜带蒙的听着像是给自己封官的。 李云洲低着头感觉有水点滴落,正寻思屋里怎么会下雨呢?这才想起前面有个太监正宣读圣旨呢,怎么跟个喷壶一样! 圣旨终于读完了,再不读完李云洲的衣服该湿透了。 按照规矩,山呼万岁再谢恩,双手高举接过圣旨。 王氏不动声色的塞了一张银票,喷壶公公美滋滋的离开了。 “哎吆,真累!”一直绷着身体的李云洲活动了一下肩膀,举了举圣旨问道:“舅妈,这个放哪里?” “府里有专门盛放的地方。”王氏将小青叫过来,吩咐她把圣旨放好,这才转头继续说道:“云洲啊,你什么时候进到凤仪卫了,这还封了你一个院使的官职。” “不知有没有说是几品?” “八品。” “倒是不高。” “云州啊!这舅母得你两句了。你现在只是秀才,去年的进士现在也只是一个从八品,这可不低了。再说那可是凤仪卫,是陛下直属的,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听舅母这么一说,我这是属于走运了。”李云洲摸了摸鼻子笑道。 “不能这么说,肯定是云洲有本事的。”王氏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等你母亲还愿回来,给你庆祝庆祝。” 李云洲甜甜一笑,“谢谢舅妈。” “谢什么啊!都是一家人。”王氏笑了笑,转身去张罗晚宴的事了。 李云洲觉得来到京城他还是挺幸福的,有学习的地方,还找到了工作,家里有老妈还有疼爱他的姥姥一家,如果一直保持这样,那就完美了。 可突如其来的刺杀事件,打乱了他的平静生活和有些幼稚的想法。 在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里,想要自由自在些,是需要充足的力量的。 陆川最近有些烦恼,姐姐的铺子开不下去了。火龙帮的人越来越过分了,三天两头的去,导致铺子都没客人了。 李云洲找到他的时候,他正一筹莫展,想着要不就以暴制暴得了,想多了脑仁疼。 陆川面前的桌上铺着几张纸,眼尖的李云洲看到最上面写着“行动计划”四个大字,不禁笑道:“陆兄这是在写什么计划?” 陆川这才发现有人靠近,一把将纸张收起,闷闷道:“随便写写而已,没什么计划。” 见他有些闷闷不乐,李云洲不禁有些好奇,一向都是笑眯眯的人,这是碰到什么事了。 “陆兄还跟我客气啥,咱也是一张床上睡过的兄弟了,不用瞒着我吧。”李云洲拍了拍他的肩头。 陆川抖了抖肩,生气道:“谁跟你睡过!两床被子好吗!” “……”李云洲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讪讪道:“开个玩笑了,还生气。” 陆川长的女人还像女人,平常特别在意一方面的事,这个世界好男风的人不少,他不想让人误会。 或许是他从小跟着姐姐生活,一言一行受姐姐影响,确实有些娘们唧唧的。 陆川拉着脸看着远处的楼阁久久不语。李云洲也没在说话,默默的坐在一边陪他看着风景。 这一坐就到了日上中天,肚子咕咕叫声打断了安静的氛围。 陆川展颜一笑,“走,请你吃饭去。” 李云洲看着不比四公主差的容颜,感叹暴殄天物,随即跟了上去。 两人出了书院,回到了陆川姐姐的那家铺子,照例翻墙而入。 “啊!”两人突然的从天而降,将陆英吓了一跳。 第39章 行动计划 待到看清是他俩的时候,才拍着饱满的胸部,喘道:“吓死人了,我还以为是火龙帮的人呢!” 李云洲拱了拱手,笑着打了个招呼。听她说起火龙帮,顺嘴问道:“这火龙帮如今这么猖狂了吗?光天化日之下都敢入室行凶了!” 陆英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话了,看了一眼弟弟见他点头,这才继续说道:“也是最近才这样的,听说他们帮派才换的帮主,最近的保护费收的勤了些。隔壁的糕点铺的老王头受不了盘剥便报了官,谁知当夜家里就进了贼人,老两口都被打断了手脚,官府到现在也没给个说法。” 黑恶势力都有保护伞,火龙帮的变化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李云洲恨恨道:“这帮人该治理治理了。” “对,李兄我正好有个计划,不过需要完善。” “说来听听。” “额,不急。我们先吃饭吧。”陆川望向姐姐,笑道:“姐,弄点东西吃吧。” “正好我也没吃,你们先去坐会。”陆英看到亲人,心情变好了不少。 两人面对面落座。 “饭还要等会,说说计划吧。”李云洲微笑着看着他。 陆英支支吾吾的说不明白,“你还是看这个吧。”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来,铺在了桌子上。 李云洲拿起看了看,上面画着一份简单的地图,标着街道的名字和一处写着侯府二字的府邸,除了这几个字再无其他字迹。 疑惑的拿起来看了看反面,空无一字,不禁苦笑道:“陆兄,计划何在?” “这不刚开始构思吗,你看这里的地形我都勘察好了。”陆川忸怩一笑,随即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讲解。 李云洲微微点头,看来陆川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不由提议道:“说实话,我找陆兄也有一事相求。不如我来帮你谋划,后面……”他没说完,而是忽然想到,自己的事情牵扯甚大,有可能连累到陆川。 陆川挑了挑眉,“有话就说,干嘛吞吞吐吐的,跟个娘们似的。” “嗯?”李云洲一怔,随即笑着解释自己的处境,表示想查到真相。 “拍连累我?”陆川用力拍了下桌子,发出砰的一声。 “别催了,马上就好。”陆英的声音从厨房传出。她听到拍桌子的声音,就知道是弟弟饿了。 桌边两人对望一眼,相视而笑。 “姐姐不着急,我不小心拍的。”陆川喊了一嗓子。随即压低声音说道:“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义气当先,为朋友两肋插刀也在所不辞。你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啊!” 这话听着耳熟,李云洲摸了摸鼻子,也压低了声音,“你有所不知,这次的幕后可能位高权重,可直达上听。”他竖起手指,指了指天。 “看来你也有所不知,应天书院的人还真没怕过什么事。”陆川邪魅一笑,昂首道:“知道为什么吗?” “哦!这是为什么呢?”李云洲自觉捧哏。 “这便是应天书院的底蕴。”陆川自豪的道。 “底蕴?”应天书院都被挤兑的隐世不出了,还能有啥底蕴。李云洲眯眯着眼,明显不信。 “信不信由你,以后你自然会知道。”陆川撩了下头发,继续说道:“你只要知道我会帮你就行了。好了你的事情先到此为止,说说我的事怎么整。” “听说过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句话吗?” “没。” “嗯?那就等夜晚吧。我们亲自去查看一番。” 夜黑风高夜,正是鸡摸狗盗之时。 两人一身黑衣,躲避着城卫军来到了侯府高大的后墙外。 “给,蒙上。”李云洲递过去一块黑色的布带,将剩下那块蒙在了自己脸上,只露出了两个眼睛。 侯府后墙高约两丈,也许是因为高的原因,上面并没有人盯着。 “太高了,上不去。”陆川仰头看着高墙,低声说道。 “有这个呢!”李云洲拍了拍肩头的绳索。 借着黑夜的掩护,李云洲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真气运转,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手腕轻摇绳索跟着转了几圈后,嗖的一声飞过了高墙,轻轻回拉倒抓卡在墙头的石壁上,用力抻了抻,不会松脱。 “跟住我。”李云洲轻声说道,身体已经像只灵猴窜了上去。 陆川紧随其后。 两人悄无声息的翻过了侯府后院的高墙,滑入花丛之中。 前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像是在召开宴会。 不时有乒乒乓乓的声音传来,应该有人在比武助兴。 “我们先去厨房,给他们加点佐料。”李云洲凑到陆川耳边轻声道。 第40章 夜探侯府 轻松点倒后厨的守卫,拖到花丛里,两人换上了守卫的衣服。 厨房里的人很忙碌,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守卫已经换了人。 厨房外面有一个大大的酒瓮,不时传出阵阵酒香,闻着味就知道是好酒,这火龙帮还是挺会享受的,就是不知道这钱沾染了多少血腥。 李云洲取出自制的竹筒针管,将里面的液体推入酒瓮之中。 “这是什么?” “一些助眠药物,不会死人的。” 两人悄悄离开厨房,往后院行去。后院是家眷的住所,侯帮主的书房也在里面。 两人借着夜色穿过了花园,来到了后面的房舍。 后院中静悄悄的并没有侍卫看守,看来这个侯帮主也怕戴绿帽子,倒是方便了两人的行动。 具体哪间是书房,两人都没头绪,只能一间一间的找。 两人来到一个窗前,心里不由得升起偷香窃玉的刺激感觉。李云洲伸出手指用舌头润了润,用力戳了一下窗纸,窗纸凹下去又弹了回来,没破。 李云洲瞥了一眼陆川,尴尬一笑,小声道:“这怎么跟电视上说的不一样。” “傻呀!用内劲。”陆川狐疑的看着他,又问道:“谁是典石尚?” “一个老乡,你不用在意!”李云洲运气于指,轻触窗纸,内气震荡下窗纸碎裂,手指捅了进去。 这真气就是好用!李云洲内心感叹,眼睛移到洞前往里张望着。 心跳加速,有种期待感生出。 房间里雾气弥漫,看不真切。影影绰绰间,看见屏风上有身影在晃动。 “小姐,水温刚刚好快来洗吧。”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嗯。” 李云洲正看的起劲,虽然啥也没看见,但他知道那道屏风后面或许是美人入浴。 “这个是书房吗?”陆川在旁边问道。 “看不清楚,我再仔细看看。”李云洲随意回道。 耳朵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李云洲被陆川拎到了下一个房间前。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陆川低声斥责。 “……”不用说的那么狠吧,又没看到什么。李云洲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要不你来!” 陆川刚想戳穿窗纸,里面传出了几声刻意压低的声音。 两人都是耳聪目明之人,运气于耳,声音清晰的传入耳中。 “哎呀,别急呀!老爷还没睡呢!”一个娇媚的声音急急的说道。 “侯爷还在喝酒呢,再说了他都好久没来过你这了,要不是我,你那里早就荒了。”那人嘿嘿的低笑着。 “哎,你这死鬼!”撕扯衣服的声音响起,不一会就传来一个悠扬婉转的呻吟声。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看到陆川红着脸,像只可爱的狼狗,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走,下一间。” “还没看呢!”李云洲嘀咕了一句。 陆川送给了他一个白眼。 两人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一间类似书房的房间。 书房里没有多少书,刀剑倒是摆了不少。想想也是,一个混迹街头的恶霸,再怎么攀附风雅,也只是停留在表面,装装样子而已。 两人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这书房太干净了,啥也没有啊!”陆川低声道。 “也许有什么暗室之类的。”李云洲想起电视上演的,不确定的说道。 “暗室?怎么找?” “试试转转花瓶,字画什么的。” 两人一阵摸索,李云洲摸到了个一尺多高的花瓶,用力一提没有提起,小声喊道:“哎,我好像找到了。” 陆川急忙走了过来,“哪里哪里。” “这个花瓶就是机关钥匙,我估计转一下就可以。”李云洲摸了摸鼻子。 陆川半信半疑的左右转动了几下,卡卡声响起,一个书柜向一边移去,露出了一道门户。 门里面漆黑一片,没有光影。 陆川笑道:“还真让你说对了,没想到你对机关术也有研究。” “皮毛而已,都是跟电视上学的。” “典石尚真是个博学多才的人。” “确实。” 两人点燃了火折子,小心的进入到暗门里面。进去后,暗门缓缓的关闭了。 密室不大,最边上摆着一张书桌,一把太师椅,其他地方填满了各种珍宝。一个博古架上琳琅满目,摆着各种玉器。 好家伙,这得搜刮多少才能达到这些财富。李云洲突然觉得,只是搜刮附近商户的话,是搜刮不到这些财富的,侯烈肯定有别的财路。 桌上只有几本书,没有什么信笺。 正在这时,密室外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第41章 胸肌是怎么练的 “有人进来了。” “快找地方藏一下。” 李云洲飞快的扫了一遍密室,小小的空间里能藏人的地方很少,桌子底下根本藏不住人,只有角落里有一个大大的木柜。 几步走了过去,掀开木箱发现里面有些银锭,留下的空间刚好能塞下两人。 “来这边。”李云洲低声喊道。迅速钻进柜子半躺了下去。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传来了机械的响声,那个人要进密室了。 陆川三步并作两步,拉开柜门就挤了进去,柜门刚闭上,密室的暗门就打开了。 一个醉醺醺的汉子,摇晃着身体走了进来。伸出一只大手抚摸着各种玉器,走到了书桌那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久久没有动弹,似乎是陷入了沉睡。 柜子里漆黑一片,娇小的身体缩在李云洲怀里,在这密闭的环境里,只感觉像抱着一团火,手中软绵绵的感觉,条件反应抓了几下,好家伙这胸是怎么练的,比自己的都大。 腰上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感觉腰间的软肉在钳子的作用下转了好几圈了。幸好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才没有喊出声来,只是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陆川吃痛才慢慢放开了钳子般的手指,缓过来的李云洲也慢慢放开了手。 一股淡淡香气弥漫在柜子里,李云洲吸了吸鼻子,这好像是陆川身上散发的。自己一个臭男人肯定没有香气,柜子里只有铜臭味不会有香味,那只能是陆川身上的了。 黑炭少年心中疑惑,种种迹象表明陆川是女孩,可是他有喉结的吧?他平常喜欢穿高领的衣服,还真没注意他有没有喉结,一时下不了结论。 陆川正好坐在了他的胯上,不时的摩擦着他,柜子里温度上升加上丝丝香气围绕,他渐渐起了反应。 李云洲心中不断告诫自己,陆川是个男人,嘴里默念清心普善咒,才将欲念压下。只是心跳却控制不住的加快了速度。 “啪”的一声,密室里的油灯忽然跳了个灯花。侯烈的眼睛突然睁开,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他缓缓站起身来,手上拿着一个玉质无事牌慢慢盘着。盯着柜子,仿佛在看洪荒猛兽,心中更是疑惑重重。 侯烈是个做事万分小心的人,这个密室他自信活着的人只有他自己知道,可如今这个柜子里的人是谁?这个人是怎么知道密室的? 附近的帮派已经扫平,不是俯首称臣就是消失在这个世界,整个外城可以说是一家独大,难道是还有些残留的余孽没有清理干净?想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他们要是能悄无声息的埋伏在这里就不会被自己轻易灭绝了。 难道是二公子的人? 管你属于谁的人,既然发现了这里,就只能属于地府了。侯烈的眼里透着一股狠厉,放下手里的无事牌,缓步向前没弄出一点声音。 临近柜子时,他猛然加速一拳挥出,强大的真气催动下,带着破空之声,击碎了眼前的柜门,拳头夹杂着木屑轰向了柜中两人。 拳势惊人,如果两人挨上一记,怕是得像柜门一般碎上几块骨头,没想到一个杂鱼帮派的帮主竟有如此功力。 李云洲在里面来不及反应,陆川感应到危机,双腿闪电般蹬出,如兔子蹬鹰,在柜门破裂瞬间踢向了侯烈的胸口。 双腿力量惊人,侯烈胸口中招,整个飞了出去砸碎了书桌,重重摔在地上。 两人飞快的蒙上黑巾,跑到门边按动了开门的机关。 暗门缓缓开启,陆川红红的眼睛里透着惊吓,回头看向李云洲时却发现他正弓着腰站在那。 原来陆川双脚蹬出,后坐力全施加在了他的小腹位置,第三条腿受到了重创。 哗哗声中,一个强壮的身体自废墟中爬起。侯烈皱着眉看着门口的两人,穿着自己护卫的衣服,脸上蒙着黑巾根本看不清面容。 “你们是谁?”侯烈面色阴沉,看上去像是一座冷静的冰山。很显然他的内心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李云洲黑巾下依然龇牙咧嘴,体内真气运转不断减少他的痛楚,闻听此话他哑着嗓子说道:“抱歉,走错路了。” “嗯?走错路能走到别人家的书房?”侯烈气极反笑,身上的尘土扑簌簌的往下掉。 “很好,两位也看到,我这里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只要你们说出背后之人,我不但放过你们,还送你们一场富贵。” 李云洲弓着身子抱了抱拳,哑着嗓子继续说道:“各为其主,实在不方便相告,还请前辈见谅。” 第42章 完了!弯了! 侯烈看他彬彬有礼,火气消了一些,笑道:“我只问一个问题,你们是二公子的人不?” “实在抱歉,晚辈不能说。”李云洲很鸡贼,没承认也没否定。 “既然不能说,那你们还不走?” “晚辈也有疑问,前辈为何不追也不叫人?” 哈哈哈!两人尬笑。 李云洲忽然直起了腰,拉上陆川飞奔而去。 侯烈一怔,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又直接走了,刚想追,停下身来关好了密室门才追了出去。 这一耽搁,李云洲两人已窜出了老远,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身影。 侯烈想了想,还是没惊动别人,双臂一振如一只雄壮的大鸟,追了上去。 不消片刻,三人一前一后来到流银河边。侯烈冷冷的看着二人,倒要看他们往哪里逃。 李云洲二人直接冲到河边,竟丝毫不见减速,猛踩地面两人高高跃起,往河面飞去。 侯烈正准备看两人落水时,两人竟稳稳的落在了河面上,追河边才发现此处散落着不少小船,那俩人正落在一只小船上。 小船正往河中心划去,侯烈举起一块巨石,体内真气急出,巨石呼啸着向河中飞去。 李云洲两人惊骇万分,巨石带着强风朝着小船砸来。两人急忙弃船,跃入河中。巨石砸中小船,激起千层浪。 侯烈跳上一只小船,真气激发小船如同快艇向两人落水处进发。 他双目如鹰,死死的盯着河面,手里提着大环刀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就看谁先冒头就给谁来一刀。 李云洲落入水中,没敢立刻上游,他的水性尚可,悬浮在水中找着陆川的身影。 离他不远处,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缓缓的上浮,他急忙游过去拉住陆川的腿,把陆川拉了下来。 现在露头就等于送人头,肯定会被爆头的! 陆川闭着眼睛,腮帮子鼓鼓的,不时有气泡从嘴里冒出。 李云洲刚把他拉下来,就被他死死的抱住了手脚,仿佛李云洲是他的救命稻草。 两人的身体慢慢往下沉,李云洲没想到陆川竟然是只旱鸭子,在水里面他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有什么抓什么。 李云洲使劲挣扎,却一时挣不脱,陆川在这时爆发出了远超平常的力量。 完了,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也不知道后人在发现他们时会作何感想,两个男人死死抱在一起,殉情而死,恐怕会感叹一声,这世间忠贞的爱情不止男女间有。 李云洲感觉胸闷的发慌,身体开始不自主的摆动,就在他快要窒息时,体内真气疯狂运转,窒息感竟渐渐消散,整个人感到一阵神清气爽,他感觉自己在水下待一天都问题。 陆川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摆动,嘴巴里的气泡一串串的往外冒,抓住李云洲的手也渐渐放松,整个人开始缓缓上浮。 情急之下,李云洲把嘴凑了过去,嘴对嘴渡了一口气过去。 陆川顿时睁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眼睛里柔情似水般流淌。 不知过去了多久,李云洲拉着陆川从一处岸边露出了头,两人默默爬到了岸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此处已离他们落水的地方有着几里路远了。漆黑的河面上看不到侯烈的身影。 李云洲爬起身,拧了拧衣摆的水,走过去将陆川拉了起来,小声说道:“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侯烈应该离我们不是很远。” 陆川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拎着着湿透的衣摆,低头前行。 李云洲看了一眼漆黑的河面,跟在陆川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心里哀嚎一声,这不会是弯了吧!渡气的时候自己没伸舌头吧!他不敢肯定了,只是一个劲的做着心理建设,他这是在救人,人工呼吸是很正常的事情。 两人小心翼翼的避开巡逻的城卫军,终于回到了馄饨铺后面的小院。 陆英站在院里焦急的等待着,两人湿漉漉的从天而降时,把她吓得不轻。 “你们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去找火龙帮的麻烦了。”陆英拉着弟弟的手,焦急的问道。 陆川瞪了李云洲一眼,警告他别乱说话,这才转头看着陆英笑道:“我俩在河边练功,我不小心掉到河里去了,你也知道我不会水,还是李兄救得我。” 陆英听闻,虽还有疑问,不过还是向着李云洲福了福身,“谢谢,李兄弟了。你看我还在这婆婆妈妈的,快进屋吧。我这就烧水,你们洗个澡换身衣服。” 陆英急急忙忙的往厨房走去,李云洲看着陆川,讪讪一笑,“那就叨扰了。” 第43章 情报站 夜已经深了。 李云洲侧身躺在床上,身后的呼吸声时轻时重,很显然陆川也没有睡着。 闭上眼睛就是水下的场景,反正睡不着觉,李云洲强迫自己去想火龙帮的事情。 侯烈的境界应该在六品左右,走的武夫的路子,身体硬如钢铁,陆川全力两脚也只是将他踢飞,却没有伤到他。 陆川功夫全在一双腿上,跑路飞快,踢人却软绵绵的,真是花拳绣腿。李云洲心底不由得吐槽了两句。 也许自己带着重剑,配合蛮牛力能有一战之力。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用武力解决。老祖宗说了,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他在脑海里想着三十六计,想着用哪一计能解决这个问题。 还有侯烈嘴里的二公子是谁?看他的样子还挺忌惮这个人。也许今晚的行动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让火龙帮收敛一点。 再说了他总不可能事事由侯烈出面,打不过大的还可以打小的呀!断了侯烈的爪牙,一样能解决问题。 想通了的李云洲很快陷入了沉睡中,独留一个辗转反侧的娇小身影。 …… …… 清晨,天灰蒙蒙的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从馄饨铺出来后,李云洲一个人来到了西城偏南的一处市场。此处大都是平民所居,鱼龙混杂,不过京城治安良好,加之生活必需,一个以生活用品为主的市场就自发的形成了。 市场卖的都是生活中的必需品,虽质量大大不如内城的丽水街,可胜在物美价廉,西城人大都来此购买,渐渐的这个市场也热闹了起来。 李云洲在街上走着,总觉得这里似曾相识,直到看见那堵重新砌筑的围墙时,才发现这里就是那晚被刺杀的地方。原来那晚是在坊安市。 一个十字路口的西南角,有一间临街的粮店。粮店没有名字,只有墙上标示牌上写着临街第四十六号。 铺面老旧却打扫的特别干净,因为下着小雨,街面上也没什么行人,老掌柜便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丝丝细雨打起了瞌睡。 一个精壮的小伙子在那里不停的打扫着,眼睛却不时的往门口瞟着。 “掌柜的,有米吗?”一个披着雨衣,身后背着一个条状物的人,站在门口问道。 老掌柜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一个人正站在门口,挡住了本就暗淡的光线。随即摆摆手,示意他自己进去。 “伙计,我要买米。”那个人掀开了雨帽,露出了一张微黑却充满英气的笑脸。 精壮小伙放下手里的扫帚,在身上擦了擦手,走了过来满脸堆笑,“这位客人您可是来着了,我这里不但有粳米,还有刚进的安南米。这安南米容易熟不费碳火,一碗米就能出半锅饭,关键是便宜口感还不错。”小伙子很热情,心里却在嘀咕着,这位肯定是个生客了,熟人谁不知道我们这里卖米而且只卖米。 “给我来两升粳米。”那个人笑道。 “好来客官,您稍等。”伙计麻利的量出来两升粳米,看着客人空空的两手,疑惑的问道:“您,装哪里?” “你们这有盛放粳米的口袋吗?” “有,布口袋十文一个。”伙计很高兴,又多了一笔生意。 伙计拿起一个布口袋,将粳米装了进去,随口问道:“您还要点别的吗?” “有香米吗?”那人轻轻说了句。 伙计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这个真没有,不但我们这边没有,整个坊安市都没有这种高级的东西。这可是大人物吃的东西,你想要的话可以去丽水街那边看看。” 伙计正说着,老掌柜慢悠悠的走了过来,挥手将伙计支开,微笑着解释道:“香米太贵我们这边没什么人吃,所以就没有进货,您要是想要的话可以说个数量,我们可以帮您代购。” “我要买八两七钱六分五毫四厘这些钱的。”那人快速说道。 噼里啪啦一阵算珠的敲打声,老掌柜小心翼翼的说道:“您要的东西比较贵重,有些细节需要详谈,我们内室谈?” “如此最好。” 老掌柜吩咐伙计看好店,便带着客人进了内室。伙计咂了咂舌,暗道差点将大生意赶出了门外,幸好掌柜的过来的及时。 …… …… 这位客人自然就是李云洲,他随老掌柜入的室内。 没有茶水,没有过多的的寒暄,老掌柜直截了当。 “客人是哪里人?” “读书人。” “学的什么。” “自然是四书五经六艺。” 老掌柜这才放松下来,拱手道:“不知大人任什么职司?” 李云洲掏出玉佩晃了晃,“不知掌柜可认识此物。” 老掌柜小心接过仔细辨认后,双手托起玉佩恭敬地还了回去。 “原来是院使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两件事情,一是火龙帮侯烈近一个月的行踪。二是火龙帮所有小头目的名单。”李云洲看着面前的老人,一把年纪了还在为凤仪卫工作,不由的放柔了声音。 老掌柜微眯双眼,眼缝里露出了一丝精光,“卫里这是要对漕运下手了?” 李云洲面色不改,微笑道:“好好查清楚了,但不要打草惊蛇,一切等卫里的决定。” “明白,只是我们如何回复大人。” 李云洲皱了皱眉,“送到陈府吧。” 老掌柜没有问是那个陈府,关于李云洲的情况卫里早已做了详细调查。 李云洲起身准备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皱眉道:“接头暗号能改吗?太麻烦了!” “院使大人自然有这个权限。”老掌柜微微躬身。 “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 “是,大人。”老掌柜虽然不觉得减少了麻烦,却还是将这组毫无规律的数字,一字不差的重复了一遍。 李云洲满意的点点头,回到前堂,像是一个普通客人一样,提着两升粳米,对着掌柜拱拱手后离开了。 伙计看客人走远了,望着掌柜说道:“我们真的要做香米的生意吗?” “是呀!有笔大生意。”老掌柜拍了拍伙计的肩头,转头回了后院。 第44章 藏剑少年 大生意?就这就这几两银子的生意也算大生意?像丽水街那边成船成船运输,那才是真正的大生意,伙计摇摇头走回了米店,心想掌柜的还是老了。 李云洲回了小院,小环泡了茶后,站在一边抱怨着,“少爷好久没有回来了!” 院里就剩她一个丫鬟,其他人都让花想容请走了。 王氏虽然担心照顾不周,却还是对她的话言听计从。 只有小环死活不肯走,花想容见她年幼便也由着她了。 “想我了吗!”李云洲调侃了一句。 “我呸,想你个大头鬼!”小环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李云洲歪了歪头,笑道:“既然不想我,那就一边玩去,少爷我要养精蓄锐。” “哦。”小环答应着,身子在那扭动却不见她迈步。 “还有事?”李云洲转头看到小丫头没有走,好奇的问道。 “少爷,你能不能跟花姐说说别让我扎马步了。”小环撸起袖子,“你看,我的皮肤都比少爷黑了。” 嗯!这说的什么话!李云洲拉过来小丫头的胳膊捏了捏,“一点肌肉都没有,还得练。” “才不要练出那种疙瘩肉,难看死了。”小环撅起了嘴巴。 “不会难看的,顶多就是练成金刚芭比,” “才不要,一听就知道不好看。”小丫头扭着屁股,气呼呼的走了。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心想年纪不大,气性还不小。伸了个懒腰,眯起眼睛假寐起来,他有预感,接下来几天一定会很忙。 冬日的雨天,阴冷刺骨,李云洲半醒半睡之间,感到一阵阵的寒冷,身体忍不住缩了缩。就在他一缩再缩时,一床薄被盖在了身上,身体顿时觉得暖和了不少。 这小丫头脾气不太好,不过还是知道疼人的。 身体暖和了,李云洲也舒服的睡着了。这一睡就到了日暮时分,直到一个小手拍醒了他。 “少爷少爷,你都睡了一下午了,快起来。”小环使劲摇晃着他的胳膊。 李云洲正在梦里和老板娘摇晃,突然被晃醒,朦胧中不知是在梦里还是梦外。 “少爷!清醒一点。” “哎,哎,哎,别摇了。”李云洲坐了起来,拍开了小环的手,“什么事啊?扰人好梦。” “外面有个给你送信的人。” “替我把信收了。”李云洲又想躺下,试试能不能把梦续上。 “那人说要亲自交到你手里才行。” “哦!走!”李云洲来了精神,爬起来就走。心下暗想,这情报站效率挺高的吗! 前厅中一个样貌普通的中年男子,正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两人来到前厅,中年男子只是看着小环却不说话。 李云洲会意,支开了小环,笑着说道:“现在可以把信给我了吧。” “暗号。” 李云洲一怔,说了一串数字,“现在可以了吧。” “院使大人见谅,小的只是按规矩办事。” “明白,这趟辛苦你了。” 中年男子躬身,惶恐道:“大人客气了,这是小人的职责。大人收好信,小人告辞了” …… …… 清晨。 李云洲从家里出来后,在离馄饨铺不远的一个街角处,转身走进了一个小巷。 雨后的天并没有放晴,还是阴沉沉的。清风吹动树枝,不时有水滴落在头脸之上,沿着脸颊滑动,痒痒的很不舒服。 他带上了雨帽,将身体隐藏在了宽大的雨衣之中。 情报上说,狗七最近打伤了巷尾一户居民的男子,霸占了这户人家的妇人。在这个时间会从巷子出去。 巷口偶有行人经过,却没人进巷子,整个巷子只有前方一个晃晃悠悠身影。 李云洲脸上露出了阳光般明媚的微笑,缓步向着巷里走去。 两人即将擦身而过时,李云洲手掌一翻,藏在掌中黑刃从下而上,斜着刺了过去。 噗嗤一声,由肋下刺入斜着刺穿了心脏。黑刃快进快出,狗七捂着腹部,踉踉跄跄走出了巷口时,李云洲已经飞身越过高墙进了一户官宦之家。 狗七出了巷口,伸出手想去抓什么,行人纷纷躲避,扑通一声,他趴在了地上不再动弹,鲜血缓缓流了出来,将他身下的地面染红了一片。 “死人了,快报官!”街上有行人惊呼声。 “这人好像是狗七。” “真是报应啊!看来老天还是长眼的。” “呸!活该!” 天空又下起了小雨,行人纷纷躲雨去了,也不知有没有人报官。 细雨如丝冲淡了地上的血迹,也冲掉了李云洲的行踪。 他翻过了几个人家,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繁华的丽水街。 因为下雨缘故,一向人声鼎沸的大街变得安静了很多。 静的他都能听到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他微微颤抖的右手无力的捂在胸口上。在肾上腺素下降后,脚步仿佛也变得沉重了很多。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陆英的铺子前。 “陆姐姐。”李云洲甜甜的叫了声。 “李公子,你来了。陆川去学院了,没在铺里。”陆英露出了温柔的的笑容,帮他拉了一个凳子过来。 “没事,我坐会就走。” “要不我下碗馄饨你吃。” “还是不用了,我现在没胃口。”李云洲摆了摆手,现在满脑子都是狗七那双无神的死鱼眼。 他并没有很强烈的不适感,只是捅了一个人让他胃口很差。中午在陆英那里一口没吃,晚上回到家中,也只是简单扒拉两口,就去睡觉了。 半夜时分,他被肚子的咕咕声叫了起来,举着油灯,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厨房。 厨房里有肉有鱼,可他看到这些却没有食欲。简单洗了点青菜,炒了一盘,就着早上的剩饭,狼吞虎咽的吃了一顿。 等早上的的时候,李云洲一睁眼就看到了花想容站在自己的床前。 他下意识的掀开被子看了看,这才松了一口气,将被子裹紧,笑道:“花姐,大清早的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花想容冷冷的看着他,“杀人的滋味如何?” 李云洲收起了笑容,垮着一张脸,“感觉很不好,吃饭都不香了。” 第45章 暗查 李云洲说完像泄了气的皮球,“花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呀,以后做事要多动动脑子,别整天想着通过武力解决。需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花想容伸出纤纤玉指点着他的脑袋。 “那要不花姐您帮帮我,以您的修为在这京城里还不是横着走。”李云洲伸手抓向那纤纤玉指,却被她巧妙的的躲了过去。 “那是以前,我现在的修为十不存一,可没能力保护你,况且我身份特殊,让我那个老朋友发现我在帮你,那你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你的老朋友是谁啊,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李云洲有些好奇。 “一个情敌罢了,我也好久没见过她了,以后有机会的话,再说给你听,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练功去。”花想容捏住被角轻轻一掀,薄被直接飞了出去。 李云洲感到浑身一凉,怪叫一声,胡乱套了件衣服就跑了出去。 花想容妩媚一笑,这小子脸上黑身体还是挺白的吗! 李云洲一连几天都没有出门,窝在小院里练习挥剑。按花想容的说法,挥剑万次,剑意自现。这话虽然没听过,不过他知道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应该是差不多的道理。黑炭少年埋头苦练,外面却是暗流涌动。 坊安市的流血杀人事件在承平日久的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奇怪的是执金吾上下大搞整风运动,却没去关注狗七的死因,只有上京府给出了个江湖仇杀的原因,便没了下文。 雷声大,雨点小。狗七的死在上京没掀起一点浪花,只是茶余饭后有人会谈论两句,“狗七不在了,我们这里倒是安定了不少。” 傍晚陈沭父子下朝回来后,带回来一个令人惊诧的消息。 陈沭的书房里,三人围案而坐。 李云洲坐在下首,不时的拿起茶壶续着水。 “刑部的折子出来了,关于这次刺杀的主谋确定是南诏国。内线则是玲珑阁的花魁柳青青。” 陈沭顿了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叹气道:“既然事情的起因经过都已明了,刺客也都被你杀了,这件事——我看就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李云洲心中涌起一股寒意,“外公,我还有一事不明,他们为什么会刺杀我和陈词?” “说给你听也无妨,近期我和北莽谈了一笔大生意,南诏国想通过刺杀陈词或者说是绑架他,来影响我,间接影响这笔生意的达成。” “这么说,刺杀陈词是真,而我只是因为恰巧和陈词一起?” “应该是这样的。” “外公,你也以为事情是这样吗?”李云洲微微一笑,看着陈沭说道。 “你有什么不一样的判断吗?” “外公可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带着袖箭进城的?据我所知,那些刺客的尸身第二天就被焚烧干净了,是怕从这些人身上找到某种证据吗?”李云洲提起茶壶,为两人添上茶水,继续说道:“而且我打听到袖箭这种强力装备,只有少数的军队配备,民间是不可能存在的。” 陈沭长长叹了口气,憔悴的脸庞仿佛苍老了不少,“刑部认定了,陛下也认定了,我们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 陈言狠狠喝了一口茶水,将茶杯重重顿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 陈沭很不满儿子的表现,瞪了他一眼,“既然事情的真相暂时无法查明,那就不要树敌太多,明哲保身才是为官之道。这是我的经验,也是对你们的忠告。” 李云洲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我会查明真正原因的。” 陈沭似乎很满意李云洲的表态,微笑着摆手示意,你们各忙各的去吧。 李云洲回到了小院,看到了屋顶上赏月的花想容。 月光下花想容的脸蛋凝脂如玉,没有一丝皱纹,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年近半百的老人。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经验往往能解决大多数的麻烦。 李云洲跳上屋顶,在她旁边躺了下去。看着弯月,将刑部给出的结果说了一遍。 “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花想容想了想,反问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被害妄想症吧,我总觉得这次刺杀是针对我的。”李云洲使劲搓了搓脸,想搓掉这不祥的预感。 “京城我已经很久没来了,恐怕帮不了你。”花想容虽然没听过被害妄想症,话还是听懂了,她继续说道:“记住一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分析事情不要只看表面,要抓住根本所在。” 李云洲突然有种明悟,他暗暗想着,明天该去凤仪卫转转了。 …… …… 来者是客,今天的四公主却不想见客。四公主坐在凉亭里吹着冷风,却还是吹不散心头的火热。 陛下已经下了明旨,将南诏国的使者全都赶出了上京,连他们进贡的物品也一并丢了出去。 信号已经很明显了,两国之间或有一战。 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自幼熟读兵书早就想要一个带兵的机会了。 李云洲还是被带到了凉亭,对四公主来说,他不但是救命恩人还是一员福将。 “关于刺杀的事,殿下查的怎么样了?”李云洲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刑部不是给出意见了吗?”四公主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不过很快又让火热代替了。 “我想问下卫里的意见。” “刑部的意见,就是卫里的意见。”四公主的语气并不坚定,看着一脸倔强的少年,仿佛有些许不忍,又解释了一句,“你也知道,这是陛下认定的事情,没人可以改变的。” 李云洲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四公主。 “大势如此,你还是认了吧。”四公主的娃娃音里带着哀求,让人忍不住就想答应。 “我知道你不想告诉我,你怕我会不顾一切的复仇。至于大势所趋我不想去管,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命。”李云洲咬着牙,硬着心肠问道。 四公主幽幽一叹,脸上露出关切的样子,“你应该知道我们卫是陛下最强大的力量,可连我们都查不出幕后之人具体是谁。” 第46章 陆神探 “难道没有怀疑对象吗?” “当然有,太子、二皇子,甚至当朝首辅都有嫌疑,你还想去查吗!”四公主有些激动,似乎被什么触动了。良久之后,她伸手拉了拉李云洲的袖子,语气中的哀求更盛,“忍忍吧,退一步海阔天空。” 李云洲忽然笑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忍越想越气。” 四公主展颜一笑,像是想通了某件事情,“那好吧,暗中去查。不过记住一点,不管查出什么结果,都不要轻举妄动。” “殿下放心,我不会自寻死路的。我还这么年轻,还没娶妻生子,才不会看不开的。”李云洲笑着打趣道。 四公主坐直了身子,双臂向后伸了个懒腰,像只慵懒的猫儿。 随着她的动作,黑炭少年的目光跟随着窈窕的身段缓缓移动,从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开始,一路上移,最后停留在了一对高耸之上。 “好看吗?”声音柔柔的。 “好看!”李云洲随口回道,心中却暗骂自己一声,之前把她当成病人,以后便是当成了一个比较谈的来的朋友,却忘记了她不但是凤仪卫的实际执掌人,还是尊贵的公主殿下,虽然这个世界风气相对开放,可自己这样看确实有些不妥,尴尬的讪笑道:“殿下息怒,属下一时情不自禁——嗯,情不自禁。” “这么说,是本宫的不是了!”柔柔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冷气。 “殿下美若天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国色天香……” “停停停,打住!”四公主嘴角上扬,摆摆手打断了李云洲。对于这个少年她的心情是复杂的,有感激,有欣赏,还有一丝丝的好奇。少年多有惊世骇俗之语,言论新奇,细细思量下却多有感触。对自己虽尊敬却不畏惧,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黑炭少年偷瞄着她,看她露出笑容这才松了一口气,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 “话说,手术的时候有没有偷偷摸摸的……”四公主伸出手做了个抓的动作。 “那绝对没有,作为一个医者是有道德情操的,不该有的动作绝对不会有。”黑炭少年一脸严肃,义正辞严。 “那就好。”四公主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李云洲行礼后,转过身慢慢向外走去,心中不忿,真过分竟然怀疑一个医者的职业道德。思绪却又回到了手术前的那个晚上,自己被贴脸放大的时刻,那种柔软的窒息感再次涌上了心间。 “软吗?”四公主甜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软!” “……” 陆川看着眼前的馄饨,因为放了很多辣子的缘故,不断散发着阵阵香辣气味,他却苦着脸,没有一丝食欲。 那个可恨的黑子,自从那天夜探侯府之后就没有来找过他。 害怕火龙帮来闹事,陆川这几天没去书院一直守在铺里。 可这几日火龙帮收敛了很多,狗七更是一次也没来,多方打听才知道,火龙帮出了大事,西城堂主狗七,在一个清晨死于非命。 附近的商户弹冠相庆,只有陆川有些疑惑,本想找李云洲问问,可他却不露面了。 陆川推开了窗户,小雨连绵了几日终于放晴了,温暖的阳光和着河面上的清风一起涌了进来。屋子里清亮了不少,他却开始担心起来。 狗七虽然武道低微,可怎么也是一堂堂主,平常都是一群人跟着,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那块黑炭不会是受伤了吧? “想啥呢?不会是在想哪家的姑娘吧?”一个清澈的男声在窗外响起。 寻声望去,一个英气的少年正咧嘴看着他。 “是你干的吧?”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李云洲却听懂了,弱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我只是略微出手……”黑炭少年双臂环胸,叹息了一声。 “那么危险,怎么不叫着我。”陆川有些幽怨,拿着汤匙慢慢搅着馄饨。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要你的帮助。”李云洲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 陆川面上一喜,急切的问道:“是什么事?” “玲珑阁的花魁柳青青你知道吗?” “呃,听说过。不是说她已经失踪了吗?” “我要确认一些事情,需要找到她。估计现在很多人都在找她,或许有人想救她,或许有人想杀她,无论怎么着,我们要先于他们找到柳青青。”李云洲顿了顿,摸了摸鼻子继续说道:“其实柳青青失踪那天我就在船上,我当时猜测她们是从水下逃离的,于是沿着一个方向找了好久不过没有找到。这么多天过去了,她们又是走的水路,估计现场也没什么线索了。” “那种地方,你经常去吗?”陆川的关注点有些奇特。 “就跟着黄文去过两次。”李云洲随意回着,“这有什么问题吗?” “哦,嗨!这不是觉得可以在玲珑阁其他人身上找点线索嘛!” “这倒是一个方向,不过上京府早就将玲珑阁的人都抓起来了,恐怕很难见到她们。”李云洲想了想还是否定了这个调查方向。 陆川站起来身来,眉头微皱,背着手来回缓缓踱步,表情严肃,陆尔摩斯神探上线。 “她们能在捕快到达之前,先行离开,说明她们不是孤军奋战,是有帮手的。” “嗯,对。” “捕快上船时已是夜晚,此时城门早已关闭,她们出了不了城。而我朝的保甲制度,让她们不能藏身于民户,那能藏身的地方就不多了。”陆川边走边说。 李云洲点点头,不由问道:“那还有那些地方能藏身?” “第一,是皇宫。” “这不太可能,皇宫守卫森严,她们不可能进入的。”李云洲打了一个叉号。 “再就是,佛门的皇觉寺和道家的归一观。” “这俩地方出现女子太扎眼,可能性不大。” “那就剩一个地方或者说一种地方了。”陆川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是?” “烟花柳巷。” “啊!虽说是一个地方,可这种地方有好多处,而且我也不熟啊!” 第47章 海捕文书 “那我也没办法了,我都没去过。”陆川摊了摊手,“我觉得还是先查探一番流银河在城里的全境,也许会有点收获。” “也好。” 两人出了馄饨铺,来到了不远处的河边。 李云洲不禁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咧嘴一笑,“陆兄,比试比试脚力如何?” “就你?”陆川不屑的撇撇嘴。 李云洲虽然没有修行过轻身功法,可打小跑腿练就的跑步能力,再加上长生诀真气的支持,他还是很有信心的。冲着陆川挑挑眉,示意开始吧。 陆川不再废话,脚尖轻踩地面,身轻如燕,快速往前飞去。 李云洲体内真气快速运转,猛踩地面,如同炮弹般把自己射了出去。耳边风声响起,衣袂呼呼作响,可陆川的身影竟越来越远。 一刻钟后,李云洲渐渐逼近,黑炭少年嘿嘿一笑,快有什么用,持久才是硬道理。长生诀绵绵不断,生生不息的特点发挥出了作用。 后半段的路程,李云洲放慢了脚步。两人围着流银河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玲珑阁画舫的位置。 几日的连绵细雨,冲刷掉了所有的痕迹,一圈下来毫无收获。 李云洲看着毫无人气的画舫,想起前一阵子还是客人络绎不绝样子,不禁感叹世事无常。 “原来是院使大人。”一个胖胖的年轻人拱手行礼。 李云洲收回思绪,转头看向来人,还礼道:“哦,罗捕头认得在下?” “院使大人客气了,大人诗会上的一首‘暗香浮动月黄昏’已经是文传上京了,前一阵子大人又勇斩南诏刺客破坏了他们的阴谋,这京城里谁不知能文能武的李公子呀!”罗胖子的眼眸中透着一股羡慕,他心里又加了一句,如今又得到了陛下以及四公主的赏识,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罗捕头过奖了。”李云洲心想,自己这算是上了热门了吧! “罗捕头过来是……” “哦,大人是这样的。如今城门处严查,我分析柳青青还在城中,且就藏身在这花柳之地,所以这几天我都在挨个的排查。”罗胖子笑着说道。 “捕头大人辛苦了,不知您手里是何物?”李云洲指着一卷纸问道。 “嗨,大人!这是海捕文书,上面有柳青青的简单介绍和画像。” “哦,这个方便看看吗?” “大人您说的,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罗胖子展开纸张,一个俏丽的头像跃然纸上。跟李云洲想象的不同,虽然是意识流画法,可一眼看去就知道是柳青青,除了胸小点其他画的还挺好看。 “这位画师,水平很高啊。”李云洲做了点评。 “不过是一个落魄秀才而已。”罗胖子忽然凑上前来,脸上挂着一副淫荡的笑容,压低声音道:“虽落魄可擅长画美人,尤其是助兴用的画册,那才是真正的绝!” 李云洲微微一笑没说什么,罗胖子挑了挑眉,“抽空拿来让大人欣赏欣赏。” “那就多谢罗捕头了。”李云洲拱手称谢。 “那就不打扰两位的雅兴了,上面催的紧,我还得挨家排查去,就此告辞。”罗胖子躬身后带人离开了。 “这胖子不简单啊!”李云洲摸了摸光滑的下巴。 “人家才是专业的好不,能分析出来不稀奇。”陆川盯着捕快离开的方向缓缓说着,“后面怎么办?” 李云洲看着浩浩荡荡走远的捕快队伍,尴尬一笑,“我们人手确实少点。” “何止是少!”陆川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这只是上京府的人,还有城卫军,还有凤仪卫等等,这么多人都在找她,我们很难先于这些人找到柳青青的。” “确实如此,看他们这动静,估计找到柳青青也只是时间问题。看来我们有必要改变计划了。”李云洲摸了摸鼻子,“我们只有两人,肯定盯不过来,这样我们分头行动,我回凤仪卫盯着,你来盯着这个罗胖子,晚间在你姐那碰个头。” 两人就此分开,陆川往罗胖子那走去,李云洲则沿河而上,来到了离公主府不远的凤仪卫。 站在凤仪卫前面的桥上,看着美轮美奂的建筑群惊叹不已。自他被封为凤仪卫院使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顺着桥往里走,是一片开阔的广场,灰色的地面因为洒了水的缘故变成了黑色。广场中间一座金色的凤凰雕塑,黑色的眸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威严。 站在雕塑下面竟然有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李云洲不禁打了个冷颤,手脚僵硬站在那里久久不能动弹。 眨眼间置身于迷雾当中,李云洲皱起眉毛,伸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自己明明站在凤仪卫门口处的广场,这雾是怎么来的? “李公子。” 李云洲飞速转身,一个白衣白裙的身影正俏生生的站在那里。 “柳青青?你是人是鬼?” “李公子,奴家当然是人了。只是公子现在被我拉到了一个意识空间。” 李云洲向前捏了捏她的脸蛋,竟然有真人般触感,惊诧道:“为什么有触觉?” “这不是真正的触感,只是一种记忆。”柳青青脸色微红,“李公子,我的时间不多,你听我说。” “你说。” “我是被冤枉的,我确实是南诏国的暗谍,不过刺杀事件跟我没有关系,我从来没想过害你的。李公子你要相信我。”柳青青快速说道。 “我知道不是你。”李云洲没有犹豫,仿佛内心深处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她,“告诉我你在哪里,你现在很危险!” “我在河……” 空间忽然破裂开来,如同破碎的镜子。恍惚间,意识回到了现实,眼前的凤凰没有任何异样。 李云洲使劲甩了甩头,空间破裂让他无比难受,看来柳青青那里出现了紧急情况,术法被打断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来到河边,术法的施放一般来说是有距离限制的,柳青青刚刚应该就在附近。 街面上行人稀少,且都远远的躲着凤仪卫行走。河面上倒是有三三两两的船只,不过也离着很远。 第48章 姑娘当真是条好汉 李云洲皱起了眉头,心中疑虑重重。 他掉转身往凤仪卫里面行去,越往里走四周经过的官员或者说是女兵越多。大都用一种新奇的目光看着他,有些胆大的会笑着向他行礼。 一路上亭台楼阁,倒影清澈,步步皆景。李云洲心情大好,只是这不时瞟来的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仔细打量了一遍全身上下,确认自己穿着并没有奇特的地方,这才昂首挺胸往里走,只是那些好奇的目光依旧。 拉住一个故意从身边经过的高大女兵,看着那张笑颜如花的俏脸,心中没来由的有些紧张,但又有些莫名的亲切感,仿佛是回到了家中看见了许久没见的大姐姐,他甜甜笑道:“这位姐姐,你好。” 那张笑靥如花的俏脸依然灿烂,只是好奇的目光没有减少半分,那目光上下扫了几遍后,才说道:“你好。” 声音高亢有力,看着她强壮的手臂,情不禁赞叹一声,姑娘当真是条好汉。 李云洲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微笑道:“姐姐,为什么大家这么看着我?” 那人笑的更欢了,丝毫不顾忌形象,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这小家伙有点意思,“来来来,你来看看我们这里可有别的男人?再说了,这个院子里的人大都互相认识,你突然闯进来……” 壮硕女兵没说下去,李云洲已经恍然大悟,只是还有些不解,笑着问道:“咱这里也是朝廷衙门,难道就没有外人来比办理公务?” “也有外人来,不过是被抓进来的,你看那边。”女兵抬手指了指后面的一座高塔,“他们都在那里面关着呢。” 李云洲苦笑道:“原来如此,我说大街上的人都绕着这边走,感情这里还是一处让人恐惧的地方。那我这算不算一个莽撞的闯入者。” “是不是闯入者,那就看你是来做什么的了。我很好奇,你不知道凤仪卫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一点。” 李云洲毕竟是凤仪卫的院使,虽然是才封的,他还是舅舅那里做了一个初步了解的。 “那你还敢大摇大摆的进来。”女兵搓了搓手,“你刚才恐惧那个词用的就很贴切,一般人都是把这里当成阎罗殿的。” “也许,是我曾经见过吧。”李云洲苦笑一声,应该是见过的吧,毕竟自己死过一回了。 女兵哈哈大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使劲的拍了他的肩膀两下,“你很不错。” 李云洲只觉得一股大力由肩头传入,要不是修炼了蛮牛力,就这两下就能让他趴在地上。看着爽朗大笑的女兵,他忽然想起了十里镇的张叔,这俩才是绝配啊!哎,也不知张婶这般柔弱的江南女子是怎么承受的? “说吧,我能帮你什么?”女兵收了笑容,一脸严肃。 李云洲顿时觉得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没想到随便拉了一个问路的就是个高手,他揉了揉肩膀问道:“不知叶霓裳在吗?” 壮硕女兵微微张大了嘴巴,半晌没有说话。李云洲发现她的神情不似之前的散漫随意,变得恭敬了许多。 “您找叶统领?不知您是?” “这个你认识吗?”李云洲掏出了凭证。 女兵一怔,仔细辨认后躬身行礼,“见过院使大人。叶统领带人出去了,具体是什么任务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阁下贵姓?” “下官田心。” 甜心?李云洲又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好汉,由衷赞叹:“好名字!” “大人过奖了。”田心拱手称谢。 “不知还有那位大人在?”李云洲微笑着望着田心说道。 “花军师一直都在的。” “前面带路。” “好来。” 田心将李云洲带到议事厅。 “大人稍坐片刻,我去通报一下。” 李云洲摆摆手,自己则是随意打量着议事厅。厅中一个大大沙盘和在公主家看到的差不多,都是上京的缩略图。 没过多长时间,厅外一个嗲嗲的声音响起,“什么风把院使大人吹来了。” 这声音听的李云洲鸡皮疙瘩直冒,你说你学谁不好偏偏要学四公主,人四公主的声音一听那就是可爱优雅的大美人,而这花娇一听就婊里婊气的。 “见过军师大人。”李云洲苦笑行礼。 “不知院使大人有何贵干?” “也没什么重要事,这不是还没来当过职,也不知道我到底有什么工作,就想着过来看看。”李云洲随意问着。 “院使大人,您直接听从四公主的命令,来不来这里都可以的。”花娇解释了两句。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唠着,有卫兵上来了茶水,是当地的五龙山茶,茶香四溢,好茶。李云洲吃着茶点,慢条斯理的品着茶。茶点上了几次,茶水换了几次茶,直到夜幕降临,他才起身告辞。 晚间来到馄饨铺,和陆川碰头后,互相说了各自的进度,便各自离开了。 一连三日,花娇嗲里嗲气声音都变成了粗声粗气。 “我说院使大人,您到底是有什么事啊?我这上等的五龙茶你都给我造了半斤了,有事咱说事好不?”花娇沙哑的声音听着比之前舒服多了。 “哦?我之前没说吗?那可真的对不住了。我找叶统领。”李云洲挠了挠头。 “找叶霓裳?早说啊!虽然她的行踪是卫里的秘密,可你是院使,告诉你也无妨。”花娇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道:“叶霓裳现在正在流银河抓捕柳青青。” 李云洲起身行礼,转身离去,一气呵成。 花娇:“……” 大白天的流银河上竟热闹非凡,一队队的卫兵将几艘画舫团团围住。 卫兵的外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上京百姓们。对于吃瓜,上京的人民是最热衷的。 看这些卫兵有上京府的官差捕快,也有城卫军的士兵,还有凤仪卫的绣衣使者,多方势力聚在一起,那绝对是大行动。 李云洲施展蛮牛力,挤过了人群,来到了人墙的里面,看着更加厚实的卫兵墙,不禁头大如斗。 第49章 取死之道 “云洲。” 李云洲转头望去,正看到人群前一个娇小的人影正冲着她挥手。 “陆兄,”李云洲喊了一声,又运起蛮牛力挤了过去。人群顿时一阵骚动,不过看他背着大剑倒是没人冲他理论。 两人低声交换了一下情报,原来这处地方是凤仪卫的人先发现的,上京府和城卫军的人来的时候,这里早已被凤仪卫的绣衣使者围的水泄不通了。 前面的卫兵忽然如潮水般分开,裂开了一道口子,英姿飒爽的叶霓裳走在前面,后面一群绣衣使者团团围着,一个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一行人往凤仪卫走去,京都府和城卫军的人就地解散,罗胖子挥了挥手,冲着人群大声嚷嚷着:“都散了吧,再不走判你们一个聚众之罪。” 轰的一声,人群作鸟兽散。李云洲与陆川两人夹杂在人群之中,远远的跟在绣衣使者后面。 穿街过巷,凤仪卫的人忽然停住了脚步。陆川拉了下他的衣袖,两人来到了街边一个卖首饰的摊位。 “吆,两位公子。我这新进的发簪您过过目。”摊主招呼了一声。 陆川向前拿起一只玉簪细细打量,李云洲则暗中观察着其他行人。 一个背着布袋的大胡子也来到了摊位前,一只大手胡乱的摸着各种饰品,注意力却全不在首饰上。摊主无助的伸开双手,想去阻止却是不敢,只是小声的嘀咕着,“哎吆,轻点啊,这可都是上等的好货啊!” 李云洲透过人群,看到叶霓裳竟然和一众绣衣使者分开了,她一个人向着公主府的方向走去,其他人则押着那人往凤仪卫行去。他有些诧异,不知道为什么叶霓裳会一个人离开,也许是觉得这里离凤仪卫很近了,不会有人这么胆大的。也许她是故意为之,就是为了引出后面的人。 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叶霓裳已经走的看不到人影了,而这个押送小队也已经来到了公主桥。 李云洲觉得这是救人最好的机会了,他摸出一块碎银子丢给摊主,趴在陆川耳边低声嘱咐道:“等会你远远的跟着,如有战斗你不要加入,只盯好外围的人就行。这里离凤仪卫不远了,过了桥他们就没有机会了。” 陆川捏着一个玉簪的手不禁紧了紧,他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李云洲还没动,那个大胡子先动了,这人果然有问题。 缓缓的调息着体内的真气,使自己处于一个最佳状态。李云洲仿佛进入了某种状态,周边的环境变得清晰起来,耳中也听见了更多的声音。 桥下面一艘乌篷小船缓缓穿过。 “起爆。”纷杂的声音里忽然出现了两个字。 一声惊天巨响,便在这瞬间炸起。那艘乌蓬小船不知为何竟爆炸开来,像是一枚鱼雷撞在桥上,炸塌了半边。 爆炸带起的石屑如同箭矢飞向桥面上没被炸落的众人,行人连同绣衣使者满身血点纷纷倒下。倒是被围在中间那个人影逃过了一劫,兜帽被劲风掀开,露出了那张魅惑众生的俏脸,果然是柳青青。 原来这不是在救人而是在灭口。 柳青青一张小脸煞白无比,惊魂未定。那个大胡子从布袋中掏出一把大锤,大步跨向桥面,举起锤来就往柳青青头上砸去。 “小心!”李云洲喊了一声,急忙向柳青青处飞奔。 几名绣衣使者还没从爆炸中回过神来,听到喊声勉强举剑迎上了大胡子的铁锤。 当当两声,两名使者的剑被震飞。这汉子力大无穷,用的又是重武器,此时竟如入无人之境,无人能挡。 李云洲双手握剑,借着助跑的力量高高跃起,蛮牛力运起,绑着大剑的布带纷纷炸裂,剑自背后拔起,自上而下往大汉头上砍去。 “泰山压顶。”李云洲暴喝一声。 嘶嘶声大响,大剑仿佛劈开了空气,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劈了下去。 大胡子无奈,只能收回砸向柳青青的铁锤,顺势往上撩去。大剑飘忽不定,铁锤却准确的砸在了大剑上。当的一声,李云洲被震的往天上飞去,大胡子确实纹丝未动,只是脚下的青石却化作了粉齑。 “再来。”李云洲在空中翻了个身,又是一剑当头劈下。 当当当,一连几声巨响,震得周边几人双耳欲聋。 这一阻挡的功夫,别的绣衣使者缓过神来,拿出细弩纷纷向大胡子射去,破空声不绝入耳。 大胡子的右臂早已在连续的撞击中酸麻不堪,体内真气所剩无几,扑面而来的箭矢他根本无力躲闪,噗噗声中,胸口插满了箭矢。 狂吼一声,大踏步的向柳青青奔去,每踏前一步,胸口便溅起一蓬鲜血。他往前走了三步,垂死间,不知哪来的力量,右臂狠狠一挥,巨大铁锤脱手而出,直直的砸向柳青青。 电光石火之间,李云洲出现在了柳青青的面前,只是他的手臂已提不起大剑,只能勉强挡在前面。 李云洲位置计算的不错,大锤狠狠地砸在重剑之上。大剑坚硬无比,大胡子重重一锤没有打烂大剑,可大锤所携带的力量却通过大剑毫无保留的施加在了李云洲的胸口之上。 他只觉得大剑一震,一股恐怖的力道自剑身传来,透过胸口侵入肺腑。这股力量刺激着内脏,胸口闷闷的,一口鲜血喷出,整个身体向后倒去。 大胡子力竭,身体如同倒塌的山体轰然倒地,溅起满天灰尘。 不远处的凤仪卫终于有人赶了过来,前来增援的人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了起来。 远处围观的人群中,一个中年书生皱了下眉飞快的离开了。 李云洲感觉身后软软的挺舒服,耳边传来花娇聒噪的声音,便失去了知觉。 “留活口,可别给我弄死了啊!”花娇急得嗷嗷叫,“怎么插了这多箭!医官快来!” 一辆马车缓缓靠近,边帘被一只白皙玉手掀开,四公主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冷笑道:“这帮人,竟然敢打火药的主意,真真的是取死之道。” 第50章 这情敌无敌了 “我们的院使大人可是立了一个大功,要不是他,这次的计划可是功亏一篑了。”叶霓裳不知何时来到了马车边上。 “是我低估了这些人了,没想到这些人敢用火药,看来这个花魁身上藏着的秘密不小啊。”四公主看着躺在柳青青怀里的少年,心中突然有些烦躁,“霓裳,那些人的后事就交给你了,要厚葬。另外,将院使先带到府里去,找神医来,可别留下什么暗疾。” 四公主的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估计近期要有大事发生了。 “叶统领,殿下说的府上是那个府?”有卫兵过来询问。 花娇一步三扭的走了过来,拍了拍卫兵的屁股,咯咯笑道:“还能是那个府啊!肯定是公主府了,笨蛋!” 叶霓裳看着满地的尸体,在爆炸下惨不忍睹,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转身向远处走去。 “哎哎哎!你个胸大无脑的家伙,又想翘班。”花娇在后面大喊大叫。 “下葬时我会参加的。”叶霓裳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公主府。 深夜时分。 李云洲醒来时迷迷糊糊间,发现昏暗的烛光下有个人影正趴在床前。 凝神静气真气沿着经脉缓缓流遍全身,发现体内经脉有多处淤塞,运转甚是不畅。看来自己这次真的伤的不轻啊!连长生诀都没那么好用了。 “愣头青,真烦!”李云洲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不过他却没有后悔,要不是自己纠缠住那个大胡子,给了绣衣使者一个缓冲时间,这才合力杀了大胡子。要不然自己这些人包括柳青青在内,都得被大胡子打地鼠一样,一锤一个全开了瓢了。 要是长生诀再进一阶就好了,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寒冷的空气通过气管传入肺中,胸口处一阵刺痛,不由得轻咳了两声。 “云州哥你醒了!”床前的身影迅速的站了起来。 “紫苏妹妹?”李云洲的声音有些沙哑。 唐紫苏转身倒了一杯水,小心的喂他喝了下去,这才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这里是公主府,李云洲暗暗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发现与舅舅家的也没多大的不同。 视线收回落在唐紫苏身上,见她蹙着眉嘴巴微撅,似有什么心事。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烛火微微跳动,印在墙上的人影也跟着跳动。 李云洲的心也跟着跳动起来,他总觉得唐紫苏与这世间的女子有所不同。 也许是从小跟着爷爷走南闯北,见到了许多不同的风景,走过了许多路的缘故。她总是很有主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李云洲从来没见过她这么魂不守舍的样子。 “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李云洲没话找话。 “爷爷他好着呢!为了能够做手术,最近一直都在练习刀法,听说刀法精进不少。” “活到老,学到老。爷爷真是我辈楷模。” “是呀,爷爷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唐紫苏叹了口气,“我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紫苏妹妹,你是不是有心事?”李云洲试探的问道。 唐紫苏忽然眼睛一亮,云洲哥一向有主意,也许他能帮我,她犹豫了一番还是说道:“那我说了你可别笑我。” “绝对不会,我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李云洲信誓旦旦。 “前几日,爷爷进宫给陛下诊病时,陛下给我指了婚。” “啊!是哪家的公子?” “二皇子,杨勇。”唐紫苏嘟着嘴巴,满脸不情愿。 “那个骚包男!不行不行!这人虽然有些才能,却是个花心大萝卜,我看他根本斗不过太子,你要是嫁给他没准要做寡妇了。”李云洲大摇其头。 “云洲哥,慎言。”唐紫苏伸出白嫩小手堵在了他的嘴上。 手指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淡淡香气。李云洲心头一恍,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唐紫苏似乎意识到有些不妥,他们都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她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有些埋怨的说道:“云洲哥,你都是当官的人了,还跟以前一样嘴上没把门的,小心让旁人听到,告你一个不敬之罪。” “这不是也没有外人吗!”李云洲还要狡辩,看到小姑娘向他瞪眼,忙又岔开了话题,“话说陛下为什么会选你?” “嗯?”小姑娘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没别的意思!只是皇室子女不都是政治婚姻吗?”李云洲苦笑着解释道。 “也许跟爷爷背后的势力有关吧?”唐紫苏不确定的说道。 “哦!爷爷有什么背景?” “百草谷。” “一个江湖门派能让朝廷看在眼里?”李云洲有些疑惑。 “那可不是普通的江湖门派,那是神仙中人才能去的门派。”唐紫苏眼里满是向往。 世人都晓神仙好,看来陛下也不能能够免俗。李云洲想了想,微笑道:“看来陛下也不是真的想给你指婚,她只是想跟百草谷搭上关系。你现在还小,还有回缓的余地。” “可我明年就十六了。” “十六就嫁人吗?这不是摧残未成年美少女吗!”李云洲愤愤道。 “哥,你说的什么话!”唐紫苏不满了。 “妹妹你放心,交给哥,你肯定嫁不出的。” “嗯?” “呃,我是说妹妹肯定不用嫁给二皇子的。” 唐紫苏蹦蹦跳跳的去了另一个房间,李云洲却陷入了沉思,这情敌无敌了啊! 刚才信心满满,现在却愁容满面,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干脆睡觉去,明日事明日愁。 凤仪卫的大牢,不在地下而是在天上,是名副其实的天牢。大隋的天牢,不在刑部和大理寺,而是在凤仪卫。只是因为凤仪卫是陛下直属的单位。一些重要的犯人,都会被关在这里。 天牢位于凤仪卫最里面的位置,一个大大广场中间,立着一个高高的似塔非塔的柱状建筑。天牢周围约有五十米的开阔地带,八座箭楼按八卦方位围成一圈,上有六品箭手日夜交替看守,可谓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第51章 美人恩重 李云洲在花娇的带领下来到了天牢。经过天牢前广场的时候,他便敏锐的感受到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身上。 天牢的大门缓缓打开,许是经常用的原因并没有那种磨铁的尖锐声音。负责看守的护卫照例检查了一番信物,才恭敬地请两位进到了里面, 看着铁门内狭窄的楼梯,后面传来砰的一声,想必是铁门又关闭了。 天牢的窗户很小,所以里面显得有些阴暗,幸好每隔一段路会有一个油灯,让这一路不至于看不清台阶。 墙壁有些潮湿却很干净,想必经常有人打理。往上走去,每隔一段距离会有一个看守,这些人身着重甲,个个高大威猛,仔细打量下,发现竟都是六品上的高手。在这狭窄的梯道里真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不知走了多少阶台阶,花娇突然停下了脚步,李云洲避让不及轻轻撞在了她的后背上。 花娇没像平常一样转身调戏他两句,而是恭敬地行了一礼,“见过李公公。” 前面是一个稍显宽敞的房间,一名眼神锐利的太监抬起头望向两人。 两侧脸颊凹陷,显得颧骨有一点高,面白无须。 “原来是我们的小辣椒来了。”李公公微笑着搭话,“可是要提审昨日来的女子?” “是的,这是文书。”花娇拿出提审文书递了过去。 李公公仔细看了看,起身拿起钥匙打开了旁边的铁门,“请吧,两位大人。” 李云洲眉头一皱,不知道等会面对柳青青时该怎么询问。 思绪又回到了早上。花娇不顾男女之防,一大早就来到了他的房间。 “今天由你来审问。”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本来就迷迷糊糊的李云洲,更加迷糊了。 “柳青青。”花娇又提了一句。 渐渐回过神来的李云洲,才明白是什么事,心中确实不解,“为什么是我?刑讯什么的我又不懂。” “你懂也白搭。” “嗯?” 花娇瞥了他一眼因坐起而露出的胸膛,心里想着脸上黑身体还挺白的嘛!听他会有疑问,又解释道:“像这种打入他国的谍报人员,心志坚定如铁。别说是你了,就是卫里最顶尖刑讯高手也难撬开她的嘴。不过你可以。” “我?”李云洲往上拉了拉被子,心中更加疑惑了。 “对,就是你。”花娇翻了个白眼,“据我所知,柳青青一直是个清倌人,而你却是她的入幕之宾,也是唯一进入过她房间的男人。你知道这证明着什么吗?” 李云洲尴尬一笑,“这能证明啥?证明我嫖过,要罚我钱!” “猪头猪心。”花娇向前坐在了床边,声音中带着魅惑,“柳青青是谍报人员不假,可她也是一个女人,一个动情的女人。我相信只要你给她安全感,她会告诉你实情的。” “花军师很懂嘛!”李云洲向后靠了靠,揶揄道。 “略懂而已。” 一阵铁链的叮当声,将李云洲的思绪拉了回来。抬眼望去,那个俏媚的女子正安静的坐在栅栏后面。在这种阴森的环境里,她依然镇静自若,确实不是一般的女子。 只是他想的却与花娇不同,柳青青或许是那种心志坚定之人,却肯定不是那种顶尖的秘谍。如果她当初不逃走,而是自投罗网然后胡乱攀咬几个重要人物,想必大隋会有一段惴惴不安的日子。 “青青姑娘,又见面了。”李云洲柔声说道。 柳青青一怔,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随即嫣然一笑,“李公子。”她虽以秘法联系了李云洲,可却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没想到第一个来提审的会是他。 看着风采依旧的柳青青,不由想起那个香艳的夜晚,口舌交缠,仿佛现在指尖还保留着一丝香腻。李云洲幽幽一叹:“幽兰生前庭,含薰待清风。清风脱然至,见别萧艾中。姑娘空谷幽兰般的人物,怎能和那草芥一样。” 柳青青低下头没有接话,似是在体味着诗中的意境。 “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公子不用说了。”柳青青突然抬起头来,笑颜如花,“花军师,我想单独和李公子聊聊。” “好。”花娇很干脆,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监室里只剩下了两人,一阵沉默后。 “周陌。”柳青青率先开口。 李云洲一怔,这么简单就说了,自己还没动用满清十大酷刑呢! “为什么?” “我知道我扛不住的,既然早晚都要说,那还不如说给你听,起码这样还能让你记得我。” “让我记住,很重要吗?比生命还重要吗?” “让你记住很重要!不过我不会轻易死的,我还有很多秘密的,只希望有一天在外面,在没有仇恨的天空下,公子见到我时能记得我。” 美人恩重,让李云洲有些无所适从,他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世为人,这还是头一次有女孩对他表白。 “谢谢。”李云洲心头一阵沉重,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责任感涌了上来,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公子,要记得我。” 李云洲重重点头,大步离开了监室。 一会之后,李云洲与花娇并肩离开了天牢。花娇不断的打量着李云洲,嘴里啧啧有声。 李云洲有些烦躁,“这个周陌到底是谁?” “这个周陌可是位名人,京都书院的客座教授,先皇一十八年的进士,确实是个有才之人。”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掺和到这种事情里?” “一切等找到他再说吧。” 与花娇分别后,李云洲带着一份沉重来到了陆英那。陆英下了一碗馄饨端到了他的面前,“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云洲一早就被花娇拉去了天牢,早饭也没吃,现在正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他也没推辞,拿起筷子连汤带水的吃了个干净。 正摸着肚子消食呢,陆川灰头土脸的进了铺子。端起李云洲面前的水,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抹了一把嘴后说道:“可算是让我逮着条大鱼了。” 第52章 线索中断 李云洲大喜,“陆兄,快说说。” “正如你所料,爆炸发生时,街道上的人惊慌失措,却有一人无比镇静。我猜测他不是有大毅力者,那就是事先知道这里会爆炸。这人看那个大胡子身死,便离开了,我便一路跟随,围着京城转了几圈,最后来到了九龙山下一处庄园。”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心想这可能就是幕后主使的住处了,那你问道:“可知是谁的庄园。” “这个就不清楚了。”陆川摇了摇头,“我从附近的山民那里打听了下,只知道是京城一个富商的产业。不过后来又去了一辆马车,我觉得很可疑,于是我就一直在那守着,想看看这辆车会不会出来。” “后来出来了没有?” “没有,我一直等到天亮都没有出来,不过我记下了车身上的符号。”陆川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幅图。 李云洲皱了皱眉,“这是?”仔细端详也没看出是个啥。 “我觉得是鹰。”陆川甩了甩手指,“我没听说过那个家族的徽章是鹰,你可以回凤仪卫查查,她们应该知道。” “这个回头再说,我这边也有重大突破。柳青青说了,联系她的人是周陌。” “周陌?”陆川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你认识他?” “我没见过他,不过他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院长曾经谈到过他,是当年和孟院长一批进的应天书院,只是不知是什么原因后来转到了京都书院。” “哦,这人还有这个经历,那算是我们的前辈了。” “你说周陌要才有才,要名有名,他为什么要参与这种事情?”陆川皱着眉,摇头叹了口气。 “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是有动机的,我们现在看不懂那是因为我们没有找到他的动机,或许是我们知道的太少了。”两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在大隋有一种说法:“凤仪卫没有秘密。”这句话的意思是整个大隋就没有凤仪卫不知道的。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就目前来说,李云洲就知道凤仪卫有一些查不出来的东西。不过这句话也从侧面说明了凤仪卫的情报能力。 为了安全起见,李云洲暂时否决了陆川夜探神秘庄园的提议。决定由他回书院找院长,往深里扒一扒周陌,而自己则盯着凤仪卫的行动。 四公主进宫面圣,听说第二天早上才精神不振的回府。估计四公主是一夜没睡,而当晚整个京城也有很多人也没有睡。 李云洲就没有睡,当夜凤仪卫一队绣衣使者直扑城东周陌的府邸,他便偷偷跟了上去。 躲在墙角守了半夜,却得到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周陌不见了,连带着老婆孩子一家人齐整整的失踪了,整个府邸只留下了丫鬟下人们。 李云洲叹了口气,等凤仪卫的人散了后,才从墙角走出来。街道上很安静,除了不时传来的犬吠声再无其他声音,他还想着这个事情。 周陌一家十几口人,能悄无声息的离开京城肯定是有人帮助,恐怕城卫军中有人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刺杀事件,爆炸事件,加上今晚的周陌失踪好像都能和城卫军扯上关系。可这也只是自己的猜测,就算自己较真恐怕也只能判他们一个失察之罪,不痛不痒的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线索到这里貌似是中断了,难道真的得去探查那个庄园吗?能在那个地方置办产业的都是贵人,那不是有钱就能买的到的。以自己和陆川的修为恐怕顶不住啊! 李云洲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翻墙回到小院,倒头就睡。 第二日陆川跑来找他,在院长那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两人长吁短叹,商量着要不要冒险探探庄园去。 …… …… 九龙山下,几辆黑色的马车整装待发,一个面相儒雅的中年男子正跟一个年轻人道别。 “多谢二公子,此一去不知经年,还望二公子保重。” “周先生客气了,此次不过是被迫离开,等风头过去,自然会派人接您的。”儒士是周陌,而这个二公子竟然是吏部尚书家的二子魏弘毅。 周陌捋了捋山羊胡须,朗声长笑,他自认谋略无双,游走在各势力之间这么多年从未失手,他相信自己不用多久就能回来的。不过还是嘱咐道:“我们的计划尚书大人并不知情,如果让人知道了恐怕会连累到你父亲。” 魏弘毅自信一笑,“先生且安心去静修,此处宅子并不在我名下,没人会查到我们的。” “如此就好。”周陌还有些放心不下,“最近凤仪卫有所变化,增加了一个院使的职位,我们还是要注意一下的。四公主好像不愿意安于现状了。” 魏弘毅突然咬牙切齿的说道:“柳青青那个贱人果然靠不住,让她帮忙找的刺客竟然连一个八品都杀不了,真是废物。本来是既可以破坏与北莽的交易又能打压四公主的两全之计,这下好了,不但没完成还害得先生被迫离京,真真的是废物啊!” “二公子慎言。”周陌谨慎的左右看了看,“或许是我们小看了那小子了,他能和六品武者硬拼数下而不落下风,看来他的真实实力是超过八品的。” “先生多虑了,或许是他运气好吧。”魏弘毅抱了抱拳,“太子殿下有交代,先生乃国之栋梁,万不可亏待了自己,他日还需先生的辅佐。” 周陌朝着京城的方向郑重的行了一礼,“周某谢过殿下。” 他转过身来继续说道:“此次计划还有一个漏洞,那就是城门校尉那边。” 魏弘毅傲然一笑,摆摆手道:“我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周陌似是放下心来,淡然笑道:“既如此,那周某就告辞了,二公子也尽快回京为好。” “先生一路顺风。” 车队缓缓开动,直到视线内看不了踪影,魏弘毅才转身往庄园走去。 “三儿,我要的美人准备好了吗?” “爷,都准备妥了,正在房里等你呢!” 第53章 殿前议事 当李云洲和陆川决定跟进凤仪卫的时候,金吾卫与监门卫两位长官在下朝后来到了皇宫深处。 两人对望一眼,有些忐忑的进了长生殿。一通山呼万岁后,两人垂首立于案首之下。 地面上铺着青砖,几处纱幔被金色绳索扎起,案几上一个香炉正升起袅袅青烟,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整个房间没有皇家的庄严,倒是透着一股道家的素雅。 大隋第一位女皇帝就随意的坐在案几后面,一身淡青色绸衣常服,腰间扎着一条盘龙丝带,乌黑的头发高高盘起,只有鬓角处夹杂着几根银丝。她就这样随意坐着,一身素雅的她却有一股气势,仿佛是高立枝头的凤凰,等着百鸟的朝拜。 房间里很安静,只是不时有翻书声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或许是房内暖炉太热的缘故,叶善的额角已有豆大的汗珠滚落,不得已小心的抬起手背慢慢擦拭。 “那些人是怎么进的城,武器又是怎么从军中弄出来的?你们可查清楚了!”女帝的轻轻的说着,眼睛并没有离开手里的书。 “请陛下治臣之罪。”李嗣笠扑通跪倒在地,叩首不断。 “停,你一个武者头硬的跟石头一样,可别磕坏了我的地面,起来说话。”话说到最后已经有些严厉了。 李嗣笠颤兢兢起身,颤声道:“经查南门校尉宋仁最近有一笔来历不明的巨款,似是串通西域刺客之人,武器也是他提供的。目前臣已派人抓捕宋仁,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就这些?” “回陛下,等抓到宋仁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呵呵,李将军办的不错。”女帝轻轻合上书本,一对凤目盯着叶善,“叶大将军呢,有什么进展。” 叶善施礼道:“回陛下,此次事件案情复杂,幕后之人布局之隐秘……” “说人话。” “回陛下,暂时没有进度。” 女帝皱了皱眉,摆了下手道:“传四公主。” 角落里一个女官躬身应了一声,缓缓退出了房间。 “叶将军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啊!”女帝的声音充满揶揄。 “陛下谬赞了。”叶善倚老卖老,内心却是惴惴不安,陛下今天怎么没骂人,惨了惨了,没骂人那就是想砍人啊!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两人内心却不平静,站在那里如火烤般难熬。 “四公主到。”一个太监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房里的平静。 “喧。” 四公主高挑的身影缓缓走进了大殿,弯腰行礼。 女帝摆摆手,脸上露出了笑容,“丽质,你来跟他们说说刺杀事件吧。” “是陛下。”四公主应了一声,转头看向作鹌鹑壮的两人,淡淡道:“刺杀事件的幕后是周陌。” “这周陌是谁?”女帝插话道。 “此人乃先皇一十八年的进士。只是不知为何会帮南诏国做事?”叶善解释了一句。 女帝摆摆手示意四公主继续。 “臣日前追查陈氏子遇刺事件,柳青青供认,与南诏联系的人正是周陌。而放刺客入城以及提供武器的人,臣怀疑是南门校尉宋仁。至于是不是他,现在已无法查证。” “嗯?为何?” “昨日夜间,宋仁已在家中自缢。” 嘭的一声,书本砸落在地,翻滚了两下,停在了李嗣笠脚边。与先前不同,女帝此时的声音冰冷且压迫感十足,“真是好手段啊!以为这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陛下息怒。臣确实不知情啊!”李嗣笠跪倒在地。 女帝没去看他,任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刺客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刑部与卫里的调查结果一致,刺杀陈氏子的三人以及截杀柳青青的都是来自南诏青衣楼。”四公主顿了顿,“他们的目的是破坏我国与北莽的贸易交流,进而挑拨两国间友好关系。” 啪的一声,女帝重重一掌拍在了案几上。寒声道:“他南诏莫不是以为大隋的刀不利了!” 许久之后,房间里响起了女帝威严的声音,“金吾卫大将军叶善罚俸一年,李嗣笠免除监门卫职务,凤仪卫进驻城卫军纠查,至于南诏国的事明日早朝再议。” 女帝站起身来,走到四公主身前,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便离开了房间。留下三人大眼瞪小眼。 叶善眨巴眨巴眼,“陛下这意思,是不是要跟南诏开战啊?” “南诏国欺人太甚,如不还击恐会得寸进尺。”四公主淡淡道, “可……”叶善还想说什么,却被李嗣笠打断了。 “没什么可的,我坚决支持陛下的决定。”说完话,李嗣笠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叶将军,卫里还有事,先行告辞了。”四公主施施然的走了。 叶善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思考了良久,“看来这一战,是免不了了,说到底还是苦了百姓了。”他转身离开,脚步却沉重了许多。 第二天的早会散了后,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上京。陛下准备发兵南诏,势必讨要一个说法。大隋的风气虽然转变了,可尚武的精神却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时之间民声四起,参军的势头越来越强。 大隋经历了两次刺杀事件,各势力在一次短暂交锋后,又迅速的恢复了平衡。只是在这场杀人不见血战争里,有人离开了上京,有人永远的离开了上京。 对于刺杀事件的处理结果,李云洲是不满意的。各势力各取所得心满意得,可他却很不开心。 周陌好像是突然消失在了世间,虽然刑部还在查,可明眼人都知道,他们只是在敷衍了事。 凤仪卫虽然也在查,可十几天下来,依然一无所获。李云洲只好将此事暂时压下,将精力都放在了修行上。希望以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免得夜里失眠。 这天下午,他修炼完毕,强打着精神来到了馄饨铺。 不料馄饨铺竟然紧闭大门,敲门无果后,一个邻居告诉他,上午火龙帮有人来过,下午便没有开门。 李云洲从后面翻墙进入,看着一片狼藉小院,不禁皱起了眉头。 第54章 火龙帮 消停了一阵的火龙帮最近又活跃起来了。听附近的商户讲,月钱翻倍,已经有些小商户干不下去了。 思来想去陆英的失踪大概率是火龙帮干的。陆川估计是去了书院,自己只有一个人,势单力薄该怎么找呢? 李云洲翻出院子,边走边想着:“有困难找警察……”他一拍大腿,习惯了一个人行动,忘记了自己也是有组织的人了。 一进凤仪卫就碰到了田心,李云洲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种小事找城卫军就行,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找叶统领,她说的话绝对好使。”田心随意回答道。 “谢了壮士,改天请你吃饭。”李云洲这才想起叶霓裳是金吾卫大将军叶善的女儿,她在金吾卫还不是公主一样的存在。他转身往叶霓裳的房间走去。 “院使大人,改天是哪天?”后面传来了田心粗粗的嗓门。 “……”李云洲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这人听不出来是客套话吗! 转了两圈才在演武场找到了叶霓裳。李云洲又将事情说了一遍,末了拱手说道“城卫军那边,还请叶统领帮忙递个话。” “那女子长得可漂亮。”叶霓裳笑着问道。 李云洲一怔,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不过还是老实的回答道:“呃,比叶统领您稍差点。” “那就是美若天仙了。这样吧,我陪你亲自走一趟。”叶霓裳收了剑,大步向外走去,看李云洲没有跟上,回头说道:“发什么呆,快走!” “哦,好。”李云洲疾走两步跟了上去,看着旁边英姿飒爽的女子,没想到浓眉大眼的脸皮这么厚。 在皇宫南面,一片灰色建筑中间有一个特别威武的房子。高高的台阶上大门敞开,两侧对称的石狮子守门,极其雄壮。 这里便是金吾卫,负责宫中以及京城日夜巡城警戒,皇帝出行时则护驾左右,是名副其实的禁卫军。 两人刚进大门,便有一个金甲卫兵迎了上来。 “叶统领,您来的不巧,将军大人出去了。” “我不找将军。”叶霓裳摆摆手,接着道:曹参将,我就是找你的。” “哦,不知叶统领有何吩咐?”金甲卫兵急忙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李云洲在旁边将事情又又说了一遍。 “岂有此理!”曹参将咬牙切齿,“光天化日,他侯烈竟敢强抢民女!” 金甲小将点了一队人马,便杀气腾腾的往侯府杀去。 “看看人家,金光闪闪的比我们威风多了。”李云洲小声说道。 “切,金黄一坨,哪里能和我们的绣衣使者想比。”叶霓裳撇撇嘴,不屑一顾。 …… …… 侯府正厅里,几人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喝着水。侯烈正小心的坐在下首陪着。 “不知曹参将来此,所为何事?”侯烈陪着笑,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 曹参将冷着脸,手中茶杯缓缓倾斜,茶水慢慢的流进嘴里,他吧唧吧唧嘴说道:“这茶不错。” “您要是喜欢,等会给您备一些。” “我有个姐姐在这边开了个馄饨铺,听说你把她请到府上了,我找她有点急事,你让她过来吧。”曹参将冷冰冰的说道。 “令姐是?” “她叫陆英。” “曹大人稍等,我这就找人去问问。”侯烈急匆匆的出去了。 曹参将看向叶霓裳低声笑道:“叶统领,您可满意?” “曹大人,很威风吗!” “嗨,叶统领取笑了。” 没过多长时间,侯烈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 曹参将隐晦的看着李云洲,等他确认。 李云洲看着面前女子,微微点头。 “既然找到人了,那就不打扰侯帮主了。”曹参将挥挥手,“我们走。” 一队人浩浩荡荡出了侯府,在外面几人分开了。曹参将领着人回了卫所,叶霓裳拍了拍他的手臂也离开了。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冷冽的寒风吹来,陆英不禁打了个寒战。 李云洲牵过她的手,长生真气缓缓渡过,帮她暖和暖和身体。 “陆姐,你没事吧?”许久之后,李云洲小心问道。 陆英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姐没事,幸好你来的及时,要不然……” 她没有说下去,不过李云洲却明白什么意思。一股怒意自心中升起,这帮人也太无法无天了。火龙帮作为京城中的黑暗势力,必然有保护伞,要不然金吾卫的人不可能一直放任不管。 将陆英送回了家,李云洲又来到书院找回了陆川,叮嘱他这几日就不要出去了,安心在家看好陆英。 第55章 祭拜 这天傍晚,李云洲接到消息明日要进行祭拜。 次日,李云洲赶到凤仪卫的时候,门前的车马已整装待发。 “院使大人,你可来了。”田心走向前拉起他的手臂,就往一辆马车前走去。边走边解释道:“四公主有交代,让你侍驾左右。” 李云洲随着田心来到了一辆华丽的马车旁。疑惑的问道:“和四公主一辆马车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田心瞪着一对牛眼死死盯着他,半晌后才不屑的说道:“你在想屁吃。就是让你站在旁边,你还想上车厢里?” 李云洲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站在这里老实待着,等四公主来了我们再出发。”田心又嘱咐了一句。 李云洲苦笑点头。 天阴阴的,不时飘着几丝细雨。整个队伍相当的安静,除了马儿不时发出的鼻响声再无其他声音。一股肃穆的氛围在整个队伍里弥漫,人们的脸上也挂上了悲伤。 没等多久,四公主与叶霓裳联袂走出了凤仪卫的大门。 两人俱是身材高挑之人,此时一身玄色衣裙,脸带忧伤,比平常多了一份怜意。 两人钻进了马车,在护卫的保护下离开了京城,来到了离京城不远的一处山脊。此处山脊属于九龙山范围,只是没有什么名气。除了当地的猎户,几乎没什么人来。 宽阔的山坡上零零散散竖着一些坟头。卫兵在几块很新的墓碑前,摆放着瓜果香烛等一些祭品。 李云洲沉默的望着烟雾里的墓碑,心里五味杂陈,两世为人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秉持的理念,变得模糊不清了。 也许是不时的细雨打湿了纸钱,今天的烟雾格外的浓烈。也许是熏得,也许是情之所至,坟前的众人纷纷红了眼睛。 “战士们,你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有着各自的抱负,如今埋骨他乡,丽质真的惭愧。”四公主的声音在前面响起,说到这里忽然提高了声音,“但请你们相信,血不会白流的,是你们的牺牲打破了南诏国的阴谋。也请你们放心,我不会放过他们,也不会放过那个真正的幕后之人。”说到最后,已是杀气凛然。 烟雾中,战士们通红的双眸看着面前的四公主,满是战意的眼神里夹杂着感激。 “公主殿下,您能来看她们,她们已经很高兴了。这边烟大,您还是去马车那边吧。”胖丫在一边好心劝着。 “替我好好送送姐妹们。”四公主揉了揉眼睛,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经过李云洲身边时,略微停了停,“诗想好了,过去找我。” 李云洲微微点头,看着四公主窈窕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在来的路上,四公主讲了凤仪卫的建立初衷,一个百鸟朝凤的故事。 这个故事李云洲以前就听过,说是森林中有一只普通的小鸟。有一年大旱,森林中缺少食物。这只普通的小鸟奉献了自己的食物。于是森林中的每一只鸟都拔下了自己的一根羽毛送给了它,并把他推举为鸟王。 并且每一年它过生日的时候都会来祝贺,于是就有了百鸟朝凤的故事。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要无私和奉献,才能得到人民的拥戴。 每一个政权或者说一个制度的初创那都是美好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朝代的更迭,他们发生了一些质变。变的背离人心,背向人民。 但不可否认的是,先辈们那都是怀着饱满的热情,抱着远大的理想,前仆后继永不言败的。 就像这些埋骨他乡的年轻人。李云舟忽然想起了伟人的一首诗,不禁轻轻吟道:“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四公主身形一顿,回身望来已满含泪水。这诗又何尝不是说出了她的心声。 卫兵们看着面前这个大男孩的身影,渐渐的收了轻视之心,看着他确实有些与众不同了。 马车离开了墓地,沿着长长的山道蜿蜒而下。 李云洲的心情有些沉重,慢慢的坠在了队伍后面。不知何时叶霓裳来到了他的旁边。 “你小子挺会收买人心的嘛,看那些士兵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他们现在认可你了。”叶霓裳不紧不慢的说着。 “叶统领此言差矣。无情未必真豪杰,更何况这是我有感而发。在我看来,人还是得讲感情的,如果六亲不认,生死无关就算是做成了神仙又如何,长生不死又有何乐趣。”李云洲摇头晃脑。 “切,你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做神仙会没有乐趣。”叶霓裳反驳道。 “叶统领何必那么较真呢?我也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李云洲耸了耸肩。 …… …… 车队回城后,李云洲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队伍,沿着河流往陆英那走去。 快到馄饨铺时,看到两个大婶站在那里正对着馄饨铺的方向指指点点,聊的不亦乐乎。 李云洲有些好奇,悄悄地来到了两人身后。 “二蛋他娘,你听说了吗,那个狐狸精最近勾搭上侯帮主了。” “啊,二狗娘可不能乱说。” “可没乱说,我这消息千真万确,不信你瞧着,看看烈火帮这帮人来不来她的铺子。” “二狗娘,我怎么听说她和凤仪卫一个小白脸好上了。” “这有啥!像她这种狐狸精,勾搭上谁都不稀奇。” “咳咳!”李云洲拱了拱手,“两位大婶,小生有礼了。” “哎,吓死人了!”两个大婶一哆嗦,回头看见一个书生打扮的人站在后面,生气道:“你这人是谁啊?不声不响的。” “我就是你们说的,凤仪卫的小白脸。”李云洲微微一笑,他也没想到,吃瓜能吃到自己头上。 “哈哈哈!”两个大婶笑的肥肉乱颤,“就你?也不照照镜子,黑的跟个鬼一样。” 两人晃晃悠悠的走远了,留下了李云洲在风中凌乱。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以后找几个大婶组成情报部门,往街道上一放,那情报不是源源不断了。 第56章 无意发现 天气还没有放晴,街上除了一些‘情报人员’并没有什么行人。 馄饨铺里也冷清的很,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老者在慢慢喝着汤。 陆川无精打采的坐在板凳上,眼睛无神的看着外面。看到李云州进来这才恢复了一丝精神,勉强一笑说道:“你来啦。” “少年不识愁滋味,欲赋新词强说愁。陆大少什么烦恼?不妨说来听听。”李云洲拖了个板凳在旁边坐下。 “我姐这两天不对劲。那馄饨咸的能齁死人。”陆川凑过来小声说着。 两人正说着话,一只白皙手掌重重拍在了李云洲肩头,“云洲弟弟来了,稍等会啊,姐姐的馄饨出了新品,你帮姐姐尝尝。” 两人被吓得一哆嗦。刚刚在背后说人家,结果人家就到了背后。 李云洲摆摆手,笑着说道:“陆姐,我刚吃过饭,还是下次吧。” “嗯?”陆英脸色不善,变掌为爪猛然用力。 李云洲肩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又不敢运气振开,只得苦笑的说道:“那陆姐。你给我少来点儿。” 陆英这才露出微笑,蹦蹦跳跳的往厨房走去。 陆川露出一个自求多福的笑容,便到了门口招揽客人去了。 没过多久,陆英便端着一碗馄饨出来了。 “云洲啊,您可要好好尝尝,我这新品与以前有什么不同?”陆英将碗放在了他的面前,又顺手递过一双筷子。 李云洲看着面前的馄饨,看着好像是没啥变化。只是飘在上面的葱花换成了芫荽。 他有些忐忑的夹起一只馄饨,慢慢的放进嘴里,咀嚼两下。 呃,一股苦味冲击着味蕾。李云洲赶紧喝了一口汤。呃,一股更苦的味道冲击着味蕾极限,齁得慌。 他硬逼着自己咽了下去,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英姐,味道还好,要是能够再淡一些那就更好了。” 陆英欢天喜地的回了厨房。 李云洲看着角落面不改色的老者。心里由衷的佩服。 老者吃完馄饨又拿起汤勺一小口一小口的把汤喝净,这才站起身来,朝着厨房的方向说道:“老板娘你这新品馄饨还不错,咸淡刚刚好。”这才心满意足的摸着肚子走了出去。 李云洲向外看去,发现陆川也正在看他,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一种荒谬感,这人八成是没有味觉了吧。 李云洲跟着走了出去与陆川站在一起。看着老者慢慢走远,不禁感叹,姜还是老的辣呀! 老者渐行渐远,忽然一辆黑色马车急驰而过。险之又险的与老者擦肩而过。老者轻轻倒地,指着马车破口大骂。 马车却不停留,旁若无人飞驰而去。 “这谁家的马车?也太没素质了。”李云洲话音未落,身边一道清风吹过。陆川已如离弦之箭飞射而去,跟上了黑色马车。 他招了招手,头也没回喊道:“快跟上,有重大发现。” 李云洲不敢怠慢,真气极速运转,几个大踏步,就追到了陆川身后。 “这就是那天晚上我见到的那辆马车。这符号是一样的。”陆川指着马车上的符号说道。 李云洲抬头看了看马车上的符号,是一个火焰形的符号。 “我记得你说是一只鹰吧?” “对呀,你看那不就像一只鹰吗?一只展翅飞翔的鹰。” 李云洲愕然,怪不得让凤仪卫查,到现在都没查到线索,原来是调查方向错了。明明是个火焰怎么会看成鹰呢? 他叹了口气说道:“不是陆兄,咱就是说,您看这个符号它像不像一个火焰?” “嘿,你还真别说。你这么一说,我觉得真像火焰。” “……” 马车沿着街道旁若无人,速度很快。也幸好两人腿脚都不慢,在一片叫骂声中,勉强能够远远的跟着。 马车穿街过巷,最后驶进了一个很大的院子。李云洲两人,沿着围墙慢慢的来到了正门。 两人装作行人慢慢的从大门处经过,眼睛却不时的瞟向大门之上的牌匾。 牌匾上挂着两个大字,魏府。 在京城魏府有好多,但是如此有气派的只有一家,那就是吏部尚书魏慕梁的府邸。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骇,难道幕后之人是吏部尚书。 两人沿着街道缓缓的往店铺走去。谁都没有说话,而是在慢慢的消化着这一丝惊骇。 李云洲也在胡思乱想着,吏部尚书在大隋已经是顶天的官了。在六部之中吏部也是排名靠前的部门。那他为什么要通敌呢?南召国能开出什么筹码?就算是一国丞相好像也不如在大隋做一个吏部尚书吧。 那如果不是通敌,那又是为什么呢?李云洲晃了晃有些疼脑袋。 相对于官场中的条道道,他还是更擅长一力降十会。 转头望向陆川,发现他也是一脸茫然。 李云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要分析问题,那么就不能只分析问题,要从各个方面入手。通过现象看本质,复杂问题简单化,大胆假设,耐心求证。那就先做一个假设,他想当皇帝? 两人绞尽脑汁也不会想到这件事情跟吏部尚书没什么关系,而是他儿子魏弘毅的杰作。 两人分析来分析去,也没有一个定论。干脆一咬牙一跺脚,准备一探尚书府。 “吏部尚书乃国家要员,想必他的府上肯定有高手坐镇。凭你我二人,去了恐怕连人家塞牙缝的都不够。我们得想一个万全之策。”李云洲咬牙切齿道。 “你说尚书府收不收仆人?” “嗯?这办法可以。”陆川点点头,不能来硬的,智取也是可以的嘛! 两人转转悠悠来到了市场。金钱开道,通过牙人打听到魏府在招丫鬟。 “怎么办,人家不招仆人。”陆川拉着李云洲来到了一处隐蔽墙角。 李云洲看着人比花娇的陆川,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再出现时,已经变成了两个清秀的小丫头,只是一个白净一个乌漆嘛黑。 在付出了十两银子的代价,终于找了一份月薪一两银子的好工作,魏府的中等丫鬟。 第57章 幕后之人 按牙人的说法,好好工作,一旦升级到贴身丫鬟,那就是改命之时。 当天下午,两人就跟着牙人到了魏府。管家看两人年轻便给找了个美差,让他俩先从厨娘做起。 入夜时候,远处的阁楼还亮着灯,不时有麻将碰撞声传出。 两个小丫鬟光明正大的的走出房间,一人手里端着一盘糕点,迈着小碎步围着后院慢慢转着,一圈下来差不多摸清楚魏府的布局。 魏府虽大,却比外公家差了不少。李云洲暗暗想着,外公还是有些高调了,管钱的少不了有些铜臭味。 李云洲边走边拿起糕点往嘴里塞,忽然感觉一道神识扫过,他手一抖糕点掉落到盘里。 那道神识转了两圈,便悄然而逝。两人不动声色的回了房间,靠在门上长长舒了口气。 “刚才那个是?”陆川拍着胸口问道。 “高手啊!” “多高?” “三四层楼那么高。” “嗯?” “我觉得起码是个五品。” “以我俩的修为,恐怕撑不住三招。明日我们还是找机会溜吧。” “明日我试着去趟魏慕梁的书房,不管成与不成我们都撤。” 两人洗漱一番,爬上床各自睡了。 李云洲躺在床上,体内真气缓缓运转,脑袋里却将今夜所去过的地方绘制成图,一遍遍的模拟下,找出了一条通往书房的最佳路线。 夜已经很深,四处一片安静,府里的人大都睡着了。 李云洲偷摸的出了房间,沿着脑海里绘制的路线,极速前进着。 借着假山花丛的掩护,他很快来到了内宅。除了个别房间外面,有值守的丫鬟,看不到一个侍卫。此时这些丫鬟也是低着头打着瞌睡,正好方便了李云洲行动。 魏慕梁的书房还亮着灯,显然里面还有人。他的书房与其他房间不同,设置在了一座阁楼的最顶层。阁楼有三层,顶层的位置差不多可以俯瞰整个府邸,想必魏尚书也是一个登高远望的人。 不过这个位置确实是最安全的,占据高点视野开阔,任何人过来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并且每层楼梯都有示警装置,有人贸然闯入,也会在第一时间通知到书房的人。 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有人能通过计算,找到一条视野盲区中的路线,来到了楼下。 李云洲看着楼外面的装饰,露出了一丝笑容。那些花纹的凸起部分就是一个很好的着力点,各个凸起连在一起,就是一条登楼之路。 他撸了撸袖子,像是一个攀岩运动员,慢慢爬到了屋顶。 怕弄出声音,没敢掀开瓦片。不过漆黑的夜里,屋顶上一处光亮特别明显,想必是一处明瓦。 他轻手轻脚的来到明瓦处,没发出一丝声音。 透过明瓦李云洲发现屋里有两个人,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正坐在一张柔软的榻上,身上一件白色常服,手里正把玩着一个玉质鼻烟壶。 而他对面那个人,与李云洲却是旧识,正是魏弘毅。看他满脸红光,似是喝了不少酒。 老者咳嗽了一声,柔声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怎么还老往那烟花之地去!学学你大哥,多读读圣贤书,将来也考个功名。” 魏弘毅打了个酒嗝,拿手扇了扇笑道:“爹爹,大哥那个书呆子也就知道读书,他又能帮爹爹分担啥?” 老者自然就是魏慕梁,他老来得子,自然是宝贝的不得了,可此时却失笑道:“你还看不起你大哥,他起码是个进士,能在翰林院任职,你呢?整天花天酒地就能为我分忧了?” “爹,你别看不起人!知道周才子吗?我们可是忘年交。” “周陌?他不是失踪了吗?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以后少和他来往。” “放心吧!他走,就是我安排的。” 啪嗒一声,鼻烟壶摔在了地上。魏慕梁站起身来,严肃道:“你说清楚,刺杀案是否和你有关。” 许是酒意上涌,魏弘毅兴奋的说道:“那户部尚书一直与爹爹作对,我不过是教训教训他罢了。” “罢了?我一生英明怎么生了你这个蠢货!他周陌明明是在利用你,你知不知道他是南诏国的人。” “啊?”魏弘毅酒醒了一半,真是如此的话,那他可就是通敌卖国之罪,够株连了。 “除了周陌可还有知情人?” “爹爹放心,唯一的知情人已经被我逼死了,不会有人知道我参与其中的。” “如此就好,记住了这件事你要永远的烂在肚子里。” “哦。” “还有,禁足一个月。要是让我发现你再去寻花问柳,打断你的狗腿。” “啊!” “啊什么啊!滚蛋!” 魏弘毅叽叽咕咕下楼去了,李云洲模模糊糊听到,“那有人骂自己是狗的!” 听完此段对话,李云洲已经完全明白此次阴谋的全部过程。 幕后之人是魏弘毅而不是魏慕梁,这倒解开了他之前的疑惑。 南诏密探周陌利用魏弘毅仇视户部尚书,而密谋了此次暗杀,以及后面的杀人灭口。只是没想到南诏的暗线柳青青被自己救下,还轻易地把周陌拱了出来,导致周陌远走他乡。 难道他们就只是为了破坏大隋与北莽的一次交易吗?这后面会不会还有隐情? 书房的灯光熄灭,下面再无声音。李云洲蹲在那里许久,才慢慢的爬下来。 或许是心中想着事情分了神,他刚走两步就有一个丫鬟提着灯笼正面走来。 李云洲心头一惊,身体贴着一株大树,慢慢隐入黑暗中。 丫鬟慢慢向前,他则小心的移动脚步,保证自己在树后的阴影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李云洲心中祈祷,希望她迷迷糊糊没有睡醒,不会发现自己。 丫鬟走过了大树并没有停下,李云洲刚松了一口气,忽然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身体强行侧移,在他原来的位置,一节剑尖无声无息的刺穿了大树。 此刻剑尖还在微微颤抖着,如果不是李云洲强行侧移,这截剑尖已经在他胸膛扎了个大洞了。 第58章 寒冰之毒 李云洲暗骂一声,这丫鬟真是阴险,要不是自己那没来由的第六感,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身体再扭,如同一条长蛇绕过大树,右手成爪,向丫鬟的脖颈抓去。 丫鬟情急之下拔剑不出,另一只手匆忙举臂挡下了致命一爪。真气极速灌注到右臂上,嗤啦一声,长剑应声而出,刚想举剑刺向这个闯入者,左臂上一股真气悄然灌入,如同针刺般透过手臂直击胸口,针扎般痛楚让她动作一滞。 电光火石之间,李云洲左手成拳,一招黑虎掏心砸在丫鬟胸口的心脏位置。 一声闷响,丫鬟身体向后倒去,却被抓住手臂没有倒下。此时丫鬟胸口坍陷,七窍流血,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轻轻让她倒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不知道那个高手什么时候会察觉,没敢处理尸体,身体化作一道利剑,划破夜色,遁入黑暗之中。 前方出现一道墙壁,这是内宅与外宅之间的隔断,也是行进路线上唯一一次登高的时候。越过高墙,他将再次隐入黑暗。 墙还是那么高,等他好不容易爬上去的时候,那个让他胆寒的神识又落在了身上。 安静的夜里,一道微弱的破空声传来,他猛然转身,两点寒芒已近在眼前。 寒芒带着寒气,似是夺命的鬼魂。 李云洲闷哼一声,一向温和的真气,在这生死存亡之间,爆发出了不同的狂野感觉,涓涓细流汇成大江大河,狂暴的涌入手臂。 手臂挥出一道残影,手掌在毫厘之间拍在了寒芒之上。 叮叮两声,寒芒偏离方向插在了墙壁上,尾部犹在颤动。 李云洲收回目光,看着远处屋顶上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耳边传来了护卫呼喊声,他知道得离开了。 刚想跳下高墙,右腿传来一股麻痒,紧接着一股寒气传遍周身,右腿僵硬,整个人横着跌落高墙。 一队护卫出现在高墙之下,领头之人抱拳说道:“牛大人。” 远处房顶上的人正是魏府客卿牛塘。只见他白面无须,眼缝中透出一丝寒光,“你们守好各个出口与围墙,这人中了我的毒针走不远的。只要出不了府,等天亮他将无所遁形。” “是大人。”护卫们领命而去。 高墙之下,李云洲身体僵硬,在即将砸在地上时,一双手臂稳稳接住了他。 他感觉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吸了吸鼻子,是熟悉的味道。 “回我们的住处,外面看守严密。” 护卫出现前,陆川已经抱起李云洲,按他的指示再次消失在了黑暗中。 …… …… 外宅里一间小房间里,两条人影纠缠在一起,瑟瑟发抖。 “我胸口有个蓝色的瓶子,里面有解毒丹。” “这个吗?太黑了看不清。” “你拿出来,我闻闻。” “给。” “这个是毒药。” “啊!那这个呢?” “这个是安眠药。” “这个呢?” “也不是。”李云洲的声音渐渐低了,“我好像忘记带了。” “嗯?那怎么办?” 陆川起身又找了几床被子,全部盖了上去。看到李云洲缩成一团,抖得更厉害了。 陆川眼中闪过一抹坚毅,似是下定了决心。慢慢退下衣裙,只留一件红色肚兜,和一条亵裤。 如果李云洲清醒着,那么他一定会发现陆川是女儿身。可他现在寒毒已布满全身,仿佛成了一个冰人,幸好长生诀真气龟缩在心脉附近,正努力的一点一点的蚕食寒毒。 “冷,冷,冷。”李云洲无意识的呻吟。 陆川不再犹豫,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冰人李云洲下意识的抱住了靠近的热源,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的缠住了陆川。 千层被不如肉挨肉,或许是外部热力的刺激,长生诀仿佛是干涸的河流得到了新的源头活水,重新散发出了浓浓生机。 金鸡报晓时,李云洲已经恢复了意识。一晚的时间,寒毒已被清理的七七八八了。虽然清醒了,可他却一动没敢动。他不动,小云洲却在清晨时分异常活跃,导致他尴尬的想再被毒针扎一次。 人家把他当兄弟,他却想让人家生孩子,这样真的不好! 看着面前绝美的容颜慢慢变红,知道陆川要醒过来,他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觉。 感觉怀里柔软的身体慢慢离开了他的纠缠,心中不禁有种失落感。 一阵窸窸窣窣声音响起,接着是开门的声音,想必是陆川出门去了。 李云洲睁开眼睛扫视一圈,并没有看到陆川的身影。他赶紧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着寸缕,翻了翻被子,才看到一套衣裙正堆在床脚。 急忙穿起衣裙,再把那两个馒头塞进胸口,这才有了一点安全感。 出得门来,一群丫鬟正挤在一口井旁洗洗漱漱。李云洲一眼就看到了鹤立鸡群的陆川,他有些忐忑的走过去,正犹豫着不知道说什么,陆川先面色如常的招了招手:“春花,你的洗漱用品在这。” 春花是李云洲的化名,他抿了抿嘴唇,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而后笑着走了过去,“谢谢您,秋月姐。”这一声姐喊得格外顺溜。 正在这时,一个破锣嗓子响起。 “都别洗了,所有人都到广场上去,按照自己的所属各自站好队。” 两人对视一眼,这是要盘查了。 内宅也好,外宅也罢,通通集合到了这处广场上来了。 牛塘站在府里最高的建筑上,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神识一遍遍的扫过全府,却没有发现一个人影。难道这个人隐藏在人群中,可这没道理啊! 中了自己的毒针,就算是三品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解了的,况且如果是三品,直接一巴掌拍死自己了,哪里需要逃走! “牛先生,怎么样?找到刺客了吗?”魏慕梁在书房里,站在窗前焦急的喊道。 牛塘一个翻身,直接从窗口飞了进去,恭敬的说道:“估计是逃到府外了,不过还请家主放心,我那毒三品之下没人能解,此人也就八品修为,肯定活不过昨晚的。” “那就好,让人通知城卫军搜查一下,最好是死要见尸。” “是。” 第59章 色中饿鬼 广场上的众人,在一番象征性的盘问之后就都散了。 两人随着人群往住所走着,身后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一直尾随至他们拐过墙角。 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尽,牛塘坐在边上的石凳上,精神有些不振。一晚上的寻找,神识的频繁使用,还是让他有些承受不住了。 昨晚的护院头领坐在一边正闭目养神。 一个护卫走向前来沉声说道:“整个府邸都搜查过了,没有尸体。所有人员也盘查完毕,并没有带伤的可疑人。” 牛塘的眉一直皱着,听完汇报才睁开眼睛,缓缓说道:“看来人真的不在府里了,把围墙处的人都撤了吧。让他们配合城卫军务必找到那个刺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护院恭敬地领命而去。 一个胖胖的管家迈着方步走了过来,淡淡说道:“听说昨晚牛大人飞针将那刺客射下高墙,可惜还是让对方跑了。大人飞针上的毒,三品之下难逃一死,不知对方是怎么离开府上的。”听说话的语气,这位管家与牛大人似乎不怎么对付。 “王管家,可有高见?”牛塘不咸不淡的回了句。 “高见倒是没有,不过二公子有令,准我调查府里的下人和丫鬟,二公子怀疑那刺客就藏在下人们中间。”胖管家眉飞色舞,拱了拱手,“就不打扰牛大人了,我们走。”他挥了挥手,带着几个仆人转身离开。 牛塘阴冷的目光一直盯着他,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败类,准是借着搜查刺客由头,祸害人去了。” 魏府的厨房里,李云洲熟练的炒着菜,陆川则在旁边打着下手。 胖管家一脸严肃的走进厨房,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扫了扫,才沉声道:“你们先停一下。想必你们也知道,昨晚府上有刺客闯入,到如今还没找到刺客,二公子怀疑这刺客就藏在下人中间。”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只是盯着两人不说话。 李云洲接话道:“哎吆,王管家。我们只是个弱女子,可不知道什么刺客呀。” 胖管家嘿嘿一笑,“你们也不用害怕,不过是例行检查而已,只要排除了你们的嫌疑,那就没事了。这次二公子也是想着借机对你们考量一番,如果能得到赏识,升你们为贴身丫鬟,那月钱可就是三两了。” “哎呀,那可太好了,到时候可得好好感谢感谢王管家。”李云洲欢喜道。 “既然如此,你们先做饭吧。到时候会有人通知你们。”王管家瞄了一眼李云洲的胸口。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李云洲走到门边,看着他们一群人慢慢走远,这才回身说道:“看这架势不是怀疑我们,而是另有想法。” “另有想法?” “对,我怀疑……”李云洲低头看了看,“我怀疑是这大馒头惹的祸。” 陆川白了他一眼,脸色有些泛红,“那还不是怨你,我说让你用小的,你非拿大的。” “呃,谁能想到那二公子是个色中恶鬼呀?看上你也就罢了,连我这种五大三粗的他都能看上。”李云洲无语道。 “去,没正经的,还不去做饭!”陆川啐了一口。 “对对对,我这还有一味重料没下呢。” 陆川擦了擦手,低声道:“不管怎么着,入夜之后我们就离开。” 天刚刚擦黑,内宅里一个小院中。 魏弘毅正躺在软椅上剔着牙。胖管家恭敬的站在一边。 “我要的药准备好了吗?” 胖管家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了过去,“二少爷,这药可金贵着呢,用在那俩丫鬟身上岂不是暴殄天物啊!”他有些心疼的说道。 魏弘毅嘬了嘬牙花子,“那个春花孔武有力,我怕一般的药还真拿不住她。万一她挣扎起来惊动了我爹,那真会打断我的腿的。” 胖管家心想,你拿不住可以让给我呀,干嘛浪费这么珍贵的药呢?嘴上不由得劝了一句,“那春花姑娘,黑不溜秋的,少爷您……” “你懂啥?熄了灯还不是一样。”魏弘毅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 胖管家一怔,嘴上却是夸赞道:“二少当真英明。” “快去吧,别在这拍马屁了,去把那两人请来吧。”魏弘毅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 胖管家也跟着笑了几声,这才匆匆离去。 太阳的余辉散去,月亮却没有爬上来,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李云洲与陆川两人跟着前面的小厮,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来到了一个小院。 小厮提着一盏灯笼忽明忽暗,李云洲的心也是一阵忽上忽下。 他悄悄拉起陆川的手,在他手心捏了捏。示意陆川稍安勿躁,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陆川暗暗的点了点头。 厅里亮着灯,胖管家坐在上首,旁边一个师爷在写写画画。 两人进屋坐下后,有丫鬟上了茶。 胖管家才慢条斯理的说道:“两位不用害怕。现在你们慢慢回想一下,昨天夜里你们在那?做了什么?然后等二公子来的时候,再详细的说一说就行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这管家壶里卖的是什么药。 房间里没人说话变得安静了起来。王管家滋溜滋溜的喝着茶,师爷在一旁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 房间里生着暖炉,很是温暖。 “你们喝茶啊,别客气。”王管家笑着说道。 李云洲附和一笑,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浓浓的茉莉花香,是茉莉茶。仔细品了品,没有毒药的味道,便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陆川见状抱起茶杯也跟着喝了一口。 王管家见状,笑的越发灿烂了,“我这花茶用的都是最嫩艳饱满的花朵,基茶用的也是上等的乌龙茶,一般人那是喝不到的,今天你们有口福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茶水也换了几次,可二公子还是没有过来。 许是碳火旺盛的缘故,李云洲感到身上一阵燥热,习惯性的拉了拉领口,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女儿身,这动作有些不雅了。 “师爷,你随我去找二公子。”王管家站起身,招了招手,又冲着两人笑道:“你们先等等,我们马上回来。” “管家你先忙。”李云洲应了一声。 第60章 脱身 房间里的炉火更旺,身上的燥热已难压制。李云洲又扯了扯衣领,转头向身旁看去。陆川倚在靠背上,香肩半露,满面春情。 茶水有问题! 李云洲端起杯子嗅了嗅,一股浓郁的花香夹杂着茶香,并没有其他味道。 看陆川的反应跟吃了春药一般,而自己除了有些燥热难耐,并无其他症状。 难道是长生诀在起作用? 李云洲弄不清原因,权当是长生诀再起作用,他抓起陆川的手,将真气通过手臂缓缓渡进她的体内。 如同干涸的土地,下了一场绵绵细雨,清爽但不解渴。 陆川恢复了部分意识,身体却不受控制的靠了过去,李云洲燥热的身体对她来说,却如一块寒玉,吸引着她慢慢靠近。 她另一只手臂如同蛇一般缠在了李云洲的脖颈上,脑袋枕在肩头,呼气如兰。 “我难受。” “我更难受。” 耳边一阵麻痒,李云洲差点化身饿狼,在以莫大的毅力控制住自己后,体内忽然产生一冷一热两股气流。 热流应该是今晚吃的药物有关,而冷流则是昨晚那根毒针所造成的。李云洲分心之下不能压制,两股气流如脱缰野马横冲直撞。幸好他的经脉在长生诀的温养下坚韧无比,这才没有被冲破。 可这两股力道巨大无比,他的内腑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肺叶被震伤,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慢慢溢出。 李云洲别无他法,只能抱元守一,试图用长生真气安抚这些四处乱窜的无疆之马。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四处散乱的两股真气似乎被驯服,开始沿着经脉缓缓流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长生真气包裹下的一冷一热两股真气没有融合,反而是成螺旋状缠绕成一股。就在李云洲想进一步消解它时,它却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强的力量往丹田冲去,想要鸠占鹊巢。 丹田乃长生真气的老巢,早被长生真气包裹的密不透风,连番冲撞之下,丹田还是纹丝不动。可李云洲的内腑已承受不住,口鼻耳中,皆有鲜血溢出。 就在李云洲失去意识的一刹那,脑海中轰的一声,如同开了一道门,冷热纠缠的气流冲入泥丸形成了一道气旋。 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 气旋按自己的方式缓缓转动,与长生诀泾渭分明互不干扰,形成了一片和谐氛围。 李云洲觉得精神从来没有这么强大过,他闭着眼睛默默感受着周边的事物。半昏迷的陆川,白皙的肩膀,已冷透了的茶水,清晰的呈现在脑海中。 神识穿过房间,仿佛置身房顶,小院周边清晰看见,再往外则是一片混沌,应该是到自己的极限了。 李云洲兴致勃勃的实验着神识的功能,正好看一群人正往这边走来,领头的正是魏弘毅。 心神电转,他帮陆川拉了拉滑落的衣裙,也做出了一副迷离的样子。 脚步声已来到了小院,魏弘毅兴奋的声音响起,“你们就不用进去了,在外面守着,不管是谁都给我拦住了。” “少爷放心,保证不会有人进这个院的。”胖管家笑着保证道。 魏弘毅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满脸猥琐,“我的大宝贝,我来了。” 院外几人寒毛直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王管家不禁摇摇头,他一个变态都觉得变态。 咯吱一声门被推开了,魏弘毅蹑手蹑脚的进了房间,转身轻轻把门关上,顺手插上了门栓。 李云洲感觉一只手按在了肩上,不自觉的扬起手臂往后一挥,好巧不巧的打在了魏弘毅苍白的脸上。 哎吆一声,魏弘毅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竟往后倒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院外的胖管家听到惨叫声,忙喊了一声,“公子,您没事吧!” 魏弘毅爬起身来,摸摸手脚,发现自己并无大碍。 桌边两人抱在一起,像是失去了意识。 强弩之末了,他露出淫笑,“没事,本公子能搞定。” 胖管家听到回应,也不再关注里面,只是和几个仆人打屁聊天。 “你们说少爷这次能撑多长时间?” “十息!” 一群人捂着嘴巴在那里憋笑,胖管家却淡淡说道:“你们猜错了,这次不会少于一炷香。” “为什么?” “这次少爷弄得可是好东西,据说是用蛟龙胆做成的,我看见少爷吃了不少呢!” “这蛟龙乃是神物,可不便宜吧?” “这哪是用钱能衡量的,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啊。这可是太子殿下赏的。” “太子殿下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嗯……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 “哎,是是是。” 小院里忽然传出了阵阵的惨叫声,声音里还夹杂着某种兴奋之情。 胖管家支起了耳朵,脸上的肥肉随着惨叫声一抖一抖的,心里面不由得佩服二公子来,“这或许就是痛并快乐着吧!” 李云洲擦了擦拳头,有些被恶心到了,没想到还把他打兴奋了。 房间里的灯都熄了漆黑一片,可在李云洲眼里却明如白昼。陆川趴在桌上已完全没了意识,看来得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药逼出来了。 他望向窗外的方向,嘴角露出微笑,先收点利息吧! “王管家,你进来一下。”李云洲模仿魏弘毅的声音说道。 胖管家应了一声屁颠屁颠的往屋里走去,心想今天少爷怎么这么大方。 房间里又传出一阵惨叫声,这次是管家的声音。外面的仆人面面相觑,做那种事这么痛苦的吗? 两人的惨叫声直到下半夜才渐渐停息,外面的仆人早就昏昏沉沉的睡了几觉了。 天亮后,两人默默的回了各自的房间,而府上少了两个丫鬟自然也没人在意。 却说李云洲抱起陆川借着夜色往府外面走去,这次他没有走屋顶,而是铺开神识,如同开了雷达,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魏府。 流银河已在眼前,李云洲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那个高手没有出来。 身体放松,触感占据上风,一团火立刻在心中点燃。陆川如八爪鱼般紧紧的抱住他,身体不自觉的扭动,让他那团火越烧越旺。 第61章 如此解毒 体内真气不要钱一样往陆川体内灌输,却只是让她抱的更紧了。望着前面清澈的河水,李云洲咬了咬牙,纵身一跳落入了河中。 扑通一声,两人沉入了河底。冰冷的河水一激,陆川恢复了部分意识,这才发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的抱住李云洲。 心中羞怯,身体却不愿放开。 两人冒出水面,李云洲看向眼前的俏脸,水珠沿着秀发缓缓滴落,美目中含着春情,近在咫尺的红唇娇艳欲滴,让他欲罢不能。 “你中毒了,是一种我没见过毒药,我的真气拿它没有办法。”李云洲极力克制。 “难道没有办法嘛?”陆川咬着嘴唇,双眸迷媚。 “有倒是有……”李云洲的眼睛有些不知道往哪里看。 陆川双臂环在他的脖颈上,衣裙滑落,入目一片惊人的白。 “磨磨唧唧的,是不是男人。”陆川呼吸急促,灼热的气息带着些许的甜甜香气。 李云洲不但是个男人还是个硬汉,饭都喂到了嘴边,不吃岂不是禽兽不如,况且如今修为已跨过了炼气期,在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左右看去,河边只有一个无蓬小船。不过现在是晚上,倒也不担心被别人看了去。 李云洲双脚用力踩水,抱着陆川飞出水面,落在了小船上,右手往岸上一拍,小船如离弦之箭滑到了河中央。 河面渐渐归于平静,伴随着一声有些痛苦叫声,小船开始了上下起伏。 小船打破了河面的平静,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无蓬小船像个贪玩的孩子不知疲倦,直到天光渐亮河面才恢复了平静。 …… …… 天光已经大亮,晨间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窗前,带着些许的暖意。 睡了个回笼觉的李云洲,摸着后腰坐起身来。不禁摇头苦笑,昨晚的毒确实中的有些深了。 清晨分别时的场景又在脑海里翻腾。 李云洲觉得做这种事情,还是男人占一些便宜的。在他表达了想负责任的时候,陆川却是不屑一顾。 “你是不是医者?” “我算是吧。” “医者给人治病不是天职吗?怎么能要求病人嫁给他呢?” “……” 感觉她有种提上裤子不认账的意思,李云洲收敛心神。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至于和陆川的事,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李云洲来到院外,就着冰冷的井水,洗了把脸,立刻变得神清气爽起来。 年轻就是好啊,体力恢复起来也是快的惊人。 公主府还是老样子,女兵飒爽英姿给这冬日里添了不少暖色。 一通繁琐的程序,李云洲终于见到了四公主。 “西城菜市场的刺杀事件以及公主桥爆炸案,除了周陌在后面还有一个幕后之人,那就是吏部尚书的二子魏弘毅。”李云洲没有废话,直切主题。 四公主没有接话,而是忙着从温室里往外搬着几盆兰花,待兰花全部搬出来才走过来。 “几天没见修为见长了。”四公主看着面前的李云洲,随着境界的提升,身上似乎多了一份沉稳气息。她走过去拍了拍李云洲的肩膀,柔声道:“其实有些事情并不是表面上的样子,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也一直没有放弃调查,可既然你人没事,那些刺客也被枭首,这件事情我们先忍一忍吧!” “忍一忍?”李云洲心中微寒,伸手指了指九龙山的位置,说道:“那天在墓地,您说的话都忘记了吗?” “我自然不会忘记,可凤仪卫不是我的凤仪卫。”四公主有些被这个愣头青气到了,胸口上下起伏,强压了一口气缓缓道:“凤仪卫做事虽不需要理由,可需要命令,在这里听令比理由重要。” 李云洲一怔,看着眉目中似有痛苦之色的四公主,他这才知道,原来权势滔天的凤仪卫也是不能随心所欲的。也许只有最高位置上那个人,才能真正的为所欲为吧! “知道了,我会忍耐的。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四公主似乎是很满意他的表态,“我很看好你的潜力,我可不希望你这个花骨朵还没绽放,就在寒风里夭折了。 李云洲微微躬身,咧嘴笑道:“谢殿下器重,臣告退。” 他走了两步又转身说道:“说起寒风,您那些兰花恐怕更难适应,今天温度太低,小心别冻着了。” 四公主看着走远的李云洲,露出一丝苦笑,这小子恐怕不会那么老实。 “来人,把花全部搬回去,可别冻着了。” 李云洲兜兜转转,来到了在上次的演武场。 场里寒光阵阵,一个身影上下翻飞,衣裙飞扬煞是好看。 “好剑法,好剑法!”李云洲站在场边高声赞叹。 寒光敛去,一点寒芒停在了他的面前。李云洲伸出手将剑尖拨开,笑着说道:“没想到叶统领的剑法这么厉害!” 叶霓裳皱了皱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什么事?” “上次的事情还没谢谢您呢,这次就是单纯的请你喝酒,以表谢意。” “喝酒?那行。不过我要带个人。” “随便带,别说一个,十个都行。” “地方呢?” “随便你。” 李云洲很阔气,上次在侯烈那顺了点,还没怎么花呢。 她们不似李云洲有旷班的习惯,一直等到她们下职,马车才在晚霞中缓缓驶出凤仪卫。 车厢里很安静,叶霓裳换了长裙坐在那闭目养神。 胖丫正惊恐的看着自己的二姐。从小就是孩子王的她,上树掏鸟,下河捉虾,不输男孩。大了以后,更是弓马娴熟,武艺超群。自从穿上军服,就没见过她穿过裙子。 叶霓裳闭着眼睛,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变化,已经快惊出了胖丫的眼睛。她也有些别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的换上了长裙。只是心里一个劲的安慰着,自己本就是女孩,穿长裙天经地义。 虽然如今整个京城已经没人把她当成女孩了,更多的是把她看成那个可怕凤仪卫的大统领。但在她心里,永远有一个公主梦,做女人当然要做成四公主那样。 第62章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胖丫摇头叹息,她不知道世上有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只是心里想着,二姐估计是吃错药了! 沉默中,马车来到了京城最热闹的地段。酒楼里的香气穿帘而入,胖丫不再想那有的没的,嚷嚷着是不是快到地了。 李云洲掀开帘子,发现是上次跟弟弟妹妹来的地方,就知道到地方了。 三人进了酒楼,径直来到了三楼的一个包厢。这是他提前订的,毕竟他要说的话还是不能让别人听到的。 趁着上菜的空,李云洲将跟四公主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啪的一声,胖丫一巴掌重重拍在了桌上,咬牙道:“这个狗贼,人人得而诛之。” 李云洲暗喜,要的就是你这反应,他转头望着叶霓裳,却见她神色平静,坐在那里像个大家闺秀一样。 “陛下重平衡,像这种没有切实根据地事情,她不会下令追查的。大势如此,你还是忍忍吧!”叶霓裳淡淡说道。 李云洲叹了口气,“你也这样说,忍忍忍,忍到什么时候呢?” “忍无可忍,自然无需再忍。” “叶统领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意思。” 胖丫拍了拍桌子,不满道:“你们俩打什么哑谜,我不管,有什么行动你们得带上我。”她喝了口水,神色黯然,“我得给姐妹们报仇!” 李云洲有些动容,没想到胖丫还是性情中人,拍了拍她手背说道:“放心吧,到时候肯定有你一份。” 饭菜陆续上来了,胖丫抛下黯然,运筷如飞,一只猪脚已进了嘴巴。 她看着两人没动,嘴里嘟囔着:“你们快吃啊!这里的饭菜不错。” 李云洲拿起酒壶,每人添了一杯。这才拿起筷子加入了战场。 叶霓裳虽是世家子女,可却是军人世家,她本身也是军人,对于那两人狼吞虎咽也是见怪不怪,毕竟平常这样的见多了。她随意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只是端起杯子小口抿着。 饭吃的很快,没多长时间就都酒足饭饱了。 到最后叶霓裳也没有给个准确的的答复,不过答应李云洲会派人盯着魏弘毅。 饭局早早散了,李云洲有些郁闷,便没有坐马车,而是沿着河流慢慢往家溜达。 天色渐暗,流银河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花灯。 望着人来人往的画舫,李云洲忽然想起了玲珑阁,不知道柳青青现在怎么样了。想必有叶霓裳的关注,应该不会太惨吧。 “李兄,好久不见。”有人喊了一声。 李云洲举目四望,不禁一笑,每次自己来到这边都会碰到黄文,这也太巧了。 “好巧啊,黄兄。” 黄文笑着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最近西域来了一位花魁,不但舞跳得好,萧也吹的不错,要不要试试去。” 李云洲实在没什么心情,推脱到:“改日吧!改日我请。” 黄文有些遗憾的走了,他则是顺流而上。画舫渐渐少了,周边也越来越安静。 安静的夜晚,安静的河边,一个老人正静静地钓着鱼。要不是李云洲突破到了七品境界,还真看不到他。 李云洲恭敬行礼,“见过先生。” 孟院长拍了拍身边的青石,示意他过去坐下。 “许久没见你去书院,还以为你懈怠了,没想到你不声不响的升品了。” 李云洲拉起衣摆,学着老人一屁股坐在青石上,“还望先生莫怪,最近确实杂事诸多。不过修行一事,晨昏日暮不曾中断。” “少年人却没有年少的懒惰,坚韧不拔确实难得。”孟院长转头一笑,没有平常的严肃,倒是带着些俏皮,“可有什么秘诀,说说听听。” 李云洲一怔,看着眼前的老人,莫名的有些亲切,老实回道:“其实也没什么秘诀,可能跟我之前的经历有关,让我能更深刻的理解一些道理。”他忽然咧嘴一笑,“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我还想着以后能像先生这样,钓钓鱼、赏赏景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话说的不错。”老人哈哈一笑,“道理人人都懂,没有经历过,确实难以付诸行动。” 正说着话,鱼漂下沉,老人猛的提竿,一尾草鱼破水而出,落在岸上犹在拍打着尾巴,想着重回河里。 “若是有人要你救这条鱼,你救不救。” “救。”李云洲没有犹豫。 老人摘下鱼钩,将鱼重新抛回河里,笑道:“那如果救下这条鱼,会付出很大代价呢?” 先生似乎在考他,李云洲想了想,问道:“付出代价一定能救到这条鱼吗?” 老人重新挂上饵食,随手一抛,鱼钩又回到水里。 “少年人,记住了,君子不救。” “不救?” 老人看着少年,柔声道:“良善之人,必有后福。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可以去救,但不要置自己于死地。” 李云洲愣了愣,许久之后,躬身一礼,“谢先生教诲。”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咧嘴笑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人微笑道:“既然心中已有决定,那便随心即可。” 李云洲行礼后,转身离开了。一个书童打扮的人出现在老人身后。 老人突然问道:“你说,李云洲听进去我的话没有?” “院长,听不听进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大师兄选定的人,可不能让他出事。” “哼!老大跑的远远的,还给我们留下个累赘。” 书童撇撇嘴,没接话。 “说起来,京都书院的人做的太过了,我们不过是找了个行者,这把火还没怎么着呢,就急不可耐的想掐灭。”老人气呼呼说道。 “对呀!简直就是打您的脸啊!” “嗯?” “打应天书院的脸啊!” 老人长长叹了口气,又恢复了云淡风轻,淡淡笑道:“你不用使激将法,老大的学生,我自然得护着点。” 李云洲回到陈府后,与众人打了个招呼,就回到了小院。取出重剑练习了一会,便来到了花想容的房间。有些问题他要确认一下。 第63章 家有一老 昏暗的灯光下,花想容正聚精会神的绣着花,一根银针上下翻飞,竟然是一幅和谐画面。江湖女侠不练剑竟然绣上花了。 “干嘛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花姐我是个女人,做这个不是正常的吗?”花想容白了他一眼。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笑道:“我知道,花姐这是练习针法呢。看您运针如飞,双手已现幻影,正是应了那句,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厉害厉害啊!” “少拍马屁。”花想容放下针线,正色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确实有些道理。不过任何一个快的功法,都需要一个强悍的身体以及充足的内劲支撑,切不可忘了根本。” 李云洲展颜一笑,“花姐说的对。”道理他自然是明白的,就像一辆跑车,要追求速度不但需要流线型的外形,还需要一个强劲的发动机与充足的燃油。 “什么时候突破到炼神境的,还有……”花想容话音微顿,皱了皱眉,“识海中怎么会有一冷一热两股气流。” 李云洲老实的将去尚书府的经过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解毒环节。 “伸出手来。”花想容探着他这脉象,久久不语。 李云洲看她眉头皱起,也跟着紧张起来,“花姐,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花想容微微一笑,“你试着用神识攻击我。” “怎么攻击?”李云洲愣了一下,他只知道神识有雷达的作用,可不知道怎么攻击啊! “将神识汇聚成针,扎过来便是。” 李云洲哦了一声,闭上眼睛,努力的在识海中分出一股,只是没有凝聚成针,倒像是一根棍子。他小心的控制着棍子,向花想容扎去。 花想容眼睛微闭,只觉得一股冷热交替的气流冲入体内,一刹那身体有种坠入冰窖的感觉,眼前的人也变得出尘绝艳的白面书生,她一时间变得恍惚起来。 不受控制下,体内识海自动反击,脑海中突然出现一声兽吼,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心中一惊,忙去看李云洲,发现他正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不由的松了口气。 神识的交锋是很凶险的,一个不注意就会变成活死人。 她伸出手来在李云洲面前晃了晃,“你还好吧。” 李云洲摆了摆手,神识起初进去的时候很顺利,花想容的识海像一片无边的森林,正当他穿梭在林海时,一声兽吼将他震了出来。 “姐,我没事。” “应该是那两股毒气,让你的神识带上了某种特性。冷流带着冰寒属性,热流应该是魅惑属性。”花想容忽然笑了笑,“这本该是巫族的特殊能力,没想到你却因祸得福,得到了这种能力。”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有些羞赧,这个魅惑能力是正经能力不。 花想容继续说道:“你现在识海太小,轻易不要施展这个能力,品级高于你的识海充盈,他们轻易就能破除迷惑,还能反击重伤到你。对于高阶之人,偷袭之下或有作用,可也不能冒险使用。” “知道了,花姐。”李云洲还是很高兴,突然偷袭下,起码让他有了越级一战之力。 “以后好好修炼,早日迈入二品。”花想容挥挥手,“好了,没事回去休息吧,我也要睡觉了。” 李云洲站那里跟个桩子一样,一动不动。 “还有事?” “有一点。” “有就说,婆婆妈妈的。” 这女人说话怎么跟陆川似的,李云洲没有在意,搓了搓手谄媚道:“花姐的毒术天下无敌,我想求一味毒药。” 花想容像是来了兴趣,笑道:“什么要求。” “无色无味,能致人昏迷。” “嗯?”花想容脸色不善,“你小子想干什么?不会是……” “停,不是你想的那样!”李云洲赶忙打断了她的话,想了想说道:“你也知道,刺杀我的真正幕后之人是魏弘毅,可他有高手护卫,我就想着另辟蹊径。” “毒倒是不难制,可你怎么下毒?要知道下毒才是用毒的难点。你虽然跟我学了些,但要让他不知不觉中毒,恐怕还差点火候。到时追查过来,你我又当如何?” 花想容看他神情落寞,又继续说道:“其实要杀一个人,不一定非要自己动手的。” 李云洲眼睛一亮,“花姐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孺子可教。” “还请花姐细说。” “目前朝堂上分为三派,陛下、太子还有以宰相为主的文官集团。作为帝王心术,平衡二字是重中之重。陛下一家独大,而太子与文官集团相互制约谁也压不过谁,这三派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而控制这个平衡的就是上面那位。” “姐的意思是打破平衡,借陛下的刀杀人?” “吏部尚书这样的朝廷重臣,除了那位,谁还能动得了他!” “魏弘毅和太子交好,而太子是陛下的孩子,他们能母子相残?”李云洲那晚确实听到了胖管家的言语,那药就是太子赠给魏弘毅的。 “最是无情帝王家,他虽然是陛下的儿子,可他也是太子。自古以来,帝王和太子之间,相互残杀的事可不少。”花想容突然撇了撇嘴,“况且那个女人,可不是个念旧情的人。” 李云洲心头一寒,暗想确实如此,前世的历史上,弑父夺权、弑兄夺权的比比皆是。而这个世界不同的只是政权,而人心是不变的。 花想容见他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一物,扬手一抛,“接着。” 李云洲下意识的接住,疑惑道:“这是?” “无色无味致人昏睡的药” “您老不是建议借刀杀人吗?” “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有时候直接一点反而有奇效。” 李云洲无语至极,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这正的反的都让她说了。 花想容似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眼睛微眯,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小子受教了,花姐不但貌美如花,计谋也是无人可比。”李云洲反应很快。 “退下吧。”花想容皓腕轻甩,一股女王范。 “是。” 第64章 暗流涌动 李云洲转身出了房间,心里想着怎么打破平衡。 一夜无话。 第二日,陈瑾兴高采烈的约他出去玩,他却没什么心情,只能说是有事,下次再一起去。 陈瑾走后,他拍了拍昏沉沉的脑袋,决定出走走。 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什么办法来。现在想来,花想容给自己毒药,是不是觉得自己没那个智力。这不妥妥是人身攻击!李云洲想找花想容理论理论,可一想到自己一晚上的杰作,又打消了念头。 他嘟囔了两句,施施然的出了小院。 沿着街道漫无目的走着,心中想着事情,不知不觉来到了陆英的馄饨铺。 平时比较清闲的铺子里,今天竟挤满了人。靠近时才发现这些人是来看热闹的。 “哎哎哎,你听说了吗?陆娘子割腕自杀啦。” “啊!严不严重?有没有叫大夫呀?年纪轻轻的可别有个好歹呀。” “哎呀,谁说不是啊,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李云洲心里急的不行,看着里三层外三层人群,只得运起蛮力,使劲往里挤。霎时间,哎吆连天。 挤到里头,才看见梨花带雨的陆川正抱着姐姐坐在地上,看陆英的手腕处已经包扎过了。 李云洲蹲下身来,拉起陆英另一只手,号起脉来。 脉搏微弱却迅疾,明显是失血过多。幸好陆川救治及时,目前并没有生命危险。 他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朝着周边看热闹的人喊道:“都散了吧,病人需要空气。” 众人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空气,可见这个人仿佛懂些医术,主要身后还背着把古怪的大剑,便依言各自散去。霎时间人去店已空,这便关上了大门,此时已顾不得生意了。 李云洲蹲下来,柔声道:“姐姐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们先把姐送到里屋吧。” 陆川泪眼婆娑,看着李云洲忙前忙后,似乎有了主心骨,心中踏实不少。 两人小心抬起陆英,送回她的房间。李云洲这才问起事情的起因。 陆英与火龙帮侯烈有染,还与凤仪卫某个大人物不清不楚,这是最近街坊间流传最广的传言。传言不管真假,都是街坊邻居们津津乐道的事情,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自然是越荒诞越好,也算是给平淡的生活增加一味调料。可对于传言的主角,特别是女主角就不是那么友好了。 男人在外面招蜂引蝶被冠以风流二字,而女子则被定义为不守妇道、狐狸精等等不雅名称。 这个时代最看重的便是名声,深受儒家思想影响,无论男女大都是非常看重自己的名声的的。 而在以男尊女卑为主流思想世界,女子有这种传言是嫁不出去的。所以历史上的贞洁烈女不胜枚举,而现在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 陆川突然站起身来,抓着李云舟的手臂,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要杀了侯烈。” 李云洲看着眼前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女子,伸手将她拉入了怀中,“我陪你。” 夜已深。 馄饨铺的后院里多了一个人,这人一身长裙,背着医箱,正是唐紫苏。李云洲思来想去还是把她找来了。 一个是陆英精神状况不佳,必须有个人守着。再一个,也需要一个医者为她调理血气。 李云洲也没瞒着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做了说明。 令李云洲没有想到的是,唐子苏不但没有害怕,还有些跃跃欲试。 为民除害,行侠仗义这种事,一直是唐紫苏的梦想。 听到自己不能跟着去,眼里满是遗憾。分别在即,她从医箱中取出了几瓶药,微笑道:“云洲哥,这是刀伤药你们带着。英姐那里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的。” 李云洲接过药,便和陆川消失在了黑夜中。他不是一个头脑容易发热的人,可今天他确实控制不住自己了。 黑夜总是藏污纳垢之时,它可以遮蔽人们的视线,而有时黑夜也是夺命的镰刀,于悄无声息中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与此同时,凤仪卫一队绣衣使者正整装待发。四公主虽不会打破平衡,可还是派人暗中调查了魏弘毅,毕竟动不动手是一回事,知不知道真相又是一回事。 凤仪卫作为女帝暗中的力量,一向都是以暗夜之王着称。在这座城市里,四公主不允许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存在。 此时的京城已暗流涌动。 …… …… 侯家在京城之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家族,可在西城却是少数几家拥有,有着亭台阁楼,潺潺流水的华丽宅子。 围墙厚实且高大,如果是军人那么一定会发现,这座奢华的宅子稍加改造就会变成一座防御堡垒。 禁足了一段时间的魏家二公子,终于还是耐不住寂寞偷偷从家里溜了出来。 黑色的马车肆无忌惮的穿过夜色,与以往不同的是,马车上没有相陪的女子,只有一个面色阴沉的黑衣男子。 马车停在了侯府的正门的拐角处,魏弘毅伸手拉开了窗帘的一角,露出一张更加阴沉的脸,冷冷的望着这座宅子正门。 侯烈正带着人,满脸笑意的送着什么人。 魏弘毅放下窗帘,神情中含着淡淡怒意,转头看向黑衣男子怒道:“这曹志简直阴魂不散,魏豪,你说他怎么这么不知趣。” 魏豪默然不语,曹志和他同为金吾卫参将,可却不是一路人。曹志深得叶善赏识,而自己虽有魏家作为后盾,可毕竟只是魏家偏支,能得到的资源少的可怜,这曹志早晚有一天会爬到自己头上去。 金吾卫的工作重心在于护卫皇宫安全,他摇了摇头,曹志最近如此频繁的来这,不是个好兆头。 等人群离开,马车才慢慢进了宅子。 “二公子,您吩咐的都交代下去了。”侯烈站在石桌旁恭敬地说道。 “最近风声紧,你这里再低调一点吧。河上的生意暂时停一段时间吧。”魏弘毅有气无力的说着。 “二公子,可是因为这个曹参将。”侯烈有些不解的问道。 第65章 断尾 “他曹志算什么东西?”魏弘毅有些恼怒,“宫里有消息传出,凤仪卫那帮娘们儿,最近在查我们。目前还不知道是不是陛下的旨意。宫里的意思是,让我们沉寂一段时间,观望观望再说。” 侯烈有些不甘心,最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打通了关系,如果现在收手损失太大了。可是二公子下令,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点头应是。 魏弘毅喝了口茶,突然淡淡的问道:“曹志来此,可说了些什么?” “哦,那曹志来此只是说了些家长里短,并没有什么公务上的事情。我也摸不着头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侯烈赶紧回答道。 魏弘毅摸了摸下巴。他这是代表个人还是金无畏?魏宏毅转过头。看一下自己的徒弟。为好此事。又老了。为豪点点头。我会想办法查清的。 侯烈沉默片刻,想到会损失大批钱财,心头滴血。他有些不甘的说道:“二公子,这么长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毕竟手下还有一大帮人要吃饭。” 魏弘毅将茶杯重重摔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冷声道:“侯烈,你要知道这是宫里那位的意思,要是误了他的事,十条命也不够你死的。” 侯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小的知道了,我会让兄弟们老实点的。”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们安静一阵子,也算是给凤仪卫一个面子。”魏弘毅笑了笑,“想必凤仪卫也会给我们那位爷,一点面子的。” “那位公主可是除了陛下,谁的面子都不给的。”侯烈苦笑道。 “如果她执意跟我们过不去,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尽量保持低调,别让抓住把柄。”魏弘毅叹了口气说道。 侯烈有些不舒服,他想不明白,作为太子一系,为什么要怕那个女人,做事太过谨小慎微,太不痛快。虽然很不舒服,可他却不敢表现出来。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有点功夫的商人,在这个世界是最底层的人员。如果没有宫里那位支持,他的生意恐怕会被别人吃的渣都不剩。产业里面利润最大的要数私盐生意,更是与天争利,一旦被查出来,那就是夷三族的大罪。 “将船只转道,这批货先送到问仙城。”魏弘毅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淫笑。“另外给我找个地方,我要休息一下。” 侯烈笑着应下,眸中却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 …… 一处小院里。 魏弘毅赤裸着身体躺在床上,双眼望着房顶,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床里侧一个不着寸缕的少女正迷醉的躺在他的怀里。 女子明显是被下了药了,身体无意识的摩擦着,让魏弘毅恼怒不已。太子赐的药已经用完了,今天的药明显不给力。 想起药,又让他想起了那晚。怀里的少女仿佛变成了那头肥猪,他忽然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一双手慢慢扼住了少女雪白的脖颈。 小院外面的屋顶上,李云洲和陆川盯了整整一夜。 本来来杀侯烈的,在看到那辆黑色马车时,李云洲暂时改变了主意。 清晨时分,天灰蒙蒙的。流银河边少了一块石头,流银河里多了一个麻袋。 一路尾随的两人慢慢从树后面现出身来。 “人赃并获,可以收网了。” 李云洲眼里射出一道寒芒,冷冷道:“杀人抛尸,证据确凿,我现在代表凤仪卫逮捕你。希望你老实点跟我走。” 魏弘毅闻言猛地一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后发出一声冷笑。他挺直了身子,与李云洲对视着,眼中闪过一丝挑衅。 魏豪站起身来,挡在了前面,低声说道:“二少你先走,这里我顶着。”他知道能在一大早就找到他们,那肯定是盯了他们一段时间了。只要魏弘毅能离开这里,相信以家族的力量一定可以帮他们洗脱罪名。 李云洲的手慢慢伸向背后的大剑,眼神始终锁定在魏弘毅身上。 魏豪有些恼怒,被人无视总是不痛快的。他大喝一声,拔出长刀率先向李云洲砍去。 同样是灰蒙蒙清晨,运河之上,几个麻袋扑通扑通的落入了河里。 船只转了个方向,往东而去。麻袋在河里慢慢的沉入了水中。一丝丝血水引起鱼儿的食欲。一群群的围在了麻袋上,贪婪的吸吮着什么。 噗嗤一声,一个麻袋中露出一截刀尖,紧接着麻袋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一个血人从麻袋中爬出,奋力的向水草处游去。小心的从水草间露出头来,看到河面上船只已不见踪影,这才艰难的爬上岸。 辨别了一下方向,往附近的树林走去。他的步伐踉跄,胸口处一片血肉模糊,要不是他的心脏与常人不同,此刻已经和同伴一样,沉尸河底了。 走进树林,他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坐了下来。他的肤色黝黑,显然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结果。刚刚从死亡中逃生,却没有多少表情,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些,依然镇定自如。他撕下一块布条紧紧的将伤口缠了几道,这才掏出干粮吃了几口。 他叫水鬼,打小在海边长大,因为水性好所以别人都叫他水鬼,渐渐的他都忘了自己的真名。 家境普通,没怎么读过书,一直都是在船上做水手。这么多年过去,也让他在这运河上闯出了一点名气。 后来火龙帮势大,他便带着兄弟加入了火龙帮,这些年一直做着走私生意。 朝阳升起,带来了一丝暖意,可他并没有觉得温暖。看了几眼河里的麻袋,他并没有想着捞出他们,在他看来水手葬于水里,是天经地义的。 他现在有更重要事情要做,毅然转身离开了。 “如果我能活下去,你们的仇我会报的。” 虽然船上都不是什么好人,可朝夕相处之下,还是产生了感情。 水鬼走的不快,却很坚决,他手里还有情报,凤仪卫还等着自己呢。已经拿到他们走私的证据,只要船只进入上京,他就能将消息传出,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船只调转了方向,而自己这些人也被灭口。 是魏家有所察觉了吗?他不敢下决定,只是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擦了擦脸,弄得脸上通红一片。 第66章 蝴蝶鼔翼 一声清脆的响声,长刀砍在了重剑之上。李云洲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顺势一挑,刀光散去,河边一支细柳拦腰中断。 魏豪的手微微颤抖,心中充满诧异,他天生神力,一身外功早已登峰造极,同境界中很少有人能挡住他一刀。 可眼前这人不但挡住了一刀,反震之力差点让刀脱手而出,一股麻痹感觉久久没有消去。 他想逃离可又不能丢下魏弘毅不管,咬了咬牙,双手握刀,由下往上向眼前之人挑去。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势大力沉,万夫莫当。 岸堤上,李云洲只感觉一阵狂风掠过,冷冽的刀光已来到眼前,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李云洲微微一笑,一只手迎着刀光伸了出去。 刀如迅雷,那只手更快,于刀光之中稳稳的挡在了刀柄处。 刀沉如山,那只手却温柔似水,轻轻缠住了刀柄,那柄令人惧怕的长刀不由自主的停在了空中,仿佛这只手更像山。 魏豪暴喝一声,双臂肌肉隆起,全身真气强行灌入手臂,猛然挑起,如同跳起了一座大山。 抓魏弘放手,长刀依着惯性往空中挑去,手掌一翻,沿着露出的空门,轻飘飘的向胸口印去。 魏豪收刀不急,只得挥肘下砸,却挡不住这致命一击。 手掌先一步印在了他的胸口,真气激荡下脸潮红,身体如同大鸟般往后飞去。 哗啦啦一阵响声,马车的棚子四分五裂,魏豪像是没事人一样,翻身又跳了下来。 仅一个照面,魏豪就已落败。站在那里脸色有些难看,要不是肉身强横,只这一掌就能让他站不起来。 李云洲站在那里并没追击,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面前两人。 在这一瞬间,在陆川的眼里他就像一尊天神,俯瞰苍生。 而在魏弘毅两人眼里,此时的他像一个狞笑着的杀神。 “我乃凤仪卫院使。奉劝二位一句,乖乖就擒。”李云洲笑的的更欢了。正愁着不知道怎么下手,二位就打着灯笼找上门了,这怎能不让人欢喜。 魏弘毅突然笑了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原来是院使大人,多有得罪。家父吏部尚书魏慕梁,你我同朝为官,还请高抬贵手。”他说着话,背后的手指却摆了摆,示意魏豪赶紧去找人。 魏豪咬咬牙,转身离去。李云洲也没阻拦,有魏弘毅在手,不怕他玩出什么花来。况且李云洲还有其他的打算。 “魏兄客气了,抬不抬手我说了不算,要看那位愿不愿意抬手了。”李云洲抬手指了指河边的麻袋。 陆川解开麻袋,一张脸已经黑成锅底,她一步步走向魏弘毅,冷冷道:“这辈子是不会抬手了。” “呃!看你也是个书生,只要你放过我,以后你想做什么官包给我了。” “废话真多。” 扑通一声,魏弘毅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李云洲收拾了一下马车,将一死一昏迷两人并排放在了已变成敞篷的车厢里。 马车在晨曦的微光中,缓缓向着凤仪卫的方向驶去。 经过市场时,李云洲拉了拉缰绳,马车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 “干嘛停下,那个人去通风报信,估计一会就会有人来看我们了,还是尽快去到凤仪卫为好。”陆川焦急的说道。 “让子弹飞一会!”李云洲咧嘴一笑。 “子弹?”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李云洲转头看着陆川,“我曾听过这样一句话,纵使细微如蝴蝶之鼔翼,也能造成千里外之台风。我称之为蝴蝶效应。事物发展遵循着一定的规律,而变故却有着不确定性,往往能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陆川瞪着清澈的大眼睛,懵懵懂懂。 “简单来说,官场上一团和气那是因为陛下的平衡,并不代表他们没有问题。真实情况恰恰相反,从古至今官员大都是有问题的,就算是以清廉着称的官员,也会遭到其他人的嫉妒和记恨的,更别说久在吏部的魏家了,估计朋友和敌人同样多。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的敌人增加点筹码,让天平往这边倾斜倾斜。” “你也说了,变故有不确定性,怎么能保证天平一定会往我们认定的方向偏移。” “没有人能完美控制所有事情。就算是那位也不行。”李云洲指了指天微微一笑,“我们只能赌一次了。” …… …… 魏府后院。 魏豪逃离后径直来到了这里,魏尚书并不在府里,而府上能做主的还有魏老太君。 在抬出吏部尚书李云洲却不肯罢休时,他就知道此事难善了了。在找到魏老太君后,将事情毫无隐瞒的详细的说了一遍。 软榻上的魏老太君陷入了沉默,最近的朝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这个时候任何一件事都会引起不小的麻烦,一个处理不好,连锁反应下,恐会有灭顶之灾。 就在魏豪按耐不住时,魏老太君睁开了眼睛,眼皮有气无力耷拉着,眼眸中却透着看透世间一切的睿智之光。 “第一,让人找到那女子家属,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阻止他们上诉。” “第二,你速速带家丁去把弘毅接回家。记住别动用金吾卫的力量。” 魏老太君摆了摆手,“你先去吧。” 魏豪领命而去,小院里又恢复了平静。 “臭小子就会惹事,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魏老太君恨恨的说道。她终究还是舍不得这个最小的孩子,家里面的老幺总是得到的疼爱多一些。 “魏叔。” “老奴在。” 一个须发皆白的佝偻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小院。 “你说我这么处理对吗?”魏老太君叹了口气,轻轻问道。 “夫人的处置并无任何问题。这事找到家属,补偿他们满意也就是了。”佝偻老人却不以为意,杀个普通人而已,就是自己手上的人命没有十条也有八条了。 “魏叔暗中跟着吧。如果他们不能把弘毅带回来,那就靠您了。” “夫人放心,只要弘毅没进凤仪卫,一切还有转机。” 第67章 当街抢人 李云洲并不知道魏家的安排,对于他来说魏家就是一座山,想要挖走这座大山没有点耐心是不行的。愚公移山,是有着大智慧的。 他看了一眼街道那边的临街第四十六号商铺,发现那家的伙计正朝这边走来。 “公子,我家的米已经准备好了。掌柜的让问问,你还需要吗?”伙计偷偷瞥了一眼车厢位置。 “要,怎么不要。告诉你家掌柜的,我要的量比较大,让他可得准备足了。” 伙计高兴的应下,一溜烟跑了回去。没多长时间,在无人注意的后院,一只青鸟飞出了小院。 坊安市的人流量并不少,当太阳渐渐升起时,这个市场终于热闹了起来。 处于十字路口的黑色马车,还是引起了人群的注意。 毕竟两个俊俏的小郎君,载着两具尸体一动不动的停在路口,还是很怪异的。 在那个时代都不缺少吃瓜群众的,这几乎是一种本能。后人分析,吃瓜是为了收集信息。而收集信息能让人分泌多巴胺,这个多巴胺则是使人快乐的元素。 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瓜大家一起吃那才甜。于是街口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云洲看人差不多了,便一脸严肃的站了起来。 “各位乡亲,我乃凤仪卫院使李云洲。今日在此踌躇不前,是因有一事不明。”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偷眼看着周边人群的神色,居高临下让他看的特别清楚。 让他没想到的是,官场中谈之色变的凤仪卫,并没有让周边的百姓惧怕。其实凤仪卫在京中百姓心中主要工作就是查处贪官污吏,所以他们是亲近多于惧怕的。 “不知院使大人有何问题?”有人搭话。 李云洲心中暗喜,转头寻找那人。人群中一落魄书生,正一脸正气的望着自己。随拱了拱手,高声说道:“我身后这名昏迷男子,乃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那名女子则是被他杀害的普通家人。我现在犹豫的是,要不要得罪权贵而为民除害。” “院使大人,你既然是凤仪卫的人,自然要秉承凤仪卫的初衷,秉公执法还世间一个公道。” “受教了。”李云洲缓缓扫视人群,“我会秉公执法,一视同仁,绝不会让罪恶遁形,让好人蒙冤。” 此时的李云洲义正言辞,一身正气。整个身体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金色的光芒,如同一个正义使者。 “我的女啊!你死的好惨啊!” “车上是你女儿?” “不是,可是我女儿也是被这些纨绔害死的!” “这些人,为富不仁,当真是可恶。” “小伙子,你可得当点心,那帮人官人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有老人出言相劝。 “打死这个祸害!” “这些人什么时候把我们当人看,打死一个少一个。” “是啊!是啊!” 人们各持己见,说到最后,不知谁带的节奏,渐渐变得激愤起来。 有人将烂菜叶、臭鸡蛋什么的往车上扔来。 一时之间,魏弘毅身上落满了菜叶和破碎的臭鸡蛋。 这些人扔的还挺准,李云洲拉着陆川旁边挪了挪,没有去制止。 不知是被吵醒还是臭醒,魏弘毅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也不知是那个缺德的菜叶里夹杂着石块,砸在了他的头上,眼睛一黑又倒了下去。 “住手,都住手!不想活了是不,你们这些贱民。”一个手提大刀的破锣嗓子吆喝着。 一群人冲了进来,围住了马车。 李云洲脸色一寒,知道来正主了。扬声说道:“凤仪卫办案,通通让开。” “别紧张,我看这就是个误会,不如先放了我家少爷,我们再慢慢商量。”破锣嗓子嬉皮笑脸的拱拱手。 “没啥好误会的,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还能有错!” “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我家老爷乃当朝吏部尚书,您行个方便,以后也会为公子打开方便之门的。”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你家公子!就我所知你家公子屁都不是。” 李云洲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人群的反应尽收眼底,耳边传来几声叫好声。从余光中看到,是那个落魄书生。 “那便得罪了。”大汉提起刀来向李云洲砍来,有两人向前围住了陆川,其他人上前准备抢人。 李云洲暗道:“遭了,有些托大了,没想到他们敢当街抢人。” 大汉一套泼风刀法,舞得密不透风,让他不得脱身。陆川跑路的功夫还行,打起架来完全就是外行,只能靠着马车辗转腾挪,躲避伤害。 魏弘毅已经被那几个人抬起,拼命向外冲去。 “不能让他们抢走人!”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轰的一声,人群围了上来,有人拉胳膊、有人抱大腿,一时之间,这几人被困在人群中动弹不得。 “废物,还不下死手。”破锣嗓子抽空喊了一声。 几人互看一眼,咬了咬牙,不再顾忌,挥起拳头就向周边砸去。 一瞬间,人群瘫倒了一片,痛苦叫声连成在了一起。 剩下的人再不敢阻拦,纷纷做鸟兽散,唯有那个落魄书生还是死抱着一个大腿不放,尽管嘴里已经溢出了鲜血。 李云洲虽然想利用利用百姓的力量,可看到他们被打的人仰马翻,心中还是怒气上涌。 可是那个大汉的实力在他之上,硬是让他脱不开身。 就在他焦急万分之时,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李云洲现在马车上看的分明,街角处出现的一队骑兵,正是英姿飒爽的绣衣使者。 骑兵如同风一般,迅速的围了上来。就在就在要合围的时候,一个鬼魅般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了包围圈中,一把抱起魏弘毅,几个飞跃就失去了踪影。 大汉看到魏弘毅被救走,一个闪身脱离了战斗,扔掉大刀站在那里束手就擒。 李云洲这才发现,魏弘毅已不见踪影。 “你以为,你们成功了吗?”他转头看着大汉笑道。 “大人再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是找大人切磋功夫的好武之人。”大汉表情镇定,淡淡说道。 第68章 谁是线人 凤仪卫的议事厅里,一片安静。 各司的头头脑脑聚到了一起,正看着前方的高挑身影。四公主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手里的手抄本,不时露出个玩味的笑容。 四公主悠然自得,下面的人却尴尬的沉默着。凤仪卫除了年底的会议,一般并不会聚的这么齐。现在明显不到他们述职的时候,众人猜测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都到齐了。那就说说,关于吏部尚书走私一事,到底是真是假。”四公主放下书,随意说道。 下面几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一个干瘦的中年妇人,她主要负责跟进工商,走私这一块属于她的管辖范围。 近几年,盐政上的赋税一年少于一年。两年前陛下就有所察觉,便安排户部以及凤仪卫配合调查。两年来,虽然也查出了一些贪官污吏,可赋税的减少依然没有改观。 陛下对户部尚书发了好大一通火,户部尚书也求到卫里来了,可没办法,对方就像是一个铁桶,滴水不漏。这一度让众人产生了挫败感,没想到的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最近查魏弘毅的时候却有了些苗头。 可毕竟没有真材实据,对方父亲又是朝廷重臣,她也不好下结论。看到其他几人都在看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吏部尚书那里不好说,不过这个魏弘毅是有很大嫌疑的。” 四公主皱了皱眉,冷笑道:“贩卖私盐超过三石,便是死罪。盐税上减少的不止百万两,如此数量的私盐,我不信没有官场的庇护。” 一个女兵进来,附在叶霓裳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绣衣使者回来了,不过魏弘毅被人救走了。”叶霓裳插了一句。 “云洲呢?” “他说还有事情要做,便没有回来。”叶霓裳犹豫了一下,“他还说,魏弘毅已经知道我们在查走私一事,目前正在毁灭证据,让我们抓点紧。” “这小子,自己整天游手好闲,现在倒开始督促我们了。”四公主笑了笑,虽然话语里满是责怪,可语气上却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她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不用担心,那几艘船我已经派人盯上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信息传来。” 叶霓裳皱眉道:“听院使的意思,魏弘毅之所以销毁证据,是因为有人走漏了风声,而且是从宫里面传出来的。听院使的意思,那位的地位还不低。” “那就有意思了!宫里面除了陛下,那就只能是那位了。”四公主平静的分析着。 叶霓裳吓了一跳,赶紧摇头道:“那位可是未来的国君,这种有损国体的事情肯定不会做的,这肯定是弊大于利的。” 四公主收了笑容,满脸严肃的说道:“我们只效忠于陛下,而不是效忠皇室。不管是谁……只要他有问题,那我们就得怀疑。” 她目光平静如水,越过了叶霓裳看向了角落里的一人。那人是平镜司的头目温开,专职监察百官,是各司里权利最大的。 温开白净的面庞上露出一丝凝重,尖声尖气道:“调查魏家走私,除了陛下知道外,剩下的……也就是我们在坐的几位了。如果说消息是宫中流出来的,那宫里的那位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四公主平静如水,望着他的目光渐渐有了寒气。厅里变得安静起来,其他几人这才感觉到氛围有些诡异。 沉默良久,温开依然平静,偶尔翘起兰花指捋一捋散落的头发,似乎并不关心宫里那位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只有坐在旁边的干瘦妇人注意到了,他的小拇指微微颤抖,一滴汗珠正从鬓角滑落。 四公主依然平静如水,目光如炬。 …… …… 温开皱了皱眉,“殿下莫非是怀疑我?” 四公主微微一笑,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淡淡说道:“你听说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为什么不能是叶霓裳,她现在是大统领,执掌凤仪卫只差一步。”温开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暴露,苦笑着望向叶霓裳。 “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平镜司在你手里也是蒸蒸日上,我和叶霓裳终归是要嫁人的,到时候你就可以顺利接手凤仪卫。”四公主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是不是我最近的安排让你觉察出了危机,你觉得我会把凤仪卫交到别人的手里。所以你不甘心,让我猜猜……是不是那位许给你了这个位置。” “是老奴糊涂,殿下打小就聪慧过人,我这点小伎俩,又怎么会逃过殿下的眼睛呢。”温开又叹了口气。 “在我小的时候,你就在宫里了。这么多年,可以说我是你看着长大的。”四公主面容冷峻,“我允许你自己了结。死之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谢殿下成全。”温开知道,要是让陛下来处理,自己恐怕会死的很惨。想起种种往事,不禁潸然泪下,“如有来生,老奴定当牛做马,报答殿下的恩情。” 只听叮的一声,温开的手指弹出一根银针,转瞬之间就刺入他的心脉。身体顿时一软,慢慢仰躺在椅子上,再无声息。 他最后说的话是发自真心的,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 其实他的结局,在他将消息传出时就已经注定。凤仪卫作为陛下的禁脔,无论是谁,不管是什么理由,只要伸手,那么结局一定非常凄惨。 四公主看着卫兵将温开抬出去,眼中划过一丝难过,久久没有言语。 叶霓裳知道,四公主不想杀温开,此时她内心肯定非常难过。一个朝夕相处的人,被逼无奈之下,死在了她的面前,又怎能不让人伤心。 其他人看到一起共事十几年的人,就这么惨淡收场,也不禁感触良多。 许久之后,四公主恢复了平静,她淡淡说道:“我们继续吧。” “之前说的那几艘船上,有我们的人,就是不知现在是否还活着。”叶霓裳收回思绪,赶忙说道。 第69章 如此定罪 “哦,是我们的线人?” “对,他叫水鬼。” “水鬼?那他肯定善于游水了!” “确实。” “哎,估计现在凶多吉少了。但不管怎么说,加派人手务必找到他。” “是。” 凤仪卫这个国家机器加速运转起来。众人领命而去,找人的找人,盯梢的盯梢,抓人的抓人。 没过多久,就有消息传回,魏家的船只在前往问仙城的途中被绣衣使者拦下,可船上的货物消失不见,人也无影无踪,成了一艘幽灵船。 线索中断,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乞丐来到了凤仪卫门口。乞丐蓬头垢面,一双眼睛却依然坚定,此人正是那个水鬼。 “真相大白了!”四公主又拿起了那册手抄本,走到窗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拉开窗帘,太阳高升,远处皇宫的琉璃瓦散发着金黄的光芒。 她倚在窗台上,借着窗外的光亮,翻看着手里的册子,忍不住摇了摇头,“任尔神通广大,还是逃不出吾的手掌心。” …… …… 这天一大早,上京府衙门外的鸣冤鼓就被人敲得震天响。府尹大人张守义一直是以勤奋示人,只是今天是他交公粮的时候,正搂着三房的小妾你侬我侬时,震天的响声忽然传来,吓得他一哆嗦,身体也软了下来,心中好不恼怒,匆匆起身,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没眼力见。 到了公堂之上,看着手里的状纸,他心中的恼怒便慢慢消退。 原告乃是凤仪卫院使,当朝户部尚书的外孙,更是一首咏梅名传京城的李云洲。被告乃是吏部尚书的二子魏弘毅。告的是魏弘毅强抢民女,并强奸致死,后又派人威胁女子家属,灭口未遂。 案子很简单,如果是普通人,无非就是一命偿一命。可他却不敢轻易判决,这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 当今朝堂分为三派,一派拥立太子,一派是以宰相为首的文官集团,剩下则是保持中立,或者说是以陛下为首。 这个吏部尚书明着是保持中立,可他做过太子的老师,明眼人都知道他是太子一派。户部尚书则是坚实的拥帝派。一个处理不好,会惹得太子与中立一派相互攻讦,想到这里,张守义心中不由得大骂李云洲,你一个凤仪卫院使,不在凤仪卫处理此事,偏偏来这里给自己添麻烦。可他知道来这里处理是按的朝廷规矩,自己也挑不出毛病。 “平常也没见你们这么守规矩,碰到棘手的事情了,想到按规矩来了。”张守义暗骂。 只是证据确凿,他只能按规矩办事。一面找来罗捕头,让他去魏府拿人。一面暗中遣人去吏部衙门通知魏尚书。 “这个愣头青,真的很烦。”魏慕梁摸着脑门轻轻叹了口气。以往这种事情,只要他传句话就行了,无非就是赔点银钱了事。 强抢民女这种事,在京城也是屡见不鲜,往往都是私下解决,可这次这个原告,却没安这个潜规则。 到底是愣头青热血青年,还是别有用心呢?魏慕梁心中忖度着。 魏弘毅当天就被送到了城外的庄园,现在想必已经离开京城了,所以他并不担心。 思考良久,他觉得这只是一个热血青年冲动所为,遂找来旁边一人,暗中吩咐了几句。 他的脸上露出了笑意,“愣头青不知轻重,怎么也得让你见识一下京城的水深,以后也少走些弯路。” 捕快们没有找到魏弘毅,只能一直在魏府里靠着。被告到不了场,张守义自然无法判决,只得明日再说。 …… ……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李云洲告的人还没来,告他的折子已经压满了案头。 皇宫里那间静室内,女帝看着手里的折子微笑摇头,“解释解释吧。” 女帝对面,四公主满不在乎的喝着茶,“这还用解释吗,往常不是也不少嘛!都察院那帮人真是吃饱了撑的。” “可这次不一样,折子上的很均匀,吏部、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等等都有。” 四公主皱了皱眉,“这倒是怪事!” “还有更怪的,刚才在朝上,帮你们说情的也不少。”女帝翻看着折子,淡淡说道。 “嘿嘿,这说明他们还是有人明辨是非的。” “虽然折子参的是你,可针对的却是李云洲。你自己看看吧。”女帝随手扔了本过去。 四公主狐疑的接过折子,翻开看了起来。片刻后,啪的一声,折子被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水四溢。 “太过分了,这全是诬陷。什么当街行凶强抢民女,什么无故旷职与寡妇有染,这不纯纯的诬陷吗!”四公主胸口急剧起伏,“还有这条,竟然说他是本公主豢养的面首。就他那黑不溜秋的,我养能养这样的吗!陛下,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真没有吗?” “没。”四公主回答的斩钉截铁,可脑海里却不由得浮现出了那张英气的脸庞。 “好了,先不讨论这个问题。”女帝将折子扔回了案上,“要不你猜猜,幕后之人是谁?” “还用猜了,肯定是魏慕梁。李云洲现在还在上京府辛辛苦苦等着,这老小子是想转移视线呢。”四公主撇撇嘴。 “这次能查到魏家走私一事,李云洲居功不小,事后自然会提拔他的。” “我替那小子先谢过陛下了。”四公主眉开眼笑,“不知陛下,想什么时候动手。” “贪墨赋税,这罪名小点。”女帝突然淡淡说道。 四公主心中一寒,却也只能顺着话往下说,“凤仪卫中安插线人,金吾卫、天策军好像也有他的人,作为一个文官却将手伸进军队,莫非他要……” “不错,这老小子是要造反啊!” 四公主心头黯然,谋反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其实她知道,魏慕梁本是先帝托孤大臣之一,后来极力推动母亲称帝,算是从龙之臣。本该是位极人臣,享一世荣华。可女帝上位后,却没有重用他,而是将丞相之职给了顾宪,于是他又暗中转投了太子。 这些事凤仪卫早就摸得门清,如此朝三暮四之人早晚会被清算的。只是这谋反之罪未免有些太狠了。 第70章 普天同庆 大年初一,新年的第一天。 春节对于人们来说,那是普天同庆的日子。“庆”表面上是一种仪式,对于人们来说,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这个日子里可以尽情的吃尽情的玩,而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就算是底层民众,平时很奢侈的吃和玩,也会在这两天里尽情的享受。 女帝也很高兴,她正坐在麟德殿内接受群臣朝贺,过后还要大宴群臣。每个人都洋溢着笑容,见面说着吉祥话。魏慕梁夫妇排在宰相后面,他的地位可见一斑。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天的他显得心事重重。 儿子魏弘毅年前的时候杀了人,本来以为就这样过去了,过年的时候便派人偷偷接了回来,谁成想刚进城门就被凤仪卫的人带走了。 历来都是老来得子,宠溺优甚。况且魏弘毅在他夫妇眼里只是有点好色而已,绝不是什么为非作歹,无恶不作之人。 魏慕梁夫妇两人商量着,抽空找陛下说说情。 四公主站在女帝身后,望着下面的众生像,嘴角也是噙着微笑。有年过那就好好过,说不定下一个年就没那么好过了。 大殿里其乐融融,凤仪卫却悄无声息出动百多位绣衣使者,分成几路,一路直扑魏府,其余各路分别扑向了几家盐商。 京城的大街小巷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绣衣使者动作极快,在喧嚣的人群中几乎没人发现。李云洲与陆川两人夹杂在人群中中间,默默的往侯府走去。 李云洲知道这次女帝的决心极大,魏家算是玩完了。火龙帮平日里欺行霸市,得罪的人不少,如今没了魏家这个保护伞,那还不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两人离侯府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李云洲摸出一把匕首递给了陆川,“我们先在外面守着,那个侯烈肯定不会轻易就范的。这边离着他的密室最近,我估计他会从这边逃离的。” 陆川接过匕首,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她等这一天很久了。 李云洲拉着她悄悄爬上了屋顶,陆川有些疑惑的说道:“今天是春节,侯烈肯定想不到凤仪卫会对他下手。以绣衣使者的身手,估计他难逃一死。” “死了更好,毕竟我们要的是结果,不管是谁杀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陆川欲言又止,知道这事不能任性,只得耐心等待。心中倒开始期盼,侯烈别死的太快。 屋顶上两人陷入沉默当中,一股杀气慢慢弥漫。而屋檐之下,则是一幅新年的欢乐气象。一上一下两种氛围,确实有些怪异。 或许是侯烈狡猾,或许是陆川许愿成功。就在两人渐渐失去耐心时,五个黑衣人同时越出了高墙。一落地便分为了五个方向,各自飞奔离去。 陆川刚要起身,却被一只大手又按了回去。 “再等等看。” 陆川有些狐疑,“在等他们可走远了。” 话音刚落,不知从那个阴暗角落,窜出了五道身影,分别向那五个黑影追去。 “这是?” “绣衣使者也不是太笨嘛!” “我们追哪个?” “哪个也不追。”李云洲摆了摆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侯烈的调虎离山之计,你瞧着吧,等会他肯定会一个人出来的。” “没想到你还是挺聪明的嘛!” “嗨,不值一提。” 两人伏低身子,又隐藏在了屋脊之间。 时间过的很快,转瞬间已是午后,两人肚子已经饿的咕咕直叫了。 “李大聪明,还等吗?”陆川爬起身来,揶揄道。 “是我高估他了,我想到了第二层,没想到他还在一层。”李云洲尴尬一笑,“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两人下的房来,径直进了侯家的宅子。 这队绣衣使者的领头,微笑着走了过来,“凤仙见过大人。” 李云洲正想说怎么解释,没想到对方认识自己,走到近处才觉得眼熟,原来是公主桥事件时打过照面的,随笑着问道:“我俩溜达到这,看你们在这里办案,便想着过来看看,能否帮个忙什么的。” “有劳大人了,不过这边基本上算完事了。” “哦,是吗!我看着院子挺大的,藏个个把人很容易的,不如我俩帮忙找找吧。” “正好我们缺少人手。”凤仙拱了拱手手,“大人随意就好。” 两人轻车熟路,直接来到了厨房。一推开大门,两人不禁眼睛放光。因为过节的缘故,侯府备足了食材,此时案上摆满了各种提前做好的荤菜,估计是为晚宴准备的。现在宴会开不成了,倒是便宜了这两个饿死鬼了。 “吃个鸡吧。”李云洲拿起一只烧鸡递了过去,自己则捞起一块卤猪肘,狼吞虎咽起来。 两人一阵风卷残云,吃了个肚肥肠圆。 “呃,把柜子里的甜品打个包,带回去给姐姐尝尝。”陆川打了个嗝,坐在那里一步也不想动,只得吩咐李云洲去打包。 李云洲摸着肚子,一步一步挪到柜子旁边,伸出的手忽然停在了空中。 “我好像知道他在哪里了。” 陆川一下站了起来,“在那?” “晚上告诉你。”李云洲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 …… …… 麟德殿,宴会已经进入了尾声。 魏慕梁咬了咬牙,借着敬酒的机会还是说了出来,“陛下,犬子年幼无知,犯下了此等大罪,实在是罪责难逃,还望陛下看在犬子还年幼的份上,网开一面。” “魏尚书,这里只谈饮酒作乐,不谈国事。”女帝举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魏慕梁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举起杯子一饮而尽,这才回了自己的座位。 “怎么样,老爷。”尚书夫人赶紧小声问道。 魏慕梁轻轻摇了摇头,心中那股悸动久久没有平复。他想赶紧离开这里,不安的情绪越来越严重。可宴会没有结束,他们谁也不能离开。他只能希望自己的预感是错误的。 “夫人,你找机会先行离开。回去让老大先出城,去城外的庄园待几天。” “老爷,你别吓我。到底是什么事情?”尚书夫人慌了。 第71章 魏家的消亡 “别问那么多了,但愿是我想多了吧。总之,为防万一你先想办法回去。”魏慕梁攥着夫人的手,紧紧的。 尚书夫人点点头,毅然决然的往外走去。 今年的宴会比起往年,时间上好像长了不少。魏慕梁心急如焚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了宴会结束,他便急急的往外走去。 “尚书大人莫急着走,陛下有话要跟您说。”一个老太监拦住了魏慕梁。 魏慕梁怔了一下,心中的不安骤然加剧,可在这皇宫之中,他没有一点办法,只得笑道:“有劳徐公公带路。” 当他来到长生殿时,心中的不安达到了极点。 自己的夫人竟然跪在殿外。 “尚书大人,您先在殿外候着,小的给您通报一下。”徐公公微笑着说了一句,便一个人往殿里走去。 等徐公公走远,魏慕梁才低声说道:“不是让你回家去的吗,怎么来这里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刚出大殿就被人带到了这里,说是陛下有话要说。”尚书夫人满脸焦急,“是不是陛下要说弘毅的事?” “恐怕不只是毅儿的事。”魏慕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吧,我们会没事的。” “老爷,是不是我们的事被陛下知道了。”尚书夫人惊恐万分,“那可怎么办才好?” 魏慕梁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轻轻叹气,“我死不足惜,只是连累夫人了。” “老爷……” 魏弘毅看着夫人梨花带雨的样子,心中突然有种悔意,自己追求了一辈子权利,到头来终究还是一场空啊! “老师。”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看到来人,魏慕梁脸色不禁一沉,“太子殿下,此时你不应该来这。” 太子压低声音说道:“老师,沁儿不能没有父亲,我也少不了老师的支持。我去求求陛下,有一线生机我就不能放弃。” 魏慕梁有些欣慰,虽然太子这个时候过来,不符合他一向的教导,可也从侧面看出来太子是个重情的人,想必自己的女儿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魏慕梁郑重的道:“望太子以后善待沁儿,这样我也算没有遗憾了。” “老师您放心,我和沁儿是有感情的。”太子恭敬的行了一礼,“老师,您等我。” “哎!”魏慕梁长长叹了口气。 一个没拦住,太子径直进了长生殿。 长生殿里。 “请陛下饶过老师一次。”太子跪在地上,请求道。 女帝抬头瞥了一眼太子,淡淡问道:“丽质,你看朕选的太子怎么样?” 四公主皱了皱眉,这种事她怎么能评价,况且还是当着陛下和太子的面。可陛下问了她又不能不说,只得苦笑道:“太子哥哥重情重义,自然是极好的。” “听到了吗!四公主说你感情用事,做事冲动。”女帝头也没抬。 “谢四妹指点。”太子没有起身,继续说道:“老师毕竟有功于朝廷,况且年事已高,还望陛下开恩。” 女帝放下手里的奏章,望向跪在地上的太子,眼中寒芒四射。 “太子,可认识温开?” “温开?”太子想了想,恭敬道:“凤仪卫平镜司的头目,孩儿认识。” “那你可知,他就是你那老师安排在凤仪卫的人。这些年你老师在盐政上贪墨了大量的银钱,还在军队里安插了不少人,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女帝声音冰冷。 数九寒冬,太子的额头上却有豆大的汗珠滴落,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这个,这个孩儿确实不知啊!” “你知也好,不知也罢。总之,回去禁足三日,好好反省下,以后做事不要那么冲动。”女帝摆摆手,示意太子下去吧。 太子恭敬行礼,这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外走去。他不知该怎么和老师解释了,这次老师一家算是完了。 女帝瞥了四公主一眼,“去办吧,想必也不会有人来求情了。” 四公主躬身行礼,跟在太子后面走了出去。 太子走的太慢,四公主没几步就追了上来。 ”太子哥哥,有些事还是我去说吧。毕竟你这身份也不合适。” 太子嘴唇哆嗦着,摆摆手,没说一句话,直接转身离开。 四公主笑了笑,也没在意,施施然来到了魏慕梁夫妇这里。 魏慕梁看见太子直接走了,便知道事情正往自己想象的方向发展,苦笑道:“四公主,我能否见陛下一面。”他还想再争取一次。 “魏尚书,陛下那里您就不用去了。有些话我给带出来了。” “还请四公主明示。” “陛下说了,在麟德殿的问题现在可以回答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然你儿子杀了人,那就一命偿一命吧。”四公主顿了顿,“陛下还说了,你们是一家人,还是不要分开了,一家人就得在一起。” …… …… 夜里的京城,万家灯火闹春节,不管是大街上,还是流银河畔,都是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李云洲与陆川夹杂在人流中缓缓移动。 “李大聪明,现在能说了吧。” 李云洲拉了拉她的衣袖,转入一条无人胡同中,他指了指高墙,笑道:“听说过灯下黑吗?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所在。” “你是说侯烈还在府上?”陆川有些疑惑,“可白天凤仪卫的人都搜查过了。难道是那间密室?” “对,我怀疑这个府上没人知道那个密室所在,所以凤仪卫的人才没有找到。” “那你白天不说?” “不说当然是有理由的。” “什么理由?”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当然是为了财了,难道你不喜欢?” “庸俗!”陆川撇撇嘴,一脸不屑,“我要一半。” “没问题。”李云洲相当痛快,心里面却想着,全给你又如何,人都是自己的了,区区财物何足挂齿。 整个侯府已经被封,夜里没有一点灯光,显得有些阴森森的。 陆川不由自主的往李云洲身边靠了靠,小心的说道:“白天好像死了不少人,晚上不会有鬼吧!” 第72章 李云洲的行动 “怕什么,就算有也是七天之后。”李云洲满不在乎,他可是一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者。 “那我们快点。”陆川拉着他衣袖,催促着。 夜很黑,没有月亮也看不到星星。 李云洲放出神识如同开了雷达,一路上视障碍如无物,动作迅疾。 两人进了书房,掌灯后大眼瞪小眼,陆川低声问道:“下面怎么办?” “敌暗我明,贸然进入密室,恐怕会遭到侯烈的偷袭。”李云洲仔细观察了一番,密室是一个密闭空间,必然需要透气孔的,只要找到气孔,就有办法让他自己出来。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室内气体流动。屋顶、墙角、墙面,依次扫过。 时间慢慢流逝,他的嘴角突然扬了起来,“嘿嘿,任你奸滑似鬼,也得吃洗脚水。”一个镂空的柜门,有微弱的空气流动,想必这就是用来换气的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凑到油灯的火焰上,慢慢烤着。没多长时间,一股黑烟冒出,带着刺鼻气味。 捏着鼻子扔了进去,又找了些字画将柜门贴了个严实。李云洲这才转头说道:“关门打狗的时候到了。” 陆川撇撇嘴,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没过多久,墙壁上发出一阵咔咔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是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云洲双手提剑,躲在一边,眼睛紧紧看着密室暗门,务求一击必杀。 一个黑影突然从门里窜出,带着一身黑烟,一双手挥舞着,将上身要害护的严实。 陆川飞起一脚,一张桌子披头向黑影砸去。与此同时,李云洲真气激发,重剑自下而上,朝着黑影撩去。两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 咔嚓一声,侯烈拍出一掌,厚实的桌面顿时四分五裂。碎裂的木块中,一把匕首带着点点寒光,已刺到了面前。于电光火石之间,双手一拍,匕首被紧紧控在了眼前。可身后剑气近身,无奈之下只能抬腿挡去。 咚的一声闷响,不似砍在肉体上的声音,倒像是重锤击打在铁板上。 侯烈闷哼一声,一掌印在了陆川肩头。 陆川身体倒飞,砸落一堆字画。 侯烈只觉得小腿处一阵钻心剧痛,身体却是借着一股力量,在空中翻了个身,直接向门外飞去。完好的右腿轻点地面,人已经消失在夜空中。 李云洲急忙过去扶起了陆川,“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我们快追上。”陆川挣扎的爬起身来。 李云洲拉住了陆川,微笑道:“不用急,先让他跑一会。” 长生真气缓缓渡入陆川体内,安抚着她那受伤的内腑。几个循环之后,李云洲才收了真气。侯烈仓促下出的一掌,打的并不重。 “让你快追,你不追。现在怎么办,人都没影了。”陆川咕哝了一句,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没事,我有法宝。” “什么法宝?” 李云洲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就在这。” “狗鼻子?” “……” 其实李云洲的药丸里,加了许多佐料,其中一味便是追踪用的香料。 他轻轻吸了一鼻子,便知道了侯烈离去的方向。 两人没有躲避巡城的卫兵,凤仪卫的令牌让他们通行无阻。 而侯烈就不一样了,不但要小心躲避卫兵,一条左腿还钻心的疼痛,貌似是断了,这大大减缓了他的行动速度。 这些还罢了,关键是体内的真气仿佛被什么东西销蚀,正在缓缓减少,这让他心急如焚,得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把毒逼出去。 没多长时间,李云洲就看到了一个身影。那个人走起路来,一只脚不着地,却走的飞快。他知道这就是,被自己一剑砸断腿的侯烈了。 两人放慢了速度,远远在后面跟着。 一路上,侯烈绕过了几道关卡,进了一个平民的小院。 两人没敢逼得太紧,只是找了一个屋顶,趴在上面紧紧的盯着小院。 在东方露白之时,侯烈又悄无声息的出了院子,只是换上了一身农夫的装扮。 趁着天色大白之前,侯烈绕出了凤仪卫的封锁区,来到了南城门,混在了一堆出城人中间。 开城门时,这些早就等在城门口的各种商贩们一拥而上,闹哄哄一片。侯烈趁着混乱,慢慢出到了城外。 他出了城门,则一路往西行去,那边是九龙山脉,人迹罕至的地方,山中不缺飞禽走兽,以他的身手肯定不会饿死,正是躲避追敌的最佳藏身处。 当太阳升起时,侯烈的面前出现了一片密林,他的心悄悄安定了点,只要进了密林就算是安全了。只是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后面有一个比狗鼻子还灵的李云洲。 两人隐在树上,冷冷的看着前面一瘸一拐侯烈,并没有急着动手,李云洲要确定后面在没人跟着。 侯烈找了一棵倒在地上大树,一屁股坐了上去,走了一夜他确实是累了。加之腿脚不便,又中毒在身,此刻他有种深深的疲惫感,真的是不想再走了。 “出来吧!我知道你跟了我一路了。”他将沿途捡的木棍轻轻放在身边,对着空无一人的山林喊道。 陆川刚想动,却被一手拉住了。下方一棵大树后面,慢慢走出一个黑衣刀客。头戴竹笠看不清面容,按在刀柄上的一只手却大的出奇,那柄刀更是大的惊人。刀柄粗大,一般人估计都握不过来。 “柳一刀?”侯烈双眼射出一道寒光,有些不敢置信。 刀客乃是麒麟榜排名第五的年轻高手。他的成名全靠那把大刀,这些年斩落在他大刀之下的高手不知有多少。可以说他的麒麟榜第五,是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他将大刀插在地上,遥遥拱手,“见过前辈。” “嘿嘿。”侯烈低声笑了一下,“想不到当初在街头上喊打喊杀的少年,如今都是麒麟榜靠前的高手了。” “好久不见,前辈一向可好。”当年出道时,柳一刀还是一个热血青年的时候,侯烈便是一帮之长了。 第73章 黄雀在后 “你现在为太子做事?”侯烈咳了两声,轻声问道。 “太子终将是这个天下的共主,跟着太子混没什么不好的。”柳一刀感叹了两句。 “你要知道,这天下还是陛下的。至于以后会是谁的,现在来说是不是早了点。” 这话就有些大逆不道了,可能柳一刀听的多了,也没在意,只是笑着说道:“前辈不用考验我的忠心,我这次来有两件事要办,一个是问问前辈,那些财产藏在哪里?至于另一个……” 他的话没有讲完,可侯烈已经明白了,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一旦没了用处,最好的结果,自然是永远闭嘴。 “既然难逃一死,你以为老夫会说出来吗!” 唰的一声,大刀出鞘,整个人如同一只苍鹰,高高跃起,大刀举过头顶,往侯烈身上砍去。 一夜的逃亡,似乎侯烈的精气神已消耗殆尽,他已经没力气去躲避,只是懒懒的举起手臂,妄图用手臂来抵挡这狂暴一刀。 砰砰两声,几乎同时发出。柳一刀横刀于胸,飘然而退。 侯烈仰躺在地,右臂无力的耷拉着,左手的木棍已化为了满天木屑,他仰天长笑,“怎么样?我这棍法威力不减当年吧!” 柳一刀大腿根部一阵剧痛,要不是他关键时刻扭了扭身体,现在可以进宫做太监了。这老不死的出手还是和当年一样,尽往下三路招呼。 他试着起身,右腿根部完全使不上劲,估计是断了。 “现在公平了,咱们都是单腿走路,你还要追我吗?” 柳一刀苦笑道:“前辈的心机,晚辈望尘莫及。拼着一条手臂不要,也得废了晚辈的腿,晚辈佩服。不过就算晚辈失手,前辈在这野兽横行的高山密林当中,一身残躯,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这就不用你挂念了,回去告诉太子,老身已葬身鱼腹。” “前辈说笑了,我就这样回去,恐怕也得葬身鱼腹。” “哦,那你是想跟我耗着吗?” “还请前辈见谅,毕竟晚辈还年轻。” 侯烈无奈摇头,拖着残腿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 柳一刀面露挣扎之色,他确实年轻,耗也能耗死侯烈。可一旦进了密林深处,很有可能永远走不出来,他真的年轻,还不想把命留在这里。 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咬了咬牙又跟了上去。 李云洲与陆川对视一眼,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山林渐密,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林子里变得暗了起来,空气变得潮湿起来,各种走兽渐渐增多。 侯烈似乎有些累了,找了地方坐下,呼呼喘息着。看着身后的柳一刀也停止不前,不由得打趣道:“年轻人,真的就这么想陪着老头子一块死在这里吗?这是我给自己选的坟墓,你看这边的风景还不错吧!” “这里风景虽好,野兽也是不少,没人给前辈埋身,恐怕会尸骨无存。”柳一刀慢慢调理着体内真气,嘴上却没有停,“要不我们做个交易?” “哦,什么交易?” “听说前辈无意中,去过一次洞天福地。” 侯烈一怔,突然大笑不止,那条断臂随着身体左右晃动,剧烈的疼痛刺激着他的感官,却没有让他停止笑声。 许久之后,他的笑声渐渐消失,额头爬满汗珠,眼里噙着泪水,声音嘶哑的说道:“你这么年轻,就开始做长生的梦了吗?可悲啊!可悲啊!” 柳一刀却是一脸淡然,“你把那东西交出来,我立刻就走。” “世人皆知长生好,可又有谁能真正的长生,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侯烈从怀里掏出一片龟甲,“这只是一块有些年头的龟甲罢了,平平无奇。你想要的话,给你也无妨。”他往前一扔,龟甲滚了两圈停在了两人中间的空地上。 柳一刀看着滚落的龟甲,喉结一颤,抬头望着侯烈,见他闭着眼睛,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一时间,场面变得安静了起来。柳一刀慢慢向前挪着,眼睛紧紧盯着侯烈,在离龟甲一步之遥时,他迅速弯下身体,伸手向龟甲抓去。 就在柳一刀低头的瞬间,侯烈猛的睁开眼睛,眸里精光四射。那只完好的手臂轻轻划出一道弧线,手掌似慢实快,朝着柳一刀的后脑勺拍去。 手掌轻飘飘的,如同绵软无力的棉花。又像是慈爱的长者轻轻抚摸着后辈的脑袋,柳一刀身体微颤,手里的龟甲滑落在地,脑袋一歪,身体就扎在了地上。 李云洲看的心头一紧,没想到这老家伙如此阴险。看着倒在地上的柳一刀,心里忽然冒出一句,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侯烈这一掌,似乎抽空了体内所有力量,他瘫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动作。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陆川挑了挑眉,轻声说道:“是不是该我们出场了?” “再等等看,这老家伙阴险的很,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李云洲摇了摇头,刚才侯烈轻描淡写的一掌,确实惊到他了。反正不着急,还是稳妥点为妙。 不知过了多久,李云洲抬起头,透过树叶缝隙,看到太阳已经西落。山谷中仿佛笼罩上了一层迷雾,瘫坐在地的侯烈依然挺立,像是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李云洲一个人,小心翼翼的走到了跟前。发现这个老人已经死去多时了,身体已经僵硬。 叱咤运河的一代帮主,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人世。 陆川走了过来,踢了踢侯烈已经僵硬的身体,“便宜你了。” 李云洲拉了拉她,心想死者为大,不管怎么着,侯烈已经死了。不管是爱,也好恨也罢,都随着他的死,而烟消云散。 两人找了个土质松散的地方,用那把大刀挖了个大坑,把侯烈与柳一刀埋在了一起。 “生前打打杀杀的,死后就别打了。你俩做个伴,找个老太太跳个广场舞不香吗!”李云洲站在一边嘀嘀咕咕的。 看着面前的黄土包,心中感叹,人活百年,不过是黄土一抷。 第74章 烟消云散 李云洲收拾了一下侯烈与柳一刀的遗物,不由得高兴起来。 杀人越货,发家致富。自己并没有动手,还帮你们入土为安,这一点财物纯当是人工费了。 那把大刀太过显眼,李云洲将它当做陪葬品一起埋了。柳一刀身上只有零零散散的碎银,而侯烈背着的包袱里则丰富的多。一些金银细软,一沓银票,一块似木非木的令牌,一些瓶瓶罐罐,再就是那块龟甲。 陆川拿起银票数了数,宝通钱庄的通票,一万两一张,整整十张,那就是十万两。 “我们……好像是发财了。”她摇晃着手里的银票,有些瞠目结舌。 两人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对他们来说几十两银子就是巨款了。手里捏着厚厚的银票,久久不能平静。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两人急忙收拾好包袱,往山下走去。 快到山脚时,陆川满面愁容,突然说道:“这钱该怎么花啊!” 李云洲噗嗤一笑,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豆浆买两份,吃一份扔一份。” “啊,那多浪费啊!” 一路上,两人讨论着怎么花钱,不知不觉间下得山来,总算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 临分别时,陆川将那个龟甲和令牌拿出来,笑着道:“钱财我先替你保管着。这个龟甲和令牌,我觉得肯定很重要,你把它收好。” 李云洲苦笑着接过龟甲以及令牌,没想到陆川这么财迷。 京城的夜晚依旧热闹,灯火通明的街道,人来人往。李云洲敏锐的发现,人群中混杂着许多自己的同事,想必是在找一些漏网之鱼。有些相熟的会隐蔽的打个招呼拜个年,毕竟今天是大年初二。 此时的李云洲一身轻松,本来预想的一场厮杀并没有出现。只是到现在他也没有想出,侯烈是怎么死的。也许是毒发身亡,也许是被柳一刀震碎了心脉,也许是都有之。不管怎着,人自己死了,算是完成了一个小目标。 就是不知道四公主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哎,自己的官还是太小了,上层的事情根本就插不上手。李云洲有些无奈的想着。 他却没有注意到,有许多本该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宅子,却黑漆漆一片毫无动静。 …… …… 百姓们的欢声通宵达旦,官场中却是惊雷阵阵。 吏部尚书一家下了大狱,罪名竟然是意图谋反。 一时之间,群臣皆惊。纷纷告诫身边的家人,最近这些日子都安分些。别触了女帝的霉头,到时累的一家人都进大狱。 自古以来坑爹的货就不少,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头上就被安上造反的帽子。 这倒是间接造成了,春节期间京城内一幅和谐画面。 京城之内少了许多打架争斗的场面。就算是一直不对付的人,在街上碰了面,顶多是说两句有的没的,最后问候一番家属了事。这已经算是最大程度的争斗了。 与吏部尚书关系还不错官员则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不知什么时候凤仪卫的人会来家里拜年,顺便在请一家人去喝免费的茶水。 当然也有一些官员,顶着女帝的怒火,上折子给吏部尚书求情。这部分人面上大多都是都察院的御史,一群不怕死且非常愿意死在廷杖之下的人。 当然求情的不止这些官员,据说太子妃当夜就求到了陛下那里。一番哭哭啼啼之后,列了十条魏家不可能造反的理由。 对于太子妃的勇敢,女帝很欣赏却也没有改变她的决定。 除了这些人,以宰相为首的文官集团竟然也有人上了折子。罗列了吏部尚书十宗罪,却去掉了谋反罪。看似罪名增加了,实则减轻了。 毕竟女帝罗织的罪名有些过大了。自女帝上位以来,还没有出现过如此大的案件,这次弄不好是诛九族的大罪。谁也不想这种无端的罪名,到时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对于此事上,太子一脉与文官集团难得的达成了一致。 最后皇太后也出面求情了,只是也没能改变陛下的决定。 时间一晃三个月过去了。 魏家除了太子妃一人,族里一千多口全都人头落地,无一幸免。 都察院御史大骂女帝暴虐无道,被生生杖毙。于是朝廷上下都沉默了下去,此事已成定局,没人再愿触女帝霉头。 朝廷中血雨腥风三个多月,李云洲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把武来练。 这天练武完毕,李云洲带着小丫鬟挖起了竹笋。此时正值三月末,正是挖竹笋最好的时节。 “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李云洲轻轻吟着好吃诗人的词句,眼睛四处找着冒头的嫩笋。 小丫鬟走在旁边,连声叫好,“少爷参加今年的春闱吗?” 李云洲一怔,自己好像还不够格,春闱得是举人老爷们才能考的,“少爷已经当官了,不需要参加考试了。” “哦,那不是可惜了少爷的文采了。”小丫鬟哪里懂得什么考试的事情,只是觉得自家少爷有文采,不参加考试可惜了。 李云洲却是在心里庆幸,虽然自己学的还不错,可能不考试还是值得高兴的事。 两人没挖多久,就满了筐子,这便起身往回走。 “回去给你做腊肉炒笋,再来个油焖笋尖,剩下的泡起来做成酸笋。”李云洲边走边说。 小丫鬟咽了咽口水,“少爷,我听先生说过,君子远庖厨,少爷不要再下厨了。” “我不下厨,你哪来这多好吃的。再说了,少爷是剑客,可不是什么君子。”李云洲打趣道。 “少爷文采那么好,肯定是读书人。你那剑法连只鸡都砍不死,你不要骗我不懂剑法。”小丫鬟噘着嘴巴,明显没那么好骗。 “少爷的剑法,那是用来杀人的,杀鸡焉用牛刀?那不是污了少爷的剑吗!”李云洲试着解释。 “明明就是没有刺中,偏偏那么多理由,师傅一根针就把鸡插死了。”小丫鬟是见过世面的。 “那是少爷用错了兵器。” 第1章 清明 这天一大早,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本该在家里窝着的李云洲,却一早就带着弟弟妹妹钻上了陈家的马车。 马车沿着流银河来到馄饨铺,接上了陆英姐妹,这才调转马头往城外驶去。 李云洲笑着为他们做了介绍,这才干笑着说道:“人多热闹些,要不打麻将都凑不够人。” 陈瑾瞄了一眼坐在李云洲身边的陆英,接话道:“是啊,要不就我一个女孩,都没人陪我玩。” 李云洲赞赏的看了一眼妹妹,伸手拍了拍马车喊道:“我们先去凤仪卫的墓地,然后再去我们的田庄。” 车夫应了一声,便专心赶车。 陆英姐妹谁也不说话,陈瑾只是玩味的看着这俩人,陈词则像个闷葫芦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车厢里变得安静下来,李云洲掀开车帘向外面望去。 因为下雨的缘故,街道上行人很少,有一个两个的也是行色匆匆。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李云洲轻轻吟道。 车厢里依旧安静,只是陈瑾和陆川的眼睛变亮许多。 在沉默中,马车终于驶进了九龙山,李云洲飞也似下车,直奔墓地而去。 墓地里竟然有人比他们去的还早。李云洲放慢了速度,整整衣服才走向前去。 四公主纤细高挑的身影站在最前面,因为下雨的缘故,烟雾特别大。 烟雾缭绕中,四公主如同九天玄女一般。李云洲不由得看痴了。 四公主几人祭拜完,与李云洲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了。 陆川偷偷拧了他一下,低声说道:“好看吗?” 李云洲强忍着胳膊上的疼痛,若无其事的道:“谁啊,没注意啊!” “还装蒜!”陆川不依不饶,又将手指转了半圈。 “哦,你是说四公主吧?”李云洲捂着胳膊,语气平淡,“她哪有你可爱,你看她长这么高,还浪费布料呢!” 陆川哼了一声,终于放开了她的小钳子。 李云洲站在烟雾里,湿润了眼睛。 马车在绵绵细雨中,离开了墓地。沿着陡峭崎岖的山间小路,艰难的往山庄驶去。 驶过一段石板路后,一块大大的草甸出现在前方。草甸上一群人正等在那里,想必是早有人通知了他们。 山庄很大,住着一些佃户,和一些陈氏家族里的一些旁支。这些旁支大都是在京城居住不下去的所谓穷亲戚。不会读书,又没有经商的天分,还拉不下面子去务农,好在陈家的产业大,总是需要人打理的,于是这些人就来到了这里。 众人欢天喜地的跟陈瑾、陈词打着招呼,却发现两人竟一个劲的让着,一个肤色微黑的英气少年。 有个老者领着他们进了山庄,听说他们要在这里住几日,老者喊了一声,便有一些小媳妇大姑娘的,出来帮忙整理床铺。 老者把他们让进了堂屋,众人落座,有仆人上了茶水,他才笑吟吟的说道:“你们尝尝这个茶。这是今年的新茶,还没来得及送到府上呢。” 李云洲端起茶杯,小口喝着,“还不错,口感鲜爽,入口轻柔。” “少爷喜欢就好。”虽然没人给他介绍李云洲,不过看自家小姐少爷都对他恭敬有加,那他叫声少爷很合理。 “等回头,多包两包。”李云洲喝着喜欢,寻思着给四公主送点去。 老者隐晦的看了看陈瑾,没有接话。 陈瑾笑了笑,“云州哥既然喜欢,福叔就多包点吧。” 那个福叔点了点头,又说道:“小姐,等会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去准备。” 陈辞插话道:“那个野物多弄点,还有那个什么溪鱼,也多弄点。还有还有,咱家自酿的梅花酿也多准备点。” “好的少爷,你最喜欢的乌龙肉庄上还有一些……” “对,把那乌龙肉也准备点。不过就别给姐姐了,她可不敢吃。” 陈瑾瞪了弟弟一眼,微笑道:“那就有劳福叔了。” 老者起身微笑道:“小姐不用客气,能给小姐和少爷帮点忙,福叔已经很高兴了。你们先喝着茶,我去准备食材去。” 老者匆匆走了,估计是山路走的多的缘故,一把年纪了,却依然矫健。 几人喝着茶,聊着天,没多长时间陈瑾就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来说道:“好久没来这里了,不如我们到山上玩玩去。” 众人正觉得无聊,陈瑾的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同意。李云洲本想去看看酿酒的场所,却挡不住几人的热情劲,只得一起往山上爬去。 望着前面兴奋的男男女女,李云洲的思绪却回到了十里镇。想起了跟老板娘一起爬山的日子。也不知道老板娘现在怎么样了,一点音讯都没有。想到老板娘的身手,估计着她这次的事肯定不小。 陆川走在他的身边,看他脸色不对,不由得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又在想四公主?” 李云洲汗颜,暗道女人的直觉真准,他虽然没有想四公主,可确实是在想女人。 “没什么。”他忙询问前方的陈瑾,自家的梅花酿是怎么酿造的,还有多少存货。 陈瑾却没心情回答他这些问题,让他回去问福叔去。 李云洲有些心虚的看向陆川,发现她脸色如常,这才定了定神。 “不如晚上我们吃烧烤吧!”他没话找话。 “什么是烧烤?”一个新的名词终于引起了众人的注意,陈词跑在最前面,问的却是最快。 “所谓烧烤,就是把各种食材串成一串,然后放在火上炙烤,肥腻的肉块烤出油脂只剩清香,最后撒上灵魂调料就行了。”李云洲侃侃而谈,说的自己都流口水了。 “姐,我想吃烤肉。要不我们下去吧。”陈词提议道。 “就知道吃,就算是烤肉也得让福叔准备好食材不是,我们去到那。”陈瑾指着前面的峰顶继续说道:“爬到那里我们就回去。” “冲呀!”陈词一马当先,爬的飞快。众人紧跟其后。 李云洲默默想着:“果然,没有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事儿。” 第2章 悠闲时光 人们总会觉的,山那边的风景会更好。 当几人兴致勃勃爬到山顶时,发现山的那边还是山,就有些兴致缺缺了。 山顶的风确实大一些,幸好雨已经停了。要不然,身体上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又冷又湿。 在说起烧烤时,几人马上来了兴致。 在听李云洲详细说了一遍后,陈瑾立马就做好了分工。 陈瑾和陆英去找福叔准备食材,陈词和陆川准备竹签,李云洲则是找铁匠准备烧烤架子以及木炭。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当李云洲提着架子回来时,其他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有鱼有肉,还有一些蔬菜,佐料有辣椒面,盐巴,却没有孜然粉,有些遗憾。 不过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情。再说了,烧烤在这个世界是第一次露面,能准备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李云洲支好烧烤架,吩咐庄里的人燃起炭火。自己则是调了些料汁,小心翼翼的涂抹在各种食材上,然后取了些串放在铁架上慢慢的翻动着。 没一会,香气伴着青烟传到了众人的鼻端。 先烤的是肉串,选的是肥瘦相间的五花,在炭火蒸烤下,油脂被逼出,滴落在炭火上,引起一阵明火。 “帮我准备一点清水,炭火太旺,容易把肉烤焦了。”李云洲赶紧拿起肉串。 有人端来清水撒了一些在炭火上,明火顿时扑灭,温度也下降了不少。 李云洲重新开始。 在炭火不断的炙烤下,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批烤串终于面世了。看着色泽金黄的五花肉,闻着不断散发的阵阵香气,李云洲满意的点点头,还不错手艺没有生疏。 他拿起两串先递给了陆英姐妹,“远到是客,你们先尝尝。” 陆英道了声谢,抬手接了过去,背转身慢慢吃着。 陆川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略一咀嚼,她的眼睛渐渐亮起,速度明显增加了。只是肉串有些烫,她一边哈着气,一手往嘴里塞着肉串,另一手往嘴里扇着风,显得可爱极了。 她以男子的装扮示人,此番动作在李云洲眼里可爱有加,可在别人眼里就显得有些怪异了。只是她是李云洲的朋友,别人又不好说什么。 陈辞站在一边,早等的不耐烦了。一把抢过李云洲手里剩下的几串,就往嘴里塞去。还没忘记拿了一串给了陈瑾。 “嗯,好吃,真好吃。哥,你快再烤一些。” 李云洲摇头苦笑,真是个吃货。不过自己的手艺能得到大家的肯定,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旁边早有细心学习的小媳妇动上了手。到底是平素经常做饭的,没烤上几串就已经上手了,烤出的串已经和李云洲烤的相差不大了。 后面又有几家妇人,动起了手。 这自然是用不着李云洲了,他也加入了撸串大军,与众人一起大块朵颐。 “妹妹,你别光吃肉串,吃点蔬菜,小心长胖。”李云洲看着身边的陈瑾,嘴里吃着一串,手里还拿着三串。看着她胖嘟嘟的小脸,不由的出声劝道。 “我不,我要吃肉,吃饱了才好减。”陈锦抽空回了一句。 “嗯?”好熟悉的对话,李云洲摇摇头不去管她。转头看向陈词,这家伙更不用管,荤的素的毫不忌口,偏偏还喜欢撒上辣椒面,吃的那是一个热火朝天。 李云洲摸了摸肚子,感觉有些饱了,自从跨入炼神境,饭量好像不如以前大了。抬头看去,陆川好像也饱了,他挑了挑眉,示意出去走走。 天上没有月亮,稀疏的林子里漆黑一片,只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子唱着不知名的音调,实在是没什么风景可看。 黑暗里,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烧烤摊那里依然热闹,陈瑾摸着鼓鼓的肚子四下看去,这才发现少了俩人。 “我哥呢?” “去小树林了。”陈词还在胡吃海塞,肚子像是个无底洞。 “乌漆嘛黑的,去小树林干什么!”陈瑾瞥了一眼弟弟,看到他面前一堆竹签,不由得气道:“弟弟你真是能吃,看把婶子们累的。” 陈词看了看姐姐面前,那并不比自己少多少的竹签,陷入了沉思。 “去把他们叫回来,我们打牌吧。”陈瑾建议道。 “别吃了,你去找找他们。”陈瑾拍了拍弟弟的手背。 “妹,要不我去吧。”陆英站起身笑道。 “姐,你别去,那边太黑了。还是让这个糙男人去吧。”陈瑾拉住陆英,摇了摇头。两人一顿饭的功夫,熟悉了不少,开始姐姐妹妹的称呼了。 陈词一手抓了四五串,另一手还不停的往嘴里塞着。一边吃着,一边往小树林走去。 刚到树林边缘,就见李云洲两人走了出来。天太黑看不清脸色,只是看着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 “我姐说打牌去。” “走。” 明亮的小房间里,一张方桌上坐了四人,正哗啦哗啦的洗着牌。 本来怕三缺一,现在倒是多了一个。多余人士李云洲一脸苦笑着,只好坐在一边喝着今年的明前茶。 他倒不好此道,只是没想到陆川竟然也很擅长。 打了几圈下来,陈瑾和陆川半斤八两,赢得最多,陆英不输不赢,只有陈词好像是来做贡献的,偏偏还喜欢打,真真的是人才瘾大。 夜渐深,四人还没有收手的打算。李云洲打了个哈欠,悄悄地回了房间,也没想着提醒提醒,反正是出来玩,就让他们尽情的玩好了。 看着陆英有说有笑,好像是恢复了从前的样子,李云洲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果然心病还须心药医。 洗漱,上床,睡觉。 李云洲躺在床上,想着明天还得早起,去找一个道观。 来之前,花想容有交代,九龙山上有个道观,让他找找看。 李云洲不知道找找看是什么意思,花想容没有细说,他也没想着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就是,他一向不喜欢过多的思考。 体内真气缓缓流转,李云洲也缓缓进入睡眠。他做了一个梦,一个春天里的梦。梦里面,陆川骑着马,驰骋了一夜,而自己好像变成了马。 真是个奇怪又累人的梦! 第3章 神秘院子 第二日清晨,做了一晚上美梦的李云洲,扶着后腰慢慢来到了饭厅。 梦里清晰的感受,加上早上身体的反应,他判断,昨晚是真被人嫖了,还是那种嫖完不给过夜费的那种。 此时天还没有大亮,半山腰上环绕着一层薄薄的云雾,犹如仙境。 看到庄上的人已经开始劳作,心中想着,不知他们几个起床了没有。 一进饭厅,就看到陆川在那慢条斯理的喝着粥。 “早啊。”李云洲坐到桌边,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有大婶贴心的盛了碗粥,又拿了几碟小菜和两根大油条。李云洲顺手接过,微笑致谢。 “昨晚没睡好吗?怎么没精打采的。”陆川只是瞥了一眼,又专心吃起那盘腌制的豆子。 “呃,昨晚做了一晚上梦,有点累。”李云洲含糊其辞,转头问道:“你们打牌到什么时辰?” “后半夜。怎么了?” “嗨,随口一问。不过你起的还挺早。”李云洲打了个哈哈,他可不好直接询问,只能通过旁敲侧击,来求得真相。 “习惯了,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哦,听说山上有个道观,想去看看。”李云洲随口说道。 “那一起吧,我正好也想到处走走。” 三月的江南已经有些燥热了,好在山上有些凉风,给爬山的两人带来些清爽。 李云洲此时已经领口大开,露出了胸前的一大片皮肤。陆川就没有这种福利了,只能拿手不断的扇着风。李云洲看她热的不行,再走过一片山林时,主动停下了脚步,站在了树荫里。 “哎呀,你到底知道不知道道观在哪里?这都找了好几个山头了。”陆川看四下没人,解开了最上面的纽扣,仰着头慢慢往领口里面扇着风。 细长的脖颈散发着凝脂白玉般的微光,滴滴汗水划过,一股迷人的风情散了出来。 李云洲咽了口唾沫,悄悄爬上了一块大石,四处张望着。寻找着道观的踪影,顺便领略一下站在高处的风光。 “道教讲究天人合一,我觉得那个道观应该在最高的那座山峰上。”李云洲低下头,作沉思状,眼睛却顺着那一抹雪白钻了进去。“你说,我们学院是不是占了最高的山峰?” “学院讲究的是因材施教,可不讲究天人合一,去那么高干什么。”陆川似是觉得太热,又解开了一粒扣子,“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学院的风景和九龙山没有一点相似,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是啊!我之前还想问你呢!每次进书院总有种空间割裂的感觉。”李云洲现在就有一种割裂感,那道薄薄衣领仿佛有切割空间的能力,把眼睛和身体分到了两个世界。 “具体是怎么回事,还是问院长吧!”陆川整了整衣领,喘息道:“翻过这座山头,后面有一个飞来峰,应该是方圆百里之内最高的了。” “那我们去看看吧,如果还没有的话,只能暂时放弃了。”李云洲收回了视线,无奈说道。 两人翻过一个山头,一座高峰出现在眼前,又爬了一段时间,在转过一块大石后,终于在一片青松之间,看到了一座青灰色的小院。 待走近时才发现,一条由青石板铺就的小路y正隐藏在草丛与松林之间,盘曲蜿蜒直至山脚。 小院的大门紧闭,从外面听不到一点动静。 “这也没个门牌,是你找的道观吗?”陆川小声的问道。 李云洲神识散开,缓缓的扫过小院,神情变得有些疑惑。小院里并没有人,起码在他的神识下没有。不由得苦笑道:“里面好像没人。” 陆川向前哐哐凿门,回眸一笑,“敲一下门就知道了。” “有道理。”李云洲呲牙一笑。 敲门声随着山风传的很远,却久久没人开门,就在两人商量着要不要破门而入时,小院那扇有些沉重的大门,随着吱啦一声,轻轻开了一道缝。 “干什么呢?私人院子,禁止入内!” 一道严厉的声音响起,随后一个略显阴鹫的中年人沿着缝隙挤了出来。 两人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么素雅幽静的地方,会突然传出一声暴喝。 陆川心里不爽,嘀咕着,“不让进就不让进,声音那么大干什么,想吓死人啊!” 谁知那人直接伸手向陆川推去,低声喝道:“赶紧离开,别扰了我家主人清修。”这人一副富家翁的打扮,说话确实官家味十足。 李云洲本想拉陆川离开,看到这个中年伸手推向她,不禁皱了皱眉,手掌一翻,就迎上了那只大手。 两只手掌在空中交错,相互拧着手腕,都是小擒拿的手段,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中年人露出惊讶的神色,慢慢加大了力度,原本灵巧的招式,变得缓慢但是沉重。 李云洲也随着加大了力度,一股真气随着手臂缓缓传到中年人的体内。 他体内的力量瞬间一断,李云洲打蛇随棍上,手掌一翻就往他脖颈抓去。 “嗯?”中年人轻嗯了一声,眼中精光四射,体内真气爆炸般传出,另一只手迅速拍出。 啪的一声,两人的手掌在空中对在了一起。 无形的气旋在两人手掌处环绕,又是一声清响,两人各退了几步。 李云洲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眼睛却是紧紧盯着中年人。 陆川担忧的扶着他的手臂,生气的说道:“你这人这么不讲道理,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中年人一脸冷漠,淡淡道:“你是谁家子弟,小小年纪,功夫不错。” “这位大人的功夫也不错。”李云洲冷冷的看着他。 中年人一时语塞,自己好像还真奈何不了这个少年。不过看他这么年轻,就有这么深厚的内功,肯定是京城中某个大家族的子弟。心中的杀机随即也收了起来。 忽然他的耳朵动了动,似是有人在以一种秘术给他传话。 “我家主人说了,你可以进来。” “让我进,我还不进了呢。”李云洲拉上陆川,大步流星的朝山下走去。 第4章 比武招亲 小院内,女帝一身白色长袍,头戴一副青色道巾,翩翩姿容如神仙一般。 “这是谁家少年?和你打斗竟不落下风。” 中年人乃是大内统领崔玿,本领自然不低。但那个少年的身手他确实没有认出来,只得老实回道:“属下确实不知,不过看他背着重剑,想必应该是精于剑道,会不会是剑阁的人。” 女帝哼了一声,淡淡道:“不是每个用剑的人都是剑阁的。” “会不会是齐王家的世子。”崔玿小心的猜测着。 “齐王那头蠢驴……”女帝没有说下去,很明显不是。 四公主站在旁边有些无奈,李云洲这小子又翘班了。看到女帝还要猜,她插口道:“回陛下,他是凤仪卫院使,李云洲。” “哦,是他!”女帝转过身来,看着特别像自己女儿,笑道:“那少年好像是陈尚书的外孙吧?” “是。” “哦,之前听说他诗做的不错,没想到功夫还这么好。”女帝顿了顿,突然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工作认……认真,修为凑合,会作诗,还会医术,算是不错吧。”四公主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丝红润慢慢爬上了脸颊。 女帝看到女儿微红的脸庞,心下已经有了定意。当初凤仪卫设置院使有两个目的,一个是作为驸马的备选人。另一个,也是为凤仪卫选择新的执掌人。毕竟当初让四公主接手,也是权宜之计。 “丽质,这些年为了凤仪卫的事情,真的是辛苦你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吧!”女帝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我帮你选的驸马,你都没看上,这次可是你自己选的,要是合适的话,还是快点完婚吧。看你表妹,跟你年岁相仿,现在孩子都能打灯油了。” “陛下,我还没想好呢!还得考验考验他。”四公主摇晃着女帝的手臂,有些难为情的说道:“陛下,我们不说他了吧!” 女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我倒是觉得那个小子还挺合适。我看你也喜欢他。不如我找个日子把这婚赐了?” “陛下……”四公主难得红了脸。 “好了,不说了。朕现在倒有些难做了,之前找了不少青年才俊,现在都没法跟人交代了。” “那还不是陛下一句话的事,他们还敢说什么不成。” “说的轻巧,朕虽然贵为九五之尊,也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你以为那些个御史们是吃干饭的。” “谁敢不听,打他们板子就是,上次……” “嗯?” “嘿嘿,女儿开玩笑的。”四公主打了个哈哈,她也知道这些御史们打不得杀不得,一个弄不好,就会被扣上暴君的帽子。 “来个以诗会友,比武招亲如何?”女帝高兴的拍了拍手。 “太丢人了,我不要!” “这可由不得你,要堵住这天下悠悠众口,没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不行。” “那万一……” “你怕那小子赢不了?”女帝微笑着瞥向四公主,语气玩味,“你是主考官,最终的决定权在你手上。” “还是陛下心疼女儿。”四公主扑进女帝怀里,心里想着自己那几个哥哥,不由得眼圈发红。 “为娘的哪有不疼自己女儿的。”女帝轻轻摸了摸四公主脑袋。心中叹息,生在帝王家,本就没有多少亲情可言,更何况,自己把她摆在了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 …… 李云洲拉着陆川循着原路往回慢慢走着。 不知不觉间前面出现了一条小溪。李云洲有些疑惑,转头说道:“我们来的时候有小溪吗?” 陆川摇头,“没有。” “我记得山庄前有一条小溪。这条小溪肯定是经过山庄的那条。我们只要沿着小溪一直往下,就能回到山庄。”李云舟平静地分析道。 “嗯,那我们就沿着小溪走吧。”陆川重重点头。 看陆川这么相信他,李云洲老脸一红,讪讪道:“正所谓条条大道通罗马。我们肯定能回到庄子的” 陆川虽然不知道罗马在哪里,但意思还是听懂了。 两人沿着溪水一路下行。 溪水在一个陡凹处慢慢汇聚,形成了一个不小的池塘。 池塘边上几个女子正在洗着衣服。眼尖的陆川发现里面有昨晚烧烤的妇人,不由笑道:“你说的没错,条条大道通罗马,我们真的回来了。” 一个妇人正在洗头。薄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酥胸半露,就那么明晃晃的,毫不避人,搞得两人一时不知道看哪里了。 “哎吆,你们快看两位少爷害羞了!”那妇人引以为奇。 妇人大胆的调侃,引得众人一阵大笑。大户人家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妇人中间厮混了,断然不会像他俩这般害羞。 李云洲咳嗽了两声,没话找话道:“大家在洗衣服啊。不知用的什么牌的香皂,还挺香的。” “嗨,我们哪里用得起香皂,只是些皂角罢了。”一个年轻的小媳妇站起身来,指了指洗头发的妇人,继续说道:“至于那股香味,是她的奶香味,她奶着孩子呢!” 妇人们又是哄然大笑。 洗头发的妇人不依,大叫着追上去,掐着年轻小媳妇腰间软肉。 李云洲苦笑一声,拉起陆川,像两只受惊的小白兔,飞也似的逃了。 人在飞奔,脑中却有了一条生财之道,制造肥皂。 吃过午饭后,李云洲就在院里支起了一口大锅。没一会儿,油脂的香气飘起,随着山风飘满了山庄。 陈词循味而来,高兴的说道:“哥,又准备做什么好吃的。嗯,好香啊!”他一个劲的吸着鼻子。 “正好你来了,帮我把那些生石灰加上水,小心别烫到。”陈词有些疑惑,不过想到有好吃的,还是小心的往里浇着水。 陈瑾则在一边搅拌着草木灰,“哥,这样行吗?” 李云洲看了一眼,笑道:“可以,用布过滤一下,然后放在一边静置。” 几人忙碌一下午,终于得到了几个成品。看着桌上几个圆圆的饼状物,李云洲笑道:“放置一个月,等它们皂化就可以了。” 李云洲在山上搞着发明创造,却不知道京城中因为比武招亲的事情已经炸开了锅。 第5章 报名 不想努力了的青年,那个世界也不缺。一时之间,京城中群英汇集,客栈中更是人满为患。 直到这天,陈府的管家连滚带爬的进了山庄。 “云洲少爷,大喜啊!”胖胖的管家竟然跑出了一种很迅捷的感觉。 李云洲皱了皱眉,仔细想了想,最近一直都在山庄没干什么坏事啊! “袁管家,喜从何来?” “少爷,现在京城中都传遍了,四公主要比武招亲,老爷让你赶紧回去准备准备。”袁管家一路急行,竟然气不喘心不跳,显然是有修为的。 “比武招亲?”李云洲有些疑惑,想到四公主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她估计会很烦吧! “我还小,不够年龄吧?” “少爷,你过了年都十七了。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了,”袁管家笑眯眯的解释着,心里却在想着,自家儿子在少爷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让自己抱上孙子了。 大隋律法规定,男子虚岁十六可以结婚。 李云洲偷偷瞥了一眼陆川,发现她神色如常,这才安下心来。或许四公主哪里有什么苦衷,或许只是政治上的一次博弈。但不管怎么着,先回去看看再说。 “走。” 李云洲决定回京,其他几人表示还没玩够,让他一个人先回。他想了想还是跟着袁管家回去了。 一路上紧赶慢赶,终于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 李云洲看着缓缓关闭的城门,不由得摇头苦笑,最近怎么老是赶在这个点回城。 等回到府上,陈述已经在书房里了。 见礼后,陈述微笑着说道:“在山庄玩的怎么样?” 李云洲怔了怔,外公急急忙忙把自己找来,却没有直奔主题,反而关心起山庄的生活了。“还不错,山庄里相对安静,空气也好。” “那就好,来的路上,袁管家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 “你怎么想的?”陈述顿了顿又道:“我和你娘商量过了,现在已经将你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已经送到宫里去了。” “呃!既然你们都定了,我有什么想法还重要吗?”在这个婚姻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主流的世界里,儿女的想法确实不太重要。 李云洲虽然有些反感,可也无可奈何,一个是自己的母亲,一个是自己的外公,他们的出发点,总归是为了自己好。 “当然重要,年后你娘已经给你物色了几个了,要是你不想参加的话,就得安排你相亲了。” “当然要参加了,这个驸马都尉我是当定了。” “你不反对就好,这几日好好准备一下,就别到处乱跑了。” “是。” “很好,那你去吧。” 李云洲恭敬行礼,然后退出了书房。刚直起身来,就看到一脸笑意的舅舅正站在那里看着他。 “你好像看起来并不怎么愤怒?”陈言走过来,揽着他的肩膀,往花园走去。 “干嘛要愤怒?只是参加一个考试而已。再说了,能娶四公主我还是很高兴的。”李云洲虽然有点不满,可远远达不到愤怒的地步。 “吆吆吆,这个世上的男子有不想娶公主的吗?”陈言放低了声音,“可你要知道,娶了公主,就不能娶别人了哦。” “嗯?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的吗?” “那是普通人。”陈言看了看四周,“那可是公主,说好听的那是娶公主,其实跟赘婿也差不了多少。” “那岂不是连普通人都不如。” “所以舅舅才过来跟你说这些,可别跟你外公说。” “这是一定的。”李云洲微微一笑,“怎么没见舅舅多找几个舅妈,现在的舅妈也是公主吗?” 陈言叹了口气,摆摆手道:“别提了,你舅妈那可是个……” “哎!舅妈好。”李云洲突然喊了一声。 陈言语速不变,一个急拐弯,拐上了康图大道,“温柔贤惠,持家有道的好妻子。我怎么能再娶什么平妻呢!” “舅舅真爱啊!”李云洲揶揄道。 看着李云洲玩味的笑容,陈言知道是被耍了,却也没有生气,只是继续说道:“其实我说的是真心话。” “别装了,舅舅。” “哈哈,我一看你就是那种桃花不断的人,以后有你受得。”陈言尬笑一声,下了定论。 “彼此彼此。”李云洲撇撇嘴,回道。 陈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人离开了,留下李云洲无语望天。 …… …… 第二天,李云洲打算老老实实去上班,顺便打听打听消息。所以一大早,他就坐上了马车往凤仪卫赶去。 在凤仪卫门口,碰到了大统领叶霓裳。 “吆,稀客啊!”叶霓裳打趣道。 “叶统领说笑了。” 两人说说笑笑一起走了进去。 不知是凤仪卫下了禁口令,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整整一个上午没有一个人谈论比武招亲这件事。李云洲拿着抵报逛了一上午,除了天牢进不去,其他地方让他逛了个遍。 以收集情报见长的凤仪卫,竟然没有丝毫信息,这本来就是一件很反常的事情。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李云洲找了个由头就溜了出去。反正也没什么收获,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走在街上,李云洲有点茫然,不知道该去哪里。想着随缘吧,慢慢在街上溜达着,走到哪算哪。 走着走着,两侧的店铺开始多了起来,大大的招牌特别显眼,黑色的底漆配上烫金大字,极有派头。 这里应该就是丽水街了,李云洲默默观察着。 这边行人不多,却是穿金戴银,想必都是有钱的主。 看到一家卖香皂的,想着后期自己也会做香皂生意,便抬腿迈了进去。打算先考察考察市场。 入店之后,一个小二立马跟了过来,“公子,我家刚上的茉莉香皂,您要不要试试。” “怎么卖的?”李云洲问道。 小二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说道:“只要二两银子,新品刚上,晚了可就抢不到了。” 李云洲暗暗咂舌,一块香皂竟然卖到二两银子,这利润翻了十倍不止吧!正想着要不要买块试试,看看到底和自己制造的有什么不同。 “小二,给我拿两块香皂,要最新出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第6章 似是故人来 李云洲转身望去,一个妖媚的女子正站在柜台前。他越看越觉得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直到那个姑娘走出了店门,他才灵光一闪,是老板娘的妹妹柳蝉衣。 在十里镇时见过一面,靠着变态的记忆力,他还是想起来了。 “公子,您要一块吗?”小二有些鄙夷的看着面前的男子,这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人家姑娘,不知道在想什么龌龊事。 “先放着,等会我在过来。” 李云洲回过神来,留下一句话,赶紧往门口跑去。 街上人来人往,哪还有那姑娘的踪影。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小哥哥,可是在寻奴家。” 李云洲心中一惊,自己神识全开竟然没有察觉到,她是怎么来到跟前的,可面上却是带着笑容,“姐姐是在跟我说话吗?” “你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是十里镇那小子。”柳蝉衣扯了扯嘴角,“我们在十里镇照过面。” “姐姐记性真好,怪不得我看姐姐有些面熟呢!”李云洲笑的很甜,“那边有个茶馆,我们过去坐坐?” “你胆子不小啊!不怕我吃了你?”柳蝉衣皱了皱眉,恶狠狠的说道。 “这里可是京城,不远处就有金吾卫的人,姐姐敢当街杀人吗?” 柳蝉衣咯咯一笑,当先往茶馆走去,声音从前面悠悠传来,“你是我姐的小男人,我可不敢杀你。” 茶馆里人不多,一个说书先生正绘声绘色的讲着西游记。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李云洲要了一壶乌龙茶,慢慢的斟了两杯茶。 “你我也不是外人,说不得以后我还得叫你一声姐夫,有什么事直说就行。”柳蝉衣笑着揶揄道。 “我和你姐清清白白,你可别乱讲。” 柳蝉衣笑笑没有说话。 “那个老板娘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还说没有关系,怎么这么关心她?” 李云洲苦笑一声,有些无奈,“你说不说!” 柳蝉衣突然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低落,幽幽道:“姐姐真是一根筋,不知道变通,非要去找楼主的麻烦。” ”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李云洲急切的问道。 柳蝉衣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半晌没有说话,似是在品茶,又似在想着什么。许久之后她才露出一个笑容,“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家事。” “想。”李云洲没有犹豫。 “你听说过,青衣楼吗?” 此时窗外阳光明媚,李云洲微微有些胆寒,青衣楼是个神秘的杀手组织,莫非老板娘也是青衣楼的人?他尽量保持语气的稳定,像平常一样随意的说道:“听说是个神秘的组织,是不是特别厉害?” 柳蝉衣露出一个鄙夷的笑容,“那有什么厉害的,不过是一群拿钱做事的畜生罢了。倒是你小子,现在在做什么?” 李云洲羞涩一笑,“我在凤仪卫就职,一个代表正义的地方。” “正义?也不见得。”柳蝉衣叹了口气,“青衣楼里可没有正义,只有无穷无尽的恶,各种恶。在我和姐姐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青衣楼,娘亲不同意,就被爹爹亲手打死了。我和姐姐亲眼所见,娘亲就倒在我们的脚下,鲜血流了满地。而我们的爹爹就是青衣楼的楼主。” 不知不觉间,柳蝉衣泪珠已悄然滑落,一滴滴的落在茶杯里,溅起了点点水花。 李云洲默然,想起老板娘偶尔会失神,想起她站在山顶默默看着远方的神情,原来老板娘也是有故事的人。看着梨花带雨的柳蝉衣,摸了摸身上,并没有手帕什么的,只得抬起衣袖说道:“要不你用这个擦擦。” 柳蝉衣没有客气,拉过衣袖,胡乱在脸上擦了擦,表情黯然的问道:“你相信这个世上有神仙吗?” 连重生这种事都能发生,相信这个世上有神,也不算离谱,李云洲点点头说道:“我相信。” “那你说神是什么?” “我也没见过,我觉得,神就是我们的信仰吧。” “你倒是看的通透,不像父亲,一把年纪了还做着成神的梦。”柳蝉衣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父亲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开始修神,吃那个什么仙丹后就变得逐渐暴躁了。” “估计楼主是被假道士给骗了。”李云洲想起后世的所谓仙丹,“那玩意只能中午吃。” “为什么?” “因为早晚会死人的。” “恩?”柳蝉衣没懂,瞪着无辜的大眼睛说道:“父亲早晚都吃,已经吃了二十几年了,怎么没事?” “或许是身体素质好吧!”李云洲笑了笑,“也许用不着你们动手,他就已经把自己吃死了。” 柳蝉衣瞥了一眼,明显不相信,“你见过一品吗?” “一品?听说这个世上都没有几个。”李云洲心头微颤。 “具体的说,人们知道的有五个半人。” “那五个我能理解,这半个是怎么回事?” 柳蝉衣看着面前有些兴奋的李云洲,笑着解释道:“那半个,准确的说不是人,而是一个剑阵,剑阁的万剑归宗。由四十九个门人共同主持,威力能和一品媲美。” “那五个呢?除了楼主还有谁?” “剑阁一个,问仙城一个,大隋皇室有一个,十万大山一个,我就知道这些了。其实还有一些出世的老怪物,那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柳蝉衣拍拍手,站起身来,“好了,没什么事,我们就此别过吧!” “呃,好像你还没说老板娘的事。”李云洲有些无语。 “父亲近些年来虽然愈发的疯癫,可修为却没落下。我姐偷袭不成,反被一掌打成了重伤。如今正在楼里养着呢。”柳蝉衣娇媚一笑,“放心吧,死不了。父亲并没下杀手,或许是还残存了点亲情吧。” 听到老板娘没有生命危险,李云洲放下心来,起身说道:“等蝉衣姐姐见到老板娘,帮忙带句话,就跟她说这事不要着急,或许再过几年我就能帮上忙了。” 柳蝉衣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就你?恐怕都不够父亲一掌拍的。不过我替姐姐谢谢你,有这份心就行了。” 第7章 龟甲的秘密 李云洲一囧,还真是看不起人啊! “不知蝉衣姐姐来京做什么事?有需要帮忙的,您吱一声。” 柳蝉衣以手做刀在脖子那比划了两下。淡淡笑道:“听说最近有个比武招亲的活动,我寻思着过来看看有没有生意可做。” 你一个杀手做什么生意啊!李云洲忽然想到了什么,疑惑的问道:“你这生意正经不?” “正经的家族生意,家传手艺,绝对的童叟无欺。”柳蝉衣笑了笑,“公子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哟。你我都是熟人,给你打个折。” 李云洲苦笑起来,“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公职人员。你就不怕我抓你?” “抓我?你以为我是姐姐,想抓就抓啊!”柳蝉衣捂着嘴,咯咯直笑,娇躯也跟着一阵乱颤。 真是妖孽啊!李云洲隐晦的瞟了一眼,确实跟老板娘不分伯仲。他笑的越发甜了,“蝉衣姐姐,您保重。” 两人就此别过,不过谁也没有留下通讯地址,仿佛只是彼此的一个过客。 虽然没有打听到关于比武招亲的消息,不过意外的知道了老板娘的下落,还是让他觉得高兴的,遂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回到了卖香皂的店铺。 花了二两银子的巨款,购买了一块茉莉香味的肥皂。李云洲想着,在外面瞎打听,还不如明天直接找当事人问问。便又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回了家。 吃晚饭前,李云洲特意用了用香皂,发现比上一世的肥皂差了好多。想着自己制造的肥皂,效果应该和前世的差不太多,他仿佛看到了滚滚财源正向自己走来。 吃完饭,他早早洗漱一番,爬到了床上。这几天的山庄生活让他有点疲累。 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他又拿出了那块龟甲。在经过火烧、水浸、锤击、劈砍,而龟甲却完好无损后,李云洲得出了一个结论,这龟甲绝非凡物。 明明是个宝物,却没有办法取得联系,这让李云洲有些抓心挠腮。他也滴过血,也输过真气,可龟甲毫无反应。现在他想着是不是感情不到,龟甲不愿意沟通。 “龟甲啊!怎么才能打开你的心扉呢?”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就在他冥思苦想之时,一个好听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需要三片才能开启。” 紧接着一个曼妙的身影从窗外飞入,一屁股坐在了李云洲的床上。李云洲躲避不及,感觉腿上一沉,虽然隔着棉被,还是有种软绵绵的触觉。他有些尴尬的咳了咳,悄悄抽了抽腿,却没有抽动。 “花姐,你回来了?“ 花想容似乎坐着不舒服,左右扭了扭,”废话,我不回来,那坐在这的是鬼啊?“ 李云洲苦涩一笑,自己确实说了句废话。不过许久没见,确实有些想念,还有些好奇,这些天她都做了什么。 “你那个龟甲,需要三片才能开启。”花想容又说了一遍。 李云洲皱了皱眉,低声道:“那另外两片在哪里?” “其实龟甲有七片,离我们最近的皇宫里就有两片。”花想容晃了晃手指,指着皇宫的方向。 “那岂不是没希望了?”李云洲有些失望。皇宫里守卫森严,想不知不觉的找到龟甲,简直难如登天。 “其他的都在那些老怪物们手里,这两片算是难度最低的了。”花想容语气平淡,“这两天我在皇宫里转了转,初步判断有两个地方可能性很大。” “这也太冒险了。”李云洲听得心惊肉跳,“我听说,皇宫里有个一品的高手。你没被发现吧?” 看到花想容白了自己一眼,他意识到,又说了一句废话。 “我又不是去攻打皇宫,只要避开就好了。”花想容说的轻描淡写,“难道你不想开启它吗?” 李云洲心里清楚自己是想要的,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花想容为什么会冒着风险来帮助自己。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帮你。”花想容似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是。” “帮你既是帮我。”花想容柔声说道:“我之前和你说过,将来需要你做一件事情。你实力提升的越高,那件事情就越有把握。” “明白。” 虽然明白花姐为什么帮自己,可如果连她都觉得困难,自己又能帮上什么忙呢?李云洲一边想着,一边轻声说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皇宫里有两处地方得进去看看。”花想容淡淡的说道。 “那两处?” “一个是老太后的寝宫,另一个则是女帝修行的静室。” 李云洲一怔,这俩女人是全天下权势最大的人,她们居住的地方应该是天下最难进的地方了。想到这里,不禁苦笑道:“这俩地方可不好进。” 花想容的目光突然转向他,“你想娶公主吗?”语气中充满着诱惑,仿佛娶公主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 “花姐,那可是公主,不是地窖里的大白菜,想娶就能娶。” “比武招亲,赢了就行。”花想容语气平淡,“你们成亲前后都会进宫,那便是我们行动的时候。” “花姐,你的计划很好。可是要打赢所有人,我恐怕做不到啊。”李云洲小心的说道。 “你的文采不错,想必也不用别人帮忙。至于武斗这一块……”花想容突然笑了起来,“让对手失去战斗力,不过是一点点毒药的事。” “可是这样就结婚,会不会太儿戏,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呢。”李云洲有些扭捏。 “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这叫没准备好?”花想容一脸鄙视,“一句话干不干。” “干。” 花想容飘然离去,李云洲这才双手抱腿,一个劲的揉着,腿麻了。 等腿不那么麻了,他重新躺了回去,看着手里的龟甲,想着它竟然分成了七块,每一块都是在大人物手里。以这种重视程度来看,这里面肯定藏着很重要的东西。 也许是一张藏宝图,找到之后可以富甲天下的那种。或者是某种修行法门,修炼之后可以让人成仙成神。 第8章 山中避暑 李云洲憧憬着美好未来,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等他转醒时,已是第二天早上。 此时天光大亮,小丫鬟正噘着嘴,一脸不善的望着他。 “干嘛呢,这是?谁得罪你了,说出来我替你做主。”李云洲揉着眼睛,打趣道。 小丫鬟眼睛亮了亮,疑惑道:“真的吗?” “还真有人欺负你啊?”李云洲笑了笑,“说吧,肯定帮你讨回公道的!” “就怕你不敢。”小丫鬟噘着嘴,挑衅道、 李云洲暗暗一笑,一本正经的说道:“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多大的官,在我这里都不是问题。” “是花姐。” “哦,她能怎么欺负你啊?”李云洲有些好奇。 “她、这样”小丫鬟伸出手来,在李云洲的屁股上掐了一下。 “恩?”李云洲看着小丫头圆圆滚滚的小屁股,忍不住也想掐一下。“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小丫头认真的想了想,“你帮我掐回来,我不敢。” 你不敢难道我就敢了吗?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何况是掐一下。李云洲故作镇定,淡淡道:“放心吧,交给我。” 小丫头很高兴,吧唧一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算是奖励。” 李云洲擦着脸上的口水,嫌弃道:“这算什么奖励,谁告诉你的啊!” “从小姐的书上看到的,怎么不对吗?”小丫头眨巴眨巴眼睛,满是懵懂。 “呃,也对。不过只能对亲近的人这样,知道不。”李云洲长叹一声,这都看的什么书啊! ...... ...... 当李云洲再一次来到凤仪卫的时候,却被胖丫拦了下来。 “哎吆,我的院使大人,你可算是来了。”胖丫拉起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胖姐,这是去哪?” 胖丫没停下脚步,边走边解释道:“四公主要去避暑,点名要你陪同。” “避暑?”李云洲看了看天上并不算毒辣的太阳,低声道:“这天也不算太热,用得着避暑吗?” “这你得去问四公主,我可不知道。”胖丫粗着嗓门,“热不热得四公主觉得,你觉得不热有什么用。” “明白。”李云洲伸出三根手指比了个手势,笑道:“那我们快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胖丫看他比了个三的手势,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还知道人家等着急了,不经来就罢了,来的时候还这么晚,怪不得有人在陛下那里参你呢!” “哦?我这个小小的芝麻绿豆般的官,还用的着告到陛下那里?”李云洲苦笑道。 “参的是四公主,原因是御下不严,那个下就是你。”胖丫撇撇嘴说道。 “呃,怎么四公主从来没和我说起过。”李云洲心中一动,四公主对自己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 “这么点小事都要说,那她不得烦死。” “那你又知道?” “你忘了我们是什么人了吗?” 李云洲恍然大悟,凤仪卫的专业就是搞情报的,知道这些确实不奇怪。 穿过公主桥,公主府已然在望。看到门前停了几辆马车,一些仆人正在往车上装着东西。两人找了个位置,便在那候着。 不知等了多久,府里面终于有了动静。随着大门缓缓打开,一列英姿飒爽的女兵鱼贯而出,后面跟着丫鬟婆子,最后,四公主才在叶霓裳的搀扶下婷婷袅袅的走了出来。 四公主穿着一身单薄的夏衣,头上带着巴蜀竹编制的斗笠,一圈是薄薄的白纱,挡着不算毒辣的阳光,也挡住了她那绝美容颜,只隐隐约约看到那一抹诱人的红唇。 两人向前行礼,“见过殿下。” 四公主红唇轻吐,“免礼。” 李云洲看的有些入迷,忽觉脚尖一痛,低头看去,胖丫四十二码的大脚正踩在自己脚上。耳边传来胖丫揶揄的声音。 “都上车走了,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李云洲尴尬一笑,和胖丫找了辆空车钻了进去。 九龙山脉方圆数百里,其中风景最好的地方被人为的圈了起来。修了车道,建了行营,成了皇家独有的园林,而避暑山庄就在这里面。如果不是陪着公主,一般人是没有资格进入到这里的。 “有没想过做驸马?”胖丫目光炯炯的看着他,突然问道。 “嗯?”李云洲一怔,“你是说比武招亲?” “对,一次相对公平的机会。不看家世,不看出身,只凭才华。”胖丫叹了口气,“只恨我不是男儿身啊!” 李云洲看着胖丫圆滚滚的身体,脑海里出现了一幅画面,美女与野兽。 “天下英才何其多,我只是一个无名之辈,恐怕没有一点希望吧!” “卫里就你一个合适的男子,你不争取一下,以后我们凤仪卫在京城可抬不头。” “我看卫里也有其他男子啊!怎么会就我合适呢?” “那些不是男人。” 马车走的极快,虽然走的时候已过了半晌,可车队还是赶在太阳下山前到了山庄。太阳早已没了多少热情,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慢慢的消磨着剩余的时光。 山庄建在高大的树林旁边,背山靠水,微风徐来,带来阵阵清爽。 李云洲站在草地上,吹着湖里刮来的凉风,欣赏着秀美的景观,心中不禁感叹,最好的东西往往只有上层那一小撮人能享受,平常人根本连看看都是奢侈。 湖边的草地上,一堆人正在那里忙碌着。包着金丝带着各种云纹的铁架,一袋袋的木炭,还有穿好放在冰块里的肉串。 这不是烧烤的节奏吗?李云洲越看越心惊,自己才捣鼓出来的东西,怎么就传到公主府了? “殿下让你过去。”叶霓裳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李云洲看着一身戎装的叶霓裳,躬身一礼,“见过大统领。” “何时变得这么客气了!”叶霓裳拍了拍他的胳膊,显得有些亲昵。 李云洲轻声笑道:“主要看你一身正装,便有些情不自禁。” 叶霓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贫嘴了,殿下说你肉烤的不错,你快过去吧。” 第9章 烧烤的香气 靠近湖边的一棵大树下,铺着软垫,四公主坐在上面,手里正摆弄着肉串。 护卫们或坐或站,隐隐以四公主为中心,除了湖的方向,其他以半圆形分布。草地中间,围着一堆人,丫鬟婆子难得出来一趟,有些兴奋,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倒是四公主这里没什么人,显得格外清净。 这让穿过嘈杂人群的李云洲,感到万分舒服。 看到手忙脚乱的四公主,艳丽中透着些许可爱。李云洲微微一笑,顺手接过她手中的烤串,“看来四公主很喜欢烤串。” 四公主抬起头,瞥了李云洲一眼,摇了摇头,“没吃过,不过听说味道很新奇。” 李云洲心中一动,不经意道:“殿下是怎么知道我烤的还不错的?” 四公主擦着手,淡淡道:“本公主不能知道吗?” 李云洲笑了笑,不再追问,开始认真烤串。他知道陈府里面肯定有四公主的人,当然这是凤仪卫的职责,只是没想到自己这种小人物也会有人监视。 “给。”他拿起一串,轻轻吹了吹,然后递了过去。 四公主看着色泽金黄,滋滋冒油的肉串,早已经翘首以盼。急切的接了过来,也不怕烫,贝齿轻咬,一大块肉就进了嘴巴。 李云洲看着她肉嘟嘟的红唇,一开一合间,一串肉就只剩下了竹棍。不多时,他的手里空空如也,不禁目瞪口呆,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辛辣,不过越吃越想吃。”四公主仿佛听到了他的内心独白,给出了评价。 “那还要不?” “要。” 看着四公主期待的眼神,李云洲又去拿了些肉串,想了想又拿了些蔬菜,这才回来烤了起来。 两人一边吃着烤串,一边聊天,气氛倒也融洽。不知不觉中,太阳渐渐西沉,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这时,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颗流星。四公主眼睛一亮,连忙放下烤串,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 李云洲看着四公主虔诚的样子,不禁笑了笑,此时的四公主,还真是比平常少了些威严,多了些可爱。 “知道我刚许了一个什么愿望吗?” “还是不要说了吧。听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李云洲有些警惕,很多时候人们说愿望的时候,往往会希望身边人能帮忙实现。 “切,哪有这种说法。”四公主撇撇嘴,继续说道:“我希望以后每天都能吃到你烤的烤串。”说完,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云洲一怔,就这么点愿望吗?他看着四公主,笑了笑道:“殿下放心,只要你想吃,我随时都可以为你烤。” 四公主娇媚的小脸,一丝羞意转瞬即逝,脸色又恢复了淡然,“你也吃啊!别光顾着烤了。” “你倒是慢点吃啊!这都烤不出来!”李云洲内心吐槽,嘴里却说着,“你先吃,我还不饿。” 又是一通大快朵颐,四公主才放慢了速度。身体靠在软枕上,轻轻摸着肚子,“好撑啊!估计又得长胖了。” 这会,李云洲才抽空吃了点,眼睛却是瞄着,四公主因为半躺着,而露出的白嫩纤细的半截小腿。 夜幕降临,星星点点闪烁在空中。李云洲和四公主坐在树下,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忽然,四公主眉头微皱,手捂住肚子。 “怎么了殿下?”李云洲见状,赶忙问道。 “我的肚子有点疼……”四公主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我去找御医。”李云洲刚站起身,便被四公主一只玉手给拉了回来。 “你不就是医者吗?” 李云洲跪坐在软垫上,伸出手搭在四公主的手腕上。脉象有力而紧绷,跳动速度有些快,他一时想不出有什么问题,“殿下,你觉得哪里痛?” “我说不上来,你自己试试。”四公主的声音有些虚弱。 “可是......”李云洲有些为难,毕竟男女有别。 “别可是了,你又不是没摸过。快点,痛死了!”四公主微弱的声音里,透着点点娇羞。 李云洲大囧,弱弱的解释道:“我那可不是摸,那是手术正常的接触。” “知道了!” 李云洲想了想,或许是吃辣了的原因,想着自己的真气有疗伤的作用,便运气于掌缓缓按在了她的小腹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白纱,轻轻揉动时,一股滑腻的触感传来,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感觉怎么样?” “啊,别停,好像管用。” 两人靠的极近,感受着李云洲手掌上的热度,四公主内心有些紧张,双手无助的压着裙摆。她闭上了眼睛,仿佛在享受着按摩,只是一丝红晕慢慢爬上了脸颊。 李云洲心脏狂跳,那没有一丝赘肉的腹部,滑腻的手感,无不在冲击着他的敏感神经,无奈之下,屁股只能使劲往后靠了靠。 不知何时,两人的呼吸此起彼伏,逐渐急促。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李云洲低下头,轻轻啄了一下。湿湿软软的触觉,有种香香甜甜的味道,他舔了舔嘴唇,还有种火辣辣的感觉,这应该是辣椒的作用。 看四公主并没有睁开眼睛,除了脸色越发的红润并没有其他迹象。 李云洲悄悄松了一口气,不禁暗骂自己没有定力,虽然她很美,肚子很软,胸部也很……可这也不是自己鲁莽的理由,这可怎么收场呢! 他有些疲惫地瘫坐在软垫上,感觉比做了一场手术还累。 四公主的呼吸逐渐平稳,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能帮我个忙吗?” “帮忙?”李云洲有些好奇,自己一个小小的公务员,能力有限,恐怕帮不了什么忙。 “赢下比武,然后娶我。”四公主淡淡说道。 “我能不能……”李云洲有些迟疑。 “不能,要是不娶我,那就切了你,让你谁也娶不了。”四公主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看一个掉进陷阱的小白兔。 “啊,切多少?”李云洲感觉胯下一凉,仿佛幸福的生活要离自己远去。 “那要看你有多少了!” 第10章 神秘之地 切是不可能切的,这辈子都不会切的。 李云洲微微一笑,“这个忙帮了。” “不勉强吧?” “心甘情愿。” “那就好。”四公主又躺了回去,“捏捏腿,累了。” “遵命。” 湖畔的风带来一股凉意,李云洲却是心头火热。 有人说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日久生情不过是权衡利弊。 在李云洲看来,见色起意不见得就只有生理上的冲动,还包含着不经大脑的从对眼到心动的那份美妙体验。而日久生情当然不止某种羞羞的运动和单纯的经济利益交换。 他的大脑思考到了深层次的东西,可身体却是处在表层。 此时此刻,他只是想单纯的见色起意,日久生情。于是他的手渐渐大胆了起来。 虽然有些许低矮灌木相隔,可却隔不断众人的目光。灌木摇晃间,总有些香艳的画面影影绰绰间流露出来。丫鬟们面红耳赤,各自将目光移开,有的低头翻看着肉串,有的拉起同伴在草地中间燃起了篝火,胡乱的跳着舞。 当然这是丫鬟们聪明,不会去做那种焚琴煮鹤那种缺德事。 可刘嬷嬷却不同,她是府里的老人,可以说看着四公主长大的,对于这种有失礼仪的事情,她必须得提醒。 只是不好当众说什么,只能一个劲的假装咳嗽,期待能阻止这种有伤风化的事情。 一连串的咳嗽还是起到了作用。四公主缓缓坐起身来,抬手拍掉了那双正在努力按摩的大手。 “好了,在捏下去,刘嬷嬷该得肺痨了。” 其实李云洲并没有做多么出格的事情,那两条腿就够他按一年的了。 当然这种事,在刘嬷嬷眼里已经是出格到顶了。 李云洲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手,苦笑道:“怎么不见以前那个阿婆了?” “阿婆乃真正的神仙人物,自从我的病好后,她就回了神秘之地。”四公主忽然有些伤感。 “神秘之地?”李云洲有些好奇。 “你不是号称剑客,连这些修行界的常识都不知道?” “我这不是修行时日尚短,还是个散修,无门无派的。”李云洲尴尬的解释了两句。 “须弥山、剑阁、百草谷、还有京城的应天书院。”四公主瞥了他一眼,不屑道:“你可不是无门无派,你这是不学无术,不思进取。” 看四公主要教育人,李云洲赶紧岔开话题,“那阿婆是属于那个隐秘之地。” “百草谷。” “百草谷?” 李云洲突然间回忆起,神医唐慈曾经提及过,在其年轻时曾前往百草谷,但最终未能成功拜师入门,这成为了他一生的遗憾。 \"真没料到那位阿婆竟是出自百草谷,只可惜没有足够的时间深入交流,或许还能从中汲取些知识。\" 四公主微微一笑,\"不必感到惋惜,我这里恰好有一个推荐名额,如果你有意前往,我可以将这个机会赐予你。\" \"还是罢了吧!我认为留在书院也挺不错的,况且离家较近。\" \"真是毫无志气可言!男子汉应当胸怀天下,怎能总是惦记着蜷缩在家中呢!\"四公主对他的不争气深感不满,思索片刻后说道:\"看起来必须要给予你一次灵魂和肉体的双重升华了。\" 李云洲双手交叉于胸前,神情警觉地回应道:\"你究竟意欲何为?警告你,我可是坚贞不屈、不为富贵所动摇之人。\" 四公主却不管他,站起身来喊道:“霓裳,你过来一下。” 叶霓裳正站在远处警戒着,听到四公主喊她,便有些狐疑的走了过来。 “殿下,你找我?” “嗯,你跟云洲过两招。”四公主转头看着他,接着说道:“留点手,别打死了。” 叶霓裳点点头,解下佩剑扔在了一边,抱拳道:“请。” “我拒绝。” 李云洲脸色一黑,找一个女人来揍自己,还告诉她留手,这是多看不起自己啊!这肯定不能打啊! “拒绝无效。”四公主嘻嘻笑着。 “不打不打。”李云洲双手抱胸,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叶霓裳却没管他,身体前冲,一个直拳向他面门打来。拳法简单直接,却携带着爆裂风声。 一瞬间,拳头已经到了眼前。望着眼前白白嫩嫩的小巧拳头,李云洲自信一笑,伸出右手,往左侧拨去。 所谓四两拨千斤,在她前进的方向上,施加一个侧向力,只要还小的力量,就能破坏她本身的平衡,让她的拳头偏到一边去。 李云洲的手轻轻拍在了那个白皙小巧的拳头上,拳头的方向微微变动,却还是砸在了他的脸上。 妈的大意了。没想到她的拳头这么重。 李云洲惨嚎一声,整个身体向后飞去,重重砸在了草地之上。体内真气飞速运转,脸上的疼痛缓缓退去,揉了揉下巴,并没有什么问题,看来叶霓裳在最后时刻还是收了力。 他狞笑一声,爬起身来,就向叶霓裳扑去。 叶霓裳故技重施,又是一拳往他脸上砸来。 李云洲心中暗笑,同样的招式,怎么能对一个高手用两次呢! 他脚尖连点,身体微微一侧,那重重的一拳擦着他的脸颊,滑了过去。 拳头虽然落空,仍是震碎了空气,发出了砰的一声,让他的耳朵也跟着一阵鸣叫。 就在拳头落空时,李云洲的右手一把抓在了她的手腕上,真气灌入瞬间,身体一转,一个过肩摔就将叶霓裳摔了出去。 叶霓裳的身体在空中轻轻一拧,整个人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某个瞬间竟然失去了真气的控制,这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 这小子的真气有些古怪,不能和他接触。 叶霓裳的神情突然变得庄重,两手在身前交替拍出,顷刻间,已是漫天掌影。 “叶家的千叶手。”有人惊呼出声。叶家的功夫向来传男不喜欢女,没想到叶霓裳竟然得到了真传。 李云洲面色凝重,跟个八爪鱼似的,这怎么打? 第11章 叶家千叶掌 既然你千变万化,那我就以不变应万变。 李云洲凝神静气,一股剑意自拳上散出,欺身向前,不管这漫天掌影,直接一拳向叶霓裳面门砸去。 叶霓裳见状,心中恼火,这小子太无赖,知道自己不会下重手,竟然采取以伤换伤的打法。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你的实力吧!她双掌交错,漫天掌影化为一处,迎接李云洲的拳头拍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两人各自向后退了几步。 李云洲只觉手臂一阵酸麻,不由得暗暗咋舌,这娘们实力真的强啊! 叶霓裳则暗自心惊,自己使出了五成的力量,没想到他竟然能接下来。 “你这掌法也不怎么重啊!”李云洲甩了甩胳膊,想通过语言,扰乱她的心绪。 叶霓裳暗中瞥了一眼四公主,见她暗暗点头,便笑着说道:“那你再试试这一掌怎么样?” 她再一次向前冲去,气势更胜,手掌翻转成刀,竖劈而下,掌刀破开空气,嗤嗤作响。 女子本柔,体内的先天真气本就不如男子充沛,她竟然另辟蹊径,化掌为刀,将原来轻灵见长的千叶手变为了重杀伐的刀气。 李云洲心头一凛,没敢硬接,脚下连点,仗着和老板娘练就的身法,险之又险与叶霓裳的掌刀擦身而过。 叶霓裳的刀气越来越凌厉,仿佛携带着寒气,令围观的人不寒而栗。 似是有无数把冰刀在李云洲眼前飞舞,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情急之下,识海内神识急速压缩,化成飞针,扎向叶霓裳。 在她身体一滞时,李云洲体内真气布满全身,双脚猛踩地面,身体如炮弹般射了出去。 在漫天刀光中,李云洲找到了一丝缝隙,一个转瞬即逝的微小空间,没有犹豫,直接抢入叶霓裳的怀中,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身,肩膀顶住了她那只正下劈的恐怖手臂。 叶霓裳忽然感觉脑内一疼,紧接着幻想丛生,动作跟着一滞,回过神时,发现对方已经像个灵巧的猴子朝自己扑来,紧接着就抱住了自己的腰身,不禁眉头一皱。 她知道李云洲想靠力量近身搏斗,却也毫不慌张,一手势止,另一手却自下而上,切向了对方的腹部。 恰在此时,李云洲双腿用力一蹬地面,手臂用力回拉,肩部往前顶,两人身体失去平衡,一起往草地倒去。 所谓脚下生根,当身体陡然失去平衡时,人们的动作往往会产生变形,有种使不上力的感觉。 砰的一声轻响,两人一上一下,倒在了草地上。 李云洲感到腹部一痛,紧接着喉部一甜,一口鲜血喷在了叶霓裳胸前。 他暗暗感慨,不愧是五品实力,在失去平衡之下,手还这么重,头一低重重的撞在了叶霓裳的胸甲上,就昏了过去。 只是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句,这胸怎么这么硬! 叶霓裳脸蛋红红的,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有些迷糊。她并没有推开趴在身上的,这个小男人。 四公主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这小子修为不行,没想到手段还不少,能跟一个五品打到这种程度,已经相当不简单了。 就是这手段,未免太无赖了些。四公主摇摇头,无奈道:“还看戏呢!还不快过去看看。”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围了上去。 七手八脚的把李云洲抬到了软垫上,有太医上前号起了脉。 叶霓裳缓了缓神,这才爬起身来,看着四公主揶揄的眼神,讷讷道:“院使的真气有些古怪,神识也有些……”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嗯,有些奇特。好像含着一寒一热,两种属性。” 四公主看着脸色涨红的叶霓裳,不知怎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不会也喜欢那小子吧? 以她的家世断断不可能为妾的,难道要和自己平起平坐?那怎么行,就算来也得做小。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可乐的事情,笑眯眯的说道:“你用了几成力?” 叶霓裳看着四公主脸色变换无常,却不知,这一会的的功夫,自己的婚姻大事就被安排好了。 听到四公主发问,忙回道:“开始用了五成,后来那下用了七成。” 四公主点了点头,心想着,这个年纪的七品虽然在普通家族之中已经算是天才了,可在那些有着深厚底蕴的大家族里,这只能算是普普通通的。还是修为太低,得想办法给他提升提升。 “禀告殿下,院使大人并没大碍,只是气血攻心晕了过去,休息会就好了。”太医号完脉,走过来小心的说着。 四公主摆摆手,接着说道:“看来他的身体还可以,后面还得麻烦你给他上上强度。” 叶霓裳点点头,“殿下决定了吗?” 四公主一怔,向前搂着她的肩膀说道:“选了一圈人了,就他感觉还可以。再说了,姐都被他看光了,不嫁给他怎么办?切了他吗?” 叶霓裳仿佛看到了一张囧脸,不由得噗嗤一笑,“殿下舍得吗?” “我怎么舍不得!我看是你舍不得吧,刚才被压在下面感受如何?”四公主嘻嘻笑着。 叶霓裳被闹了个大红脸,本就红润的脸颊,像要滴出血来。到底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一时之间,羞得无地自容,只是一个劲的在四公主的肋下咯吱着。 四公主被拦住了腰身,一时挣脱不开,只得娇喘着连连求饶。 “要不你也嫁过来,我让你做小。” “什么?” 叶霓裳又是一通挠,四公主已经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滴眼泪缓缓滑落。 “不不不,你做大,你是大姐。” 两人打打闹闹,众人却是见怪不怪,该干嘛干嘛。 李云洲耳边响着众人的吵闹声,却没有睁开眼睛,刚才的画面太尴尬了,他只能装作晕倒,希望能转一下视线。 无意中听到,后面还会让叶霓裳操练自己,不由得一个头两个大。 今天的手段出其不意还有些效果,在叶霓裳有防备的情况下,恐怕自己会被揍成猪头吧! 内心不由得哀嚎一声,造孽啊! 第12章 太子驾到 不管李云洲怎么哀嚎,后面的日子他都没法逃避。 叶霓裳似乎也打出了手感,有事没事就找他练练。 练练是练习的练,不是恋爱的恋。所以没有那么多甜蜜,只有几个重复的动作,结果就是李云洲变成了猪头,叶霓裳心满意足。 好在在李云洲强烈要求下,叶霓裳脱下了甲胄,换上了常服,让他在挨揍中,偶尔能感受到些许柔软,也算是苦中作乐了。 这天,天色尚早,吃过晚饭的李云洲一个人找了个僻静的林间,准备偷偷锻炼锻炼。 不料刚进林子,就被叶霓裳堵了个正着。 “咦,好巧啊!你也在锻炼。” “我知道你每天都会来这里修炼,我是专门等你的。”叶霓裳找了根枯木,随意坐下,眼睛却是看着枯木的另一侧。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还是很老实的坐在了枯木的另一侧。 叶霓裳这几日对他的拳法越加好奇,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的拳法,是在哪里学到?” “拳法?”李云洲一怔,才想起自己用的其实是剑法,或者说剑意,他挠挠头,笑道:“其实我用的是剑法。” “哦,能说说吗?” “藏剑式。”李云洲并起两指,于虚空中一点,“所谓一剑破万法,不出则藏,出则破之。这便是藏剑式的剑意。” 李云洲简单的讲解了一下藏剑式的理论,碍于师门传承,他讲的并不完整。 可这毕竟是一代剑圣的晚年所创,融汇了他毕生所学,而悟出来的剑意,仅仅是简单的讲解,已经让好武的叶霓裳受益匪浅了。 作为交换,叶霓裳将家传武学详细的做了演示。 这次李云洲总算是将叶家千叶手看了个完整,简简单单一双手,竟然可以幻化出那么多的攻击方式。 光说不练假把式。作为一个合格的老师,叶霓裳又带着他对练了起来。 一番拳来掌去,李云洲学习之余,不禁感叹武者的身体柔韧性就是好。眼睛便时不时的瞄向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 叶霓裳犹自沉浸在武学的世界里,并没有发现他的目光,树林里变得安静和谐了起来。 对于此次交换,双方都很满意。 不知过了多久,树林里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叫喊声。 叶霓裳红脸,慢慢走了出来。后面李云洲捂着鼻子也跟了出来,眼神终于变得老实起来。 ...... ...... 每天都有些新鲜的事情,只是主旋律就像是每天的日出日落总是一成不变,日子就在这样重复的进行着。 这天,不只是四公主想听曲,还是想慰劳慰劳整日苦修的李云洲,总之,公主殿下一句话,这位名满京城的教坊司清倌人就从京城直接来到了这里。 李云洲总算是体会了一把富贵人家的生活,心中不禁感叹,权势这个东西还真的是好用。 这位清关人名叫思妍,最擅长的便是唱曲,凭着一副好嗓子游走在各大世家之间。 亭间,思妍姑娘的嗓音清脆,和着泉水流淌的叮咚声,不绝于耳。 唱的是一首词,虽然他听得津津有味,但这小曲的内容却是真真的污言秽语。 李云洲偷偷的看了看四公主几女的神色,发现她们虽惊叹于思妍的嗓音,对小曲的内容还是微微皱眉的。 “好曲。”曲毕,四公主微笑叹道:“思妍姑娘的嗓音确实不凡。” 思妍得到京城这位神秘的公主殿下的称赞,心满意足,微微红着脸福了福身。 “曲是好曲,就是这内容太低俗了些。”叶霓裳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 “这是没办法的事,那些个自命清高的书生,可不愿为教坊司这么种地方填词。”四公主摇头叹息,眼神却往李云洲的方向瞥去。 李云洲正慢慢回味,心中却忽感不妙,思妍清脆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小女子冒昧,想求李公子赐词。” 京中的艺人,大都卷的厉害。论才貌、能力大都相差不多,能否在众人中出头,有时就是一首词的原因。 思妍姑娘能在众多花魁中间,露出头角,以证明了她的能力不差,如今日思夜想的便是能有首好词。 李云洲的诗名早已在流银河上盛传,今日凑巧碰到,机会难得,由不得她矜持,便勇敢地提了出来。 四公主眼睛大亮,冲着李云洲频频点头。叶霓裳也在一边笑嘻嘻的催他去写。 李云洲正烦着,已有侍女送上了笔墨纸砚。他有些无奈,只能向前坐在案前。 沉思片刻,提笔写道:“你道脆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填,可知我常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李云洲抄了一段牡丹亭的妙句,左右看去,但见众女陶醉,不禁感叹牡丹亭的杀伤力。 这不会是写的我吧!四公主暗暗思忖,一颗芳心无端的跳了起来。 却不知其他两女也有这种感觉,俏脸微红,瞥向李云洲的目光仿佛能拉出丝来。 思妍眉目含情,心中大喜过望,走上前来,朝着李云洲盈盈一拜,“多谢李公子赠词,思妍没齿难忘。” 四公主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皱起了眉头。她堂堂一个公主,怎么能和一个妓子抢词呢!不行,要让李云洲专门为自己作一首,嗯,作十首。想到这里,她眉头舒展又露出了笑容。 避暑之行,也接近了尾声。 貌似众人都有了收获,均皆大欢喜。 叶霓裳得到了藏剑式的剑意,思妍得到了李云洲的词,四公主得到了某人的承诺,李云洲则是收获满满,千叶掌、还有一些不能细说的香艳瞬间。 就在四公主思考着要不要提前结束行程的时候,叶霓裳带来了一个让她意外的消息。 太子来了。 据说车驾已出了城门,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到达避暑山庄。 四公主皱起了眉头,以往都是深居简出,八百年也不见出来趟,这次来避暑山庄,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第13章 太子的拉拢 “撤!” 管他有心还是无意,先避过去再说。四公主一声令下,众人急急忙忙的收拾了行李,匆匆启程。 与来时相比,走的就有些仓惶了。四公主皱着眉,坐在马车里闷闷不乐。 相比起四公主,李云洲要高兴许多,毕竟谁也不想天天挨揍,就算是挨揍过程有些柔软的接触,那也不行。 车队在九龙山下还是碰到了太子的车驾。带头的护卫主动把车队停在了道路一侧,遇到太子车驾还是得让的。 就在两队车马擦身而过时,一声锣响,太子的车驾却停了下来。 李云洲心中好奇,掀开帘子偷偷往外望去。 那个明晃晃的车架上,站着一位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这位就是以后大隋最有权势的人了,看他五官端正,只是面色有些苍白,似乎身体并不是很好,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此时他正和一个护卫说着什么,不一会,便见这个护卫往四公主的车驾走去。 太子杨文今次来避暑山庄消夏,没想到在路上碰到了许久不见的四妹,还有叶家那个姑娘,都是儿时的玩伴,所以就想着停下来闲聊几句。 听四妹说,已经住了好长时间了,不由得埋怨道:“你也不想着跟大哥说声,我也好早点过来,我们也好久没有聚聚了。” 四公主笑了笑,随意说道:“太子什么时候相聚,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小妹随时奉陪。” 两人随意的寒暄着,一副手足情深的感人画面。 “皇妹的腹疾刚好,还是要调理休息为主。”太子转过头看着叶霓裳,关心的说道:“你们可不能太让公主操劳了”。 叶霓裳笑着回道:“太子殿下勿用担心,我们有医者随行的。他可是神医的学生,医术很是高明的。” 四公主在一边笑着道谢,“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有劳太子关心。” 太子有些好奇,细细询问之下,才知道那人原来是户部尚书的外孙。不由得笑道:“原来他还有这等本事,我还以为他就会作诗呢!快点叫他过来,让本宫也见识见识。” “他就是个医者,见他干什么!”四公主明显有些为难。 “怎么只许你生病,还不许别人也有点了!”太子打趣道,“再说了,就算是只论文才,我也要见见他的,你知道我一向喜欢这些的。”他顿了顿,又笑着说道:“听说朝廷有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他,怎么能一直不见人呢!” 虽然太子一直笑眯眯的,语气也很随和,但还是给人一种很威严的感觉。四公主一时语塞,就在她想着怎么回绝时,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李云洲拜见太子。” 不知何时李云洲来到了太子车驾之前,有些紧张的躬身行礼。本在那里看着热闹吃着瓜,没想到太子却扯到了他的身上,看着四公主为难的样子,只能主动向前了。 行礼之后,李云洲便没有那么紧张了,便用余光偷偷瞄着。太子杨文,体弱多病,文质彬彬,性情温和,这是李云洲太子给他的第一印象。 当李云洲偷瞄的时候,太子也在打量着他。 对于太子来说,李云洲这个名字一点也不陌生,相反还有种特别的亲近感。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这个名字已经名满京华。对于爱好文学他来说,确实起了爱才之心。 他现在是四妹的人,以后弄不好还会接手凤仪卫,太子便想着,能拉拢是最好的,就算不能拉拢,起码也不能为敌。 这是太子的决定,也是东宫幕僚们的一致决定。陈家一向保持中立,这次倒算是个突破口。 “你便是李云洲?”太子回过神来,发现眼前的少年还弓着身站在那里,便微笑问道。 “臣李云洲,拜见太子殿下。”李云洲又郑重的行了一礼,“不知殿下传唤,所为何事?” 太子摆了摆手,看着英气面庞的李云洲,他的心中那股亲近感更胜,微笑道:“皇妹的病刚好,还需你多加照看。” “臣领旨。”李云洲听着太子的语气随和,心中微安。 “不用太过拘谨,你也知道本宫喜欢诗词,今后我们还是要多接触的。”太子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李云洲心中一惊,这是想拉拢自己吗?不料太子接下来的话,就解了他心中疑惑。 “再过几个月便是陛下的寿辰,到时北莽和南召各国均有使团过来,你的文采出众,又在税银案中立了大功,所以朝廷决定提拔你为接待副使,暂提品级使用,我提前跟你说说,免得到时候乱了阵脚。”太子淡淡说道。 李云洲一怔,这个接待副使不知道是多大的官,听着就像个伺候人的活,心中不情愿,偷偷看了四公主一眼。 四公主会意,忙接话道:“云洲乃我卫院使,恐怕没多少空暇时间?” 太子摆手笑道:“皇妹不用担心,他还是你的人,只是去那边挂个闲职而已。” 看四公主点头,李云洲这才拱手应是,又感谢了一通太子殿下。 太子满意的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微笑道:“就不打搅皇妹了,就此别过。” 太子起驾,一声大喊,车驾缓缓前行,往避暑山庄行去。 众人行礼恭送。直到车驾消失在路的拐角处,李云洲才扶着腰慢慢的站直了身体,扭了几下腰,做了几个扩胸运动,身体才从僵硬中出来。心中想着,做臣子的真是不容易啊!怪不得人人都想往上爬,至少弯腰的次数会少些。 “看来太子想拉拢你啊!”四公主不咸不淡的声音,缓缓飘来。 李云洲心头一紧,连忙笑着说道:“还请殿下放心,我生是凤仪卫的人,死也必是凤仪卫的鬼。” 四公主撇撇嘴,不置可否,转身上了自己的车驾。 李云洲正发懵呢,车厢里又响起了四公主的声音。 “本宫腹部有些胀痛,还不上来。” 李云洲面上一喜,甩了甩衣袖。 “嗻!” 第14章 勤劳的小蜜蜂 车驾慢悠悠的往京城走去,李云洲化身勤劳的小蜜蜂,左捏捏右按按,忙的不可开交。 “殿下,这力道怎么样?” “嗯,再加点。” “殿下,你这个背有点硬啊!这是气血不畅,抽空我帮你多按几次,活络活络气血。” “手法不错啊!没少练吧!” “嗨,生活不易。” 两人毫无营养的,却有滋有味的聊着。 叶霓裳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车驾旁。 “殿下,我觉得太子来的有些巧合。”叶霓裳低声说道。 四公主翻了个身,拍了拍腿,示意按下腿,这才平静的说道:“皇家园林光这九龙山里就有三处,算上流银河下游的两处,南边还有几家田庄,能避暑的地方加起来不下十处。再说了,太子一向都是去梅园的,来这边确实有些怪异。” 叶霓裳皱了皱眉,“殿下,你说会不会有人故意让太子来的这里,目的就是让他和我们起些冲突?” “太子一向温和,不会轻易和别人起冲突的。他来这,有可能是为了他吧?”四公主瞥了一眼正在辛勤工作的李云洲。 叶霓裳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发现嬷嬷不在后才松了口气,心下想着,公主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把嬷嬷支开了。 这都不避人了吗?她叹了口气,低语道:“这或许是太子自己的意思。李云洲的外公是户部尚书,他一直都是保持中立的。我在想,会不会是有人在利用太子,好让户部尚书表明立场。” “难道是二哥?”四公主苦笑一声,最近二皇子异军突起,身后的拥护者不少,隐隐可以和太子抗衡了。 她揉了揉眉心,感觉身心疲惫,生在皇家,确实避不开这些明争暗斗。 “去查查吧!如果真是人为操控,那肯定会有些蛛丝马迹的。” 叶霓裳领命去了,李云洲却在一边摇头苦笑,他并不高的政治智慧还是觉察出了一点东西。这貌似是加入到权力的斗争中了,并且还是个高端局。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只想安安稳稳生活的他察觉到了危机。 李云洲最怕的就是麻烦了,可偏偏麻烦还是找上了他。 “怕吗?”四公主看着陷入沉思的少年,微微有些过意不去,自己不但打乱了他的平静生活,好像还拆散了他一段姻缘,不由得叹了口气,柔声问道。 这突然的温柔让李云洲微微一怔,铁血娇娃也有柔情啊!只是这未免有些看不起人了,两世为人的他还是见过大场面的,虽然是看的电视剧,但并不妨碍他的学习。 “还真有点。”李云洲嘿嘿一笑,接着说道:“不过也并不是那么害怕,毕竟我还能抱你这条大腿不是!” 看到他痞赖的样子,四公主挥了挥衣袖,不再去这些个烦心事,身体后靠,又享受起了专业的按摩。 ...... ...... 在公主府里,一间偏僻的柴房被当成了临时的审讯室。 李云洲看着被绑成粽子的大汉,微微皱了皱眉,大汉的嘴里塞着一团乌黑的破布,眼睛里满是惧色,身体哆嗦如筛糠。 “还真有人跟着我们?这在哪里抓到的?”李云洲低声问着身边的叶霓裳。 叶霓裳微微偏头,淡淡说道:“在山道上碰到的,当时他扮成了一个猎户,不过却没能逃田心的眼睛,一眼就发现了问题,便抓住了他,用了一点刑便招了。不过这只是一个外围人员,连为谁做事都不知道,他只是把我们的行踪告知了他的接头人。至于太子为什么会恰巧出现在那里,就不得而知了。” “那他的接头人?” “一直是单线联系,并且联系他的人也不是固定的。据他交代,他们有个辨认身份的令牌,而他只认令牌不认人,平常也没什么联系,看着倒像是个拿钱办事的人。” “听着好像是个很严密的组织。”李云洲摸了摸鼻子,突然想到了某个特务机构。 “不用猜了。”四公主转身往外走去。 两人急忙跟上,叶霓裳低声道:“殿下知道是谁的人了?” “不管是谁的人,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们又不能真的对他们怎么样。”四公主哼了一声,淡淡说道:“毕竟那都是我的至亲,我的好哥哥们啊!” 得加钱!李云洲心里补了一句。 “这人怎么处理?”叶霓裳沉默了一会,又开口问道。 “埋了吧。” “是。”有属下领命而去。 这人是见惯了血腥的,是凤仪卫的索命厉鬼,他平静的走进了柴房,不一会就传出了噗噗两声,那个大汉闷哼两声,便再没了声息。 两人陪着四公主在花园里散着步,她突然说道:“听太子说,想让你去做接待副使?” 李云洲之前并没有在意,仔细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好像是。” “接待外使那是鸿胪寺的事,这应该是想把你调到鸿胪寺了。陛下的寿辰也是鸿胪寺的事,到那边可有的忙了。”四公主笑着说道。 李云洲脸色更苦了,他可不想做早九晚九,一个星期上六天班的社畜。 “能不去吗?我舍不得凤仪卫啊!” “你那是舍凤仪卫吗?”叶霓裳撇撇嘴,插话道:“我都不想拆穿你,还不是怕累。” 四公主呵呵一笑,“去去也无妨,早晚都是要入宫为官的,早一点接触也是有好处的。” “卫里有些各使团的情报,等会拿给你,对于你的接待工作还是有所帮助的。”叶霓裳也跟着笑道。 “谢叶统领!”李云洲无奈躬身行礼。 后面的日子又恢复了平淡,李云洲偶尔会到凤仪卫点卯,其他时候大多在书院度过。 他好像记起了自己还是一个学生,正常的任务应该是以学习为主。 京城中倒是多了些外来的修行者,这些人应该是奔着比武招亲来的,只是都不打听打听吗?比武招亲还有一个环节是以诗会友的。 但不管怎么说,京城中的生意倒是被这些人带的好了很多。并竟这些人都不是差钱的主。 第15章 擂台比斗 这天,李云舟走在路上,喧嚣的人群突然如流水般往一个方向流去。 摩肩擦踵间,他不由得随着人流往前移动。 等他停下来后,发现已经来到了一处高台前。 一个魁梧汉子正站在高台之上,侃侃而谈。 “听说四公主不日将比武招亲,在下不才,想试试各位的身手,不知可有好汉敢上来一试。” 魁梧汉子话音刚落,一个瘦小的人影,几个起跳,潇洒的跃上了高台。 “好身手!”台下暴起了一阵叫好声,李云洲也跟着叫了几声好。 “一个无名小派之人,谁给你的勇气在这里大言不惭。” “休得多言,还是手下见真章吧!” 两人双目放出寒光,互相对视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向高台外面撒去。 站在台下的李云洲眯了眯眼睛,体内真气自然运转,抵消了这股无形的压力。随便出现的两人就是个七品的高手啊!他忽然感到了些许压力,万一不能胜出,岂不是辜负了公主的信任。到时候,恐怕公主真的会切了自己吧! 李云洲胡思乱想着,擂台上两人却还是保持着最初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台下的人渐渐不耐烦起来。 “倒是打啊!”有人在下面喊着。 “真是浪费时间,老子铺位都没看,跑过来看比武,没想到是两块木头。” “是啊!老子刚买的馄饨汤,还没喝上一口呢!” 一阵清风吹过,高台上突然失去了那个瘦小的身影。等众人在看时,他已经来到了魁梧汉子的身后。 只见他轻轻迈步,潇洒的离开了擂台,只留下了魁梧汉子默默的站在那里。 众人不解,这是分出胜负了吗? “哎,壮士!那人都跑了,你还不追啊!”有人在台下打趣。 魁梧汉子的脖颈处慢慢出现一道血线,整个身体轰然倒地,扬起了漫天灰尘。 这是?众人看的云里雾里。这就结束了吗?一点都不过瘾啊? 李云洲却是看的分明。 台上两人都没有轻易出手,都在寻找着彼此的弱点,以期一击必杀。 就在魁梧汉子被台下的声音吸引时,那个瘦弱的身影在极短的时间里,来到了他的身后,并在擦身时,轻轻挥了挥手里的短刃。 结果便是魁梧汉子身死道消,瘦弱身影潇洒离去。 整个交手过程不过就是一瞬间,这短短的一瞬,却也让李云洲认识到,真正的生死搏杀,往往没那么多花里胡哨,就是一招定生死。 “都散了吧!”一队捕快来到了台上。罗胖子拱了拱手对着台下喊道:“想看的话,明日还有,今天到此为止了。” 人群渐渐散去,李云洲看着罗胖子微微笑了笑。 罗胖子眼尖早就看到了夹在人群中的李云洲,等人群散去,他才跳下台来,笑道:“小李大人,许久不见。” “罗捕头,幸会幸会。” 两人一通寒暄过后,李云洲这才指了指擂台说道:“这是唱的哪出啊?” 罗胖子一阵苦笑,低声说道:“还不是比武招亲给闹得。” “据我所知比武招亲还有段时间吧!怎么现在就.....”李云洲疑惑的说道。 罗胖子笑了笑,“小李大人,你误会了。这比武招亲确实还要过段时间,可也正因为如此,才摆下这生死擂台的。” 看李云洲更加疑惑,罗胖子拉着他来到一处茶摊前坐下,“你且听我细细道来。” 罗胖子要了壶茶水,分别斟满后,才慢悠悠说道:“这些来参加比武招亲的,那都是血气方刚之人,那一言不合就是大打出手啊!这才没两天,都死了六个了。” “这么多!” “是啊!我们府尹大人那是愁的好几天都没去小妾那里了。”罗胖子喝了口茶,吐了口茶梗,又继续说道:“府尹大人也没办法,只好求到了陛下那里。” “哦,陛下怎么说。” “陛下虽然把我家大人臭骂了一顿,不过还是给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 “在京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摆一个擂台,规定每个擂台一天只能打一场,谁要是还私下打斗,就取消参加比武招亲的资格。”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就是要辛苦哥几个了。” “小李大人说的那里话,食君禄,忠君事,这本该就是我等的事情,可不敢言累。” 李云洲明白,自己身为凤仪卫的人,没人敢在他身前畅所欲言的。 罗胖子起身拱了拱手,“小李大人,下官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不打扰了。” 他起身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李云洲喝了口茶,咂吧了下嘴,这个罗胖子好像还没给钱吧?怪不得跑的这么快。 几口喝光茶水,张口叫道:“老板,付账。” 一个六旬老人,佝偻着身子,小跑过来,谄媚道:“刚才罗捕头已经付过账了。” “哦,是吗?”李云洲挥了挥手,让老人自行忙去。心里却想着,原来自己误会罗胖子了,没想到他还能刷脸支付! 其实他知道,罗胖子根本就没有付过账。像他那样的人,去画舫都是白嫖的,又怎么会主动付钱呢! 他也知道,这些都是隐藏在光明下不可磨灭的东西。有光明自然就有黑暗,可他还是感觉很不舒服。这或许跟他一直生活在社会底层有关,自然看不这种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的现象。 李云洲坐了许久,才暗中留下一块碎银,叹着气离开了。 茶摊上的老人过来收拾桌子的时候,看到了这块碎银,抬头看着远去的身影,喃喃说道:“这位公子,是个好人啊。愿你好人有好报。” 走了几条街后,李云洲才想起来今天的任务。 不禁摇了摇头,自己还是太容易被影响情绪,还得修炼啊! 其实在与叶霓裳对练之后,他就有了迫切提升修为的冲动。 他有许多事情要做,要参加比武招亲,要去皇宫里找龟甲,要帮老板娘脱离苦海,要帮紫苏妹妹逃婚,要周游世界,要娶很多媳妇,没有点实力怎么能行。 第16章 糖衣炮弹 在看过擂台比斗后,李云洲更坚定了这种信念。 在避暑山庄时,听四公主说起神秘之地,他才知道书院也在其中。 说不定院长就是个一品的高手,有这样的资源不知道用,那不是傻子吗! 李云洲自以为还是有点聪明的,所以他便想着买个礼物送给院长,联络一下感情。 糖衣炮弹,谁人能挡? 过了午时,天光变暗,有乌云遮天蔽日,阳光不是那么炽烈,却让整个京城变得烦闷起来,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李云洲一手拿着个蒲扇扇着风,一手不停地抹着头上的汗水。他逛了好几条街了,可还是没能拿定主意到底买什么。 “李兄。”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云洲转头望去,一个英俊少年正摇着纸扇,站在街边遥遥拱着手。 “黄兄。” 黄文快步走了过来,笑道:“李兄,也喜欢逛古玩街吗?” 李云洲一怔,原来这是古玩街,怪不得这么多瓶瓶罐罐的,他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可不知道这是什么古玩街,只是想买个东西,随便走走而已。” 黄文笑了笑,“哦,不知李兄想买什么?” “给老师买个礼物。” 黄文轻轻摇了摇纸扇,微笑道:“这事你得问我啊!我可是专业的,老师我都拜了不知道多少个了。” 李云洲大喜,正不知道买什么呢? “不知黄兄可有什么建议?” 黄文淡淡说道:“束修六礼。” “这是?”李云洲不明白。 “肉干、芹菜、龙眼干、莲子、红豆这六样东西。” “这是何意啊?”李云洲更懵了,这种糖衣炮弹好像没什么杀伤力吧! “感谢师恩、业精于勤、启窍生智、苦心教育、早日高中、宏图大展。既有敬意也有祝愿。”黄文摇了摇扇子,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嗯,确实很有创意。” “拜师不是都这样送吗?” 原来这是拜师礼。李云洲心说,在十里镇的时候,好像并没有给先生送过这些东西,看来以后得给先生补上了。 “呃,不是拜师礼,是平常送的。” “哦……懂了。”黄文嘿嘿一笑,“这就得投其所好了。一般的先生都是喜欢书籍、字画、笔墨纸砚什么的。不知你那老师可有什么喜好?” “喜好?”李云洲细细思量,“钓鱼。” “钓鱼?”黄文不可置信,哪有先生喜欢钓鱼的。 “对,就是钓鱼。”李云洲记起,第一次见院长的时候,他就是在钓鱼。 “那就买个鱼竿好了,我知道有家鱼竿特别好,我带你去。” 黄文热情的拉着李云洲来到了一家卖渔具的店铺。 “老板,把你们最好的渔具统统拿出来。”黄文似乎和店里的老板相熟。 “哎吆,黄公子,你可有阵子没来了。”掌柜熟络的打着招呼。 “别啰嗦,快去拿。”黄文笑着摆了摆手。 “好来,您稍等。” 掌柜走到后面,不一会就抱来了几个盒子。 “这都是用上好的紫竹制成,黄公子您掌掌眼。” 黄文转过身来,一边摆弄着几个盒子,一边做着介绍,“李兄,你过来看。这个是插起来用的插节竿,这个是并继竿,这个是拔节竿。你看看中意哪个。” 李云洲看着这个拔节竿有些印象,摸在手里,感觉温润如玉,手感很好,便笑着说道:“就它吧,什么价位?” “公子,您既然和黄公子一起来的,那就不是外人了,我就收你个成本价,八十两。” 李云洲也不知道这个行市是什么价,不过本着生人砍一半,熟人一刀半的原则,他缓缓报出了一个价格,“二十两。” “哎吆,这位公子,没有这样讲价的。”掌柜看了一眼黄文,有些为难的继续说道:“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紫竹制成的,光是运输这些竹子就花了不少钱,再加上人工,您这个价格我本钱都不够的。要不,您再加点。” “那好,加一两。” “成交。” “嗯?” 掌柜麻利的将鱼竿装好,郑重的塞进了李云洲手里。待收了钱后,他笑呵呵的摆着手。 “公子再来啊!” 捧着装好的鱼竿,李云洲心里有些不痛快,这是买贵了啊! 走在大街上,李云洲才轻声说道:“是不是买贵了。” 黄文哈哈一笑,“没想到李兄还是个砍价的高手,要是我的话,在他说八十两的时候就成交了。” 李云洲微微一笑,心情忽然好了很多,“没想到,黄兄对鱼竿还有些研究。” 黄文有些尴尬的笑道:“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闲的时间多一些,自然就对这些能消遣时间的东西感兴趣。” 李云洲笑了笑没说什么,这些人自然不用每天为了生计奔波,他们有大把的空闲时间,有几个爱好真的不算什么。 两人走了一段路,黄文便主动提出离开,李云洲也没挽留,只是约了有空一起吃饭,毕竟他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 …… 应天书院,池水旁。 院长轻轻摆弄着手里的鱼竿,手指轻轻抚摸这竹节,“这可是用上好的紫竹制成,设计也是巧妙,能伸能缩,还真是用心了。” 书童在一边听出了院长的话意,微笑道:“小家伙不拘泥于形式,懂得变通,还是不错的。况且,送老师点礼物,也是情理之中。” 院长微微一笑,拿起身边的盒子,从中拿出一张纸签,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内容,不由得晃了晃手里的纸张,苦笑道:“荐之啊!你看看,这也是情理之中吗?” “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仗丝轮一寸勾。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独钓一江秋。”书童低声吟诵,惊叹道:“我们这个行者,书法真的不错,诗更好。全诗九个一,刻画出了一幅江上钓鱼的美图,你看这渔夫,多么潇洒。” “你倒是对他评价不低。”院长笑着摇摇头,“只是这逍遥之中,却深藏着几分萧瑟和孤寂啊!你说他是不是在点我?” 第17章 又登楼 书童却是笑呵呵的说道:“李云洲这小子,我还是挺看好的。家世不错,才气更好,关键性情也是极好。至于是不是在点你,这个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听你这么一说,他都像个完人了。”院长眯了眯眼睛,“不过我能看的出,这小子有些急了啊!” 书童认真分析道:“最近都在传着比武招亲的事,我估计八成是和这有关。” “恩。”院长将渔竿又塞回了盒子,“这小家伙一直和四公主走的比较近,我猜是四公主给他任务了。” “院长的意思是他不是真的想娶四公主?”书童笑了笑,“我倒是觉得那个紫苏姑娘就不错。” “情啊爱啊!谁又能真的说的清楚,还是让这小家伙自己头疼吧!”院长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不过登三楼,倒是可以给他点提示。” “是。” ...... ...... 摘星楼二层。 “君子务本。”李云洲琢磨着,这句话到底意思。 这是他花了大价钱,弄回来的第一手资料。 想半天也没个头绪的,不由得摇了摇头,还是先爬一下楼再说吧! 实践出真知! 伟人的话,还是很好使的。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体内的真气已分布全身,精神状态也调节到了最佳。 暗运改良版蛮牛力,迈步向第一个台阶踏去。 一股蛮横的压力,向他压来。 没点新意,还是老掉牙的一套,李云洲心中暗暗吐槽。 就在他那只脚踏上台阶时,不由得闷哼一声。 脚下如同踩着千万根针,强烈的刺痛让他的额角沁出了冷汗。 黑炭少年,咬牙切齿,面容已几近扭曲。 一步,两步似魔鬼的步伐。 砰地一声,屁股向后,重重的坐在了地板上。 汗水流过脸颊,滴落在一尘不染的木板上。 他大口喘着气,许久之后,那股刺痛带来的眩晕感才渐渐消散。不由得晃了晃脑袋,人则是直接躺在了地板上。 “真不是人爬的啊!这爬上去,脚不得废了?” 黑炭少年突然起身,脱下鞋子看了看。 脚底板上并没有伤痕,一眼望去,满是老茧。 还是四公主的脚好看啊!黑炭少年的思绪有些飘远了。 看来那个针不是真的,而是某种直接攻击神识的东西。 既然不是真正的伤害,那还怕什么,无非就是疼点。 黑炭少年重振旗鼓,又开始了他那魔鬼般的步伐。 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 不知道爬了多少次,当他放弃时已是傍晚。 黑炭少年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后山,池水边。 “哎,我记得去往三层的楼梯,并不会真的伤害到身体。”院长有些疑惑的问道。 “对,只是作用在神识上,顶多就是头晕脑胀。”书童微笑着解释。 “那这小家伙一瘸一拐的是什么情况?” “或许是爬的次数多了吧。” “哦!”院长来了兴趣,笑着问道:“他爬了几次。” “粗略估算三十次。”书童扒拉着手指,缓缓说道。 “这小家伙不要命了吗?”院长的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道:“当年你爬了几次?” “五次。”书童苦笑一声,“五次之后便头痛欲裂,只能第二天再爬。” “他的识海犹如深渊啊!” “有多深?” “比这湾池水还深。” “这么说,我们捡到宝了?” “准确的说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未来如何还得看他是否经得起磨炼。” 却说李云洲一瘸一拐的来到了震宫的药田,准备找唐紫苏要点止疼药。 现在的感觉就是灵魂出窍,只留下了一副空空的躯体。 当那棵参天巨树映入眼帘时,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白蝴蝶,正在各个药田里翩翩起舞。 好一幅天人归一的优美画卷。 李云洲静静看着,舍不得往前迈步,仿佛只要他再走一步,便会破坏掉这份宁静自然。 “云洲哥,你来了。”一个糯糯的带着香甜味儿的声音。 李云洲一怔,这声呼唤让他卸下了疲惫,感觉一身轻松。他微微一笑,便迈步走进了这幅画卷。 小姑娘往前跑了几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撅起了嘴巴,站住了身体。 “怎么了这是?谁惹我的小天使生气了?”李云洲看着小丫头鼓着腮帮子像是一只生气的河豚,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 如婴儿般的肌肤,滑腻柔软,手感真的不错。 唐紫苏抬手打开了那只作怪的大手,哼了一声,便往回走。 李云洲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来到秘密基地,唐紫苏终于不再冷暴力了。 “听说四公主要比武招亲?” “嗯。” “云州哥,你是不是也要参加?”唐紫苏拧着衣角,幽幽说道。 李云洲有些头大,知道有人跟她说了些什么,只是不知道这话到底是怎么传的,这确实会让刚处于微妙关系的两人出现芥蒂,正准备解释一下,却听唐紫苏问道:“你说四公主长得美不美?” 李云洲一怔,心想那自然是美若天仙,却又不能真的这样说,可又不想把她说的一无是处,心中充满着矛盾,又觉得自己有些无耻。 “你不是和四公主熟悉吗?怎么还来问我。说起来,她的身体你可是都见过的。”他又将问题抛了回去。 唐紫苏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红,摇头道:“我就想知道你的想法。” 李云洲想了想,郑重道:“皇宫里有一个对我来说极其重要的东西,我得通过这个办法去取出来。” 唐紫苏拍了拍胸口,有些担心,“那可是皇宫,被抓住了可是要杀头的。” “所以要智取。” “可还是很危险的!”唐紫苏走向前,紧紧抓着他的手,“除非你行动的时候带上我。” 李云洲一愣,这是什么天马行空的想法。又听的唐紫苏笑道:“云洲哥要是不答应,我就给你宣扬出去。” 李云洲摇头苦笑,“你可真是个小天使。” “话说天使是什么?”唐紫苏伸出两根手指,“你都说两次了。” “嗯,是一种长翅膀的人。” “那不是鸟人吗?真难听,我才不要做天使。” “你讲的对。” 第18章 红伞伞白杆杆 唐紫苏抱着他的胳膊一个劲的摇着,“云州哥,你还没答应我呢!” “好了,别晃了。”李云洲的头又开始晕了,急忙抽出胳膊,郑重的说道:“我可以先答应你,但是,到时你得听从指挥,这能不能做到?” “能!”唐紫苏重重点头。 小姑娘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听到能带她一起,嘴角就开始上翘,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真的像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李云洲暗暗松了一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紫苏妹妹,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参加比武招亲的?” 唐紫苏撇撇嘴,不悦道:“还不是那个烦人的二皇子,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二皇子说的?” “嗯。” 李云洲心中一凛,二皇子怎么会知道的?有二五仔? 仔细想了想,当天身边并没有别人,不过不远处倒是有些侍女,只是那个距离,一般的耳力肯定是听不到的。 或许是耳力非凡吧!这世上总有些超越人们认知的事情。 真是的,你们这些人还真是闲的啊!这样相互监视着不累吗? “云洲哥,你在想什么?”看李云洲陷入沉思,唐紫苏忍不住问道。 “我在想,怎么甩掉那个狗皮膏药。”李云洲笑了笑,没说出实情。 “你能有什么办法!”唐紫苏坐在两根树藤拉起的秋千上,慢慢的晃悠着,雪白纤细的小腿高高翘起。 “匹夫一怒,敢把二皇子拉下马。”李云洲恶狠狠的说道:“他要是再敢来,我就打断他的狗腿。”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唐紫苏捂着肚子,差点跌下秋千。 “云洲哥,我知道你是故意哄我开心。”小丫头蹲下身体,咯咯笑道:“不过我真的很开心。” 见李云洲一脸囧意,又安慰道:“不过他进不来离宫,我只要在这里,就不用担心他烦我了。” 看着明媚如春光的小丫头,李云洲心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不由得暗暗下了决定,一定得找个万全之策。 “别说这些扫兴的事了,走,我带你去看看药圃。”小丫头抓起他手,使劲拉着他往外走。 抓着软软的小手,李云洲有些心猿意马,大拇指不由自主的划动着,感受着那份滑腻触觉。 从后面看去,小丫头的耳垂渐渐染上了晚霞,变得通红一片,不过手却是抓的紧紧的。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一处长势喜人的药畦。 “看,这是我改良过得曼陀罗花。”唐紫苏兴奋的介绍道。 一棵两人高的小树上,开满了如倒扣的喇叭一般的花朵。站在树下往上看,刚好能看到花朵里面细微的构造。 洁白的花朵,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李云洲不由的伸出手,想摸一摸。 \"别碰,毒性很强哦!\"唐紫苏及时提醒。 李云洲笑了笑,竖起了大拇指,“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减少疼痛?” “当然能了,人都昏过去了,自然没什么痛觉。” “可惜不能保证清醒。” “这是给病人用的,干嘛要保持清醒?”唐紫苏不解的问道。 李云洲详细的解释了登三楼的经过,末了,他笑说道:“如果有一种能让人感觉不到疼痛,又不会昏迷的药,那就太好了。” 唐紫苏拉着他走到一处田埂,坐了下来,随后微笑着说道:“云洲哥,就算有那种药也帮不到你。” \"这话怎么说的?\" “你刚才也说了,疼痛是直接施加在神识上的。你只要清醒着,就躲避不了的。” “昏迷没法登楼,清醒则无法躲避疼痛,这貌似是无解的问题。”李云洲苦笑道。 “或许是你找错了方向。” 李云洲猛然记起,自己花了大价钱搞来的情报。 “君子务本。这是管事告诉我的,可我一时想不明白。”他挠了挠头,无奈说道。 太阳已坠入地平线下,天空中的云彩变成了火烧云。在天光的照映下,两人的面庞就像是熟透了的苹果,红彤彤的。 唐紫苏望着天边的云彩,淡淡说道:“想听个故事吗?” 李云洲一怔,一向都是让他讲故事的小姑娘,如今要给他讲故事了。 他笑了笑,说道:“好啊!其实我也很喜欢听故事的。” “你知道百草谷吗?” “嗯,听说是个神秘之地。” “对,故事就发生在那里。” “哎,你去过那里吗?” “没。” 此时天光渐暗,李云洲摸了摸肚子,一天没怎么进食,感觉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微风袭来,带来阵阵清爽,他看着欣赏晚霞的小姑娘,笑了笑说道:“要不我们先吃点东西吧!你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唐紫苏轻轻扒拉着指头,数了十几种蔬菜,“怎么样,丰盛吧!” 李云洲有些无力的说道:“怎么全是菜啊!没有肉的吗?” “我这里可没有肉,除了我,其他的都是植物。”小丫头声音清脆。 李云洲盯着眼前明艳动人的姑娘,眼冒红光。 “你想干嘛?”小丫头站起身来,“你不是要吃我吧?” “对,我要吃了你。” “啊!救命啊,有人要吃人了!”小丫头转身就跑。 ...... ...... 参天巨树下,升起了一堆火,一口大锅正架在上面煮着。 锅里水汽沸腾,不时有香气传出。 “你放的这些蘑菇能吃吗?”李云洲小心问道。 “当然能吃了,比肉好吃多了。”唐紫苏自信满满。 “你吃过?” “当然。” “可是这红伞伞,白杆杆的,我看着害怕。” 唐紫苏盛了满满一碗,端了过来,“放心大胆的吃,咱就是医者,害怕那个吗?” 李云洲接过碗,轻轻吹了吹气,在唐紫苏满怀期待的目光中,慢慢喝了一口汤。 “怎么样?”唐紫苏急切的问道。 李云洲吧唧吧唧嘴,“还别说,非常鲜美。” 唐紫苏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慢慢吹着热气,笑道:“我就说吧!比肉可好吃多了。”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不一会大锅就见了底。 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看着漫天的星光,惬意无比。 第19章 故事里的事 “你知道四十年前的医者,是什么样子的吗?” 唐紫苏糯糯的声音突然在耳旁响起。 “和现在的医者应该差不多吧!”李云洲觉得医学肯定会进步的,但是,就中医那套东西估也不会进步太多。 “差多了,那个时候的医者,只会用一些简单的草药,像现在的针灸推拿等等,都是没有的。那时候的人们生了病,大部分人只能选择硬抗,很多人都是死在病痛中。” “有病却不会医,确实很让人无奈。”李云洲叹了口气。 “不错。”唐紫苏学着他的样子,躺在草地上,侧着身子继续说道:“便在这时候,有一对兄弟立志要学习医术,为世人除掉病痛。” “难道说他们去了百草谷?”李云洲有些疑惑的说道:“那可是神秘之地,他们是怎么找到的?” “当时的大隋皇帝也是有着悲天悯人之心,听说两人想去百草谷学医,便发动了全国的力量,终于还是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这个皇帝也是个热心肠。”李云洲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着,这恐怕不只是为了学医,那么简单。 “是啊!于是这两兄弟就在护卫的带领下往着更南方的方向行去。”唐紫苏的声音渐渐低沉,仿佛也跟着回到了那个时候。 虽然唐紫苏说的简单,可李云洲能想象出来,当时的队伍一定是满城欢送的。 甜糯糯的声音在夜空中不停的飘荡着,星河欲转,李云洲仔细的聆听着,不时的问上两句,通过唐紫苏的描述,他的脑海里渐渐有了画面。 …… …… 时间仿佛回到了四十多年前,身边的参天大树也变成了十万大山里的一棵普通的树。 李云洲仿佛看到一条长长的队伍,在万众瞩目下离开了京城,在烈日炎炎之下,在潮湿闷热的密林中艰难前行。 众人全身的衣服已经湿透,却没人敢在这满是蚊虫的环境里脱下,只能默默忍受。 队伍越走越南,越走越难,人数也是越来越少。 有的人掉进了泥潭,有的人被巨蟒一口吞下,有的人中暑而死,有的人误食了毒蘑菇一命呜呼,随着队伍的变短,气氛也开始变得凝重。 最终,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渐渐的所有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拉肚子现象,身体还伴随着寒热交替。 两兄弟作为队伍里唯二的医者,却无能为力。 当时带队的是金吾卫的大将军叶淮,在他觉得再走下去会全军覆没的时候,便果断的在一个山谷里扎下了营寨。 这一住便是三月,而在这段时间里士兵们,竟相继离世。 到最后,整个队伍只剩下了三个人。 或许是平常试草药多的缘故,两兄弟幸运的存活了下来。还有一个便是修为最深厚的叶淮。 三人守在营地,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好像也没有了希望,没人知道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 …… “这是惹怒了神灵了。” 唐紫苏仿佛代入了三人的处境,声音充满了恐惧,身体不由自主的往李云洲这边靠了靠,“那些神仙们知道有人试图找到他们,所以降下了神怒。” 李云洲轻轻笑了笑,“那只是瘴气。” “对,可当时他们并不知道。三人每天只能敬神拜神,希望神能听到他们的愿望。”唐紫苏又往前拱了拱。 “是啊!神秘之地,哪有那么好找的。”李云洲想起了找书院的日子,不由得庆幸,自己真的很幸运。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时,营地里突然来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 “应该说是一个小仙女。” 漆黑的夜里,看不到李云洲脸色,但他的声音却有些不同。 “你知道那个小仙女是谁吗?” 唐紫苏痴痴的笑了起来,“云洲哥,你这么聪明,要不要猜猜?” “……” 这两兄弟肯定有一个是唐慈,那这个小姑娘,很可能是花想容。 只是岁数对不起来,按遇到小姑娘的时间算来,应该快五十了,而花想容看起来只有三十。 难道这世上,还真有神仙! “不会真是花姐吧?”他有些不可置信。 “聪明。” 李云洲的神色带着一丝怪异,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又转回了之前的话题。 “这么说,他们找到百草谷了。” “找到了,也没找到。” “嗯?” 唐紫苏笑了笑,“他们确实学到了医术,只是,在营地里学的,并没有进入百草谷。” …… …… 两兄弟里,大的叫唐缺,小的便是唐慈。两人见到浩如烟海的医书,早就看傻了眼。 唐缺年长且聪慧过人,经历了这么多苦难,才得来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只要他能学到的,都会去学一些,所以很快他便成为了一个医术博但是杂的医者。 而唐慈没有哥哥的悟性,只是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针灸一道。 他俩这一学便是许多年。 “那后来呢?” 作为一个听故事的人,还是要做好捧哏的工作的。 “后来……”唐紫苏笑了笑,火光照耀下,露出了一排雪白的牙齿。 “一个成了神医,一个成了郎中。至于谁是神医,你应该心中有数。” 李云洲一怔,随即陷入到了沉思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突然笑了起来,原来故事的最后,才是正事。谁告诉你这样讲故事的啊!不知道先讲重点的吗!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原来是这个意思。这么说,自己的本,便是改良版的蛮牛力了。原来管事的暗示,便是把蛮牛力修炼到极致。 “自己应该早就想到的,登二层的时候就是用的蛮牛力,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李云洲摇了摇头,暗暗想着。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感觉夜色变得更黑了,应该是黎明前的黑暗到了。 转头看着不知何时睡去的唐紫苏,眼神中露出一丝感激,没想到小丫头的悟性还挺高! 他放慢了动作,轻轻抱起唐紫苏,脚尖轻踩,便上了树屋。 站在窗前,看到东方已露出鱼肚白。不由得会心一笑,那句话怎么说的来。 黑暗已至,黎明还会远吗? 第20章 十全大补汤 李云洲打了个哈欠,环顾一周,树屋里只有一张小床,唐紫苏睡得正香,脸上还挂着甜甜的笑容。 挤一挤? 他摇了摇头,甩掉了不切实际的念头,随意拖了两条凳子,便躺了上去。 没多久,沉沉睡去。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中正和唐紫苏练着眉来眼去剑,忽然感到鼻孔一阵麻痒。 “阿嚏!” 李云洲坐起身来,睁开惺忪的睡眼,刚好看到一张笑盈盈俏脸。 “赶紧起床了,大懒猪。” 李云洲搓了搓眼,嘴里哈欠连天,身子一倒,又躺了回去,“天还早,让我在眯会。” “不行,年轻人怎么能虚度光阴呢!”唐紫苏伸手使劲晃着他的胳膊。 李云洲轻轻一拉,唐紫苏便失去重心,往他身上压去。 “啊!”随着一声娇喝,唐紫苏重重的压在了他的身上。 李云洲还没来得及感受,便听到咔嚓一声,身下的板凳,承受不住重压,四散开来,接着便是阵失重感,随后两人便摔在了地板上。 许久之后,唐紫苏才红着脸慢慢爬起身来。 “云州哥,你下面藏的什东西,硬硬的,硌的不舒服。” 李云洲老脸一红,男人在清晨总是会硬气一些,但又不好明说,只能胡诌道:“如意金箍棒。” “我知道,是孙悟空的兵器。”唐紫苏笑了笑,“没想到云州哥也有,快拿给我看看。” “日后再说。”李云洲尴尬一笑,赶紧转移话题,“你这里能洗药浴吗?” “倒是有浴桶。”唐紫苏疑惑的说道:“你有药方吗?” 见唐紫苏不再纠结棍子的事情,暗暗松了一口气,听她问药方的事,就把改良版蛮牛力中夹带的方子说了一遍。 “听着好像是淬体的方子。”唐紫苏郑重的说道:“云州哥,这方子可千万别传出去。” “很珍贵吗?” “对,刚听到这方子还需要龙血?” “呃,是。” “比这玩意都珍贵!” “这世上真有龙吗?”李云洲倒吸口凉气,疑惑道。 “有,只是我没见过。”唐紫苏自信说道。 “切,照你这么说,这世上还有神仙呢!只是没人见过而已。”李云洲撇撇嘴。 “你说得对。” “……” 这天没法聊了。 李云洲叹了口气,低声问道:“那你说,哪里能找到龙血?” 唐紫苏仔细想了想,“或许皇宫里有吧?” “皇宫?”李云洲的思绪飘远了,难不成需要女帝放点血?话说,真龙天子也是龙吧?。 ...... ...... 京城。 因为摆下擂台的缘故。 一大早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大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位于南城的一处擂台前,李云洲正打着哈欠等待着比斗之人。 “嘿,小伙子,我看你也背着剑,怎么不上去试试?”一个老者突然冲着他说道。 李云洲回头看去,是一个长着山羊胡的干瘦老者,便微微一笑,没有接茬。 随着太阳渐渐升起,气温也越来越高,可比斗的人还没来,人群就变得暴躁起来。 “嘿,小伙子,要不你上去试试吧!”山羊胡老者似是等的不耐烦了,又开始冲着他嚷嚷起来。 李云洲回头一笑,便不再理他。 “哎,我看你这把大剑不轻吧!”山羊胡老者捋着胡须,又说道:“听说赢下擂台,可以娶公主。” 李云洲无奈的嗯了声。 “年轻人就要敢于尝试,你试了,说不定就能抱的美人归。”山羊胡一副长者姿态,开始了喋喋不休的说教。 “吃你家大米了?” 李云洲本就没睡好,此刻听的头痛欲裂,丢下一句,拔腿就跑。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山羊胡老者一怔,看着挤到人群外围的英气少年,心中叹息,想吃我家大米你早说啊! 李云洲挤出人群,不由得深深呼吸了几下,这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比斗之人竟然没有来。或许是官府主动调控的吧! 既然没有热闹可看,还是去办正事吧。李云洲摇了摇头,便跑进了一个大药铺,除了龙血,其它的药材已准备齐全。 交了订金后,留了收货地址,他便一个人来到了公主府。 “龙血!” 四公主摸着光滑的下巴,微笑着说道:“你先告诉我要龙血干什么?我再看看能不能帮你。” 看着巧笑嫣然的四公主,李云洲的心又是一通不争气的乱跳。他伸出手在胸口按了按,略微犹豫了一下,才笑着说道:“拿来淬体用的。” “哦,真的吗?可据我所知,龙血还有一种作用,便是引起人的情欲。”四公主看着李云洲,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老实说,是不是想祸害哪家小姑娘?” 李云洲一头瀑布汗,这是赤裸裸的诽谤啊! 他抬起头瞄了一眼四公主高高的胸脯,那意思仿佛在说,要祸害也是祸害你这样的,小姑娘他不感兴趣。 四公主微微一笑,仿佛读懂了他的眼神,也不再纠结祸害谁家姑娘的事,吧唧吧唧嘴,说道:“嗯,这龙血我记得小时候见过,好像一直放在皇宫的宝库里吃灰呢!” 李云洲大喜过望,还真有啊! “看在你这么积极修炼的份上,龙血我帮你找,就算是给你的奖励吧。” “谢公主陛下。”李云洲摸了摸鼻子,“只是……” “要快是不?”四公主站起身来,“我现在就去,你先回去等着,估计很快就能有结果。” ...... 傍晚时分,一个卫兵便送来一个盒子。 当天晚上,便在唐紫苏的帮助下,配好了一桶散发着清香气息的药汤。 李云洲脱了个精光,怀着激动的心情,跳了进去。 身体仿佛被无数双小手按摩着,一阵无比的舒爽传遍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隐隐约约中,感觉体内的力量在缓缓增加,内里仿佛有用不完的能量。 默默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他似乎沉醉在飘飘欲仙的感觉中,又似是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云洲突然睁开眼睛,缓缓从桶里站起身来,看着下身的不雅处,不禁嘀咕着,“这是十全大补汤吗!” 第21章 改良版蛮牛力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爆炸般力量,嘴角不禁露出了笑容。 怪不得改良版蛮牛力要配上这个呢!效果真的不错。 李云洲爬出浴桶,只穿了条裤子,便开始了改版蛮牛力的修炼。 书院后山。 “院长,李云洲开始修炼那本秘籍了。”书童咧了咧嘴,笑着说道。 “这小子也太惫赖了,要不是比武招亲,我看他还是不会主动修炼。”院长看着手里的书籍,头也没抬的说道。 “这也不能全怪他。”书童拿起茶壶,给院长添满了水,才继续说道:“之前忙着税银案,确实没多少空闲时间。” 院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又低头看起书来。 书童站在一边,嘴唇无声的动了动,还是忍住没说。 “有话就说,干嘛吞吞吐吐的。”院长没抬头,却好像能看到他的表情。 “那本书,毕竟是魔教中的圣书。” “什么人啊魔的,做人不能太迂腐。”院长放下书,轻轻喝了口茶,“功法只有好坏,可没有正魔一说。再说了,那夔牛教早就烟消云散,这圣书便也成了改良版蛮牛力。”他笑了笑,“这不挺好的吗!” “学生受教了。”书童作揖行礼。 院长摆摆手,叹息道:“说起来那本书倒是和蛮牛力很像,只是修炼过程就没那么温和了。” “哦,有什么后果?”书童皱了皱眉。 “疼,就像是断骨重生那种疼。”院长轻轻一笑,“也不知道,那小子能挺得住吗?” “李云洲不会放弃吧!毕竟,这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书童骇然。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考验,如果他连这点疼痛都忍不了,那他……”院长没说下去。 书童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过不了这一关,恐怕也做不了书院的行者。” 震宫。 参天大树下。 李云洲光着上身,只穿了一条短裤。 此时他单脚撑地,双臂弯曲,如同一对牛角。体内真气缓缓流动,隐隐有飞雷之声传出。 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浑身肌肉微微颤动,牙关紧咬,面色苍白,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啊!真他娘的疼。”不知过了多久,他还是没有忍住,叫出了声。 “云州哥,你怎么样?不行就放弃吧。”一直偷偷关注他的唐紫苏,听到惨叫声,关切的问道。 “还有一个周天。”声音从牙缝里传出,在夜晚显得阴恻恻的。 唐紫苏站在那里焦急的等待着,一双手更是不知道放在哪里。 时间好像很漫长,又像是过了一瞬。 李云洲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唐紫苏急忙跑了过去,小心的拉着他的胳膊,问道:“云州哥,你感觉怎么样?” “别动,断了。”李云洲有气无力的说道。 “那怎么办?”唐紫苏突然站起身来,“我去找院长。” “别。”李云洲咳了一声,“不用担心。你过来,扶我坐起来。我的真气可以修复伤势。” 唐紫苏半信半疑的扶他坐了起来,在看到他的脸色慢慢变得红润,也没了痛苦之色后,才放下心来。 可她又不敢离开,就坐在那里陪着李云洲,一直到晨光熹微。 李云洲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仔细感受了一下,浑身上下还是隐隐作痛,不过勉强能动了。 看着小丫头,坐在那里,头一点一点的,还在强撑,不禁心中一软。 “紫苏,醒醒。”李云洲轻轻唤道。 “云州哥,你怎么样?”唐紫苏听到声音,立马清醒了。 “你去休息吧,我不打紧的,不过上不去树屋了。”李云洲爱怜的理了理她额前的乱发。 “那你呢?” “当然是去泡药浴了,要不要一起?”李云洲调笑了一句。 唐紫苏看他还有心思口花花,便也放下心来,哼了一声,“谁要和你一起,我要睡觉去了,困死我了。” 小姑娘脚尖连踩,几个跳跃,便消失在他的眼前。 李云洲苦笑一声,小心翼翼的挪到了木桶处,也顾不上还穿着裤子,便挣扎的爬了进去。 身体刚沉下去,那股舒服的感觉立马包围了全身,身上的疼痛好像也减少了不少。 李云洲运起长生诀,真气缓缓流动,慢慢滋养着破裂的骨骼。 脑中却在想着,这改版的蛮牛力好像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能感觉到力量在突飞猛进。 或许这个疼痛就是力量增长的代价吧! 正在胡思乱想的李云洲,忽然睁开了眼睛,有人在靠近,这么晚了,会是谁? “你感觉怎么样?”是管事的声音。 李云洲强忍疼痛,咧嘴一笑,“感觉还不错,改良版的威力强了很多。” “哦,是吗?那有没有什么副作用?”管事微笑着忙问道。 “稍微有点疼,不过可以忍受。”李云洲死鸭子嘴硬。 管事围着木桶转了一圈,“能忍受就行,那我不打搅你修行了,告辞。”管事拱拱手,转身便离开了。 “行动不便,就不送了!”李云洲冲着背影喊了一声。 远远看去,那个人影摆了摆手。 李云洲看人走远了,便又缩进了药汤中,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往后的一个多月,他练功养伤,然后去登楼。回来再练功养伤,然后再登楼。如此循环往复,过着简单又充实的日子。 在经历了第一次的死去活来后,他慢慢的适应了这种疼痛,或者说他的身体在慢慢变强,而疼痛还是原来那种程度。 按照书上所说,等所有骨头都碎一遍,便是完成第一重境界。而后面就不需要断骨重生,也就不会天天经历这种痛不欲生了。 在某个夜晚,他忽然感觉浑身舒爽,体内骨骼一阵嘎嘎作响,等回过神来,他才觉得自己好像是长高了。 目前最直观的表现就是,速度和力量增加了。虽然没有测试过,可估量着起码比之前增加了两倍。 这力量,这速度,已超越凡人了。 李云洲心里美滋滋的,想着现在要是回到以前的世界,那得破多少世界记录。 第22章 使团进京 这天清晨,李云洲早早来到了摘星楼。 他有预感,今天能登上三层。 站在台阶前,轻轻吐了一口气,抬起腿踩在了第一层台阶上,然后是二层,三层,四层。 他走的很慢,却没有一刻停留。 之前那痛不欲生的针扎,对现在的他来说,就跟挠痒一样。 在经历了断骨重生之后,对于忍耐疼痛,他自信满满。 就算现在让他去体会生个孩子的痛,他也不会皱一下眉。 一步两步,他走的很稳,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当他走到楼梯顶端,他的脑袋,就像是一根钉子扎破了气球,周身的压力霎时消散。 紧接着脚底下的刺痛,也消失不见。 恍惚间,他好像来到了三楼。 抬眼望去,一片花团锦簇,姹紫嫣红,仿佛置身于花的海洋。 这是幻觉?李云洲皱了皱眉,一时之间怔在了那里。 “君子务本。” 一个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 这道声音如同一个炸雷,在李云洲心间响起,他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他一字一顿,在说完‘生’字后,花海纷纷散去,眼前露出了一节楼梯,和一个大大的笑脸。 “恭喜,苦尽甘来,这里便是三层了。”管事书童拱手一礼。 李云洲还了一礼,疑惑道:“刚才那些花是?” “欢迎仪式,是不是很特别!” “嗯。”李云洲抬脚迈上了最后几阶楼梯,随意问道:“那要是我,回答不上来问题呢?” 书童笑了笑,“那也没事,无非就是欢迎的时间长了点。” “哦,能有多长?”李云洲有些好奇。 “那要看你早上吃的多不多了。” 李云洲不解的望着他,吃饭多少跟这个有关系吗?突然心中有所猜测,小心问道:“管事大人的意思是,饿死过去吗?” 管事笑了笑,不置可否,转身便进了楼内。 李云洲走进楼内,左右看了看,发现和一楼和二楼有所不同。 三楼里面没有书,而是摆放着一些兵器,和一些大大小小的盒子。 “这一层是宝物层。兵器也好,法宝也好,你可以挑一样,但是只能挑一样。”管事书童说完话,便站在一边笑盈盈的看着他。 李云洲点点头,便向着那些货架走去。 一排排看去,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俱全。只是那些盒子都闭得紧紧的,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这些盒子我能打开看看吗?”李云洲回头问道。 “不能打开。院长的意思是,各凭机缘。”管事书童摇着头,苦笑道。 这不就是开盲盒吗?李云洲心中吐槽一句。 “自己已经有了重剑,并不需要武器。要不要试试这些盲盒呢?”他心中嘀咕着。 慢慢的观察着这些盒子,突然一个通体黑色的木盒映入了他的眼帘。心中一动,仿佛有个声音在呼唤他。 或许是木盒的外形吸引了他。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笑了笑,轻轻抓起了它。 “管事大人就它了。” 管事的眼中满是惊诧,还有一丝不解,“你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呢?” “呃,也许是这盒子比较精美吧。就算里面没有什么宝物,起码这个盒子还是值点钱的。”李云洲挠了挠头,笑着解释道。 “你这小家伙呀!”管事哈哈一笑,“不过你这次真的是选到宝了,快打开看看吧。” 李云洲心中一喜,不由得有些期待。 这里面会是什么宝物呢? 手指捏着盒盖,轻轻一掀。 一个绿色的小葫芦便出现在了视野中。 “这是?”李云洲转头看向管事。 “混沌葫芦,传说是长在不周山的至宝。” “听名字就高大上。”李云洲嘿嘿一笑,“不知它有什么作用?” “不知?” “嗯?” 管事书童心中酸了,幽幽道:“这等神物,我也只是听说过,又怎么会知道怎么用呢,你还是慢慢摸索吧!”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李云洲的肩头,便起身离开了。 李云洲看着手里的小葫芦,高度大约有五指,握在手里正好,不大不小的。 看材质似木非木,还散发着淡淡的清气,握在手里有一种古玉的质感,非常舒服。 这不会是用来盘的吧! 他忽然记起,前世有许多人喜欢盘这玩意。看这葫芦好像是被盘了许多年了,这都包浆了。 …… …… 京城南门。 一队车马正浩浩荡荡的驶进城门。 街道两边一些爱看热闹人群,在那里嘀嘀咕咕讨论着。 李云洲站在人群中,手里拿着一个绿色的小葫芦不时的盘两下,静静感受着,这人间烟火气息。 一个多月的闭关修炼,让喜欢热闹的他,十分不适。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慢慢知道这一行人,是哪里来的了。 南诏国的使团。 只是今年来的时间,比往年要早很多。 女帝的寿辰在冬月,往年都是十月份才来的,现如今才五月份,足足提前了五个月,想必是有什么变故,让他们不得不提前。 看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这一路上应该走的不慢。 李云洲摇了摇头,信步往陈府的方向走去。 刚迈进自己住的小院,一声小环还没喊出来,身后就传来了舅妈的声音。 “哎吆,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去了哪里?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李云洲一怔,去书院之前跟母亲报备过了,难道母亲没和舅妈说吗? 见礼后,笑着说道:“这几日都在书院。怎么,有什么事吗?” “喜事!”王氏笑了笑,“我们家小云洲还真是出息了啊!” 李云洲微微一笑,心中想着,应该是调他去鸿胪寺的事。 王氏继续说道:“前几天凤仪卫就送来了一纸调令,说是调你去鸿胪寺,升任鸿胪寺右少卿。” 果然如此,李云洲轻轻一笑,“不是说得到冬天吗?” “这舅妈就不知道了。还是等你上任了,自己去问吧。”王氏看他一脸淡定,不由得暗暗点头,小小年纪就宠辱不惊,以后必成气候啊! “晚上别乱走了,府上开宴,庆祝庆祝。” “好,我想吃肘子。” “没问题,舅妈这就去厨房安排。” 第23章 升官 夜幕降临。 陈府里却是灯火通明,前厅中不时有欢笑声传出。 因为是家宴所以没有什么外人。 陈沭老两口坐在上首,陈文君和陈言分坐两侧,李云洲几个小辈则是坐在下首。 今天的陈沭与平常不一样,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嘴里则是不断的劝着几个小辈,吃点这个吃点那个。 陈瑾是一副淑女的样子,在那小口扒着饭。 李云洲和陈词则粗犷多了,两人你争我抢,憨态可掬,不时逗的一家人哈哈大笑。 李母坐在一边悄悄的抹着眼泪,心中却在想着如今儿子出息了,找媳妇儿得找那些大家闺秀了,看来老李头儿家的闺女不能去看了。 一家人围在桌子上,倒也其乐融融。 饭后,李云洲随着舅舅一起来到了姥爷的书房。 陈沭详细的讲了讲为官之道,李云洲则是如获至宝。这可是一个尚书大人多年的经验,一般人可没有机会听到这些。 讲解完毕,许是说话太多的缘故,陈沭舔了舔嘴唇,嘴有点干。 李云洲见状,急忙上前倒水。 “不错,起码这眼力见还是有的。”陈沭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 看老爷子高兴,李云洲赶紧说道:“孙儿还有一事不明。” “讲。” “我听说外公一直是不偏不倚的,如今我调到鸿胪寺,会不会让人觉得,外公已经偏向太子了。” 陈沭意外的看了一眼他,笑道:“外人怎看并不重要,关键是陛下怎么看。” “那陛下会……” “放心吧!以陛下的圣明,又怎么会看不穿这点伎俩。”陈沭微笑着,继续说道:“太子既然想拉拢你,那顺水推舟就好了。至于外人的看法,不重要,我们在关键时刻做到不偏不倚就好了。” “外公深谋远虑,孙儿佩服。”李云洲躬身一礼。 陈沭摆了摆手,“比武招亲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李云洲自信一笑,“还行。” “文学一道上,以你的才学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而武学一道,我和你舅舅都不擅长。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我也就放心了。”陈沭有些欣赏的看着眼前的自信少年,“这个月的二十日,便是以诗会友的日子,到时,会取前一百名作为比武招亲的选手,你好好准备一下吧。” “为什么?”李云洲有些疑惑,“为什么不反着来?” “自古都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学一道,人人爱好不同,很难分出第一来的。反之,武学就不一样了,打赢了就是打赢了,一目了然。”陈沭淡淡解释道:“陛下虽然重文,可骨子里还是大隋的尚武之风。” 李云洲微微一笑,心里却是想着,这不没操作的空间了吗!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李云洲便起身告退了。沿着弯曲的花径小路,慢慢的往小院走去。 回到小院,却发现叶霓裳不在房间,问了问小环,才知道她已经几天没回来了。 李云洲倒是不担心她的安全,只是心中有些疑惑,想找她聊聊。 躺在柔软的床上,感受着绸面的光滑,思绪却是渐渐飞远了。 他想问一问长生诀的事,在修炼改良版蛮牛力的时候,如果没有长生诀真气的恢复力,他就算能坚持下来,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练成。 长生诀的神奇,又一次惊叹到他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浮起一抹微笑,看来这长生诀得加强修炼了。 真气缓缓流动,已经长时间没有提升的境界,自然的升到了七品。 …… …… 天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星星点点的铺洒在地上。李云洲躲着阳光,慢慢往公主府走去。 手里拎着一串葡萄,也不往下摘,不时的拎起来,用牙齿啃下一粒。 同去公主府的叶霓裳在路上碰到了他,便放弃了马车,和他一起在大街上溜达着。 看到他吃葡萄的样子,也学着他拎起葡萄,张开小嘴去咬。 两人郎才女貌,又做出这般夸张动作,路人纷纷侧目,只觉得潇洒惬意。 “一个月没见,竟然就六品了。”叶霓裳微笑着夸赞道。 “怎么说我也是天下少见的天才,区区六品而已。”李云洲有些臭屁。 叶霓裳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不能夸。 不过一个月从七品升到六品,这速度确实有点逆天了。看着他有些消瘦的脸庞,有些心疼,不知他吃了什么样的苦才能做到这般的。 “干嘛这样看着我!虽然哥是个传说,但你不要迷恋哥。” “嗯!” “哎,别动手啊!”李云洲拔腿就跑,叶霓裳紧追不舍,“救命啊!谋杀亲夫了!” 两人你追我赶,不一会就到了公主府。 李云洲面上保持微笑,手却悄悄地揉着腰间。 心中却在吐槽,你一个五品高手,怎么能学那些妇人的手段,还真疼! “知道最近流行什么吗?”叶霓裳突然压低声音说道。 李云洲摇了摇头,这一个月他基本上跟社会脱离了。 “卖诗,买诗。”叶霓裳低声笑道:“以你的才学,去卖诗,肯定能发财的。” 李云洲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原由,这些个舞刀弄枪的粗人哪会做什么诗,又想参加比武,只剩买诗一途了。可这生意他却做不得,要是让四公主知道,估计会撕了自己吧! 他摇了摇头,“这不是明着作弊吗?你们也不管管。” “这还真不好管。人家就是买首诗,又没干别的,怎么定罪?” “还真是!” “你俩别嘀咕了,快进来吧。”屋里突然传出四公主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均听出了话里有些不快。两人没敢磨叽,急忙进了房间。 四公主坐在案几后面,正在看着一份邸报,好看的眉毛微微皱着,身上散发着一股寒意。 “你们看看吧!南诏使团昨日才进京,当晚使团副使便被刺杀在床。呵!这如果不查出真凶,杀人凶手的帽子可就扣在大隋的头上了。” 两人心中一惊,打开邸报仔细看去。 第24章 调查 邸报上简单记载着刺杀过程。 昨日夜里,因为长途跋涉,人员疲累,使团众人便早早安歇了。 子时,守夜的侍卫发现有个黑影闪过,紧接着就听到了一声惨叫,等侍卫赶到时,副使已经惨死在床上,是被割喉而死,现场并没留下凶器。 李云洲看了叶霓裳一眼,发现她的眼里也是疑惑重重。 “你俩可有什么发现?”四公主冷冷道。 “是有些疑点,不过得查看过现场再说。”叶霓裳行了一礼,沉声道。 “你们俩一起去吧!争取早日找到真凶。” “是。” ...... ...... 南召使团被安排在鸿胪寺不远的巷子里。 当两人来到时,却被人拦在了外面。 “两位大人稍等,大理寺正在办案。”一个卫兵拦在前面,淡淡说道。 李云洲有些诧异,凤仪卫在京城一直是横着走,没想到今天有人敢拦他们。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叶霓裳压着火气,冷声道。 “鼎鼎大名的凤仪卫大统领,谁人不识,何人不知啊!”卫兵语气毫无敬意。 李云洲暗暗竖起大拇指,小子你真是头铁啊! “不知哪位大人在里面办案?” “大理寺少卿,曹宝,曹大人。”卫兵一脸倨傲。 “原来是那个草包。”叶霓裳不屑的哼了声,“我再问一句,你让不让开。” 卫兵被叶霓裳一瞪,便有些心虚,可想到自家大人的交代,只得硬着头皮强撑着道:“我劝你们还是别进去,耽误了我家大人断案,陛下怪罪下来,你们可担当不起。” “吆,草包大人出息了啊!知道拿陛下压我了。”叶霓裳冷笑两声,突然伸手扇去。 “啪。”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出老远。 卫兵捂住脸颊,不敢置信的看着叶霓裳。 “让不让?” 又是啪的一声。 卫兵捂住了另一边脸颊,往后退了一步。 “啪。” 卫兵捧着脸,又退了一步,一脸委屈。 “叶统领很威风啊!”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从小院里传出。 紧接着,一个身穿浅绯色官袍,留着八字胡的,白面官员从院里走出。 叶霓裳放下手臂,轻轻擦了擦手,淡淡说道:“几日不见,曹大人的官威倒是长了不少。” 曹宝冷哼一声,得意道:“你们来晚了,案子已经侦破。” “哦?”叶霓裳笑了笑,“曹大人断案如神,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是何人所为?” 曹宝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抚摸着他那两撮胡须,“跟你说说也无妨,谁让我们这么熟呢!”他身体前倾,靠到叶霓裳身边,低声说道:“北莽。” 叶霓裳有些厌恶的往后缩了缩,在听到北莽时,还是怔了怔。 曹宝说完后,得意一笑,“曹某还得去跟上官汇报,就不打扰了。” 他拱了拱手,领着委屈的卫兵,昂首挺胸的离开了。 “叶统领,这么说,用不着我们了。”李云洲看着那个潇洒的背影,低声说道。 “切,就这个草包。要不是靠着祖辈,他要饭都要不到。”叶霓裳不屑道。 大理寺的人刹那间走了个干净,一个鸿胪寺打扮的人走过来,恭敬的说道:“不知两位使者所为何事?” 叶霓裳掏出一块令牌,淡淡道:“奉陛下之命前来调查,你先带我们去看看案发现场。” 那人看了看令牌,又恭敬的递了回来,“两位大人,请随我来。” “不知大人贵姓?在何处任职?”李云洲想着自己不日将调往鸿胪寺,看他像是鸿胪寺的人,便开口问道。 “小的刘新齐,在司仪署任职。” “原来是刘大人,失敬失敬。” “不敢不敢,小的只是个芝麻小官,可当不起大人二字。”刘新齐在拐角处,略微停顿了一下,伸手旁边一引,“两位大人,这边。” “死者的身体他们没有动吧?”夜霓裳突然问道。 “回大人,现场的一切物件还是保持原样。曹大人只是查看了一下死者的伤口,其他的都没有动。” “算这个草包有些长进。”叶霓裳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三人沿着石板路来到了一个房间。 叶霓裳向前查看死者的伤口,李云洲则是随意观察着屋里的陈设。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软软的,挺舒服。 桌椅不知是用什么材质造成,不过上面镶嵌着明晃晃的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 整个房间的陈设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个字。 “豪。” 这或许就是大国气象吧。 李云洲正欣赏的各种字画。没注意叶霓裳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有什么发现吗?” “呃,暂时没有。”李云洲尴尬一笑,“不知叶统领有什么发现?” “是剑伤,且是一剑封喉。”叶霓裳皱着眉,缓缓说道。 就这?李云洲苦笑一声,“还有呢?” “剑,很快!” “有多快?” “非常快。” “……” 还好,叶霓裳并没有让他无语很久,便又继续说道:“你看他的伤口。” 李云洲定睛看去,只见伤口细如发丝,上面溢出一道淡淡的血迹。 他微微皱眉,“听说只要剑很快,就不会流出很多血。” “对。” “可就好办了,只要找出哪家有快剑不就行了。”李云洲仿佛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据我所知,修行界能做到此点的约有三十家。”叶霓裳笑了笑说道。 “那我们一家一家找,然后……”李云洲的脸顿时垮了下来,“那要找到猴年马月啊!” “不用一家家找,我已经知道是哪家了。”叶霓裳眸光闪动,一字一顿道:“东海问仙城。” 李云洲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这么大的仙子,无缘无故来到大隋,又无缘无故杀了使团的人,还是个副使,这概率无限接近于零。我觉得你这个推断,不怎么靠谱。” “当然不可能是忘忧仙子。”叶霓裳笑了笑,“据我所知,她刚好有个弟子是北莽人,而且,还是北莽皇室中人。” 第25章 牛栏山 “还真是北莽的刺客?”李云洲有些吃惊,“这岂不是说,那个草包的判断并没有错。” “关键就在这里。”叶霓裳苦恼的摇摇头,“虽然我觉得推断没什么问题,但结果和那个草包一样的话,这恐怕就有大问题了。” “话说,曹宝是怎么推算出来的。我看他也不像,懂江湖上这些事情的人。”李云洲突然问道。 “其实是今早他们在院墙边上发现了一柄剑,那剑鞘上刻着一个名字。据说那个人是北莽着名的剑客。”刘新奇突然插话道。 “哦,还有证物,快取来看看。”叶霓裳盯着刘新奇,心想这老小子不老实啊。 “这……被曹大人带走了。小的可拿不回来啊!”刘新奇为难道。 叶霓裳看了一眼李云洲,“你有什么想法?” 李云洲微微一笑,“我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嗯?”叶霓裳明显没听过这个典故,“什么意思?” “就是有点画蛇添足的意思。” “对,如果说这是一个阴谋的话,这把剑的出现,确实痕迹重了些。” 两人一时没了头绪,在屋里转来转去。 “大人,要不要找使团的人问问?”刘新奇在一边小声提议。 “也好,先见最先发现的那个人吧。”叶霓裳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不符合逻辑的东西。 刘新奇找了个无人的房间,上了茶后,这才转身出去找人。 李云洲倒没觉得什么压力,坐在那里小口的喝着茶,脑子里慢慢想着怎么破局。 有句话这么说的来着,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这是他前世看侦探电视经常听到的话语。 那么该怎样假设呢? 杀人总得有个动机,那么动机是什么呢? 李云洲正想的脑仁疼,刘新奇带着一个高大的护卫进了房间。 “两位大人,昨晚那个护卫找来了。” 叶霓裳看着那个高大护卫,微微笑了笑:“详细说说昨晚的情况,一点细节都别落下。” 高大护卫拱了拱手就当见礼了,他想了想说道:“小的牛二,昨天负责后半夜的守卫,记得刚刚换班不久,具体的时间应该是子时刚过一刻。我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在屋顶上飞快移动。于是我就追了上去,当我爬上屋顶时,那个人影却不见了。就当我四下打量时,副使大人的屋里就传出了惨叫声,我急忙往那边赶去。当我进到房间时,就看到副使大人已经不省人事了。” “房间里没有别人吗?”叶霓裳问道。 “房间里只有副使大人一人,不过我看到窗户大开着,想必凶手已经从窗户离开了。” “那屋顶上的人影,你可有看清?”叶霓裳继续问道。 “当时是黑夜,加上距离太远,小的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黑影。” “那你怎么确定那个黑影是人的?” “这。”牛二一怔,结结巴巴的说道:“我看那个黑影,直立行走,应该是个人吧?” “直立行走不一定便是人,有些畜生也能直立行走。”叶霓裳淡淡说道。 李云洲瞥了她一眼,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 “这小的就不能肯定了。”牛二小声说道。 叶霓裳倒了杯茶,轻轻推了过去,“别紧张,坐下喝口茶吧。” “谢大人。”牛二小心翼翼的坐下,屁股只坐了小半个凳子,低着头,慢慢的喝了一口茶,便不再动作。 “你们家大人,平常有什么仇敌吗?”李云洲突然插了一句。 “我家大人,性情温和,并没有这种生死仇敌。”牛二苦笑一声,“再说了,就算有,也不可能跑到大隋杀人吧!” 李云洲一怔,随即笑道:“你说的对,这事一般人还真干不出来。”他心中突然有了一种猜测,如果说不是个人恩怨,那会不会牵扯到家国仇恨。如果往这上面想,很多事情便解释的通了。 “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们再找你。”叶霓裳见问不到什么有用信息,便准备找使团正使了解一下情况。 “小的告退。”牛二站起身来,躬了躬身。 “牛大人,你家那边可有座山叫牛栏山?”李云洲突然笑着问道。 “呃,小的实在是没听说过。”牛二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这座山在哪里。 “没事,我就是随便一问。” 等牛二走后,叶霓裳才问道,“干嘛要问牛栏山?” “真就是随口一问。”李云洲摸了摸鼻子,总不能说,自己在找一种酒吧! 使团正使的房间里。 一个圆脸的胖子,正皱着眉想着事情。 刚才那个高大护卫,正恭敬地站在下首。 “你说他最后问起牛栏山?” “对。” “那你可知这牛栏山在哪?” “这个,属下实在不知道啊!”高大护卫一脸懵逼。 “行了,你下去吧。”圆脸胖子摆了摆手,又在那里嘀咕着,“你说他问这个干嘛?有什么深意呢?” “大人不用深想,或许只是无意之言。”旁边一个书生笑着说道。 “是吗?”圆脸胖子捏了捏下巴上的软肉,“我总觉这个牛栏山没那么简单。” “我觉得比起调查副使大人的死因,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书生沉声说道:“在来的时候,陛下便交代了,这次来是求亲的。如今大隋的四公主正要举行比武招亲,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时机啊,如果能把四公主娶回去,那对大人来说就是大功一件啊!” “你说的对,后面我要好好准备准备,副使的事就交给你了。”圆脸胖子大手一挥,“你代我去吧。” “是,大人。” 那间茶室里。 叶霓裳看着眼前的书生微微皱眉,不悦道:“你家正使大人生病了?还真是巧啊!我刚要找他,他便病了。” “大人息怒,副使大人离奇死亡,而正使大人一向和他交好,如今副使撒手人寰,正使悲伤过度,这才病倒了。”书生笑了笑,不紧不慢的解释道。 “好一幅兄弟情深的画面。”叶霓裳撇撇嘴。 第26章 破案 庄严的皇宫深处,天下权力最大的那个人所处的房间,乍一看去仿佛还不如鸿胪寺招待外宾的房间。 可在懂行的人来看,单拎出一把椅子,便是名贵的金丝楠木制成,其价值恐怕鸿胪寺整间房子都比不上。 宝鼎内焚着檀香,一缕青烟,扶摇直上。 房间里铺着青色石砖,左右站着两排朝廷重臣,今日不是正式的朝会,所以安排在御书房会见。 今日女帝穿着水青色便服,头发随便盘了个混元髻,上面插着一根乌木发簪。她就那么随意的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捧着一本书,不时的翻一下。看着就像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化外之人,可她身上散发的气势,让底下几个臣子深深地低下了脑袋。 四公主站在一干老臣的左边,此时正无精打采的低着头,似是睡着了一般。自从生病后,女帝便恩准,她不用参加例行朝会,到今天的会议她是推不掉的。 南诏使团正使武都昌在正中间,他身份特殊,毕竟是代表南诏国出使的,所以他是坐在一把椅子上的。 只是他个头不高,圆滚滚的身材,套着的官服有些紧身,显得有些滑稽。 他双眼有些发红,面色苍白,想必是之前伤心过度造成。 “武大人,还请节哀。”女帝放下书,轻声说道。 武都昌站起身来,恭敬一礼,有些哽咽的说道:“还请陛下见谅,我与副使情同手足,今日略有失态,还望陛下见谅。” 几位老臣则是在一旁温言相劝,人死不能复生,节哀等等。 武都昌突然俯下身子,跪在地上高声说道:“还请陛下为外臣做主,为我那死去的兄弟讨个公道。” 女帝的嘴角不可觉察的扬了扬,只是没人敢抬头,所以也没人发现。她沉声道:“前面公主桥事件才刚过,不曾想这京城之内,有发生如此血案,这京兆府自然是难逃其责,武大人请放心,朕一定会重重处分,给你一个交代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往丞相那里看去,“丞相大人,这事你怎么看?” 右手边排在第一的便是丞相顾宪,此时他拱拱手,微微一笑,“老臣觉得,以刑部为首,各司相协,定能缉拿真凶。” “好,便这么办吧。”女帝拍板决定。 武都昌埋在下面的双眼,射出两道精光,却是一闪即逝,在他谢恩起身时,又恢复了那副哀伤表情。 女帝平静的看着他,突然皱眉说道:“我大隋子民向来良善,上次的事情便是你南诏所为,今次莫非又是外贼潜来行凶?这边境各司难道疏落成这般模样了吗?传旨,让这些个边司好生自查。” 她突然提高了声音,厉声训斥道:“四公主,你卫里的事情也要上点心才是,绣衣使者都是些花瓶吗?你这次出去避暑,是避的什么暑,一出去便是大半个月。你看看,参你的本子,一辆马车都装不下了。”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听着陛下声音越来越高,群臣震惊,一向都是不怒自威的女帝,很少有这么大火的时候。更没见过陛下对四公主发这么大火。 四公主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淡淡解释道:“前一阵子心情不好,便出去散了散心。不过卫里的事情却没有落下,副使遇害一案,我已经有些头绪了。” “哦,是这样吗?那现在心情好些了吗?”陛下轻轻问道,语气里哪还有训斥。 下面的大臣本就惊吓不已,心想着一直都受陛下宠爱的四公主也要失宠的时候,突然这样发落,高高举起,却是轻轻落下,这才明白,陛下这是帮四公主清除一些老账。 原来最受宠的还是四公主。 “谢陛下关心,儿臣已经无恙。”四公主转过身来,看着南诏正使,淡淡说道:“副使大人是死于快剑林雨之手。” “这林静是谁?”女帝皱了皱眉,“讲详细点。” 四公主轻咳一声,理了理思路,这才说道:“副使的伤口,卫里和大理寺共同确认过,是问仙城斩仙飞剑造成的。” 问仙城?听到这三个字,一众老臣们顿时不淡定了。难怪能在守备森严的京城,一击致命,原来是这种超然于世的高手。 “嗯?”女帝皱了皱眉,问仙城的名头她听说过,虽然没将忘忧仙子的美貌放在心上,可这种超然于世的武道强者,总是会让朝廷的威严扫地,这是她不能容忍的。 “这个林静便是忘忧仙子的弟子,他还有一个身份,便是北莽的二皇子。” 女帝缓缓闭上眼睛,沉声问道:“他为什么要杀南诏使团的副使?” “自然是为了破坏南诏和我国的和亲。一旦再起兵端,必会消耗国力,他北莽只等坐收渔翁之利。”四公主侃侃而谈,分析的有理有据。 众人陷入沉思当中,良久之后,女帝沉声道:“发诏,令问仙城交出凶手。” 说完这句话,她又安慰了武都昌几句。才说道:“顾丞相,和亲的事就,有劳你了。” 丞相顾宪,微笑着应下。 众臣退下后,四公主随着女帝来到了一间静室。 两人相对而坐,慢慢品着茶。 “这个答案,似乎也不错。”女帝微微一笑。 “这里面还有好多想不通的事情。恐怕这并不是事情的真相。”四公主按了按太阳穴,感到有些疲惫。 女帝皱了皱眉,说道:“有些事情,真相并不重要,关键看对我们有没有利。” “话虽如此,不过,我还是想知道真相。” “那就去查,等那天查到了,告诉我一声。” “是。”四公主领命。 “你说那个忘忧仙子真的很美吗?”女帝皱着眉突然问道。 四公主笑道:“肯定没有陛下美的。” “你这张嘴啊!”女帝半闭眼睛,轻轻叹道:“听说她的年龄不小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驻颜的。” “应该是修炼了某种功法吧。”四公主笑了笑,“修炼到一定境界,确实可以延缓衰老的。” 第27章 以诗会友 “关于比武招亲的事,朕知道你在使小性子。”女帝语重心长的说道。 四公主沉默不语,慢慢喝着茶。 “朕知道,你做了一些安排。不妨事,你有喜欢的人,那便让他胜出就好了。”女帝露出宠溺的眼神。 …… …… 四公主出了皇宫,望着狭小的车厢,突然不想坐进去,她在前面走着,马车在后面慢慢跟着。 望着广阔的天空,更不想进到车厢里面去了。她有时候就在想,她就像是一只养在笼里的金丝雀,永远也飞不出去。可她不甘心,她想做孙悟空,哪怕是如来佛祖,也得斗上一斗。 李云洲和叶霓裳快步跟了上来。 “殿下,结果如何?”叶霓裳笑着问道。 “皆大欢喜。”四公主保持着抬头望天的姿势。 李云洲往天上看了看,只有几朵云彩,不禁有些疑惑,这是在看啥? “皆大欢喜是什么意思?”叶霓裳也有些疑惑。 “第一,查到了凶手。” “第二,陛下许诺和亲。” “第三,已经下诏,让问仙城交出凶手。我估计,北莽很快就会派来使团了。” “这么明显的嫁祸,难道陛下看不出来吗?”叶霓裳更疑惑了。 “证据不足,真相并没有大白。可已经不重要了,陛下要的已经有了。如今,南诏满意,大隋又能借此机会从北莽获取利益,这不是皆大欢喜吗!”四公主突然笑了起来,又继续说道:“除了北莽吃了哑巴亏外,大隋和南诏都挺满意这个结果,那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难道就这样算了吗?”叶霓裳不死心。 “当然不,我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你有没有觉得,事情太顺了吗?”四公主转过头说道。 “我也有种错觉,好像是有人在前面领着我们走。”叶霓裳想了想,眉头紧紧皱起。 “所以我们还得查,不过不能明查。”四公主望着李云洲,笑道:“这样吧,云洲你尽快去鸿胪寺报道,再暗中调查此事。有什么难题,你找霓裳。” “是。”李云洲欣然领命。 “另外,以诗会友,马上举行,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作诗这种事,殿下你是知道我的,就四个字,手拿把掐。”李云洲微微一笑。 “是吗?那我考考你怎么样?”四公主盯着他,眨了眨眼睛,“就以荷花为题吧!” “荷花?”李云洲认真的想了想,当然他是在想用哪一首,而不是在想怎么作诗。 “不用着急,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告诉我就行。”四公主摆摆手,便迈步往前走去。 …… …… 梅园。 在太子的鼎力相助下,以诗会友的比赛场地选在了这里。 比赛当天,流银河旁,人声鼎沸。去往河中小岛的船只络绎不绝。比之前的诗会热闹了许多。 李云洲好不容易挤到船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有人叫他。 转头四顾,在船尾看到一个人影正朝他挥着手。只是船上声音太杂听不清楚,他便指了指小岛,示意到岛上再聊。 船只慢慢离开岸边,李云洲看着吃水很深的小船,一动也不敢动,心里祈祷着,可千万别沉了。 好在小船还是平安的抵达了小岛。李云洲赶紧跳下船去,四下找着那个人影。 “李兄,可算是到了。”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李云洲回头看去,见黄文正叉着腰喘着粗气。看他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禁笑道:“你这体质,怎么参加比武!” “你以为我想来参加,这什么捞子的比武啊!还不是家里老爷子逼得。我有这功夫,去画舫……”黄文打断了话头,挑挑眉道:“你懂的!” “就算你志向不在修行上,起码也要锻炼锻炼身体,扎扎马步什么的,你再这样下去,迟早死在女人的肚皮上。”李云洲好心劝道。 “这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黄文不以为意。顿了顿又说道:“其实这比武招亲只是走个形式而已,真正的驸马肯定都内定好了。” 李云洲皱了皱眉,刚想问他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此言差矣!” 两人转头看去,见是许久没见的梅向风。 “我道是谁呢!这不是麒麟榜上的梅大才子吗!”黄文揶揄道。 梅向风却不理他,只是向李云洲点点头,便继续说道:“四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公主,论美貌,那是整个京城里的这个。”他竖了竖大拇指,又道:“关键她还掌握着凤仪卫,试想如果能娶到她,那变相的就控制了凤仪卫,你说那些个贵人们会不会动心。” “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有些道理。”黄文摸着下巴,认真想了想,“可那又怎么样,影响我落榜吗?” “没救了!”梅向风翻了个白眼。 李云洲暗暗苦笑,看来想夺魁并没有那么容易啊! “其实这里面大部分人,并不是冲着夺魁来的。” “哦,怎么讲?”李云洲笑问道。 “扬名立万。” 李云洲明白了。 虽然这些人不指望夺魁,但排名靠前一点,也是能扬名立万的。 看来很多人都是抱着这样的目的来的。 三人随着人群慢慢来到了一处广场,只见广场上摆满了桌子,桌上文房四宝齐全。 “大家按报名的字号,找到自己的位置。请不要喧哗,保持安静,等待题目到来。” 一个尖细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大家的耳中。嘈杂的环境马上变得安静起来。 李云洲看了看手里的好牌,六号,还挺吉利。 他找到位置,便坐下开始等待。 这一坐就是半个时辰,他轻轻敲着腿,再这样去腿就麻了。 就在他想着伸伸腿的时候,那个尖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想必各位都等急了吧!在说题目之前,我先交代一下规矩。”那个声音顿了顿,“规矩很简单,在一炷香之内完成就好。” “以荷花为题,作诗作词都成,各位可以动手了。” “荷花?”李云洲摇头苦笑。 第28章 女帝临场 四公主还真是有心了。 “不过这种诗,不是有手就行。”李云洲小声嘀咕着。 “这是谁家公子,在这大言不惭的?”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云洲的座号比较靠前,身前空无一物,左右看去,发现左边一位年轻的学子正不屑的看着他。 “不知阁下是?”李云洲拱了拱手,心中却在想着,你这人属狗的吗?耳朵这么好使。 年轻学子还没说话,右手边倒是传来了声音。 “他便是礼部尚书之子,韩敬。也是京都书院有名的才子。” “原来是韩大才子,久仰久仰。”李云洲继续拱手。 韩敬哼了一声,刚想训斥两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太监的高声嘶喊:“陛下驾到。” 大隋最有权力的人,缓缓从外面走了进来,满脸温和笑容的来到了众人面前。 一干大臣,带头行礼,口中高呼万岁。 梅园中本有些紧张的氛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庄严肃穆。 女帝高高在上,在太子的搀扶下,坐在了原本太子坐的椅子上。 这种场合,女帝很少参加的,不过今天是给四公主选婿,她有些不放心,犹豫再三,还是来了。 她满意的看着满场的青年才俊,温和道:“平身。” 太子微微一笑,低声在陛下耳边说道:“四妹在后面,陛下要不要移驾后面的秀楼?” 女帝亦是温和笑道:“也好,我在这,他们也不自在,再影响了他们发挥。到时选不到中意的,你四妹少不得又要抱怨朕。” 李云洲低着头,眼光却偷偷瞄着前方,见之前太子的位置上,坐上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面容和四公主有些相似,一双眸子清亮无比,眼角微小的皱纹里似乎夹杂着无比的威严,一身明黄色长袍将她并不算高的身躯包裹在内,不问而知,这便是大隋的女帝了。 当李云洲在偷偷瞄着对方的时候,却不知高高在上的女帝也在审视着他。 女帝扫了一眼李云洲的位置,对着太子轻声说道:“那个年轻人就是李云洲,听说他颇有诗才。” 太子微微一怔,低声笑道:“不错,儿臣也觉的他是个人才,所以最近借调他去了鸿胪寺。” 女帝似笑非笑,也没看太子,只是盯着下方的李云洲,“这人看上去黑了点,不过倒是有些英气。” 太子跟着笑道:“确实黑了点。”心中却是充满疑惑,陛下为何会如此关注这个人? …… …… 不知何时,女帝已经移驾到了后面的秀楼。而众人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原因,竟然没有一个人动笔。 看着安静的现场,之前那个宣读规矩的太监忍不住提醒道:“诸位,时间已经过半,可要抓点紧了。” 听到时间已经过半,下面的人才猛然醒悟,马上有人抓起笔来,开始奋笔疾书。 “怎么,刚才不是大言不惭,有手就行吗?怎么现在还不写呢?”韩敬突然嘲讽道。 李云洲压低声音说道:“这不是还有时间吗,我得想个最好的。” “哼,你们这些人呀!是不是买的诗没有背下来呀?还是没有买到符合题意的诗啊?”右手边又冒出一个声音。 “不知,这位兄台是?”李云洲转过身去,发现是一个比自己都黑的小胖子。 “家父,吏部侍郎刘志和。”小黑胖子一脸傲然。 “那你是?” “家父,刘志和” 好吧,他就这一句了。 李云洲看了看他的桌面,淡淡笑道:“那刘兄为什么不写呀?” 小黑胖子伸出手指,指了指胸口,傲娇道:“我的诗已经在这里了,借用兄台一句话,那不是有手就行。” 嘿,这小黑胖子还挺幽默。 李云洲竖了个大拇指,低声说道:“恕在下直言,两位细胳膊细腿,就算是过了今天这关,后面也是给他人做嫁衣。” “哼,你懂什么?你以为我们是为了四公主而来的吗?” “那要不然呢?”李云洲不解,这以诗会友就是为四公主招亲而设置的。 “读书人的事,说了你也不懂。”小黑胖子瞥了一眼他背后的重剑,满脸不屑。 读书人的事?谁还不是个读书人! 眼看时间快到,李云洲不再和他啰嗦,心中想着选哪首好呢? 余光中发现,左右两人开始奋笔疾书,不一会,便摇响了手边的铃铛,有人立刻过来收走了纸张。 看两人往这边投来的不屑眼神,不由得一阵气苦。 想起坐船前,看到河边刚冒出头角的荷花,心中突然有了答案。 提起笔来,用他最喜欢的行书,写了起来。 诗刚写完,那个太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时间刚刚好。 “时间到,请诸位先不要走动,待在原处,安心等待结果。” 待收完纸张,底下聊天的声音渐渐变得大了起来。 “李兄,怎么样?” 黄文不知何时来到了李云洲身边。 “自然是手到擒来。不知黄兄怎么样?”李云洲低声笑道。 “我就知道,以你的文采,肯定没问题的。”黄文笑了笑,“这次我也写出来了。”他笑了笑,继续说道:“我觉得写的还不错。” “那恭喜了。” “同喜同喜。” 两人对视一眼,低声笑了起来。 “这不是黄公子吗?这种地方是你该来的吗!还是赶紧回家数钱去吧,省的待会丢人。” 黄文皱了皱眉,他父亲是户部侍郎,平常最讨厌别人说他满身铜臭,连带着黄文也开始讨厌别人这么说。 “刘泽兰,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臭嘴。” “小小年纪不学好,你家里怎么教你的。看看你现在都是和什么人混在一起。”刘泽兰冷笑看着他身边的李云洲。 “你不认识他?”黄文反倒不生气了,指了指着李云洲微笑道。 “一个粗鄙的武者,我干嘛要认识他。”刘泽兰撇撇嘴。 黄文愣了愣,这才对着李云洲笑道:“我就说吧,你整天背着把剑,肯定会有人误会你的。” 第29章 原来是他 李云洲苦笑着摇了摇头,误会便误会吧,他又不在乎。他拉着黄文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远离那些聒噪的声音。 可毕竟场地就这么大,两人虽然远离了人群,但那些议论声还是传进了他们耳中。 “你们说,这次谁会夺得魁首?”有人问道。 “我觉得京都书院的楚有才很有希望。” “他确实有才,不过我倒是觉得韩敬希望更大一些。” …… …… 梅园后面的秀楼。 一众翰林学士正在翻看着那些纸张,然后选出合适的,再递到四公主那里,由她定下最终的名单。 女帝和太子坐在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太子觉得谁能夺魁。”女帝随意问着。 太子看着忙碌的翰林们,听到陛下的问话,想了想笑道:“儿臣觉得李尚书家的,韩二很有希望。” “是吗?那你觉得李云洲如何?” “他虽有些诗名,可比起韩敬,儿臣觉得他还是差一些的。”太子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韩敬三岁识字,五岁诵诗文,十岁便能作诗了,那可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女帝似笑非笑,淡淡说道:“朕倒是觉得这个李云洲,会有些惊喜。” ...... “传世之作啊!” 突然那堆翰林中传出一声惊呼,紧接着一个年龄颇大学士,颤巍巍的走了过来,“还请陛下过目,微臣觉得这首诗可传世。”说着,手哆嗦着递出了纸张。 女帝一怔,这个老翰林乃是真正的文坛大家,他说是传世之作,那应该是错不了的。不由得笑道:“王大师,果真是传世之作?” “陛下,你看过便知,此诗极妙!” 女帝微笑着接了过去,定睛望去,只见上面写着:“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这诗没有华丽辞藻,却透着清新,字字是诗,字字如画,确实是难得的好诗。” 太子默默读了两遍,笑着点评道:“言辞平易通俗,平凡景物却写的妙趣横生,确实难得。”他又冲着四公主说道:“四妹,我看你也不用再看下去了,这魁首就选它吧!” 四公主走过来,拿过纸张仔细看去,在看到角上一个明显的六字时,露出一丝微笑,甜甜说道:“那便听太子哥哥的。” …… …… 铛的一声锣响,之前那个老太监领着一队人匆匆而出。 “诸位,久等了。”那个太监太监作揖道:“前三甲已经出来了,各位,想不想知道是谁啊?” “刘公公,你就不要卖关子了,我们都等的望眼欲穿了。”有相熟的人搭茬道。 “那好,这前三甲中的探花是你......”刘公公指着之前搭话那人说道。 那人一怔,摇头道:“这怎么可能?” 却听刘公公继续说道:“是你们当中的一个。” 恩?这个公公有点皮啊! 下面的人有些无语,纷纷露出鄙视的眼神,这不是废话吗! 刘公公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道:“探花就是,楚有才。” 底下的声音一停,立马恭喜声不断。 “楚公子,恭喜恭喜啊!” 楚有才极有礼貌的回着礼,心中却有些失落,看向韩敬的方向,默默想着,看来这榜首是韩敬的了。 小黑胖子有些兴奋的冲着韩敬低声说道:“看来韩大哥这次是稳了。” 韩敬微微一笑,谦虚两句,只是眉目中的那份得意,却是掩不住的。 黄文哼了声,低声嘀咕着:“得意什么啊!还没出结果呢!” 刘公公看下面渐渐安静下来,又扯着嗓子说道:“那么榜眼是谁呢?” 下面的鸦雀无声,没人搭话,只是眼巴巴看着他。 刘公公轻轻咳了声,没在废话,“榜眼就是,韩敬。” 下面的人轰的一声,炸开了。 韩敬竟然才是榜眼,那榜首是谁?谁还能比得过韩才子? 人们议论纷纷,交头接耳,不知何时,回过神的韩敬恭敬的说道:“刘公公,不知这榜首是谁?” 众人这才噤声,纷纷看向刘公公。 “咳咳。”刘公公轻咳两声,微微笑道:”榜首是李云洲。“ 底下的人又是一阵安静。 “原来是他!”有知道的人叹息一声。 “李云洲是谁?”这是没听过的。 “之前的诗会你没来,他人比较低调,不过我知道,上次诗会的魁首就是他。对了,那首咏梅就是他所作。” “原来是他!” 刘公公又高声说道:“其余上榜的人员,你们自己看吧!记住了,五日后会举行比武,上榜的人可要多准备准备了。” 人群轰的一声,围了上去,再没人去议论了。 李云洲听到结果,微微一笑,脚底抹油,离开了现场。 黄文没上前看榜,他迈着八字步,慢慢来到了韩敬身边,嘻嘻笑道:“怎么了,韩大才子,是不是有些失落啊?” 韩敬皱了皱着眉,“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那个背剑的人是谁吗?”黄文慢悠悠的说道。 “他?”韩敬看着得意的黄文,眉头拧成了一团,“他就是李云洲?” “答对了。”黄文看着眉头紧皱的韩敬,心情舒畅。 “可他一个文人,为什么要背着剑呢?” 黄文嘿嘿一笑,摆了个剑指,“他说诗词只是小道,他的梦想是做一个剑客。” “剑客?” “对,有诗为证!” “什么诗?” 黄文捂着脑袋,仔细回想着,在十里镇闲聊时,李云洲曾做的一首诗。 韩敬皱着眉,默默的看着他回想。 “背上匣中三尺剑,为天且示不平人。”黄文摇了摇头,“就记住了这一句,其他的忘了。” 韩敬眼睛微闭,良久后,轻轻叹息,“李兄的胸襟文采,吾不如也。” ...... ...... 和京城里正在看热闹的人相比,李云洲则没那么悠闲了。此时他正坐在接他的官轿中,皱着眉头想着接下来该怎么查使团的案子。 至于鸿胪寺他也做了简单了解,按前世的说法,鸿胪寺相当于外交部,而他这个少卿则相当于外交部副部长了。 第30章 入职鸿胪寺 这样想来,好像是自己的官也不小了。 如今大隋,占据中原之地,地大物博,兵强马壮,是这天下第一强国。相应的鸿胪寺也成了一个特别有油水的部门,毕竟弱国无外交并不适用于大隋,相反,大隋在外交上是很有话语权的。 “大人,到了。”轿子一震,停了下来。 鸿胪寺的院里栽植着高大的松柏,在这初夏燥热的日子里,透着一股清凉。 李云洲刚进院门,一个人就提着长袍,匆匆跑了过来。 “小李大人,你瞒的我好苦啊!”来人苦笑着,打着招呼。 “刘大人,当时职责所在,还请刘大人见谅。”李云洲拱拱手。 “不敢,不敢。”刘新齐摆摆手,“请,司大人已在里面等着了。” 待进到厅堂,双方又是一通寒暄,等落座后,司少卿才解释了一番。 大隋国力强盛,对于外邦的外交事务看的并不是很重,所以平常事务大都由少卿来处理,至于鸿胪寺卿,是在家睡大觉还是在画舫上听曲,就不得而知了。 “李大人,首先恭喜你了。”司少卿微笑着拱了拱手,“听说,上午的时候,李大人一举夺魁。” “这事传的这么快吗?”李云洲疑惑道。 “嗨,是这样的。”司少卿苦笑一声,“犬子也去参加了,只是榜上无名,害的老夫丢尽老脸。” “作诗是讲究灵感的,或许贵公子只是灵感没来。”李云洲帮着解释了两句。 “或许是吧。”司少卿哈哈一笑,仿佛心情更好了,“我们不说他。李大人能来,我们这里,真的是蓬荜生辉,这个事务上你还不熟悉,不过也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 “是啊是啊,李大人的诗名可是传遍了整个京城,来我们这也是屈才了。”刘新齐在一边恭维着。 李云洲赶紧起身行礼,很诚恳的说道:“下官确实进入官场不久,很多东西都没有搞清楚。如今来到鸿胪寺,还望不要给各位大人拖后腿才好,今后还需诸位不吝赐教。” 本来看他年纪轻轻,一来便是副使,鸿胪寺众人,心中就有些不舒服的。可他一番自谦的话,顿时让众人心中舒服了很多。 都是官场中的老油条,自然听出,他不是来抢功劳的,所以鸿胪寺上上下下都高兴了许多。 当然他们也知道,像他这种高官子弟,在这里肯定待不久的,无非就是镀镀金罢了,所以也没人真的把他当成竞争对手。 司少卿满意的点点头,亲自领着他到了一间屋子。指着几个木柜说道:“这里都是南诏的相关资料,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对以后的谈判有帮助。”他笑了笑,接着说道:“说起来,这次和南诏的冲突,跟你还有着渊源。” 李云洲笑了笑,他自然知道,是因为市场上那次刺杀事件所引起的。 不过看着满柜子的资料,仿佛又回到了高考前的冲刺阶段,想起没日没夜的学习,不由得有些头大。 司少卿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笑着说道:“当然了,这些资料在哪里看都行,不想在这里的话,也可以带回家看。不过那些标红的文件,不能带出衙门,只能在这里看了。” 李云洲有些欣喜,不说他还有任务在身,就是平常,他也不愿意天天坐班的。不管司少卿处于什么考虑,他还是感激的说道:“说实话,看到这么多资料,还真是有点头大,大人要是不嫌弃我懒惰,我倒是想着天天在家睡大觉呢!” 司少卿爽朗一笑,觉得这位公子,倒是有些投脾气。随即压低声音说道:“其实太子殿下,还是很看中公子的。” 李云洲微微一怔,看来这个司少卿是东宫的人了。赶紧回道:“还请司大人放心,外公在家经常训话,作为臣子,当谨守臣子之道。” 司少卿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这次南诏求亲,其实就是变相的求和。这次大隋占据着绝对优势,估计能索要大批贡银了,到时自然少不了你我的功绩。” 这是赤裸裸的诱惑了,其实李云洲知道,调他来鸿胪寺,只是东宫的一次试探性,想看一看陈家能不能往太子这边稍微的靠近点。 …… …… 此后的几天,李云洲虽然不是经常坐班,却是把所有的资料看了一遍,靠着他变态的记忆力,全部记在了脑袋里。 通过这些资料,他知道,这次南诏使团的正使竟然是剑阁中人。这让他有些好奇,那群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也会做官的吗? 只是还没查出点东西,五天的时间便一闪而逝,转眼便来到了比武招亲的日子。 这天,天很早,李云洲便在陈瑾姐弟的陪同下,来到了南城的一处擂台。 本次进入比武的人员正好是一百人,昨天进行了抽签,而对战规则就是,抽到一号的对抽到一百号的,抽到二号的对战九十九号,以此类推,战胜的则进入下一轮,一直到选出前两名。 最后的比试安排在皇宫校场,到时女帝亲临,胜者则是驸马的最终人选。 号码牌上显示着一号。 李云洲瞅了瞅手里的号码牌,不禁苦笑连连。 四公主真是安排的明明白白。 此时擂台已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吵吵闹闹的好不热闹。 突然一个人直直飞出,潇洒的落在擂台之上,惹得台下一片叫好之声。 此人身形潇洒,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一副自信从容地样子。 “好纠结啊,还怎么下注呢?这个人看着挺厉害的样子!”陈瑾嘀嘀咕咕着,眼珠子乱转。 “嘀咕啥呢?下什么注?”李云洲好奇问道。 “这不是那边有人开出赌局,想着玩两把。”陈瑾低声说道。 “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李云洲顿了顿,接着道:“什么赔率?” “呃,那个人是二赔一。” “那哥呢?” “哥是一赔二。”陈瑾小声道。 李云洲笑了笑,盯着陈瑾,“你想怎么买?” “自然是买哥胜了。” 第31章 比武第一场 “真的吗?” “当然了,我你是知道的,从来不说谎的。” “这还差不多。”李云洲摸了摸身上,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去,买哥赢。” 陈瑾低头看去,不由得惊呼一声,“哥,这可是五百两,你要打水漂吗?” “嗯?什么话!刚还说相信哥呢?” “呃,那不是钱少吗?”陈瑾嘻嘻一笑,“要不还是别买了,赌博是不好的。” “姐,你真磨叽。”陈词一把夺过银票,飞快的跑了出去。 “哎,你……”看陈词已经没了人影,知道阻止不了,一张脸不由得苦了起来。 李云洲却不再管她,看时间快到了,便慢慢爬上了擂台。 看到他的动作,擂台四周不时传来阵阵嘲笑声。 “小伙子,你这腿脚还不如我一个老汉呢!不行就快点回来吧!” 李云洲瞥了一眼,看这老汉有点眼熟,略一思索,便想起是那天一起看热闹的烦人老头。摇了摇头,没去理他,而是对着台上那人抱了抱拳,“请赐教。” 那人见他有些笨拙的上台,咧嘴一笑,眼中却是露出一丝凝重。上台之前他做了深入了解,对面这人虽以诗名传京城,他却知道,这人是金刚境高手都杀不死的狠角色。他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道:“在下鹰爪门申穆,还请李公子手下留情。” 李云洲微微一怔,对方认识自己,而自己却对他一无所知,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一块自己已经落了下风,心中不由得认真了几分。 台下那个烦人老者笑眯眯的,对着旁边的人说道:“观之兄,你觉得谁会赢。” 旁边的老者斜了斜眼,冷哼道:“你怎么不问问,剑有多少种写法。” “我又不懂书法!” “同理!” “……” 烦人老者吹了吹胡子,嘿嘿笑道:“我看这回,李小子有麻烦了。” 这时台上一声锣响,两个身影同时冲向对方。 “咦,鹰爪手,一上来便是看家本领,看来这个申穆是想速战速决了。” 瞬息之间,申穆已化身苍鹰,鹰击长空,一双手爪,漫天飞舞,有开山裂石之威。 李云洲顿时被压制的左躲右闪,像是一只藏在母鸡后面的小鸡。 只听嗤的一声,李云洲手臂架在身前,身体急退,直到退到擂台边缘才立住身体。 两条衣袖尽碎,裸露的手臂上,几条长长的血痕,鲜血沿着手肘缓缓滴落。 反观申穆,身上完好无损,只是一手捂着胸口,脸色有些苍白。 两人动作飞快,台下众人看不清楚,待停止时,才看到一人已然负伤,这才喝起好来。 李云洲暗暗心惊,鹰爪手不但势大力沉,还变幻莫测,确实厉害,要不是以伤换伤,自己还真打不到他。 气运周身,发现只是皮外伤,这才放下心来,随着真气的流动,伤口的鲜血也渐渐止,他轻吐一口气,说道:“申兄,好功夫。” 申穆张了张嘴,忽然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仰面朝天,重重倒下,撒下了满天血珠。 李云洲一怔,这就倒了? 一名老者,纵身跳上擂台,伸出手指在他身上点了几下,这才冲台下招了招手,两个年轻小伙麻利的爬上台来,一副担架把人抬了下去。 老者笑着拱了拱手,“恭喜李公子了,你晋级了。” 李云洲还了一礼,施施然往台下走去,心中叹息一声,“少侠好演技啊!只是明知要输,干嘛还弄得自己血淋淋的呢! 台下安静一会,突然议论了起来。 “你们看到那个申穆是怎么受伤的吗?” “没看到,他们速度太快。” 那个烦人老者,一阵苦笑,“丽质还真是胡闹啊!” 旁边那个文绉绉的老者疑惑道:“怎么胡闹了?” “申穆的实力应该是稍逊李小子,真打起来,李小子不会这么轻松的。”烦人老者叹了口气,“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文绉绉老者笑了笑,“这么说,那个申穆是丽质安排的?” “就算不是她安排的,也肯定和她有关。”烦人老者继续叹息。 “女大不中留了!” …… …… 回府的路上,马车里一片安静,陈瑾看着手里的银票,眼冒金光。 李云洲笑道:“这都看了一路了,还没看够吗?” “就是,就那几张纸,有什么好看的!”陈词跟了一句,又说道:“哥,那个申穆是怎么输的?” “很简单。”李云洲展示了一下肱二头肌,“哥比他抗揍。” “抗揍也能成为高手吗?” “当然了!你想想,人家打你一拳,你一点事没有。而同样一拳,打在别人身上,别人却是重伤或者一命呜呼。”李云洲循循善诱。 陈词眼睛一亮,这番话,为他打开了一扇大门。 “这么说的话,弟弟早晚能成为高手。”陈瑾突然说道。 “为什么?”李云洲好奇问道。 “爹一天揍他两次,按哥哥的说法,他早晚能肉身成圣。”陈瑾捂着嘴笑道。 李云洲一怔,没想到一向严肃的妹妹,也有调皮的时候,不由得跟着哈哈大笑。 唯有陈词一脸嫌弃的看着两人。 笑笑闹闹间,马车来到了丽水街附近。 陈瑾突然说道:“哥,你还记得在山庄制造的肥皂吗?” 李云洲苦笑一声,这些日子事情确实有些多,忙的他都忘掉这事了,“呃,成功了吗?” 陈瑾小脸红扑扑的,兴奋的说道:“成了,并且效果比现在大家用的好上不少。” 李云洲看着兴奋的陈瑾,微笑道:“妹妹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正想跟哥哥说呢。”陈瑾想了想说道:“我调查过,我们造出一块肥皂所用不到半两银子,而这街上卖的肥皂,效果还比不上我们的,但却能卖到三两银子,除去乱七八糟的费用,一块肥皂我们净赚二两。”她傻笑了两声,“这么一来,我们不是要发财了!” 李云洲仔细听着,发现他这个妹妹很有些经商的头脑,只是想到舅舅舅妈家,不由得有些担心,“你做这些,舅舅舅妈会答应吗?” 第32章 剑阁来人 陈瑾兴奋的小脸一下苦了下来,“他们只想让我多学点琴棋书画,将来好找个人家嫁了。”说到这里,她又高兴起来,摇了摇手里的银票说道:“哥,你支持妹妹不。我保证一个月内就能回本,两个月就能让这些钱翻番。” 李云洲本就想着弄个经济来源,肥皂这种生意,自然不用担心,它会不赚钱。如今妹妹对做生意感兴趣,那就再好不过了,只是担心舅舅会不同意,于是笑着说道:“你能来做这个生意当然没问题,只是该怎么说通舅舅舅妈他们?” “不用担心,我在幕后就行,到时在家族的产业里找个掌柜就行了。”陈瑾自信满满。 李云洲想了想,举起手掌,陈瑾会意,抬起手来击了一下掌。 “那以后就要靠你了。” 陈瑾伸出三根手指比了个欧了的手势。 李云洲摇头一笑,自己比了几次的手势,倒是让她学会了。 “这一千两就作为启动资金吧。明天哥再去下点注,后面会继续给你注资的,你就放开手脚干就好了。哥这两天有点忙,你先找着铺子什么的,等哥忙完了,就来帮你。” “谢谢哥,你对我太好了。”陈瑾满眼都是感激。 …… …… 第二日。 早上的阳光懒洋洋的,比昨天柔和了许多,天上白云朵朵,不时有阵阵清风吹来,人也变得清爽了许多。 陈瑾拉着弟弟寻铺子去了,李云洲只能一个人来到了昨日的擂台。先去下了注,这才往擂台那边走去。 擂台旁边张贴着一张红榜,仔细看去,红榜上的人名已经被划去了一半。 而李云洲的名字后面,写着另一个名字——楚江河。 昨日没有了解对手,结果弄得自己措手不及,今日怎么也得先了解一下。 可是看着这个名字,自己还是一头雾水,根本就不认识啊! 正在李云洲一头雾水时,肩膀便被拍了一下,他转头望去,见是叶霓裳,不由得笑了笑,“叶统领,你来的真是时候。这个楚江河你认识吗,他厉害吗?” 叶霓裳皱了皱眉,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估计是个小角色,你不用紧张。”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暗暗想着,“能进二轮的,估计不是什么小角色吧!” 两人正聊着天,突然传来一声锣响。 叶霓裳摆了摆手,“去吧!自己小心点!” 李云洲应了一声,转头往台上看去,却见台上空无一人,想来是那个楚江河还没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像昨日一样,沿着台阶爬上了擂台。 站在台上,看着对面空无一人,感受着阵阵凉风,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只是对面一直没人,他的大脑不由得一阵放空。 心下感慨,来到这世界已经七年了,目前这具身体也已经十七岁了。七年前,他还是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瘫痪少年,梦想中的飞檐走壁,自己好像也能做到一点,除了有时会卡在墙上。 望着天上的云卷云舒,仿佛置身于梦境一般。 “当。”清脆的锣声响了起来,把陷入沉思的李云洲拉了回来。 抬头看去,对面还是空无一人,不由得心中疑惑。转头往台下看去,只见昨日那个裁判,正坐在那里昏昏欲睡,敲锣的年轻人冲他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就在此时,一个中年人来到裁判跟前,小声的解释了些什么,裁判老者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下一秒,竟然直接来到了台上,速度之快,已超出了一般人眼睛的极限,引得台下一阵叫好声。 “下面我宣布,楚江河弃权,胜者是李云洲。”说完话便嗖的一声失去了踪影,想必是找地方打瞌睡去了。 台下观众一阵哗然,有抱怨没看到戏的,有抱怨浪费时间的,赢钱的兴高采烈,输钱的垂头丧气。 李云洲走下台来,看着淡定的叶霓裳,疑惑的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什么?不知道。”叶霓裳赶忙否定。 “我怎么觉得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错觉!” 李云洲还待追问,却被叶霓裳拉着往西城走去。 “跟我走,去看场比试。” “什么比试?” “去了你就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青石板铺就得街道,来到了西城的擂台。 挤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终于来到了台前。 “仔细看,看完再说。”叶霓裳沉声道。 李云洲抬头往台上看去,只见两个人正在对峙。 一个身着道袍,手持三尺青峰,另一个倒让李云洲有种熟悉感。 身材高挑,背着一把重剑,肤色白皙,身形潇洒,好一个公子世无双啊! 李云洲心中萦绕着一种莫名的紧张感,不由得撇撇嘴,不就比自己高点、白点、英俊那么一点点,看他细胳膊细腿的,修为一定不如自己。 正当李云洲胡思乱想时,两人已战成一团。 只见英俊少年挥舞着重剑,如同一个极速旋转陀螺,道袍剑客连连后退,不一会就退到了擂台边缘。 不由得狠了狠心,举剑便往英俊少年的面门刺去。 却听当的一声,重剑砍在了青峰之上,道袍剑客闷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推下了擂台。 李云洲心中震惊,这许多招式都与自己相似,仿佛是一个加强版的自己。 “获胜者,李二。”高台上传来裁判的声音。 台下一片哗然,叶霓裳又拉着他钻出了人群。 “有什么感觉?”叶霓裳突然问道。 “呃,名字起的有点随意。”李云洲摸了摸鼻子,像是找到了点自信。 叶霓裳噗呲一笑,“还有呢?” “我觉得他很像我,或者说,我很像他。”李云洲顿了顿,苦着脸说道:“只是看着他样样都比我强点。” “也不尽然。”叶霓裳笑了笑,“起码名字没有你的好听。” “……”李云洲尴尬一笑,“不知这个李二是出自哪里?” “神秘之地,剑阁。”叶霓裳一字一顿,眸光中满是羡慕之情。 第33章 大胆假设 “剑阁中人?”李云洲挠挠头,“他们这些修仙之人追求的不是长生吗?怎么娶媳妇的吗?” “这并不冲突。”叶霓裳笑了笑,“谁规定修仙之人不能娶妻生子的?他们还是人,不是真的成仙了。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娶妻生子这种事,不是很正常的吗!” “可我怎么觉得,这会影响他们拔剑的速度?”李云洲嘿嘿一笑,表情中透着一股猥琐。 叶霓裳皱了皱眉,总觉得他这句话不像是好话。 “李二六品修为,善使重剑,貌似是天生神力。剑法虽不见得多么高明,可一力破十会,需知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他的剑法或许并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平凡。” “这话听着耳熟。” 李云洲笑了笑,“是不是下一个境界就是,一草一木皆可伤人。” “或许吧?”叶霓裳莞尔一笑,“或者等你和李二比试的时候,问问他。” “好,到时候一定问。” 叶霓裳突然叹了口气,“这个人后面站着二皇子,本身又是剑阁的人,我们不好搞小动作,所以,靠你自己了。” “恩?”李云洲恍然,“我说最近怎么运气这么好呢?” “还不是你实力太低!”叶霓裳瞥了他一眼。“到时你得不了第一,看殿下切你不!” 李云洲胯下一凉,这娘们还真狠啊! 看李云洲没有接话,叶霓裳声音转柔,“当然了,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会想办法,削弱他的实力的。” …… …… 李二扛着剑,一步三晃的来到一处巷道,高大的身体突然莫名的抖了一下。 对面的黑衣人看在眼里,大感奇怪,“你没事吧?” 李二皱了皱眉,“没事,可能是这巷子比较阴冷吧!” 黑衣人沉声道:“没事就好,别忘了你答应二殿下会夺魁的。” 李二撇了撇嘴,“放心吧!以我的实力,手到擒来。还请你转告二殿下,准备好我要的东西。” 黑衣人哼了一声,“二殿下有交代,让你注意一个叫李云洲的人。那人是书院的学生,用的也是重剑。” 李二漫不经心的听着,在听到书院时,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嘴里嘀咕着,“书院学生不好好读书,瞎掺和啥呢!” 黑衣人见他嘀嘀咕咕的,冷哼道:“你嘀咕啥呢?” 李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放心吧!我自用重剑以来,还没碰到过对手呢!” “你有信心就好。”黑衣人丢过去一个钱袋,“另外,杂家警告你,比武招亲期间,那画舫就少去两次吧!最好是保留一下实力,免得误了殿下的大事。” 李二接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这才笑道:“放心吧!我只是去找找灵感。” “但愿如此。”黑衣人丢下话,飞身离去。 李二掂着钱袋,慢慢往巷外走去,“其实,我是一个诗人。刚才应该是有人想我了,是谁呢?小红?还是桃花?” …… …… “使团那边,有什么进展吗?”叶霓裳突然转变了话题。 “我把所有的案卷都看了一遍,不过却没什么头绪。”李云洲叹气道。 “你不是说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吗?”叶霓裳皱着眉头,“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假设?” 李云洲笑了笑,说道:“还真有个假设,只是暂时还有很多想不通的东西。” “说来听听,说不定我知道一些。”叶霓裳来了兴趣。 李云洲想了想,缓缓诱道:“首先,要有一个杀人动机。” “北莽为了破坏和亲,而出手杀人,这个动机也说的过去吧?”叶霓裳解释道。 “只能说很勉强。”李云洲顿了顿,接着说道:“你想,那个刺客为什么摆着一个正使不杀,却去刺杀一个副使?在我看来,杀了正使,更能达到目的。” “或许是副使好杀呢?” “我从卷宗里了解道,正使的修为是七品,而这个副使却是六品,其主要的职责就是护卫使团安全。柿子得挑软的捏,有好杀的,干嘛要废那些力呢?” “这里确实说不通。” “所以,我们要重新找一个杀人动机。” “仇杀,那天就排除掉了。可如果这些都不是,那还有什么动机呢?”叶霓裳疑惑的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南诏自己动的手。”李云洲微笑着问道。 “自己人杀自己人?”叶霓裳失笑道:“这个假设倒是有些大胆。” “如果这样假设,你试着往下分析分析。” 叶霓裳皱着眉,想了很久,才缓缓说道:“这么假设倒也解释的通,只是这样一来,南诏使团里面必定藏着一个绝世剑手。还有这计策,未免太毒辣了些。”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李云洲叹息一声,继续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只要证明使团里有绝世剑手就行了。” “这怎么证明,难道要一个一个打过去吗?”叶霓裳耸耸肩。 “听说南诏使团也有人参加了比武招亲?” “确实有几人参加,其中一个就是那个正使,武都昌。”叶霓裳仔细想了想,回道。 “重点注意这几个人就好。”李云洲淡淡说道。 叶霓裳突然笑了起来,“还是你小子有想法,我这就准备。” 她撂下话,转身离开了。 还真是风风火火啊! 李云洲摇了摇头,便沿着流银河慢慢往家的方向溜达着。 “小伙子。”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河边的树丛中传了出来。 随即一个老者微笑着钻出了树丛,张开双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云洲定睛一看,认出是擂台那里的烦人老者。只是之前照过几次面,话也没说过几句,不知道这会拦着自己有什么事情?他有些狐疑的行了一礼:“这位老人家,不知有何贵干?” 烦人老者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上下打量一番,才柔声说道:“先恭喜小伙子,比武过了二轮。” 李云洲拱了拱手,“老人家,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烦人老者又看了他一眼,眼光里满是认可:“你之前说要到我家吃饭,不知小伙子什么时候有空啊?” 第34章 手法不错 “吃饭?”李云洲满脸疑惑,自己何时说过这句话? “对,你之前说要吃我家大米来着。”老者看他疑惑,笑着提醒道。 啊!这好话孬话都听不出来吗? 李云洲苦笑道:“老人家,吃饭就算了。我这还忙着呢!” 他说着,便想从一边走过去。 “不吃饭也没事。”老者却是不让,笑眯眯的说道:“不知小伙子年方几何,可否婚配啊?” 李云洲一愣,自己都参加比武招亲了,哪能是已婚人士啊! “小子刚满十七,还不曾婚配。”他还是笑着回答了。 老者哈哈一笑,“我看你身手也就那样,估计下一轮就被淘汰了。我家孙女初长成,正豆蔻年华,小伙子等你淘汰了,要不要见一见?” 还真是来相亲的! 李云洲微微侧身,从缝隙中钻了过去,待老者回身,他已经跑远了。 “下次吧,下次一定!” 李云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老者也不着恼,嘻嘻笑道:“那可说定了,下次一定哦!” “拜拜了您嘞!” 李云洲渐行渐远,慢慢的变成了一个黑点。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观之兄,你说这小子明天能赢不?” “他赢不赢不我知道,我只知道你再不过来,鱼竿可就被鱼拖走了。” 老者尖叫一声,像只敏捷的猴子,灵巧的钻入了树丛。 …… …… 李云洲回到府里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花想容的房间里亮着灯。 心中惊喜,便急不可耐的敲响了她的房门。 “进来吧!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的疲惫。 李云洲推门而入,一张毫不显老的脸庞的映入眼前,岁月匆匆仿佛遗忘了了她。 “姐,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怎么?想我了!”花想容挑了挑眉。 李云洲笑了笑,刚听声音还以为她碰到什么事了呢? “想。”李云洲实话实说。 花想容微微一笑,半闭着眼睛说道:“过来帮我按按肩膀,这几天跑了不少地方,有点累了。” 李云洲来到她的身后,低头看去,入目是一片惊人的白,他抬起头,让自己的目光尽量落在窗外那片漆黑上。 伸出双手,穿过乌黑的发丝,准确的找到了肩上穴位,轻轻的按了下去。 花想容轻轻哼了一声,似乎有些痛楚。 李云洲没有低头去看,因为学医他对穴位极其熟悉,手指精准而有力。 “恩。”花想容身体慢慢放松,渐渐升起一股睡意。 李云洲的手指带着微弱的长生真气,在每一次的揉按下,都会透过穴道,渗透到花想容的体内,而她体内真气不但没有排斥,还像是老友相见,竟欢快的融合在一起。 花想容觉得体内真气的运行加快了不少,每一次的揉按,仿佛都在给真气加速。 她皱了皱眉,心中也是一阵疑惑,只是猜测是长生诀在起作用。两人修习得功法一致,但两人的体质不同,修习出来的真气便成了一阴一阳,如今阴阳短暂相融,确实起到了阴阳合一的作用。 正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平衡才是长久之道啊! 不知过了多久,花想容突然说道:“我去了北边。” “北边?是北莽吗?” “还要北一些。” “再往北是不是到北极了?” “北到极点,便是北极。你这么说,也有些道理。” “那里冰天雪地,毫无人烟,你去那里干什么?”李云洲有些疑惑。 “谁告诉你那里毫无人烟的?你去过吗?”花想容笑着问道。 “呃,电视上说的。”李云洲打了个哈哈,继续说道:“那里也有国度吗?” “算不上国度,只是一群人在那里苟且偷生罢了。”花想容笑了笑,“不过我从那里找一块这个。” 她伸手入怀,从那处高耸间,摸出了一块龟甲。 李云洲伸手接过,入手还能感觉到一股温热气息,仔细看去,上面神秘的纹路与自己那块一模一样。 “姐,很累吧!” “打了一架而已。那老家伙本就油干灯枯,活不了几年,他知道解不开上面的秘密,便送给我了。”花想容淡淡说道。 虽然花想容说的简单,但李云洲还是从她疲惫的神态里感觉出,这次的北极之行,恐怕并不容易。 “姐,以后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一定带上我好不?我很担心你的。” “好,等你什么时候不那么累赘了,我一定带上你。” 看不起累赘吗?累赘也有累赘的作用的! 李云洲暗暗想着,得尽快提升修为了。 “最近,你这边什么情况了。”花想容看他默然,于是笑着问道。 “还行吧,进入到三轮了。”李云洲顿了顿,突然想起那个剑阁的人,“倒是有个麻烦事?” “说。” “有个对手是剑阁的人,名叫李二。” “你搞不定他?” “没打过不知道,不过他修为比我高一品。” “修为高也不是一定会赢的,要是只看修为,这世上也没那么多争斗了。”花想容笑了笑,嘴角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比武时,天时地利人和,这些外部原因往往起着重要的作用。再一个,经验也很重要,不过这一点,你并不缺少。” 李云洲脸上的肌肉不自觉的抽动了两下,仿佛又回到了十里镇,回到了每天被老板娘揍的日子。 “这么说,我还有机会?” “你忘了,你是跟谁学的剑法了。”花想容闭上眼睛,享受着他的按摩。 “那可是从剑阁夺走剑圣称号的人。你作为他的传人,要是还没机会,那这个世上就没人有机会了。” “花姐,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又行了。”李云洲心情好了点,手上也更卖力了。 房间里渐渐安静了起来,只有花想容不时的哼哼两声。 “手法不错,跟谁学的?”花想容闭着眼睛,斜靠在软枕上,突然懒洋洋的问道。 “认穴是跟着神医。”李云洲的手指依然稳定,声音有些得意,“至于手法,多按几次,自然就会了。” 第35章 一赔二十 第三轮比武,如期举行。 李云洲站在台上,望着空荡荡的对面,心中想着,不会又没人吧!这么玩,不怕有人炸吗! 当的一声,李云洲拉回了现实。 裁判飞身上台,宣布了结果,便匆匆离去。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望着裁判的背影,潇洒依然,只是那只踩地的脚,仿佛有些怨气,踩得街上的青砖寸寸断裂。 一连几日,李云洲的对手不是生病,就是认输投降,再不就是演技精湛的演员,总之他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进入了最后四人的名单。 随着一起增长的,还有他的腰包,虽然赔率越来越低,但架不住逢赌便赢,这直接让妹妹陈瑾乐开了花。 反观李二,这一路下来,虽然对手全是各派精英,但他凭着手中重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如今竟赢得了一个小剑仙的称号。 各处的擂台擂台已经拆除,只留下了丽水街上的一处,作为四进二的擂台,而最终决赛的擂台,则是设置在皇宫之内。 据说是陛下受赵王启发,才将决赛改到皇宫中的。这样一来,既满足了陛下想看决赛的愿望,又能保证陛下的安全,可谓是一举两得。 这天晚上,夜已深。 李云洲站在院里,缓缓运行着长生诀,心中则在盘算着自己的底牌。 自己目前是七品境界,身体已经锻炼到了铜皮铁骨的程度,就算是用身体硬抗李二的重剑,他也有信心抗两下。 至于长生诀,这是自己的根本所在,只是自己和花想容一样,都是初练,并不知道这门心法,具体有什么作用。 不过目前为止也探出了几种作用。 在与老板娘交手时,便知道长生诀有疗伤的作用,在修炼改版蛮牛力时,更是确认了此点。 如果说每个人都是一管血的话,自己有长生诀的疗伤,那就是两管了。这绝对是肉盾的不二心法。 改版蛮牛力自己修炼的时间最短,不过却能完美的适配藏剑诀,起着增加攻击力的作用。至于其他作用,目前还不得而知。 藏剑诀,则是自己主要的攻击手段。虽然单一,但它有着一剑破万法的能力,毕竟一招鲜吃遍天。如此看来,攻击手段也是不缺的。 此外,便是天时地利人和了。 天时地利,好像谁也占不到便宜。 至于人和。 李云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微翘,“自己有四公主这个最大的后台,你怎么跟我斗!” …… …… 就在李云洲幻想着怎么虐李二时,浮生赌坊的老板,赵福生却为了一件事情绞尽了脑汁。 “这个李二的赔率一赔一,没什么问题。”他看着手里的情报,皱着眉道:“这个李云洲的赔率一赔二十,是不是有些离谱了?” 下首一个师爷打扮的人,闻言笑了笑,说道:“这个李云洲虽然也进了四人名单,可凭的不是自身修为,而是运气好。” 赵福生依然皱着眉,淡淡道:“你怎么知道他的运气不会一直好下去?万一……” “就是因为这个万一,赔率才是一赔二十,要是没有这个万一,那赔率就不止这点了。” “二殿下怎么说?”赵福生放下情报,轻轻揉着太阳穴,仿佛有些头痛。 “殿下的意思是,李二必胜,赔率不妨定的好高一点,免得没人下注。”师爷淡淡笑的。 “外面风声如何?”赵福生依然有些放不下心来。多年的赌徒生涯中,他见识过许多运气好的人,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爱笑。这个李云洲就很爱笑,所以他心中老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自然是李二的呼声最高。”师爷笑了笑,“支持李云洲的,好像还听说过。”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吧。”赵福生望着窗外的繁星,忽见一颗流星划过。他闭上眼睛,摆了摆手,终于下定了决心。 …… …… 扑通一声,一个人影重重落在地上。 李云洲身体一绷,待看清时,才松了一口气,“叶统领,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啊?” “过来扶我一下。”叶霓裳大口喘气。 李云洲快步上前,扶着她的手臂,看着他惨白的面庞,疑惑道:“你这是跟人打了一架?” “李二。”叶霓裳喘息未定。 “啊!”李云洲心中一震,磕巴道:“你……你把他杀了!” 叶霓裳白了他一眼,缓缓走到躺椅处,拽着他的手臂躺了下去。 “李二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她长长出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四公主交代,让我把他绑了。” “那成了吗?” “你看我这样子,像成了吗?” “呃,确实不太像。”李云洲瞥了她一眼,不确定道:“你不会没打过吧?” “哼!势均力敌。” 还挺傲娇!你一个五品修为的人跟一个六品势均力敌,有啥可傲娇的! 李云洲刚提上来的信心又落了下去,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起码明天比武之前,他的真气是恢复不到正常的。”叶霓裳似是看出他的担心,出言安慰道。 一个没蓝的英雄?那跟小兵有什么区别! 李云洲笑了笑,“感谢叶统领大恩大德,小生没齿难忘。” “切!”叶霓裳撇撇嘴,强撑着站起身来,“别光嘴上说说,有空可得请客。” “没问题!”李云洲笑着答应。 “走了。”叶霓裳说走便走,身形虽然踉跄,却依然优美。 李云洲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大吗?” “大。”李云洲下意识回道,“呃,花姐。您啥时候回来的?” “在你盯着人家看的时候。”花想容淡淡说道。 李云洲尴尬一笑,拉了拉椅子,“花姐你坐。” “哎!”花想容躺在椅子上,看着明亮的星空,突然叹了口气,“这个李二确实有些本事,我本想下点泻药的,没想到被他识破了。” “啊!”李云洲摸着狂跳的心脏,“结果呢?” “那个叶家的小姑娘走后,我气不过,又揍了他一顿。” 第36章 四分之一决赛 丽水街。 本就繁华的街道,因为比武的缘故,人群变得更加拥挤了。 马车更是寸步难行,李云洲拉着妹妹在人群中艰难前行。 “哎呀!别挤了,奶都挤出来了。”一个抱孩子的小媳妇嚷嚷着。 “让一下,先让我过去吧。”李云洲嚎了一嗓子。 小媳妇吓得颤,瞥了他一眼,“就你想过去啊!这里谁不想过去瞧瞧!” 人群变得更拥挤了,小媳妇又开始嚷嚷起来。 “不用着急,比武还没开始呢!”李云洲倒是不着急了。 小媳妇撇撇嘴,“你又知道?” 李云洲笑了笑,低头拉着陈瑾,向前挤去。 擂台前,四公主与叶霓裳乔装成两个公子哥,正焦急的等待。 “四哥,这小怎么还不来?”叶霓裳凑到四公主耳边,低声抱怨着。 “稍安勿躁,或许是起晚了吧!”四公主贴了两撮弯弯的胡须,摇着纸扇,好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引得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频频侧目。 两人四处张望着,便看到一个肤色微黑的少年,拉着一个有些圆润的姑娘,挤进了人群。 叶霓裳挥了挥手,粗着嗓子喊道:“云洲,这边!” 李云洲耳朵动了动,在嘈杂的声音中,准确的找到了声音来源。 看到是两个翩翩公子,不由得一怔,再看去,才发现是四公主与叶霓裳乔装打扮的。便又拉着陈瑾,挤了过去。 “敢问李公子,此次比武,有何志向?”四公主突然笑着问道。 李云洲擦了擦头上的虚汗,看着四公主的笑容,像是藏着刀子,正色道:“小子不才,却想夺得魁首,赢取公主殿下。” “为何迟到?” “行路难,难于上青天。” 四公主噗嗤一笑,明艳动人,“今天的比武可有信心?” 李云洲昂首道:“区区李二不在话下。” 叶霓裳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不想去看他自大的样子。 四公主故作豪爽,仰天一笑,“好!我大隋男儿,就该有此志向,有此信心。”她招了招手,“拿酒来,我要给英雄壮行。” 恰在此时,擂台上铜锣声响起,裁判老者跳上台去,“时间已到,请两位选手上台。” 李云洲伸手挡住了叶霓裳倒酒的手,呲牙一笑,“喝酒不打架,打架不喝酒。还是等比试结束再喝吧。” 他轻踩地面,身体拔地而起,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稳稳的落在了擂台上。 动作飘逸潇洒,引得台下众人,连连叫好。 李云洲听在耳中,没有回头,便知道那个叫的最大声的,就是自己的妹妹陈瑾。 擂台对面还是一如既往的空无一人。 这李二是什么状况? 是花想容的毒起效了? 还是觉得主角都是最后才出场? 突然台下的人群一阵骚动,主动两边分开,出现了一条通道,李二背负重剑正缓步而来。 “还真是有范啊!”李云洲叹息一声。 他一步一步走上擂台,木质的台阶被踩的发出吱吱的响声。 随着李二一步步走近,一股威压也随之而来,李云洲眯了眯眼睛,看着他的烟熏妆,心中不由暗笑。 “剑阁李二,请赐教。” “凤仪卫李云洲,请赐教。” 两人相互凝视,眼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当!” 一声锣响,响彻在丽水街的上空,擂台四周的人群迅速安静了下来。 李二深吸一口气,暗暗想着,打完这场,就剩一场了,就可以完成这讨厌的交易了。 他看着对面手持重剑,心中闪过一丝熟悉的感觉。 伸手一探,那把重剑已来到了他手中。 李云洲双手握剑,一股冰冷的气息顿时传遍全身,不知为何,他今天觉得以往冰冷的重剑,今日握在手里竟有一种灵动的感觉。 两人几乎同时动作,心随意动,人随剑走,身体旋转下,重剑已向对方挥去。 两人仿佛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动作几乎一致。 砰地一声,重剑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溅起了满天火花。一股无形的气流,以重剑相交处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台下众人被劲气逼得身体倾斜,马上又见到两人同时向后飞去,纷纷落在了擂台的两边。 “再来。”李二没有一丝迟疑,低喝一声,倒提重剑,又冲了上去。 李云洲感觉胸腹中一阵翻腾,长生诀真气缓缓流动,那种烦闷感当即散去,不由精神一振,长啸一声,也冲了上去。 两人都没有变招,重剑又以相同招式撞在了一起。 一连串的撞击声传来,两人越打越快,到最后声音仿佛连成了一串。 台下围观的众人,已经退开了一段距离,一些普通人更是紧紧捂住了耳朵,看两人势均力敌,不由得大感意外。 一些修为高深的人士,能看出李二虽也是全力出手,但招式中却透着潇洒之意。反观李云洲,每一击都似是强弩之末,可他偏偏挨了下来,一时之间,两人倒也斗得不亦乐乎。 尽管如此,李云洲还是暗暗吃惊,李二重剑上的力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每一次的撞击,都让他的经脉巨震,若不是长生诀真气不断修复着经脉,他早就吐血败亡了。 看着李二那张毫无变化的冷脸,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重剑在他手里,发出淡青色的光芒,变得一下比一下重,李云洲的重剑慢慢被压了下去。 这边李云洲苦苦支撑,另一侧的李二心中也是吃惊不已,对方年纪轻轻修为却不次于自己。 连续的撞击之下,他体内的热血开始沸腾,一股战意在心中升腾。 又一次撞击分开后,李二没有举剑向前,而是提起了腰间的酒葫芦。 “痛快,真他娘们的痛快!”说着便仰起头来,葫芦中的酒水倾倒而下,化成一道酒线,进入了他的口中。 李云洲见他豪气干云,不由得也摸了摸腰间。 “来,整一口!”李二高声喊道。 李云洲抬手挡了挡,心中想着,用你的葫芦喝酒那不是间接接吻了,自己可没那种爱好。他将手伸向台下,轻轻说道:“酒来!” 第37章 奇术 一个酒袋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手里,拔开塞子,便一股脑的向嘴里灌去。 甘冽的酒水入喉,感觉每一个细胞都受到了滋润,不禁精神一振,体内真气极速循环,瞬间便觉得丹田内,充盈了许多。 怪不得那这些个大侠,打斗之前要喝酒呢,原来可以回蓝的! 他又猛灌了几口,突然呛了一下,一口酒雾喷出,顿时擂台上充斥着一股酒香。 李云洲咳嗽了两声,抬手抹了把嘴,将酒袋往后一扔。 心想却在想着,两人招式一样,破不了招啊!看来得变招了! 他抬脚一踢大剑,身随剑走,主动攻了上去。 嗤嗤五记破风声,接连响起,就在这擂台之上,连那浓郁的酒香,也被这飞速刺出大剑切割成了无数的片段,看似杂乱的剑气,却似乎是封死了李二所有的退路。 李云洲对这五连击非常满意,这是他从藏剑式里悟出来的。花想容总说,剑招不用花里胡哨,一剑足矣。而这五剑并不是花里胡哨,每一剑都是最强一击。 最开始,只能挥出一剑的时候,他就在想,如果一剑解决不了怎么办? 那就两剑、三剑,或者更多剑。 在练成了改版蛮牛力一重境界时,他终于有足够的力量和速度,瞬间出剑也达到了五次。 五道剑气就像是五根黑色的巨大手指,向李二的头顶压去。 李二吸了一鼻子,满脸微笑,抓起旁边样式古朴的重剑,似慢实快的往空中轻轻一挥,划出了一道奇妙的弧线。 剑招不再是先前刚猛的路数,竟变得柔和了起来,看似柔软无力,却像是生出了无数个触手,缠住了李云洲的黑色大剑,让他附在大剑上的蛮牛力,化作了朵朵浪花,消失在了温柔的海洋。 李云洲身体后退,眼中露出惊愕之色,不禁赞道:“不愧是剑阁中人,剑术确实了得,竟然如此轻易的化去了我的绝招。” 他的表情有假,话却有几分真意。 李云洲很清楚,凭他的身手,确实奈何不了李二。 如今底牌尽出,让他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便满脸坚毅,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长生真气。 耗也要耗死你。 李二微微一怔,随手将古朴大剑拄在地上,微笑道:“你的剑法也不错,酒量也不错,如果不是擂台比试,我们完全可以就此罢手,找个良辰美景把酒言欢,岂不痛快!”他顿了顿,又吸了吸鼻子,“不如你认输,我们一起去喝酒怎么样?就喝你刚才喝的那种!” 李云洲咧嘴一笑,“我也想就此罢手,可是这是擂台,我要是就这么放弃了,恐怕以后就再也喝不到这种美酒了。” “既然如此,那就再来!” “来!” 两人又都斗在了一起,李二加重了力度,仿佛在想着速战速决,好去饮酒作乐。 如此一来,李云洲便能感觉到,压力越来越大,长生诀的恢复力已跟不上受伤害的速度,胸中气血翻腾,渐渐的要压不住了。 两人速度越来越快,擂台上只剩下了两道残影,和偶尔几声,叮叮当当的重剑撞击声音。 此时李云洲已完全放弃了进攻,全凭着强大的神识,以及肌肤与空气的接触,来躲避李二的攻击。只在躲不过时,才会用剑抵挡两下。 他就像是一条小船,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里飘摇。 每每在重剑要刺中他的时候,他总是能用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躲过去。 李云洲身在危险之中,脑海里却浮现出了老板娘的身影。 当初在十里镇外的悬崖上,他也是这么躲避老板娘的攻击的,虽然老板娘能打到他,可李二毕竟不是老板娘,他再天才,现在也不过是个六品的武者,不如老板娘远矣。 李二眼中渐渐露出一丝异色,他自幼习剑,天赋绝伦,自信已将剑道修到化繁为简的境界,论剑术修为,他眼里只有一个对手,那便是上一任的剑圣。 而眼前的年轻人,无论是修为还是剑术的理解,不论从那个方面看都不如自己,可他看着狼狈,甚至嘴角都溢出了鲜血,但自己的剑总是差一点点,他就像是会预判一样,身体总是能在最凶险的时候,移开一点。 就移开一点!可就是这一点,让他每一次出剑都会落空。 李云洲的额头已滴下汗水,此时局势凶险,他已不知多少次险些丧命于重剑之下。 李二的修为虽不如老板娘,可他那把剑确实有些古怪。 剑招更是化繁为简,剑剑刺向要害。看似轻飘飘的一剑,所蕴含的力量却重如千斤。 他突然有些后悔,不应该采取守势,应该像之前那样,莽就完了。 就应该拼个你死我活,用悍勇来对抗李二的这份轻描淡写。 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咬牙苦苦支撑。 生死存亡的时刻,李云洲在擂台上不停的翻滚,狼狈的躲避着重剑。 嗤的一声厉响,古朴重剑仿佛划破了空间,直刺李云洲的面门。 李云洲躲避不及,看着重剑,双目微闭,情急之下,神识化为一把飞剑,直奔李二而去。 这一瞬间,他的身体似是打破了桎梏,整个世界仿佛变慢了十倍,他甚至有时间瞥了眼台下。 台下大部分人兴高采烈,仿佛赢了钱一样。只有擂台一角,那仨个姑娘满脸担心。 李云洲看着重剑缓缓刺来,微微偏头,古朴大剑掠过脸庞,深深插入擂台之中。 他眨了眨眼睛,世界又恢复了正常,满天的欢呼声中,他准确的听到了那三声惊呼,心中轻叹一声,还真是惊险啊! 慢慢爬起身来,朝着台下咧嘴一笑,伸出三根手指,示意自己没问题。 台下突然变得安静起来,落针可闻。 人们怔怔地看着台上,看着少年咧着嘴在那傻笑,看着李二如同一个木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人知道他俩人到底是谁赢下了比赛。 直到裁判飞身上台,人们才反应过来,纷纷嚷着,快点公布结果。 第38章 毒之一道 裁判摸着胡须,仔细打量了一番李二,凑到李云洲身边小声说道:“他……这是什么情况?” “不要紧的,或许是想起了重要的事情!”李云洲微微一笑,指了指台下,“下面都等不及了,您还是快点公布结果吧!” 裁判又伸出手探了探鼻息,虽满心喜欢,还是高声说道:“胜者,李云洲。” 一时之间,人人变色。 “我的老婆本啊!”有人哭天抢地。 “这不可能,怎么会输呢?”有人暗暗自语。 “有黑幕!”不知谁叫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李云洲看台下众人,神情激动,暗中朝三人打了个手势,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人群冲上擂台,不一会李二就淹没在人海之中。 “小红!”突然人群中响起一声大吼。 紧接着,便看到人群一个黑影一飞冲天,在空中毫无接力的情况下,身形一折朝向远处飞去。 便在这时,不知擂台是承受不住黑影的冲击,还是人群的重量,哗啦一声,倾倒而下,台上众人跌落在地,哭的更伤心了。 …… …… 李二冲出人群,落在了一个狭窄的的巷道里,扒在矮墙上,探头探脑的往外看着。 “李大侠不用担心,没人能进这条巷子。”身后响起一个老太监的声音。 李二松开手,轻轻落在地上,拍了拍手,笑道:“那个……李云洲有些门道,我这一不小心着了他的道了。” “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老太监尖声道。 李二讪笑道:“怎么可能?我就算拼着名声不要,我也得要那个东西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我看你今天出剑轻飘飘的,是不是画舫去多了,有点虚啊!”老太监尖着嗓子冷笑道。 李二笑了笑没说话,虚不虚这种事,确实不好跟一个太监解释,他只是心里面默默想着,你想虚还没能力呢! “既然李大侠还想要那个东西,那我们的交易还是可以继续的。”老太监突然说道。 “此话怎讲?” “只要你在决赛前杀了李云洲,那么二殿下的承诺依然有效。” “这……无冤无仇的,就杀人家,恐怕不太好吧!”李二有些迟疑,他虽然杀过不少人,但却没有乱杀无辜过。 “你自己考虑考虑吧!反正就算是你不杀,也会有很多人去杀他的。”老太监说完话,摆了摆手,便带着人向外面走去。 李二望着老太监走远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便扛起大剑,一步三摇的往另一边走去。 …… …… 丽水街,离擂台有两个街口的街道上。 陈瑾走在前面,一蹦一跳的,手里一叠银票随着她的小手,上下晃动,发出阵阵哗哗的声音。 “哥,我们赢麻了。” 李云洲微微一笑,“估计赌场老板要哭死了。” “那也是他活该?”叶霓裳插话道,“谁让他把你的赔率定的这么高的,陈瑾妹妹气不过,便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压了上去。”说到这里,叶霓裳突然笑了起来,“你是没看到他们那些人表情,跟死了亲爹一样!” 四公主掩嘴轻笑,一双眼睛变成了月牙,亮晶晶的,她虽是一身男人装扮,李云洲还是觉得美艳不可方物。自己貌似再赢一场,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了。 “看什么?”四公主笑着说道。 “没什么!我在想,决赛会是和谁比试?”李云洲岔开话题,一张黑脸隐隐透出一道红光。 “那组的两人,一个是南诏使团正使武都昌。另一人是龙泉寺的慧觉法师。” “和尚?”李云洲诧异的看着四公主。 这个上六根不净啊! “是带发修行的俗家弟子,随时可以还俗的。”叶霓裳嘻嘻笑道。 “他俩谁更厉害些?” “论修为的话,慧觉法师强一些。但是修为在相差不大的时候,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叶霓裳转过身来,瞥了他一眼,“就像你和李二。” “不过我觉得慧觉法师会好对付一点。” “为什么这么说?” “他毕竟是个出家人,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想必出手不会那么狠辣。” “对,你再看那个武都昌。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四公主淡淡说道:“可不要小看那个武都昌,他年龄并不算大,却做到了一国使团的正使,肯定有独到之处的。” 李云洲皱了皱眉,“他们比起李二如何?” “不是一个级别!” “李二乃是世间少有的剑术天才,那俩没法比!” “这么说来,我不是赢定了!”李云洲搓了搓手,神情有些猥琐。 “说起来,到现在我也没明白,你到底是怎么赢的?”四公主笑着问道。 “在我和他对了几剑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可能不是他的对手,于是我就下了毒。”李云洲淡淡说道。 “下毒?”四公主皱了皱眉。 “对。” “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要不你猜猜?”李云洲笑了笑。当初跟花想容学毒术的时候,花想容就说过,毒之一道,重点不在制毒,而在下毒。怎么下的无声无息,让人察觉不到,那才算是入门了毒之一道。 四公主皱着眉头,回忆着比试的经过。她虽不善此道,可也知道,下毒无非就是三个途径,要么内服,要么有身体接触,再就是通过呼吸。 会是哪一种呢? 四人默默往前走了一段,突然四公主一拍手掌,展颜一笑,“是不是酒?” 李云洲点点头。 “原来你不是被酒呛到了,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将酒喷出去,而那口酒里已经下了毒。”四公主顿了顿,“可是为什么只有他有事,我们离着擂台也很近,怎么没什么感觉?” “呃,这种毒素见到空气便会消散,从擂台中心传到你们那里的时候,毒素已经消失了。”李云洲微笑着解释。其实毒在昨天晚上就已经下了,这是一种需要媒介触发的毒药,而他今天喷出去的则是那个媒介。 花想容有交代,不能透出她的身份,所以李云洲只能忽悠了。 第39章 恼怒的李二 回到家中以后,李云洲便早早的爬上了床,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在这场比试之前,一连好几天的时间,他都没有疲累感,可这场比试,几乎掏空了他所有底牌,体力也是降到了零点。 躺在床上,他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我觉得你做了件蠢事!”花想容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房间,抱着膀子,斜靠在床边,盯着他淡淡说道。 没等李云洲回话,她又继续说道:“藏剑式注重一个藏字,不出则已,出则一鸣惊人。你却把它使成了打铁的铁锤,毫无一丝藏剑决的剑意,有的只是蛮力的冲撞。” 李云洲往上拉了拉被子,盖起了自己光着的上身,讪讪一笑,“花姐,你进我房间,能不能敲敲门。”他笑了笑,“我只是藏点底牌而已,毕竟这不是最终的决斗。” “李二是剑阁上代掌门的徒弟,而那个掌门就是差点被封为剑圣的剑十九。”花想容淡淡说道:“你就不怕玩脱了,输了比赛。我好像听说,你要是输了,她会切了你的。” “这不是有花姐你吗!”李云洲呲牙笑道。 “你知道剩下那俩,最后谁赢了吗?”花想容静静地看着他,“要不你猜猜?” “无所谓,无论是谁,都挡不住我的脚步了。” “当你骄傲自大的时候,就是你失败的时候。”花想容淡漠的看着他,轻声说道:“永远不要自大,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要不然你也会遭遇我这样的事情!” 李云洲收了笑容,他知道花想容是以自身的经历,来教导他。 “我知道了,我从来都不会自大的。”李云洲正色道。 “慧觉法师赢得了比赛。”花想容突然皱了皱眉,“我去找他的时候,他竟然失踪了。” “失踪了?”李云洲微微一笑,“或许只是藏起来吧!就像我一样,如果不是凤仪卫在外面布置了很多人手,我现在也得藏起来。” “你错了。”花想容依然皱着眉头,“没人会觉得他能胜过你,自然也不会有人去关注他。” “那他为什么会失踪?” “我不知道!”花想容耸耸肩,“我只是无意中得到这个消息,至于是什么原因,你自己去想吧!” 李云洲沉默的看着翻窗而出的俏丽身影,心想着,有门不走,指定是有什么毛病! 滴答滴答,外面竟然下起了雨。李云洲微微皱眉,他还是没有想出慧觉法师为什么会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传出一声叹息。 “这人,这不是扰人清梦吗!” …… …… 苦味入鼻,李二缓缓醒来,用一种疲惫的眼神看着怀里的女子,很艰难的说道:“你不是小红?” “我当然不是小红,小红在那边睡觉呢!”怀中的女子娇媚一笑,“李大爷,你可真是勇猛,我们好几个姐妹,可都拼尽全力了。” 李二晃了晃脑袋,终于分清了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 瞥了一眼,躺在他不远处,正海棠春睡的小红,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淫笑,“你是不是以为大爷不行了?” 他怀里的女子假意挣扎了一下,“大爷,不要!” “啊!” 房间里顿时传出了某种很有节奏的声音,像是有些人,在打着拍子唱着歌。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缓缓打开了,李二披着衣服,慢慢走了出来。 “呼!真是好险!要不是小红几个拼命相救,估计自己真要交代在这了!”李二穿好衣服,心中却在想着,怎么也要给李云洲带点麻烦过去。 李二正想着,突然感觉身体一热,脑海中又开始浮现某些画面,他回头看了看屋内,咬了咬牙,直接飞向流银河中。 只听扑通一声,他整个人都消失不见,只是水花压的不好,溅的老高了。 不知是过了多久,流银河中一丛芦苇之中露出了一个脑袋,河水沿着发丝滑落,一代天骄剑阁行者,终于露出了一丝怒容。 他在水中,又逼了半个时辰的毒,可没想到的事,此时体内还有余毒,正像是一团火一样,烧的他都有些神智不清了。 “这到底是什么春药?为什么自己都泄了几次火了,还没有完全清掉?” 其实李云洲下的根本不是春药,而是能引起幻觉的毒蘑菇,最终起效果的却是他那股火热属性的神识。 一冰一冷之下,真的让李二尝到了冰火两重天的滋味。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心中还是不明白,李云洲到底是怎么下的毒药! 第40章 皇宫决斗 最终的决斗地点安排在了皇宫内的校场上,因为需要注意的东西太多,所以要多准备一段时间。 这天,一大早,李云洲正在竹林修行藏剑式,叶霓裳便踏着晨曦来到了小院。 “这个令牌就是进入皇宫的凭证?”李云洲光着膀子,手里抓着一块圆形令牌,另一只手抹着额头上的汗水。 “对,可别弄丢了。”叶霓裳看着他上身隆起的肌肉线条,微微笑道。 “这个,还有吗?”李云洲晃了晃手里的令牌,“我有个朋友也想去观战。” “很遗憾。”叶霓裳摇了摇头,叹气道:“除了比试的你俩,宫里也就发出了五块,如今早已经被修行界的何位大佬瓜分了。” “那个慧觉法师找到了吗?”李云洲将令牌塞进腰间,随意问道。 叶霓裳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找到了,他现在在城西的皇觉寺挂单。” “他之前不是一直住在客栈吗?怎么突然去了皇觉寺?” “可能是没钱了吧。再说,他本就是和尚,去皇觉寺不是很合理吗?” “我听说他失踪了一段时间。” “你?”叶霓裳狐疑的问道,“这些天你都没有出门,怎么知道他失踪的?”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李云洲笑了笑,拿起衣衫,套在了身上。在美人面前,一直光着上身,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霓裳也没再追问,想了想说道:“他之前确实一直待在客栈里,我想是害怕什么吧!”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起来,“就像李二比武之前所遇到的。” 李云洲跟着笑了笑,“或许吧!毕竟谁也不想无缘无故的挨一顿揍。” “好了,东西我已经送到了,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那个慧觉法师的修为是比不上李二的。我先走了。”叶霓裳说走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 …… 比武当天,李云洲和舅舅陈言一起,坐着马车,转过了几个路口,来到了皇宫的一处大殿。 大殿内高高挂着大红灯笼,下方宾客络绎不绝,好一幅大国盛世景象。 李云洲随着舅舅进到殿内,发现大殿中央,临时搭起了一处擂台。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擂台从校场挪到了皇宫外城的一处大殿内。 低矮的擂台四周,摆满了案几,一些漂亮的宫女正端着酒水食材,在这些案几上忙碌着。 李云洲望着俊俏的宫女,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些宫女常年生活在宫里,俊俏年轻的公子哥轻易是见不到的,能见到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高官。她们在李云洲的注视下不免有些羞涩,脸上的腮红也变得更加红润起来。 陈言在前面低着头,缓步前行,此时听到后面没有声音,以为李云洲紧张,便低声说道:“今天你就是主角,我们这些人包括陛下,那都是来看你和慧觉的。陛下在这种场合向来随和,所以你并不用紧张。” “呃,紧张倒是谈不上。”李云洲收回目光,笑着说道:“之前不是说在校场比试吗?怎么现在改了。” “今天是比武,也是招待南诏使团,陛下分不开身,所以就合在一起了。”陈言小声解释着,“话说,你现在也是鸿胪寺的人了,怎么连这些事情都不知道?” 李云洲尴尬一笑,这些日子他忙着修炼,鸿胪寺根本就没去点过卯。 “那就是慧觉法师吧?”陈言小声问道。 李云洲的眼神穿过人群,落在了一个光头的身上,皱了皱眉说道:“应该是吧。” 这个和尚容貌没变可一身气势却与之前不同,今天的他更加的具有侵略性。 “他没有武器吗?” “应该是放在了外面,只有比武时才会送进来。” “那我?”李云洲拍了拍背后的重剑,心中有些疑惑。 “陛下恩准。”陈言找到了一个位置,拉着李云洲坐了上去,这才继续说道:“四公主说,你向来是剑不离人,于是给了你特例。” “他一个佛门弟子,怎么眼中会有凌厉的杀气。”李云洲摇了摇头,心想:“难道是想杀了我吗?” 这些天,李云洲一直都没有出门,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几乎是一无所知。确实不知道这位法师经历了什么事情。 此时慧觉法师正一脸冷峻的坐在那里,如刀剑般目光正缓缓的扫视着众人。 李云洲抬头看他时,巧的是,慧觉的目光正好扫到了他身上。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遇,仿佛刀剑一般,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第41章 那一剑的风情 李云洲微微一笑,冲他点了点头。 慧觉法师面色不变,只是眼中剑意渐浓。 片刻之后,李云洲轻咳两声,将视线转到了别处。 真是造孽啊!一个和尚怎么这么大的剑意! 两人之间对望,顿时引起了大殿里众人的注意。 大家都知道,这俩人都是奔着驸马去的,没人会在比武中手下留情,今天的结果必将是有一人倒下为止。 慧觉法师乃是西域中人,而李云洲是大隋人。一个是外人,一个是自己人。所以无论哪个派系,都不约而同的支持起了李云洲。 毕竟也算是外敌当前,所以很多官员,包括军部中人,纷纷瞪向了慧觉法师,整个大殿内的氛围,顿时紧张了起来。 李云洲低下头,一脸淡然的调息着体内的真气,为比武时刻准备着。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突然传来阵阵琴瑟丝竹之声,随后响起了太监的嘶喊声,“陛下驾到!” 女帝在四公主的搀扶下缓缓来到了龙椅之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内的群臣纷纷跪倒在地,南诏使团的来宾也躬身行礼,殿内原本有些紧张的的氛围,立马被庄重肃穆所代替。 女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四公主陪在一边,太子的位置在女帝之下两个台阶的地方。 这个场合,除了太子竟然没有其他皇子到来。女帝眼光平静的扫过众人,温和的说道:“平身。” 众人起身,擂台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太监,只听他喊道:“比武正式开始,请武者登场。” 陈言拉住李云洲的衣袖,低声说道:“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认输,到时候舅舅再给你找个合适的。” 李云洲点点头,便迈步向擂台走去。 擂台上,慧觉法师提着一把细剑,浑身散发着一股幽幽的气息,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李云洲皱了皱眉,这人给他的感觉不像一个和尚,倒像一个杀手。 杀手注重偷袭,正大光明的决斗,他占不到什么便宜。 “请赐教。”李云洲拱拱手。 慧觉法师咧了咧嘴,手腕一抖,便直接冲了上来。 李云洲赶紧提起大剑,迎了上去。 就在两人快碰到一起时,慧觉法师身体连抖,一下消失在了李云洲的眼前。 李云洲只觉得背后一阵劲风吹来,暗道一声不好,身体只来的及踏前一步,然后便感觉到了一丝火辣辣的疼痛,从后背一直到脖颈处。 那把细剑直接划开了他的衣袍,在他后背上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阴寒的剑光冲天而起,顺着后背划破了他的发带,长发散落在脑后。 此时,体现出来大剑的弊端来,根本来不及回身反击。 他只能迅速回头,黑发在真气的加持下,如同根根细针,向慧觉法师的脸上扎去。 回眸。 眼中闪过一丝闪电,直刺他的脑海。 只见慧觉身体一僵,对准李云洲心脏的细剑微微一顿。 散落的黑发,如同针扎般,扎在了慧觉的脸上。李云洲伸出手来,迅速向他的胸膛拍去。 砰地一声,慧觉嘴里喷出一口血血雨。 慧觉被震的向擂台外飞去,手中细剑已经脱手,整个人歪歪扭扭的向龙椅的方向飞去。 四公主露出一丝凝重,暗暗挡在了女帝身前。 慧觉跌落在人群之中,顿时一片人仰马翻。就在众人的注意力被他吸引时,突然传来一声弓弦声,一支黑箭,在这嘈杂声中,穿过殿门,直接射向了李云洲。 李云洲微微闭眼,不闪不避,体内真气迅速流动,右手提起大剑,朝黑箭劈去。 噗的一声闷响,重剑砍在了空处,情急之下,偏头张嘴,向黑箭咬去。 那只黑箭,被他不偏不倚的咬在了嘴中,箭尾犹在抖动不停。 人群中慧觉法师爬起身来,直奔女帝而去。 大殿之内只有比武双方携带武器,其他人都是赤手空拳。几个大臣虽满脸恐惧,但还是悍不畏死的向慧觉冲去,期待用肉身阻挡一下。 慧觉身体再抖,直接越过众人,细剑已经刺到了来四公主身前。 就在她准备曲指弹去时,一把大剑从天而降,重重的劈在了细剑之上。 慧觉法师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再也握不住细剑,连同他的身体一起伏到了地上。 就在大家松了一口气时,那把细长软剑从地下反撩而上,往四公主的胸口而去。 李云洲倒提大剑,宽大的剑身正好挡在了细剑的路线上,发出了叮的一声。 第42章 异变突起 慧觉法师借着细剑的反弹的力量,身体一扭,越过二人,手腕一抖,剑芒大盛,直往陛下面门刺去。 李云洲心中一震,感觉慧觉法师这一剑已经超过了五品实力,不过也对,总不能像自己这样的身手,就来行刺陛下吧!那纯粹是找死! 此时危机时刻,他也顾不得许多,身体往后靠去,运起蛮牛力,重剑迅速往上撩去,直奔慧觉的下腹。 慧觉的细剑,越发凌厉,速度更快,竟不管刺向下腹的重剑,似是奔着同归于尽的势头去的。 侍卫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提着刀向这边冲来,与李云洲一前一后形成了夹击之势,就算慧觉法师是五品势力,也必将惨死当场。 但就在这个时候,侍卫中突然有一人提刀冲向陛下,刀光比起慧觉法师更盛,速度也更快。 嗤嗤两声响起,陛下左右的侍卫最先反应过来,提步挡了上去,后果则是喉咙鲜血飞溅,手中的佩刀已变成半截,人也无力的摔倒在地。 那个刺客身形微顿,提起刀来,又往陛下头顶砍去。 陛下在太监悍不畏死的往后拉了一下,刀锋贴着陛下面门一晃而过,似乎那截刀尖已经劈在了陛下身上。 又有几个侍卫怒吼着挡在了陛下身前,事起突然,谁也没想到自己的队伍里竟隐藏着刺客,等过后追究,谁也难逃一死,为了给家人留条生路,他们只能拼命。 只要挡住一时,等宫里的高手赶来,就能化险为夷。 这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里发生的,李云洲的重剑还没刺到慧觉法师的下腹,便感受到了身后的滔天刀意。 鲜血满天飞溅,仿佛是春天里的桃花,悍不畏死的侍卫尸首在空中横飞,他们到死也没想明白,平常蠢笨的同事,竟然是一个三品的高手。 李云洲仿佛又进入了某种状态,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慢了起来。 他清晰的感受到身后的柔软,余光中,四公主拔出头上的银钗,往头顶的细剑挡去。 此时挡在陛下身前的人只剩下了李云洲。 李云洲知道这是一个尽忠的好机会,他有信心挡下这一刀,只是肯定会被刀气重伤。 但是他决定赌了,俗话说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这么好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但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身体重如灌铅,面对直刺而来的长刀,只能微微调整了位置,挺着胸膛迎了上去。 噗嗤一声,狭长的刀尖透胸而过,刺在了四公主的腹部上。 李云洲忽感身上压力骤失,不管不顾,提起重剑就往刺客身上挥去。 这一剑,绝不简单。或许是生死之间,激发了他的潜能,他脑海里划过了千百种剑招,最后只剩下了这简单一挥。 简单却又玄奥的一击。 刺客眉头微皱,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刺杀女帝的机会,不由得心生退意,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重剑之上,犹如仙人指路般的一指,直接将李云洲超水平发挥的一剑引向了空处。 身体借着重剑上的力量,向后飘去,临走还没忘记将串入两人体内的长刀拔出。 一击不中,遁之千里。正是一个好的刺客的表现。 刺客在空中双脚连踩,撞破屋顶,潇洒离去。 便在李云洲与刺客交手瞬间,慧觉法师手中细剑寸寸断裂,双目中有鲜血溢出,带着无尽的遗憾与绝望,仰面倒下,嘴里一口老血喷了出来,重重的跌在了地上,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慧觉法师身后,一个老太监佝偻着身体,缓缓行礼,“奴才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陛下摆了摆手,来到四公主身前,焦急的说道:“快传太医。” 四公主抱着虚弱的李云洲,语带哽咽,“陛下,我没事。他……” “你放心吧!宫里有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材,一定能治好他的。”女帝一脸担忧的看着四公主。 “此处危险,还请陛下先行回避。”四公主环视四周,缓缓说道。 女帝低沉的声音响起,“我这一生,何曾退过一步!” 都这时候了,就别装了吧!李云洲心中想着,没听说过装啥被雷劈吗! 虚弱的他再也抵挡不住困意,头一低便睡了过去。 只是在睡过去之前,他听到了四公主的哭喊,以及陛下的低声安慰。 …… …… 还是那处大殿,陛下已褪去了怒容,变得平静了起来。仿佛那些刀光剑影都没有出现过。 脚下的鲜血,破碎的桌椅,惨死的侍卫,都不能影响到她的心情。 第43章 宫内养伤 有太监宫女们开始收拾殿内的残局。 大殿内挤满了侍卫,尤其是陛下身周,早就挤成了一团。 负责陛下安全的侍卫们满脸惊恐,没人知道此事过后,他们会是什么命运,或许这就是命运路程终止点。 太子不知从哪里爬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儿臣无能,让陛下受惊了。” 他不谙武艺,当刺客袭来时,他竟是连做出简单动作的能力都没有,而那个李云洲……竟然身手不凡,幸运的帮陛下挡了一剑。 这本来是他要做的事啊! “一入四品,便已超凡脱俗,你反应不急,也是情理之中。”陛下没有怪罪太子,只是看着已经惨死的慧觉法师,和屋顶的大洞,眉头微微皱了皱。 “还围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追刺客!”陛下突然冷冷说道。 侍卫们互相看了一眼,便分出了一部分追了出去,大殿内还是留下了大部分侍卫。毕竟陛下的安危比起抓捕刺客要重要的多。 “让老奴去吧!”老太监站在陛下身后恭敬地说道,“刺客的修为已超过三品,他们追不上的。” 陛下看着空洞洞屋顶,一束阳光从空洞里射入,正好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冷冷说道:“不用了,让他们追吧!” 话音刚落,大殿外围,又窜出了几个黑影,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皇宫的院落之间。 …… …… 李云洲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无数画面飞快掠过,就像是往事在不断回首。 车窗外一棵棵笔直的行道树向后退去,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山头,那是陈家山庄的所在地。 一个酒杯突然递了过来,握住酒杯的手掌白皙纤细,似乎散发着荧荧的白光。 “相公,天热喝杯酸梅汤解解暑吧。”四公主好听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伸手接过酒杯,眼中出现了另一个身影,正抱着红烧猪蹄啃的满嘴流油,他不禁笑了笑,“陆川,你再这样吃会变胖的。” 陆川没理他,只是低着头慢慢享受着猪蹄。倒是坐在一边唐紫苏笑了起来,“你不是说这个含有胶原蛋白吗,多吃点有好处的。”他笑了起来,正想着说点什么,突然耳边响了另一个声音,“拿上剑走。” “去哪里?”他下意识的问道。 “去救老板娘!” “好!”他没有任何异议,伸手就向桌上的大剑抓去。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的大剑显得格外的沉重,他无论怎么用力都不能抬起分毫。 他心中着急,额头上已爬满了汗水。 …… …… 一滴汗水顺着鬓角缓缓流下,滴落在枕头上,枕上已经湿透了一块。李云洲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屋顶的华丽装饰,一股陌生感袭上心头。 不会又穿了吧!要是自己死一次就能穿越一次,貌似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他的瞳孔慢慢聚焦,屋里的情景已落入眼中。 四公主正坐在床边,一双柔荑紧紧抱住他的大手,眼睛红红的,似是哭过。 李云洲感受着手里的柔软,心中想着,看来自己并没有穿越,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个世界上人,已让他动了情,生出了不舍。胸口处传来阵阵疼痛,他知道自己的伤还没有治好。 四公主身后站了一群人,一个太医打扮的老头,颤巍巍的说道:“陛下,臣等实在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那就跟着他去下面继续想办法!”陛下威严的声音传来,平静的话语里充满了怒意。 李云洲嘴角微微上扬,想着陛下就是陛下,随便一句话就这么霸气。他手指用力,轻轻勾了勾四公主的掌心,虚弱的说道:“找神医。” 话音刚落,脑袋发懵,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当李云洲睡得正香时,整个京城的人却睡不着觉了。 比武招亲本就引起了京城众人的注意,均翘首以盼,等待着结果。没成想却传来了女帝遇刺的消息。 整个京城顿时震翻了天! 这种事情本就瞒不住的,何况当时皇宫内还有南诏使团,以及武林人士在内。在当天的傍晚时分,消息便传了出来。 不过令百姓心安的是,女帝并没有什么问题。 没过多久,宫里又有消息传出,新晋驸马,凤仪卫院使李云洲,忠心护驾,英勇无畏,硬拼三品高手,被一剑刺穿,身受重伤,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过来。 李云洲在民间已经有了一些名声,不过之前是因为诗,现在又多了一个原因。 第44章 渡药 城东大街上的陈家大院里一片暗淡,只有书房里亮着灯。 下人们胆战心惊的等着消息,书房里老太爷陈沭,阴着脸坐在那里喝着茶,陈言则是一脸焦急。 府里的祠堂中,陈文君满脸虔诚,正为儿子祈福。 出了这么大的事,凤仪卫早就炸开了锅,叶霓裳第一时间对整个案件展开了调查,同时,慧觉法师的尸首也被移送了过来。 绣衣使者倾巢而出,势要抓住刺客,找出幕后黑手。 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里,一个老人正坐在那里长吁短叹,一个小丫头正站在旁边,安慰着不知为何而伤心的爷爷。 “妮啊!可惜了!”老人家拍了拍大腿。 小丫头笑了笑,“爷爷,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懊恼啊?” “我给你找了个夫君。哎!现在看来没戏了,以后你得叫他姐夫了。” 小丫头低下头,脸蛋泛红,一双眼睛却在咕噜咕噜转着,她低声问道:“爷爷说的是丽质姐姐的夫君吗?” “是呀!” “他不是受伤了吗?听说伤的还挺重。” “那小子命大的很,肯定不会有事的”老人家叹了一口气,“你姐姐也受伤了,抽空去宫里看看她吧。” “好。”小丫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 …… 二皇子的府邸大门紧闭,一向灯火通明的后宅也变得一片阴暗,府中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进去,整个府邸仿佛变成了与世隔绝的世外之地。 二皇子知道,他今天没在皇宫,便成为最大的嫌疑人。如今他不敢有任何动作,就怕不知道什么动作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长宁宫。 四公主在宫中的住所。 太子站在门口,安慰了四公主几句,便转身回了东宫。 胖丫陪在四公主身边,小心的搀扶着她,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知道她的伤口一定很疼,不由得心疼道:“大姐,你先回去休息吧,你的伤口刚包扎好,等会别又崩开了。等神医来了我再叫你,好吧?” 四公主冷着脸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咿呀一声,长宁宫的大门被推开了。神医唐慈带着两个女子走了进来。 四公主长长舒了口气,急忙带着三人来到了卧房。 唐慈镇定的拉过李云洲的手,三根手指已经搭在了他的脉上。 包括御医在内,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他。 良久之后,唐慈皱着眉说道:“他体内的真气正缓慢的修复着伤口,目前看来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伤口上有一股剑气,正不断的摧毁着他的脏器,如果不尽快修复,恐怕会失血过多,再也醒不过来。” “脏器在内里,这该怎么修复?”四公主眼睛一亮,“难道用那种办法?” “对,需要手术!”唐慈点点头,有些为难的说道:“目前手术成功过得只有他。”唐慈指了指床上的李云洲,继续说道:“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他醒过来。” “需要怎么做,神医你吩咐就行。”四公主焦急的说道。 唐慈从药箱中拿出一颗丸药,递到了四公主手里。 四公主顿时明白该做什么,拿起丸药就塞进嘴里快速咀嚼起来,末了,还喝了一点水,让嘴里的药变得更稀一些。 两边早有太医向前,撬开了李云洲的牙齿。 四公主没有犹豫,低下头去,缓缓将嘴里的药液渡了过去。 唐慈身后的一个女子,突然伸出手在他胸口点了几下,又顺势往下一捋。 手掌在他胃部缓缓的揉搓着,掌心一丝丝真气透体而入,帮助胃部快速消化着药液。 众人安静的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李云洲突然咳了一声,然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小李大人醒了。”守在边上的小太监高声喊道。卧房里顿时热闹了起来,几个太监宫女悄悄地溜了出去,给他们的主子报信去了。 李云洲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好多眼睛正看着自己,不由得咧嘴一笑,“看来我还活着!” 众人看他精神还不错,纷纷放下心来。 唐慈笑了笑,将他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末了笑着说道:“看你自己的了。” “帮我枕高一点。”李云洲微微一笑,心想着,在这个世界的第二次手术,竟然是给自己做,真的是世事无常。 胖丫拿了一个枕头,想了想又找了一个,一股脑的垫在了他的脑后,让他的头抬得高高的。 唐紫苏吩咐人,点燃了好几根蜡烛,将李云洲的胸口照的亮堂堂的。 李云洲暗运几口真气,让自己的精神好了一些,才往胸口的伤处看去。 第45章 小手术 伤口位于心脏的下方,长刀透体而过。 不过却没有伤到心脏,只是刀锋伤到了胃部。 目前要做的便是将胃部的伤口缝合,免得流血不止,造成更大的伤害。 胸口处的伤口,已经被御医涂满了伤药,从外面看去已经止住血了。 李云洲知道,内里的血液并没有止住。 “把伤药擦掉。”他有些吃力的说道。 御医们有些迟疑,唐紫苏已经拿起了棉布,利索的将他胸口的药物擦了个干净。 随着药物的清除,胸口处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刀口,此时又开始渗出血来。 “天突,期门,神阙。”李云洲缓缓吐出三个穴位。 御医们正大眼瞪小眼时,花想容已经飞快的点了几下,顿时胸口处的血液便止住不出。 顿时让御医们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消毒。”李云洲继续说道。 唐紫苏起身指挥几个小太监,将刀具等投进一个早就煮沸的大锅里。 “现在,靠你了,紫苏妹妹。”李云洲看着唐紫苏,微微笑道。随后又补了一句,“放心吧!我会指导你的。” 目前来说,只有唐紫苏有这方面的经验。而唐慈虽然也做了不少的练习,可毕竟没有真正做过手术。 “我的手够稳,我的胆量也没问题。”唐紫苏坚定的点点头,“只是……没有这种局部麻醉的药剂。云洲哥,会很疼的。” “蘑菇。”李云洲突然说道。 “你是说那天吃的那个吗?”唐紫苏不确定的问道。 “对!多取一些,熬成药汁。” “我采了一些在药铺那,这个……真的有作用吗?” “相信我,取来便是。” 有人立刻离开了卧房,直奔药铺而去。 李云洲将记忆中关于手术的细节问题,一一对唐紫苏说了一遍。 等他说了几遍以后,用来麻醉的模糊终于熬制完毕。 “先少喝点。”李云洲不清楚药力如何,只能一点点试。 一股香甜的味道入口,让他不禁挑了挑嘴唇。 过了一阵子,药力开始发作。李云洲只觉得眼前开始模糊,胸口的痛楚已没了感觉,他知道现在的药效是最好的。 人还有意识,但不会觉得痛。 “开始吧。”李云洲低声说道,“紫苏妹妹,要是你坚持不住,就让爷爷接手。” 目前这种情况,由不得他胆子不大,全当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望着眼前的四公主,微微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担心,又看向胸口正在忙着手术的唐紫苏,还有一边当做临时护士的唐紫苏,他突然笑了起来,想着如果这三都穿上粉红色的护士服,那得是何等的醉人风景? 迷药迷失了他的触觉,也显现出了他的本性。 长宁宫外,人们还在焦急的等待着,并且知道他要做一个惊世骇俗的手术。 没有人抱有希望,毕竟手术这种事他们连听都听过。 在静室里修行的女帝陛下,仿佛格外担心这个女婿,在心神不能平静时,坐着御辇又回到了长宁宫。 “怎么样了?” 一个老头领着一个小丫头正站在宫门口处。听到询问声,赶紧行礼作答,“御医们没什么用,目前还得靠神医的孙女。” “德王,你怎么也来了?”女帝疑惑的问道。 德王一怔,过后才笑着说道:“我和李云洲也算是有些交情,这次他救驾有功,又受此重伤,我便顺路过来看看。” 不知过了多久,卧房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一个宫女率先挤出了房门,接着便跑到了花坛处,狂吐不止。 “这是?”众人不解,耐着性子等着她吐完。 正等待着,一个小太监又挤了出来,没等众人发问,也跑到了花坛前,与那个宫女一起,吐的不亦乐乎。 刘公公一直跟在女帝身周,此时有些心急的骂道:“小兔崽子赶紧吐,吐完了赶紧过来回话!” 宫女吐的浑身无力,小太监也差不了多少,只是大太监站在一边黑着脸,他只能强撑着身体,将手术费的过程说了一遍,说完以后,又抱着花坛里的一棵树吐了起来。 这些个人哪见过这些个花花绿绿的内脏,他们打小就进了皇宫,见过的最恶心的东西也就是某人的菊花而已。 如今,看到有人竟然用剪刀剪开皮肉,用针线在皮肉里穿来穿去,像缝衣裳一样,将皮肉缝合在一起。这种画面,让他们连前天的饭都吐了出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御医们陆陆续续都退出了房间,虽然没像宫女太监那样,狂吐不止,也是脸色苍白,内心震惊。 第46章 功成 最后太医正退出来的时候,德王才将他拉到了陛下身前。 太医正还陷入到一种兴奋当中,完全没有休息,身前的女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陛下,这真的是神技啊!此技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太医正手舞足蹈,还拽上了诗句。 “里面什么情况?”德王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 “神技啊!神技!”太医正依然处于某种兴奋之中。 德王忍不住伸手打了太医正一巴掌,骂道:“问你李云洲的情况呢!你给我在这里发什么感叹!” 太医正缩了缩身子,嘴里依然感叹道:“真的是神技啊!下臣行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乎其神的刀法针技,不曾想今天却见到了。陛下您放心,小李大人内腑已经缝合,没有大碍,除了失血过多,一时不能醒来,其他都不用担心了。” 他其实不知道,在他出来之后,他口中的小李大人,终究是没有撑过蘑菇的药力,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其语句多有不敬皇家之意,也幸好他没有听到。 女帝陛下听到太医正的言语,终于放下心来。 正想进去看看,表示一下心意的时候,却被太医正给拦了下来,他苦笑着说道:“小李大人说了,刚做完手术,里面那个……什么病毒太多,最好不要有外人进去,免得会增加感染的几率。” 太医正也不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按照李云洲的话,加上他的理解,做了一番解释。 这几句话把陛下以及德王说的一愣一愣的,末了太医正又说道:“小李大人,真是医道圣手,臣以为,他应该入太医院。一来可以给宫中贵人治病,二来也可以传授医道,将来也可以造福大隋后代,正所谓福泽……” 这次陛下终于忍受不了了,挥了挥手打断了他,“人现在还没有清醒呢,你就想着抢人?这种有才之人,怎么能困于这种琐事当中?” 德王倒是不急了,嘿嘿一笑,咕哝道:“做个医者也未尝不可,起码是安安稳稳的。” 卧房里,除了几个服侍的宫女太监,就只剩下了四公主,唐慈、唐紫苏和花想容四人。 四公主心疼的望着李云洲,又有些心疼的望了唐紫苏一眼,拿出手帕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水,这个动作在整个手术过程中就没有停过。 唐紫苏一直稳定的手到此时终于开始颤抖起来,身体也像是失去了支撑,软倒在了四公主的怀里。 长宁宫里渐渐安静了下去,月儿渐渐升上了枝头,将整个宫里罩上了一片清辉。 除了几个宫女太监外,长宁宫里只留下了一个医者,照看着李云洲。 一连数日,长宁宫里依然安静如初,给了病人最好的休息环境。 李云洲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吃着花想容剥的橘子,低声说道:“我感觉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他盖着薄被,后颈处枕着两个枕头,一个由太医调制的滋补药剂正放在床头。 看他逐渐圆润的脸颊,可以看出,最近的生活确实是不错。 各种名贵的药材,大补之物,那是无穷无尽,幸好是长生真气辅助,才没有当场鼻血直流。 花想容吹了吹手里的清粥,左右看去,发现没有外人后,将粥碗放在床头后,笑道:“急什么,总得探明路径再说。” 李云洲叹了口气,苦笑道:“别的倒无所谓,就是这吃食,也太清淡了,我快淡出个鸟了。” 他不太关心这场刺杀案是什么结局,可是他关心龟甲什么时候能到手。他现在是知道修行的好处了,能力越大得到的好处越多,这是他最近的感悟。 长宁宫后面有一片大大的园子,里面奇花异草数不胜数,最妙的是里面有一处阁楼,名为凤仪楼,让他特别喜欢。所以他没事就会来到这里休养。 这天,李云洲正躺在椅子上,吃着花想容剥的橘子时,四公主带着叶霓裳一起来到了凤仪楼。 “殿下,您怎么又来了,不是说最近卫里事多吗?”李云洲笑着说道。 “鸽子汤。”四公主从一个竹篓里拿出一个沙煲,又继续说道:“不是宫里的,是神医托人送来的,说是对伤口愈合有好处。” 李云洲哦了一声,看着站在一边一脸严肃的叶霓裳,笑道:“叶统领怎么也这么清闲了?” 叶霓裳白了他一眼,没有做声,倒是四公主接过话去,“今天过来,确实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说。” 第47章 养在深宫中 李云洲一怔,旋即想到,应该是刺杀的事情了。 凤仪阁里只剩下了三人,李云洲、四公主以及叶霓裳,其他人已经被遣散。 “什么事啊?弄得这么小心!”李云洲自顾自的倒了一碗汤,小口的喝着,“我这重伤在身,刚醒了没几天。” “我不来找你,你就不想着找我吗?”四公主盯着他喝汤的碗,幽幽说道,或许是感觉话里有些暧昧,她又加了一句,“你就不想知道事情真正的答案吗!” 李云洲一口喝干了碗里的汤,似笑非笑的看着四公主,“不怕陛下怪罪吗?这么机密的事情我能听吗?” 四公主羞涩一笑,还没说什么呢,叶霓裳又白了他一眼,酸酸的说道:“某些人都是驸马郎了,说起来也不是外人了。” 李云洲尴尬一笑,“说起来,那个刺客是怎么隐藏在侍卫当中的?按说,不应该是连他的上三辈都查的清清楚楚吗?为什么还有漏网之鱼?” “千牛卫大将军李午安,被抓了。” 李云洲轻轻嗯了一声,一个抓字,让他知道朝廷肯定是对这次的刺杀案件定性了。 不过仔细想一想,此次刺杀案件,千牛卫大将军确实有重大嫌疑。作为陛下的贴身守卫,刺杀案件当天竟然外出公干,不在陛下身边。光这一条,他就逃不开干系。加上其他派系的打压,或者说是墙倒众人推,足够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了。 “当时他去了京东的一座寺庙,只说是奉旨办事,却说不清楚是什么事!” “这话很容易辨别真伪,只要询问一下陛下便可。我想他不可能这么傻的编这种谎话吧!”李云洲疑惑的说道。 “我们审了几天,他却不肯松口。”叶霓裳缓缓说道。 “嗯?”李云洲皱了皱眉,突然又笑了起来,“既然不可能是陛下的旨意,那就只能是那位了。很明显他现在是说也不行,不说也不行,估计是说出来,会让他死的更快!” 他这话就有些大胆了,叶霓裳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四公主苦笑一声,接着说道:“这些事,我们就不要去管了。”她叹了口气,“也没法管!” 三人沉默了一阵,李云洲叹息道:“那个逃走的刺客,身份查清了吗?” 叶霓裳露出一丝惧怕,“他应该是南黎国的太子,潜伏在大隋已超过了二十年。” “南黎?”李云洲有些诧异,“不是早就灭国了吗?再说南黎人身材矮小,与大隋人长相上有明显差异,他又是怎么被选进千牛卫的?” “他的来历确实有些故事。”叶霓裳简单的做了说明。 李云洲这才知道,在大隋统一之前,曾与南黎和过亲。虽然当时的公主只是皇宫里的一个丫鬟,可毕竟是大隋人,这也让后代有了一半的大隋血脉,所以长得和大隋人极其相似。 “那他是怎么进入的千牛卫,当时是谁给办理的手续?” “时间太久远了,办理手续的人早就死了,所以现在又成了悬案。”叶霓裳叹息道。 李云洲心中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画面,只是还有一些想不通的事情,“那个慧觉法师是什么情况?” “慧觉的身份查的很清楚了,说起来还是皇家血脉。”四公主沉吟片刻,才喃喃说道:“说起来,我还得叫他一声堂兄。”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摇了摇头,你们皇家内部真是乱的可以啊!这些事情他一想便知道,无非就是争皇位中的牺牲品,或者说是失败者。 这两帮人虽说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但毕竟都是见不得光的,他们是怎么凑到一块的?难道说,他们之间还有一个联系人? “哎!话说你家老爷子怎么样了,他不是金吾卫的大将军吗?”李云洲突然看着叶霓裳,关心的说道。 “还能怎么样!”叶霓裳苦笑着摇了摇头,“老爹连着上了八道请罪折子,现在老实的待在府里,等着陛下处理呢!” “要不是四公主力保我,你现在根本就见不到我?” 四公主拍了拍叶霓裳的手背,安慰道:“你放心吧!等这阵风波过去,肯定会恢复叶将军的职务的。” 三人还准备说些什么,突然远处的竹林小道上,隐隐传来一些说话声。 三人便适时的转移了话题,开始说起养伤的事情。 竹林尽头的小路上,慢慢的走出了一队人。为首一人身着明黄色衣袍,正是太子殿下。 李云洲皱了皱眉,心中不解,他来干什么? 太子杨文一脸笑意的来到了凤仪阁。 第48章 智者看透表象 几人连忙行礼,却被太子拦了下来。 “都是自家人了,就别那么见外了。”太子扶着李云洲的手臂,亲切的说道:“再说你还有伤在身,就不用行礼了。” 李云洲顺势起身,表示感谢。 双方交谈甚欢,很快便其乐融融了。 太子殿下慰问一番,之后便匆匆离去,留下了三人大眼瞪小眼。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叶霓裳皱着眉头,看着太子匆匆的背影,低声问道。 四公主笑了笑,“太子哥哥一向仁慈,或许就是简单的表示一下关心。”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你们说,会不会是这两人只是凑巧了?” “凑巧?” “对,刺客一直都在,只是没有机会刺杀。而这次慧觉法师借着比武招亲的机会,行刺杀之事。而这个刺客便觉得时机一到,便利用了这次机会。所以便有了这次不谋而合的刺杀,实际上他们根本就是相互没有关联的的陌生人。” 四公主莞尔一笑,“或许就是凑巧吧!没什么好想的了。”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便相继离开了。 李云洲坐在轮椅上,看着夕阳西下,半天没有言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你说,真的是凑巧吗?”他突然冲着阁外说道。 此时凤仪阁内没有外人存在,他说话便没了忌讳,“我觉得李午安肯定是太子派出去的,我听说他俩私下里关系不错。” “这不是很明摆的事情吗!”花想容从阁外飘身而入,“李午安和叶善乃是表亲,他倒霉了,自然会连带着叶家。” “这有什么关系吗?”李云洲疑惑道。 “你呀,是真的不关心身边人的动静啊!”花想容推动轮椅往房间走去,“二皇子请陛下指婚叶霓裳,叶善没有拒绝。” 李云洲心中一紧,他从没有听叶霓裳说过此事,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内心深处有种不适的感觉。 “只是一桩婚罢了,能有什么影响!”李云洲明显有些云游物外。 花想容笑了笑,“智者看透表象。” 李云洲皱了皱眉,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他叹了口气,“这个叶善也是个老糊涂,明知道现在太子势大,还站到二皇子那边。” 花想容突然严肃的警告道:“看问题不要只看表面,还有,永远不要小瞧这些老狐狸,否则你会吃大亏的。” 李云洲老实应是。 “不管叶善是什么打算,起码他们表兄弟要离开京城了。陛下只要起了疑心,便不会留他们在身边了。” “头疼啊!这里面弯弯绕绕还真多。”李云洲以手扶额。 花想容笑了笑,“红尘历练,也是一种修行。放平心态就好。他们怎么样是他们的事,我们的事倒是有些眉目了。” 李云洲顿时来了精神,“快说说看,我这整天装病,都快闷死了。” 花想容推着他进了房间,关好门窗后,才低声说道:“我感应到太后那里有一片龟甲,只是她身边有个高手,我没把握在不惊动他的时候,接近那里。” “太后那里?”李云洲微微一笑,“或许我的病得快一点好了。” “我有两个计划。一个是你去引开那个高手,我进入太后寝宫搜一下。另一个则是,在太后叫你们这对新人的时候,趁机搜一下。”光荣花想容侃侃而谈。 “花姐,我一个才入七品的战五渣,你确定让我去引诱那个高手吗?” “那就换过来。” 李云洲愕然,好像换过来也不怎么轻松。不过富贵险中求,何况他有长生诀在身,隐匿身形是最擅长的了。 “好。”李云洲点点头,“我们先试一试,实在不行,那就只能等老太太接见我们了。” …… …… 夜已深,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两道人影从凤仪阁里溜了出来,一个飞天,一个遁地。 这俩人自然便是李云洲和花想容。他们按商定的计划,当夜便展开了行动。 皇宫很大,此时已经变得静悄悄的,就算是值夜的宫女,也变得昏昏欲沉起来,不断的点着头,却不敢真的睡去。侍卫们在外城不断的巡逻着,内宫里却是一片安静。 一片假山的阴影里,花想容一身黑子,融进了黑暗当中。唯有一双眼睛,闪着幽幽的蓝光。像是一只准备猎食的黑豹。 她整个人在长生诀的帮助下,变成了与四周的死物一般,如果现在来试她的心跳,你会发现,她的心跳已几乎不再跳动,呼吸也变得特别的缓慢。 第49章 夜探皇宫 就算是有人从她的身边经过,不是刻意去看的话,都不会发现她的踪迹。 花想容望着远处的静室,不知道看了多久,然后带了黑色兜帽,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黑暗里,向着一个方向沉默的走着。 整个皇宫仿佛已经记入了她的脑海,她避开了所有的灯光,始终将自身隐藏在黑暗中,借地势而走,避巡逻而行,像是一个幽灵,又像是一个游客,自在的行走在禁卫森严的内宫。 一处不算低矮的房间里,一个老太监正坐在灯下,无聊的翻看着一本杂书。 老太监在宫里已经很多年了,久到很多人都记不得老太监存在的年月了。 人们只知道他经常待在陛下身边,碰到他会恭敬的叫一声花公公。 房间里油灯突然有灯花炸起,花公公的眉头突然皱起,嘴角却含着一份笑意。 他慢慢夹起一片牛肉,在蒜泥里沾了沾,才慢慢送进嘴里,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我这小院已经好多年没人来了!”他有些浑浊的目光望向黑暗,手指轻轻一弹,一根筷子便如离弦之箭一闪而逝。 院门大开两边。 筷子没有任何阻挡,瞬间没入黑暗之中。 一块假山石旁边,花想容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未动,只是如老太监般,伸出手指轻轻一弹。 那根筷子便转变了方向,射入假山之中。 筷子为竹筷,假山却是石头。整根筷子没入一半,剩余的筷尾犹在颤动不已。 院外,花公公慢慢走了出来。望着一身黑衣的花想容,沉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什么来此?” 花想容记起李云洲的交代,运起内气,改变声音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一时迷失了方向,还请公公见谅!” “姑娘,你见过迷路能走进皇宫深处的吗?”花公公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好笑的事情,“姑娘之前来过吧?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等你。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到底是谁?一般人可没有这种胆量,深夜闯入后宫。” 花想容声音依然清脆,只是带着一丝恐慌的说道:“还请前辈见谅,晚辈今日不能以真面目见人。” 花公公皱了皱眉,对方自称晚辈,想必应该是那几个老怪物的徒弟一辈,看对方身手,恐怕不低于三品了。否则不可能到了内宫,才被自己发现,她的嗓音明显是作用真气做了改变,从声音里根本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姑娘,这里可是皇宫重地,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话刚说完,他便如同一只大鸟般扑向了花想容,五指成爪,正是他的成名绝技,鹰爪功。 花想容隐藏在兜帽下的俏脸毫无波动,她只是拧腰,拔剑,然后一瞬间刺出了一十八剑。剑芒连成了一片,在这个黑夜里,显得格外耀眼。 剑是快剑,能把别人刺成刺猬的快剑,却没有给花公公带来一点阻碍。 花公公阴阴一笑,尖声说道:“快剑?”老太监手指飞快的在空中闪过,一阵清脆的撞击声,不绝于耳。这一十八剑均被挡下。 老太监的笑容越发的亲切了,“既然你碰到了杂家,那便留下来吧!” 花想容身体旋转,长剑呛啷一声,还剑入鞘,几个旋转后,人影已化作了一道青烟,消失在了黑夜中。 “想跑?哪有那么容易!”花公公脚尖轻踩,整个身体如同大鸟般,飞了出去。 不消片刻功夫,两人已经出了内城,来到了流晶河畔。 两位绝顶高手从头顶掠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要不是花想容提醒过,李云洲根本发现不了两人。 李云洲从假山的缝隙里钻了出来,这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老鼠。他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转头向内宫方向走去。 他没有花想容的能力,只得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太监。大摇大摆的在内宫中随意的溜达着。 穿过宫门,经过侍卫后,他一个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恢复了平静。 夜已经很深了,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了。 李云洲隐藏在一片花丛之后,偷眼看着不远处的一片院落。 慈宁宫,太后居住的地方。此时没有高手坐镇,巡逻的侍卫们也离得有些远。 在他详细观察了一个时辰后,他终于找到了潜入的时机。 在侍卫们换班时,他已经从后面溜进了房间。 一阵药香飘散,守在床前的两个丫鬟睡得更加深沉了。 李云洲捂着鼻子,慢慢来到了床前,将两个睡熟了的小丫鬟,轻轻抱到了一边。 第50章 冥冥中自有天意 昏暗的灯光下,李云洲沿着墙边,慢慢的摸到了那张华贵的大床边。 轻轻掀开纱幔,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映入眼帘。 老妇人呼吸深沉,只是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看着这个天下最有权力的妇人,心中生出太多感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做什么事,冷静是一个人最重要的品质。 他的神识散开,房间里并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隐藏着绝世高手,往往会在暗中给予致命一击。 在确定老妇人不会轻易醒来,房间里也没有隐藏杀手后,李云洲长长松了一口气,慢慢从怀里,掏出了之前得到的那片龟甲。 按照花想容教的神识运行法门,缓缓输入龟甲之中。 李云洲闭着眼睛,默默感受着龟甲的变化。 突然以龟甲为中心,方圆一里之内,所有事物均在识海中显现。 龟甲就像是一个增幅器,扩大了他神识的探查范围,并且隐隐约约中他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仿佛另一块龟甲在散发着信息,指引着他去寻找,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 李云洲跟着感觉滑到了大床底下,手掌抚摸着床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能明显的感觉到,木板里面有他要找的东西。 他笑了笑,心中想着,好像是许多人都有相同的想法,都把床底当成了藏宝库。 拿出匕首,顺着木板的缝隙从一侧插了进去,轻轻一别,木板发出吱的一声,露出了一个暗格。 几本书籍,一个木盒,还有一块龟甲就随意的放在那里。 看着龟甲的纹路,与他手里的极其相似。不禁松了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块类似的龟甲,将暗格里面那块替换了出来。 手上用力,又将木板盖了回去。这才脚下用力,迅速的滑了出去。 没多长时间他便来到了一处宫殿,本来他应该迅速回到住处的,不过看着兴德宫三字,他便不由自主的改变了方向。 兴德宫乃是二皇子的住所,本该早已就藩的年纪,却因为陛下的宠爱,一直住在皇宫里。 他在黑夜的掩护下,顺着宫墙缓步往兴德宫走去。 因为穿着太监服装的缘故,一路上并没有人特别关注他。他甚至和一个打着哈欠的小太监擦身而过。 兴德殿里灯火辉煌,不时有人来来往往。这个宫殿明显是独门独院。与整个皇宫的布局没有一点相同。 李云洲脚尖踩地,人已经轻飘飘的来到了屋顶,夜晚外面黑黑的,很简单便找到了明瓦所在。 小心的凑了过去,明瓦之下,灯火通明,凭借他的目力,清楚的看到了殿内的布置。 只是一眼,便让他面红耳赤。 一个宫女被按在了案几上,裙摆撩起,内里竟然空空如也。 没多长时间,便听到二皇子压抑的喊叫声,身体一软便趴在了宫女身上一动不动了。 “这么快的吗!”李云洲虽然面红耳赤,却看的津津有味,只是时间也太短了。 过了许久,二皇子才站起身来,在宫女的服侍下,穿好了衣服。 “殿下,人已经等待多时了。”一个声音在殿内的角落响起。 “带他进来吧。”二皇子躺在软榻上,一脸疲惫。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在宫女的带领下,进到了殿内。李云洲一眼便认出,这个胖子是南诏使团的正使。 武都昌弯腰行礼,朗声道:“外臣武都昌见过二殿下。”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殿下交代的事情,我都一一完成,希望殿下答应的事情尽快安排才好。” 二殿下拿起手边的书籍慢慢翻着,“我让你夺得魁首,你可做到了?” 武都昌行了一礼,笑道:“天下英才济济,武某能跻身前四,已经是拼尽全力了。只是我没有想到,这次比武招亲,竟然连剑阁的当代行者都来了。如果早知道有这等高手,我也不用自取其辱的参加比武了。” “你想接回花魁柳青青,这事我已经帮你办妥了,莫非武正使想要反悔不成。”二皇子幽幽说道。 “这个,自不会忘记。只是如今比武结果已定,武某也没别的办法。”武都昌皱了皱眉,他不喜欢事情一直拖拖拉拉的感觉。 “如今也不需要你再做什么,只是武正使回国的时候,别忘了跟你们的国君提一声,他欠我一个人情。”二皇子微笑着说道。 “二殿下莫不是以为,一个花魁就能换我们国君一个人情吧?” 第51章 刺客是谁? “那要是再加上龟甲的信息呢?”二皇子慢条斯理的说道。 “龟甲天书,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这世上到底有没还两说呢。二皇子还是给点实在的东西吧!”武都昌有些意动,嘴巴里却是硬的很。 “话不投机半句多,不过我话放在这里,你回去后转告你家国君,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来找我。”二皇子摆摆手,“送客。” 武都昌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行礼后告辞了。 屋顶上,李云洲满是寒意,没想到比武招亲后面这么多事。 一个皇子竟然勾结别国势力,做出有害国体的事情。争夺皇位,手段多一点,这无可厚非。可是卖国求荣,以求私利这种事,就让人不痛快了。 夏日的微风吹过,让心头有些火热的李云洲略微冷静了下。他知道,就算是听到这些隐秘的事情,也不会对二皇子有什么影响的。 他是老太后最宠爱的孙子,也是陛下最喜爱的儿子。有这两位天底下最有权力的人撑腰,就算他捅破了天,估计也就是挨一顿骂了事。 李云洲看着斜靠在软榻上二皇子,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种厌恶感。 这个人已经疯狂到了一种地步了,到了一种变态的程度了。 不知道,他与南诏到底有什么协议?不过可以猜出的是,那一定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事情。 李云洲摸了摸怀里的龟甲,心中拟定了一个计划,这才顺着柱子慢慢滑了下来。 许是心神震动,他走在长廊里的时候,一个提着宫灯的侍女,在他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前方不远处。 再想躲避时,已是来不及了。他只能装成一个小太监,镇定的往前面走着,希望侍女不会识破他。 两人越走越近,李云洲甚至闻到了一股胭脂香味。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时,侍女突然停下了脚步,疑惑的看着他,说道:“你是那个院子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李云洲面色不变,微微笑道:“这位姐姐,小的是新来的,还没认全人呢,还请姐姐见谅。” 小太监虽然肤色偏黑,确是长得眉清目秀,英气不凡。侍女打量一番,听对方叫自己姐姐,心下便有些欢喜,红着脸说道:“既然是新来的,就不要到处乱跑,万一冲撞了贵人,少不得要挨一顿板子。” 李云洲低声附和着,“谢谢姐姐教诲。” 侍女看着他,笑了笑说道:“你走吧。” 李云洲缓缓转身,慢慢向前走去。 “哎!对了,你是哪天来?” “昨天。”李云洲胡乱说了个日子。 话音未落,便觉得背后一阵疾风吹过,一把锋利的短剑,已来到了他的后背。 李云洲一直保持着高度的注意力,短剑及身时,他的腰身轻轻的扭动了下,便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与此同时,右手剑指从肋下穿过,往后面点去。 剑指点在了侍女胸口,只听得哎吆一声,侍女捂着胸口向后退了两步。 李云洲只感觉手指点在一团棉花里,柔软无比,毫无受力处,明显是伤不到对方的。 不过体内真顺着手指侵入到了侍女体内,令她体内真气一滞,胸口处的疼痛便更加强烈了,让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李云洲脚下用力一踩,整个人又扑了上去。既然对方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那便不能留下活口。 侍女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眼前身影闪动,在就听到咔嚓一声,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李云洲轻轻将侍女放倒在地,看左右没人,便将她拖到了花丛中,这才拍了拍手掌,潇洒离开。 …… …… 第二日,皇城里一间不起眼的矮小房间里。 花公公神情有些萎靡,正闭着眼睛,慢慢的调理着体内紊乱的真气。 坐在下首的是一个满身甲胄的魁梧男人。此时他也是微闭着眼睛,仿佛在等待着花公公说话。 魁梧男子乃是千牛卫副统领程统,自从顶头上司被抓走后,千牛卫便是他在暂领着。 “昨夜的事情,陛下震怒。”许久之后,程统按耐不住,终于开口说道,“昨夜二皇子的院里,死了一个宫女。太后的寝宫里,也有刺客出没。” “这件事,我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太后她老人家也很不高兴。”花公公有些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谁?”程统问的理所当然,昨夜只有花公公和宫女见过刺客。如今宫女一死,只剩下花公公这一个目击者。 “不知道。”花公公微微一笑。 第52章 龟甲的秘密(一) “不过能看出来,是个女人,并且修为达到了二品。” 花公公顿了顿,神色有些赧然,“她非常熟悉京中的地形,黑夜之中,我一时不察,竟被她引着转了大半个京城,最终还是跟丢了,这人……有些门道。” 程统神色一怔,能被花公公夸一句有些门道,那这个人定是有些东西的。 “公公最后跟到了哪里?” “鸿胪寺不远的一条胡同。” 程统皱了皱眉,“那个地方可是离着南诏使团很近,会不会是使团里的人?” 花公公摇了摇头,“虽然她一直在掩饰她的剑意,不过我还是能看出,她的剑法是出自问仙城。” “公公可能保证?” “哼!千真万确!” 程统眉头紧蹙,“难道是想嫁祸给南诏使团?” “可能性很大,不过也不能排除其他的可能。”花公公慢条斯理的说道:“想证明其实也简单,看看使团里面有没有女性剑术高手就行了。” “这确实是个办法。不过这只是猜想,想要证明恐怕没那么简单。”程统想到问题关键,不禁有些头大。 “所以今后的日子,有的你忙了!”花公公笑了笑,便不再言语。 后面的日子,确如花公公所言,按陛下旨意,暗中搜索,不得声张。京中发起搜索,几日下来,却一无所获。 …… …… 女帝陛下的旨意,变相的给李云洲解了围。没人能想到,真正要抓的人,此时还待在宫中惬意的养着伤呢。 花想容最后把人引到了鸿胪寺附近,其实是李云洲故意安排的。为的就是探出南诏使团的真正高手。 此时的李云洲正舒服的躺在床上,惬意的享受着宫女的按摩。 说起来这项福利还是花想容给争取的。说是病人久躺不利于身体的恢复,时间长了容易气血不畅,影响康复效果,所以建议,有空的时候多帮他按摩按摩。 于是四公主便派了两个宫女过来。 手指轻轻按了按怀里的一个硬物,心中一片平静,搞到这一块,只剩下一块,就可以知道这个龟甲的秘密了。 装病了这许多时日,他的驸马爷的称号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这几日找他套近乎的人也越来越多了。他便和花想容商量着先回陈府吧,这里人多眼杂,有些事确实很不方便。 终于有一天,在李云洲表演了几个大跳之后,四公主终于答应他,让他出宫了。 花想容亲自驾着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了陈府中小院。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来访的人变得更多了。 文官也好,武将也罢,来的人品级越来越高。直到这天,一位军方的大佬来到,李云洲这才知道,这些人是冲着四公主的面子来的。 这让陈言头痛不已,一向保持中立的他们,直接便以伤情未好的原因,谢绝了别人登门拜访。 这才让李云洲有了一些清闲时光,得以准备准备自己的事情。 京城的夏天渐渐过去,暑气也被秋日的凉爽慢慢吹掉。 李云洲正头痛怎么把女帝手里那块龟甲弄来的时候,花想容却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第53章 龟甲的秘密(二) “够了。” “嗯?”李云洲挠挠头,“一加一等于二,怎么够的?” 花想容飘进窗户,轻轻的落在床上,手掌一翻,掌心中出现一块龟甲,“加上它,不就等于三了。” 李云洲钻出被窝,跪在床上,惊喜道:“花姐,你把陛下那块弄来了?” “准确的说是一位女王的,曾经的暗夜之王!”花想容挺了挺胸,本就耸立的山峰显得更加蔚为壮观。 “你?” “怎么?我不能是吗!”花想容一脸不爽。 “不是!” “嗯?” “呃,我是说,怎么之前没告诉我呢?”李云洲咧嘴一笑。 “怎么,有什么事,我都得跟你汇报吗?”花想容瞥了他一眼,“赶紧麻溜的,找出那两块。” “好来。”李云洲跳下床,跑到一个柜子前面,一番寻找,接着又跳到了床上。 “给。”他拿出了之前那两块龟甲,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窗外吹来阵阵凉风,窗边的帷幔缓缓落下,将两人与外界隔离。 屋里没有点灯,两人的眼力都没有问题,均可以夜间视物。 三块龟甲有秩序的摆放在床上,随着花想容的摆弄,忽然发出咔哒一声,三块龟甲相互嵌在一起。 龟甲突然射出一道强烈的光芒,在黑夜里显得格外耀眼。 光芒中,浮现出一些黑白点,像是一幅图画。 李云洲凝神看去,黑白点组成的图案仿佛暗含着某种规律,等他想仔细研究时,图案却消失不见了。 “这是?”李云洲满头雾水。 “天道规律。”不知何时花想容躺了下来,静静地望着天花板,眼中流露出某种兴奋的光芒。 李云洲没听懂,也学着花想容的样子,躺了下去,眼睛盯着天花板,却没有发现什么规律。 “也可以说是,天下武学的起源。”她的声音有些许颤抖。 这话听着就牛掰! “还能再看看吗?刚才还没研究明白呢!” “目前来说,是不能了。只有找到下一块龟甲,才会重新开启一次。”花想容有些遗憾的说道。 “还好我记住了一点。”李云洲嘿嘿一笑。 “有几成?” “十成。” “有四成就不错了。”花想容翻身下床,走到书桌那里,拍了拍椅子,“来,把你记住的,都画出来。” 李云洲微微一笑,一个鲤鱼打挺,外加一个前空翻,直接躲在了椅子之上。 接过花想容递过来的毛笔,闭上眼睛略微回想,等睁开眼睛,便是运笔如飞,没多会一幅玄奥的图案便跃然纸上。 花想容确实越看眉头皱的越紧,“这是四成?” “四十四,十是十。我刚才说的是十成,就是全部的意思。”李云洲丢下笔,淡淡说道。 花想容欣喜若狂,突然抱住李云洲,在他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如果这就是全部内容的话,后面的龟甲也就不需要再找了。” “为什么?”李云洲擦了擦额头上的口水,有些疑惑的问道。 “三块龟甲便会显示全部内容,不过显示的时间太短,根本不可能记住。” 第54章 龟甲的秘密(三) 花想容转头看向李云洲,微微一笑,“当然,你除外。后面那些龟甲唯一的作用,就是延长显示时间。” 李云洲怔了怔,随即狂喜,“这么说,我们赚大了。” “何止是赚大了。”花想容抬头望向远处,目光越过了千里万里,“要是让隐侠谷那帮人知道了,估计能认你做祖宗。”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咯咯一笑,“不过,还是不要让外人知道的好,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杀人夺宝。” “好来。”李云洲痛快答应,“那个隐侠谷,有人练成这上面的东西了吗?” “隐侠谷的人,各个都是天才。他们只复原出了十分之一的图案,却以有限的图案,悟出了多种匪夷所思的功夫,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恐怕许多人都达到了一品。” “不是说这世上没几个一品吗?怎么一下子出来这么多?”李云洲有些疑惑。 “这些人都是修炼疯子,一生都在修行,不会轻易出山的。不过他们每隔几年便会派出一个年轻人,出来寻找龟甲。所有我们只要小心点那个出谷的人就行了。” “原来如此。”李云洲点点头,“不过这个该怎么修行,完全没有头绪。” “这图确实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花想容看着画满点点的纸张,喃喃说道。 “这些黑白点其实是立体的,我画技一般,一时复原不出来它的原貌。”李云洲尴尬一笑。 “立体的?” “对,感觉就像是星空一样,特别璀璨。” 屋内漆黑一片,将相对而坐,沉默无言。夏夜的微风透过窗户悄悄进入屋内,温柔的抚摸着一切事物。床角处的风铃,发出一阵悦耳动听清脆声。 花想容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微笑,她看向风铃,又冲李云洲挑了挑眉,“你看那个怎么样?” 李云洲茫然的看向风铃,片刻后神情化为狂喜,“嗯,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 …… 有人欢喜有人愁。 千牛卫副统领程统,最近一直在调查刺客夜入皇宫的事情。可一直没有头绪,让他烦躁不已。 自从比武招亲之后,千牛卫与金吾卫的头领,都闲置在家,京中守备隐隐以程统为首。对他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立功机会,说不定这就是飞黄腾达的时机。 明眼人都已看出,皇宫禁卫体系里的两位大佬,目前都是处于怀疑之中,而程统现在是最合适的接班人。 程统皱着眉在皇宫中慢慢走着,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查,他调查出了许多隐秘的事情。 那个女子剑客根本就无从查证,目前只知道她用的是问仙城的快剑,其他毫无进展。而让他好奇的是,女子刺客后面还有一个人,并且杀死了二皇子院里的一个宫女。 这人为什么出现在二皇子的院里,又为什么杀了一个宫女? 通过当天夜里,值守的侍卫说辞,他知道当天刺客来时,南诏使团的正使武都昌,正在太子的府上做客。 种种事情串联起来,让他想到了一个词。 宫廷斗争。 第55章 闲暇的时光 深知宫廷斗争的残酷,一不小心那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有他今天入宫,就是找陛下,推掉这份差事的,就算是被撤掉官职,那也比死的不明不白强。 女帝常待的静室里,程统匍匐在地,屁股撅的老高,满脸羞愧,“臣无能,实在是查不出来,还请陛下降罪。” 女帝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这笑意仿佛已经洞察了一切,让人不明觉厉,“是查不出?还是不敢查?” 程统趴在地上,声音闷闷的,“臣,查不出来,也不敢查。皇家之事,外臣实在是没法查。” “程统领,你就不怕我治你一个废格之罪?” 程统恐慌不敢起身,“臣实在愚钝,确实是查不出来啊!不如还是让凤仪卫去查吧!” 女帝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如同鸵鸟般的程统,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只是程统趴在地上,根本就看不到。 “起来吧。这事不用你查了,朕自有分寸。” …… …… 李云洲这几日都是躲在卧室里,制作着风铃。鸿胪寺那边,他根本就没去。 南诏使团求亲的意图被陛下无情的拒绝,谈到最后竟然是帮二皇子求得了一门亲事。那便是南诏国的乐安公主嫁到大隋来,与二皇子结为夫妻。 年后会有接亲的使团,去南诏国接亲。 南诏使团急匆匆的离开了大隋的京城,正使武都昌一脸无奈的坐在马车上。他不知道回到南诏,会有什么后果等着他。 公主没求到,还往里搭了一个。幸好还是把和谈的事解决了,也算是圆满的完成了任务。 相较于南诏国,后来来的北莽使团。则没有那么幸运了。等皇宫事件风声消散时,才留下了大笔的银钱,灰溜溜的离开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夜探皇宫发生后,他们一直是最大的嫌疑人,最后没被抓起来,已经是女帝大发慈悲了。 如今的李云洲,可谓是京城最有热度的人了。 文人喜欢他的诗,武人喜欢他的勇,就连搞政治的,也看到了他背后的力量。 似是商量好的,太子与二皇子竟同时加大了对他的招揽力度。 鸿胪寺的司少卿经常借着探望病人的理由跑过来喝茶,话里话外都在说着东宫的好处。 二皇子则有些奇葩,竟派人送来了两个美人。吓得李云洲当天就送到了公主府,生怕四公主有什么误会。 闲暇之余,李云洲也没忘了还有几件事情要做。 一是卖酒作坊。 二是抄完西游记,也算是让这本名着有头有尾。 说着妹妹说好的路径,李云洲来到了一间气派的酒楼面前。 楼高有三层,在丽水街上也算是比较高大的了。门匾上并没有题字,想必是妹妹在等着自己呢! 楼里面一群工人正在忙碌的赶着工,陈瑾站在人群中,不断的指挥着什么。 李云洲没有打断她,只是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静静的看着她。 过了许久,陈瑾才一脸兴奋的走了过来。她脸上略有疲色,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哥,你来了。” 第56章 将进酒 “嗯。”李云洲微微一笑,“很有干劲嘛!” “哥,做了一个调查,京城所有有些名声的酒家,我都找专业人士去品过酒,反馈回来的结果便是,都不如咱家的酒。”陈瑾嘻嘻笑着,“我有信心,半年内让整个京城都知道咱的酒。” “之前那个香皂搞得怎么样了。”李云洲怕妹妹有些好高骛远,忍不住出言问道。 “那边早就弄好了,只是没有正式营业,在按哥哥说的,那个什么饥饿营销的方式在慢慢运营着。目前的势头正好,明天都是供不应求,人们纷纷要求增加供应量呢!” “嗯,记住了,千万不要轻易加量!” “嗯。”陈瑾重重点头,又嘻嘻笑道:“哥,咱这酒楼还差个名字呢,要不你起一个。” “名字倒是好想,只是我还没想好,让谁来题这个字。” “有名字就行了,以我们家的势力,还不需别人来题这个字。”陈瑾撇撇嘴,“还是哥来题吧!” 李云洲挑起大拇指,“霸气!”他想了想又说道:“不如就叫太白酒楼吧!” “是太白金星那个太白吗?”陈瑾疑惑的问道。 “差不多吧。”李云洲微微一笑,想着又得借几首诗用用了。 没过一会,陈瑾便来到了书桌旁边,一边磨墨,一边微笑着看着他。 “这是?” “题字啊!如果能有首诗就更好了。” “我说门口的牌匾空着呢,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李云洲接过毛笔,稍一定神,便以狂草写出了太白酒楼几个大字。又一气呵成,写出了将进酒全篇。 陈瑾站在旁边已经懵了,许久之后她才颤抖的说道:“哥,有这首诗在,我们的酒楼,用不了三月便能名传京城。” 李云洲笑了笑,放下笔,看到书桌上有本红色的册子,好奇的问道:“那是什么?” “那是父亲让我准备的礼单,这几天忙,差点忘了。”陈瑾一拍脑袋,赶紧吩咐下人,将礼单送回府上。 李云洲这才想起,自己与四公主大婚的日子已经很近了。最近事情太多,让他忘了这个重要的日子已经渐渐逼近。他的心中无端生出一股荒谬的感觉。 自己抱着盗取龟甲的目的去的,没成想却真的赢得美人归。 抱的美人归也就算了,关键这几个月朝夕相处,让他产生了真感情。 “难道自己真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吗?”李云洲陷入了沉思。 后几日,酒楼终于装修完成,准备弄一个开业仪式。 他本想简简单单开个业,不去搞什么宣传。没成想陈瑾借着他的名头,请来了一大波人。 太子和二皇子虽然没有亲自到场,可礼品却是摆满了几辆马车,引得举路人惊叹不已。 鸿胪寺司少卿,梅向风等人都来到了酒楼。 李云洲吓了一跳,只得让妹妹抛头露面,去外面招待去,他则是躲进了公主府,准备和四公主正儿八经的谈一谈恋爱。 酒楼上,最显眼的地方,悬挂着那副将进酒。直接震得众人酒兴大发,当场豪饮了几大碗。 第57章 大婚(一) 这首诗迅速的在京城传扬开来,又以春风野火之势,迅速传遍了整个大隋。顺带着,太白酒楼也成了文人雅士,经常聚集的地方。 在陈瑾故意宣扬下,李云洲的声名顿时又提了一个台阶。 小楼昨夜有凉风。 李云洲温柔的看着即将嫁给自己四公主,扶着后腰,微笑道:“你家的床有些硬,睡的我有些腰疼。” 旁边的小丫鬟捂嘴偷笑,四公主白了他一眼,“床硬还死皮赖脸的留宿!要是让那些言官知道,非参你一个藐视皇权,告你一个欺君之罪。” “不至于吧,我这还没娶你呢,这就脑袋搬家了?”李云洲苦着脸,嘀咕着。 四公主笑了笑,又突然叹息道:“好久没有出去了,快闷死了。” “你一个凤仪卫的大统领,谁能管得着你,想出去就出去啊!”李云洲打趣道。 四公主挑了挑眉,低声道:“还不是她咯!” 李云洲转头看去,发现一个老嬷嬷正瞪着这边,一对眼珠子恨不得飞出来似的。 他尴尬一笑,转回头来,低声说道:“你还怕她?” “哎!小时候就怕她,到现在更怕了。”四公主拍了拍胸口,一阵波涛汹涌。 “你想去哪里看看?” “城西的长生观,顺便看看那里的枫叶,想必现在也快红了吧?” 听到长生二字,李云洲又想起了龟甲中星空一般的图案。风铃已经制作成功,就挂在他的卧室里。和花想容一起参悟了半个多月,两人的绯闻都传遍了府里,可对龟甲的研究确是毫无进展。 最终两人只得作罢,想着找一下隐侠谷的传人,看看能不能有突破。 李云洲回过神来,看着略带愁容的四公主,背过身去,隐秘的抓起她的手来,轻轻的抚摸着,“别想那么多了,等婚后,我带你好好去度度蜜月。” “蜜月?”四公主不解,正想着询问呢,后面突然传来了老嬷嬷强烈的咳嗽声,听那动静,恨不得把肺咳出来。 李云洲窘迫的一笑,只得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低声说道:“大婚在即,你也别太劳累了,毕竟你也是受过伤的人。” 屏风一侧,大丫鬟夏禾正调皮的伸着舌头,心中想着,当着嬷嬷的面,就敢拉拉扯扯,这李公子也太大胆了。 …… …… 大婚在即,整个陈府都忙碌了起来。宗人府以及礼部早已按照礼仪筹备起了婚礼。 整个陈府也是感到分外荣光,准备起事物来,更加的小心细致,生怕有什么规矩有什么不同。 采纳、问名、纳吉、请期,流程看似不多,可其中的繁复程度完全不是民间可以比拟的。 在经历了千辛万苦之后,终于定下了迎亲的日子。 京城的秋日与别处不同,虽是秋天却不见萧索。大街上许多秋游的姑娘,都会摘些红叶放在家里辟邪。街道上到处可见的红叶,似是一道凉风,吹散了京里的最后一丝燥热,留下了清爽和舒适。 第58章 大婚(二) 东城清河大道是京城最美也是最安静的大道。 大道两侧的人家多为身居要职的官员,今天是休沐的日子,官员们可以尽情的放松。 可今日又与往日不同,今天的他们还不能完全放松,因为今天是公主大婚的日子。 这次的婚礼,轰动了整个京城。 不说公主殿下,单论夫家陈氏家族,在京城本就是名门望族,陈家老爷子陈沭是户部尚书,儿子陈言又是礼部侍郎,估计过不了几年,陈言便会上到礼部尚书的位置,到时一门两尚书,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新郎官李云洲,虽不是陈家人,却是陈沭的外孙,本身也是名扬京城的风流人物。前一阵子,比武招亲的宴会上,李云洲勇救女帝陛下,便将他的名声推到了峰顶。而最近一段时间,李云洲一直在养伤,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所以大家都有些好奇,他到底是什么模样。 新娘子自然更是了不得,女帝最喜爱的女儿,凤仪卫大将军,最最让人乐道的,她还是京城第一美人。 …… …… 天还没亮,李云洲睡得正香的时候,便有几个婆子来到了卧室,将睡眼惺忪他拖起来,按到了镜子前。 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有人在他脸上又涂又画的,回过神的时候,便发现镜子里出现了一个白面书生的面孔。 真真的是把他吓了一跳,要不是婆子们拼命按住,他早就挣扎着离开了。 脸上、头上捯饬了半天,又进来几个丫鬟,手里拿着大红的衣袍,来帮他换衣服。 这个世界的衣服他已经有些习惯了,可这套衣服比往常更加繁琐。 衣服里三层外三层,腰带上还有玉佩、花穗等等。 他只能僵硬的站在那里,任这些人摆布,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身体不能动,脑袋里却是在胡思乱想着,此时此刻,比起和老板娘对练也不遑多让。 终于穿好衣服,佩戴好各种饰品,他便像是一个僵尸,被人推到了前厅。 花厅里,陈瑾和陈词早就等在那里了。两人打扮的也是一身喜气。陈瑾圆滚滚的身材,被粉色的衣裙衬托的更加可爱了。陈词身材挺拔,一身得体的衣袍更是衬托的英气不凡。 两人看到李云洲的模样不禁掩嘴偷笑,陈词没大没小的调笑道:“哥,你怎么被打扮成小白脸了!” 李云洲苦笑一声,往他们俩走去,身上的配饰相互碰撞,发出铛铛的声音,他自嘲道:“何止是小白脸,要不是我拼死抵抗,浑身上下都成白的了!” 有人说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人活着却社死了。 打扮的比女人还娇媚,还得骑着马游街,真的很容易社死。 强忍着路人的指指点点,好不容易,迎亲的队伍来到了公主府。 一阵鞭炮齐鸣,李云洲跳下马来,脸上堆起笑容,僵硬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鞭炮声中,夹杂着悦耳的琴瑟之声,公主府的大门缓缓开启。 两列女兵鱼贯而出,笔直的站在两侧。鲜亮的盔甲后,是红彤彤的披风,显得特别的有精神。 第59章 大婚(三) 叶霓裳笑盈盈的走了出来,“院使大人。” 李云洲微微一笑,“见过叶统领。” 两人平常熟络的很,今天倒是装起客气来了。 今日是结婚的大日子,整个京城结婚的有不少。而京城专门做接亲工作的老手,大部分被陈府找了过来。 看到公主府大门开了,这些个婆子们一拥而上,吉祥话赶着吉祥话,硬是让见多识广叶统领愣住了神,没多会众人便挤到了大门处。 婆子们再也没法前进一步,像是河水遇到了大坝,这是碰到真正的阻力了。 虽说陈府请到了京城内大部分的婚庆高手,可毕竟是民间组织,碰到公主府这种官家御用婚庆人员,还是显得有些吃力的。 好在陈府请的人多,一时之间,只见双方人员唾沫星子乱飞,面上喜笑颜开,话语里却是夹枪带棒,谁也不肯让一步。 说起来这是大隋民间婚嫁的习俗,今天这些人把架吵完,以后便不会在吵架。这本就是人们习惯了的礼仪,所以也不会有人真的生气,只是哪一方吵赢,还是有些说法的。 不管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家中自然得有个说的算的人。 而这个说的算的人,就看这些婆子的本事了,哪方吵赢了,哪方自然就是以后当家做主的人。 按理说,公主金枝玉叶,结婚后肯定是公主说了算的。可陈府的人却也不肯在习俗上输阵,不管以后怎样,现在起码得努力争取一下。 李云洲现在那里,耳朵里全是婆子们的争吵声,脑袋里面嗡嗡的,有些昏头昏脑。 不知道过了多久,婆子们终于安静了下来,李云州不禁精神一振,急忙问道:“可以了吗?我可以进门了吗?” 有人接话道:“李公子,着急了呀!” 身周响起了阵阵哄笑声,公主府的婚礼主事人员笑着说道:“驸马爷,还早着呢!我们家公主……”她说起来又是没完没了,将四公主夸到了天上去了。 叶霓裳看到他脸色苍白,以为他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呢,赶紧挤到了他跟前小声说道:“你再忍忍吧!宫里面的规矩确实是多了些。” 李云州强打精神,咧嘴笑道:“我不急。”心中却在自我安慰,两世加起来还是第一次结婚,就当是学习一下流程了,以后再结婚就不会什么都不懂了。 不知过了多久,让人无语的习俗终于结束了,随着礼乐声响起,公主府的大门又一次缓缓开启了。 两位喜婆一左一右,搀着新娘子慢慢走来。 李云州眼前一亮,四公主亦是一身大红长袍,广袖对襟,身姿曼妙带着喜气。头上一方红巾遮住了盖世容颜。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了阵阵吆喝声,有个年轻小伙,竟喊着让新娘子揭开红巾,让大家伙看看。 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公主府也好陈府也罢,都没人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妥。这要是搁平常,这个小伙子早就被乱棍打出去了。 第60章 大婚(四)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或许就应该与民同乐吧。 就算是公主与驸马的婚礼,那也不能免俗。 李云洲脸上挂着笑容,在过了那么长时间后,已经有些僵硬了,像是固化在了脸上。 在经过了一套繁琐的程序后,一身大红长袍的四公主终于轻移莲步,坐进了那方奢华的婚轿。 一路前行,李云洲骑着高头大马,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回到了驸马府。 礼乐齐鸣,好生热闹。 新娘子被迎进了内室暂坐,新郎官就没有这个福利了,李云洲得站在门口迎接各方宾客。 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通通笑脸相迎。好在旁边有个陈府的管家在,会时不时的帮他介绍一下。 又过了一段时时间,李云洲小声的问着旁边的管家,“迎完宾客就差不多了吧!” 管家挑了挑眉,“少爷等不及了吗!嘿嘿,按程序还有好几道才到拜天地呢!” 管家啰里吧嗦的开始介绍起下面的流程,李云洲在就自动过滤掉了他的话,脑袋疼的要命。 大厅里宾客云集,各种菜肴酒水早就备齐了,有人便开始端着杯子过来敬酒了。 恭喜话转着圈的说,李云洲记不清说的什么了,只是努力的保持着清醒,今天他可不能醉倒在这里,后面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宴会中,一个熟悉的老头来到了大厅,阖院的官员齐齐起身,恭迎他的到来。 “参见德王。” 李云洲一脸茫然,腹诽道:“这个可恶的老头是德王,怎么没有一点王爷的样子?” 德王好像是挺喜欢这个一脸懵逼的小伙子,走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这一身挂的乱七八糟的,不嫌碍事吗?” “见过德王。”李云洲拱了拱手,“恕小子眼拙,之前没认出您来。” 德王嘿嘿一笑,“不用在意。”他搂着李云洲的肩膀,低声说道:“我本想着再过两年,把我孙女许配给你的,没想到竟被陛下抢先了。”他摇了摇头,自顾自的找了张桌子坐下。 李云洲心中一动,今天是他与公主大婚的日子,不知道德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也幸好德王的声音压的极低,并没有被其他人听到,要不然肯定会引起轰动的。 正站在那里出着神呢,突然感觉肩膀被拍了一下,转头看去,却是黄文正笑吟吟的站在身后。 “本来要早点过来帮忙的,可是却有些杂事耽误了,莫怪莫怪!”黄文拱了拱手,一脸笑意。 李云洲在京城,同龄人中相熟的也没有几人,在几天前,他便郑重的邀请过他们。 “能来就行,我这边人手足够。”李云洲拍了拍他,又笑着说道:“那几个人呢?” 黄文向一个角落扬了扬头,“他们几个怕生,不敢过来呢!” 李云洲自然明白,肯定不是怕生的原因,估计是看自己身边都是些高官,所以有些拘束。 他冲那个角落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了,想着等会喝酒的时候,得让他们多喝几杯。 第61章 大婚(五) 拜天地的仪式终于到来了。 李云洲与四公主站在两侧,中间是一条大红丝络。 陈文君坐在主母的位置,父亲的位置是空着的,陈言建议请李云洲的老师来,可陈文君不愿意,众人只得依着她。 两人隔着一方红巾,含情脉脉,盈盈一拜,现场的那股氛围竟让,不少小姑娘感动的眼泪汪汪。 拜父母的时候,陈文君早已热泪盈眶,坐在那里一个劲的抹着眼泪,嘴角确是笑的合不拢了。 在一阵悦耳动听的礼乐声中,司仪高声喊道:“送入洞房。” 至此,大婚终于是尘埃落定。 宾客们开始陆续退场,有不少人喝的酩酊大醉,只能派人一一送了回去。 陈文君看着被送去新房的小两口,脸上一直挂着温柔的笑意,她今天一直有些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李云洲父亲那边也没有人露面,这不禁让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在后院放着两份贵重的礼物,上面没有署名,可她知道那是孩子的叔伯们送的。 入夜,李云洲终于放松了下来,屏退了所有下人,他一个人进了新房。 缓缓闭上房门,房间里就只剩下李云洲和四公主了。 “我数到三,再不出来我就踢你的屁股了。”李云洲动了动耳朵,笑着说道。 宽大的床底下,陆续爬出了两个人影,看那艰难的动作,便知是自己的弟弟妹妹。 “哥,你是属狗的吗!这都能知道我们在床底下?”陈瑾做了个鬼脸,拉着陈词便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李云洲微微一笑,“你俩藏在马桶边上,也不怕臭死!” 噗嗤一声,红盖头下面,传出了四公主好听的声音,“他俩倒是挺可爱的。” 李云洲撇撇嘴,“我这弟弟妹妹,可都是问题儿童,以后接触多了,你就知道了。” 屋里这下是没有旁人了,红烛滴泪,夜色飘香,李云洲嘿嘿一笑,坐到了床边。轻轻握住了露在长袖外面的玉手,心中感慨,终于到手了。 “你要一直这样跟我说话吗?”四公主害羞道。 李云洲这才醒悟,忙找到一把尺子,按规定慢慢掀开了红盖头。 随着红布慢慢上移,露出了姑娘家白净光滑的下颚,慢慢往上是两瓣诱人红唇,再就是小巧的琼鼻,和紧闭的双目下不断颤抖的长长睫毛。 “娘子。”李云洲轻轻呼唤。 “嗯。” 红烛渐暗,李云洲心跳加速,手指颤抖着抚摸着妻子滑嫩的脸颊,伸出脑袋慢慢往前凑去,两人的呼吸也逐渐加重。 “咳咳!”窗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咳嗽声。 李云洲心中一惊,一个是那人都来到窗前了,自己还没反应。另一个则是这个咳嗽声很熟悉。 李云洲眉头一皱,整个人已化成一朵红云,破窗而出。 红云翻飞,他还没看清楚来人,一个白皙的拳头就来到了眼前。脚步一错,身体横移,便躲过了这一拳,手掌一翻,一招藏剑式,便以掌做剑拍了出去。 第62章 良宵苦短 拳掌相接,发出啪的一声。 此时,李云洲才从余光中发现,地上已经躺了一片女兵了。 不由得心中震惊,谁能无声无息的闯过凤仪卫的防守,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放倒这些女兵? 正想着,那人停止了攻击,抬手掀开兜帽,露出了一张巧笑嫣然俏脸。 “老板娘?”李云洲惊呼一声,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张开双手紧紧抱住了她。 心中的感动多过其他的感情,多年未见的老板娘有些消瘦,显得腰身更细,胸部更鼓了。 “松开,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老板娘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说道:“你那新娘子还在那呢!也不怕她吃醋。” 李云洲想过许多种两人重逢的画面。有抱头痛哭,有自己一剑破敌救她于水火之中,也想过许多香艳画面,唯独没有想过,老板娘会在自己大婚的时候来。 经过一整天的折腾,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眼看就能冲入堡垒内部,却让老板娘给打断了,此时欲求不满的他,抱着丰润的老板娘,本就硬气的小兄弟变得更加趾高气昂了。 老板娘推了两下,没有挣开他的熊抱,淡淡道:“几年没见,你都长成男子汉了。”语气平淡,一张俏脸却是慢慢红了起来。 李云洲轻轻晃了晃身体,感受着身体摩擦带来的那股温润。 老板娘自顾自的说着,“在楼里我就听到了你要结婚的信息,这才想办法逃了出来,赶了几天的路,总算是没有错过。” 李云洲轻轻放开她,看着面前有些消瘦的面孔,心中感动,赶紧行了一个大礼。想起在十里镇的日子,不由得红了眼圈。 老板娘递给他一个木盒,“这是给新娘子的礼物。” 李云洲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李云洲知道老板娘送的礼物一定非同寻常,小心翼翼的打开木盒,发现里面射出一道柔光,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 “夜明珠?”李云洲心中震惊,此物价值连城,不知道老板娘是怎么得到的,想必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吧。 “不错,是我离开楼里的时候顺手拿的,看着挺漂亮的,送给新娘子最合适不过了。” “可这也太贵重了!要不你换一个?” “人家可是金枝玉叶,怎能委屈了她!” 老板娘拉着李云洲走到长椅处坐下,“你安心收下,反正是顺手拿的!” 李云洲将木盒塞进怀里,柔声道:“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京城大,居不易。我这举目无亲的,可不好待时间长了。” “老板娘说的那里话,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就安心住在这里。” “还是算了吧!我在这里你那新娘子还不吃了我,我还是早些离开吧!” “呃,不会。四公主还是很大度的。” “算了,不逗你了。我明天去你那个酒楼,帮你照看着生意吧。” 李云洲心中感动,想着叫人安排住宿,老板娘却是扭身走开了。 第63章 晨练 “良宵苦短,我就不打扰你了。” 李云洲看着老板娘没入夜色中,苦笑一声,你还知道良宵苦短啊! 新房里四公主已经等了很久,大红的衣袍已经脱下,只穿着贴身的衣物,靠在床头上若有所思。 李云洲慢慢推开房门,发现四公主正一脸笑意的望着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讪讪笑道:“老家的人,不懂得什么规矩。” 他走到床边,从怀里掏出那方木盒,继续说道:“这是她送的贺礼,特意给你挑选的。” 四公主笑吟吟的接过,随手翻开。一道柔光射出,让见惯了宝贝的新娘子,看的呆住了。 许久之后,她才磕磕绊绊的说道:“这是南诏的国宝明月珠,她是怎么到手的?” “听她说是顺手拿的。”李云洲想了想说道:“怎么?很宝贵吗?” “都说了是南诏国的国宝了,能不珍贵吗!”四公主白了他一眼,便有些爱不释手的把玩起来。 李云洲看她玩的兴起,便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两杯酒水,又回到了窗前,“别玩了,我们还有正事没做呢!” 四公主将明月珠放回木盒,又小心的塞进枕头底下,这才接过酒来,笑道:“你还知道有正事要做啊!谁洞房花烛夜跑外面抱着别的女人啊!” 女人啊!再怎么身居高位,终究还是脱不了女人本色! 李云洲没有接话,只是坐坐到床边与她手臂交叉,柔声道:“这酒得喝交杯的。” 红烛摇曳,墙壁的身影渐渐化为一起。房间里响起了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哎!轻点,衣服扯破了。” “不是脱了衣袍了吗?怎么里面还有这么多层。” 一番折腾以后,李云洲这个新手却是不得门而入。 两世为人的他,只有和陆川交过手,还是被动的那个。理论知识丰富的他,如今主动出击时,在这个漆黑的夜里,确实有些为难他了。 就像是一个新手司机,明明车库就在那里,可他却怎么也倒不进去。 两人白天都累的不行,在折腾了一段时间,便纷纷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出来,窗外鸟儿已经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仿佛是赶着来报喜的。 迷迷糊糊中,两人又纠缠在了一起,随着一声痛苦闷哼,俩人终于完成了昨夜的工作。 正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清晨总是锻炼身体的好时候,所以许多人总是喜欢晨练。 朝阳从院子一边,斜斜照了过来,将院子里的事物都罩上了一层暖色,小院里除了几声鸟叫声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太阳越升越高,小院里还是安静如常。 吱呀一声,房门突然打开了。李云洲伸着懒腰站在门口,感觉一阵神清气爽。 “小懒猫赶紧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不起,我还没睡够呢!”四公主拉起被子蒙在头上,双腿一阵乱蹬,雪白的美腿直接暴露在了外面。 处于贤者时间的李云洲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今天可是得敬茶的。” 第64章 敬茶 “哎呀!真烦人!”四公主坐起身来,单薄的上衣,完全遮不住她凹凸有致的身材。 “要不,你先把衣服穿上!”李云洲摸了摸鼻子,虽然他已经丈量过尺寸,可对他的视觉冲击一点都没减少。 四公主伸了个懒腰,身上的薄被完全滑落,凹凸的身材一览无遗,“现在还早呢!没人过来的!” 话音刚落,不知从那个角落突然出来了一群丫鬟,向着李云洲一拜,“驸马爷早!” 李云洲吓了一跳,急忙转身关上了房门。四公主也麻利的钻入了被窝。 等丫鬟们进了房间,服侍两人洗漱完毕,又帮四公主穿好衣服,这才向门外走去。 李云洲扶着四公主的手臂,看着她红彤彤的俏脸,不由得低声说道:“早上时间太仓促,晚上再给你补上。” 四公主啐了一口,一向谨言慎行,如今听到这话,却是立刻明白话里的意思,不由得更加恼怒,“之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不正经了!” “我又不是那个定住了七仙女,只知道摘桃的孙猴子。”李云洲一本正经的说道。 “胡说八道,可别埋汰孙悟空了。” “今天是不是得改口了?” “是,夫君。”四公主羞答答的样子确实不多见。 李云洲低下头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嘴唇,“娘子,你得叫相公才对。” 李云洲看着怀里的美人,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入京没多长时间,自己竟然就是驸马了? 大隋的规矩与李云洲了解的其他朝代大致相同,成为驸马便是远离朝廷权力中心了。 一辈子衣食无忧,却也是一事无成。 可对于胸无大志的李云洲,一心只想过安稳日子的他,其实没多大理想。 …… …… 驸马府建在陈府的隔壁,按李云洲的要求,直接将两家的院墙打通了,也好方便两家走动。 穿过花园,穿过亭台楼阁,来到了陈家正府。 下人丫鬟们又是一阵忙活,整个正府立刻热闹了起来。 下人们小心的引着两人前行。 他们都知道,如今陈家最风光的便是李云洲,而最招惹不起的便是 如今的新娘子,四公主殿下。 正堂内,陈母端坐在上方,看到二人进来,脸上满是笑意。 李云洲和四公主一起跪地,向陈母敬茶。 陈母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笑着说道:“好孩子,快起来吧。” 李云洲和四公主站起身,四公主轻声说道:“娘。” 陈母笑得更开心了,拉着四公主的手说道:“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云洲要是敢欺负你,就跟娘说。” 李云洲连忙说道:“孩儿不敢。” 众人哄笑一堂。 敬完茶后,李云洲和四公主便在陈府中用了早餐。 用完餐,四公主便回房休息去了,毕竟昨夜洞房花烛,折腾了半宿。 李云洲则陪着陈母聊了会儿天,然后也回了房。 李云洲回到房间后,看见四公主已经睡着了。他轻轻地走到床边,坐下,凝视着她美丽的脸庞。 他想起了昨晚的点点滴滴,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满足。 前院隐隐传来嘈杂声,他便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间。 第65章 太白楼掌柜 来到前院才发现,是陈氏山庄那边送来了贺礼。 这些人自然不用李云洲亲自接待,陈府的管家早就在那里张罗了。倒是陆家姐妹随着陈氏山庄的人一起来了。 “恭喜李公子,抱的美人归。”陆川拱了拱手,阴阳怪气的说着。 陆英有些诧异妹妹的反应,当着外人又不好斥责她,只得陪着笑脸说道:“李公子别见怪,他从小就野惯了,我又没时间管他。” 李云洲尴尬一笑,他哪里会有怪罪的想法,陆川没有当场发飙已经是很克制了。他急忙转移话题,笑着对陆英说道:“听说妹妹让你做了太白楼的掌柜?” “是啊!”陆英捋了捋额前的头发,“我就是一个馄饨店小厨子,哪里能做掌柜啊!可陈家妹妹一个劲的央求,我也只能试试了。” “既然妹妹看好你,一定是她觉得你能胜任,你就安心的干吧!”李云洲笑着安抚。 三人说了会话,陆英便拉着妹妹离开了,只是陆川进出门时,回头一瞥,让李云洲心中一动。 回到房间后,便看到四公主正坐在床边笑吟吟的看着他,“那个姑娘是谁?” 没有吃醋的意思,只有淡淡的好奇。 她接着说道:“听说她是馄饨店的老板娘。” “嗯!她做的馄饨还挺好吃。” “听说她是个寡妇。” “……”李云洲摸了摸头,“这,这绝对是谣言!人家还没结过婚呢!” “没结婚?”四公主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那就好办了,我还在想怎么堵住这悠悠众口呢。” “干嘛要堵?” 四公主拍了拍肩膀,示意李云洲给按按。 “你现在怎么说也是驸马了,按说是不能娶小的,更别说娶个寡妇了。不是寡妇的话,那就好办了。” 李云洲一怔,“娘子大度!你就不吃醋的吗?” “吃醋?”四公主撇撇嘴,笑道:“我堂堂一个公主,还需要和那些个女子争风吗!” 那些个!李云洲心中诧异。真是万恶的旧社会啊!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里,没想到一国公主都难逃思想的束缚啊! “过两天,我们出去走走吧?”李云洲一边捏着肩膀,一边提议道。 四公主头部靠在李云洲怀里,闭着眼睛,享受着按摩服务,“去哪?” “西山,你不是想看红叶吗!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等拜见完陛下,我们就去。” …… …… 秋天的皇宫里,依然有些燥热。 李云洲扯了扯衣领,感觉有些热,体内的长生诀真气快速运转,竟没有消散掉这股闷热。 “怎么紧张了?”四公主走在前面,目视前方,嘴角含着笑意,不动声色的问道。 李云洲学着她的样子,苦笑着回答道:“女婿见丈母娘,多少都会紧张吧!”再说了,那可是天底下最有权力的人。 还没见到陛下,便被各个宫里的娘娘们拦了下来。 一番问候下来,礼物倒是收了不少。李云洲自然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第66章 西山行 当两人来到麟德殿时,宴会已经准备好了。 刚进门便被大殿内的场景震了一下,整个宫殿内摆满了案桌,来回服务的宫女太监,成群结队。 “这是把文武百官都请来吗?”李云洲小声问道。 “差不多吧!”四公主依然淡定,甚至连脑袋都没有转一下。 李云洲装作淡定的样子,内心早已澎湃不已,这场面比之招待外宾强了多少倍啊! 庆宴很隆重,却也很俗套。 倒是有几道菜李云洲很喜欢,其他的便记不得了。 只记得喝了很多酒,一大群人轮番上阵,他又没法拒绝,只能是一直喝,幸亏有长生诀解酒,才让他没有那么快的醉倒。 宴会过后,李云洲搏了个酒仙的称号。 …… …… 清晨,一列车队浩浩荡荡从驸马府出发了。场面浩大,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怎么才结婚就往外跑啊!”小吃摊上,一个老头喝着馄饨,皱着眉头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哪里还有点稳重!” “这你就不懂了吧!”旁边一个文人打扮的儒雅老者笑道:“人家这叫度蜜月!专门找一些风景秀美的地方去。” “没听说过。”老头撇撇嘴。 坐在马车里,身下铺着软垫,身后靠在软枕上,四公主杨丽质靠在他的怀里,正剥着橘子,然后一瓣一瓣的送去他的嘴里。 “红叶年年能看,也不急于一时吧!说说吧,为什么这么急着离京?”杨丽质淡淡说道。 李云洲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的,也没想隐瞒什么,于是笑着说道:“还不是你那两个哥哥。三天两头往府里跑,还不是想拉我站队啊!如今情况不明,哪能轻易表态的。” 杨丽质笑了笑,不置可否。 马车走了大半天,终于驶进了山中。 西山属于九龙山脉的一支,离着京城有些远。车队晃晃悠悠走了两天,才在一个山坳处停了下来。 “殿下,到地方了。” 李云洲迷迷糊糊中醒来,发现杨丽质正趴在他的腿上睡得正香。 这一路上,除了下车吃饭,发布时大部分时间都是上车睡觉,下车尿尿。 真的是外出旅游的节奏! “这地方真美!”李云洲扶着腿麻的杨丽质下的车来,便被眼前的景色镇住了。 半山腰处,一座幽静的山庄。庄前溪水潺潺,溪边繁花点点。庄后红叶满山,不时有红叶飘落。四周清净,一副世外桃源,人间仙境模样。 “我小时候常来这里,后来大了变来的少了。”杨丽质幽幽说道:“这是我最喜欢的庄子了。我已经求陛下赏给我们了,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小窝了。” “明明是豪宅好不!”李云洲纠正道。 往后的日子里,两人真正的过起了夫妻生活。 平淡如水的日子,两个人确实过得津津有味,仿佛这里成了世上最好的地方。 两人每天沿着狭窄山道缓缓前行,欣赏着红色飘落。偶尔会下到溪水中,就那么赤着脚,挽起袖子,抓起溪水中小鱼。 第67章 男人的烦恼 这段日子里,两人渐渐从开始的见色起意,到后来的手术,再到后来的比武招亲相互利用,到最后,渐渐的有了一种叫做爱情的东西。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一日,杨丽质在温暖的被窝里醒来时,摸了摸身后,空荡荡的,就知道李云洲又出去了。 正所谓,温柔乡是英雄冢。 李云洲站在山顶上,扶着后腰,唉声叹气。 连日的操劳让他有些力不从心,看来得尽快提升肉身力量了。 听说武者修为达到三品便可体力无限,不知疲倦,达到永动机的效果。 自己的修炼速度虽然很快,没几年功夫就已经达到六品了,可越往后修炼,难度越大,修炼速度肯定是越来越慢。 要修到三品还不知何年何月呢! 李云洲正在琢磨着怎么尽快提升实力,杨丽质已经披了件衣服出了房门。 一阵山风吹过,冷的她打了个哆嗦,急走两步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房前,使劲的敲了两下。 没多会,睡眼惺忪叶霓裳便赶紧打开了房门,急忙把她拉进房内。 叶霓裳身着单衣,冷的不行,搓着手苦笑道:“大清早的,不搂着你的夫君,跑我这里干嘛?” 杨丽质展颜一笑,拉着叶霓裳便一起钻进了被窝,抱着她的腰一个劲的打着哆嗦。 “太冷了!” 叶霓裳有些别扭,还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 “冷你还不穿衣服乱跑!” 杨丽质缓过劲来,舒服的长出了口气,这才轻声问道:“你说云洲这么早出去,到底是做什么去?” 叶霓裳按住那双作乱的手,没好气的说道:“那是你男人,又不是我的,你是不是问错人了!” “我就是有些好奇,他最近有些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做什么?”杨丽质一双手躲避着,在她身上到处游走。 叶霓裳脸蛋红扑扑的,心中也有些好奇,随即调笑道:“这大冷天的,他一个大男人放着这么漂亮的媳妇不睡,一个人跑出去,是不是他哪方面不太行啊?” 杨丽质怎么说也是已婚妇人,对于这方面的事情,脸皮已经厚的多了。她嘻嘻笑道:“你这个小妮子是不是思春了,要不明天让你试试驸马,看看他到底行不行!” “没正经!”叶霓裳早羞红了脸,伸手去挠杨丽质的痒。杨丽质不甘示弱,出手反击,一时间被浪翻天,艳丽无边。 …… …… 最终还是拗不过杨丽质,两人包裹的厚厚的,来到了后山。 此时,天色刚刚变亮,下人们在忙着准备早食,没人注意她俩已经偷偷的溜了出去。 山腰上的红叶已经落尽,随着寒冷的晨风不断的打着旋。两人踩着厚厚的落叶,小心翼翼的行走在山道上。 “你确定是这边吗?”杨丽质皱着眉,看着空无一人的山道,“可别迷了路!” “放心吧!我有感应,驸马爷就在那边!”叶霓裳微微一笑,自信说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妙龄女子终于拨开落叶,穿过了一片树林,来到了一座山峰面前。 第68章 雪夜 山峰陡峭幽邃,隐约间能看到峰顶上有个人影。 两人还在分辩,却见那个人影纵身一跃,竟从山巅跃下。 “驸马他……”叶霓裳毕竟是修行之人,眼力还是超于常人的,她一眼便认出,那人就是李云洲。 杨丽质也是吓了一跳,一声惊呼,下意识的张开了双臂,想要去接人。 此时那个人影,已经飞速的向下落来,只是在下落一段距离时,他会抬脚踢一下崖面,速度便会慢下来,如此反复,电光火石之间,他已如一道流光,稳稳落在了一块大石之上。 待看到两位姑娘时,他有些惊讶,“娘子,你们怎么来了?” 李云洲气息不乱,只是下落带起的风,吹的崖边树枝微微颤动。 两女目瞪口呆,修行尚浅的杨丽质只觉得帅气无比,而叶霓裳却是震惊不已。 这个高度,她一个五品武者跳下来也是粉身碎骨,此时她更加好奇,李云洲是怎么做到的。 看到呆愣的两女,李云洲摇了摇头,走到两人身前,拉起杨丽质冰冷的小手,轻轻揉着,“天这么冷,就不要跑出来了。” 当着叶霓裳的面,李云洲做出这种亲密动作,还是让杨丽质微微有些害羞。缩了两下手没有脱出,便有些羞赧的说道:“是叶霓裳!她好奇你干什么,非拖着我来看看。” 叶霓裳翻了个白眼,无语望苍天。 “你真的只有六品吗?” …… …… 李云洲觉得在西山的日子,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幸福的时候。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似乎他们已经忘了京城里的一切事情。 更让他感到幸福的是,手盘件小葫芦终于有了反应。具体来说就是一个充电宝,在他没有体力的时候,小葫芦可以给他充电。这让急需提升实力的他,变得不那么急了。 京城里风平浪静,唯一一个大的事件,便是叶善被任命为神策军大都督,去往南诏边境,轻易不准回京。 而金吾卫新任大将军貌似是二皇子那边的人,这让李云洲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陛下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 而南诏与大隋已经签署了和平协议,不日便会派遣使者,前往南诏,迎接南诏公主与二皇子成亲。 这样前往边境的神策军毫无用武之地,大都督叶善更是郁闷的不行。 接近年关的时候,安静的西山别院,迎来了一大帮人,这里终于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陈瑾姐弟,带着陆英姐妹,还有花想容和老板娘一起来住了下来。 之后的日子,院里便响起了麻将的碰撞声。八个人凑了两桌,只余下了李云洲。 站在院里,听着隐隐传来的笑闹声,不由得想起了唐伯虎,自己好像也有希望,享尽齐人福。 迎着小雪,踏着密径,他一个人来到了后山,往山巅爬去。 在悬崖尽头,一只白皙的玉手自然的伸了出来,李云洲一把抓住,身体腾空,稳稳的落在了崖顶。 雪夜里,借着雪光,正看到一个美丽的身影在微笑着看着他。 第69章 消失的记忆 “老板娘,这些年你还好吗?” 柳南星微微一笑,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先让我考量一下你的修为吧!” 她双手一翻,一掌轻飘飘的拍来,看着没有一点力道。 李云洲却不敢大意,双手交错,一个黑虎掏心便迎了上去。 拳掌交错,身影变换,转瞬之间两人已经过了数手。 柳南星忽然收手而立,李云洲真气极速运转,终于将手掌停在了她的胸前。 胸中一阵气闷,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走了!”柳南星转身跳下了悬崖。 李云洲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淡淡的忧伤。虽然老板娘没说,可他能想到,老板娘一定是经历了特别的难处。 山中无日月,这一日京城里突然送来了一封信。 拿到手才知道是舅舅陈言的来信,李云洲自信的看了一遍,不由得摇头苦笑,自己刚结婚,朝廷就安排了一个出远门的任务! 原来给二皇子迎接南诏公主的任务落在他的头上。他知道,作为鸿胪寺接待副使,这任务交给他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就算是姥爷和舅舅都不会阻拦,毕竟这种事情在他们眼里就是走个过场,纯属镀金的一次行动。 可他知道,这次行动虽有镀金的嫌疑,可如果自身条件不硬,最终的结果恐怕会适得其反。 窗外隐有风雪飘过,走廊的另一端,隐隐有欢笑声传来,这种温暖的氛围让他一时难以抉择。 两手轻搓,信纸化为了纸屑,随手一扬,便化为了满天的雪花。 随着窗子的打开,一股寒风也灌入了室内。 “快关上窗户,冷死了!”没有打麻将四公主,早早就爬上了床,缩在被窝里有些瑟瑟发抖。 李云洲起身将窗子赶紧关上,他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四公主竟然怕热。 “快睡觉吧!她们估计得玩到天亮!”四公主杨丽质柔柔的说道。 李云洲关好窗户,便坐到了床前,一只手便伸进了被子里,熟练的摸上了那对高耸。 虽然已经结婚了好久,杨丽质还是不习惯自家相公随时随地作怪的大手,脸蛋顿时变得通红一片。 “先熄灯!”一声娇呼响起,她伸出手,按住了那只作怪的大手。 李云洲嘿嘿一笑,听话地吹熄了蜡烛。 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李云洲轻轻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里。 他紧紧地抱着杨丽质,感受着她的体温。 “云洲……”杨丽质轻声唤道。 “嗯?”李云洲低声回应。 “你年后就要出发了……”杨丽质的声音有些失落,难得的露出了小女人姿态。 “这么快就开始想我了吗!就是镀个金而已,很快就能回来的。” 李云洲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从上往下看去。 从近处细看,容颜依然完美,此时她紧闭着双目,眉头微微蹙起,呼气如兰。 李云洲低头吻了吻杨丽质的额头,然后一路向下。 “啊!不要。”一声无意识的呢喃,仿佛是一个鼓励,上面那个身影,表现得更卖力了。 在黑暗中,两人的心跳交织在一起,身体也融在了一起。 第70章 回忆杀 第二日清晨,李云洲修炼回来时,意外的发现老板娘正站在崖边,呆呆的出神。 李云洲心中好奇,走到崖边笑着问道:“老板娘,看啥呢,这么出神!” 柳南星伸手往那白云深处一指,“那边有白鹤!” 李云洲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山腰处,白云缠绕,白云中隐约见到两只白鹤正在亮翅,甚是好看。 “这里和十里镇外的大青山很像!” “不像。” 李云洲略感诧异,微笑问道:“都是山,都有白云,白云里都有东西。我感觉很像!” 柳南星忽然叹了口气,“那里有记忆,这里没有!” 李云洲尴尬一笑,老板娘这样说他真没法反驳,“确实!真想回到那时候,无忧无虑的。” “可惜人总会长大!”柳南星又叹了口气,“没想到一转眼你都变成大人了。” 李云洲笑了起来,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豪言壮语,隐晦的瞄了瞄老板娘的翘臀,心中感叹,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得偿所望! 他望着白云深处的两只白鹤,良久无语。 …… …… 临近年关,京城里变得热闹了很多。官宦之间往来开始密切起来。互赠礼物,相互拜访,这是必要的程序。 有两路使者带着丰厚礼物,来到了西山别院。 这两份礼物分别来自太子和二皇子。说是送给夫妻俩人的,其实暗中都有礼物,单独给到了李云洲。只是送礼的人做的很隐蔽,他们自以为没有人会发现。 这是他们提前对李云洲的投资。人们都知道他现在是驸马都尉,无论在怎么有文采,也不可能走春闱那条路了,以后在官场上可以说是止步不前了。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李云洲以后是要接手凤仪卫的,所以很多人是看在这一点上,提前投资的。 …… …… 皇宫深处,一处静室之中。 “二皇子送了什么礼物?” 大隋的女帝正盘坐在蒲团上,打着坐。此时她一身道袍,脸色平静,双手掐诀,双目微闭。 花娇正一脸恭敬的站在边上,小心的答道:“是一本孤本字帖,据说是前朝书圣柳公的真迹。” 女帝露出一丝微笑,“二皇子一向喜欢舞刀弄剑,没想到挑选的确实确是花了些心思了。” “太子送的什么?”女帝接着问道。 “是一本刀谱。”花娇恭敬的说道:“据说是军神白起的刀法,这个李云洲很喜欢。” “李云洲,呵呵!确实如他自己所说,他喜欢修炼多过写诗。”女帝轻声说道:“太子这次算是有长进了,不知是那个幕僚出的主意?” “应该是鸿胪寺的司少卿。”花娇微微一笑,“不知道驸马是怎么想的,据属下所知,他每日早晚都会去修炼,倒是读书的时候很少,也不知道他那诗是怎么做出来的。” “四公主最近怎么样?”女帝皱了皱眉,岔开了话题。 “她最近挺开心的,整日躲在西山,连卫里的活都做的少了。 ”花娇小心翼翼的说道。 “是啊!到了外面总比在宫里要开心一点的!”女帝低声说道:“看来得给他找点事情做了!” 第1章 上朝 皇宫正殿,一个太监向前两步,尖声说道:“圣上驾到!” 文武百官跪倒一片,嘴中山呼万岁。 女帝缓缓走到皇位前坐下,招了招手说道:“平身。” 众大臣一个个爬起身来,由于胖瘦不一,众人起身的动作明显不如下跪时候整齐。 当朝议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女帝突然开口说道:“其他事情也讨论的差不多了,后面我们仪一仪今年春闱之后,便要出使南诏。一是迎接南诏公主一事,另一个此次和谈的事情也要去落实一下的。” 她靠在龙椅上,微笑着继续说道:“众位大臣,可有合适的使节人选?” 近日京城里有流言传播,说是新晋驸马会出使南诏,帮二皇子接回南诏公主。有心人自然能看出朝廷有重用李云洲的意思。而作为李云洲后盾的陈家,自然也是水涨船高,隐隐与丞相顾宪分庭抗礼。 吏部侍郎刘志和隐蔽的看了一眼站在队首顾丞相,出列说道:“禀圣上,最近与南诏和谈,鸿胪寺少卿司大人行事有度,为国争利不少,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臣以为他就很合适。” 司南心中一惊,毫无征兆的便被提起了名字,让他没有一点点防备。心中摇摆不定,自己可能是一块砖。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去往南诏舟车劳顿,一去一回怎么也得半年的时间,如今李云洲正是圣眷正隆的时候,说不定春闱之后就会加官进爵,此时出去,还不知道回来时会变成什么样子! 毕竟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 其实太子的意思和丞相差不多,都不想让陈家独大,目前竟不约而同的想到一起去了。 不管谁去,只要不是陈家的人便可! 这两方势力占据了朝廷中大半的声音,想必此时没有人会提起李云洲了。 毕竟谁也不愿意同时得罪太子与丞相,哪怕是三朝元老,恐怕也承受不住这两方的恨意。 大殿之上一时陷入了沉默,都默默的低下了头,没人愿做这个出头鸟。 众臣都以为这会肯定是定下鸿胪寺卿司南了,就连司南也有些不可思议的偷瞄着众人的反应。 女帝皱了皱眉,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有些不满的轻轻咳了两声。 就在此时,下面黑压压的大臣里走出了一个人,“臣提议鸿胪寺副使李云洲,出使南诏。” 群臣都有些惊讶,断然料不到此时会有人站出来支持李云洲。众人的目光都投射到那个人身上。等看清那人是谁时,又升起了满脸的疑惑。 此人正是兵部参赞罗恒,他无视周围异样的眼光,继续说道:“李云洲曾多次代表我国与南诏谈判,经验丰富。而且,他还是驸马,由他去迎接南诏公主再合适不过。” 女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众爱卿意下如何?” 户部尚书陈沭自然不好表态,也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臣以为不妥。”群臣中又站出了一个臣子,躬身说道,“小李大人,虽然经验丰富,又是驸马,可毕竟才有十七岁,并未经历过官场的磨砺,而出使南诏,乃是宣扬国威,结交友邦的大事,经历不足,只怕难以担当大任。” 第2章 一门两尚书 此人话音刚落,群臣中又有一位大臣出列,“刘大人说的对!臣以为司少卿成熟稳重,出使南诏,一定会圆满成功的!” 司少卿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得表个态了,他往前一步躬身说道:“臣愿前往,定不负圣命!” 女帝高坐在龙椅之上,挥挥手让众臣归位,这才笑着说道:“各位大人都觉得司少卿合适吗?” “是,陛下。”群臣拖着长音,像是唱经一般。 陈家父子闭口不言,群臣的一致的意见,仿佛已经给出使的人选,盖棺定论了。 大殿之上一时之间,沉默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女帝突然笑了起来,“朕倒有个不同的想法,诸位卿家听听如何。” 女帝轻轻摩挲着手里的龟甲,继续说道:“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李云洲当日在宫里比武的场景,相信诸君都还记得,可谓是勇不可挡。此前太子举办的诗会,他更是一举夺得魁首。如此文武双全之才,又岂能整日里在鸿胪寺挂职闲置!” 话说到此处,众臣也都已经心中明白。原来是陛下早有打算,只是都不明白,为什么非让李云洲去不可,随便在各个衙门找点事,也能积攒业绩的,为什么还要千里迢迢,去受那份罪呢? 女帝微笑着扫了众臣一眼,淡淡说道:“我看还是给年轻人压压担子吧!经验不足,那就要多历练嘛!朕觉得这个李云洲就不错。” 陛下都这样说了,下面的众臣自然不能再反驳了,只得装出一副陛下英明的样子。 陛下说你行,不行也行! “陈尚书。”女帝微笑着看着陈沭。 “臣在。” 陈沭听到陛下叫他的名字,身体微微一震,赶紧出列。 “朕要你的外孙担任使团正使,你有什么想法吗?” 陈沭低眉顺眼,思考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老臣并没有想法!” “哦!是没有想法,还是不敢说啊!”女帝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悲。 沉默片刻,陈沭突然笑了起来,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我这外孙,我也才找回来不长时间,到现在还没亲够呢!如今却要分离,实在是有些不忍。” 女帝微微一笑,心中想着,这只老狐狸,说了等于没说。 “春去秋来,不过是半年光景,又有什么不忍的?” 女帝不等陈沭说话,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吏部尚书一职,已空缺多日,由礼部侍郎陈言递补尚书。” 群臣皆惊,六部中最重要的两个部门,均交于陈家,这在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一门两尚书,更是空前绝后。 群臣皆惊,却无人提出异议。 丞相顾宪低着头,不发一言。作为文官之首的他,都没有意见,众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陈言皱着眉,却掩不住心中的惊喜,在衣袖被人拉了两下后,他才出列谢恩。 …… …… 朝会之后,女帝似乎挺满意这次的安排,高兴的回了她的静室。 大臣们则是沿着直道往宫外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向陈言道喜。 第3章 回京 众人往外走着,顾宪突然轻轻咳了一声,站在前面微笑着看着陈言。 群臣赶忙给顾宪行礼,知道他要找陈尚书,便自行离开了。 “恭喜了,陈尚书。”顾宪轻声说道。 陈言忙躬身回礼,“谢过大人。” 两人一边往外走着,一边互相说着恭维的话。 “哎!你说陛下为什么非要李云洲出使南诏啊?”顾宪突然问道。 陈言一怔,想了一会,才苦笑着说道:“回大人,李云洲虽是我家外甥,可下官实在是不知道是为什么。呃……或许是看在四公主的情分上,想要磨砺磨砺他?” 顾宪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随即岔开了话题,“陈大人若是有空,不妨多来府上坐坐。我们也好把酒言欢。” “大人有命,下官岂敢不从!”陈言微笑应道。 …… …… 一个僻静的河边,一个老先生正悠闲地钓着鱼。 “这次出使南诏,是院长暗中安排的吗?”陈沭一屁股坐在石阶上,缓缓说道。 钓鱼老人正是孟院长,他低笑两声,淡淡道:“老夫可没有说动陛下的能力,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这么说,是陛下的意思了?” “可以这么说。”孟院长淡淡一笑,“凤仪卫总要有个接班人的!” “凤仪卫可是处于权利的漩涡,我不希望云洲以后接手它。” “没什么不好,虽然是旋涡,可也是一把利刃,用的好了自然会无往而不利。” “我就怕那是一把双刃剑,弄不好会伤到自己的。”陈沭叹了口气。 “怕什么,有我们这些人在,还能翻了天不成!”孟院长语气不屑。 “但愿如此吧!” …… …… 西山别院,地面上盖上了薄薄一层白雪,远处山坳处不时有白雾升腾,那些大鸟却已经不知去向。 李云洲将京城里传来的信件扔到火盆中,转头望着窗外的美景,看来平静的日子要到头了。 扫了一眼老板娘带来的账本,心中起了波澜,三个月下来,酒楼加上香皂的售卖,竟然盈利了万两之多。妹妹陈瑾早就待不住了,匆匆下山,回去照看生意去了。 李云洲出了房间,伸了个懒腰后,便循着麻将碰撞的声音,往妻子她们的方向走去。 剩下的日子不多,李云洲与众人尽情玩耍,按着妻子的要求又赋了几首诗。 杨丽质心中欢喜,夜晚的时候便极尽缠绵,让李云洲好好享受了一番。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在西山别院猫了一个冬天李云洲,终于带着一大家子人,踏上了回京的马车。春风拂面,姑娘们满脸陶醉。 李云洲精神极好,这一个冬天,是他来京之后最悠闲的时间。 不管是武道修为还是精神状态都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手指慢慢摩挲着小葫芦,感受着自身气血渐渐旺盛,望着身边的娇妻,又有点跃跃欲试了。 话说,马车里还真没试过! “山里待了这么久,有没有憋得慌?” 杨丽质轻轻扫了他一眼,脸上突然飞上一片红霞,“有些多人陪着,哪里会憋得慌!” 第4章 出使 李云洲微微一笑,“山中虽好,总不似城里,有各种繁华景象。” 杨丽质伸过手来,轻轻握住了他的大手,人也缓缓的靠在了他的怀里,幽幽说道:“在京里不是在宫就是在府上,要不就是凤仪卫,其他地方我都很少去的。山上的日子虽然单调了些,可总比那高墙之中要自在些。况且,山上还有你陪着。” 她将脸埋入李云洲的腹部,李云洲能清晰的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低头看去,入目的便是那羞红的耳垂。 如此情形,李云洲哪里还忍得住,早将努力修炼,远离女色抛之脑后,直接化身饿狼,扑向了待宰的小绵羊。 平坦的驰道突然变得颠簸起来,马车开始有节奏的起伏起来。 赶车叶霓裳脸色绯红,灵敏的听觉让她在嘈杂的声音中,捕捉到了那道拼命压住的低吟。 不知过了多久,车内车外的人都觉得过了一个世纪。 车厢里变得安静了起来,只听得外面马儿鼻响声和马蹄的噔噔声。 “估计用不了多久,我就得出使南诏了。”李云洲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真不想让你走!”杨丽质整理好衣襟,慢慢梳理着汗湿的发丝。“让霓裳和你一起吧!要不我不放心。” …… …… 车队回到京城的时候,已是傍晚。大街小巷中还能看到到处悬挂着彩灯,一些窄巷中还有没清扫的鞭炮纸屑,偶尔还能听到一些鞭炮声。 看着街道上穿着新衣,犹自沉浸在过年氛围中的行人,不禁有些后悔,应该过完年再去西山别院的。 这段时间,正好错开了京城中最热闹的日子。 车队穿过街道,缓缓的停在了驸马府的门前。 护卫加上仆人们又是一顿忙活,李云洲却是拉着娇妻来到了陈府。 大过年的必须得拜个年不是。 先找到陈文君,这对新婚夫妻行了礼。又来到了前厅跟陈家族人见了见面。 宽大的前厅里挤满了人,李云洲此时才发现,陈家真的是一个很大的家族。 一门两尚书不说,这些个族里的堂亲们,有许多都在朝廷的重要岗位上任着职。 从说话神态来判断,军中也有不少将领。 后几日,杨丽质先带着他去了一趟皇宫,给陛下拜了个年,顺便领了出使南诏的圣旨。 然后又去了书院,给院长拜年。还没消停呢,鸿胪寺司少卿带着一众手下,又赶了过来,毕竟是同事,少不得又是一顿宴请。幸好长生诀给力,这才在同事们轮番上阵中挺了过来。 转眼间便到了阳春三月。 流银河畔,那座古色古香的建筑仿佛置身于花海中。绿水环绕中如仙境一般。 京中的百姓还是自觉的绕着它走。只是今天还会多朝这边看上两眼,因为平常空无一人的大门口,今天站着一位英气十足的少年郎。 凤仪卫那间议事大厅里各部门头头脑脑又聚在了一起。他们知道今天会有一个特殊的会议,所以他们都望向坐在首座的杨丽质,静静地等待着她开口。 第5章 亮相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屋里的人齐刷刷的转头看去,坐在首位的四公主也是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进门处。 一双长腿迈进屋里,叶霓裳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嘛!进来吧!” 跟在她后面的是一个英气十足的少年,脸上挂着笑容,神色却有些羞赧,他拱手给一圈人行礼后,才笑着说道:“大家好,我就是李云洲,是你们老大的男人。” 屋里顿时陷入到一种尴尬的安静中,有认识他的,有不认识他的,谁也没想到他的第一次正式亮相会是如此情形。 半晌之后,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长桌尽头,杨丽质掩嘴轻笑,一双眼眸里尽是温柔。让这个一向严肃的地方变得温和起来。 李云洲心底轻叹一声,缓缓向前走去。他看到自己妻子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 果然,杨丽质招了招手,笑道:“院使大人,来这边。” 李云洲走过去,弯下身体轻轻抱住了四公主,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夫人,你这是搞哪样!不知道我社恐吗!” 四公主轻轻推开了他,笑的有些放肆。两人大婚,这里面坐的人都是心知肚明,只是上位的那人表现得陌生,他们也只能配合,一个个露出一份好奇的样子。 李云洲坐下后,叶霓裳为他做了一番介绍,又是一阵寒暄,他才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只是好奇的看着众人。 “院使这个位置是最近才设立的,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他的作用,在这里我详细的说一下。”四公主环顾四周,轻声说道:“简单来说,以后的凤仪卫会交到他手里,所以说,还请诸位同僚,对他的工作多加指导。” 众人又是纷纷起身,行礼后,表示一定配合好。 李云洲知道,凤仪卫是专属女帝的一个部门,不受大隋律法节制,只听从陛下旨意。 整个凤仪卫分为八个部门,之前他也接触过几个部门,知道他们分的特别细致。 会上又将所有部门做了介绍,最后,四公主将李云洲和叶霓裳留下后,便挥挥手表示散会。 “此去南诏,除了迎回南诏公主,你还有三项任务。” 李云洲微微皱眉,自信聆听。 “第一,去南诏的时候,顺便把花魁柳青青安全的送回去,起码在大隋的境域她不能出事。” 李云洲皱了皱眉,这才想起那个花魁小姐还在天牢里待着呢!就是不知道南诏付出了什么代价,愿意把她赎回去。 “第二,在落实好合约的内容后,立刻杀掉柳青青。”杨丽质语气平淡,感觉杀一个人就像杀只鸡一样简单。 “第三,去一趟神隐谷,找一块龟甲。” 四公主揉了揉眉心,轻声说道:“霓裳,你去准备好资料,也一并跟着去吧!” 叶霓裳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后,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此时屋内只剩下李云洲和杨丽质夫妇。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后,杨丽质有些幽怨的说道:“此次出使,与往常不同,你要小心点!” 第6章 夫人有交代 “能感受出来!”李云洲微微一笑。 这几个任务,一个比一个难!李云洲脸色平静,内心中却充斥着两种情绪,不安与兴奋。 李云洲突然感觉到角落里有什么动静,不禁身体一紧,沉声说道:“谁!出来!” 杨丽质笑了笑,看他手已经握住了后背的剑柄,“出来吧,也该让你认识一下了。” 她的话音刚落,阴暗的角落里突然走出了一个人影。 人影整个身体都包裹在灰色风衣之下,头上带着兜帽,看不清面容。 “强者!”李云洲汗毛直竖,对方散发出来的气息,就像是一把出鞘的锋利长剑,仿佛能斩杀一切事物。 “他就是暗卫的首领,从来不见外人的。” “这么说,我已经不是外人了!” “那当然!” 这位暗部的首领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站在杨丽质身边,默默地看着场中两人。 杨丽质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的话却毋庸置疑,“月夜的修为已经达到二品,这个世界上便没有几个敌人了。” 黑影微微躬身,算是致谢了! 杨丽质继续说道:“让他跟你一起去吧!要不然,我不放心!” “夫人啊!可使不得!”李云洲急忙摆手,“还是留在你身边吧!这京城之内,也不是那么安全,留在你身边我才放心!” 杨丽质眼神柔和,嘴角上扬,“也好。” …… …… 会后,杨丽质拉着他随意走着。 那个黑影不知何时又消失的无影无踪,李云洲展开神识,却毫无发现。 他有些惊诧,心中想着这个凤仪卫武力最高的人,怎么有种特别的熟悉感。 凤仪卫戒备森严的后院,他并没有来过。跟在妻子身后,行走在陌生的石阶路上,心里竟莫名的安静了下来。 凤仪卫从外面看去,花红柳绿十分美丽。可这个后院竟是另一番景象。 石径旁边是青青的草地,并没有什么花朵,整个后院没有别的颜色,显得干净利索。 “喜欢这里吗?”杨丽质突然笑着问道。 “喜欢,有种塞外的感觉。空旷却又生机勃勃。”李云洲朗声说道。 两人沿着石径缓缓前行,凤仪卫的人看到两人到来,自然不会前来打扰,远远的便避开了。 两人来到了一棵大树前,杨丽质停住了脚步,默默地坐在了大树旁的石头上。 “这一晃就过去了好多年。”她笑了笑,“当初我小的时候经常来这里。” 李云洲一怔,心想这个地方以前就是这样的吗? “以前这里是什么样的?”他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以前?”杨丽质喃喃说着,“以前这里是外公家,可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欢笑。”她的声音低落,没一会却又笑了起来,只是眼角不知何时已沁住了眼泪。 李云洲紧紧抱住了她,闻着她发梢的香气,心中突然有些心疼她。 “此去南诏,你要小心一些。”将头深深埋在李云洲怀里,声音悠悠响起。“那些任务如果太危险那便放弃了就好,陛下总不会治你的罪的。不过如果能打听到侠隐谷的事情,那就想办法打听一下,陛下还是挺感兴趣的。” 第7章 侠隐 “侠隐谷?”李云洲皱了皱眉,“这个是个什么地方?” “是个神秘的地方!”杨丽质又往他怀里拱了拱,“传说是个神人居住的地方!” “神就是神,人就是人。为什么说是神人?” “传说他们能够和神对话,所以说是神人。” “原来如此!那要是能和鸟类沟通,是不是就叫鸟人了?” “嗯?” “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夫人继续!” 杨丽质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传说有位仙人成仙后将他修炼的功法传入了一副龟甲之中,后来龟甲一分为七,散落与天下各地。后来侠隐谷凑齐过一次,却又引起天下大乱,再后来便是甲片散落各地,不过侠隐谷却在短暂的时间里研究出了一套功法,听说有人飞升成仙了。” 李云洲手往下滑,稳稳的落在了挺翘圆润的丰臀上,手下意识的揉捏着,心思却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怎么。你不信?” “我信!”李云洲回过神来,他能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让他相信世上有神,这并不困难。 “我只是在想,应该怎么找到他们呢?” “百晓生在南诏那边,你可以去试试运气。” “我的运气一向很好!”李云洲微笑着,将手指伸入了衣襟,攀上了另两座高峰。 屋内的谈话声变成了喃喃低语。 “天还没黑呢!” “那你闭上眼睛。” “不要,我要看着你。” “嘿嘿!” …… …… 出了凤仪卫,李云洲手里拿着一份卷宗,慢慢往驸马府走着。 卷宗上是关于南诏的资料,他准备好好研究研究。 南诏的形势复杂,杨丽质的意思是借着此次出使,顺便掌控凤仪卫。 倒是李云洲确实是想走出去看看。前世腿脚不便祖国的大好河山他没有机会亲自去看看,如今能跑能跳,他真的是想去南诏。 天高任鸟飞,他想放肆一回。 要想放肆点,那就得多多了解南诏的事情,所以他掉了个头,转身往太白酒楼去了。 老板娘或许了解一些南诏的事情! …… …… 太白楼,一间名为明月的雅间里,李云洲倒了杯酒慢慢嘬着,等着老板娘过来。 没多会,外面便传来噔噔噔的上楼声,紧接着老板娘便带着一股风进了雅间。 一盘老醋花生,放在桌上,人也坐在了李云洲的对面。 听完李云洲的诉说,她不由得摇了摇头。看着一脸热衷面庞,皱眉说道:“南诏可没有大隋安定,那边乱的很。” “哦,具体说说。” “小皇帝太小,太后也年轻,权力都落在国师手里。关键南诏多修行者,而南诏朝廷并没有太多的武力压制这些人,导致南诏修行者的身份有些超然物外。” “有多超然?” “南诏的律法对他们是没有作用的!” 李云洲皱起了眉,“那不是无法无天了。” “也不是,修行界自然有修行界的规矩。只是他们不服从朝廷的管制罢了。” “那有人管他们吗?” “有。” “谁?” “南诏圣女,霁月。” 第8章 缠字决 “一个女人这么厉害吗?”李云洲有些疑惑。 “哼!一个十六岁的四品,你说呢?” 李云洲竖起大拇指,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才刚刚入门,每天还在被老板娘蹂躏,终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现在想起来还有些想念呢! “其实你的资质也不差。”老板娘突然说道。 “呃,我没那么脆弱,你不用安慰我。”李云洲微笑着说道。 老板娘解释道:“不是安慰你,只是实事求是。以前没跟你说过,主要是怕你骄傲,做出半途而废的事。”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也知道,习武最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如果你不能坚持下去,恐怕这辈子也无法达到二品境。” 李云洲苦笑,摊了摊手。 我觉得有些事情,不一定非要通过修为来解决。” 老板娘摇了摇头,也跟着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你没见过真正的高手。”她站起身来,望向南方,眸子里充斥着绝望,“斗转星移,移山倒海之能,恐怕都不能称之为人了。” “真要那样,跟神也差不多了!” “不错,那就是神!”老板娘重重点头。 李云洲虽然有些相信,可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多少还是有些怀疑的。 老板娘沉默了一会,才甩了甩头,笑道:“不说这些了,还是说说那个圣女的事吧。”她打量了一番李云洲,伸出手捏了捏李云洲结实的手臂,又握起拳头敲了敲他的胸膛,这才说道:“还不错,挺结实的。虽然你的境界才六品,可要对付霁月也不是没有办法。” “哦,六品对四品,优势在我吗?”李云洲苦笑道。 “不能那么说,不过你听说过一力降十会吗?” “听过。” “我有一门功夫,只要你能近身,那便有一分制服她的可能。” 李云洲眼睛亮了起来,赶忙起身,拱手一礼,“还请老板娘教我。” “教你可以,不过你在南诏的香皂生意得交给我。”老板娘歪着头看着他,“可行?” 李云洲比了个oK的手势,疑惑道:“行是行,不过这边的太白酒楼不是挺好的吗?干嘛还要跑南诏去,很辛苦的。” “少废话,行不行吧!”老板娘瞪了他一眼,不耐烦道。 “行!” 老板娘的脸色马上多云转晴,展颜一笑,“走,去后院。” 两人一前一后,开到后院。 “这门功夫名叫金丝缠蛇手。最重要的便是缠字诀。” “这功夫听着熟悉,是不是需要货车训练大法!”李云洲苦笑道。 老板娘瞥了他一眼,转过身来,招了招手,“攻过来,不用留力。” 李云洲按着手指,一阵劈啪作响,“老板娘,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强得可怕!” “少废话!” 李云洲微微一笑,体内真气迅速运转,改版蛮牛力用出了七成。 如此花容月貌,他可舍不得辣手摧花。 一拳打出,直奔老板娘胸口而去。拳头带着风声,发出了刺耳的音爆声。 老板娘抬起一只手,迎了上去,这只手灵巧如蛇,在两只手碰到一起时,她的手顺着李云洲的手臂缠了上去。 “咦?” 李云洲一拳打出,仿佛打入了空气中,老板娘的手臂毫不受力,让他无比难受。 猛吸一口气,一脚重重踩在地上,腰腹发力带动手臂往上方撩去,试图将老板娘甩出去。 老板娘轻点地面,身体借着手臂的力量自空中翻到了李云洲身后,手上轻轻一拉,便听到了一声惨叫声。 “哎!别动,胳膊要断了。” 李云洲的手臂已经扭成了麻花,面部表情也因为疼痛变得有些扭曲。 老板娘松开手,淡淡道:“再来!” 李云洲苦笑着,揉了揉胳膊,长生真气缓缓流动,舒缓着胳膊上的疼痛。 “怎么!这就怕了?谁刚才说他强的可怕的!”老板娘一眼就看出来,他想逃避,不由得出声激道。 “嘿!”李云洲揉了揉手臂,又冲了上去。 片刻之后,两人的胳膊腿脚又缠在了一起,只是李云洲被折成了一个怪异的姿势。 “投降了,腰要断了!”李云洲拍着老板娘的大腿,求饶道。 许是两人许久没有单独在一起了。再次相遇已是物是人非。老板娘看着身下越发英气十足的少年,神情恍惚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十里镇那个山崖之上。 想到他已经长大成人,并且娶了媳妇,手上的力度不由自主的又加大了几分。 直到阵阵惨嚎声传来,她才回过神来,慢慢站起身来。 伸手整理了一下杂乱的衣裙,幽幽说道:“今天就到这了,以后每天都要抽出时间来练习。” …… …… 从太白楼出来后,李云洲一瘸一拐的爬上了马车。 赶车的马夫惊奇的发现今天的驸马爷好像很平常不一样了,少了些沉稳,英气的脸庞上满是兴奋后红晕,仿佛是一个收到礼物的小孩子。 回到之前住的小院,在竹林里找到了晒太阳的花想容。 李云洲将后面的行程安排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末了又问道:“花姐,想不想去南诏看看?” 依然保持少女容颜,却不知年龄几何的花想容,此时正仰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慢慢的摇晃着。 “怎么,害怕了!”花想容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英气少年,“不想去就不要去了,这世俗的官职不当也罢,还不如潇潇洒洒的练练功夫。” 李云洲苦笑一声,知道花姐关心他,可你这等神仙人物又怎知普通人生活的艰难。 “你呀!在十里镇的时候每天看你都是高高兴兴的,你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花想容的目光有些深邃,仿佛是一汪深潭,“自你入京以来,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你可想清楚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李云洲微微一笑,“清楚,一直很清楚!” 花想容突然邪魅一笑,“小男人啊!那条路可不好走!话说你杀过人吗?你享受杀人的感觉吗?” “哎,我是小男人又不是小变态。”李云洲苦着脸。 花想容勾了勾嘴角,“这个世道本就如此,你不变态恐怕连立足都难!” “被你打败了。”李云洲摊了摊手,抬手晃了晃从太白楼打的菜肴,“喝点?” 没等花想容回答,他自顾自的回屋搬出了一张桌子,不一会就置办好了。 四个小菜,一壶山庄自酿的高度酒。今日注定要大醉一场了。 今次出使南诏,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京中好多人和事他都不太放心,如今只好拜托花姐照顾一二。 …… …… 东宫。 太子殿下慢慢的从一个宫女身上爬起来。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慢慢往前厅走去。 “你说宫里面那些女人,怎么就管不住嘴巴呢?”太子殿下皱着眉,阴恻恻的说道。 身后的小太监哪敢议论后宫的事情,只是一个劲的擦着汗,低声说道:“鸿胪寺少卿大人,已在前厅等候多时了。” 太子殿下嗯了一声,缓步往前走去。 “没想到使团的正使,陛下会交给我那妹夫。”太子坐在案几前,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李驸马,这个论文才,曾是诗会魁首。殿前比试更是勇不可挡,如今也是深受陛下信任,委以重任也不出奇。”鸿胪寺司少卿顿了顿,看太子心情还算愉悦,这才继续说道:“最近有首小令很是惊艳,听闻是教坊司传出来的。好多人猜测,是出自驸马之手。” “哦,可有抄录?” 第9章 不用你动 “不曾抄录。不过下官已经记在这里了。”司少卿伸出食指,指了指脑袋。 “说来听听。”话音刚落,太子又摆了摆手,“算了,那边有笔墨。” “是,殿下。”司少卿恭敬地走到书桌旁,小心的磨墨后,在宣纸上写下了那首小令。 “吏部侍郎刘致和一向和二皇子走的近,他本是吏部尚书最佳候选,没想到被陈家截了胡,真是大快人心啊。”太子杨文摇头晃脑,“说起来真的得感谢我那妹夫啊!” 司少卿一向和李云洲走的近,心中自然希望东宫能拉拢到他,“李云洲为人随和,我觉得他并不排斥东宫。要不是他就要出使南诏,下官可以安排他与太子见一面。” “哎,还不到时候。”太子杨文叹了口气,“如今就是要见,他李云洲也不可能对本宫推心置腹,还是缓缓再说吧。” 司少卿默然,他知道太子的英名,怎奈何,这个东宫里还有一个声音。 就在两人黯然伤神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太监的声音,“滕王驾到。” 司少卿递了个眼色,示意太子殿下不要意气用事,便快速跪倒在殿门一边,对着进门的滕王行了大礼,小心的退了出去。 滕王肤色白净,一捋长须打理的干干净净。一双丹凤眼正静静的看着太子。 太子满脸堆笑,坐在那里没有起身。两人就这样相互直视着,谁也不肯先出声。 滕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一双丹凤眼里充斥着不满与失望。 太子缓缓收了笑意,低声说道:“舅舅,你来了。” 滕王有些意外,一向懦弱且一根筋的太子,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了。 “你是不是觉得舅舅管的太多。” “没有的事。” “那你是觉得舅舅做错了?” 太子微微摇头,“我只是不明白,舅舅为什么要针对李云洲?” 滕王看着眼前俊美的人儿,心中有了一丝安慰,不知不觉中太子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小孩了,如今已是有自己想法的人了。 “嗯,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总之你明白我是为了你好就行。”滕王的语气软了下来。 太子突然抬起头来,直视着滕王,静静的说道:“关于李云洲的事,舅舅能不能让我自己处理?” 滕王摇了摇头,有些气急败坏,却不知如何规劝他。 太子面色平静,声音依然,“舅舅,我时常在想,很多时候你是不是太敏感了。这样,真的会把许多优秀的人才逼到我其他兄弟那里。” “哼!我乃堂堂滕王。只是整治一个臣子,他还敢记恨本王不成?” 太子默然不语,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舅舅有些愚蠢。 滕王轻轻叹了口气,“本王不喜欢那个李云洲,想办法除掉他。” 啪的一声,太子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顿时茶水四溅,“除掉他?舅舅难道忘了,他可是丽质的夫君!到时陛下震怒,恐怕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滕王大怒,转身便向殿外走去,“你你你,你知道什么!”他停住了脚步,声音有些颤抖,“你什么都不知道!” 宫女太监们早早就离得远远的,整个大殿里只有这两人。 一阵及长时间的沉默,滕王慢慢转身向外走去,只是身体突然变得虚弱起来,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太子疾走两步,向前扶住了滕王的胳膊。连声请罪。 滕王望着面前的太子,虚弱的说道:“历朝历代以来,太子这个位置都是最难坐的。上面的要防,下面的也要防。你要是不去争不去抢,那本属于你的东西,真的会被夺走的!” 太子的声音尽量轻柔,“我知道了,舅舅。你先回去休息。” 滕王嘴唇哆嗦,声音也跟着忽低忽高,“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李云洲是那个男人的孩子。我有不祥的预感,那个男人会回来的。” “哪个男人?”太子有些好奇。 正在此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过来,行礼后,恭敬地说道:“传陛下口谕,请滕王前往麟德殿一叙。” 滕王皱了皱眉,随后站直了身体,脸上挂上了笑容,随着小太监往皇宫走去。 太子目送他们离开,回身走到案几前,一副小令正安静的躺在那里。 “来人,准备一下,本宫要出趟门。” …… …… 李云洲浑身僵硬的回到府上,匆匆吃过晚饭,便早早的洗漱完毕,爬到了床上。 “今天怎么这么早?”杨丽质一身清凉,正坐在案几前翻看着几个小册子。 “累了,浑身上下都软了,使不上劲。” 杨丽质放下小册子,缓步来到床前,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小腿,“要不我给你按按?” “也好。”李云洲闭着眼睛感受着妻子柔软的小手。 小手顺着脚掌,慢慢往上移动,一阵阵的酥麻,让他软掉身体慢慢硬了起来。 “娘子,我真的累了,不想动。” “不用你动。” “嗯?” 杨丽质反手一拍,一道掌风吹灭了灯火。房间里变得昏暗起来。 李云洲感觉一具柔软的身体慢慢压在了他的身上,无限的温暖包围了上来。 …… 烟消云散,两人反而睡不着觉,躺在床上聊起天。 想到马上就要出使南诏,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感受到他的心情变化,杨丽质强撑起身体,趴在他的胸口,微笑着说道:“怎么还没走,就开始想我了吗?” 长长发丝散落在胸口,感受着丝丝的麻痒,李云洲笑了笑,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赶出了脑海。 神奇的修为让他在漆黑的夜里清楚的看清了妻子的容颜。 目光透过长长的黑发,落在了她因为挤压而越发饱满的胸口上。身体也跟着起了变化。 仿佛感受到了李云洲的变化,她娇羞的将头埋了下去。 “哎!别低头啊!我喜欢你刚才的姿势。” “下流!”杨丽质翻身钻进薄被,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此言差矣!再说了,都是老夫老妻了,还遮遮掩掩的干嘛!刚才不是很主动吗!”李云洲嘻嘻笑道。 杨丽质从薄被里探出头来,眼神里还带着羞意,轻声细语,“相公,你是不是休息好了?” 望着欲拒还迎的妻子,水汪汪的眼睛里带着期盼,上半身支起时,薄被滑落到了腰间,瀑布般的长发直直垂下,掩盖在双峰之上。 若隐若现间,一幅性感画面就凭空而生。 还休息个鬼啊! 李云洲掀开薄被,翻身压了上去。 这次他要动起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便是暴风骤雨后的平静。 杨丽质闭着眼睛,迷迷糊糊说道:“要早去早回,我在家里等你。” 李云洲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随手撩起一缕在手指上打着卷,“放心吧!我会早去早回的。你知道的,我的运气一向很好,一路上肯定顺风顺水。” …… …… 第二日,凤仪卫天牢。 那位李云洲曾见过的牢头,正一脸严肃的站在铁门之外。 几辆凤仪卫特制的马车正停在门前的广场上。 四周围绕着数十个绣衣使者,在外围还隐藏着不少剑士。 现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让李云洲疑惑不已。想起关在牢里的花魁,那副柔美的面孔,怎么也不需要这么紧张吧! “想不通?”叶霓裳来到了他身边。 “有一点!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弱女子,至于这么紧张吗?”李云洲耸了耸肩。 “柳青青,南诏银蝶湖的人。擅长入梦窃取情报以及梦中杀人杀人。”叶霓裳笑了笑,“现在还觉得她是弱女子吗?” 第10章 使团出发 南诏特务机关大统领迷蝶。便是出自银蝶湖。麾下暗探无数,纵横在多国之间,最擅长的便是忖人心意,善于用计,不知道有多少小国灭在了他们手里,又有多少人因为他们而丧命。 最重要的是,她诡计多端且武力超群。各国对她恨之入骨,不知道派出了多少刺客,可她还是安然无恙。 当年还是大商的时候,商王最器重的四个人里,其中一个便是她。 叶霓裳看着他,笑而不语。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他哪里知道这些陈年旧事。只是从这只言片语里,确实能感受到那个迷蝶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但这不代表柳青青也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一阵阵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沉重的铁门随着机栝的转动,缓缓开启。 刺耳声中,现场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李云洲微微抬头,门后面黑漆漆一片,里面看不清晰。 他微微眯了眯眼,门洞里的场景逐渐清楚。 一身白衣白裙的靓丽女子,正在四个如临大敌的剑手包围下,缓步而出。 春日的阳光毫无遮挡照在天牢门前,当柳青青跨出大门时,那缕阳光正照在她的身上。 雪白的衣裙反射出道道柔光,满头的秀发被一根簪子随意的盘在了一起,稍显清减脸蛋挂着柔媚的笑容。 真不愧是花魁,就算是手链脚铐加身,也丝毫不减魅力。 这个女人在任何时候,都能让自身处于最美得状态。 待适应了外面的阳光,柳青青在人群中一眼就发现了笑眯眯的李云洲。 “你终于来接我了。”她径直来到李云洲跟前,柔柔的说道。 “他不但接你出来,还会送你回家。”叶霓裳抱着膀子,淡淡说道。 柳青青展颜一笑,“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 …… 道旁柳丝随风飘扬,车队慢慢的驶出了凤仪卫,沿着流银河旁大街往城外而去。 整个长街空荡荡的,除了巡城司的兵士,再看不到其他人了。 李云洲坐在最前面的马车上闭目养神。使团的大部队早已在城外等候,而李云洲因为要执行秘密任务,所以拖在了最后。 一早便跟家人都做了告别,他现在全身心都投入到了任务中。 随着马车起起伏伏,他仿佛要睡着了般,可他心中却在一刻不停的想着事情。 后面那辆马车里此时正坐着昔日的花魁,那个曾和他抵死缠绵的花魁。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家妻子非让自己杀了她呢? 马车在石板上颠了一下,他知道这是南城门处的那个石坎,此时马上就要出城了。 出得城来,与使团汇合后,马车便一路向南。巡城司折返,剩下的护卫工作,则交给了京都守备。 使团先走陆路,往东走百里地,便是问仙城。从那里登船,改为水路直奔南诏的都城。 陆路这段,主要的交通工具便是马车。大道上一字排开,有十几辆之多。除了必要的载人之外,其他都装满了使团所需的礼仪物品。 柳青青未带镣铐,此时正安静的坐在第二辆马车上。 叶霓裳坐在她的对面,手里拎着卸下的镣铐,一脸不爽。 “谢正使大人垂怜。”柳青青微笑感谢。 叶霓裳更加不爽,这女人一身婊气,回头得跟公主说说。 “希望你这一路上不要作妖,辜负了正使大人对你的信任。” “小女子一定配合。” 叶霓裳哼了一声,气呼呼的下车,找使团护卫们商量一路上的防护问题去了。 柳青青掀开窗帘,看着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整天把自己包裹在硬壳里,真是浪费了那副好身材。”她暗暗想着,“女人还是该做点女人的事情,打打杀杀的事情,交给男人们不好吗?” …… …… 使团的车队往南行了半日,太阳已经落到了半山腰,光线变得暗淡许多。 在一个岔路口处,车队停止了前进。没多会使团的副使,便来到了李云洲这边。 “大人,再往前我们就要折道往东行了,按照惯例,今晚会在前面五里的驿站休息。” 李云洲跳下马车,微微摇了摇头,“等会再说。” 春寒料峭,一阵山风从树林里吹出,让他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叶霓裳急匆匆的从马车旁经过,李云洲微笑着喊了声,“叶统领。” 叶霓裳白了他一眼,走的更快了,三两步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谁又惹她生气了?”李云洲纳闷,转身往柳青青的马车走去。 没有人可以抵挡岁月,可总有人永远年轻。 李云洲爬进柳青青的马车时,映入眼帘的是略显憔悴,却依然笑颜如花,美丽不减的女子。一年多的牢狱生活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还是那个流银河上最红的那个花魁。 发现进来的是李云洲,柳青青的笑容越发的甜腻。只是眼神有点躲闪,她没想到李云洲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的爬进她的马车。难道他真的不怕公主知道吗? 李云洲坐下后,静静的看着面前这位姑娘的脸蛋,发现她面带羞意,一双眸子顾盼流转间带着些许的春意。只是嘴唇有些发白,显然这里没有化妆的条件。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李云洲还是一个初到京城的穷小子。而这位早就是流银河上最红的姑娘了。 那夜酒醉,整晚的癫狂,到后来才知道那个姑娘就是她。 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是南诏打入大隋的间谍。自己被刺杀一事,到底是牵连出了她,最后被送进凤仪卫天牢,到现在又负责将她遣送回国。人生的际遇,真的是世事无常。 李云洲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想起在画舫上抵死缠绵,不禁心旌摇荡,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 两世为人,与他有过亲密接触的也不过就三个人。 “前些日子,经过流银河的时候,我又看到个画舫了。”车厢里李云洲打破了沉默,“不过已经换了主人了。” 柳青青微微一怔,虽然两人有过亲密接触,可毕竟是在那种地方,如今两人各自为主,她心里面想的这个场景肯定是充满严肃的。 李云洲微微一笑,“不过那里已经没有原来红火了。”他顿了顿,苦笑道:“想必你也不会想念那个地方了。” 柳青青微微低头,柔声回道:“大人就不要取笑小女子了,本就是浮萍之人,四海为家,哪里会有什么念想。” “小女子?”李云洲盯着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微笑着说道:“当初你要杀我,是使命也好,是被逼也好,我虽不会原谅你,但也不会记恨在心。世事难预料,很多事情就说不清楚的。当初在天牢,你告诉我幕后之人,我本该保你无忧的,可我真的没有做到,如今放你回国,也不是因为我。” 柳青青愕然的看着面前的英气男子,心中莫名的变得踏实起来。 “从你离开天牢那天,你便不再是囚犯。现在可以说,我们是同事关系。为了这次出使任务,相互配合。”李云洲抬起屁股挪到了她的身侧。鼻端女儿家的香气变得更加浓郁。他有些享受的靠在车厢上,闭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两下。 “我希望你能信任我,”李云洲转过头,看着她的侧颜,“四公主和你是不是有什么交易?” 柳青青有些不知所措,一双手紧紧抓着衣角,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李云洲皱了皱眉,看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禁有些头大。 第11章 该收账了 “真的头疼。”李云洲突然躺了下去,直接枕在了柳青青双腿之上,“你不是会按摩吗,帮我按按吧。” 柳青青娇躯微颤,紧张的看了看车门处,就怕叶霓裳闯进来,看到他们亲密的动作,会招来严重后果。 “不用怕,整个使团我最大,没人会打扰我们。”李云洲闭着眼睛,淡淡说道。 柳青青嗯了一声,伸出柔软的小手,在他太阳穴上,轻柔的按着。 感受着头部传来的舒爽感,不禁长长叹息一声。 “怎么了?手重了吗?”柳青青仿佛又回到画舫,变成了那个千娇百媚的花魁娘子。 “虽然我没帮上你什么忙,但是当初你可是要杀我的。算起来还是你亏欠我多一些。” 柳青青轻咬嘴唇,微微转头看向窗外,眸光带着羞意,一股勾魂夺魄的魅惑传出。可惜李云洲闭着眼睛,没有看到这个光景。 “奴家欠下的,公子随时可以取回去。” “随时吗?” “嗯。” “什么方式都行吗?” “嗯。” 李云洲睁开眼睛,从下往上看去。两座山峰耸立,阻挡住了他的视线。 “像那晚那样也行吗?”李云洲戏谑的说着,眼珠却在慢慢晃动,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 柳青青一怔,低头看着一脸邪笑的英气男子,不知怎么想找到了那晚的羞人之事。 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发软,手掌下移,按在了李云洲的胸口上,慢慢的揉搓着。 “这世上的女子啊!都是可怜人!不知公子想怎么取回呢?”她喃喃低语。其实自见到那首诗开始,她的心便已被俘获,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注定是隐藏在黑暗中的人,这才有了那一夜冲动。 “在我想好怎么取回之前,能不能先让我喘几口气。”李云洲闷闷的声音响起。他眼看着那对山峰压了下来,闭目之后,便是弹软的触觉。 “这小妮子是想要色诱吗?” 柳青青直起腰,脸上早已腾起一片红云。 虽然有长生诀真气,并没有感到憋闷,李云洲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想稳一稳心神,没想到却吸了满满的少女体香。心头微动,随即暗恨自己心志不坚,随口问道:“那个柳红儿呢?” “我被抓之前就和她失散了,我也不知她在哪里。”柳青青面色黯然,想必那个柳红儿是她比较亲近的人。 李云洲好奇心迸发,他真的想知道南诏付出了什么筹码,才把她换回去的。 “姑娘可不是可怜人!在流银河就是红极一时,风光无限之人。就算后面身陷囹圄,也有人不惜代价救你出来。” 柳青青叹息一声,“不过是惦记这具皮囊罢了。可我终究是会看去的!” “不知是何人惦记?他能让南诏出面,想必地位应该很高。” “小李大人,此时谈论这些未免有些扫兴。”柳青青表情有些幽怨。 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李云洲坐起身来,闻着淡淡的香气,不知怎地,突然有些后悔过来了,他干咳了两声,“姑娘好生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大人,要不要再按按背?” “也好。”李云洲没有犹豫。 “……” 柳青青再度咬了咬嘴唇,跪起身来。 “嗯,晚些时候吧,我现在还有事。”李云洲逃也似的跳下了马车。 只留下一脸轻松,又带着点失望的柳青青。 “李大人。” 李云洲刚下车,便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回身看去,正是使团的副使。 他走过来轻声说道:“大人,这使团里面耳目众多,免得有什么谣言会传回京城。大人不想后面麻烦,最好还是先清一下场。” 李云洲尴尬一笑,也没有解释,只是笑着说道:“有劳刘大人了。” “我们还去驿站吗?” “不去驿站了。”李云洲笑了笑,“此去南诏,责任很重,还是早点适应一下吧。” …… …… 出了京城的地界,守备师团便折返回去了。没有这些人护送,使团的脚步反而更快了。 一路向东,经过的各郡各县都隆重的举行了欢迎仪式。使团出使南诏,州官们都不敢怠慢,况且正使还是驸马大人。所以这些个州官们更是尽心尽力,就怕伺候不好这位皇帝面前的红人。 经过几次宴会,在连绵不绝的马屁声中,李云洲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了。这要是搁前世,那就是妥妥的大网红了。 他虽然有些飘飘然,但心中也明白,这些人不都是冲着他的诗才来的,恐怕大部分是冲着四公主的面子来的。 所以参加了几次后,他就兴致缺缺了,后面再有宴会他都通通推掉。 倒是使团副使刘文松,刘大人兴致盎然。在李云洲看来,他纯粹是馋那些作陪的美娇娘。 这种事,作为男人可以理解。 只是这些人对他毫无吸引力,远的不说,单单使团里,就有一个可任意索取的花魁。 所以李云洲不再轻易赴宴,除了陈家在各地的长辈,他无法推辞,偶尔会去。 这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柳青青的马车里。 毕竟使团里都是些老爷们,叶霓裳又一天到晚见不着几次,那还不如和美人待在一起,就算不做什么,起码养养眼也是好的。 柳青青小心的削着苹果,又切成一个个的小块,这才拿起小块轻轻送进李云洲的嘴里。 使团里他的官职最大,只要叶霓裳不说什么,整个使团便没人敢说些闲话。 李云洲眼睛睁开一道缝,看着正在小心投喂的柳青青,心中那股不安越发的强烈了。 这几天,他虽然一直在马车上,可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聊聊天,享受一下按摩,最多也只是回馈一下,帮柳青青也按一按。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柳青青拿起一块苹果,发现他正在发呆。 李云洲张开大嘴,连带手指一起吞了进去。吧唧了一会才说道:“感觉你这两天有些胖了。记得你刚出来的时候,那腿都有点硌人。” “硌人还天天枕着,你别枕啊!”柳青青脸色微红。 李云洲坐起身来,拉起她的小手,轻轻一带,便把她拥进了怀里,另一只手也自然的攀上了那高耸地带,“怎么,不喜欢我枕吗?” “我就是个柔弱的小女子,命苦的很,也只能任你欺负了。”柳青青靠在他的怀里,仰头凑到他的耳边,吐气如兰。 一阵酥麻入耳,他心头顿时火热起来,手上的力度也跟着大了起来。 “嗯!”一声轻哼,柳青青轻轻喘息,“公子,你该收账了。” …… 没过多久,李云洲便跳下了马车。 不是他正人君子,也不是他不行。只是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柳青青中毒了。 确切的说是她体内有一股阴气,虽不致命,但会让人上瘾,如果有男人和她交合,便会传到男子体内,让人欲罢不能,夜夜笙歌。 俗话说,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如果一个男人沉迷于此,那注定会是一个短命鬼。 就是不知道这是给谁准备的?总之不会是自己,也许会是救她的人吧。 “好计谋啊!”李云洲摸了摸鼻子,放着这么个千娇百媚的女子,这世上就没有那个男人能忍住不吃的。 这难道是异界版的西施入吴? 李云洲叹了口气,心中有些好气。这不会是丽质来考验自己的吧? 拿这个来考验干部? 李云洲又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是不是再挑战一下软肋?” 第12章 问仙城 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手段比起那些朝中老人更是不值一提。 柳青青貌似只是一枚棋子,可他做不到冷酷到底,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他的心软了。 这些日子里没有和柳青青真的发生点什么,不是因为她身上那股阴气,对于身负长生诀他,那股阴气只能带来爽感。 真正的原因还是,他心软了。 …… …… 使团出了大隋国界,来到了东面问仙城。 问仙城是一座大城,遥遥看去,城池的轮廓竟一眼望不到边。 待马车行到近处,李云洲这才看清,那些轮廓根本不是城墙,而是一座座高楼延绵不绝,形成了城的轮廓线。 李云洲不禁有些失望,这与他的想象差的有些远。 “问仙城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叶霓裳突然笑了起来,“是不是有点失望?” 李云洲点了点头,“以前是什么?” “这里以前叫柳城。”叶霓裳抬头看着满天的飞絮,抬手挥了挥,又继续说道:“这里最早是因为商业而自行聚起来的。这些商人大多来自五湖四海,所以这里没人会真的守护。不管谁来,只要能让他们做生意,他们都不会抵抗。” “还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对呀,所以建起城墙也没什么用,没人守城,等于没有一样。再说了,就算城池再高,也抵挡不住大隋的铁蹄的。” “那倒是。”李云洲没有否认,他是见识过大隋铁蹄的威风的。 “阿嚏!”李云洲揉了揉鼻子,叹息道:“这玩意也太多了。” “给,使团里早就做了准备。”叶霓裳递过来一个斗笠,边缘带着一圈轻纱,刚好能阻挡飘飞的柳絮。 李云洲戴上斗笠,跳上车辕,望向远方约隐约现的城郭,微风拂来,衣袂飘飘,犹若一个侠客。 他突然玩心大起,想走一走那江湖路。 “霓裳,你带着使团扎营,我去办点事,去去就回。”他撂下一句,便飞身离去。 “哎!”叶霓裳张了张嘴,接着摇了摇头,“小孩子。” 柳絮纷飞,东风未定。 通往问仙城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由西往东,滚滚车轮碾起地上如雪的柳絮,就像是碾起了无数人的江湖梦。 一个略显柔弱的少年,慵懒的躺在貂皮的软垫上,一双长腿伸的笔直。他已经走了很多地方,为的便是寻找心目中的江湖梦,可他走了很远的路,走到筋疲力尽,还是没找到他想找的,而最切近梦的地方反而是他长大的地方。 “人生的际遇就是那么奇妙,往往穷其一生追求的目标,却是一开始就拥有的。” 少年掀开窗帘,看着外面渐行渐近的城郭,叹了口气。 赶车的扎髯大汉微微一笑,“小……嗯少爷,我们快到家了。” “是啊!”少年伸了个懒腰,“别说,真有点想了。” 车窗的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孤孤单单的身影。 那人走的很快,却很稳,每一步下去,没有带上多少柳絮。 他带着斗笠,背上负着重剑,却依然挺得笔直。 马车越过他时,少年才发现那人的斗笠遮住了容貌。 “上车,我载你一程。” 少年的提议是善意的,却显得很突兀。 不用说,这个背剑男子就是单独离开使团的李云洲。 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不用管他。 谁知那个少年却不肯罢休,仿佛是终于有了解闷的事情。 “上来,我请你喝酒。”少年拿出一个酒葫芦,摇了摇,又继续说道:“这可是出自太白酒楼的酒,据说这是天下最好的酒。” 李云洲没理他,继续走他的路。 “你是聋的?”少年有些惋惜,好好的一个侠客怎么就聋了呢! 李云洲气笑了,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吆!我以为你真是聋子呢!”少年不依不饶,“来嘛!喝一口又死不了人。” “我喝不起!”李云洲被烦的不行。 “没关系,我请你。这酒,在大隋我买了很多。” “对不起,不是我自己买的,我不喝。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少年笑了起来,“明白了。” “那你走吧!” “好来!” 马车渐远,少年从车窗探出头来,“等你买了酒,能请我喝酒吗?” 李云洲无奈一笑,“好,我请你。” 少年缩回马车,“你看到他背上那把剑了吗?” 赶车的扎髯大汉,哈哈一笑,“那也叫剑?剑走轻灵,我看他恐怕都舞不动那把剑。” 少年又躺了下去,轻轻叹息,“你这次是看错了,那把剑危险的很。” …… …… 离问仙城还有段距离,一座客栈孤零零的矗在道旁。 客栈不大,此时却是挤满了人。一家走镖的正护送着商队,在这里打尖。 镖车上插着绣金色的虎头旗子,此时正被风吹的呼呼作响。 客栈里满当当的,已经没有一张空桌。不过李云洲也不介意,他本就是想出来见识见识。 找到柜台,打了壶酒,便找了个角落,慢慢的喝了起来。 酒是劣酒,比起自家酿的差了许多。他此时也不介意,学着那些江湖人的喝法,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侠客了。 突然心生警觉,回身望去,只见一个少年正微笑朝他招手。 却在此时,有两人进了客栈。 李云洲叹了口气,又转头往这两人身上望去。 一高一低,一胖一瘦。高的像竹竿,矮的像冬瓜。 模样看起来有些好笑,身上的杀气却刺的人们不敢正眼看他们。 “谁是猛虎镖局的镖头?”矮冬瓜缓缓出声,嗓音刺耳难听。 一张方桌上,站起一黑脸汉子,他拱了拱手说道:“在下诸葛大力,不知两位,所为何事?” “留下那包东西,人可以滚了!” 诸葛大力皱了皱眉,强笑道:“这东西,乃是问仙城货物,还请两位高抬贵手,我愿奉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高瘦的汉子手腕一挥,一柄软剑已经如同一条毒蛇,刺了上去。 这一剑很快,诸葛大力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便永远的失去了直觉。 矮冬瓜向前两步,旁若无人的提起了包袱。 “慢着。”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两人的动作。 一高一矮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言语,却是停下了脚步。 “你们可知道这是哪里?” 李云洲寻声望去,却见那个少年提着剑站了起来。 少年脸上挂着微笑,此时一步步走来,倒像一个人畜无害的美书生。 “方才那句话是你问的?”矮胖子皱着眉头。 “是。”少年缓缓靠近。 “莫非你不识得我俩?” “认得,我还知道你俩的人头挺值钱。” “看来你是来杀我们的。” “不是。” “那就是为赏银而来?” “也不是。”少年停住了脚步,脸上的笑意更浓,“听说你们的剑法很快!” “你是想跟我们比剑?” “是。” 哈哈哈,两人放声大笑,少年也跟着笑。 “有趣。”高个子开口说道,“我二人行走江湖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要挑战我们的剑法。” “不过,刀剑无眼,要是不小心伤了你……”矮冬瓜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年打断。 “要是怕受伤,我就不会来了。”少年一脸自信地说道。 “好小子,有胆量!”高个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话音未落,只见他身形一晃,手中软剑如灵蛇般舞动起来,瞬间化作一道剑光,直逼少年面门。 少年不退反进,手中长剑一抖,竟正面迎了上去。 眨眼间,双剑相交,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 众人只看到两道人影交错闪烁,剑影飞舞,一时间竟然难以分辨谁占上风。 第13章 有缘再见 正在众人准备叫好时,剑光突然散去,紧接着便是两声惨叫。 一高一矮捂着喉咙,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屋子里瞬间充斥着血腥之气。 李云洲站的近,俊美少年的剑法看了满眼。心中有种熟悉的感觉,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以他过目不忘的本领,不应该记不起来啊! 俊美少年收剑入鞘,没去看那俩人是否死透,而是笑眯眯的往李云洲走去。 “现在能请我喝酒了吗?” 李云洲举起酒葫芦,心中纳闷,自己又没有穿丝袜,怎么就那么执着呢? 忽觉手上一轻,酒葫芦已经易手。 俊美少年擦了擦葫芦口,也没嫌弃,仰头灌了一大口,“这酒太淡。” “确实。”李云洲点点头,“有空去大隋,我请你喝好的。” 俊美少年递回葫芦,咧嘴笑道:“你那酒比太白楼的如何?” “不差。” “那好啊!嗯,还没问大侠贵姓?” 李云洲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气流涌动,卷起漫天柳絮。 “寒江孤影,江湖故人,相逢何必曾相识。道友,有缘再见。” 俊美少年目中生辉,望着远方久久不语。 “少爷,他都走远了。”虬髯大汉来到身后,小声提醒。 “我能确定他是大隋的剑客了。”俊美少年自言自语,“只有大隋人才会这样拽文。” 扎髯大汉咧开大嘴,无声嘲笑。拽文还能增加力量不成,真搞不懂! “哎!”俊美少年突然一拍大腿,“他没说名字呀!我说怎么走的这么潇洒。” “是呀,少爷。就是一顿酒,至于嘛!” “小气鬼!” …… …… 李云洲出的门来,径直往营地走去。 客栈中一幕,让他突然没了兴趣。 江湖中最不缺的就是打打杀杀。 他想起一个人说的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看来自己的境界,比起那些糙人,还是高一点点的。 想起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他又有些头疼,这让他又有点想念柳青青的小手了。 京城位于内陆,比起问仙城,风要小很多。 没有漫天飞舞的烦人柳絮,这里的人们在这种温暖的日子里,都活泼好动了许多。 比起冬日,流银河上的夜晚,更是十里花灯,香艳万分。 而白日则安静许多,许是夜间太过操劳,许是难挡春困,所以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天刚过晌,一个老人在后辈的搀扶下从南门进了城。 俩人像是父子,没去客栈,而是直接去了西城一个不起眼的小院。 春困不可挡,况且又是午后,正是最困倦的时候。 门房骂骂咧咧的跑去开门,心中想着是那个不开眼的扰人清梦。 咿呀声中,木门打开一条缝隙。 “找谁啊?”门房语气有些不耐。 “劳烦禀告范御史,就说是老友求见。”老者微笑着说道。 “等会。” 砰地一声,房门又闭上了。 “先生,我们此次回来是不是有些冒险?”年轻学子有些不安的说道。 “无妨!魏家已经消亡,没人会注意为师的。”老人叹了口气,“二皇子那里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今年春闱你没赶上,来年要努力了。” “学生明白,定不忘所托。” 两人没等多久,木门又一次打开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迎了出来。 “周先生,你这些年可好?” “周陌拜见御史大人。”老者弯腰行礼。 来的老者竟是前年逃离京城的周陌,而那个学生则是云洲城的谢季瑜。 老御史府上有些破败,不大的花园里,开辟了些菜地,两个老人正蹲在地里拔着杂草。 “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二皇子写信非让我回来,我也没办法,只能冒险回来。” “也是啊!这次又想搞谁?”老御史随意问道。 “丞相顾宪。”周陌一字一顿。 …… …… 没过几日,朝堂中风起云涌。都察院的折子像雪花一样飞到了陛下的案前。 参丞相顾宪谋夺他人家产,谋害百姓姓名,罔顾王法。 一时间朝野震动,不过大多数人还是持观望态度。 毕竟告御状乃是前些年有案底的周陌。 所以舆论还是向着丞相的。 可是后面舆论风向急转。 周陌在送往大理寺审问途中,刚好遇到一伙贼人刺杀。幸运的是,刚好二皇子在游玩,便随手救了下来。 几个刚好碰在一起,让丞相的舆论压力大增,事情的味道直接发生了变化。 坊间传言,连女帝都不知怎么处理了。据说陛下同时召见了太子与二皇子,想听听他们的想法。 太子的意思是,丞相为国有功,且没有证据,此是莫须有之罪,不可轻信人言。 二皇子虽然恰好留下周陌,可他的意见和太子相当,也是不可轻信人言。 丞相乃百官之首,一旦处理不好,那必会引起动荡。 如今大隋正是多事之秋,女帝一时也没了主意。 某位闲散王爷,听说了此事,也是专门跑去皇宫,与陛下进行了一番长谈。 当夜,御书房里。 女帝捧着卷宗,眉头紧锁。 卷宗上都是丞相这些年来的政绩。这些年来,国库充盈,百姓安乐,这都离不开顾宪的辛苦。 看着卷宗,女帝默默无语,只留一声叹息。 …… …… 丞相府。 书房里一直亮着灯。顾宪皱着眉坐在桌前沉默不语。 “爹,你喝茶。”一个美貌女子,修长的手指正端着杯子。 顾宪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伸手接过茶水,“灵儿,怎么还不去休息,你不说明天还有诗会吗?” “爹,女儿睡不着。”顾灵儿走回去,轻轻揉捏着顾宪的肩膀,“听说朝堂上有许多人诬陷爹。” “哦,这你都听说了?” “街道上说什么都有,想不知道都难。”顾灵儿嘟着嘴,“他们这些人真是胡说八道。” “那个于叔叔,还是爹的学生呢?我听着就他说的难听!” “哈哈哈!”顾宪爽朗一笑,“放心吧!爹能处理好,你快去睡吧!” 一番好说歹说,才将女儿劝了回去。 顾宪收起了笑容,脸上露出坚毅,“我怎么样,你们这些人说了不算,要陛下相信才行!” “是呀!相爷。”一个书生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 “志杰。打听的怎么样,这后面到底是谁在捣鬼?” 师爷刘志杰恭敬说道:“应该是二皇子一系。” “都察院一直是不偏不倚,这次为什么会偏向二皇子?”顾宪不解。 “这里面的事情手下也没查清,不过这次都察院倾巢而出,恐怕已经惹上大事了。”刘志杰摸了摸山羊胡。 “那也是以后的事了,如今我们得做两手准备了。”顾宪叹息一声。 刘志杰一惊,“相爷,这很明白是诬陷。陛下不会连这点小伎俩都看不懂吧?” “陛下英明神武,怎么会看不懂!”顾宪又叹了口气,“我就怕,陛下不想看懂!” “这……”刘志杰皱了皱眉,“我们或许可以找一下陈家,他们如今圣眷正隆,或许还有转机。” 顾宪摇了摇头,“或许是想让我让开一条路吧!” “让什么路?”刘志杰突然一拍额头,“可是陛下春秋正盛,让路一说,还有点早吧?” “新人是需要成长的,而成长需要时间,自然得早点下手。”顾宪微微笑,“只是没有我牵制,陛下就不怕陈家,一家独大吗?” 顾宪突然摇了摇头,“志杰,如今这局势很难看透,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情。” 第14章 为了大隋 “相爷请讲。” “明日带灵儿出京,我顾宪只有这个女儿,只要她安全了,我也没了后顾之忧。”顾宪转身望着窗外,夜空中没有一颗星星,漆黑一片。 刘志杰安静的站在他身后,没有言语,似是在等待一个决定。 “明天我会进宫,跟陛下告老还乡,相信陛下看在我这么多年辛苦的份上,会给我个善终。” “相爷……”刘志杰张了张嘴。 顾宪摆了摆手,转身冷冷的看着他。 良久之后。 顾宪似是累了,长叹一声,坐在了椅子上。 “算起来,你我相识也有二十载了。当年我进京赶考,还多亏志杰你资助,如今看来,你那时候就是带着目的来的。” 刘志杰挺直的脊背突然塌了下去,他苦笑一声,“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我原本想着,跟你一起回家乡,一起养老呢!” “为什么?”顾宪摇了摇头,“我在这京城没什么朋友,除了你。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我说他们对我怎么这么了解,你这一出手就让我没了半点退路啊!好啊!好吧!” 刘志杰抬起头,看着苍老许多的丞相大人,心中闪过一抹歉意,“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老朋友,我答应某个人,在必要的时候,会帮他一次的。” 顾宪面露不屑,“是谁?那个老家伙?又或者说是那个小家伙?”他闭上眼睛,似是不想看到这个人,“他们许了你什么,竟让你卖友求荣?” “卖友我承认,求荣还是算了吧!”刘志杰神色黯然,“我这一生,荣华富贵是没指望了。” 夜色朦胧,灯火暗淡。 刘志杰连夜收拾了行李,略带遗憾的出了丞相府。 府门前,早有一辆马车在等候了。 刘志杰没有犹豫,迈步上了马车。 “刘先生,本官已经等候多时了。明天只要先生随我去大理寺,他顾宪是在劫难逃了。”马车内,一个中年人手摸着额下短须,洋洋得意。 “不用了,明日丞相会亲自去请罪。”刘志杰转头看向窗外。 “你!”中年人勃然大怒,“证据确凿,陛下一定会将奸相拿下的,你若不当堂指认,恐怕会受牵连,到时就怕你后悔莫及。” 刘志杰眯了眯眼睛,两道寒光射出,像是两把利刃,直射那个中年人。 中年人感到浑身一冷,心头莫名的惊恐。 “你算什么东西?你在教我做事?”刘志杰神情冷漠,“我只听从二皇子的命令,你还不够格。” 中年人惊恐万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二皇子的人。 凌晨时分,马车碾碎幽静,来到了南城门,等着城门开启时,第一时间出城。 他握了握怀里的一个香囊,香囊已经陈旧,里面的香料却是才放入的,此时正散发着幽香。 京城他是待不下去了,就是不知道二皇子会怎样安排他以后的工作。 他这颗棋子在顾家一呆便是大半生,如今离去,他心中是十分愧疚的。 毕竟日久生情,毕竟他离开时,丞相并没有杀他,就这一条就值得他怀念。 马车的车夫已被他遣散,如今多事之秋,他不放心任何一人,只有自己掌握的才是他放心的。 就在他打盹时,忽觉车厢一沉,等他回过神时,发现车辕上已经坐着一个黑衣人。 刘志杰瞳孔微缩,这个人是高手。 “四公主说了,这次谢谢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如今也算是两清了,希望凤仪卫不要再纠缠不休了。” “在下是佩服先生的,当然这只是个人想法。”黑衣人顿了顿,“四公主说了,先生的账没那么容易还清。” “后面我会去二皇子那边,相信二皇子这次会信任你了。” “先生高义!” “哼!”刘志杰不屑,淡淡说道:“为了大隋!” “为了大隋!” …… …… 很多年以前,四公主还是小孩子的时候,那时候还没有凤仪卫,可她做的事情就已经与凤仪卫相同了。 那个时候,刘志杰与顾宪同年参加春闱,小小年纪的四公主便开始布局了。或许她那时候投资的不止顾宪一人,可到底是投对了。 在种种巧合之下,刘志杰成了顾宪最要好的朋友。随着一年年过去,在顾宪争气的情况下,通过四公主的打点,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的位置。 曾经,顾宪不只一次想通过关系,给他最好的朋友,某个一官半职,可都被刘志杰拒绝了。就这样,他便一直留在了顾宪身边。 三月下旬,宰相大人告老还乡,陛下挽留不住,只得赐下金银,准其还乡。 都察院对于宰相的一系列举措,通通烟消云散。只是过后,有位御史致仕,由云洲才子谢季瑜接任。 …… …… “为什么会这样?”李云洲翻着邸报,漫不经心的问道。 他们虽然已在南下的船上,可还是通过凤仪卫特殊的传信方式,早早的收到了京城的信息。 一国丞相就这样卸任了,这让李云洲感到不可思议。 顾宪他见过,年龄并不算很大,可以说正是时候,最起码再干十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一个经验丰富,还颇有建树的丞相,关键并没有太老,就这么告老还乡了,怎么想也是大隋的损失啊! 这让李云洲更加惧怕官场生活了。以他的智商,真要牵连这些事中,恐怕都活不过一集。 这让李云洲不得不考虑今后的事情。正所谓未雨绸缪,笨鸟先飞。 “朝廷中的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叶霓裳一把剑舞的飞起,“别琢磨那些了,还是打架痛快些。” “你玩你的吧!”李云洲微微一笑,李云洲翻看着邸报。 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如今自己可以说就是后浪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前浪拍在沙滩上! 官场上,上上下下本就是很平常的事情。这次顾丞相离开的还算潇洒,估计他自己早就想到这个结局了。 这件事情里,都察院明面上起着绝对的作用,可李云洲心里,总觉得凤仪卫肯定扮演着某种角色。 只是自己作为院使,却不得而知,心中不禁一寒。看来凤仪卫还有许多秘密啊! …… …… 过了头几日新鲜感,海上的日子便变得单调起来。除了一望无际的海面,就再无他物,令人只能感叹,人类的渺小与无助。 在这里,人们只能祈祷,不要碰到什么恶劣天气。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顺风顺水的来到了南诏的一个港口。 这处港口位于两国之间,可以说是两不管地带。只要出了港口便是南诏境内。 使团的东西有些多,全部整理好,还需几天时间,所以他们在港口的客栈里,暂时住了下来。 虽然船上还让住,可他们没一人愿意待在船上,毕竟脚踏实地才能让人安心。 这天下午,李云洲没事,便溜达着来到了海边。 凭栏远望,远处海天一线,几只海鸥在蓝天翱翔,不时的掠过海面,挑逗着海中的鱼儿。 “大人这几天是不是在躲着青青。”柳青青好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这两天他都在想一些事情,另一个也考虑到临近南诏,要注意一下分寸,便没有找她去。 “想不想好好活下去?” 柳青青一怔,随即展颜一笑,“公子何出此言?” “你体内有毒。” “大人怎么知道?” “我师从唐神医,对于用毒还是知道一些的。”李云洲苦笑道。 柳青青默然,“就算解了毒又怎样,我一个弱女子,想要活下去何其艰难!” 第15章 秘密 “这就要放弃了吗?怎么在大隋的天牢,没见你这么消极。”李云洲揶揄道。 柳青青突然笑了起来,“我才想起来,公子是不是对奴家用过药?” “呃!”李云洲尴尬一笑,连忙解释,“只是一些助眠的药物,并不会伤害身体的。” “是吗?那为什么我起床的时候感到胸口疼?”柳青青的脸上飞过一道红霞。 “那个……纯粹是情不自禁。嗯,情不自禁。”李云洲有些窘迫。 柳青青掩嘴一笑,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她笑的越来越欢,后来干脆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真的是一笑百媚生,李云洲敢说,他见过的女子没有一个能媚过她的。 过了许久,柳青青才捂着肚子站起身来,“奴家才不想死呢!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我看你对中毒这种事,并不怎么吃惊。” “我既然落到你隋国手里,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一点点控制手段而已,我还是能想到的。”柳青青翻了个白眼,觉得这是个白痴问题。 “这不是控制手段,这毒对姑娘来说,并没有什么伤害。”李云洲微笑解释。 “那是可以毒死别人?”柳青青不解。 “也不是。”李云洲似笑非笑。 “公子觉得好玩吗?”柳青青无语,“既然都没事,那这毒解不解的,也无所谓了。” “非也非也。”李云洲郑重道:“那毒可以让男人上瘾,对你欲罢不能,精尽人亡。” “尽瞎说!”柳青青翻了个白眼。她皱了皱眉,“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什么?” “很简单,我帮你解毒,你告诉我,杨丽质和你的交易。” 柳青青又捂着肚子笑,“哎呀!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毒我可以找人解,好像也用不到你!” “你呀!还是年轻。”李云洲微微一笑,“这毒能解的人除了我,别人还真不好给你解。你想啊!要是别人知道你中了这种毒,万一不小心传了出去,你还怎么嫁人!” “嗨!你就能保证守口如瓶吗?”柳青青嗤之以鼻。 “你我是利害共同体,我自然不会泄露出去。再一个,杨丽质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她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嗯?”柳青青默然,心中想着,你敢给吗! 想着想着,便红了脸蛋。 李云洲干咳了两声,想着这话确实能让人误解,便开口解释道:“我知道姑娘一定所图甚大,你也知道杨丽质现在是我媳妇,以后我也会接手凤仪卫,我想姑娘和我合作,成功率应该大一些。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柳青青撇了撇嘴,“你们两口子有什么事,你们自己沟通。不要从我这里突破,我不想夹在中间。” 李云洲一时无语望苍天。 柳青青突然笑了笑,眸子里有亮光闪过,“公子,你凑近一点,我可不希望这话让别人听去。” 李云洲苦笑着凑了过去,还没听到声音,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气传来,接着耳边便感到温热的吹气声,心头也跟着热了起来,可紧接着便被接下来的话语浇了个透心凉。 许久之后,两人才放开身来。 柳青青眉眼含笑,“我都告诉公子了,就是不知道公子怎么保我安全?” 李云洲眉头皱成了一团,良久之后才叹息道:“我这媳妇啊!还真不让人省心啊!” “是不是吓到了?” “怎么会,我一个穿……” “穿什么?” “我一个穿鞋的,还能怕他光脚的?” “公子说反了吧!” 李云洲突然想到某个传闻,“听说你是某个国家遗落在民间的公主,这么说来,那个传闻是真的了?” 柳青青缓缓闭上眼睛,许久之后,她展颜一笑,“我原来叫杨柳青。” “你姓杨?” “论起来,我管杨丽质叫姐。” “这么说,你是我小姨子了?”李云洲扒着手指,在算他们的关系。 “按民间的说法,是!” 李云洲叹息一声,“怪不得!只是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可要小心点。大隋那些官员,可都是老狐狸,弄不好把你卖了,你还得帮着数钱。姑娘还是和我合作的好,我这人心思还是单纯一些的。” 柳青青看着他的双眼,突然说道:“公子何时给奴家解毒。” “明日吧!我先准备一下。”李云洲微微一笑,神情有些窘迫,“另外你的事情我会从卫里要过来,以后我来负责。再一个,你那哥哥,或者说是世子,以后的安全问题交给我。不好说怎么着,起码不会让他偷偷跑到大隋来。” 柳青青站起身来,双膝微屈,郑重的福了一礼。 …… …… 京城一座华丽的宫殿里,白色的纱幔在春风中缓缓摆动。初春的天气里,夜晚的宫殿里有些清冷,二皇子端着酒杯正听着手下的汇报。 下首一人,姓吴名良,名字不好听,人也确实无良,可他却是二皇子这边最看中的谋士。 “二殿下,使团已经抵达南诏的港口,估计得休整几日才能出发。” “你不要觉得他是因为丽质,才顺风顺水的。我也不知陛下喜欢他哪里,怎么就对他那么包容呢?”二皇子灌了一口酒,有些气恼的说道。 “这没法解释,真要解释,可能就是爱屋及乌吧!”吴良摇了摇头,仰头灌了一杯。 “说起来,我那妹婿能文能武,确实是这些年少见的良才。”二皇子拍着大腿,“可惜了,可惜了!他怎么就和太子走到一起了呢?” “暗中保护的绣衣使者都撤了吗?” “探子回报,绣衣使者陈在边境,没有皇令,他们是不能过境的。” “这么说来,机会出现了。希望萧阳不会让我失望。”二皇子嘴角上扬。 “那个萧阳,可不是好控制的人。”吴良皱着眉头,“依我们协议,如果他能杀了李云洲,后期我们就要帮助他推翻南诏朝廷,让他上任了。” “他也是一个痴心人啊!”二殿下笑了笑,仿佛是在说自己,“谁又不是痴心人呢?人生在世,身不由己罢了!” “要是萧阳反悔怎么办?毕竟他是南诏王爷。” “不怕他反悔,就算我们不推波助澜,南诏的小皇帝就能饶过他吗?那娘俩,也不是省油的灯!” 吴良举起酒杯,“殿下算无遗策,属下佩服。” “哼!你这马屁拍的,没点新意。”二皇子虽在批评,却没有一点不悦。 “这次丞相下马,可有的我们忙了。” “不用忙活了,那是陛下的谋划,你我还是省点心吧!”二皇子摆摆手,无奈一笑。 “这事能确定吗?”吴良不甘,“如果我们能抢的先手,后面殿下的大事,绝对是最大的助力。” “我还能不知道!”二皇子哼了一声,“我们喝酒就好,做多了反而不好。” “是呀!谁又能知道殿下的雄心壮志。要是没有我们从后面推波助澜,大隋能出兵南诏吗?又哪里有南诏的和亲一事?” “你不用说了!”二皇子眼神冰冷,“刘先生来后,通知我。” 吴良欲言又止。 二皇子望着屋顶,眼神逐渐疯狂,“让我们的人继续跟进,必要时候不要手软。” “那边毕竟是敌国,我们的人行事,还是有诸多不便的。” “这些事情不是你该考虑的,一将功成万骨枯,成大事怎么能少了流血。”二皇子似乎想到了他的想法,语气带着揶揄。 “属下明白。”吴良满头大汗,慢慢退出了大殿。 第16章 交心 以往很多时候,李云洲都没有真正用心去了解柳青青。 就算是她的倾世容颜,都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李云洲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可是从京城至此,这一路走来,这个可怜的女子,渐渐的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丝痕迹。 “或许是怜悯吧!谁让咱心软呢!总不会是日久生情吧!”李云洲甩甩头,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些天里,他尝试着配制了几副解毒剂,在柳青青满是怀疑的目光中试吃了几次。 几天下来,她除了出恭的次数变多了,体内的阴气没有一点点减少。 这让李云洲尴尬不已,刚吹出去的牛,结果就啪啪打脸。 出了港口往南,有一片大湖,使团过了这里,到达龙渊河后,会有南诏方面的卫军进行护卫。 “这边野草茂盛,风景优美,正适合姑娘出恭。”李云洲背过身去,不去看她。 柳青青羞红了脸,虽然两人有过肌肤之亲,可那毕竟是在黑夜,如今光天化日之下,又怎么能不难为情。 李云洲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声,脑海里立马有了画面,他摇了摇头,随口问道:“知道这个湖的名字吗?” “南诏人管它叫做北海。”柳青青拨弄着眼前的野草。 “你什么时候去的南诏?” “小时候便去了,听说那时候爷爷是帝位的最强争夺者,可还是失败了。于是父亲便带着我们一家来到了南诏。一路上我们化作流民,乞讨为生,直到来到了南诏才有些好转。”身后传来柳青青平淡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别人的事情。 “在南诏的一个小山村,我们过了一段平静的生活。身后没有追兵,终于不用提心吊胆,现在想起来那段日子真的像噩梦一样。” 李云洲皱着眉头,家破人亡,背井离乡,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又怎么能适应呢! “山村的生活清苦,母亲见我和哥哥日渐清瘦,便偷偷去当了她的贴身玉佩,没曾想却带来了灾难。” “肯定是有人认出了玉佩的出处。” “有天夜里,村里来了许多黑衣人。他们见人就杀,整个村子血流成河。为了保护我们,侍卫们死了,父亲也死了,母亲带着我俩慌不择路,来到了一处营地,这才侥幸逃脱。” “后来呢?” “后来!我们是刚脱虎口又进了狼窝。那处营地里有南诏的一位大人物,在得知我们的身份后,便把我们送到了南诏都城。” “他们肯定是不怀好意的。”李云洲眉头紧蹙。 “是呀!也别说他们了,不知公子是怀的什么意?你们大隋又是怀的什么意?”柳青青笑问。 李云洲一时语塞,半晌之后才小声说道:“南诏毕竟是敌国。” 柳青青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伤感,“父亲生前也这么说,可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啊!” “身在异国,举目无亲,确实够绝望的。” “后来母亲病故,我和哥哥便被接进了皇宫,每日读书写字,练习各种礼仪。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们认识了南诏的小皇帝。” “这么说,你们是青梅竹马了!”李云洲试着转变话题。 身后又是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一会柳青青便走了过来,“我好了,回去吧。” 李云洲向前拉起她的手,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去。 柳青青微微一笑,“他姓南宫,是个整天挂着鼻涕虫的小男孩。虽然和我同岁,可他看起来像个长不大的小孩。整天跟在我后面,姐姐长姐姐短的,可烦人了。” “那你后来,怎么又跑去大隋当间谍了?还……”李云洲顿了顿,“你们的关系应该还不错吧!” “主要是太后不喜欢我,所以我就找了个理由去了大隋。正好流银河以前的据点没有了,我这不就给续上了。”柳青青眼眸一转,仿佛猜到了他后半句话,笑着解释道:“柳红儿还有一些贴身丫鬟都是南诏这方面的行家,真有入幕之宾,她们就代替了。再说了,一般人哪能过的了我设下的关卡。” 李云洲挑了挑眉,“你不必向我解释这些。” “你不想知道吗?”柳青青毕竟是女儿家,心思细腻,又怎么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想法。 “其实,那天早上我就知道了。”李云洲笑了笑,自己虽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可架不住理论知识丰富啊! 两人手拉手来到了官道上,柳青青害羞,用力抽出了小手,迈开小碎步,跑到了李云洲前面。 “话说,这次回去,不会是要娶你吧!”李云洲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舒服。 “怎么可能,我这样的身份……”柳青青叹了口气,“就算小皇帝想娶,太后也不可能同意的。皇帝娶一个青楼女子,还不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青楼女子怎么了,这要是搁我老家,你们都是受千万人追捧的大明星。”李云洲做了个对比。 “呵呵!也就你这么想吧!”柳青青明显不信。 李云洲不再解释,这种事确实让人匪夷所思。 …… …… 两人回去时,叶霓裳已经指挥着护卫军在一个高坡处建好了营地。 马车围成一圈,内里搭设了一些帐篷,最里面的那个留给了使团的最高长官。 柳青青的帐篷与之相邻,只要李云洲愿意,那就是两步路的事。 可他并没有去,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辗转反侧,无心睡眠。 这个夜里,注定不会有那些香艳的事情。 夜很深了,绣衣使者配合着护卫们兢兢业业的巡着营。 明月当空,银白色的月光洒在营地上,将营地的布置照的清清楚楚。 在凌晨时分,人们最困倦的时候,一个人影悄悄溜出了帐篷,先来到中军帐篷,从怀里掏出一些粉末,均匀的撒在了帐篷上。 顿时,整个帐篷在月光下散发出了碧绿的光芒。 那个人轻轻拍了拍手,便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本就睡不着觉的李云洲,此时眼睛正瞪得溜圆。 正想着要不要禽兽不如时,营地里传出了不一样的声音。 “还真有宵小之徒!也不枉我一番安排。”李云洲心中默念,十,九,八,七…… 数到零的时候,他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望着明亮的夜色,招了招手。 “大人。”三位绣衣使者来到他的跟前。 “营地里有没有伤亡?” “有几个兄弟被迷晕了,不过没有生命危险,对方看来是个高手。”领头那人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仿佛是找到了对手。 “听说你叫猎犬?”李云洲突然问道。 “是小人的绰号。”领头那人恭敬回道。 “好,很好。你们去吧!记住了不要打草惊蛇。” “是。” 李云洲微微一笑,心中想着,“开门,放恶犬。” 三人化作三道黑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叶霓裳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手持长剑一脸警惕的看着四周。 “不用这么……”李云洲话音未落,四周便传来嗤嗤的声响,不时还夹杂着弓弦的嗡嗡声。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紧接着便失去了叶霓裳的身影,远处响起几声惨叫,叶霓裳一把长剑舞的密不透风,不时有些残肢断臂飞向空中。 在这个夜里,她没有留手,她必须保证李云洲的人身安全。 她挽了个剑花,负剑而立。动作潇洒,看起异常帅气。 “有个活口。” 两个绣衣使者飞身上前,手指一掐,先卸掉了那人的下巴。 一人伸出手指,在那人嘴里一阵摸索,随着一声闷哼,一颗毒牙被硬生生拔出。 第17章 英雄梦 “喂点药,别让他死了。”李云洲掏出一个丸药丢了过去。 一名绣衣使者接过药,混着血水让他吞了下去。 “这人你眼熟不?”叶霓裳小声问道。 “我一个新人哪认得出来!”李云洲苦笑道,“这人是卫里的人?” “是暗部的老人了,没想到他们能渗透到这里。”叶霓裳皱了皱眉。 “好好审一审,一定让他交代清楚。”李云洲转身回了帐篷。 在叶霓裳他们审问时,李云洲换了一身凤仪卫特制的夜行衣,带着五名绣衣使者偷偷从营后,循着那三人留下的记号,没惊动任何人,悄悄地追了出去。 李云洲觉得自己是一个怕死的人,可他做的事往往都有些冒险。 这很矛盾,却又合乎常理。 他毕竟还是一个少年。 试问,那个少女不怀春,那个少年没有英雄梦? 微风拂来,吹面不寒。 李云洲全身包裹的严实,只露出了两只眼睛,明亮异常。 发现队伍里有暗谍后,他便定下了计划。自他来到京城以来,便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操纵着他,就像是一条毒蛇,不知什么时候会给他来上一口。 这让他很不爽! 趁此机会,他要找到这个背后的人。 前方草丛里突然传出了几声怪异的响声。 李云洲伸手拦了一下,几人停下了脚步,就地隐蔽。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血腥气,前面那三人恐怕凶多吉少了。 以三人的身手,能在瞬间制服他们,要不这个潜藏的人是个高手,要不就是接应他的人埋伏在这里了。 无论是哪一种,李云洲都不敢掉以轻心。 他做了个战术手势,绣衣使者见状,四下分开,向前方摸去。 李云洲小心前行,神识早已经像网一样撒了出去。 在他走了一段距离后,发现了那三人正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生死未知。而那个人却不见了踪影。 几人围了过来,相互对视一眼,又散了出去。 不用说,那个人肯定是知道暴露了。 作为暗卫的老人,估计已经潜伏十年以上了。 他逃生以及暗杀的技能肯定是登峰造极了。 此时他借着夜色,穿行在半人多高的茅草中,悄无声息的往西北边遁去。 李云洲看过舆图,知道那边是大隋与南诏的国界线。 这人难道是大隋的人? 李云洲心中冷笑,看来自己猜测的大差不差了。 他体内长生真气缓缓运转,脚尖轻踩地面,人便像是离弦之箭,往前飞去。 神识中出现了一个人影,他知道自己离他不远了。 就在李云洲加速准备追上去时,发现那人竟然也加速了。 前方那人忽左忽右,李云洲也跟着左追右赶。 在夜色中,一个猎人一个猎物,一前一后,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攻守易势。 李云洲有种预感,这人貌似在带着他溜圈。 不过渐渐的,他发现前面那人步伐慢了下来,想来是年纪大了,后继无力了。 穿过茅草丛,前面出现一片红杉林。李云洲眼睛亮了亮,在黑暗之中,他清楚的看清了杉树林中杂乱的脚印。 逢林莫入,这话他记得清楚,不敢大意,当即绕了一个大圈,从侧面追了上去。 黑夜中,树林里突然响起一声呼哨,一条绳索从天而降,一名绣衣使者躲避不及,被套了个正中。 紧接着身体便被吊起,与此同时,一支弩箭从暗中飞来。 绣衣使者腰间用力,整个身体在空中旋转,一把长刀自下而上,正劈在弩箭上。 弩箭蹦飞之际,长刀再转,绳索断开,人借着惯性,重新没入了黑暗之中。 李云洲稍稍松了口气,今天的敌人,有些强的离谱。 密林中,突然刀光大盛,将如幕的黑夜切的粉碎。 无数的碎枝夹杂着血块,撒了一地。绣衣使者点着了火折子,掀开死者的面罩,转头望着李云洲微微摇头。 很显然,死的不是他们追的人。 李云洲皱了皱眉,看来接头人已经先一步布下了机关。 绣衣使者熄了火,几人成半圆形,又开始搜索起来。 李云洲隐入密林,神识散开,整个密林如同白昼一般。 他贴着粗壮的大树,慢慢向前走去。 神识扫描中,那个人停住了脚步,就在前面的大树后。 那人胸口快速起伏,他没想到,使团的人反应这么快,追击这么准。 月色入林,他清楚的看到那个年轻人来到了他的面前。 本想诱杀他的,没想到自己的体力先支持不住了。 他敲了敲腿,缓缓站起身来,到底是年岁不饶人啊! 只要翻过密林旁的矮山,就能到达他们提前布置的包围圈,到时便可一举击杀这个年轻人。 他不能再跑了,要是跑的筋疲力尽,还没到达预定地点,还不如留点体力拼一下呢!毕竟,论起杀人来,他可是行家。 从他跑出使团到这里,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在这两个时辰里,他们一跑一追,根本就没停歇过,他不相信追击的人就不累。 乳白色的雾气腾腾升起,他知道老天还是给他留了一丝生机,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到时往雾里一钻,相信神仙也找不到他。 嗖嗖嗖,三声厉响。 三支弩箭,穿破浓雾,直射他的胸口。 像是本能反应,他身体就地一滚,险之又险的避了过去。 但这样一来,他就无法阻挡李云洲从天而降的大剑。 一声闷哼,这个暗卫老人爆发出了真正的战力。须臾之间老者举起手来,一掌向重剑拍去。 啪的一声,剑掌相接。 李云洲只觉一股大力传来,重剑竟然被击的反向而来,他不由得心中一惊,用剑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见人这么用手硬刚的。 他手臂一带,重剑借势后扬,身体在空中旋转一圈。待落地时,已失去了老者的踪影,满眼尽是浓雾。 一声尖啸传来,李云洲下意识抬剑格挡。 老者双手一错,如同两条毒蛇,角度极其刁钻的越过大剑,直奔李云洲的面门。 老者的手指乌黑,就像是烧焦的树枝,看上去恐怖至极,李云洲知道,他一定是修炼了某种毒功。 李云洲果断丢掉大剑,双手一翻,便迎了上去。手上功夫,他是极其自信的。 晨曦中,黑白两个颜色的手臂,紧紧的缠在了一起。 老者眸中闪过一丝不解,仿佛是不明白,他是怎么反应过来的,以往都能得手的一击,就被他轻描淡写的接下了。 他又怎么知道,在李云洲神识里,他就像是光着一样,无处遁形。 就在老者疑惑时,李云洲闷哼一声,体内真气猛的向对方攻去,只要真气攻入对方体内,以真气的性质,必能控制对方。 老者提膝顶向他的小腹,手臂如同无骨一般,瞬间脱离了他的束缚,乌黑的指甲闪着亮光,直刺他的双目。 李云洲微微侧身,用大腿去抵挡对方的膝顶。右手成刀,一记藏剑式,削向对方的手指。 左手成爪,又抓住了对方的一只手腕,顿时源源不断的真气又冲了过去。 李云洲感觉大腿一痛,不由得闷哼一声。右手刀锋直接撞在了对方的手指上,几声清脆的响声,应该是折掉了。 老者体内真气一滞,知道对方真气古怪,便想着快速脱开,顾不得手指钻心的疼痛,脑袋急甩,几个刀片随着发梢,向李云洲的喉咙处削去。 李云洲猛踩地面,身体陡然拔高,几个刀片噗噗划过他的胸口,竟然划破了凤仪卫特制的夜行衣。 第18章 猛虎出山 鲜血飞溅中,李云洲的膝盖已经顶在了对方肋下。顿时,老者腹部塌陷,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 与此同时,老者一股精纯的内力反击而来,啪的一声,震了开来。 两人顿时分离,纷纷向后落去。 两声重响,震起了满地的腐叶枯枝。 三把长刀围了过来,发现已经失去了老者的踪迹,只留下胸口满是血迹的李云洲。 两人这一番厮杀,看似时间很长,其实从李云洲泰山压顶那剑开始,到两人互拼内力止,只有短短几息时间。 两人手腕纠缠,提膝互顶,用的都是杀招。老者是浸淫半生的刺杀之术,李云洲则是老板娘的拳头揍出来的。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实用有效的小手段。 两人斗得旗鼓相当,不分上下。 “大人,你怎么样?”一个绣衣使者急声问道。 “死不了,不过那个人就不好说了。”李云洲缓缓收了真气,胸口的血已经止住。 他坐起身来,掏出一个解毒丹塞进了嘴里,出门在外,小心为妙。 老者一路疾驰,按着记忆中的线路,遁出了林子,来到了大湖岸边。 此时他身上已经涂满了污泥,连眼皮上都没放过,在他闭上眼睛时,他就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泥人了。 他猜测李云洲他们能找到他绝对和他身上的气味有关。 老者抬手堵住嘴巴,竭力的压制咳嗽的冲动。 李云洲那一下膝顶,伤到了他的肺腑,胸口一阵阵麻痒,令他无比难受。 可比起死亡,这些就都不算什么了。 从怀里取出干粮,就着湖水,强忍着呕吐感生生吞了下去。 一夜的逃亡,早就耗尽了体力,他必须补充一些能量了。 老者静静地站在水边,身上有几处刀伤开始渗血,将乌黑的泥巴染上了红色。阵阵虚弱感传来,眼前发黑,他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一个猩红色丸药,眼一闭直接塞进了嘴里。 半晌之后。 老者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身体散发出恐怖的血腥之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烈,体内似有猛虎蛰伏。 蓦地,他睁开双眼,赤红色的眼里透着妖异的光芒,他咧开满是鲜血的大嘴,“猛虎出山了!” …… …… 天光渐亮,丝丝霞光穿过雾气,将雾气涂成了红色,透着一股怪异的味道。 李云洲看着前面,笼罩着红色雾气的小镇,紧紧的皱了皱眉。 这种环境,让他想到了曾看过的鬼片。 一把锋利的短剑,从背后靠近,冰寒的气息让李云洲的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年轻人,你没有我想的那么强!”老者冰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李云洲苦笑一声,无奈的说道:“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你能找到这里,我真的很意外。你这个年纪,有这种智慧和勇气,我还是很佩服的。”老者冷漠的表情中带着不解,“你我都是做的一个行当,我不相信你没看出来,我是故意在引诱你。既然明知是陷阱,为什么还往里面跳?” 李云洲叹了口气,“人总是贪心的,要不我也不会追出来。既然都这样了,我也不想死的不明不白。我想知道,幕后之人是谁?还有,你到底是谁?” 老者冷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幕后之人?哼!等你见了阎王,自然就知道了。至于我的名字……”老者似是陷入沉思,“我以前的名字好像是叫陈小花。” 李云洲瞪大眼睛,“你是陈小花?那个南诏最臭名昭着的刽子手?人称暗夜之王的那个陈小花?” “刽子手我认,至于什么暗夜之王,那纯属扯蛋。”老者吸了一鼻子,似乎闻到了血腥之气。 “我听说陈小花是个女人,再说了,这名字也不像是男人的名字!”李云洲也吸了吸鼻子。 “愚昧!”陈小花哼了一声。 两人沉默许久。 “你怎么还不动手?”李云洲看着眼前的小镇,突然说道,“要知道,夜长梦多。你现在不杀我,等会可就不一定了。” “我在等人。” “巧了,我也是。”李云洲咧了咧嘴。 雾气突然变得大了起来,李云洲看着几乎模糊了的小镇,心中突然有种古怪的感觉,不由得出声说道:“我劝你快点动手,正好把我的死因推到那些马贼手里,要不然,我大隋肯定还会发兵南诏的。” 陈小花微微一笑,不疾不徐。 李云洲微微眯了眯眼,他本来计划跟着这人,看看谁会跟他接头,现在看来就只有一些马贼了。 看不起人啊!这不是赤裸裸的侮辱吗? 小镇里。 一场厮杀已经接近尾声。 绣衣使者提着长刀,正在消灭最后的有生力量。 一些人则开始了补刀工作,不管是有气没气,先扎上一刀再说。 于是,在最后那人倒下后,小镇里仅能听到噗嗤的闷响声,和偶尔的一声呻吟。 …… …… “或许你要等的人不会来了?”李云洲突然提醒道。 陈小花突然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体内鲜血竟穿透,抹在身上泥巴,四下溅了满地。 李云洲叹了口气,神识中,绣衣使者已经往这边醒来。他笑了笑,看着这个像喷壶的老人,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了松。 就在这时,一根绣花针突然钻出迷雾,直向李云洲胸口射来。 毫无征兆的,李云洲一个侧身,便听到身后树干上发出叮的一声。 顺势拔出大剑,将身前舞的泼水不进。 只听一阵叮当作响,地上落了一层铁针。 绣衣使者察觉不对,早已经成包围状,扑了上去。 这些绣衣使者,有杀马贼如切瓜的能力,相信就是二品武者,在这些雪白长刀下,也得脱一层皮。 可事情发展的方向总是事与愿违。 草丛中,一道亮光划过,接着便是一片密集的叮当声。 绣衣使者闷哼声中,那个人影缓缓飘落在了李云洲身前。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穿着清凉,光着脚丫踩在草地上的女人。 准确来说,倒像是流银河上的一个舞女。 可李云洲知道,这个女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一击便打断了绣衣使者的杀招,且表现的那么从容,这么看来,她至少也有四品实力。 李云洲瞥了一眼花洒老人,发现他的眼里竟然有一丝慌张,不由得心头一动。 “这位姑娘,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李云洲轻声细语,脸上笑容如春风一般。 那女子抬起了头,一双杏眼满含桃花,仿佛眼里有勾,能勾起人的欲望。 好一个白面玉狐狸! 李云洲微微失神,半晌才反应过来,“本人乃大隋使团正使,正奉旨前往南诏出使。不知姑娘在此,多有冒犯,还请姑娘原谅。” 这个女人,这个深不可测的舞女,实力比他们这些人都强。 李云洲明知对方是来干嘛的,还表现得无比纯真,净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因为他真的有些怕了。 舞女微微一笑,本就妖艳的脸蛋配合着她的眼眸顿时有了勾人魂魄的能力。 “这女子的容貌竟不低于自家媳妇,可百晓生的百芳谱上竟毫无记载,却是怪事!”李云洲心里想着,眼睛却与她对视着。 “没想到李公子的武器是剑,还是把重剑!” 李云洲一怔,没想到对方竟然认识自己,便也不再藏着掖着,“姑娘怎么会认得在下?我自问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 “李公子不必谦虚!擂台比斗,打败李二的事迹天下皆知。试问现在谁不羡慕公子抱的美人归。” 第19章 九天玄女下凡尘 舞女端详着他的重剑,眼睛眯的像是水中的小船,一晃一晃的,特别勾人。 “你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姑娘,其实我很想跟你聊下去。可是我的这个手下受伤严重,我得带他回去治疗了。” 舞女嘻嘻笑道:“他不是要杀你吗?怎么你还要为他治伤?” “他是受奸人误导。再说,他是卫里的老人,理当宽容一点,不是吗!”李云洲温和笑道。 舞女掩嘴一笑,真个是如花解语,似玉生香,眸中秋水横波。 “你这人还真是不老实啊!撒起谎来比作的诗都好,小女子佩服!” “姑娘过奖了。”李云洲也是脸皮奇厚,面不改色心不跳,“我看姑娘才是那个不老实的人。” 舞女嘟了嘟嘴,饶有兴趣的看着对面的英气少年。 突然一束阳光透过雾气射在几人身上,仿佛是感受到了此间危险气息,雾气渐渐散了。 “我叫霁月。” “南诏圣女,霁月。” “正是。” 圣女霁月,南诏年轻一代最出类拔萃的人物。 来时老板娘便说过这个人,让自己多当心,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上了。 女人最麻烦了,何况还是一个四品的如此妖娆的女人。 李云洲强装镇定,依然平静的说道:“圣女大人,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你了。” 这个女人,明明有着世间少有的修为,却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舞女的样子,确实让人搞不懂。 “叫我霁月吧。圣女什么的,太难听了。”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你俩别在这相互吹捧了,在我眼里,你们都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 李云洲有些汗颜,自己确实乱了方寸,与这个妖精一般的女子闲扯,确实是没多少必要的事情。 “吆!忘记陈前辈还流着血呢!”霁月妩媚一笑,“不过前辈修为高深,应该死不了吧!师父让我带个话,他说,退休了就过点退休生活,还跟年轻人那样打打杀杀,容易折寿哦!要不现在跟我回去?” 李云洲皱起了眉头,隐蔽的做了个手势,这才笑道:“霁月姑娘,你是不是忘了,这是我的人!” 身后的绣衣使者迅速围住了陈小花,只要一声令下,立刻就能砍下他的脑袋。 霁月露出一个古怪笑意,她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手腕轻抖,剑尖在空中闪烁不定,如同灵蛇吐信,“难道李公子不准备放人?” 李云洲微笑着望着对方,心里却是转过了几个念头。一时拿不定这个女子的动向,不知她是来杀人的,还是来救人的? 一个四品高手亲自过来,难道真的是来救这个陈小花的。 是这个老人有着别样的身份,又或是他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原本计划通过陈小花,引出背后的主谋,没成想,对方还挺谨慎,尽派了些无用的马贼。 如今看来,只能想办法撬开陈小花的嘴了,或许能有意外的收获。 心思辗转间,他已果断改变计划,双手握剑,往前一步朗声说道:“听说姑娘乃是南诏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李某不才,想领教领教。” 几个绣衣使者心神领会,架起药物反噬的老者,就向使团营地奔去。 …… …… 霁月看着李云洲,没去管已经远去绣衣使者,她嘴角挂着微笑,似在嘲笑这个小男人的无知无畏。 酝酿许久,李云洲终于出手了。 一出手手便是藏剑式最强杀招。 空气中发出嗤嗤的破风之声,黑色的大剑横扫而过,搅碎了草地上薄薄的雾气,形成了无数的真皮碎片,像飞刀一样,随着大剑一起袭向了霁月。 李云洲很满意这一剑,一夜的追击,他的体力所剩无几,不过,幸好有长生真气源源不断的供应。 以及当着这个天之骄子的面,还是位看似柔弱女子面前,他的潜力被完全激发了出来,这才有了他最强一击。 霁月微微一笑,软剑在空中轻描淡写的点了几下,剑尖颤抖,像是狂风中柔弱的小草。 可就是这软弱无比的小草,却抗住了这狂暴的疾风。 在小草的阻挡下,狂暴变成了温和,最后便是风淡云轻。 李云洲目露惊诧,随手将大剑插在地上,微笑道:“姑娘的剑术果然高明,在下佩服。接下来,再领教一下姑娘的拳脚功夫。” 霁月挑了挑眉,随手一拍,软剑便盘在了腰间,化成了一根漂亮的腰带。 李云洲拱了拱手,脚尖猛踩地面,身体便像是一个炮弹,瞬间射了出去。 行至半途,他突然俯下身体,双腿改为跪滑,伸出双臂,向对方双腿抱去。 只要让他抱住了,后面便是比拼力量,这一块他还是有自信的。 霁月瞪圆了美目,自出师以来,她还没见过这么凶悍的冲刺,或者说愚蠢的打法,俯身下去,将头部毫无保护的亮给敌人,这不就是一掌的事吗? 可她身为南诏圣女,不是一个纯粹的江湖之人,还得照顾国家的想法,这让她不能下杀手,只能向后退去,不让对方抱住。 就这样,一个抱,一个退,瞬息之间,两人已经行了一段距离。 李云洲苦笑着停下了动作,对方动作太快,根本连个衣角都触不到。 霁月一双美目变成了月牙,掩嘴娇笑不已,“你这是想切磋武艺,还是想给我行跪拜大礼?” 李云洲瞬间黑脸变红脸,自己的动作确实太过滑稽,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你懂什么,这是一门高深的功夫,只是我没有练到家而已。再说了,只有一种情况我会给你跪下,那就是你跪下的时候!” “嗯,什么意思?夫妻跪拜吗?”霁月红着脸,摇了摇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李云洲哈哈一笑,这女人表现得妖里妖气,内里却是个纯纯的小白。 当下不再废话,欺身向前,便是一记穿心龙爪手,目标正是对方纱衣下鼓鼓的胸部。 当手掌离霁月的胸部只有两寸时,她的身体却像风中细柳,随着掌风向后倒去,以脚为圆心,画了一个怪异圆弧,身体瞬间来到了李云洲身后,她微微一笑,轻飘飘的一掌便向前印去。 手掌软绵绵的,像是拍蚊子一样轻描淡写,可掌中蕴含的真气谁也不敢小看,这一掌看着难,实则极快,瞬息间已到了李云洲脑后。 可她低估了李云洲的肉体力量,以及他体内真的雄厚程度。 李云洲闷哼一声,核心力量爆发,身体处于空中无处借力的情况下,竟硬生生的扭转身体,变得面对霁月。 他没管近在眼前手掌,没有一点犹豫,随手打出一招,依然是穿心龙爪手。 霁月眉头一皱,这人像是算准了自己不会下杀手,尽使些拼命的招式,心思没错,就是这招式也忒忒无耻了。 她没有慌张,一掌做刀,迅速向李云洲的手臂砍去。 李云洲似是反应不及,没来得及变招。 只听砰地一声,掌刀砍在了手臂上。 一道白烟在李云洲手臂上爆起,瞬间将两人笼罩。 李云洲的手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一股大力让他的手臂向下荡去,就在手臂失去控制之时,他猛然伸长了手指。 在剧痛中他的中指指尖,感受了一丝柔软。 霁月下意识的惊叫一声,这才摈住呼吸,脚尖连点,身形急退。 待烟雾散去,便露出了李云洲那张略带惊艳的嘴脸。 不知何时,霁月的发带断裂,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般散开,眸子里满是寒气。 直若九天玄女下凡尘,哪还有半点媚态。 第20章 惊变 李云洲看着面前气质陡变的女子,手臂上的疼痛将他拉回现实,他知道手臂已经断了,至此可以说是手段尽出,可也仅仅是摸到了一个指尖,一股深深地挫败感向他袭来。 剑术不敌,拳脚不敌,就连不要脸的打法都没讨到便宜。 失败,真的是太失败了! “你师父没教你,四品已经是百毒不侵了。”霁月突然露出厌恶的神色,“没想到能打败李二的家伙,竟然这么无耻!” “两军作战,自然是手段尽出。再说了,我只是区区六品,能和姑娘交上这么几招,已经很不容易了。”李云洲似是想开了,女人在上面也不是不行。 霁月闭上眼睛,轻轻吐了口气,那股冰寒的气息,又开始在她周身围绕,雾气中水分凝结,草地上响起了沙沙的声音。 李云洲咧了咧嘴,这姑娘有点喜怒无常啊!怎么说生气就生气呢! 霁月的剑轻轻刺出,像是春风拂过,又像是情人的手,轻柔无比。 这一剑,比之先前更加温柔。 直面细剑的李云洲,反而觉得更加危险。 从他停手到现在,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可他的身体却更加疲惫,没有因为休息而得到好转。 看来不能那么勇了! 李云洲尽力缩紧身体,重剑放在身前,不再进攻,全凭气机感应来躲避细剑的攻击,实在躲避不开,则用重剑抵挡。 两人一个攻一个守,在这个清晨的草地上,一个不动如山,一个像围绕山峰的清风。 远远看去,两人组成了一幅生动画面,像是一朵,缓缓开放的冰山雪莲。 李云洲躲避着,抵挡着,心思却回到了十里镇。 他对面的人影慢慢的变成了老板娘,此时正举着拳头,对他进行爱心的敲打。 那时,他十有八九是躲不开的,鼻青脸肿也是必然的。 可这个姑娘毕竟不是老板娘,虽然她是天之骄子,还是差老板娘许多。 霁月的细剑越舞越快,仿佛是春风剪出了万千绿丝。 而李云洲依然如同一个懒惰的乌龟,尽量的减少体能的消耗。 剑尖几乎擦着身体刺过,在草地上留下了星星点点的坑洞,以及漫天飞舞草屑。 渐渐的,霁月的眼里显现出诧异之色。她自幼习武,加之天赋异禀,又勤奋好学,自信已领悟剑道精髓。对于剑道领悟,就算是剑阁的天才,她都没放在眼里。 眼前这个人,无论从那个方面看,都不如自己。可为什么就是没法刺中他,对方像是能预判自己的剑招,往往自己才抬手,对方就已经做了规避动作。 李云洲也是叫苦不迭,好几次他都来不及反应,身体却莫名其妙的做了规避动作,这让他确信,肌肉记忆是有的。 几次生死交替,他的额头早就布满了汗珠,他现在有些后悔,不该采取守势的,还如开始那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如今只能是慢性死亡了。 可对方的势已经起来了,他也改变不了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保持不了不动如山的状态,懒驴打滚成了他的主要规避动作,他尽力向着小镇的方向逃窜,妄想通过外物来抵挡。 就在细剑再一次刺来时,他已没体力躲避,识海中凝聚成一杆长枪,他准备拼最后一下了。 空气中突然响起了嗤嗤的声响,几支黑色的标枪向两人射来。 霁月的细剑已刺到李云洲面前,眼看就要把他刺个窟窿,只能无奈侧身,先躲过标枪再说。 几支标枪插在草地上,尾杆犹自颤动。 紧接着,一只,两只,三只,如同箭雨连续不断的射了过来。 两人动作一致,几个闪身后,便躲到了石墙之后。 李云洲急促喘息着,“霁月姑娘,这是找你寻仇的吧?你这圣女在南诏混的也不怎么样啊!” 一队人自远方奔来,瞬间便来到了石墙的另一侧。 黑衣剑士,背负标枪,整个头部包裹在黑巾之中,只露出了两只眼睛。 …… 如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红甲骑兵,出现在了之前的草地上,百多匹骏马不时打着鼻响,不安的踩着马蹄。红甲骑士沉默的看着石墙,空气中弥漫着恐怖的气息。 黑衣武士一个领头之人,果断挥了挥手,一队人瞬间便消失不见。 “你运气好,下次再见,希望你的运气一如既往。”霁月恢复了舞女本质,媚笑一声便转身离去。 李云洲苦笑不已,挥挥手算是道别。 “你没事吧?”叶霓裳跳下马来,来到他跟前。 “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李云洲咧了咧嘴,在他保持不了不动如山状态时,不可避免的被刺了几剑,幸好没刺中要害,让他现在还能笑一笑。 “下次别这么鲁莽了,你说你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跟公主交代。”叶霓裳满脸担心。 李云洲一怔,“哦,知道了。我们快点回去吧,这地方有毒药。” 有骑士让出了一匹马,众人便浩浩荡荡的赶回了营地。 李云洲立马下了命令,“今日休整一天,明日再走。另外叫个医娘过来,我受伤了。” “问出话来了吗?”李云洲心情有些不好。 叶霓裳斟酌了一下,似是在想该怎么回答,“那人骨头很硬,不过还是撬开了嘴。” “说了什么?” “他们是青衣楼的人,只知道目标是你,目前你的悬赏是五百两黄金,至于谁是悬赏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青衣楼?这听着耳熟啊!”李云洲皱了皱眉,周身细小的剑伤让他不爽。 “对方还是挺小心的,知道用青衣楼的人不容易暴露。”叶霓裳分析着,“看来只能想办法撬开陈小花的嘴了。” 一个帐篷里,李云洲看着面前的血人,慢条斯理的说道:“我发现你是真的愚蠢。” 奄奄一息的陈小花,不屑的哼了一声。 “你想杀我,到最后你安排的人,反而救了我。你说这是不是天意如此!”李云洲接着说道。 陈小花刺耳的声音传出,“世事无绝对,只能说你运气好些罢了。” “我很好奇,你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能让一国圣女亲自前来。”李云洲静静地看着他。 “无非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陈小花摇了摇头,“李大人还是不要听的好,免得污了耳朵。” “我果然猜的没错,那个姑娘就是来救你的。” “大人怎么不觉得是来杀你的?” “我们无冤无仇,在今天之前,甚至都没见过面,她有什么理由杀我?”李云洲盯着老者的眼睛,似是想从中看出点什么来。 “你错了,那有什么打打杀杀。”陈小花眼中满是笑意,似是嘲笑,似是不屑。 “前辈不妨细说!” 陈小花仰天大笑,笑的龇牙咧嘴,明显是牵动了伤口,“大人到底是年轻啊!人性这种东西,怎么能拿常理推断呢!” 李云洲眉头微皱,沉声道:“愿闻其详。” 陈小花止住笑声,喘息片刻后道:“那女子身份尊贵,若她想杀你,只需一句话,自会有人动手。可她却甘冒风险,亲身犯险,说明她要杀的人不是你,或者说......她有求于你。” 李云洲眼神微凝,似乎在思考陈小花的话,须臾,他开口问道:“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陈小花嘿嘿一笑:“我不过是个将死之人,说与不说又有何区别?” 李云洲沉默半晌,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陈小花身前蹲下,右手扼住他的咽喉,冷声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第21章 大补之药 “李大人不妨再用点力,我也好早点解脱。这世间我已没什么可留恋的!”陈小花嘴角挂着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既然你连死都不怕,那为什么不敢说呢?”李云洲松开手,看着他犹在流血的伤口,“生命只有一次,难道这世上就没你牵挂的人吗?” 陈小花摇了摇头,已把生命置之度外。 李云洲想了想,突然出手,在他身上点了几下,随后又取出银针,飞快的扎了起来。 随着银针一根根下去,陈小花身上的血液奇迹般的停止了流淌。 陈小花紧闭着双目,脸色由苍白渐渐变得红润。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用一种莫名的眼光看着李云洲,“你这样反反复复,摇摆不定,以后怎么接手凤仪卫。要杀就果断杀,要放就不要犹豫,作为一个首领,最忌讳犹豫不决。” 李云洲苦笑道:“谢前辈关心!本来想通过你找到幕后之人,现在我觉得找不到也无所谓了,所以我改变主意了,我觉得前辈不能只做个诱饵,嘿嘿,前辈对于我有大作用。” 他面上漫不经心,心中却有些无奈,一个舞女般的人物,加上一个惊天的秘密,就打乱了他的计划。 半晌之后,他突然笑了起来,“你说,我要是把那个姑娘抓来,会不会”说出那个秘密? 陈小花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不解,有迷茫,还有些怜悯,“孩子,你没事吧!” 李云洲毫不在意,依然笑意连连,“今后,前辈想什么时候告诉我了,一定尽快了。等到了南诏都城,我就得去找侠隐谷了,可没空陪前辈聊天了。” 侠隐谷? 陈小花心神猛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前辈是不是想问,我怎知道的?”李云洲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其实很简单,因为我也在找那个地方。他们这些大人物都不知道的地方,我想这绝对是世上最神秘的地方了。也只有这个地方能配上你那个秘密了。” “前辈,你就放心的住我这里吧!我保证,没人能威胁到你的生命安全。”李云洲站起身来,吩咐人送饭过来。 他跳下马车,将特制的迷香收了起来。这种香的原材极为稀少,所以他用的格外珍惜,剩下极小的一段他又揣进了怀里。 医师带着药箱上了马车,接着便传来一声惨叫。 淡淡的血腥气传出了马车,李云洲叹了口气,觉得有些难受,做了几次深呼吸后,他又返回了马车。 陈小花面色平静,仿佛受伤的不是他。 “前辈轻功卓绝,晚辈自愧不如,所以便让人挑断了你的脚筋。不过你放心,前辈什么时候说了,晚辈这里还有续筋之术,保准前辈还能健步如飞。”李云洲静静地说着,“哦,还有,你要是想自杀的话,也请便,你那秘密虽然我很想知道,但也没那么必要。” 李云洲说完,又跳下了马车。 陈小花平静的脸庞上,出现了一丝淡淡的忧色。这个人恐怕会成长为,一个可怕的存在。 …… …… 等李云洲撒上柳青青的马车时,他的心情已经变得好了起来。 虽然之前的计划不成功,可歪打正着下,竟然得到了侠隐谷的信息。 远处红甲骑士的营地传来阵阵不可名状的声音。李云洲知道,那些马儿中了他布下的毒药了。 不过他也做了交代,相信骑士们知道怎么处理。 李云洲不再去想那些嘈杂的事情,闻着车厢内淡淡的香气,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对他来说,这种气味就像是某种名贵的安神药物。 柳青青手忙脚乱的处理着他身上的伤口,清洗,换药,包扎,一趟流程下来她已脸红耳热,汗水涔涔。 “我今天见到了南诏的圣女,不知道你认识不?”李云洲突然问道。 “她叫霁月,小时候我就见过她。”柳青青跪坐在他身边,拿着干毛巾,小心的擦拭着他身上的水珠,“不过她是个怪人,整天冷冰冰的,很难让人靠近。” “她小时候喜欢跳舞吗?”李云洲好奇的问道。 “跳舞?这倒是没见过,不过她每天都会修炼,小小年纪竟然不知道苦。我想她肯定是喜欢吧!你们今天交手了吗?她可是个练武奇才,一身修为很是厉害的。” “是啊!今天差点就交代在那了,不过她也好不到哪里去,我的手段也不差!”李云洲眯上了眼睛,“话说,你们关系不错嘛!” 柳青青笑了笑,“小时候受了欺负,都是她去帮忙找回来的。虽然她年纪小,可每次都能把欺负我的人揍得鼻青脸肿。” “没想到她还是个侠女。” “那你小心了,等到了南诏,她找你麻烦时,我可不会帮你说话。” “用不着,你别忘了我们的身份,她想杀便杀,我保证不还手。”李云洲摇了摇头,“就像现在这样,我就躺这里让她杀,她不怕引起两国的战争就好。” 柳青青咯咯一笑,“你这连个衣服也没有,就不怕坏了你的名声!照我看,战争事小,坏了名声事大。” 李云洲感受着柳青青柔软的小手,看着娇艳欲滴脸蛋,心头一阵火热,想起画舫上的那一夜,他便有些蠢蠢欲动。 可一想到那把细剑,就觉得脖颈发凉,似乎那股冰冷的寒气就在背后。 他的蠢蠢欲动变成了胆战心惊。他自己知道,他还是害怕了。 现在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他,死亡曾经就在他身边。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两天来行事风格确实与之前不一样了。本想苟着,舒舒服服过一生的理想,这两天发生了改变,变得勇了起来。 他一直在想,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他骨子里本就是个热血青年,一旦条件符合,马上就能激活! 或许,这就是真相吧! …… …… 大湖的一角,今晚迎来了一个美丽的女子。 芦苇丛中,一个脑袋露了出来,水滴沿着秀发慢慢滑落。她拍了拍泛红的脸蛋,喃喃自语,“今晚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热?不会真的中毒了吧!” 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张可恶的嘴脸,结合自身情况,她断定中的是春药。 春药不是毒药,相反,它还是种大补之药。 如不是这种大补之药,又怎么会把这个冷冰冰的姑娘,逼得跳进湖里,以此来压制那份心头上的火热滚烫。 无耻淫贼! 姑娘破口大骂,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是怎么中的招。 直到她想起白天的那次唯一接触。脱下衣服,看着白皙的酥胸上有道淡淡的红线。 药沫是从这里进入的吗? 他的那些攻击手段,都只是为了配合下毒! 真是好手段啊! 体内一股股热浪袭来,她紧咬下唇,死命的抵抗着,鼻间无意识的嗯了一声。 此声,婉转,勾魂。 她的身体再次沉入湖中,巨大的水花声,惊起鸥鹭无数。 渐渐的,她脱光了衣裙,像是浪里白条,在湖中自由穿梭。 许久之后,湖面上炸起一道水花,一个白影钻出了水面。 胡乱套上湿漉漉的衣服,眼中已经冒出了怒火。 她想杀人了! 从她蹒跚的步伐里,可以看出,毒逼得并不理想。 她找了个方向,双脚连踩,身体瞬间便飞了出去。她必须尽快找到李云洲,拿到解药。 夜风吹来,给她火热的心灌注了一丝清凉,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还是乱七八糟的。 第22章 无耻之徒 李云洲在马车上醒来,信步在营地里逛着。刚才使团副使过来作了汇报,对于使团遭遇马贼一事,已经派特使快马前往了望京,对南诏方面进行严重抗议。 “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叶霓裳不知何时,溜达到他的身边,叹气道:“这事怪我,那个女人的出现,直接打乱了计划。我也是没想到你能顶住!” “你也是关心我,才提前暴露的。”李云洲摇摇头,走到一个小山包上,看着远处山谷里氤氲的雾气,轻声说道:“估计我们也坏了那个女人的事。其实也还好,她要是不出现,我们也得不到侠隐谷的信息。” “那个陈小花怎么办?用刑?”叶霓裳试着建议。 “没用的,他这种人意志坚定,得想个别的办法。这个急不得,慢慢来。”李云洲捂着胸口,咳了几声,“嘱咐弟兄们小心一点,我估计那个叫霁月的姑娘会盯着我们。” “被一个四品的高手盯住,确实有些难受。”叶霓裳舔了舔嘴唇,“要不派一部分红甲骑士出去搜一下,争取在野外灭杀她。” “那可是个四品,你这样不是葫芦娃救爷爷吗?”李云洲大摇其头。 “葫芦啥?” “就是,跟排队送死差不多。” …… …… “你还不是那么笨嘛!” 一个略带怒意的声音从一侧山坡上传来,说话间,那人已来到了他们跟前。 李云洲迅速扫了一眼,但见这人长发低垂,还不时有水滴滑落,衣衫倒还算工整,正是南诏圣女霁月。 此处离营地有些距离,红甲骑士一夜未眠,加之马匹暴躁,一直忙到傍晚,才去休息。而一直护卫李云洲的绣衣使者,也被他强令休息了。 叶霓裳一个闪身,便挡在前面。 “我挡住她,你先回去。” 李云洲将叶霓裳拉了回来,“你先回去。” “我全力出手,你俩一个走不了,不用在这拉拉扯扯的。”霁月眼神冰冷,伸手指着李云洲,寒声道:“你,留下。” 叶霓裳眨眨眼睛,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不怕她回去报信?” “你信不信,我现在一招就能刺死你。” “我信。你信不信把我刺死了,你的毒就无人能解了。”李云洲的笑容里带着某种深意。 霁月皱起了眉,紧咬着嘴唇,眸中似有火花迸射,“无耻之徒。” 李云洲微微一笑,神情坦然,“谢姑娘夸赞!” “解药!” “姑娘坏我大事,我凭啥要给你!”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霁月举起细剑指着他,恶狠狠的说道。可她没有发现,自己的眸子里,带着微微的慌乱。 “大湖离这不远,杀了我,你还来的及回去泡着。”李云洲毫无惧色。 两人都不是什么谈判专家,直接让谈判进入到了死胡同。只能大眼瞪小眼,相互瞪着谁也不肯认输。 “你眼睛干不?”李云洲眨巴眨巴眼,突然问道。 “你!”霁月气结,却又无可奈何。她强压怒气,“那个陈小花你杀了没有?” “他能不能活着,完全取决于你。” “怎么说?” “姑娘想杀他,那我就不杀。姑娘想救他,那我就杀他。”李云洲纯纯一反骨仔。 霁月大怒,右手细剑突然向一边的大树挥去,剑气冲天而起,碗口粗的大树从中断开。 树干缓缓倒地,露出了平滑的切口。 李云洲眼角直抖,真怕她一剑劈过来,身边也没个帮手,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霁月耳朵动了动,她突然收了细剑,转身往密林中行去,“是男人就跟我走!” 像是激将,又像是挑衅。 一男一女走向小树林,总是带着点香艳幻想。 李云洲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 叶霓裳带着绣衣使者,匆匆赶来。他也是个胆大的,完全没有凤仪卫的做事风格。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小树林。绣衣使者的领头人黄远,不由得担心道:“叶统领,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叶霓裳脸上带着一丝不解,这么一会功夫,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她心里暗暗啐了一口,“好色之徒。” 她收了长剑,摆摆手,“回去继续休息吧!” …… …… 李云洲自然不可能是好色之徒,只是他能确定,眼前这个姑娘肯定要妥协了。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李云洲忽然开口。 “什么交易?”霁月皱眉道。 “我可以给你解药,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李云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不会帮你做事!”霁月直接拒绝。 “也不算帮我做事,我需要姑娘的一个承诺。”李云洲笑道。 霁月犹豫了一下,“什么承诺?” “很简单,我在南诏的这些天里,姑娘不能对我出手。”李云洲耸耸肩。 “好。”霁月很干脆。 李云洲倒是怔了一怔,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递给霁月,“这便是解药。” 霁月接过玉瓶,突然冷声道:“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没人会知道我失言。” 李云洲背过身去,看着天边的半月,毫不在意自己的后背已经毫无防备的交给了对方。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霁月静静的看着面前有些消瘦的背影,听他吟着诗句,手里的细剑缓缓的垂了下去。 “你要杀,便杀!”李云洲握住了背后的大剑,“我堂堂七尺男儿,就算不用那些手段,也定要跟姑娘过几招。” 霁月依然平静,却没有动手,不知在想着什么。看着面前突然男子气概爆棚的人,突然有些看不透这个人了,心中更是好奇起来。 “李公子,果然好文采!” “诗词本是末道,当不得姑娘夸赞。”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这不需要遮掩。”霁月收起了细剑,“既然这是个交易,我虽然是个小女子,也自当遵守交易规则。不过明月一直在,不管你有没有心,它都会照沟渠的。” 霁月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徒留目瞪口呆的李云洲,独自思考。 “这姑娘是啥意思啊?诗句是这样解读的吗?”李云洲暗自得意,果然诗词在这个世界是大杀器啊! 霁月走的干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李云洲回营地的脚步则显得沉重许多。当他快到营地时,还没见到叶霓裳带人来救。 “哎!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 他刚进营门,黄远便贴了过来,低声说道:“大人这么快就完事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李云洲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眉眼中带着些许龌龊,笑骂道:“赶紧收了你那不着调的想法。我是去谈正事的。” “是,大人是谈正事的。”黄远点头哈腰,活脱脱一个狗腿子形象。 “我真谈的正事!”李云洲看他好像是误会深了。 “是正事,是正事!”黄远连连点头。 这还解释不清了! 李云洲抬手敲了一个爆栗,“赶紧滚!” …… …… 使团的车队,浩浩荡荡驶过了北海,在天黑前,进了一个山谷。 李云洲看着渐渐远去的大湖,那上面蒸腾的水汽,心情有些复杂。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大都脱离了他的计划,让他有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马车压过野草与小花,在泥地里留下了深深地车辙,像是为他们留下到过的痕迹。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李云洲慢慢地上了柳青青的马车。 两人对视许久,李云洲才轻声说道:“后面的路程,我恐怕不能经常来这了。” 第23章 因为爱情 柳青青似是想到了什么,平静的回道:“这一路,感谢大人照顾,小女子没齿难忘。” 李云洲看着面前柔媚的容颜,以及日渐丰润的诱人曲线,微微转头,想说点什么,却如同被堵住了嘴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车队经过小镇,没做停留,直往镇外驶去。 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之气,一些残壁断垣下,还有些断肢与残缺的兵器没有清理。 可想而知,昨夜的战况有多激烈。 李云洲趴在车窗上,望着沿街的商铺,这些地方的生意仿佛没受到什么影响,客人依然络绎不绝。 看来这个边境小镇,还肩负着互市的作用。 大多数马贼的尸首,已被后续的兵士送往了南诏,至于后面会怎么样,有什么收获,那已经不需李云洲考虑了。 此时清闲下来,他又分析起昨夜的行动。 接应陈小花的是一帮人,那么最后出现的标枪射手又是谁的人呢? 这伙人攻击起来,连南诏圣女也没放过,明显不是圣女那边的人,那他们是哪方面的人呢? 南诏还是大隋? 李云洲想的脑壳疼,干脆不去想了,准备写封信给远在京城的妻子,处理情报这种事还是得交给专业人士。 …… …… 小镇名叫北海镇,是大隋与南诏接壤处的一个偏僻小镇。小镇虽属于南诏国,可此地处于平原地带,后有北海,前是浮云山山口,实为两国的缓冲地带。 所以这里并不是兵家必争之地,但小的冲突还是常有发生,导致这边的百姓渐渐流失。 后来两国加强贸易往来,这里聚集了大量的商人,慢慢的使这里繁华起来。 人们都知道,一旦发生战争,这里便会成为两国反复绞杀之地,所以这些商人对这里并没有什么归属感。 这边的繁华便如昙花一般,随时都会失去。 小镇南边是一条窄窄的小溪,水流不大,马车可以趟着水过去。 溪水那边,南诏的官员与鸿胪寺的人员一起等在那里。几个瘦不拉几官兵正拄着佩刀昏昏欲睡。 从这里开启,后面的行程以及护卫工作则由南诏负责。 一路随行的红甲骑士,则由此返回。 马车沿着泥泞的道路,艰难的往河对岸走去。 李云洲跳下马车,脚尖轻踩,人已经来到了对岸。 “大人好身手!”一个南诏的官员笑着说道。 李云洲微微一笑,转头看着艰难前行的马车。 溪水没过了半个车轮,压着河床一高一低,慢慢前行。 似是看出了李云洲的担心,那个官员笑着解释道:“大人请放心,河床我们提前做了加固,只是前几天一场雨水,导致水位提升,不过我们试过了,过马车是毫无问题的。” 李云洲点点头,两国交往,礼仪这一块是很注重的,哪怕是敌对国,也不能失了礼,让人笑话。 此处溪水减慢了行军速度,把整个车队一分为二,此时正是使团薄弱的时候。 李云洲四下望去,找寻着某个身影。 他要是霁月的话,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远处树林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茂盛的树林间,一个身着白色纱衣的女子,正满面春风的看着他。 李云洲微微一笑,主动挥了挥手,知道他们的交易算是成了。 另一方面,他也有示好的意思,毕竟后面都在人家的地盘上行事,多一个朋友总会有用处的。 霁月给他的感觉,和他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在他心目中,圣女应该是那种端庄优雅,美丽大方那种。这女人不像个圣女,倒像个魔女。虽然两者同样美丽,可气质完全不一样。 霁月来此是探寻信息,还是杀人灭口,确实不好确定。两人一度打的你死我活,但不耽误李云洲欣赏她。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有这么高深的修为,不管她天赋有多好,那些勤奋是少不了的。 再一个,那股妖艳模样,确实有些诱人。 马车停在了李云洲身后,他掀开帘子进了马车,便没有下车了。 后面那些繁琐事情,有副使来处理,他可以抽空偷个清闲。 渡过溪水,穿过树林,使团的车队来到了官道之上。 李云洲习惯性的开着窗帘,官道两侧的情景看的清清楚楚。 道路两侧站满了人,有老人有青年,有妇人有小孩。无一例外的敌视着,这长长的车队。 人群中没有一丝声响,只有马车发出的咯吱声。 使团里除了鸿胪寺的人,剩下的大多都是凤仪卫的人。 看到大多数人都佩戴者武器,虽然知道这是南诏的风气,可他们还是按在了佩刀上,随时准备战斗,毕竟使团里只有他们是战斗人员。 两国边境是发生冲突最多的地方,彼此的血海深仇由来已久,此时双方相遇,难免红了眼睛。 随行的南诏官员笑着解释,李云洲也不以为意,毕竟现在不是真刀真枪的战争,他们来这里也是为了和平一事。 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冷静点,便吩咐副使准备交接仪式。 叶霓裳跑了过来,低声说道:“这才过边境,离上京还有段距离,他们就急不可耐了。我们是不是到了上京再交人?” 李云洲摇了摇头,“派人跟着,我要知道她的去处。对方这么着急,一定是特别看重她。” 一堆望京来的丫鬟婆子,在柳青青的马车前撑起了帐篷,早就准备好的木桶热水纷纷搬了进去。 看来美人要沐浴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丫鬟来到外面,将帐篷的帘门挑的高高的。 一个老嬷嬷扶着柳青青缓缓走出。一路上环佩叮当,暗香浮动。 众人眼前一亮,李云洲却是心头一沉,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一只纤纤玉手露在外面,浅青色的长裙包裹着丰润的曲线,乌黑的秀发挽了个当下流行的飞仙髻,修长的脖颈白皙如雪,红唇如朱,艳光四射。 这才是那个真正的花魁,柳青青。 叶霓裳瞥了一眼李云洲,似乎想从他的面色中看出点什么,毕竟这次分离,只怕永无再见之日。 不料李云洲虽然直勾勾的看着人家,却是面色如常,平静的很,完全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礼数,怎么能直愣愣的看着人家姑娘,真是野蛮。”老嬷嬷叉着腰,斜眼看人,嘴里叭叭的说个不停。 李云洲皱了皱眉,这个嬷嬷什么身份,这么横的吗? “姑娘别怕,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他们训斥了。这里是我南诏的国土,不用怕这些北人了。”老嬷嬷轻轻拍着柳青青的手背。 一行人扬长而去,在经过李云洲身边时,柳青青停下了脚步。 李云洲拱了拱手,“姑娘保重。” 柳青青福了一礼,轻轻一笑,“多谢大人一路照顾,小女子会记住大人恩情的。” 李云洲微微一笑,“职责所在,姑娘不必记挂,且放宽心。” 他意有所指,柳青青也是会心一笑。 一行人上了一驾华丽的马车,不多时便失去了踪影。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怪异。南诏对于柳青青似乎过分的重视了。难道真是小皇帝要娶她吗?可皇太后那关她又怎么过?最最重要的,她已不是完璧之身,又怎么才能进宫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爱情? 由此去望京的这段路程,使团真的清闲了下来。 护卫工作由南诏负责,人也已经交接,此时又处于南诏国内,恐怕最不想他们出事的就是南诏了。 第24章 望京 一路上春光正好,只是比起大隋这里要热上许多。 使团里大多数人都来过南诏,只有李云洲与叶霓裳没来过。比起其他人,这两人明显有些兴奋。 李云洲笑了笑,“咱这算是出国了。不过除了一些植物和人们的服饰有些不同,其他跟大隋也没啥区别。” 叶霓裳收回目光,笑着解释道:“以前这片土地是属于大商王朝的,后来两家分乾,才有了大隋与南诏。” “本是同根生……”李云洲点点头。 “是啊!所以两国都有南北一统的夙愿,这么多年来打来打去,结果谁也没奈何谁。” “相煎何太急。”李云洲摇了摇头。 “怎么能不急呢?”叶霓裳拍着高耸的胸脯,“我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跟随陛下南征,将这片大大的土地纳入大隋版图,助陛下一统天下。” 马车晃晃悠悠,咯噔咯噔的走在石板路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李云洲却无心去看。 “打打杀杀的,太煞风景。穿那么硬的铠甲,那还有什么风景!” 话虽如此,他还是交代了一番去到望京的注意事项。 此次出使不需要谈判,一应事务,全部按南诏使团来京的那次谈判,所定的协议落实。难度不是很大,一起交给副使去执行等等。 两人说了一通,活大部分给了副使。 叶霓裳皱了皱眉,“副使大人会不会太累?” “能者多劳,况且你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李云洲摆摆手。 “对。”叶霓裳重重点头。 两人低声交谈,马车外面有绣衣使者守着,倒也不用担心被南诏听了去。 由北海镇到望京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随着马车一天天南去,李云洲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再也没心思去看窗外的风景。 虽说使团里大部分事情都压给了副使,可他的心反而静了下来,让他有空闲想那些糟心的事情。 柳青青已经交给了南诏,按照自家娘子的吩咐,下一步要想办法杀她了。 这明显是行不通的,一是后面想见到她都难,何况是杀她。 二是,李云洲确实下不了手。正所谓一夜夫妻百日恩,何况这一路下来,两人朝夕相处,互相有了那么一丝感情。 侠隐谷的事还得从陈小花那里下手,如今却没点头绪,愁啊! 李云洲捏着鼻梁,闭目沉思。 使团副使笑吟吟的跑了过来,“大人,长途跋涉,确实有些枯燥乏味,还请大人忍耐一些。” “嗯?”李云洲皱了皱眉,这话说的他有些蒙圈。 副使很清楚李云洲的身份,也明白自己的位置,说白了人家是来镀金的,自己有啥苦活累活的赶紧揽过来拉倒,也好留下点情分。看李云洲有些苦闷,连忙笑着说道:“望京城有天下最好的青楼,那边的美人比流银河畔也是不差的,况且南诏好武,那这个美人也是个中高手,确实是另有一番味道。” 李云洲摇头苦笑,心里想着自己就那么像色狼吗? “还是算了吧!” “我看大人一路奔波劳累,面色都有些苍白了,到了望京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副使不依不饶,谄媚地笑道。 李云洲心中无奈,他经常爬到柳青青的马车上,可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当然,这是他自己认为的。 在外人眼里,他几乎空闲时间都会待在人家马车上,自己的马车经常空着,几乎成了摆设,这不就妥妥的色狼吗! 马车里充斥着怪异的沉默。 “不过望京城的美食也堪称一绝,尤其是那家醉仙楼。”副使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变了思路,又继续说道,“据说他们的招牌菜‘八仙过海’更是美味无比,让人回味无穷。” 听到“八仙过海”,李云洲倒是来了些兴致。他想起曾经有人跟他提起过这道菜,说是将八种海鲜烹制而成,色香味俱佳。 “好,到了望京城,我们一定要去尝尝这道‘八仙过海’。” “哈哈,大人果然是懂行之人。那醉仙楼不仅菜美,酒更是香醇。他们自酿的美酒,入口绵柔,香气四溢。”副使说得唾沫横飞。 李云洲微笑着点点头,对于美酒他也颇有研究,估计怎么也比不上他超越时代的产物。 “话说,我们也走了好几天了,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到望京?” “也快了,南诏论起疆域面积,并不比大隋少。只是南诏东西狭长,南北偏短。”副使笑着解释。 “这么说,没什么战略纵深了。”李云洲摸了摸鼻子,若有所思。 “越过边境,如果快速行军的话,不用五日便可抵达望京,到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都城。”叶霓裳不知何时来到了窗边,沉声说道:“如此,南诏危矣。” 李云洲苦笑不已,“怎么走到哪都想着攻城呢!” …… …… 这一日,李云洲像往常一样看着风景。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黑影,蒙蒙细雨中,看起来像是团乌云。 李云洲想着,赶紧过去这段云彩,这雨水让他不好一直开着帘子。 随着马车的前进,那团乌云终于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那是一座极其庞大的城池。 李云洲心中一惊,这座城池竟然如此巨大!城墙高耸,仿佛看不到尽头。 城门处倒是没什么人流,估计是因为迎接使团,特意清场的缘故。 马车缓缓停住,李云洲收回了心中的惊诧。望京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让他没有一点点防备。 望京,终于是到了。 礼乐声中,南诏官员纷纷见礼,大隋则是有条不紊的还着礼。 只是南诏官员,鲜衣怒马,华贵异常。而大隋的官员则是舟车劳顿,精神萎靡。加之到的突然,使团并没有做好准备。 两相比较,便显得大隋像是蛮夷之国。 李云洲一直保持高冷范,无论谁打招呼,他都是微微点头,既不失礼,也不热情。 在南诏人的眼里,这位英气的年轻官员,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 李云洲仔细的打量着高耸的城墙,面上平静如水,心里面却在想着怎么攻破这个城门呢! 他一直有这样想法,不管看到什么城池,总是会在心里演绎一番,攻城掠地戏码。 看着有些风化墙壁,不禁感叹,这望京城是经历了多少风雨,还能屹然挺立,真的要佩服古人的智慧。 “拜见院使大人。”一个身着大隋官服的人来到了他面前,打断了他的遐想。 李云洲微微一怔,这人不是使团的人。 似是看出他的疑惑,来人主动解释道:“我乃大隋驻南诏的会同馆使金动。” “原来是金馆长。”李云洲点点头,知道会同馆是后世类似于大使馆的部门,“在南诏,你还是叫我李正使吧!” 金动一怔,本想套个近乎,没想到对方确实毫不领情,这便觉得李云洲是个浮夸无知之辈,不由得为这次任务担忧起来。 看到金动神色,副使似是看出了他的担心,忙笑着说道:“正使大人的意思是,凤仪卫的存在比较特殊,容易引起南诏人的不适,这样对宣宜不利。毕竟我们是抱着和平的目的来的。” “一切听从李正使安排。”金动拱手行礼。 三人正说着话,一位南诏的官员,缓步走了过来。 三人适时停住了话题,不约而同的研究起了古老的造城技术。直到那人来到三人身后,金动才咧嘴笑道:“吆,这不是毕昇大人吗?稀客稀客,怎么你今日也有空闲吗?” 第25章 望京小腰惹人爱 “嗨,要不是迎接你们,我才不来受这罪呢!”毕昇拱手一礼,“这里哪有丽春院舒服啊!” 李云洲一乐,这位有些黄文的气质,都好这一口。 金动刚要介绍,却见毕昇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南诏鸿胪寺少卿毕昇,拜见小李大人。” “毕少卿识得李某?”李云洲有些好奇的问道。 毕昇咧嘴一笑,“李大人可是我辈楷模,毕某仰慕已久。” 李云洲皱了皱眉,这伙计不愧是搞外交的,天生有股亲切感,就是这笑容怎么看着有些猥琐。 “都是些虚名。”他摆了摆手,随口说道。 “大人您谦虚了。”毕昇这人,长得有些胖,五官倒是端正,只是这笑容猥琐了点,不像个官员,倒像个经常逛窑子嫖客。 “大人,您堂堂凤仪卫的院使,居然还会作诗,还做的那么好。这也就算了,您修为还这么高,最最关键的是,您娶了天下第一美女啊!没想到现在见到活人了!” 他哈哈大笑,接着说道:“您说,您还缺啥啊?在家里养着不好吗?跑南诏来受这个罪,万一热着了,晒黑了咋办?” 嘿!这是话里有话啊!李云洲听出话中的威胁味道,却不怎么在意,笑了笑道:“没关系,我本来就黑,相比这南诏的太阳晒不黑我的。” 毕昇嘿嘿一笑,觉得这位年轻的大隋官员,还是挺有意思的,看他老是望向城墙,以为他对城墙有意思,便开口解释道:“这座城池可有些年头了,据说上一个朝代便有个。自城池建成之后,便没有被攻破过。” “那前朝是怎么没的?”李云洲不耻下问。 毕昇一怔,叹气道:“是啊!再坚固的城池,也抵挡不住里面的攻击。” 两人暗自互损,一边的人也不好插嘴。 半晌之后,毕昇轻声说道:“李大人,远道而来,本官自是要动的,待公务忙完之后,还请大人不要推辞。” 李云洲笑着应下。 待毕昇离开后,李云洲百思不得其解,这人话里话外总有股淡淡敌意,却又不是你死我活那种,心中不免有些好奇,这个以前从未见过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把人的罪的? 金动看出他的疑惑,在一边哈哈笑道:“好教大人知晓,这位毕昇大人,是去年出使我朝的武都昌的表哥。去年武正使也参加了比武招亲,见过一回四公主,回国后便一直念念不忘,说道大隋出了一位杰出的青年才俊,不仅修为高深,诗也做的很好。这位听了后,便一直想着跟大人比试比试。” “原来是这样。”李云洲摇头苦笑,看来后面少不得这样那样的骚扰了。 南诏望京,果然很是繁华,街道宽阔笔直,沿途的酒肆林立,青砖绿瓦,绿植茂盛,景色颇美。 街道上,人来人往。看行人面带笑容,潇洒如意,怎么看也不像个主动求和的国家。 一行人在毕昇的安排下,住进了位于城西的皇宫别院。如此看来,南诏对大隋使团还是挺看重的。 一路上,李云洲主动找到毕昇,闲聊了起来。 从建筑到美食再到女人,两人没多长时间便像是多年的老友一般了。 当李云洲问起南诏皇室的时候,毕昇竟竹筒倒豆子,说了一堆。 结合凤仪卫的材料,让李云洲对南诏朝廷,有了一个大概得认识。 南诏太后亲政,在大隋有了先例之后,南诏这边的抗拒也不是那么明显了。 太后三十多岁,在李云洲眼里还挺年轻,按毕昇的描述,还是个美人。 小皇帝年初才开始参政,势力薄弱,根本无法和太后抗争。 看来这个国家,真正主事人还得是太后。 只是小皇帝才是正统,势力也在慢慢增长,只是去年南诏战败,让他们这股势力不敢太出格。 这才让望京暂时的和气一团,不至于乱成一锅粥。 据说,和亲的女子是小皇帝的姐姐,至于是那个姐姐,毕昇也说不清楚。不过李云洲也不太关心是谁,只要有个人带回去就行,毕竟这种事,在他心里面,就是走个形式的事。两国之间也不可能真的因为和亲就不相互攻击了,顶多及时维持几年和平罢了。 李云洲装作随意的问道:“不知大人可否听说过百晓生这个人?” 毕昇诧异道:“李大人对这种江湖人物感兴趣?” “毕大人也知道,我其实是个剑客,对于江湖中事,我还是挺感兴趣的。”李云洲微微一笑。 毕昇微微皱眉,似乎不想多说百晓生的事。 李云洲看在眼里,也不再多话,只是微笑着岔开了话题。 使团在相关人士的安排下,忙了好一阵子,终于住了下来。 毕昇身为鸿胪寺少卿,晚宴接待的事,自然责无旁贷。 宴席,美人,样样俱全。 席上,这位率先作了一首诗,说是抛砖引玉,其实就想试探一下李云洲的文采。 李云洲也没客气,当即搬运了一首名作,震得席上人员哑口无言。他也是觉得,直接断了这些人念想,省的以后再来烦人。 毕昇似是受了打击,宴会后面一直嚷嚷着喝酒,没成想李云洲的酒量也是深不可测,喝的不省人事时,人家还在谈笑风生。 宴会进行的非常顺利,待毕昇滑进案几之下时,便匆匆结束了。 众人散尽,李云洲拉着叶霓裳在这个陌生的花园里散着步。 在确定了没有外人后,李云洲才低声说道:“这地方倒是还可以,就是外人太多,今后我们的行动恐怕也会一直暴露在别人眼里。” 叶霓裳抱着胳膊,答非所问,“李大人酒量可以啊!那天咱俩试试?要不等会继续?” “改日,改日。”李云洲连连摆手,“你说那个百晓生会不会是南诏官场之人。” “很有可能,我觉得他就是青衣楼的人。”叶霓裳皱了下眉头。 “青衣楼?”李云洲摸了摸鼻子,“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他何止听过,老板娘就是青衣楼的人。 “青衣楼是南诏类似我们凤仪卫的一个部门,职能大多相似,只有一些细微的差异。”叶霓裳语带嘲弄,“这纯纯是学的我们。” “据我所知,青衣楼是一个江湖组织。怎么到你这里,反而成了朝廷衙门了。”李云洲不解的问道。 “青衣楼的前身确实是一个刺客组织,后来被南诏诏安后,便成了朝廷衙门了。而青衣楼的刺杀部门是青衣司,只是江湖中人叫习惯了,没有改口罢了。”叶霓裳撇了撇嘴,“这点事又不是什么隐秘,翻一翻案卷便能查到,你不会是都没看吧? “嗨!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李云洲苦笑道:“你说现在的青衣楼是掌握在谁手里的?” “大青衣,柳白敛。” “白脸?他很白?” “这倒是不知道,听说他女儿很白,腰也很细。” 李云洲点点头,心说你讲的对。 望京小腰惹人爱啊! 也不知道老板娘到望京了没? “我说的是这个大青衣听谁的?”李云洲做了解释。 “自然是太后。”叶霓裳想了想,低声道:“传闻这个柳白敛和太后是表兄妹关系,如果不是太后成了太后,估计早就嫁给这个柳白敛了。” “你这是野史吧!”李云洲微微一笑,“这也太离谱了。” “虽是民间传闻,我倒觉得有几分可信度。只是年代有些久远,考察起来会非常困难。”叶霓裳倒是信了。 “我有种错觉,侠隐谷的事最终会落到他头上”李云洲断言。 第26章 使团入宫 夜已深,使团长途跋涉,早已困顿难耐,宴会之后,大部分人都早早就寝去了。 至于明日的安排,按鸿胪寺拟定的章程行事即可。 副使林斌在后花园找到了两人,挑重点汇报了一下,其中需要李云洲亲自办的便是明日的入宫事宜。然后便是谈论南诏公主和亲一事。 李云洲想了想,笑着说道:“上午入宫面圣我参加,至于下午谈论和亲一事,就要麻烦林大人了。” “这……”林斌有些为难,“下午和亲一事,乃是重要场合,正使不到,我怕南诏方面会有微词。” 李云洲摆摆手,“我还有重事要做,他们要问起,你就说我身体不适。” 此次出使,明面上是和亲一事,可对于李云洲来说,自家媳妇安排的事才是正事,其他都是小事。 柳青青已经送回,下一步该是探寻侠隐谷了。 这个地方,李云洲还是挺感兴趣的,或许这里能找到龟甲以及龟甲的秘密。 林斌扫了两人一眼,欲言又止,想了想便匆匆而去。 “林副使好像是有话说。”叶霓裳看着走远的人影,幽幽说道。 “肯定是为了明天下午的事。” “明天下午,你真不去吗?听说南诏的公主很漂亮的!” 李云洲哼了一声,自家就有公主,我还稀罕人家公主? “怎么,想考验我吗?”他一脸正色,“这么跟你说吧,就算她脱光了站到我面前,我都不带看一眼的。” “没想到你还是个君子!”叶霓裳突然笑了笑,鬼使神差的问道:“那我呢?” “你?”李云洲抬了抬眼皮,“你的话,我怎么也得看个五六七八眼。”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叶霓裳伸出两根指头,像是一个钳子,迅速准确的找到了他腰间一块软肉,死命旋转,“就知道你是个伪君子加色狼,看我回去告诉丽质,让她收拾你!” 哎吆一声,李云洲跳的老高,心中纳闷,怎么堂堂一个侠女般的人物,一招一式尽是些小女人的手段,关键自己练的铜皮铁骨竟抵挡不住,堪称神技啊! 两人你追我赶,回了就寝的地方。 却见门口,一位南诏的官员带着几个美貌歌妓,正候在那里。 叶霓裳哼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这是为何?”李云洲赶紧摆手,“你们先出去吧。” “大人有需要喊我就行,我就在外面候着。”那个年轻官员,满脸含笑的退了出去。 一夜无话。 …… …… 在吃早餐的时候李云洲才知道,昨夜使团里许多人都失眠了。 有操劳的睡不着,有被吵的睡不着。 林斌本就年岁不小,折腾了一夜,精神便有些萎靡,只是脸色看起来依然红润。 看到李云洲讶异,便笑着做了解释。 这种事是很平常,当然也是招待贵宾才有,毕竟这种事在哪个年代都是花费不少的。 “当初在大隋,我们也是这么招待他们的。”林斌小声解释着。 “一丘之貉!”叶霓裳气呼呼的下了定论。 坐在前往皇宫的马车上,李云洲打着哈欠,精神有些不振。 叶霓裳坐在他对面,鼓着腮帮子,目光不善。 李云洲看着她的黑眼圈,嘿嘿一笑,“没点信任了,宁愿一晚上不睡也要盯着我。你再这样,容易内分泌失调的。” 叶霓裳虽没听懂,但知道不是好话,气哼哼的说道:“你还是管好自己吧!等会就得进宫了,可别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免得丢了大隋的脸面。” 李云洲揉了揉眼睛,发现眼角还有眼屎,便伸出手指在那抠着,“放心吧!等会肯定会是个精神小伙,不过现在你得让我眯一会。” “你睡一会吧,等到了我叫你。” …… …… 马车在平整的石板路上,缓缓行驶。 李云洲拉上窗帘,开始闭目养神。 等马车停止,他又成了一个精神小伙。 穿门洞,入皇宫。 重楼叠嶂,庄严无比。 李云洲站在那里发怔,这里的建筑比起大隋皇宫,更加的优美静谧。 一股厚重的历史沉淀感扑面而来,这里的每一道走廊,每一块石板,仿佛都在诉说着往日的繁华。 这里曾住过多少伟大的人物,又发生过多少故事。 这让大隋的皇宫看起来像小孩,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护卫们留在了宫外,跟随李云洲进宫只有副使林斌和叶霓裳。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李云洲都有些不耐时,终于来到了皇宫的正殿。 殿前大内侍卫持刀而立,威风凛凛。 一看就知道这些人的修为不低于五品,弄不好,还有许多四品的高手。 众人放轻脚步,在殿外一角,一个老太监拦住了他们。 带路的金动笑着解释了两句,这个老太监抬眼扫了他们一眼,尖声尖气的喊道:“大隋使者到。” 太监的声音并不大,却传出了老远。 大殿的两扇木门缓缓开启,露出了南方最高权力中心样貌。 宫殿内部极为宽敞,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人走在上面没有一点声响,软软的很舒服。 宫殿内极尽奢华,单从这一点来看,大隋还是差了不少。 大隋皇宫里多是纱幔遮挡,看不出有什么奢华装饰,而这里不同,纱幔极少,无论是墙壁上金色纹饰,还是屋顶的透明水晶,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大殿内的布置奢华无比,却不显的突兀,反而给人一种典雅的舒服感觉。 使团在太监的带领下,沿着直道缓步前行。 直道尽头,是高高在上的龙椅,南诏小皇帝正一脸好奇的看着慢慢靠近的外国使者。 使团几人跪倒在地,口称外臣,高呼万岁。 “诸位平身。”小皇帝面带微笑,稚气未脱的面容线条柔和,多了些俊美,少了些英气。 李云洲站起身来,这才发现小皇帝也在看着他。 心中不免诧异,看着小皇帝似笑非笑的样子,不由得菊花一紧。 这位不会是个玻璃吧! 据资料显示,小皇帝刚刚亲政,今年不过十七岁,比自己还小一岁。文学方面,师从大儒周生。武学方面,则是跟随圣女学习。 多年的学习,现在估计也是文武全才之人了。 此人贪玩却不好色,据柳青青所言,他应该是个痴情之人。 这年头相信爱情的可不多! 李云洲马上错开了目光,微微低了低头。作为臣子,怎么也不能这么直视皇帝的。 他站直了身体,拿出了大隋皇帝亲拟的国书,清了清嗓子,便大声的读了出来。 国书的内容,冠冕堂皇,一片祥和。 什么两国邦交永存,什么同出一族,同气连枝。在李云洲看来,这国书里面,没有一个词是真的,这些话也就骗骗小孩还行。 小皇帝认真听着,不住点头,似乎觉得是真的一样。 李云洲诵读完毕,接着便是林斌诵读那些早就拟定好的美文。 待全部诵读结束,这出使任务在礼节方面算是圆满完成。 李云洲悄悄退了一步,身上还是不自在,感觉好多目光还集中在他身上。 他的余光穿过龙椅,落在了后面的珠帘上面。 珠帘的珠子用的上好的玉石,此时在微光照射下,一片波光粼粼,如同阳光下的水面。 李云洲知道,这个帘子后面,才是南诏真正的掌权者,南诏太后。 他没敢用神识辨别,总感觉珠帘后面不止一个人。 许久之后,这位小皇帝竟然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道:“诸位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快些退下休息去吧。” 众人如释重负,李云洲带着微笑,叩谢皇恩,便想着带人离开。 “李公子留步。” 第27章 爱诗之帝 一道略显亲近的声音出来,“李公子且留步,本宫有些话要与你谈谈。” 群臣讶然,朝堂之上,不称呼官名,反而是民间称呼,这不合礼数。 只是开口之人,大权在握,众臣也不好就这件小事去指责什么,便装作听不见的快步往大殿外走去。 李云洲看了叶霓裳一眼,伸手示意他们自行离去,这才赶忙行礼,“外臣李云洲,拜见太后。 悦耳的叮咚声中,一只玉手伸出了珠帘。 手指纤长,白皙细腻,看着像是个年轻女子的手。 正当李云洲感叹,太后保养得当时,珠帘向一侧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俏脸,一抹猩红唇色,令她狐媚中带着些许冷艳。 “李公子不必多礼。”太后的声音适时传来,“圣姑听闻隋国使者来访,便嚷着要来看看,本宫无奈,只能把她带来了。” 李云洲惊骇万分,这女子在南诏的地位,高的可怕。 “圣姑何时归来的,怎么不去找我?”小皇帝飞快向前,拉起她的手,左右摇摆,“你回来那太好了,我最近找到一首诗,堪称神作,我们一起去研究研究。” “我与这位北朝使者,差不多一起进的城。”这位圣姑拍了拍皇帝的手背,似笑非笑的看着李云洲。 “你们年轻人聊聊吧!本宫就不掺和了,省的你们不自在。”太后出了帘门,瞥了一眼下面站的笔直的北朝使者,但见他肤色虽黑,但英武不凡,不似那些娘们般的官员,不由心中颇喜,难怪霁月这丫头非要来看,看来丫头长大了啊! 小皇帝目露疑色,“圣姑识得李正使?” “在边境处,有过一面之缘。李正使对我倒是颇为照顾!” “如此,那要多谢李正使了。”小皇帝笑着说道。 李云洲心中苦笑,知道这个‘照顾’的含义,急忙回道:“不敢,不敢。” …… …… 行走在南诏的皇宫里,李云洲有些应接不暇。 整座宫殿仿佛坐落于仙域之中。 绿树成荫,繁花似锦,与奇山流水交互相映,刚柔相济,美不胜收。 宫殿依山而建,错落有致,不似大隋皇宫一马平川,威严中多了些许江南水乡的温婉。 美,真的美!李云洲感慨不已,南诏人还是会享受啊!生活在这里,寿命也会长一些吧! 可是这里不是大隋,身边也没有美人相伴,实在是可惜? 李云洲扫了一眼前面两人,一个是南诏最有权力的人,另一个虽然很美,但手黑的很,修为更是高深,曾在边境小镇打的自己满地找牙,现在的手臂还隐隐作痛。 似是察觉了他的目光,皇帝微微一笑,“李卿家,你看朕这园子如何?” “一个字美,实在是外臣平生仅见的美景,说是仙境也不为过。”李云洲尽诉心中所想。 “比起大隋如何?”小皇帝随口问道。 “大隋皇宫里光秃秃的,连棵树也没得,夏天热,冬天冷,跟这里没法比。”李云洲答得随意。 小皇帝回过头来,微微一笑,“你就不怕你们的皇帝知道,治你的罪吗?” “外臣只是实话实说,并没有要抹黑大隋的意思。”李云洲一怔,心说这里不能有凤仪卫的人吧?只要你俩不往外说,谁又能知道! “你倒是坦诚。” “谢陛下夸奖,外臣惶恐。” “你看他那里惶恐了?”小皇帝看着霁月,微微笑道。 霁月明亮的眼睛直盯着李云洲,仿佛是想看出点什么来。看他一副痞癞的样子,又觉得他和想象中太不一样。 “陛下可能还不知道,李公子也是个诗词达人。” “哦,是吗?” “在边境的时候,他还吟过半首诗。” “快说来听听。”小皇帝眼睛一亮。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霁月略微想了想,便轻声吟出。 小皇帝默默读了两遍,有些迟疑的看着霁月,“圣姑,你确定这是他吟给你的吗?” “应该是吧!当时就我俩,身旁没有别人。”霁月想了想,不确定道。 小皇帝哈哈一笑,望向李云洲,“李公子志向高远,朕甚是佩服啊!不过你这条路,不比登天容易。”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李云洲感觉非常放松,仿佛是多年的老友在一起吹牛。 几人走到一座桥上,小皇帝突然停下脚步,靠在栏杆上,突然说道:“这座桥我月前曾在此停留,当时天上明月,水中明月,还有我心中明月,三月并立,我感觉无比快意,心中没了烦恼,只有愉悦,于是我把这座桥命名为,忘忧桥。可后来,我再来时,便没了当初的感觉。” “陛下你着像了。正像李公子所言,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世间烦恼本就像明月一样,不管你在不在意,他都会在那里。作为帝王,你心中牵挂的应该是万民,是江山,而不应该是这区区欢愉时刻。真正的欢愉,是解万民之忧愁,思社稷之安危,这才是一个帝王该想的。” 李云洲皱了皱眉,这个霁月怎么突然化身老夫子了?你小小年纪,也懂得治国吗? 没成想,小皇帝竟然认真听讲,一副小学生听课的样子。 李云洲发现他神色自若,没有什么不耐的神色,仿佛这种说教是很平常的事情。不免心中诧异,这个霁月到底扮演着一个什么角色,貌似是可以在这个皇宫里,横着走的人。 不过他对于霁月言论不敢苟同,太理想化的想法,往往只能流于表面,他面色不变,眼里却有了些笑意。 些微的变化,并没有逃出一个四品高手的目光。 “李大人有什么不同看法,还请畅所欲言。”霁月的话里并没有尖酸刻薄的味道,倒像是同学之间探讨难题。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治大国,若烹小鲜。我觉得你说得对,作为帝王当谨慎慎微,无为而治。” 他的说法完全是前世乱七八糟的论坛看多了,胡诌一通,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了这啥。 可关键最后四字,却给了两人极大的冲击。 霁月听到这四字,顿觉眼睛一亮,根本没去想这跟治国有什么关系,只是仔细得琢磨着其中的味道。 皇帝确实一拍栏杆,发出啪的一声,“好,真好。你这句治大国,若烹小鲜是真的有味道,越想越有味道。” 李云洲笑笑没说什么,心中却对前世本家的大能竖起了大拇指。 “李公子果然文武双全,当世难得的人才。”小皇帝目露赞赏,心头一阵火热。怎么他就不是我南诏的人呢? “不敢当,不敢当。”李云洲连连摆手,看对面的那个眼神,仿佛能吃了他。 “能详细说说什么是无为之道吗?”霁月追问道。 李云洲一个头两个大,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他最头痛了。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解释时,小皇帝突然插话道:“那你说,我怎么才能找到当时的感觉?” 化为讲师的李云洲皱起了眉,感觉这种东西是最难找回来的。就像是小时候吃过东西,喝过的饮料,等你长大了,哪怕是相同的东西,也没了当初的味道。这种味道,只能存在于回忆之中。 “或许,陛下得回到月前那个时候才会找回那种感觉。” 小皇帝闭目沉思,半晌后长长舒了口气,“我懂了,李公子当真是个妙人。” 李云洲微微一笑,心中却是纳闷,这人悟性那么高吗?你怎么就懂了?我还没懂呢? 第28章 这才是圣女该有的样子 霁月在一旁微微颔首,似是颇为赞同他的说法。 几人一阵沉默,仿佛都在想着心事。 李云洲却是心头疑虑渐重。自己怎么说也是敌国使者,虽说如今两国进入蜜月期,可暗中的手段并没有减少,自己身份又敏感,这事怎么想都不合规矩啊! “李公子,其实是我让母后留下你的。”小皇帝突然说道。 李云洲诧异道:“莫非陛下识得外臣?” 小皇帝哈哈一笑,“李云洲,我对你可以说是慕名已久。” 李云洲皱了皱眉,“外臣何德何能?” “太白楼出了本诗集,上面收录的诗词虽然不多,可首首精品,外加大儒赵昱的注释,如今已经开始在隋国风行。”小皇帝面带向往之色。 “诗集?不曾听说。”李云洲摇摇头,心中疑惑,自己并没有安排出诗集,难道是丽质搞得事情?自己闲着没事练字时,确实写了不少诗词,除了她外人并没有见过。 “绿筠轩诗集里,我最喜欢的就是将进酒。我特别向往里面那种洒脱,要不我们喝酒去吧?”小皇帝想一出是一出。 “陛下既然喜欢,有空我请。”李云洲随口一说。 “可惜南诏没有太白楼,要不然我定要去尝尝那里的酒,品品里面的诗。” “陛下还不知道,这太白楼就是李云洲的产业。”霁月在一旁轻声说道。 “李卿家,你这诗仙一般的人物,也做生意吗?”小皇帝有些诧异。 “诗仙也得吃饭不是!”李云洲摇头苦笑,“再说了,这诗仙的称呼我可不敢当。” “这天下最好的酒楼就混个饭吃吗?”霁月撇撇嘴。 “这个不是朕给你封的,是你们隋国读书人给封的。再说了这诗仙你不当还有谁能当?”小皇帝瞥了一眼圣姑,心中疑惑,怎么圣姑今天这么喜欢和李公子斗嘴呢? 李云洲以手扶额,迟疑道:“配得上这个称号的只有李……呃,太白。” 小皇帝看了一眼霁月,发现她也在无语的看着李云洲。 这人脸皮有点厚啊! 前面说不敢当,后面就往自己脸上贴金。 场面一度沉默。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谁让姓李的牛人多呢! …… …… 小皇帝突然面带忧愁,看着远处的湖面,微微叹息。 李云洲与霁月对视一眼,不知道小皇帝怎么心情突然变了。 “李卿家一路走来,想必也见识到了南诏的风貌。”小皇帝转头看着他,微微笑道:“比起你隋国怎样?” 李云洲一怔,这问题有些敏感了。作为大隋使者,自然不能弱了本国的名头,又不能落了南诏的面子。实在是不知怎么回答。 他想了想,干脆装糊涂算了,老话说,难得糊涂嘛! “外臣不知。”李云洲微笑应对。 “嗯?”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这算是什么答案。 “你不老实啊!”小皇帝摇了摇手指,“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刚正不阿的人,没想到也这么油滑。” “陛下,这并不冲突。”李云洲笑了笑,“外臣其实为官不久,准确的说,还是个学生。外臣来此主要是交流学术问题,也好多受些熏陶。” “李卿家,你说笑了。”小皇帝提议道:“要不找个时间,你就在太学那里讲讲课?” 李云洲苦笑不已,自己还没从学院毕业呢,哪能给人讲课! “朕若北上,李卿家觉得如何?” 小皇帝面带微笑,自小就养就得上位者气势骤然发出。 李云洲顿感压力扑面,不知他为何会问敌国使臣这种敏感问题。 北上,没说清楚是什么意思。可李云洲已经明白,他面不改色,轻声说道:“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哦!如果是豺狼,李卿家觉得朕有几分胜算?” “五成。” “细细道来。” “文武火反复煎烤,五成熟味道最好。” 小皇帝眉头紧蹙,“何解?” 李云洲笑了笑,“其实两国谁也奈何不了谁,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中。” 小皇帝突然笑了起来,“你说大隋的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云洲面带微笑,心中早就骂开娘了。这是一个臣子能评价的吗?你看我命长是不! 他微笑不语。 小皇帝反而笑的更欢了,“朕别的不知道,但知道一点,你们皇帝老了,而朕还年轻,年轻便有无限可能不是吗?” 李云洲挑了挑眉,也笑了起来,“欢迎陛下北上,到时外臣肯定会好好接待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李云洲心生退意。 皇帝虽然年轻,志向却不小。或许这是皇帝的通病,又或许,这是皇帝的任务。 不管怎么着,他还是年轻了些,难免有些年轻气盛。 …… …… “倦了,圣姑送送李卿家。”小皇帝突然闭上了眼睛,挥挥手继续说道:“南诏人好武者众,卿家武艺超群,恐怕会有许多人挑衅。圣姑您帮着说道说道,免得扰了卿家的清净。” 霁月福了一礼,“尊命。” 李云洲心头狂跳,这是让这个手黑的姑娘经常待在自己身边了。 福祸难料啊! 微风吹拂,行走在绿树成荫的小道上,倒不觉得怎么热。 李云洲小心的跟在霁月身后,特意留出了一段他自以为的安全距离。 霁月走在前面,双手互搭,轻轻放在腹前,步伐轻盈,身姿优雅。 这才是圣女该有的样子嘛! 李云洲控制的距离,正好完整的看到她的背影。 腰胯轻微摆动,比边境那日见得,幅度要小的多,可对他的视觉冲击却更加强烈。 就像是娼妓与良家的区别,一个让人觉得本该如此,一个则会让人眼前一亮,心中悸动。 李云洲眯着眼看了半天,始终没有明白这个女人是怎么变换身份的。不由得感叹人家修为高深,能轻易的控制身体每个部分,这应该也是某种修炼方式吧! 就像自己体内的长生真气,也达到了修炼不间断的境界。 看来自己也是个练武奇才,比这个姑娘也就差一点点。 哎!看来自己是很难赶上去了。人家姑娘不但悟性高,修炼还这么勤奋,真是不给人活路啊! 似是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腰臀部有种火辣辣的感觉。终于保持不住圣女姿态,转过身来,冷冷的盯着李云洲的眼睛,仿佛要看透这具皮囊,找到他淫荡的灵魂。 李云洲眼神清明,他抱着研究的心态来观察,眼里有的都是欣赏。 看到对方眼神微微愕然,知道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便主动说道:“看姑娘与之前多有不同,便忍不住研究了下您的步伐。” 霁月小嘴微张,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可此时看着那清澈的眼神,心头微乱。 她自小便在圣地修炼,由于功法的缘故以及修炼的环境,让她早早就知道了男女之间的那些龌龊事。在她心里,男人和畜生一样,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 可今天不知为何,总是容易动怒,这个男人随便说点什么,便难以保持平静。本想训斥几句,却脱口而出,“研究出什么了?” 说完之后,才懊悔不已,自己干嘛要问这个? “姑娘是在练功,对不对?” 霁月摇了摇头,“我走路本就是这个样子。那天……才是练功。” 李云洲愣了,还真是练功啊!只是,那是什么功?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看着对方慢慢红起来的脸蛋,他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世间真话本就不多,一个女子的脸红,便胜过一大段对白。 第29章 丫就是一流氓 “你笑什么?”霁月羞恼不已。 “我发现,我有点喜欢姑娘了。”李云洲咳了两声,轻声说道。 霁月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便换成了怒意,“你在戏弄我!” “绝对没有,句句肺腑之言,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发誓。”李云洲举起手,伸出两根手指。 霁月冷哼一声,一副看你表演的样子。 李云洲赶忙说道:“如有欺瞒,就让我五雷轰顶。” 这是誓言有点狠了。霁月有点相信他说的话了,可这人已经成婚,家有娇妻,在这里说这些话,是何居心! 人渣! 霁月怒目圆睁,这丫的,就是一流氓啊! 皇城的石板路上,高大的城墙在夕阳下拖出了长长的阴影。 李云洲往城墙角靠了靠,南国的天气确实让他恼火,类似于前世的热带地区,一年当中,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炎热的天气,要不是有真气护身,他连一分钟都受不了。 他心里一直有个英雄梦。 风。 冷风。 冷风吹。 风虽冷。 却吹不冷他心中的热血。 可这个地方一点都不冷,大清早起床都能流一身汗的地方,他只能说,这里没有英雄梦。 人生本来便充满矛盾,没有人能改变什么,李云洲也不例外。 两人一阵沉默,谁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沿着石板路往外走去。 可以看出,南诏人对于圣女还是很尊重的。不时有丫鬟太监对着她行礼。 “陛下好像是对于外臣有点特殊关照了?”李云洲皱了皱眉头。 “其实并不算特殊关照,只是……嗯,说实话,你的诗词确实不错。”霁月想了想,继续说道:“只是两国积怨已久,公子作为北国使者,南诏又是好武成风,挑战者自然少不了。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你的妻子,杨丽质。” 李云洲皱了下眉,“这关丽质什么事?” “你小看了天下第一美人的魅力,她的仰慕者能从隋排到南诏。” “原来丽质这么多粉丝!不过这天下第一,不是忘忧仙子吗?” “那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不能算在排名里面了。”霁月解释了两句,突然轻声说道:“今日在忘忧桥,公子评价的无为二字,霁月甚是佩服,他日闲暇时还望公子不吝赐教。” “岂敢岂敢,不过是偶然心得。姑娘要是想听,我自然是知无不言。”她话说的真诚,李云洲也是诚心实意,“说到排行,倒是让我想起百晓生这个人了,姑娘对他有了解吗?” “江湖中事,我还是知道一些的。不过百晓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霁月微微笑道。 “我就说,这人的情报能力也太强了。是组织的话,那就合理了。”李云洲恍然大悟,“方便说说吗?” 霁月有些疑惑,“百晓生是个情报组织,属于半官半民性质。最早是因为游侠过多,且多数不服管教,于是朝廷便出钱组建了这个组织。一来可以约束这些游侠儿让他们有事情做,二来他们搜集情报可以为南诏服务。后来百晓生利用搜集情报的能力,搞了几个排行,也算是有了自己的经济来源,这一来二去,便成了一个半官半民的组织。” 李云洲有些意外,笑着说道:“这种事,姑娘都说与我听,不会违背规矩吧?” “你还是别在凤仪卫混了,这都是大路边情报,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霁月静静的看着他。 “嗨,这不是说到写了吗?我就随口一问。”李云洲打了个哈哈,有些尴尬的说道。 一棵巨大的榕树下,两人极有默契的停下了脚步。 大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站在底下一片清凉。 “大树底下好乘凉,这话真对。”李云洲语带双关,“我想在南诏做点生意,不知姑娘可有兴趣?” “我可没有钱。”霁月摆摆手。 “不需要姑娘投钱。”李云洲微微一笑,“南诏这边,人生地不熟,所以我得找棵大树。不知姑娘可愿意?” “能分我多少?”霁月来了兴趣,毕竟谁也不能跟钱有仇。 “五五分成,我们一人一半。”李云洲伸出五个手指,在空中慢慢摇着。 “我一分钱不出,就能白的五成利润?” “光姑娘的名字就值五成。” 霁月笑了笑,不置可否。 此时红日当空,接近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了。 两人离开了舒适的树荫,慢慢踱步在安静的皇宫里。 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外出游玩的小情侣,在慢慢的压着马路。 “姑娘为何要找陈小花?”李云洲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霁月微微一笑,“在我到之前,我看你是要杀他的。怎么后来改变主意了?” “自然是因为那个秘密。”李云洲搓着手,看着身边鼻尖上沁出汗珠的女子。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用内力抵挡炎热,不过她这个样子倒是有着异样的魅力。 “好奇心这么重,是会死人的。”霁月语带威胁。 “你这么说,我更好奇了。”李云洲看着她的鼻尖,淡淡说道:“要知道,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秘密也不可能永远是秘密。” “你那么想知道,直接问陈小花不就好了。” “他要是肯说,我又何必苦恼。”李云洲哭笑不已,“我看姑娘也想知道,不如我们演个戏怎么样?” 霁月皱了皱眉,“我可不擅长演戏。” “本色出演就好,我正在琢磨剧本,等剧本完善后,我们再开拍。”李云洲笑了笑。 完善剧本,需要一个了解陈小花的人。 霁月姑娘,很合适。 霁月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不过李云洲也不着急,关于这个秘密,他相信没人能忍住。 “上次你给的解药,黄连太多,味道太苦。”雍容华贵的圣女眉头紧蹙,嘴巴微微抿起,仿佛那种苦味还在。 “姑娘修为高深,用些小手段,纯属情非得已,还请姑娘不要介意。” “那我要是介意呢?”霁月挑了挑眉。 “介意的话……嗯,要不你也下回来?”李云洲苦笑道。 “有机会,我会的。”霁月脸色平静,仿佛下药这种事,就跟吃饭睡觉一样,自然的很。 第30章 打架的事 离开皇宫,找到面带忧色的叶霓裳,在南诏御林军的护卫下,便往城西的别院行去。 刚到街口,马车便止住了。 有卫兵报告,前方人多,道路已被堵死。 李云洲小心翼翼的将窗帘掀开一角,等看清外面的场景时,不由得大吃一惊。 小心的放下窗帘,低声叹息,“看来小皇帝担忧的没错。” “这是怎么回事?”叶霓裳大感好奇。 外面街道上挤满了,各式各样打扮的人。统一的是,都带着武器。 此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是样样俱全。 李云洲靠在车厢壁上,无奈苦笑:“这些人估计都是来找我的。” “找你干嘛?我们才到南诏一天,你也不可能同时得罪那么多人啊!”叶霓裳更加不解。 “或许就不是两国的恩怨,只是男人间的情仇。”李云洲心下鄙视不已,还好自己下手快,要不然还不和这些人,只能遗憾终生了。 叶霓裳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那你死定了,丽质姐魅力无限,你一天打十个,到年底都打不完。” 李云洲摸着鼻子,“这些小卡拉米,还用不到我出手。等会让黄远他们招呼一下,能过了他们那关再说。” 叶霓裳竖起大拇指,“还是你脸皮厚!这些人了可都冲着你来的,你避而不见,岂不是弱了大隋的名声。” “笑话,我什么身份,也是他们随便能挑战的!”李云洲不屑一笑,“你知道的,我最怕麻烦了!要不我们兵分两路,你在使团坐镇,我在暗处调查,你看怎么样?” “那怎么行!你是使团正使,万一有什么事,我怎么跟丽质交代!”叶霓裳头摇的像个拨浪鼓,“除非……这次你带上我。” “嗯?”看着她期盼的目光,李云洲有些心软,这个整天装在盔甲中凤仪卫大统领,其实还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向往江湖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看了行程安排,后面有一个月的时间是来商讨迎接公主事宜的,这个交给刘文松便可。再后面是太后的寿辰,我们得回来参加。”李云洲掰着手指头,计算着回来的日期。 “我没问题,都听你的。”叶霓裳难得的乖巧。 …… …… 青龙会在望京只是个三流的小帮派。 刘老帮主却是远近闻名的剑术高手。传闻他年轻的时候偶遇剑阁的行者,传授了三式剑招,配合上家传的粗浅内功,倒是威力不凡,好些绿林好汉折在了他的手上。 可惜他这人性子执拗,不知变通。在最高光的时候,没有和官家老爷们打好交道。 年轻时仗着剑法高明,勉强挣下了些许家业。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独木难支的老帮主才想起来打点关系,做一些灰色营生。 以前在他眼里,那些不入流的小混混,靠着金钱开路,帮官员们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如今早已腰缠万贯,有的甚至在望京最好的地方置办了宅院。 老帮主也算是后知后觉,放下老脸,终于找到了一个门路。 这便拿出了毕生积蓄,准备再搏一次。 目的地是南诏西南边境外的青木城,运送的绸缎和一些昂贵的香皂。 路途遥远,经过的关隘极多,没有点关系,光这些关口就盘剥的差不多了,哪里还有钱赚。 货主据说是一位军中高官的子弟,手中权利极大。如此只要注意那些山蛮就行。 虽说已有可怜的一分利,可如果能跟这位官家子弟打好关系,以后哪还用愁没有生意可做。 货物不多,只有两个马车。 走在最前面的是佩戴长剑,身着白色武士服的英气少女。 少女一双秋水满是笑意,微微弯起的眸子,又分明妩媚动人。 这是一个板着脸英气逼人,笑起来祸国殃民的女孩。 她是老帮主的孙女,是青龙帮未来的帮主,刘小小。 少女身边时一位中年男子,短剑斜插在腰间,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他的剑术也是剑走偏锋,异常狠辣。 他是青龙帮的二把手,萧浜。 这一次,青龙帮是赌上了所有,帮内除了老弱病残,全都拉了出来。 这趟西行,关乎着帮内未来十几年的布局,未必不会有仇家趁机出手。 英气少女,拉住马头,望着前面的关隘,扬声说道:“师父,过了前面的关口就是十万大山了。” 萧浜剑术毒辣,为人却是八面玲珑。青龙帮能撑到现在,他功不可没。 他望着身边的女子,心中自豪。 女子悟性很高,作为他的关门弟子,早已经青出于蓝。 “说实话,那十万大山,我也就去过一次,还是在外围。倒是老杨头去不少次,他经验丰富,要不这么大年龄,也不会拉他出来。” “杨爷爷是西蜀吗?”刘笑笑有些讶然。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杨老头不想说罢了!”萧浜握着短剑,大拇指轻轻抚摸着卡簧。 刘小小回头看了眼后面充当车把式杨老头,转回头后,低声说道:“师父,这一车货物本钱得多少?” 萧浜有些意外,看着长成大姑娘的弟子,微微笑道:“绸缎就是产自南诏,相对来说价格低一些,不过他这些都是高档货,大约值个三千两的样子。贵重的是那一箱子香皂,此物出自大隋,据说是大隋驸马爷的生意。” 他看弟子听的入迷,又继续说道:“香皂没法估值,但说绸缎,运到青木城,怎么也少不了三千两,这加起来就是六千两。” “那能赚钱吗?”刘小小轻声问道。 “当然能,这东西运到那边,可都是紧俏货。往少了说也得翻三番。”萧浜伸出了三根手指。 “这么多!”刘小小惊到了。 “这银子啊!就像是滚雪球,只会越来越大的。他们这些公子哥可不是蠢笨之人,一个个的精得很。像他们这种世家,有天分的自然是走读书做官这条路,那剩下的则是外出经商,如此一官一商,相互扶持,这样家族才能长久。” 第31章 一对玉人 刘小小默然,“青龙错过了最好的机会,要是爷爷那时便狠心钻营,说不定我们现在都是望京第一大帮了。” 萧浜笑了笑,轻声说道:“小小,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所以有些事情,你也不要太抗拒了。武家可是豪族,你爷爷费劲心思才把你许给武家公子的。虽说是做妾,可以那个年轻人是考取了功名的,为人虽然傲气一些,可品性并不差,以他的家世,要不是顾虑当官,做个驸马都是易事。” 刘小小低下了头,紧紧抿着嘴唇,默不作声。 萧浜知道自己说多了,弟子又是那种执拗的性格,真怕她钻了牛角尖,谁说也不听了。 当下也不再勉强,说到底这也是刘家的家事。 刘小小也觉得氛围有些沉重,主动开口说道:“听说十万大山里有神仙一般人物,能活几百年,一手飞剑,千里之外取人首级,这都是真的吗?” 萧浜叹了口气,“为师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等神仙人物,是真是假我也说不上来。我修炼剑法三十余载,这御剑之术,连个皮毛都没摸到。” 他突然哈哈一笑,“不过为师相信这都是真的,也算是给我等愚钝之辈,一个美好愿望。就像是那太白楼的美酒,咱虽然没喝过,但一想起来,那也是舌下生津啊!” “先生此言大善!”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 刘小小微微转头,身侧不知何时站过来一个年轻男子。 她微微皱眉,认出是路上碰到准备去往西蜀游历的书生。路上并不太平,由于顺路,师父便好心让他跟着车队。 书生一身儒服,背后却背着一把大剑,显得不伦不类。后面还跟着一个唇红齿白的书童,不过刘小小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个女人。 不由得有些瞧不起这人,外出游历还带着女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纨绔。 背上那把大剑,估计也是装样子的,说不定就是木头做的,染上一层黑漆,用来唬人的。 真的是无聊至极! 感受到刘小小的目光,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刘小小冷着脸,默默地转回了头。 …… …… 这对学子书童,并不合群。经常是躲在队伍后面窃窃私语。 帮里几十号精锐干事对书生的官老爷做派嗤之以鼻,对书童却是频频行注目礼。 帮众视线的变化,让刘小小有种莫名失落感,特别是对方胸前的波澜壮阔,对比自身的一马平川,她自卑了,对这个书生也更加冷淡。 两山关依山而建,位于东西要冲位置,往来客商络绎不绝,城门处的集市热闹非凡。 此处少有兵戈,与其他边境城镇不同,多了些盛世繁华景象。 一处残破房屋根基,不知被谁铺上了碎石,形成了一个平台。 一名提刀壮汉跳上台去,吆喝着把几个玩耍的孩童赶了下去。 随即双臂环胸。一张黑脸冷酷的望着台下。 这处平台,十天半月便有江湖人士比武较技。 如果能打出一些口碑,被过往的达官贵人相中,做个看家护院的营生,也算是有了出路。 萧浜带着货物与官牒去城门处交涉,估计时间不会太短,毕竟小鬼难缠。 刘小小本想去学着交涉,却被师父拒绝。一来是因为,头一次行动一切以谨慎为主。在一个,她相貌极美,恐会生出别的事端。 至于历练那点人情世故,也不急于一时。 她和几个年轻帮众随着人流来到了平台前,几个泼皮无赖见她美貌,便往她身边挤,想趁乱揩些油。 几个帮众化身护花使者,将她围在了中间,用巧劲将泼皮们挡在了外面。 双方都不知底细,都刻意保持冷静。 远处突然传来喧嚣之声。 刘小小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剑客,正向台上飞去。 力竭时,人群中便会有人化为踏脚石,如此循环往复,这个剑客竟脚不沾地,直接飞到了台上。 此时白衣胜雪,玉树临风。 附近百姓哄然叫好,不少人从家中搬出板凳,买上一把平时舍不得吃的瓜子,坐在那里,津津有味的看起戏来。 刘小小却不敢专心看戏,总觉得人群中有目光在盯着自己看,心中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大家都小心点,别光顾着看戏。”她轻声说道。 几个帮众默默点头。 不知怎地,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书生身上。 人群外,一段矮墙上,书生书童随意的坐在上面,一人一串糖葫芦,慢慢啃着,下面腿儿轻晃。 好一副金童玉女景象,羡煞旁人。 她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这两人倒是有闲情逸致,这是出来踏青的吗? 碎石台上,黑脸大汉,一把四十多斤的开山刀,舞的虎虎生风,膂力甚是惊人。 白衣剑士,剑法更加高超,一把青钢剑,迅捷灵动,脚步飘然,显得异常轻松。 “这人的剑术恐怕不低于师父了。”刘小小心中暗忖,或许可以尝试拉拢。 …… …… 矮墙上面这一对玉人儿,自然就是李云洲和叶霓裳了。 两人通过望京的暗卫,搞到了两个身份。一番乔装打扮,这便迫不及待的出了城。 竹签穿过红果上面的糖浆裹得均匀。一口咬下去,脆生生的,酸中有甜,竟意外的好吃。 李云洲吃的飞快,三两口下去,一串冰糖葫芦,便进了他的肚子。 转过头来看向叶霓裳,发现这妮子那串还剩下一半。看她张着小嘴,小舌头慢慢舔着外面的糖皮,等舔的差不多,在一口咬掉那颗红火,顿时又闭上了眼睛,酸的皱起了小鼻子。 李云洲吞了吞口水,眼巴巴的看着她的小嘴。 叶霓裳瞟了他一眼,微微转身,将糖葫芦藏在了一侧,“干嘛?想都别想!” 李云洲笑了笑,“你知道我想什么?” “哼!”叶霓裳皱了皱鼻子,“你在馋我的糖葫芦!” 李云洲摇摇头,转身往碎石擂台望去。 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会馋你的糖葫芦? 第32章 怎么睡? 擂台上的比武已接近尾声。 黑脸汉子在挥舞了几百下后终于力竭,白衣剑客抖了个剑花,还剑入鞘。动作潇洒,人更潇洒。 黑脸汉子败得心服口服,拱手认输。白衣剑客也是谦逊,两人相互吹捧几句,便飘然而去。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人已去,话未落。 真真的潇洒走一回,很有剑仙风范。 李云洲瞄了一眼黑脸大汉,觉得是把好手,就是不知道这个刘小小识不识货。 没等那个黑脸大汉下台,便有一位富家翁走上台去。一番笼络示好,看来是很看中这个人了。 刘小小正思量着怎么和这个修为不低的汉子搭上关系时,帮内一个管事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大小姐,那边交涉不顺利,副掌门说,先让我们找城里最大的客栈住下,不要心疼银子。” 刘小小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两山关的校尉为何会拦下他们。 那位将门子弟身后的势力极大,绝对不是一个小小的校尉能抵抗的,这次孝敬的银钱比起往常也是加了三成,按说是绝无问题的。 心中不免有些担忧,看来今晚注定得在关内留宿了。 当下也顾不得那个黑脸大汉,招呼身边群众往车队走去。 刘小小走在前面,一群私盐贩子迎面走来,入目的是一位神态倨傲的丰润女子。 看年岁不大,身着薄如蝉翼的丝纱,胸前的丰盈若隐若现。 南诏气候炎热,当地民众的穿着便以轻薄为主,可如此暴露的着装,且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不多见的。 丰润女子身边的随从一看便是外家功夫的高手,尤其是她身侧的光头壮汉,一双手满是老茧,估计是练的铁砂掌一类的功夫。 十几号壮汉,簇拥着傲慢女子。她身边另一个阴柔的男子便显得有些多余,此人长相俊美,身子骨却弱不禁风,身上胭脂气比那女子都要重一些。 他紧贴着丰润女子,一双眸子却是阴狠的投向了刘小小。 李云洲咬着串糖葫芦的竹签,缓缓前行,看到双方剑拔弩张,气氛沉重,便远远的停下了脚步,打算观望观望。 没想到的是,双方气氛凝重,行人早就离得远远的,将这里空出一块真空地带。李云洲站在那里,反而成了特殊的聚焦点。 刘小小皱了皱眉,一个书生过来凑什么热闹,等打起来,还不得分神照顾他。 那个倨傲的丰润女子也瞥了他一眼,随即眼睛一亮,嘴角勾勒出一抹妩媚的弧度,就那么直截了当的勾了勾手指,掀了掀裙角,仿佛再说,快拜倒姐的石榴裙下。 “狐狸精!”刘小小暗暗啐了一口。看着李云洲一副色眯眯的样子,心中更是鄙视,简直是给南诏江湖丢脸。 那个阴柔小白脸,看着身边动了春情的女子,嫉妒的面目全非,抓着女子的胳膊,扭着身体,“你看那个书生,还背着把大剑,简直就是不伦不类,野蛮……粗俗。” 啪的一声,小白脸挨了一巴掌,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女子,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刘小小看的直起鸡皮疙瘩,简直恶心的反胃。 对比之下,反而觉得一脸色相的李云洲顺眼了不少。 丰润女子一眼便看中了这个身材修长,面容坚毅的英气男子。 再看自己身边这个,简直就是一坨,正想着出言勾搭几句,街道上突然传来了马蹄声。 有四骑飞快奔来,顿时街道上鸡飞狗跳,所幸骑术了得,并没有伤到人。 头前一骑,一名锦衣公子跃马而下,身后三骑自岿然不动。 刘小小猜出了男子的身份。在这个地方能如此跋扈的,只有两山关折冲都尉的大公子,周逸。 一路走来,萧浜没少提他的名字,对这个人很是看重。 周逸面带微笑,先是对着众人点点头,这才来到那个丰润女子身边。 丰润女子笑颜如花,估摸着这位公子才是她心目中俊彦,对李云洲抛了个媚眼,像是没了兴趣,抱着周逸的胳膊,往城门走去。 与刘小小这队人擦肩而过时,还不忘留下一个挑衅的眼神。 倒是周逸一直面带微笑,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直到那些人走远,刘小小才回过神来,心中暗骂,“奸夫淫妇!” “周公子文武双全,倒是个佳婿啊!”不知何时萧浜来到了众人面前,笑着说道。 刘小小面色微恼,气呼呼的说道:“师父,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这些道貌岸然的官宦子弟了,面上笑嘻嘻,其实一个比一个阴暗,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 萧浜笑了笑,不再打趣这个面皮薄的徒弟,转身带着众人,一起寻找客栈入住。 在闹市中,找到一家老字号的客栈,有些肉疼的花了十几两银子,这才把众人都安排了下来。 没想到的是,刘小小还多开了一间房,留给了李云洲二人。 帮众们虽然不会质疑大小姐的安排,可对这个差点被人抢去做了小白脸的书生,还是非常鄙视的。 身上好歹有把大剑,怎么就不知道反抗一下呢? 真是丢了我们江湖人的脸! 李云洲却不管帮众是怎么想的,有免费房间住,那就安心住下,心里没啥负担,毕竟两人出门匆忙,根本没带多少盘缠。 化作小书童的叶霓裳倒是一脸嫌弃,“就一张床,怎么睡?” “你睡床。”李云洲淡淡说道。 “那你呢?”叶霓裳环视一周,房间小的可怜,除了床,就只剩下一张桌子和两条板凳。 “我睡床。”李云洲微微一笑。 “板凳太硬……嗯?”叶霓裳瞪大了眼睛,“好你个李云洲,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是不是早就有企图了?” “哎!你讲清楚了,我这人堂堂正正,小心我告你诽谤!”李云洲义正言辞,“世间万物,皆由心生。心不干净了,看什么都是脏的!” 叶霓裳一怔,咬了咬下唇,“谁心脏了?睡床就睡床,还怕你不成!” “放心吧!我要是动你一下,我就是小狗!”李云洲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誓。 第33章 客栈 夜幕降临。 本来喧闹的客栈,却变得鸦雀无声。 客栈外,围满了人马。 此时,剑出鞘,弓已张。 一股紧张氛围笼罩着客栈。 客栈众人,不知他们是冲着谁来的,一个个自然做起了缩头乌龟,希望能躲过一劫。 客栈掌柜舔着笑脸,站在门口,小心应对。 刘小小站在窗边,透过缝隙,看清了下面的人马,一张俏脸早已是煞白一片。 本来远择闹市客栈,是为了震慑宵小之徒,没成想,倒是进了别人的包围圈,成了瓮中之鳖。 萧浜待在一边,低声分析着局面。 来人分为三帮。 客栈大门右侧,零零散散的站着一些人。这些是纯粹的江湖人士,站位分散,毫无纪律。 这些人是找萧浜寻仇的。 萧浜年岁已大,估计这趟镖走完,就该金盆洗手了。 按江湖规矩,金盆洗手后一切恩怨便烟消云散。之后再上门寻仇,那便是失了信义。江湖人士最重信义,一口唾沫一个钉子。失了信义,那是要被人耻笑的,走到哪也抬不起头来。 所以这些人闻着味便凑过来了。 左边那帮人,不出意外,正是那个丰润女子带的头。身后人员大都是家族子弟,以及一些客卿。 位于中间的人,让两人心生绝望,一股无力感蔓延全身。 周逸,两山关折冲校尉的大公子。 他身后有二十几骑,列队整齐,一看就是边军中的精锐。 “掌柜的,你不用说了。”周逸挥了挥手,“我跟你老板谈过了,过后一切损失,我都会补偿的。” 掌柜无奈苦笑,拱手离开。 这些个纨绔,真是不把人命当回事啊! “周公子,我们可说好了。刘小小归你,那个背剑的书生归我。等会可得留点手,别给我打坏了。”丰润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客栈外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一些人相视一眼,均会心一笑。 周逸微微一笑,没给出答复。 丰润女子也不在意,抬头望向客栈,扯了扯嘴角。 在这一亩三分地,本小姐要得到的人,还能让你逃了? 凭什么男人可以有三千佳丽,老娘就不能多找几个? 老娘不信! 周逸自小熟读兵法,对于阴谋诡计特别喜欢,这些年来背靠折冲校尉老爹,实打实的赚了不少银子。 自家老爹也不吝啬,给手下们的赏钱也是丰厚,虽然雁过拔毛,却没有吃窝边草,导致周家在这一代的口碑反而极好。 说周家在这边关就是土皇帝,那是一点也不夸张。 渐渐的周逸不满足了,在看过京官的做派后,他便萌生了往上走一走的念头。 刚好碰到那个疯女人,了解到青龙帮的底细。 正是他需要的一个契机,一个打入望京的契机。 先控制住刘小小,然后重组青龙帮,继续送完这趟镖,望京那位军中高官的收益只会增加不会减少,并且还会增加不少,如此,也算是他周逸和望京的大人物牵上线了。 至于青龙帮其他几十号人,他只能说对不起了,好歹人多,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虽说高处不胜寒,可人往高处走,才是真理。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身后便响起了呜呜的响声。 客栈内漆黑一片。 青龙帮众内心紧张,默默祈祷,不要冲着青龙帮啊! 蓦地,一间屋子亮起了灯光,一个粗犷的声音直接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格老子的,别以为我怕你们,我青龙帮三十几个兄弟在此,有种你们就进来,看不生剐了你们。” 几个蹲在窗后的青龙帮众,差点一口鲜血喷出,这是谁家的缺德孩子,这不是满口喷粪吗! 有脾气暴躁的,已经拎着刀出去了,自己死不死不好说,这人肯定得先剐了。 有年纪大的赶紧上前拦住了他们,此时在愚钝也知道是中了别人的圈套了。几人快步往萧浜的房间走去,副帮主经验丰富,听他的总没错。 萧浜站在窗侧,眉头紧皱,他知道是中计了,可不知道这是谁布的局。 如果是望京那位,或是那个周逸,他们今天都是凶多吉少。 那些江湖人士,倒没什么可怕的,大家直来直去,无非就是刀剑上见真章。 可如果杀了官府的人,就算今天逃了出去,可又能逃到哪里去,擅杀官兵的帽子一扣,最终的结局必是一死了之。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去找那个人。”刘小小提着剑匆匆离去。 萧浜收拢人手,做着准备,一旦自家徒弟没有解决,那就只能冒死突围。 刘小小面色依然苍白,凭着直觉径直来到一个房间。 她没有破门而入,而是伸手敲了敲门。 万一猜错了,也好收场。 刘小小心思细腻,里面那位却不讲武德。 一柄大刀直接破门而出,仓促间来不及躲避,只得身体尽力后仰。 她整个身子向后折成了一个直角,眼前清楚的看到一道亮光划过。 几根来不及躲避的刘海,被整齐的削掉。 一刀不中,房中人身体旋转,一脚踢在房门上。 房门四裂,刘小小一手撑地,身体横向翻滚,躲开了四散的门板。 尘埃落定,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男子出现在眼前,长刀扛在肩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吆吆吆!原来是位娇滴滴的小娘子。”他色眯眯的看着刘小小,“早知道我就轻一点了,毕竟你是大哥看上的人。” 刘小小尽量压制着怒火,冷冷说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诬陷我青龙帮?” 那无赖一般的刀客,斜斜的站在那里,手中的长刀慢慢举起,一股无影的血煞之气扑面而来。 这是边军骑兵的制式长刀,比起寻常的刀剑要长上不少。 这人绝对是边军的人物,刘小小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是官家在算计他们,哪还有生路可想? 无赖刀客咧嘴一笑,“别紧张,我其实就是个说客,不必打打杀杀的,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谈。” “你想谈什么?” “我大哥想娶你。” 第34章 算计 刘小小冷笑不已,刀都动了,这是娶还是抢? 无赖刀客咧嘴一笑,“我大哥已有原配,你过去只能做小。其实做小更好,那句话怎么说的来,妻不如妾,妾不如……嘿嘿!姑娘你是个明白人,有大哥帮衬,从此青龙帮的商道通畅,何愁不能做大。其实,就算是做小,你们青龙帮也是高攀了。当然,姑娘长得俊俏,这才是大哥看中你的原因。” 刘小小冷冷道:“你大哥周逸,智谋出众,当世无双,小女子佩服。” “这么说,大嫂是同意了?”无赖刀客舔了舔嘴唇,眼睛瞥向身后的椅子。一个络腮胡大汉,正瘫软在上面。 他嘻嘻一笑,侧过身来,“这人是个采花贼,就是他诬陷青龙帮的,大嫂有气就往他身上撒吧!” 刘小小向前望去,见那个瘫软大汉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叽里咕噜转个不停,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心中明了,这人准是被逼的,为防止胡说八道,还点了哑穴。 “这位公子,好手段啊!” 无赖刀客看着大哥相中的女人,心中暗叹,还是大哥眼光好。他咧嘴笑道:“都是大哥安排的,不值一提。倒是姑娘想好了没?如果想好了,就随我从后门离开,以后有我大哥扶持,成为望京最大的帮派也不是难事。当然,你不同意也没事,打晕了,抗到大哥床上,也算我赵某完成了任务。至于大哥能不能说服你,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刘小小心中悲凉,现在能够确定,是这个周逸布的局了。 虽然不是京中那位的意思,可只是一个折冲校尉的儿子,就已经如此阴险了,我们和那位的合作,真的是正确的吗?她的心沉了下去。 看着一脸得意的刀客,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先把眼前的危机过了再说。 “你要是能活着回去,麻烦给我带个话。” “哦!姑娘要带什么话?”无赖刀客来了兴趣。 “让他去食屎!”刘小小平静的说道。 无赖刀客哈哈一笑,竖起大拇指,赞道:“大嫂好文采!不过我觉得把‘食’换成‘吃’更有气势。” “那就让他去吃屎!”刘小小依然平静。 “如此甚好,只希望到了大哥的床上,嫂嫂也能有这般文采。” 无赖刀客突然拖刀前奔,刹那间速度便提到了极致,临近之时,双脚猛踏地板,整个身体高高跃起,一刀迅猛劈下。 一招简简单单的泰山压顶,却借着速度与居高临下之势,有了横扫千军的气势。 此时那还有小叔子与嫂嫂的情谊在,刘小小不甘示弱,举剑上撩,一抹寒光霎时飞起。 刀剑相交,发出清脆的响声。 无赖刀客狞狰一笑,“给老子飞!” 刘小小只觉手臂发麻,一股大力传来,身体不自觉的退了几步。 刀客得势不饶人,紧追两步,刀法大开大合,犹如疾风骤雨。 一时之间,刘小小只能仓促抵挡,一手精妙剑法却没机会使出。 军中刀法,讲究一击必杀,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稳准狠三字。 江湖人士自是不同,在追求杀伤的同时,或多或少都会注重招式的优美。 招式变得精妙,却难免繁复。 当然相同的招式,不同境界使出来,效果是不一样的。 境界高的会让人觉得仙气飘飘,反之,则像王八挥拳。 无赖刀客心中明白,对面是青龙帮的精英,单打独斗时,绝不能让她使出剑招来。 刘小小一推再推,嘴角已经溢出鲜血,在刀客势大力沉的击打下,肺腑已被震伤。 终于,在连续攻击下,长剑脱手飞出。 无赖刀客心中一喜,这女子剑术实是不俗,而自己又不好真下杀手,想无伤拿下她,还是挺有压力的。 就在刀客放松警惕时,一把小剑突然从刘小小指间射出,角度刁钻,速度奇快,拿捏的时机也是恰到好处。 无赖刀客像是早已料到,长刀轻轻一磕,小剑便被击落。 “你师萧浜的伤心小剑,你还差点火候。要是你师父用出来,那我现在应该伤心了。” 刘小小不为所动,手指轻轻摇动,已经落地的小剑,摇摇晃晃,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没头没脑的往刀客后心刺去。 无赖刀客一脸戏谑,正想调戏两句,忽感背脊发凉,身体条件反射的往一边侧去,小剑从腹部划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槽。 “御剑术?这不可能?”刀客心中疑惑。 战场厮杀培养的危机感,救了他一命,身体连续翻转,直接撞碎木墙,来到了屋内,这才站定身体。 刘小小再也压不住胸中翻腾,一口鲜血仰天喷出。 刀客在身上点了几下,腹部的流血便有了止住的势头,轻轻吐了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痞赖的样子,“大嫂剑术了得,就是内力差点。” 刘小小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微微笑道:“差你老母!” …… 无赖刀客嘴角抽了抽,这女孩那么可爱,怎么能说脏话呢! 破碎的房间里原本就有两人,待尘埃落定,刘小小才发现是书生书童两人,不由得心中焦急。 这名刀客明显没用全力,等会生死搏杀,她连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不能保证。 此时只能使眼色,让那两人不要轻举妄动,免得被殃及池鱼。 好在躺在床上那人,拉起被子盖住脑袋,而站在床下的书生,则是黑着脸,一动不动。 刘小小稍微放了点心,暗中极速运气,想平复胸口翻腾血气,可越着急,血气翻腾的也越加厉害,一时没压制住,又喷出了一口鲜血。 “最后问你一遍,跟不跟我离开。”无赖刀客笑眯眯的说道。 刘小小瞪大了眸子,仿佛看见了鬼怪。 无赖刀客突然眼珠外突,瞪得比她的还大,身体像是软面条,瘫成了一堆。 “哩你老母啊!要走就赶紧走,在这里叽叽歪歪,人家不要睡觉了!”后面响起书生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第35章 有个生意 刀客身后,那个黑着脸的书生,给了他致命一击,没用那把大剑,只是一个普通的掌刀,就砍断了刀客的颈骨。 这次出行,藏身于青龙帮,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只是顺路去青木城而已。 当然主要目的还是躲清静以及找寻隐侠谷。 根据老板娘的推断,隐侠谷应该就在十万大山。 可十万大山实在是庞大,没有具体地点,恐怕一辈子都找不到。 这次过来也没抱多大希望,纯粹就是碰碰运气。 没想到,到了两山关,青龙帮会陷入到绝境。 本来这种事他也懒得管,至于英雄救美,那就更没这份闲情逸致了。 刚才在房中,叶霓裳钻进了被窝,他则是搓着手准备摸进去。 倒霉刀客便在那里开始用刑,用刑便用刑,还在那里唧唧歪歪,关闭了听觉的李云在还觉得可以忍受,刚准备掀开被子,这个倒霉的家伙竟然撞破了房间的墙壁,导致小书童差点走光,这让他忍不了。 加上李云在最烦这种办正事还跟个娘们一样,唧唧歪歪的没完没了,于是他掌刀轻挥,这倒霉玩意只能在黄泉路上说鬼话了。 刘小小震惊之余,没有去关注那个刀客的死活,而是快步走到了窗前。 客栈外面,也有一个人倒在了地上,看穿着应该是前来寻仇的江湖人士。估计是被师父的小剑射杀的,以此来威慑众人。 出手关断,一击致命。 可在那些骑兵面前,这只是杯水车薪,没有大的作用啊! 李云洲坐在床沿,扯下床帘后,缓缓说道:“这里没事了,姑娘你该出去了。” 刘小小好不容易积攒的好感,随着这句话,一飞而散。 只是现在正想着,怎么才能带着青龙帮众逃出去,根本顾不上这个色中恶鬼。 眼见师父又射出几把飞剑,准确的钉在了下方众人前面的石板上,总算是暂时阻止了下方人马的前行。 逃是不可能的,对方有骑兵,在野外更是寸步难行。 后院虽然看着空旷,但是,以周逸的缜密算计,肯定是故意放的一个口子。只需在屋顶布置上弓箭手,到时青龙帮众人,也只是个活靶子。 就算有人能逃出后院,还是难逃骑兵的追击。 难道只能任人宰割了? 刘小小眉头皱成了一团,各个生路,就像是线头打了死结,而她的芊芊玉手,又如何能解? 想到家中苍老的爷爷,砸锅卖铁买通的关系,出发时的意气风发,誓要重振青龙帮的决心,她从小到大的江湖梦,在此刻,如同摔了的镜子,支离破碎。 她蹲在地上,头埋在胳膊里,低声抽泣。 虽然说有未来青龙帮帮主这个身份的加持,可到底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重重压力下,终于支撑不住了。 叶霓裳拍开那只做坏的大手,一脚将李云洲踢下了床。 同情心泛滥的女人,拿眼神示意他想想办法。 李云洲揉了揉后腰,慢慢走到窗前,没去管梨花带雨的刘小小,轻声说道:“这边动静不小,在等一会儿,应该有转机的。” 刘小小站起身来,泪眼婆娑,“转机在哪?” “两山关不是折冲校尉一个人说了算的,我没记错的话,这里还有一个横江校尉,他与周逸的老子很不对付。” “他为什么会救我们?”刘小小擦干了眼泪。 “你听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吗?”李云洲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朝廷打了败仗,如今正在整治军队,听说巡检使马上就要到两山关,如果那个横江校尉不是个笨蛋,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的。只是到时候,是否是脱了虎口又入狼群,我就不敢肯定了。其实我觉得那个刀客的提议不错,你反正要嫁人的,何不趁机找个靠山,以后也不用那么辛苦。做小就做小,没什么难为情的,说不定在望京江湖,你还能做个女皇帝呢!” “不要,这不是我要的江湖!”刘小小倔强的摇头。 “人呀,总得面对现实的。就算那两人斗得两败俱伤,那个大胸女人,也不是你能斗的。”李云洲也跟着摇头。 “嗯?”刘小小瞪着他,果然是个色狼,关注点都和别人不一样。 李云洲咳嗽两声,“我是说,那个望京来的女人。就她穿的那身薄如蝉翼的衣服,就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能穿的。你要是落在她手里,恐怕会生不如死。” 刘小小斜眼看着他,心中确定,这是色狼无疑了。她沉默片刻,苦笑道:“一路上你都没怎么说话,没想到你说起话来这么尖酸刻薄。” 李云洲眯着眼,看着下方的情景,淡淡说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我说的起码是真话。” 刘小小黯然伤神,茫然失措,良久之后,“要是那个横江校尉不来,你会救我吗?” “你就不怕我也是只狼,也会贪图你的美色?”李云洲笑了笑。 刘小小扯了扯嘴角,腹诽不已,不用说也知道他是只色狼。只是自己的胸这么小,他能喜欢? 她甩了甩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真是丢人。 刘小小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转身毅然决然的离开了。 客栈外面,自己的帮众还在拼命抵挡,她不能在这里看戏。 “有个生意,你做不做?”望向抱着必死决心的小姑娘,李云洲喊了一声。 “如果能活下来,我会考虑的。”刘小小摆了摆手,清脆的声音飘了过来。 她或许已经想好了自己的江湖! 李云洲慢慢踱到隔壁房间。 木椅上一个大汉眼巴巴的盯着他,嘴巴微张,口水顺着嘴角滴落,挂成了一条线。 “这人是傻的?”李云洲自言自语。 壮汉眼珠子咕噜咕噜一通乱转,口水流的更快了。 “还是个哑巴?”李云洲摇了摇头。 壮汉眼珠子转的快飞出来了,没看到身上还插着把刀吗?倒是赶紧救人啊! “诶,这是为朋友一肋插刀。”李云洲点点头。 第36章 雷声大雨点小 壮汉心中骂娘,有这样插刀的吗? 李云洲没去管壮汉想啥,站在栏杆有柱子的地方,偷摸着向下望去。 青龙帮几个性子急躁的跑到骑兵前面,试图阻止骑兵的前进。 江湖仇杀,只要不牵扯官府中人,青龙帮还是有退路的。 周逸下令格杀,那些骑士哪还管是不是平民,军令如山。 一名骑兵,举起长刀当头劈下,正用身体阻挡马匹前向的那人,直接被劈倒在地,骑兵狞笑一声,一提缰绳,马蹄高高抬起,直接将那人生生踩死。 这几个急躁的帮众才知道,现在不是说理的时候,人家根本不讲理。 死去的那名帮众,激起了其他人的血性,今天注定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楼上有萧浜的飞剑策应,楼下刘小小也加入了战团,或许是周逸有交代,骑兵没有对她下杀手,一时之间,倒也打的有来有回,可以看出,青龙帮还是有些实力的。 李云洲看的津津有味,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你是不是被点了哑穴?” 壮汉眼泪都快出来了,疯狂眨眼,你老人家终于看出来了! 李云洲皱了皱眉,解穴的功夫他不会,可他有他的办法。 走到壮汉身后,一掌印在后心处,磅礴的内力狂涌而出,穴道在刹那间被冲开。 残留的狂暴真气冲击着内腑,壮汉喉头一口鲜血喷出,感觉胸口舒爽了不少。 “说说吧!”李云洲淡淡的说道。 壮汉捂着肋下的伤口,却不敢把刀拔出来,浑身上下不知断了多少骨头,心中咒骂着那个刀客,听到这个书生文化,却不敢怠慢,急忙回答道:“月前劫杀了一队西蜀的商客,后来被南诏通缉了。再后来便被周逸抓到了,便逼着我说那些话。” 李云洲嗯了一声,继续说道:“看来西蜀与南诏的关系不错。” 壮汉苦笑道:“近些年,北隋日渐强大,我们南诏不得不找同盟了。我也算点背,正好遇上巡检使巡查各关隘,他们这是想拿我邀功呢!” “你看的还挺透彻。”李云洲笑道。 “主要还是自己修为低,也怨不得江湖水深。”壮汉浑身难受,却又不敢冷了场,真怕这个书生再给自己一刀,于是强撑着疼痛,继续说道:“这位公子,您也是官场中人?” 李云洲当然是官场中人,只是不是南诏的官场,他笑了笑说道:“我现在对青龙帮挺有好感的。” 壮汉血液流的更快了,他感到头部阵阵眩晕,只得拼命的按着伤口,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公子气宇轩昂,气度不凡,一看就知道是人中龙凤,这次能逃出生天,以后的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李云洲回到了栏杆处,一眼望去,青龙帮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刘小小满身是血,持剑而立,环视四周,除了敌人还是敌人,自己的帮众已经没有几个了。 萧浜三十六枚飞剑均已射出,除了开始射杀了几个寻仇的江湖人士,后面主要是拿来阻敌用了。 在看到局势没有回旋余地后,便准备擒贼先擒王。剩余的飞剑一股脑的往那个丰润女子射去。却被女子身边的一个老者轻松格挡。 萧浜知道,这个老者估计得有四品的实力了。 他叹了口气,知道这趟镖是走到头了,或许青龙帮也走到头了。他蹒跚的下了楼,默默站在了刘小小身后,等待最后的判决。 周逸很喜欢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看着面带绝望的女子,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骑在马上,一动没动,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容,却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就像是一条隐在暗处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咬你一口。 李云洲耳朵微动,轻轻吐出两个字,“来了。” 壮汉不知道他的意思,也管不了谁来了,他现在只想找大夫,“这位公子,小的前些年无意中得了一本泛黄的剑谱,我看公子背着大剑,想必一定是练习剑法的。如果公子感兴趣,不如送我出去,我将剑谱送给公子。” 李云洲看着远处,默默的计算着时间,对那什么剑谱并不关心。 马蹄声由远及近。 周逸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伙人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 百骑转瞬便至。 看到骑兵前面那位,周逸的心直接沉了下去。 横江校尉郭凯,而让他更加不安的是,郭凯旁边那位将军。 “周公子,好大的威风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折冲校尉在此呢!”郭凯嗓子很大,说的话却是阴阳怪气。 周逸拱手行礼,低下的头挡住了眸中的厉色。他语气平淡,不卑不亢,“回郭校尉,有匪寇藏身于此,且此人与青龙帮有勾结。小子听闻此事,也得到了折冲校尉的应允,特意带兵来此,捉拿匪寇。期间若有不合规矩之处,还请郭校尉指出,小子一定改正。” 骑兵缓缓分开,那个将军轻轻带缰绳,马儿便来到了周逸面前。 “老夫张重,乃是新上任的巡检使。来时的路上边听过公子的传闻,此时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位新上任的巡检使笑容和煦,让人有种愿意亲近的感觉。 郭凯一怔,没听说他们有什么关系啊? 周逸敏锐的捕捉到了郭凯眼中的疑惑,心中微定,事情看来还有转机。 “各位大人,小的有话说。”一个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众人一惊,谁这么大胆,竟敢擅自插话。 纷纷抬头望去。 二楼之上,一个书生正凭栏而立。 张重也不气恼,和煦笑道:“小兄弟有话请讲。” “这个匪寇和我青龙帮无关,他现在就在楼上,我在这看着他呢,还请大人快点将他带走。”书生微微笑道。 “小兄弟有勇气,当赏。” 张重摆了摆手,回转马头,当先离去。 周逸瞥了一眼刘小小,紧随其后而去。 丰润女子咬了咬牙,却又无可奈何,在身边老人的劝说下,愤然离场。 那些江湖人士,早已经各作鸟兽散了。 雷声大,雨点小。 第37章 这关李公子屁事 如同一场闹剧,就这样突然结束了。 可地上躺着的十几号人,已经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二楼。 一直用内力化解药力的壮汉,终于恢复了身体的行动力。 望着把后背就给自己的书生,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永远不要把后背留给敌人。 壮汉骤然发力,向前高高跃起,一记重拳狠狠往书生后脑打去。 他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微笑,寻常武夫中了自己这一拳,也得七窍流血而死,何况是一个体弱的书生。 他哪里有什么剑谱,不过是拖延时间谎言。可这书生竟然把他供了出去,还不知死活的把后背留给自己,这不就是脱身的好机会吗! 李云洲好似脑后长眼,微微躬身,后背的大剑上提,正好挡在了脑后。 练了一辈子拳的壮汉,心道不妙,这人的境界竟然出奇的高。没想到此人年纪轻轻竟然已有六品修为。 点背不能怨江湖啊! 李云洲身体后退,手肘顺势挥出。 壮汉眼睁睁的看着书生的手肘,轻轻的撞在了胸口。 如同胸口碎大石,大石没碎。 壮汉气海蓦然崩裂,整个人七窍流血,死的不能再死了。 李云洲杀人以后,还是略微有些不适。看着楼下青龙帮收剑尸体,心情便平复了下来。 有兵士上来抬走了壮汉,倒是没人再难为他。 不知何时,叶霓裳来到了他身边,低声笑道:“怎么样,英雄救美的感觉不错吧!” 李云洲摇头苦笑,“大姐,可不能乱说。我身边有你这样的美人,哪还能去救别人。” “净瞎说!”叶霓裳红了脸。 李云洲嘿嘿一笑,自己怎么说也是情场老手了,还怕你一个雏儿! 两人沉默良久。 叶霓裳突然轻声说道:“你说什么是江湖?” “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李云洲背了句台词。 “你这不是废话,没人的地方,那是荒野。”叶霓裳翻了个白眼。 郭凯留下了几个兵士,帮着青龙帮处理后事。毕竟青龙帮死了十几人,不是战争期间,这种伤亡已经不算是小事了。不管是哪个朝代,死者为大,都是不争的事实。 作为横江校尉,怎么处理好这种事,不留下麻烦,真的很考验他的官场能力了。 青龙帮这次损失很大,好在 楼下忙的差不多了,好在死里逃生,没有都交代在这。 悲切中带着庆幸。 正所谓,人活着便有希望! 毕竟货物还在,背后的关系也终于起到了作用。 郭凯留下了一名副官,在后面的交谈中,刘小小和萧浜终于知道,原来横江校尉郭凯和京中那位走的比较近。 萧浜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不动声色的递了过去。能看出,这个副官是郭凯非常信任的手下,以后这条线上,少不得要麻烦这位了。 事情忙的差不多,副官说了句节哀,便带着人离开了。 一夜没合眼,且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此时东方露白,困意袭来,一个个帮众带着悲伤往房间走去。 有人低声说道:“这次倒是要感谢那个书生了,没想到他竟敢仗义执言。” 有人嗤之以鼻,“这关李公子屁事!都是京里那位官老爷的作用!” “话虽如此,我还是挺欣赏他的勇气。” “啥勇气?我看就是对大小姐图谋不轨!” “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有可能!” “所以说,我们还要继续排挤他,不能让他靠近大小姐。” “你说的对!” 李云洲有些苦恼,听力太好,有时候也不是好事。晚上听多了,有时会让人睡不着觉,而白天听多了,又会烦的很。 “怎么样?李大公子!英雄救美是不很有成就感!”叶霓裳望着楼下,正好看到刘小小在往楼上看,“看来那个小美人,要来找你了。我就不在这碍人眼了,得回去补个养颜觉了。” 李云洲把壮汉抱回椅子上,刚喘了口气,便见刘小小站在了门口,一脸平静的望着他。 “那个刀客,下的毒太重,这人扛不住,死了。”他淡淡的解释着。 “李公子还是不要编瞎话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刘小小声音中透着疲惫。 李云洲随意扫了一眼,平平无奇的胸口,暗忖,就算不是小孩,那也大不了多少。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刘小小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胸膛,皱着眉说道:“不管公子处于什么原因杀人,结果都帮助到了青龙帮,我刘小小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公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姑娘大气。”李云洲竖起大拇指,邪邪一笑:“要是我要你呢?” 刘小小的脚步顿了顿,缓缓说道:“我本以为公子和那个周逸不一样,没想到还是一个德行。不过有一点公子比他强,那就是坦诚。” “诚信乃立人之本。这可是我的座右铭。”李云洲不以为意,淡淡说道。 刘小小咬了咬牙,这人的脸皮也忒厚了,她转身离去,这里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我那生意,姑娘还考虑吗?”李云洲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做,为什么不做。从此以后我刘小小就是个商人,生意自然是越多越好。”刘小小边走边说,话毕,人已经出了李云洲的视线。 李云洲耸了耸肩,慢慢的回到被刀客撞出一个大洞的房间。 叶霓裳正坐在桌前,梳理着头发。见到他回来,讥笑道:“某些人说不是英雄救美,还不就是馋人家身子。” 李云洲向前接过梳子,自然的帮她梳了起来,“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倔强的孩子,你看我就那么饥不择食吗?” 叶霓裳感觉梳子划过肌肤,酥酥麻麻的,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红霞从脸庞飞过,布满了耳朵,白嫩的耳垂变得娇艳欲滴。 李云洲没注意她的变化,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在做着生意。南诏的市场很大,我不想错过。所以这次过来,便想着找个代理人。这些天来,我发现这个姑娘的品性不错,所以便小小帮了下。” 叶霓裳脑袋嗡嗡的,也不注意李云洲说了什么,只是随意的嗯了两声。 第38章 家传功法 青龙帮在城里休整了两日,便再也待不住了。 这日清晨,便在城门开启的第一时间,匆匆离开了两山关。 一路疾行,约摸着出城五六里的距离,后方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青龙帮众人,当即色变,此时他们已如惊弓之鸟,纷纷列队,等待着骑兵的到来。 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刘小小成熟了不少,她皱着眉看着远处的尘土,神情依然镇定。 当看清来人只有两骑时,众人才放下了心,应该不是秋后算账的。不过在看清领头之人是周逸时,还是头皮有些发麻。 周逸勒住马后,挥了挥手,身后亲卫,麻利地跳下马,来到刘小小面前,双手平托着一张银票。 “前几日,有点误会。一点小钱作为补偿,还请姑娘收下。”周逸一身锦袍,举手投足间,贵气无比。 刘小小双眼通红,紧咬着嘴唇,死死盯着周逸。 萧浜走向前接过银票,笑着说道:“谢过周公子。” 周逸没在意刘小小的态度,笑着说道:“不打不相识,以后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再来两山关,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不行什么路引官碟的。” 萧浜拱了拱手,“我带青龙帮谢过周公子,到时一定,一定。” 周逸摆了摆手,嘴角挂着微笑,深深看了刘小小一眼后,慢悠悠的拍马离开。 刘小小冷哼一声,沉声道:“继续赶路。” 都说江湖儿女多豪情,可什么事,只要官府插了手,那便只有低头忍耐一途了。 不低头就掉脑袋,这一直是官府对待江湖的手段。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当个人修为达到一定程度,这种事情,就要反着看了。 车队越往西走,山岭越多,官道早已不复存在。 幸好南诏与西蜀贸易交往密切,此处道路经过商贾的整修,虽有些高洼不平,倒也勉强可以错开马车。 中午时分。 萧浜下令,在一个小土岭上驻扎了下来。小土岭虽然不高,却也是一处高地。 所谓,向阳而居,处高成便。 “这萧浜倒是懂些兵法。”李云洲点点头,对他驻地的安排还比较满意。 “听说这边,有山蛮。居高临下,确实便于观察敌情,能早一步发现,便能早一步做安排。只是对于小股山蛮有作用,如果是大部队过来,就青龙帮些人,恐怕难逃被劫掠的命。”叶霓裳侃侃而谈。 因为李云洲在两山关的表现,让帮众持续排挤,没人愿意和他们一起。 李云洲倒是乐的清净,身边有美书童陪着,倒也其乐融融。 两人找了个山梁,蹲在那里举目远望。 远处青山苍翠,绿意盎然,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好美啊!”叶霓裳低声赞叹。 “少不走南,老不闯北。老话说的在理!”李云洲附和道。 “此话怎讲?”叶霓裳却是没听过这句老话。 “江南多旖旎,而少年人心性不坚,容易沉迷于温柔乡中,不思进取。而北地荒凉,犹如秋天,老人人家去了容易伤心的。岂不闻自古逢秋悲寂寥,满目荒凉,还是怪难过的。”李云洲笑着解释。 “不愧是魁首,知道的还挺多!”叶霓裳随口说道。 李云洲笑了笑,没说什么,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不再去想这些无病痛吟,伸手掏出碧玉葫芦,拿在手里慢慢盘着。 最近这个葫芦总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真气缓缓输入,葫芦顿时发出碧绿光芒,绿油油的,充满生机。 花想容说,这个葫芦得喂养,而最好的食物就是真气。 每日早中晚输送真气,不可中断,否则起码白费一月的坚持,待喂养千日,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李云洲折过一根草茎,放在嘴里慢慢咬着,望着北方的远山,心思却回到了大隋。 老板娘说来南诏,可到如今还没有半点消息,他不由得有些担心。 她是青衣楼的人,而青衣楼不但是江湖中最负盛名的杀手组织,还是南诏的特务机构,如果被他们知道,会不会抓她回去? 李云洲胡思乱想着,不成想,刘小小竟来到了他身边。 叶霓裳抛了个白眼,识趣的走开了。只是走远后,还悄悄地注视着这边。 刘小小面色凝重,望着面前盘着葫芦,一副老大爷做派的男子,轻声说道:“如果后面碰到我无法解决的事情,你会出手吗?” 李云洲舒了口气,感觉这个小葫芦快把他吸干了,听到这个问题,略一思索,笑道:“你不是要和我做生意吗?既然是生意伙伴,我当然会出手。” 刘小小的脸蓦地红了,糯糯道:“公子是不起……嗯,看上人家了?” 李云洲一怔,转头望着她羞红的脸蛋,微微笑道:“其实我已经结婚了,恐怕你要失望了。我其实挺欣赏你的,两山关那,姑娘身先士卒,悍不畏死,真的勇气可嘉。两山关外,面对周逸,却能隐忍不发,此番耐力,实属难得。我觉得,你就是我要找的合伙人。” 刘小小心底有些失落,想着日后可以合作,又高兴了起来。心情一起一落,面上却变得笑靥如花。 “公子使剑?”她望着大剑说道。看李云洲没有回答,她有些尴尬的想着,人家整天背着大剑,这不是明摆的事,真是多此一问! “是啊!那天见到姑娘使出离剑之势,着实让人惊讶,这几乎就是神仙手段了。” 刘小小咬着嘴唇,似是下了巨大的决心,幽幽说道:“也不是什么高深剑招,公子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 “这行吗?”李云洲愕然。他知道,江湖中每个门派都有不同的门规,而有一条是共同的,便是不得外传本门功法。如若违背,轻则废除武功,重则性命不保。 “无妨,家传功法,既然传到了我这里,那么我想传给谁,都由我决定。”刘小小脸蛋更红了。到她这一代,只有她一人。按爷爷的说法,往后传功,可以传给孙女婿,不过那得入赘。 第39章 人为财死 接下来的路程,相当顺利。 只不过大家都注意到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骑坠在后面,不快不慢的跟着。只是这些日来,换了好几波人,也没见人来攻,想着应该是觉得吃不下马队,所以都放弃了,这也让刘小小放下了心。 对于青龙帮,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客栈里的损伤,已经让他们没了这次的利润。 青龙帮众大都不是热血青年了,拖家带口跟着帮派,不管死了谁,都少不了一笔不小的花费。 抚恤金绝对是一点也不能少的,否则以后还有谁肯跟着帮派。 等帮众的遗体运回望京,几乎可以肯定,其他帮派肯定笑掉了大牙。 这趟走镖算是白走了,幸好周逸送了一张银票,虽然看着恶心,但那一千两的面值,还是让她忍住了,这笔钱对于此时的青龙帮,无异于雪中送炭。 青龙帮这次只有两辆马车,护卫的人却有二十几人。 所谓,规模小,风险大。 小的团伙吃不下,大的团伙不屑吃。 所以说,他们不是那些劫匪的最佳选择。 可队伍后面,从一骑变为三骑的时候,众人都察觉到危险气息。 夜幕降临。 驻地里燃起了十几堆篝火,除了惊吓野兽,也为了迷惑那些探子。 这个没有污染的天空,星星总是特别明亮。 李云洲躺在火堆旁边,欣赏着满天的星光。脑海里却在琢磨着刘小小教给的离剑式要义。虽说刘小小只说了一遍,可靠着变态的记忆力,他还是完整的记了下来。 离剑式,这名字与自己学的藏剑式,有些相似。 当然,只是名字有些相似。 藏剑式在于意,而离剑式则纯是术。 李云洲闭着眼睛,体内真气按离剑式的行气路线缓缓游动,剑指轻晃,寻找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他正找着感觉,刘小小提着两个坛子,一步三摇的走了过来。 叶霓裳皱了皱眉,轻轻咳了一声,提醒李云洲有人来了。 刘小小望着这个美颜的书童,多日冰冷的脸蛋,像是像是春回大地,阳光明媚了。 她没有找李云洲,而是在叶霓裳旁边坐下,主动聊起了一些女人间的私密话。边说着,边拍开了泥封,一股醇香立时飘出。 “好酒!”李云洲坐起身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陶醉的说道。 “公子可识得此酒?”刘小小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三只碗,一一倒满。 “绿蚁新醅酒,我以为只有北方有这种酒。”李云洲端起一碗,一饮而尽,赞叹道:“还是这酒喝着费劲。” “这酒虽算不上好酒,倒也别有一番滋味。等回了望京,我请你喝太白楼的酒。”刘小小笑着发出了申请。 “哦,听说是北隋的酒,我们南诏也有了?”李云洲有些疑惑,老板娘这速度可以啊! “所以说,要等我们回去。”刘小小嫣然一笑,“爷爷来信说,太白楼已经在望京最繁华的地段选了位置,等我们回去时,应该就能修葺好了。” “那感情好。”李云洲笑了笑,和叶霓裳隐秘出行,消息的渠道也一并关闭了,望京的变化,都不如一个江湖门派了解多了。也不知道刘副使谈的怎么样了,那些热血青年有没有继续围着使团别院?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任性了,想着到了青木城赶紧把消息渠道打开,也好跟望京联系上。 少女的心思便如南诏的天,说变就变。 之前还看不顺的人,如今竟能坐在一块喝酒了。 “路上并不太平,我们少喝一点。等任务完成,我们再不醉不归。”刘小小端起酒碗,一仰头,半碗酒就入了喉。 李叶两人也不甘示弱,纷纷饮尽碗中酒。 三人喝起酒来,没人扭扭捏捏,俱都豪爽无比。 李云洲看着用袖子擦嘴的刘小小,不经意的问道:“副帮主又练功去了?” “嗯,这是师父的习惯,每日必练的!”刘小小犹豫着,要不要再来碗。 “这边并不安全,没派个人跟着吗?也好有个照应。” “公子不是江湖中人,不知道江湖中的规矩。”刘小小嘻嘻一笑,继续说道:“法不轻传,所以修炼的地点也会选择隐蔽的地方。” 李云洲点点头,认可了她这种说法。 刘小小思量许久,最终没有再倒一碗,酒止住了,却不耽误三人谈笑风生。 月上中天,虽意犹未尽,却也是尽欢而散。 李云洲慢慢盘着碧绿葫芦,抬头看了看天色,朝叶霓裳递了个眼色,便起身往营地外面走去。 他缓缓而行,犹如散步一般。等出了众人视线,才迈开脚丫子,一步数丈,疾行而去。 越过一个山岗,李云洲停下了脚步。神识中出现了几团人影。 他弯下腰,如同一只野猫,悄无声息的往前行进。 在爬上一块大石后,借着月色,看到了远处土坡上有个打着哈欠的汉子。 这应该是个明哨,因为在李云洲的神识扫描下,不远处一个草丛里,还猫着一个人。 一明一暗两个岗哨,这伙人看起来训练有素,像是正规部队。 李云洲略做思索,便改变方向,往哪个暗哨摸去。 蹲在草丛里那人,正无聊的盯着那个大汉。 大汉放那就是个诱饵,只要有人攻击他,草丛里这位,便可以发出警示。 看到大汉打哈欠,就像是被传染了,他也不由自主的打了起来。 却不想,因打哈欠而闭上的眼睛,刚刚睁开,便发现眼前多了一张黑脸和一口雪白的牙齿。 身体一个激灵,一个鬼字还没叫出,眼前一黑,彻底的睡了过去。 李云洲收回手刀,在旁边找了个位置,舒服的躺了下去。 拔起一根草茎,放在嘴里轻轻咬着,耳边则是萧浜的声音。 真的是人不可貌相,这位浓眉大眼的萧副帮主,竟然背叛了革命,做起了黑吃黑的勾当。 圣人劝人向善,写的文章万千,可敌不过简简单单一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一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种简单直接粗暴的道理,反而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推崇。 前面山坡凹了进去,形成了一处天然避风的地方。 一堆篝火旁,坐着几个着装各异的汉子。 几个膀大腰圆,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虬结,粗的能比上南诏妹的腰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爆炸般的力量。 坐在里面那位白白净净,不似这几个糙汉子,一身书卷气,比起李云洲来更像个书生。 此时正坐在那里,手上轻轻摆弄着一件玉如意,安静的听着几人讲话。 “既然大当家说到分赃的事,那我就先说了。我这边这么多人命,每家都得抚恤,这就不是个小钱,我至少得四成。”萧浜竖起了四根手指。 那位大当家皱了皱眉,一张嘴便是满嘴黄牙,唾液横飞,“虽说没有萧帮主你这内应,我们多少会有些棘手,但你要四成也太多了,我跟身后这五十几号兄弟可没法交代。” 萧浜皱了皱眉,四成已经是他能接受的底线了。没有这些钱,就没法跟死去的人的家属交代,没有人拥护,又怎么接手青龙帮呢! “夏当家作为中间人,两成是少不了的。我们这些兄弟出生入死,只分个四成,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大当家继续说道。 萧浜心中不悦,可知道对方都是刀头舔血的人物,又不敢把话说的太重。只得将目光转向那位白面书生。 这位却是不慌不忙,缓缓说道:“既然两位都不肯让步,那这样,我拿两成给大当家,不过,那个刘小小归我。” 第40章 白面书生 大当家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竖起大拇指,嘿嘿笑道:“佩服佩服!夏当家不愧是读书人,知道怜香惜玉。不似我们这些糙汉子,爱江山不爱美人。” 其余几人也跟着嘿嘿直笑。对于他们来说,钱才是一切,有了钱,又何愁没有美人! 萧浜倒是有些犹豫,斩草不除根,恐留后患。 见萧浜犹豫不决,白面书生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两人相视一笑,萧浜知道,刘小小落在他手里,以夏空青的手段,哪怕刘小小能得宠,这辈子也别想回到望京,更别说给他父子捣乱了。 事情谈妥了,现场也变得其乐融融。 一个用朴刀的黄脸汉子,笑着说道:“咱这边也算是山清水秀,水灵的女子也不算少。萧帮主,我真的很好奇,那个刘家的姑娘是多水灵,夏当家竟愿意放弃两成的钱财,也要霸占她。” “吆,你个迷糊糊还知道个青山绿水,好大的学问啊!你咋个不去考秀才!”一个黑胖汉子嗤笑道。 “哼,我不但知道山清水秀,我还知道你媳妇的山高水长。嘿嘿,昨晚爬山的时候还留下了手印呢!”黄脸汉子吐了口痰,敲了敲朴刀,笑骂道。 黑胖汉子也不恼,撇着嘴说道:“老迷糊,你那闺女黑归黑,屁股却不小。人家说屁股大能生儿子。我刘黑胖最喜欢大屁股了,从后面进入,最是销魂了。老迷糊,啥时候认我这个女婿啊!” 老迷糊扬起了手里的朴刀,咒骂道:“滚蛋,敢打我闺女主意,我就阉了你的狗玩意。” 萧浜皱了皱眉,打心底憎恶这些言行无忌的山贼。只是夏空青在这,他又不好驳了面子,便客气的说道:“空青兄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 白面书生看出萧浜不耐烦了,便笑着说道:“好了,都不要说这些屁话了。我们还是研究一下,怎么攻打青龙帮的车队吧!这样,萧帮主先分析下战力情况。” 几人点点头,都看向了萧浜。 萧浜面露不忍,刘小小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徒弟,本想让她做自己的儿媳妇的,可惜他们相看两相厌,没有这个缘分。想到这里,他面色变得冷峻,比起自家的兴衰,一个外人的生死祸福又算什么呢! 他想了想说道:“我那徒弟资质不错,年纪虽小却有六品实力。只是毫无实战经验,不足为惧。需要注意的是一个西蜀老人,是老帮主一次走镖时救回来的人,他没怎么出过手,实力不好说,不过年纪大了,车轮战,磨也能磨死他。其他都是些年轻人,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萧浜叹了口气,像是记起了什么事情,“还有一个书生需要注意下,他敢一个人出来,相信他有所依仗。” 夏空青略一思索,指了指一直没说过话的疤脸汉子,笑道:“那个书生交给疤脸哥,像这种清秀后生,最符合疤脸哥的口味了。” 几人嘿嘿直笑。 疤脸汉子来了性趣,对他来说,男女一样,只要清秀便可。他望向萧浜,呲牙笑道:“萧帮主,那人可还算清秀,别在这里吊起了我的兴致,倒是却是跟你们一样的糙汉子,我那火可没处发泄。总不能学黑胖子,左右互搏吧!” 一群人哄然大笑,连萧浜也笑的前俯后仰。 “萧帮主,那人比我如何?”一个淡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萧浜瞥了一眼,笑着说道:“还别说,跟这位兄弟,倒是十分相似。” 几乎在瞬间,几人同时摸起兵器,站立而起,凝神戒备。 疤脸汉子眸中炙热,大当家却是一脸戒备。 一明一暗两个暗哨,到现在没有动静,想必是凶多吉少。 这人能悄无声息来到跟前,光这份轻功,就不能小觑。 白脸书生打了个呼哨,便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萧浜,“萧帮主,这不会是你们青龙帮设下的圈套吧!你我相识多年,老弟算是看走眼了。只是就你们剩下那几人,恐怕吃不下我们吧!” 大当家沉声说道:“等会大家各自突围,只要逃出去一人,你们还是难逃一死。” 萧浜紧了紧手里的飞剑,心中不免鄙视,就是多了一个外人,就让这四人起了疑心。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谋划都被听了去,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夏老弟,萧某怎么会害你。这人就是那个书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如今计划都被听去,当尽快除去此人为宜。我拿出一成利益,就当给各位大哥赔罪了。” 来人自然就是李云洲了。 他笑着鼓起掌来,“萧帮主当真是为人物,行事果决,毫不拖泥带水,李某佩服。今日能见到几位大哥,小弟真是大开眼界,只是作为读书人,李某也是个怜香惜玉之人,所以你们还是去死吧!” 疤脸汉子哈哈一笑,“你这个书生,口气比夏当家都大,不过我喜欢。” 萧浜皱眉说道:“我那徒弟知道了吗?” “她知不知道有区别吗?怎么萧帮主还在意别人的感受?要知道,人在做天在看,她早晚会知道的。”李云洲眯了眯眼睛。 三位山贼互相看去,面面相觑,这人要不要听听,他说的都是什么话? 夏空青捂着肚子,笑个不停,这书生有当夫子的潜质,深更半夜,跑这里给几个山贼说教,难道还指望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恶棍幡然悔悟?他挥了挥手,既然除了天,就只有他知道,那杀了就好了。 五人成包围之势,封住了他所有退路。虽是第一次合作,却颇有默契。 刀疤汉子手上指虎闪着寒光,狞笑一声,当先往李云洲胸口砸去。 黄脸汉子朴刀一挥,一式横扫千军,从背后发出。 一前一后,配合的恰到好处。 萧浜拿出飞剑,伺机而动。 疤脸与黄脸配合多年,朴刀逼迫对方躲避,而他的双拳则给予致命一击。 在拳头和刀之间,人们往往会躲避刀,而向拳头那边靠去。 可李云洲一动没动,仿佛没有看到朴刀一般。 疤脸汉子踏前一步,双拳交错,突然多了某种变化。 拳头转瞬即至,在接近这小子胸口时,突然感到一种危机感袭来。 余光中,发现黄脸的朴刀竟收了回去,可他已经来不及收力,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攻去。他一双拳头,不下千斤之力,只要挨上,这小子半条命得被砸去。 一股淡淡的烟气飘过。 修为最高的夏空青,突然捂住了口鼻,急声说道:“大家闭上呼吸,烟里有毒。” 李云洲微微侧身,单手一搅,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手掌黏上了疤脸的双拳,腰间用力,顺势往身后一带。 疤脸顿时双脚离地,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前扑去。他心中惊骇,极力的想控制身体,却感觉酥酥麻麻的,使不上劲来。 李云洲脚下碎步变换,如穿花蝴蝶,令人眼花缭乱。身随脚动,他随着疤脸的身体一起移动,单手成爪,以迅雷之势向下抓去。 只听咔嚓一声,疤脸的脊椎断成了两截,李云洲松手站定,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潇洒无比。 砰地一声,疤脸趴在了地上,四肢无力垂落,整个人完全没了声息。 刚刚收刀回退的朴刀汉子,手心里沁满了汗水,哆哆嗦嗦的说道:“不是我胆小才收刀的,我脚软手麻浑身没劲。” “用毒?” 李云洲笑了笑,抬脚踢在了疤脸的后脑勺上。 咔嚓声中,疤脸的脑袋与身体折成了一个夸张的角度。 第41章 小李飞剑 这会疤脸死的不能再死了。 几人看的心惊肉跳。 这小子,心狠手辣啊! 夏空青眉头紧蹙,沉声说道:“一起上。” 大当家手中乌铁锤狠狠一碰,顿时火花四射,他残忍一笑,“好。” 话音刚落,他庞大的身躯竟极快的向后退去,仿佛那十香软筋散是摆设一样。 夏空青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小把戏!” 果然,大当家退的快,李云洲追的更快。 黄脸汉子只觉得一阵风刮过,两人竟与他擦肩而过。 心里面又惊又惧,“还好,书生没对自己出手。只是,这也太看不起人了。” 大当家心中懊悔,恨不得敲自己一锤 ,聪明反被聪明误。 气场均衡下,谁先动,便会破坏这种平衡,气机牵引下,追击者自然而然的会跟过去。 见自己逃不掉,他猛的止步,手上乌铁锤拖在地上,划出了两道长长的沟槽。 双腿弯曲,肌肉鼓胀间,瞬间反冲了上去。 大当家锤法简单,只有下砸,横扫,上撩三式。简简单单三式,练了大半辈子。靠着这三式和凶狠,在这十万大山外围,也闯出了一片天。 所谓一招鲜吃遍天,便是这个理。 李云洲身体旋转,双手握剑,便是一记横扫千军。 以身带剑,剑动身随。 大当家心中一喜,他最喜欢别人硬碰硬了。来硬的,手持重锤他就没怕过谁。 当的一声,剑锤相撞,碰出了满天火星。 黑塔般的身体,陡然迸裂出惊天的力量,砸扫撩,三式不断循环,每一次碰撞都用尽了全力,手掌发麻,却打的舒畅。 两人蓦地分开,相视一笑。 “爽,老子还从来没这么打过。”黑塔般的汉子哈哈笑道。 “既然你喜欢这种方式,那我就用全力了。”李云洲微微一笑,蛮牛力加持,简简单单一式力劈华山。 乌黑重剑,闪着闪着幽光,挟着风雷之势,当头劈下。 “啥?”黑塔汉子头脑一片空白,感受到惊人的气势,只得双锤交错,企图挡下这一击。 轰然声中,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嘴里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双锤堪堪抵住重剑。 爆裂的剑气直接割裂了他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了条条血痕。 黑塔汉子顺势倒地,一个懒驴打滚,翻到一边,拔腿便跑。 李云洲拿起一把锤子,掂了掂重量,随手一甩,乌铁锤化作流星,直奔黑塔汉子后心。 黑塔汉子勉强前扑,却没能躲过,乌铁锤正中后心。 扑通一声,趴在地上,便没了气息。 李云洲揉了揉手腕,“力量还是差点,欠练!” 他转身面向剩下两人,心中明了,只有真刀真枪的干一架,才能见识到真正的杀人手段。自己先下了毒,是不是有些不讲武德? 夏空青手腕一抖,一把软剑自腰间抽出,火光照耀下,发出幽兰的光芒,剑尖微微颤动,像是伺机而动的毒蛇。 萧浜躲在一边,手里的小剑,从始至终都没有射出一下。他一直在找破绽,可那个书生哪怕是背对着他,都让他觉得无懈可击。 “我正面攻击,你自己找机会。”夏空青低声说道。 “好。”萧浜点头答应,眼睛直盯着李云洲,他知道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如果不成,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夏空青脚尖轻踩,人已经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速度之快,出乎了李云洲的意料。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夏空青便失去了身影,再出现时,竟然变成了两个。 影分身术?有没有搞错,太离谱了! 他下意识的提剑抵挡,却挡了个空,只觉得肩头一痛,眼前的人影又消失不见。 余光中瞥见,肩头被刺了个洞,正汩汩的流着血。 他不由得有些后悔,下的毒应该多加点量的。 夏空青在远处现身,面色有些苍白,显然这个功法的消耗不是小量,是不能一直施展的。 “等会我会逼迫他露出面门,你我今日能否活命,就看萧兄的飞剑了。”他望着萧浜,眼中露出一丝决绝。 萧浜点点头,眼睛直盯着李云洲,没有一刻离开。 夏空青深吸口气,身体蓦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变为两人,接着二变四,四变八,场地上顿时布满了他的身影。 李云洲只觉得眼花缭乱,干脆闭上了眼睛,只靠神识辨敌。 只是夏空青速度太快,软剑变化莫测,他只得护住要害。 一时之间,噗噗声响,李云洲不知被刺中了多少剑,好在都不是要害,好在他有长生诀疗伤。 这么多剑伤,对他来说也只是刮痧而已。 萧浜暗暗焦急,这书生就像是个龟壳,没露出一点破绽。 长时间的直视,让他的眼睛开始酸涩难忍,可他不敢松懈,哪怕是眨一下眼睛,他怕时机会稍纵即逝,那可是他活命的机会。 在李云洲又一次背转身时,萧浜再也忍不住了,手里的飞剑直向他的后脑勺射去,只要命中,便可致命。 在飞剑抵至脑后时,李云洲仿佛脑后长眼,轻轻摆头,飞剑便贴着脸颊飞了过去,只是切断了几缕乱发。 而夏空青的身影终于慢了下来,此时已是满目绝望,叉着腰长喘不已。 “我……我败了,你杀了我吧!”他喘息道。 李云洲放下重剑,微微笑道:“这就放弃了?好像不是你的风格!” 夏空青望着李云洲,眼中突然闪过一抹惊喜,“当然不……” 话未说完,那把回旋而至的飞剑,已被李云洲夹在了指间。 夏空青彻底绝望,转身便跑,虽然现在他的功力已经十不存一,可他有信心能逃出去。 毕竟和他一起跑的有两人,他现在只需跑的比萧浜快就行了。只要跑回营地,他手下那百十号人,便能护住他的生命。 李云洲看着拼命奔跑的两人,嘴角微微上扬,“小李飞剑,重回兵器谱第一。” 手指一弹,指间飞剑咻的消失,瞬间穿过了萧浜的胸膛,剑身微顿,在空中转了个身,又往夏空青射去。 夏空青听到了萧浜的惨叫声,心中欣喜,看来那小子为先选自己。 接着便感觉后心一凉,胸口处冒出剑尖,拖着长长的血线钻了出来。 他脚下一软,身体重重扑倒在地,闭上眼睛前,看到飞剑转了一圈,又往后飞了过去。 李云洲咳了两声,手心里满是鲜血。他没注意,手里的飞剑正慢慢的吸收着血液。 分别把几人摸了一遍,这才满意的往营地走去。 他来的匆匆,去的却是悠闲。想起当年,夜追火龙帮帮主火烈,自己可是不敢这么硬刚的,只能靠到毒药发作,才敢出去。 这么一想,现在自己变得硬了不少,这或许就是艺高人胆大吧! 突然想起一起长大狐朋狗友,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要是他们见到自己这手飞剑,恐怕得羡慕的嫉妒恨吧! 回去营地的路上,意外的碰到了刘小小。 她正站在树荫下,寒着一张小脸,冷冷的看着前方。 “李公子轻功了得,小女子佩服的很呢!”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李云洲浑身疼的难受,随意的回了句。 刘小小冷冷一笑,“真是大言不惭!这么晚了,你去了哪里?有没见到萧帮主?” 李云洲找了块石头,一屁股坐了下来,肾上腺素下去,此时的他,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看着被露水打湿了衣服的少女,有些无精打采的说道:“萧帮主去找那些山贼了,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42章 真相 “你看到了?”刘小小蹲下身子,拿手晃着他的胳膊。这才觉得手上黏糊糊的,抬手望去,月色下勉强能看到满手鲜血,“你受伤了……你还好吧?” 李云洲摇摇头,慢慢说道:“两股山贼,一个是使双锤的黑脸大汉,另一个叫夏空青,他仿佛认识萧帮主。” “你什么意思?师父他……”刘小小不敢置信。“他们有百十号人,不过首领已经被我杀了,估计没什么威胁了。”李云洲淡淡说道。 “这不可能!”刘小小蹲在地上,喃喃低语。不知道是在说师父勾结山贼不可能,还是李云洲杀了百十号山贼不可能。 “你师父血战到底,并没有顾及友情。”李云洲撒了个谎。 “我相信李公子。”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青龙帮那个西蜀老人,从一棵树后走出。 刘小小站起身来,胸口急剧起伏,转身往营地跑去,风中传来三个字,“我不信。” 李云洲摇头苦笑,“前辈一直在此?” 老人家满头白发,步履也有些蹒跚,可他说话却是不紧不慢,稳稳当当。他走到李云洲身边,也一屁股坐在了大石上,叹气道:“老了,站了这么点时间,腿就不听使唤了。” “前辈过谦了!在我看来,前辈老当益壮,不输年轻小伙。”李云洲轻轻拍了一记。 “怎么不说出真相?”杨老头似笑非笑的说道。 李云洲苦笑道:“其实我说与不说,都没啥区别。您老人家猜出来,那个妮子估计也猜的大差不差了,她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杨老头默然,其实事情的真相,很多时候,还是不要公开的好,起码给年轻人留点念想。 “李公子是不是看上我家小姐了?”他突然问道。 李云洲愕然,“老人家多虑了,我已经成婚了。” 杨老头叹气道:“小妮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打小父母就没了,一直是跟着我们这些老头子长大的,除了脾气有点倔,人其实很单纯的。” 李云洲点点头,没说什么。 “夜深了,老头子要回去睡觉了。李公子你请便。”杨老头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来,捶着老腰慢慢走远。 李云洲盘膝而坐,体内真气缓缓运行,不断修复着身上的剑伤。 杨老头走到营地,看到刘小小正坐在火堆旁发呆,心中叹息,一个个的真不让人省心。 “夜深了,小姐怎么不去休息?”他坐在了篝火的另一边,关心的问道。 “睡不着,就当是守夜了。”刘小小抱着小腿,下巴垫在膝盖上,一张笑脸苦兮兮的,惹人怜爱。 杨老头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说道:“小姐以后不要和那个李公子走的太近。” 火光照耀下,刘小小脸蛋红润,抬头淡淡道:“杨爷爷多虑了,我一向看不上官家子弟,你是知道的。我对他只有反感,没有一丁点的好感。” 杨老头笑了笑,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副帮主是死于山贼内讧,还是李姓小子之手,这事确实透着怪异。”他叹了口气,“想不通啊!” 刘小小微微一笑,“那就不要想了!” 杨老头诧异道:“小姐想明白了?” 刘小小站起身来,“没想明白,不过我想明白了另一件事。” “啥事?” “这人啊,到了什么时候就要做什么事,这是一定的。就说现在吧!” “怎么?” “该睡觉了。” 刘小小调皮一笑,转身回了帐篷。 杨老头一脸懵逼,好像自己是过来劝说的?怎么弄得角色转变了呢? 看着步履轻松的小妮子,他突然笑了起来,不管怎么样,心情好,才是最重要的。 话说,自己土埋眉毛的岁数了,还能不懂那些情情爱爱!都让自己不要多虑,我看你们是自欺欺人吧! 他摇摇头,低声叹息,“算了,一把年纪了,想那多干嘛!睡觉!” 李云洲默默入定,慢慢恢复着伤势。 人体内三百六十一窍穴,每一处犹如一道关隘。寻常武夫习得心法绝学,不过是打通十之一二,气机有限,更别说随意调用了。所以武夫大多是打磨肉身,以期肉身成圣,成就武道巅峰。而长生诀则不同,练至大成,体内关隘尽开,三百六十一处窍穴,无一处不通,气机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至今为止,他尚有六大窍穴封闭,近一年的时间,毫无松动的迹象。 而一夜的厮杀,仿佛是一根绣花针,在毫无痕迹的白纸上扎穿了一个孔洞。相比于整张纸来说,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孔洞,可对于李云洲来说,却是他今后修行方向的指引。 良久之后,李云洲睁开了眼睛,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自言自语道:“长生诀真的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良药!” “你没事吧?”叶霓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面前。 “两个六品,两个五品,一个四品。今天战果如何?”李云洲正色道。 “杀人的事比起把百芳谱前十都娶回家,应该简单不少!”叶霓裳揶揄道。 “哎!可别乱说,我并没有这样的愿望。”李云洲否认。他轻轻躺在地上,望着天上的明月,喃喃说道:“你说南诏月亮圆还是大隋的月亮圆?” 叶霓裳撇撇嘴,望着天上的圆月,陷入了沉思。 …… …… 当清晨的微风吹进帐篷,李云洲终于睁开了眼睛。 不知为何又想起了昨夜的事情。自己耍赖不想起身,却被叶霓裳抱回了帐篷,生生扯掉黏在伤口上的衣服,然后清洗上药。 这期间,李云洲只惨叫了一声,便被一块布头塞住了嘴巴,于是惨叫声变成了哼哼。 声音悠扬婉转,确实让某些人彻底的失眠了。 李云洲伸了个懒腰,缓缓起身,感觉身体好了不少。 晃了晃脑袋,正寻找外穿的衣服,便见叶霓裳掀开门帘,手里捧着一件白袍,走了进来。 “给,这是我修行时穿的。你那件太碎了,没法缝补了,这件先凑合着穿,今天下午就能到青木城,到时再换。”叶霓裳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是女孩穿的,我穿不合适吧!”李云洲摇摇头。 叶霓裳摆摆手,“我都问了,帮里年轻人都说没有,只有我和小小有,可她的太小,我怕穿不上。” 这是穿不上的问题吗?穿这个出去,不被人笑掉大牙才怪! 李云洲继续摇头。 “那你就光着吧!”叶霓裳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 “怎么?” “穿!” 青龙帮把各自的小团队分成了几队。看向那边的眼神变得五花八门,有鄙视的,有惊艳的,还有羡慕的。 那边帐篷里走出一对玉人,确确实实是惊到众人了。 “这黑炭真穿女人衣服了,还别说,脸上抹上脂粉,变得白了,也变的好看了。” “我觉得不比大小姐差啊!要不是知道他是男人,我都想恋爱了。” “思春呢!”有人拍了拍巴掌,认真道:“这人脸皮是真厚,我估计他是为了接近大小姐而故意打扮的,大家伙可得瞪起眼来,别让这小子得逞了。” “大哥说的对。” 众人叽叽咕咕,又确立了孤立李云洲的新方针。 老杨头和刘小小正商量着剩下的行程。 “大小姐,从此处至青木城大约还有一天的路程,可剩下这些路程却都是三不管地带。这里鱼龙混杂,最不缺的就是各国通缉的要犯。”杨老头沉声说道。 “能绕过去吗?”刘小小眉头皱起。 第43章 不爱武装爱红装 “倒是有条山道,只是崎岖难行,走这的话,恐怕得多有七八天。”杨老头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况且我们的食物和水都需要补充,只能去谷仓关补充。” “不如这样,车队就不进城了,我带几个机灵的去采办,杨爷爷留下来看守营地。”刘小小沉声说道:“还是稳妥点吧!我们青龙帮再也经不起风浪了。” 杨老头心怀大慰,笑着说道:“小姐虽然年轻,却已经有了你爷爷当年的样子了。说实话,本来青龙帮交给小姐手里,我还是有些担心的。年轻人锐意进取,弄不好便会家破人亡。小姐不惧艰险却又行事稳妥。这样很好。” 刘小小吐了吐舌头,“杨爷爷,其实是小小胆小了,没爷爷说的那么好。” 杨老头哈哈大笑,“胆小好啊!女孩子家胆小那是正常,如今我们青龙帮步步维艰,正是要谨小慎微的时候。如果真交到萧浜儿子手里,就他志大才疏的样子,一个冒事的举动,说不定青龙帮就跟着完蛋了,那才是要不得。” 刘小小展颜一笑,感觉整个人放松了不少。青龙帮孤注一掷的动作,让她压力很大,一直作为顶梁柱的萧浜一去不复返后,让她压力倍增。 一直有些沉默寡言的杨爷爷,今天破天荒的说了这么多,让她放下了心中的负担。 杨老头望着明眸皓齿的小妮子,不禁暗暗点头。 这次走镖不仅仅是这两车价值五万两白银的货物,更重要的是走通军方的关系,这关乎青龙帮今后几十年的布局。 两山关一场生死搏杀,后来又被山贼盯上,直到萧浜的死讯,如一座座的大山,压的还未满二十岁的女孩子,有些喘不过气了。 其实只要挨过这些难关,这些经历都将是刘小小这一生最重要的阅历,也是一笔价值连城的人生财富。 …… …… 李云洲抹了把汗,众人的目光如炬,烧的他有些面红耳赤。 可他面色淡定,径直往刘小小身边走去。 山坡前,刘小小抱膝而坐,满含期待的望着远方。绝美的容颜下带着丝丝的期盼,让青龙帮众欲罢不能。 李云洲在刘小小身侧坐下,学着她的样子,托着香腮,看向远方。 “话说,我现在叫你姐姐还是哥哥。”刘小小面带微笑,朝着李云洲打趣道。 “随你。”李云洲面皮厚的离谱,“你想叫什么都行,叫爸爸我也不在意。” 刘小小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她打小就没见过父母,最不喜的便是有人拿父母开玩笑。 李云洲看她不悦,知道说了不该说的话,有些尴尬的沉默了一会,这才笑着说道:“去前面的谷仓关,我和你一起吧!”他拽了拽有些难受的裙角,无奈道:“我得去买身衣服去,这身也太让人难为情了。” “我怎么感觉你还挺喜欢的。”刘小小掩嘴直笑。 李云洲苦笑道:“没办法啊!谁让你那些帮众都不借给我衣服啊!” 刘小小面色微红,偷眼看着四周若有若无的目光,低声说道:“谷仓关很危险的。” 李云洲撇撇嘴,“再危险,有穿这身衣服危险?”他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的,我的身手还是可以的。” “是啊!”刘小小低声说道,“那小小就感谢大哥陪同了。” “嗨,反正我也要去。”李云洲浑身颤栗,这一声大哥叫的,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听说过侠隐谷吗?”他突然问道。 “听过。”刘小小望着远方的山巅,面上露出向往,“在修行界,人人都知道的事。” “那你知道在哪里吗?”李云洲低声问道。 “听说就在这十万大山,运气好,说不定我们还能找到。”刘小小笑道。 “你知道陈小花这个人吗?” “听说过。”刘小小随意回着,“这人十几年前为南诏皇室做事,听说已经死了。” “是吗?那太可惜了。这人还有没有家人?”李云洲惋惜道。 “没听说过。”刘小小好奇道,“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人?” “听说他年轻时在青龙帮待过,所以便随口问问。”李云洲哈哈一笑,没将实情说出。 清早清点收货时,除了几本秘籍之外,最重要的便是在夏空青身上搜到的信件和一个令牌。 据叶霓裳所说,令牌乃是青衣楼的,所属楼外楼分部,最主要的任务便是渗透以及探听机密。 而那份信件的内容,也有些匪夷所思了。 青衣楼在找寻陈小花的家人,而刘小小的爷爷,极有可能便是他的兄弟。 所以便有了那试探性的一问。 不过,看来刘小小并不知情。 中午以后,填饱肚子的几人便踏上了去往谷仓关的道路。 刘小小挑了两个机灵的小伙子,外加李云洲和书童,五人在杨老头的千叮咛万嘱咐下出发了。 当然,还有其他小伙的艳羡。 太阳当空,灼烧着赶路的人们。 几人大汗淋漓,唯独李云洲云淡风轻,脸上没有一滴汗珠。 修行长生诀的他,体内真气源源不断,像是开了空调般,连带着周边的温度都低了不少。 叶霓裳是最先发现,她坦然的抱着李云洲一条手臂,就像抱着一根冰棒,舒服极了。 刘小小也发现了,可她不好那么直接,只能不断的靠近,在那两个小伙眼里,她已经靠到人家肩头了。 李云洲没在意外界的事情,脑海里不断演示着飞剑的修炼路线。 飞剑的经脉流向繁杂无比,他在试着化繁为简。 当然这种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的事情不是他一个修炼小白能想明白的。 可他总是固执的认为,越简单的东西越不会出现故障,而越复杂的东西,往往也容易毁坏。 好在长生诀的属性,比起其他功法强了不少。任由李云洲揉捏,都没出现抗拒的时候。 但真气粗糙的改道易行,疯狂的流转下,剑气刮着经脉,还是带给他千刀万剐般的痛楚。 亏得李云洲还能保持微笑,只是望向远方的眼角,颤动的越发厉害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感受到了,右手小臂上的柔软,以及左边少女好闻的体香。 李云洲痛并快乐的时候,突然一个人影从他们上方掠过,一本泛黄的书籍直接丢到了他的怀中。 紧接着后面一群持剑男子骂骂咧咧的追了过来,一剑剑往这人身上扎去。 这人灰头土脸,一双眼睛却是明亮异常,他就地一个驴打滚,便躲过了所有的攻击,他叫嚣着,“这本御剑术剑谱我丢了,有本事你们就自己抢回来。” 李云洲皱了皱眉,立马反应过来,这人是想祸水东引。手腕一抖,泛黄书籍立刻飞到了空中。 后面那二十几号人,立马各施神通,跳到空中,开始争夺剑谱。 噼里啪啦一阵打斗声,有人直接摔落下来,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李云洲赶紧拉着两女往一边躲去,这时候待在这里,极容易被殃及池鱼。 天空中,有七人围成一个复杂的剑阵,而那本泛黄书籍,也被其中一人塞进了怀里。 七人配合默契,一时之间,其他人竟奈何不了这几人。只能围着七人打转,试图找到他们的破绽。 不多时,便有人彻底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个待在剑阵中的年轻人,抽空拿出书籍一看,不禁高声喊道:“假的,这是本诗集。”他随手一扬,书本便飞向了李云洲这边。 李云洲正拉着两女躲避,不成想,书本竟然朝他们飞了过来。 第44章 论脸皮的厚度 李云洲心中骂娘,只得伸脚踢去。 书籍又高高飞起。 而那个最先抛出秘籍的人,早已经借机远遁。 刘小小正看的津津有味,不成想麻烦竟来到了青龙帮这边,看着围上来的剑客,正想着怎么应对时,李云洲却率先说话了。 “各位侠客,我们只是路过,起先那人摆明了是在嫁祸我等,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各位还是去找那个人才是正理。” 众人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他们迁怒于青龙帮。 领头的那位白衣剑客,朗声一笑,抱拳行礼道:“理该如此,我们就此别过。” 或许是那七个剑客早已追去,他们也不敢耽搁,一群人呼啦啦的飞奔而去。 看轻身功夫,没有低于七品的。 要是真和青龙帮起了冲突,那些年轻的帮众,没一个能上了台面。 那本书册落在了青龙帮附近,一个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绿袍的年轻剑士,用剑鞘挑起了起来。 随手翻了两下,有些惊奇的说道:“还真是本诗集!” 他看向人群里的刘小小,眼睛一亮,扬了扬手里的诗集说道:“在下云山剑派,王新雨。平素也作的几首小诗,不知姑娘可有时间,一起鉴赏鉴赏这本诗集。” 一些不同路的的江湖莽汉纷纷翻起了白眼。 “真给云山剑派丢脸,斯文败类,啊呸!”有人吐了口浓痰。 “世风日下啊!” “大家都是出来抢秘籍的,半路上还勾搭上野花了,真是禽兽。” 旁边窃窃私语,王新雨也不在意,依然我行我素的望着刘小小。 其余人可等不及,纷纷向前面追去。 刘小小抱了抱拳,“望京刘小小见过公子。” 李云洲微微一笑,指着他手里的诗集说道:“不知王公子可否把这本诗集赠与我等。” 王新雨四下看去,发现抢秘籍的人有了个干净,收了脸上轻浮的笑意,慢慢将诗集塞进了怀里,摇头笑道:“本人对这诗集也是喜爱有加,恐怕不能割爱了。” 李云洲笑着抱拳,没有说什么。 王新雨抱拳说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你我后会有期。” 他转身离去,最后瞥了一眼,依偎在那个书生身侧的女子,心中叹息,“多好的腿啊!不知这个书生,一天能扛在肩上几次?看他虚弱不堪娘里娘气的样子,不会一次也没有吧!受?诶,恶心!” 现场只剩下了青龙帮众人以及地上的几个死人。 “他怎么往相反的方向去了?”刘小小不解。 “其实,那本书册是真的!”李云洲笑道。 “啊!”刘小小目瞪口呆。 李云洲搓搓手,不顾江湖道义,准备向前摸尸。 对于此等行径,青龙帮众集体心中鄙视。 刘小小面色微微发红,对于王新雨的语言调戏,她这一路走来,早就看清了这些人的嘴脸,看似风流倜傥,实则一肚子男娼女盗。 …… …… 一条不知名的河边。 王新雨有些无语的看着面前的阴鹜老者。 “你们云山剑派也就你小子有些头脑。这偷梁换柱的手法,用的还算纯熟,只可惜你们碰到了我。”阴鹜老者嘿嘿笑道。 “前辈算无遗策,小子佩服。”王新雨毫无惧色,含笑说道:“这御剑术小子只是有些好奇,这便想借来瞅瞅,既然吴老前辈不舍的,那便还给前辈好了。” “你小子倒是机灵,不过我猜一定是你那便宜师傅想看吧!你放心,等爷爷研究透了,就亲自送给他。不过得让他准备个差不多物件来换。”阴鹜老者狞笑道。 “小子一定告知!”王新雨笑着作揖。 “别废话了,赶紧拿来。别跟爷爷耍心眼,要是不老实,就宰了你。料你那师父也拿爷爷没办法。”阴鹜老者伸出手,目中满是暴戾。 “小子自作聪明,前辈见笑了。”王新雨将撕下的尾页,夹回秘籍一并交回。 阴鹫看着仔细辨认后,这才塞进怀里,目光不善的望着眼前的后生,似乎在思量着要不要杀人灭口。 王新雨一脸无辜,“祖师爷最近准备出关,前辈有空别忘了来叙叙旧。” 阴鹜老者收了不善的目光,嘿嘿笑道:“你小子的性子,倒不似那些只知道拿剑说话的家伙。倒是符合爷爷的胃口,要不是你早投了空山剑派,我倒是想收下你了。” 王新雨躬身行礼,“小子福分浅薄,吴老您错爱了。” 老者摇摇头,“马留下,人可以走了。” “好来。” …… …… 李云洲翻了半天,也只有一些碎银杂物,没找出秘籍什么的。 这些人要不就是穷光蛋,要不就是知道抢秘籍是脑袋挂在裤腰上的行当,没敢把秘籍带在身上。 那个阴鹜老者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起码有着四品的实力。这么些五品六品的人敢去追,无非就是觉得蚁多咬死象,靠着人海战术,磨也能磨死那个老者,到时得了秘籍,那便有望练成传说中的御剑术。 这种诱惑,对于江湖中人是致命的。 一行人准备前行时,那个空山剑派的王新雨又走了回来。 这人也是脸皮奇厚,抬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后,腆着脸笑道:“正所谓相逢何必曾相识,有缘自会相见,你看我们又见面了。” 刘小小紧了紧手里的长剑,怒目而视。 没人接话,场面一度冰冷。 “公子是不是有事?”李云洲受不了沉默的气氛,开口问道。 “有事,有事!”王新雨感激的瞥了一眼李云洲,有些尴尬的笑道:“在下要去青木城,敢问你们还有闲余的马匹没。如果没有,那我和刘小姐挤一挤也是可以的。” “骑我的吧。”李云洲跳下马来。 “嗯?”王新雨有些不悦了,有些嫌弃的看着他。 李云洲也不在意,微笑道:“刚才那个老者一看就是个高手,我要拜师去了,你们不用等我。” 王新雨目瞪口呆,这人脸皮怎么比自己都厚! 在青龙帮面面相觑中,李云洲寻了个方向慢慢走去。 杨老头坐在马车上皱起了眉头,话说他的书童好像挺长时间没看到了! 王新雨犹豫片刻,还是跨上了李云洲让出的马匹。策马靠近刘小小,试图留下点好印象。 李云洲转过一道山梁后,开始迈步狂奔。循着特殊的气味,没多会便找了那个阴鹜老者。 “跟了一路了,都出来吧!”阴鹜老者咧嘴笑道。 书童叶霓裳从一块大石后面,缓缓走出,站到了李云洲身侧。 “两个小娃娃,莫不是没听过爷爷的名头,俩人就敢过来,不怕死吗?”阴鹜老者狰狞一笑。 李云洲微微一笑,抱拳行礼,“我们又不是来和前辈打架的,只是对御剑诀有些好奇,便想借来一观,只看一遍,想来也耽误不了您多少时间。此举属实冒昧,还望前辈谅解。” 阴鹜老者吸了一鼻子,皱着眉头说道:“看一遍便能记住?这么说你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要跟着爷爷做个剑奴,到时不光御剑诀让你看,以后抢到的所有剑谱都给你看,也省的我麻烦。” 叶霓裳笑着打趣道:“前辈也太看不起我家公子了,那个王新雨你要收为徒弟,咋到了我家公子成了剑奴了?” 老者哼了一声,淡淡道:“女娃娃,你懂啥?他王新雨老子是南诏的将军,你家公子是什么身份?要是身份不低,借给你们看看也无妨。” 李云洲苦笑,大隋的身份,在这里不但没用还会起到反作用。 第45章 借书一阅 “前辈在十万大山出没,不知可听过阴冥宗?”李云洲微微一笑。 阴鹜老者往后退了几步,“你是阴冥宗的人?怎么证明?” “前辈要让我证明吗?”李云洲掏出一个瓷瓶晃了晃。 老者又退了一步,“这是?” “对,就是你想的!”李云洲点点头。 老者脸色迅速变换,过了许久之后,他骂咧咧的说道:“当年确实承过一位前辈的情,这次就算是两不相欠了。” 边说着,便把秘籍丢了过去。 秘籍翻滚着飞去,李云洲小心的抬手接去。 “年轻人,江湖不是那么好闯的!”老者暗暗想着,眼睛直盯着秘籍的飞行轨迹,秘籍入手,就是他出手之时。 李云洲指尖刚碰到秘籍,便见那个老者身体一晃,像是脚软了一般,差点跌倒在地。 阴鹜老者轻咦了一声,不知何时竟着了这小子的道了。 看着认真阅读秘籍的书生,一时之间,竟是进退两难,尴尬的站站住了。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李云洲合上书,回丢给老者,笑道:“不愧是御剑诀,果然是玄之又玄。” 阴鹜老者以己度人,防止这个书生偷袭,他一动没动,全神戒备。 秘籍缓缓飘落,静静的落在了他的脚边。 李云洲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阴鹜老者尴尬一笑,“手突然有点麻。” 他小心翼翼的捡起秘籍,目光却没离开过李云洲的肩膀,继续说道:“小子毒用的不赖,终年打雁,被雁啄了眼,爷爷认栽。不过以两位的修为,想拿下我,恐怕也得付出点代价。” 李云洲笑道:“秘籍我看完了,还要多谢前辈借阅,前辈想走,随时都可以。” 阴鹜老者干笑道:“同走?” “前辈先走吧!我还要消化一下。”李云洲摇摇头。 “哦?是吗?我这两日,也是光跑路了,确实累的厉害,我也休息休息。”老者一脸疲惫的说道。 “你俩有完不?”叶霓裳有些不耐烦,“要打就打,要走就走,啰里啰嗦的。” 老者望向李云洲,小声说道:“你媳妇?”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还不是!” “很不错,一看就是能生儿子的。”老者突然变得慈祥起来。 “前辈慧眼如炬,晚辈佩服。”李云洲拱拱手。 一老一小嘀嘀咕咕说个没完。 到最后,老者一屁股坐在地上,装不下去了,瞪大了眼睛,气呼呼的说道:“要打就打,要走就走,忒啰嗦了。” 李云洲一怔,随即笑弯了腰,“那晚辈真的先走了?” 老者摆摆手,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李云洲拉着叶霓裳施施然的走远。 老者看着走远的背影,心中叹息:“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妖孽了吗!这让我们这些老年人还怎么混江湖!”他扶腰站起身来,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尊老爱幼,品性太差了。” …… …… 李叶两人追上青龙帮众时,那个高门子弟王新雨,正骑在他俩的马上侃侃而谈,毫无占了别人马匹的愧疚感。 李云洲也没在意,拉着叶霓裳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不多时,竟看到了先前组成剑阵的七人。 领头那人,看到了正黏在望京女子身边的王新雨,有些哭笑不得。师弟啥都好,就是好色改不了。门中女弟子不知被调戏了多少,连女师叔都没放过。 这也导致他身上,多了几个窟窿。 要不是师叔剑法了得,剑剑避开要害,他恐怕早就见阎王了。 此次出来抢夺秘籍,空山派可以说是志在必得。 各处关卡都安排了派中高手坐镇,他们这些人其实只是充当眼线的作用,真打起来,还得看门中的前辈们。 不成想,他们竟先一步遇到了这个魔头。一些个头脑发热的江湖莽汉,直接一股脑的冲了上去,导致场面非常混乱。 而那个魔头,又玩了一手偷梁换柱,暗度陈仓,实在是阴险的很,好在新雨师弟看透了个中门道。 王新雨看到同门师兄,赶紧拉缰驻马。 利索的翻身下马,没了大家子弟的做派,倒像是一个普通门派成员。 领头那人,微微笑道:“如何?” “那老些技高一筹,又被他抢回去了。”王新雨解释道。 “不用在意,我已将他的行踪汇报给了门中长辈,他这次是插翅难飞了。”领头那人安慰道。 他们几人没有怀疑是王新雨私下留下了秘籍,倒不是他们相信王新雨的人品。而是觉得,他一个门阀子弟,根本不会在意这种秘籍。 此人能进到空山剑派,完全是走了后门的缘故。 听说,他是带着一本不下于御剑诀的秘籍,进门的。 远处空中,突然炸起了爆竹声。虽是白日,还是能隐隐约约看到,是一把剑的形状。 这是空山派的爆竹传讯。 “看来门中长辈已经得手了。”领头之人面露喜色。 王新雨心中一喜,快步走到刘小小身前,笑着说道:“可否借一些干粮,等到了青木城,你们要是有解决不了的事,就提我的名字就行。说是我的朋友,或者家人都行。” 刘小小面如寒霜,却还是吩咐帮众将本就不多的干粮,准备了一份。 王新雨含笑接过,还不忘行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 他穿过众人,径直来到了李云洲面前。随手递过去一块玉佩,笑道:“这块纹龙玉佩送你,就当是你借马的好处了。不过可不要到处显摆,须知怀璧其罪,容易惹祸上身的。” 李云洲笑着接过玉佩,没有说什么。 周边的群众却炸开了锅,纷纷懊恼不已。 只是借了一会儿马,就白白得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美玉,要知道这样,当初就不甩脸子了。 擦肩而过时,王新雨夸道:“你的剑不错,有空我们切磋切磋。” 空山派众人走远,众人才在刘小小的冷哼中,恢复了神志。 李云洲低头看着玉佩,知道这不是一般家庭能够佩戴的。 看来这个王新雨与两山关遇到的丰润女子一般,都是大家族出来的。 他随手将玉佩给了叶霓裳,这样的玉佩,家里多得是,用的着显摆吗! 看到他把玉佩随意的丢给了书童,偷偷往这注视的帮众,不由得翻起了白眼。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叶霓裳摸着玉佩,倒是很喜欢,只是好奇的问道:“这个很值钱吗?” “值几个馒头。”李云洲笑道。 行路枯燥,众人又聊起了最近才出炉的武评。 “我看百晓生就没用心,这份榜单没点新意,你看榜首还是问仙城忘忧仙子。” “是啊!你说她一个女人,长得好看就算了,修为还这么高,这让天下男子还怎么活啊!” “那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想想就算了。” “想?我是连想都不敢想啊!” “嘿!你可真敢想!” 正伸着耳朵听下文李云洲,发现他们的谈话,已经开车上了高速。 不由得心中鄙视,满脑子黄色思想,还想进步不! 那胳膊肘戳了戳叶霓裳,低声说道:“他们说的榜单,你知道吗?” “知道。”叶霓裳嫌弃的推开了他的胳膊。 往哪戳呢?她揉着胸口,狠狠瞪着他。 “说说。”李云洲不动声色,仿佛刚才那一下不是他戳的。 叶霓裳虽然气呼呼的,还是接着他们的话,往下说起,“榜眼是剑阁的李纯阳,据说他能御剑飞行,千里之外取人性命。探花则是我们大隋北军的大将军叶无惧。” “诶?他姓叶,跟你有关系吗?”李云洲插话道。 第46章 谷仓关 “我大伯家的哥哥。”叶霓裳眸中闪过一丝向往。 “你哥?”李云洲有些哆嗦的说道:“他多大了,什么修为?那可是天下第三!” “今年刚刚不惑之年,修为已达二品。他自小便悟性过人,像你我这么大的时候,便是四品了,那是我们这一辈人共同的榜样。” “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李云洲默然,从小到大,身边没有个别人家的孩子呢!他有些疑惑的说道:“二品修为就能排到第三吗?” 叶霓裳翻着白眼,“你以为二品都是大白菜吗?寻常人终极一生,能摸到四品的门槛,那都烧高香了。你知道多少天才卡在了五品上了吗?天赋与努力都是不可或缺的。” 努力其实也是一种天赋。李云洲嘟囔着,突然想起花想容,她曾经是一品,那得有多厉害。 叶霓裳看他不说话,又继续说道:“能达到二品修为的人,当然不止这十人,可二品和二品还是不一样的。有些人靠机缘,有些人靠药物,而有些人是纯评修为积累。虽然都达到了二品修为,可真打起来还是有高下之分的。当然,跟修行的功法,使用的兵器法宝都有关系。” “真是厉害!”李云洲挑起大拇指,笑道:“那下面呢?” 叶霓裳展颜一笑,幽幽说道:“再往下这位便是空山剑派的掌门,石敬侠。据说他以剑入道,剑法出神入化。其佩剑‘龙吟’更是威名远扬,剑出之时,伴有龙鸣之声,威震四方。”她顿了顿,像是在等李云洲接茬。 李云洲看她望着自己,主动担起捧哏的角色,“这么说,空山剑派还挺有名了?” “以前的空山剑派只是一个三流小帮派,这位石掌门隐忍三十载,最终一鸣惊人,以一己之力撑起了空山剑派,是他们一跃成为江湖中一流门派。” “确实厉害。”李云洲竖起了大拇指。 “再往下便是,北莽肉身成圣的赫连云天。据说他单靠肉体的力量,便能和二品剑修不相上下。” “嗯。”李云洲点点头,真人没听过,他提不起兴趣。 “再往下,便是那号称‘魅惑众生’的钟离三娘。此人常在十万大山出没,有人说她是狐狸成精,也不知道真假。”叶霓裳低声说道。 “狐妖这种事,或许真有存在!”李云洲想着,连魂穿这种事都有,有个狐妖也不算离奇吧! 叶霓裳撇了撇嘴,不置可否,继续说道:“后面这位,可谓是传奇中的传奇。” 她声音略微低沉,带着一丝敬仰,“他就是我们大隋的守护神,凌虚尊者。关于他的传说太多太多,但无人真正见过他的真面目。有人说他已臻化境,超凡脱俗;也有人说他早已仙逝,只是留下了一段不朽的传奇……” “这就有些扯了吧!”李云洲摇摇头,“都是传说中的人物了,又是怎么排进榜单的?我看这个榜单排的不怎么严谨。” “半真半假吧!”叶霓裳笑了笑,“其实这里面含了许多朝廷因素。这十人中,除了问仙城和剑阁,其他则是三三二的分配。大隋与南诏各三人,而北莽则是两人,这样凑齐了十人。” “这么分配,那还有可信度?”李云洲摸了摸鼻子,有些不想往下听了。 都是安排好的,没意思。 …… …… 一行六人,终于到了谷仓关。 而杨老头放心不下,还是跟着过来了。 高大的城墙,森严的守军,和李云洲想象的三不管地带完全不同。 城墙有些新修的痕迹,想必是经常修葺的。只从这一点来看,这里的城主就不是只知道打打杀杀莽汉。 李云洲虽然不懂兵法,可在后世影视剧的熏陶下,他还是懂一些超出这个世界的军事理论。 茫茫大山中,谷仓关地处盆地,水源丰富,土地肥沃,如果能迁来人口,这里将是不可多得的粮仓。 只要占据两山关,便可抵御外敌于大山之外,这里便可安心发展。 只是这里现在是三不管地带,说是不毛之地也不为过。这样一个南诏视之为鸡肋的地方,为何有人会修葺的焕然一新。 可想而知,这人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当然,这都不关他们什么事,来此只是为了食物和饮用水。 曾多次来过十万大山的杨老头。露出了缅怀的神色。 城门口有个衣着褴褛的老人,他躺在地上,脸上盖着一把芭蕉扇,身前的破碗里,竟有小半碗的碎银子。 杨老头慢慢踱到乞丐前,从怀里掏出两块碎银子,放进了碗中。 刘小小皱了皱眉,“这个乞丐是不是谷仓关的首富?” 杨老头哈哈一笑,“差不多,差不多。” 他招呼一声,便当先往关内走去。李云洲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前辈不解释一下吗?”李云洲笑道。 “那个乞丐其实收的是进门费,要进谷仓关,最好是把这个钱交了。” “要是不交呢?”李云洲接着问道。 “不了也能进。” “嗯?” 杨老头难得开了个玩笑,别人一脸懵逼,他自己却笑了起来,“谁给了钱,这些人不一定能记住,可你没给钱,他们一定能记住。到时候在关里交易,肯定会被他们背后之人讹一笔大钱,那就得不偿失了。” 说着杨老头的眼神,李云洲果然发现,在城墙边有个窝棚,一个光头大汉,正守在那里,有人会把那些碎银拿到他身后的窝棚里。 “这些人明目张胆,就没有官家制止吗?”李云洲不解。 “在这里,没有官家,只有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杨老头回头说道:“小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采办完,抓紧离开为妙。” “你们有需要置办的东西吗?”刘小小突然问道。 “倒是有点,不过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李云洲笑道。 “杨爷爷,关内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标志吗?”刘小小的意思,是找个明显的地方集合。 “有,悦来客栈门口吧。在关内中央位置,很好找的。”杨老头想了想,说道。 “好,那就悦来客栈客栈集合,你们休息时间,只有一个时辰,过期不候。”刘小小下了最后通知。 众人在城门口处分开,书生书童径直走向了城内的市场。 李云洲男穿女装,显得不同寻常。可正是这种不同寻常,反而让这些朴素的边境人,觉得平平淡淡。 因为在这边,正常人才显得格格不入。 书童叶霓裳也是把自己的脸蛋,涂成了黑炭,又不放心的点上了几个大痦子。 在这是非之地,美貌往往就是争端的导火索。 两人正讨论着妆容问题,迎面走来一位美貌女子,登时吸引了李云洲的目光。 女子衣着清凉,身高虽不如叶霓裳,却也是亭亭玉立。一双白花花的长腿裸露在外,蜂腰肥臀,随着腰肢的摆动,呈现出一种惊人的诱惑。 有色胆包天的彪形大汉,装作醉酒的样子,往她胸口撞去。 女子不屑一笑,身体迅速侧过,飞起一脚,直奔大汉的子孙窝。 路人仿佛听到了鸡蛋破裂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夹了夹双腿。 这娘们也太狠了,看来这汉子只能去做女人了。 大汉一声惨叫,在憋了一段时间后,才响彻云霄。 许是觉得他太聒噪,女子又又是一脚,直奔大汉面门。 惨叫声戛然而止,大汉不用去做女人了,因为死人只有一个身份。 大汉面门鲜血淋漓,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第47章 无序之地 街面上,顿时响起了各种声音。 有人捏着嘴唇吹起口哨。 有人哈哈大笑,指着大汉鄙视不已,“二蛮子真是嫌命长,黑蜘蛛的豆腐也敢吃。” “就是就是,那可是我的女神!” 有起哄的,有嘲笑的,唯独没有路见不平一声吼的。 这里的人们见惯了生死,对人命如此漠视,可见大多都是自私自利之人。 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女子,转身便走,在与李云洲擦身而过时,竟脚下一软,身体一歪,整个人向一边倒去。 李云洲反应不及,女子已经扑入了他的怀中,像是没有骨头一般,沿着胸口慢慢往下滑去。 女子的双手顺势搂在了他的腰间,两只手精准的找到了挺翘的臀部,随即用力抓了几下。 李云洲刚想扶住她,女子腰身一扭,如同泥鳅一般从他胁下穿过,还不忘回头妩媚一笑。 叶霓裳看的目瞪口呆,这边的人都有崴脚的毛病吗!怎么不分男女,都想着往人怀里钻呢! 真是有志不在年高,流氓不分男女。 叶霓裳看着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女子,又转头看着平静如水的李云洲,不由得心头火大。 李云洲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怒意,苦笑道:“这种事我只能装作若无其事,难道还要我喊救命呀!再说了,这整个街上也就你这位女侠会救我了,到时候岂不是更丢脸。” 叶霓裳撇过头去,嘴角上扬起来,哪还有怒意。 时值正午,李云洲找了个小酒馆,点了四个小菜,要了一壶绿蚁酒。 两人对向而坐,慢慢饮着酒馆赠送的茶水。 酒馆里有些冷清,老板搓着手走了过来。 “两位客官,本店新进了一批小黄牛肉,我家做的红烧牛肉面那是一绝,你们要不要尝尝?”老板压低声音,笑着说道。 牛在这个时代,是最重要的生产力,各国朝廷都是严禁杀害的,如有违背,轻则罚金,重则人头不保。 李云洲微微一笑,“新鲜吗?” “刚送来的,绝对新鲜。”老板笑着保证。 李云洲摸了摸钱袋,来的路上两人并没带钱,好在摸尸摸了几百两,倒也不愁吃不起。 “那就来一份。”李云洲点点头,说实在的,这些日子吃的清淡,他也想开开荤了。 老板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没多会,一盆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就端了上来。 李云洲当先夹起一块,慢慢咀嚼下,他尝出了一些不同。 这肉绝对不是小黄牛肉,尝着肉质微柴,没有黄牛肉那种鲜嫩,不过肉质却是更加劲道,这应该是野牛肉。 好在老板在牛肉中添加了当地的某种香料,竟使的野牛肉的有了不同的风味。 这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红烧牛肉,确实让人舌下生津,流连忘返。 李云洲示意可以吃,叶霓裳早眼巴巴的等的不耐烦了。 两人一通胡吃海塞,感觉还缺点什么,便听到外面有叫卖北方的面饼的,便招呼老板买了两块过来。 张开面饼,包着大块的红烧牛肉,那吃的叫一个痛快。 突然一阵叮当声传来,李云洲看到一个约摸四十几岁的书生背着沉重的书箱,坐在了他们旁边的桌上。 老板过来招呼,“客官,要点什么?” 中年书生看了眼红烧牛肉,淡淡说道:“跟那边一样牛肉来一份,另外那个饼也上一块,酒要半壶,赶紧上我赶时间。” 老板看他穿着寒酸,便笑着劝道:“那个可不便宜,要不……” 话没说完,便被书生止住了,他掏出一把碎银,在桌上摆成了一条直线,笑道:“够吗?” 老板也没废话,在那一排碎银中,挑了几块,便进了后厨,没多会便端出了一份红烧牛肉,走跑到街上多买了点面饼,拿出一块放在了书生这里,剩下的也拿回了后厨。 他有预感,今天还会有人吃面饼的。 书生一手饼,一手提筷夹肉,有些噎得慌了,便会喝口酒压压。 这做派倒是坦率,只是没了那股书卷之气。 李云洲吃的差不多了,对着正在招客老板说道:“这关里可有卖衣服的?” 老板眼见没有客人,也不在纠结揽客的事,在李云洲旁边的空桌上坐下,又给自己倒上了茶水,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别看谷仓关不大,却是五脏俱全,这裁衣店还真有。从我这出去,南行两个街道,便能看到,老板姓张,你就说我介绍的,保准会给你便宜些的。” 李云洲笑着道谢,取出一块银锭,说道:“感谢老板指路,剩下的便算是答谢了。” 老板喜笑颜开,今天的开张顶上一个月的收入了。 指着邻里邻居的,也就刚刚保本。还得是这些外来人,出手大方不说,还不带还价的。 他咬了咬,看到银锭上的牙齿印,脸上都能笑出花了。 这块银锭拿回家,那老婆大人不得高兴坏了,说不定今夜就能尝到自家大屁股婆娘的水磨功夫。自己躺在那里,可要好好享受一番了。 才送走背剑的两人,酒馆里又陆陆续续进了好些人。 这些人穿着贵气,且都佩刀带剑的,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出来游历了。 肥羊又来了,老板笑叹一声,随笑着靠了上去。 待看清人群中央,那名女子的样貌时,他一颗心不争气的乱跳了起来。 这是一个大女人。 高挑的身材,比起他这位南诏人,足足高了一个头还多。此时站在那里,亭亭玉立,给人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感觉,这种纯净的样子,让人生不出一点歹念,他心中那点欲念,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种绝色佳人,他在这地方待了二十年,从来都没有碰到过。 酒馆老板心情大好,收拾桌子,端茶倒水这些本属于店小二的工作,也被他一力承担,只为了能靠近一点,多瞧几眼这位水润的女子。 这群人中,那个王新雨郝然在列。 他痴痴的望着这个女子,心中不由得记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他是一个刚进空山剑派的纨绔子弟。见到如此清丽脱俗的女子,忍不住口花花了几句。 谁成想,这位女子竟不管他的家族背景,提剑便刺。 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他一直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不看重家世?直到听了这位女子的经历,他才由恨转为爱慕。 女子名为李希仙,本是西蜀一位寒门子弟。西蜀破灭后,才一岁的她便被上任长老捡回山上。 她六岁便显现出了极高的修炼天赋,不到十岁便达到了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极高境界。 可惜天不偿人愿,在她十一岁时得了一场大病,之后经脉俱废,一身修为去了十之八九。 从此之后,人们再也没见过她。就在人们渐渐淡忘之际,她却横空出世,已是十六岁的她,不但经脉修复,自身的悟性也远远高出了当年。 从此之后,修为一日千里,不过三年的时间,她便成为了当代弟子第一人。 只是没人再见过她说话,只当是她在修炼闭口禅。 啪的一声,有人在他脑后拍了一下。 “那个红烧牛肉,我们也要一份……嗯,不,要三份。”一个黑塔般的汉子嗡声说道。 只是那位叫做李希仙的女子,在喝完茶后,竟起身一礼,便朝外面走去。 “哎,师姐。还没吃饭呢!”王新雨起身,想叫回她,却被黑大汉一把拉了回来。 城墙上,换了一身衣服的李云洲,正站在上面,俯瞰着整个内城。 第48章 一人分饰两角 黄昏下,落日的余晖笼罩着全城,像是一位画师,涂抹上了金色的颜料。 城头上只有李云洲一人,他的小书童叶霓裳则是去了一处暗哨。 两人下线太久,信息严重落后,按李云洲的话说,信息是第一生产力,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城头上立着一块碑文,上面有篇文章,字体是先秦的大篆,李云洲跟着先生学过,倒也基本认识。 字一看就是出自大家,铁钩银划,苍劲有力。 最上面三个大字《谷仓记》,想必是谷仓关的形成以及历史过程。 李云洲闲来无事,便一字一句的读了下去。 不知何时,他身后来了一位姑娘,也不出声,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听他朗读。 李云洲一口气读完,这才知道,原来谷仓关以前是一个小国,后来在南诏和西蜀的战争中被灭。 只是这里是一个小小的盆地,无险可守。东边是南诏的两山关,西边以前是西蜀的嘉陵关,这里便成了两国前线的缓冲地带。 既然是谁都守不住,那就谁也别守。 两国难得默契,谁都不往这驻军。 这也是此地匪徒横行的原因。 仓谷国,一听就是那种富裕不愁吃喝的国度。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转头看向身后的姑娘,微笑道:“姑娘是在听我读这些文字吗?” 那姑娘低头一笑,似是羞涩的说不出话。 李云洲看她手握翠绿色长剑,剑鞘上有小小的空山二字。 细看之下,长剑上的绿意如同活过来一般,游走盘旋,实乃神物。 “姑娘是空山剑派之人?”李云洲笑着问道。他在王新雨那里看到过差不多形式的长剑。 那个姑娘犹豫了一会,才慢慢的点点头。 李云洲躬身行礼,“在下李云龙云彩的云,龙游浅底的龙。” 那个姑娘回了一个空山剑派独特的剑礼,亮出一块牌子,上书李希仙三字。 李云洲哦了一声,“你我还是本家,说不定往上五百年,我们还是一家人呢!” 李希仙摇摇头,指了指石碑上的字,又指了指李云洲。 “啊!”李云洲有些懵,这姑娘是哑的吗?他觉得这个姑娘,是除了自家媳妇之外最漂亮的了。如果不会说话,那也太可惜了。 “你说那些字?”他不确定的问道。这种大篆现下已经很少有人用了,无论是南诏还是大隋,用的都是更便于书写和阅读的楷书。 李希仙点点头,眼神中带着期待。 “这是跟一个先生所学,不过这种文字,虽然看着好看,却太过复杂,对于书写和阅读都非常不方便。”李云洲笑着解释道。 女子做了几个复杂的手势,然后一脸期待的望着他。 “呃,你想问先生是谁?”李云洲连蒙带猜的说道。 女子点点头。 “这个……还请姑娘见谅,我不能告诉你。”李云洲摇摇头,他是大隋人,如果说出先生身份,岂不是连自己的身份也会暴露。 女子神色黯然,接着身体一抖,突然将长剑紧紧抱在胸口,浑身开始微微颤抖,它终于嘶哑的说出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快逃,我压制不住了!” 长剑如虹,挥手间划破天空。 花想容曾说过,天下人有百种相。 有人天生神力,有人目生双瞳,异相很多,往往又伴随着奇异的特征。 以前李云洲不信,直到见到自己的弟弟,小小年纪未经修练,却已有龙象之力。 可对于其中的双生相,他还是不信。 就像是至尊宝见到青霞与紫霞,这不就是精神分裂嘛! 可这姑娘的变化,直接改变了他的想法。 只见她黯然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黑白相间的眸子竟变成了紫眸,烨烨生辉,要不是满眼杀气,李云洲还觉得有些好看。 那一剑自天外而来,毫无征兆。 李云洲反应不及,大剑更是来不及拔出了,只得迅速靠前,手臂上举,一只手掌直击姑娘的手腕,另一只手化作利爪,往姑娘纤细的脖颈掐去。 姑娘似乎是僵住了,李云洲左手切在她拿剑的手腕上,右手准确的掐在了她雪白的脖子上。 女子咧嘴一笑,左手轻轻推出。 李云洲只觉胸口被巨石敲中,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好好飞起,重重落下,那块石碑被撞得粉碎。 他抹了一把嘴角猩红的血液,一掌拍断系住大剑的布带,双手握剑,便是他发挥全力的最强一击。 女子面带微笑,轻描淡写的踏前一步,空着的左手,一指点出,看似柔弱的手指,却硬硬生生的挡住了重剑恐怖的气势。 李云洲只觉得整个人失去了控制,跃在空中的身体慢慢下落,刚好与女子面对面。 女子再出一指,漫不经心的点在他的胸口,就像是情人的手指,温柔且多情。 李云洲体内真气寸寸俱断,发出炒豆子般的声响,就像是火药在有限空间内爆炸,狂暴的真气不断冲击着经脉,带给他无尽的痛楚。 好在他在登楼时,锤炼过经脉,这才不至于经脉尽断。 虽疼痛难忍,但比起在书院淬炼肉体的疼痛,还是不值一提。 他只是皱了皱眉,脸色依然平静。 女子紫色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疑问,似乎在想这个男人怎么没死? 她微微歪头,懵懂的眼神中,伸掌轻柔的推在了李云洲的胸口上。 李云洲在此起飞,不过这次他有准备,虽然体内气血翻腾,他还是稳稳的落在了地上,站的笔直笔直的。 却压不住翻腾的血气,一口猩红的血液直接喷在了青石砖上。 胸口压力大减,他趁机疯狂运转长生诀,识海里,一把阴阳符号的短剑已凝聚成型,此时他已顾不得是否有境界压制了,临死之前他得搏一搏。 女子却是展颜一笑,摸着肚子轻轻说道:“饿了。”身上的杀气顿时荡然无存,变成了一个贪吃的小姑娘。 李云洲被气机所引,气势一松,整个人突然变得浑身无力。 女子轻点地面,整个人便来到了他的对面。 距离很近,近的李云洲都看见了她眼中的自己。 “你说吃胳膊呢?还是挖破肚子,尝一尝心肝呢?”女子舔着舌头,手掌在他胸口上下抚摸。 李云洲心中骇然,他趁机撒下了数十种毒药,却没有一种见效的,这女子的修为竟深不可测。 他脸上露出一丝决绝,身居改版九牛之力,竟然被压制的毫无抵抗之力,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在力量上压制他。 女子突然笑了笑,收回在他胸口乱摸的小手,飞身跃上城头,嗤嗤笑道:“真的饿了,姐姐要去吃饭了。那个妮子发过誓,谁能读出这个碑文,她便……嗯,不杀他。所以你安全了。” 李云洲愕然,这个不杀他,会不会是以身相许呢?不是说古代的美丽女子都会发这种誓言的吗! 估计是这个女子的另一重人格发下的誓言,而这重人格觉得不杀人,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这女子估计得有二品修为,自己能在她手上走过两招,应该也是挺厉害的了! “虽然答应不杀,但活罪难逃,我那一指所含的力量,够你慢慢消化的。看你出剑的路数,应该是藏剑式吧?想必是花想容那个老太婆教你的吧!她又不善用剑,这么好的剑法完全被她糟蹋了。要不姐姐教你两手,保准不比藏剑式差。”女子负手而立,淡淡说道。 李云洲内心却是炸开锅,这人认识师父,也认识花姐,看她年纪轻轻,又哪来的阅历! 第49章 收点利息 “怎么?不信,还是不愿?”女子皱了皱眉,眼神不善。 李云洲嘴角抽动,女子那一指携带的真气有些古怪,长生真气同化其他真气的能力竟然没有效果,这股真气像是一群蚂蚁,在不断的蚕食着养伤的长生真气。 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他实在没心情跟她扯皮。 “那老太婆在你心里这么重要吗?不怕我杀了你吗?她二十岁入二品境,我也是啊!你看她长得那么矮,跟的冬瓜差不多。” 李云洲张了张嘴,剧烈的疼痛让他发不出声来。 女子的脸一下拉了下来,她能通过口型,看懂意思。 “老的没个正形,小的也不正经,一个个的都喜欢胸大的。胸大有什么好的,浪费布料!”她嘟囔两声,摆摆手,“算了不玩了,走了。真没劲!” 女子眼中厉色散去,恢复了懵懵懂懂的状态。 看到李云洲一屁股蹲在地上,最终鲜血直喷,便慌慌张张跑了过来,一双手不知道该做什么,哆哆嗦嗦说道:“龙哥,你没事吧?我之前听你诵读碑文,一时入迷,这才让她出来了,我不是想伤你的。” 李云洲苦笑道:“那人是你什么人?” “这……”女子有些犹豫。 “你不说我也明白。”李云洲干脆坐在地上,背靠着破碎的石碑,慢慢说道:“你们应该是两个灵魂共用一具身体吧?” “不是共用。”变成李希仙的高挑女子慢慢摇头。 “那就是她想夺取你的身体。”李云洲说的斩钉截铁。女子明明能杀了自己,却装作无心玩耍的样子,她回去那一刻,身体僵直,绝对是她最虚弱的时候,也是自己杀她最好的时刻。可她还是当着自己的面完成了回归身体的操作,这分明在引诱自己动手。 那个人格的手段确实骇人! 李希仙黯然伤神,她有记忆以来便在空山剑派生活修炼。 师父说她有用剑的天赋,她便日日夜夜练剑。她不知道怎么去和人交流,只是学着师父整日板着脸应对所有师兄弟们。 可有一日,师父突然不见了,她很着急,却不知道怎么做,只会偷偷躲起来哭。 后来听师叔说,师父仙逝了,她便只剩下一个目标,修炼。 只是此时此刻,一向不知所措的她,颤巍巍的伸出手来,拿些随身的绣帕,擦拭着李云洲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血越擦越多,手也越来越抖,心儿更是慌张。 李云洲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勉强笑道:“没事的,吐啊吐啊,就习惯了。” 李希仙抽回手,不再擦拭,似是相信了他的说法。 “那个……那人是谁?”李云洲有些好奇。 李希仙低声抽泣,泪珠跟不要钱一样,不断滑落。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也不再追问。 这个世界也有魔教,当然了,这只是外人对他们的称呼,其实在那个世界,魔教中人都不会说自己是魔教的。 这个世界也是如此,只是人们把那些行事离经叛道,吃人心肝,采阴补阳等一系列人,统称魔教。 那人应该是修行了某种邪派功法,违背人伦道德,被世人所唾弃。 李云洲往后靠了靠,背部靠在坚硬的石墙上,觉得胸中好受了不少。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无奈道:“不跟你说先生的名号,就打人一顿,是不是不太礼貌?” 李希仙摆摆手,像是许久没说过话一样,断断续续说道:“你脸上的皮掉了。” 李云洲有些心痛,这是好不容易从柳青青那里求来的。本想留着办点大事的,没想到被那女子一指破掉。 这都是什么事啊!他心中哀嚎不已。 李希仙小手哆嗦着帮他往下刮着脸皮,哽咽道:“你没脸皮了。” 李云洲撇撇嘴,这姑娘刚会说话,原谅她了。 面具被一点点扣下,露出了他有些苍白却不失英气的脸庞。 “原来人不要脸皮,可以这么好看。”李希仙惊叹不已。 李云洲哭笑不得,就当她是夸人吧! “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好点?”李希仙关心道。 李云洲伸出手臂,示意她拉一把。 李希仙急忙抓住他的手臂,使劲往上拉起。 却不想李云洲刚抬起屁股,却是脚下一软,又坐了回去。 李希仙反被拉倒,失去重心向前扑去。 小姑娘顿时手足无措,一张脸憋的通红,整个身体僵硬的像是一条木柴。 李云洲坐在地上,只觉得一具身体压在了他的脸上,精疲力尽的他,直接闭上了眼睛。 他承认,之前说错话了。 这一点都不小啊! …… …… 李希仙幼时被师父带到空山,纤细的肩膀承载了师父无数的期望,每日除了练剑读书便再无他事,这也导致她如白纸一般。 可师父看的紧,不让别的师兄弟靠近,时日长了,便也没人再找她玩了。 可她毕竟只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孩子,她也希望跑到外面,和那些师兄弟一样,该笑时笑,该哭时哭,无忧无虑,快快乐乐。 李希仙十一岁时,知道了自己身体里有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自信且强大,是她一直想成为的人。 或者说是,师父一直想让她成为那样的人。 后来师父没了,便是另一个自己在保护的这具身体。 从此师门又开始重视起来,甚至派了一位师姐,日夜跟随。 可那都是因为身体里的另一个她。 李希仙清楚的知道,自己除了练剑,其他都是一无是处,偷偷看了许多书,可还是有好多字不认识,所以她有些羡慕门派里那些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师兄们。 之前,师兄曾说过,这城头上有块石碑,使用一种古老的文字刻就,据说这个世上已经很少有能识出。 身下这人,竟能一字不落的读了出来,便不由得敬佩起他的博学。 感受着胸口处,传来阵阵炙热的呼吸,僵硬的身体竟慢慢软了下来。 李云洲脸部清晰的感受到了两处樱桃的硬度,许久没碰女人的他,便有些心猿意马,他的身体倒是开始硬了起来。 想着自己平白无故被揍了一顿,现在收点利息也是应该的。 或许是血液集中到了一点,他的嘴角再也没有鲜血溢出。 李希仙似是感受到了某种变化,一向单纯的她,突然想起了话本中一直不了解的句子,整个人忽地起身,一连退了几步才稳住身体,一张脸早已是娇艳欲滴。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自己站起身来,微笑道:“时候不早了,该干点正事了。我得走了,希望姑娘能忘掉今天的事,特别是忘记我这张脸。” 脸色绯红的李希仙点点头,又摇摇头。 李云洲有些懵,“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顿时一筹莫展,辣手摧花本就不符合他的性格,再说,要是真的杀了她,万一放出来一个魔女,那不是,纯属寿星老吃砒霜吗? 正想着要不要绑架她时,她却突然开口了。 “我只说来这看石碑的事,不提见过公子。” 李云洲愣了一下,顿时笑容满面,上前一步,紧紧的抱住了她。 李希仙本退下去的红霞又慢慢的爬了上来,本就不善拒绝的她,又一次手足无措了。 “以后有空我会去空山剑派找你玩的,希望到时候见面,不会像今天这样,被你打个半死!” 李希仙手推在他的胸口上,却推不开一个重伤之人的怀抱。 “当然,姑娘要是觉得今天被我抱了是赚了大便宜,那到时候,便勉为其难的让你抱回来。” 第50章 一杯好茶 李云洲终于舍得放开了手,不知道是她修炼的功法有关,还是体内有另一个灵魂的原因,她的身体在这炎炎夏日,竟散发着丝丝凉气,抱在怀里舒服极了。 擦肩而过时,余光中,李希仙泫然欲泣,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李云洲强忍着再抱一次的冲动,单手撑墙,一个翻身便跃下了城头。 李希仙呆呆的望着破碎的石碑,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暮色渐浓。 她曾听师父说过,当初捡到自己的时候,身上挂着一个玉牌,上面有一个‘仙’字,用的便是和石碑上同样的字体。 这次出来,也是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求了掌门。她总觉得这种文字,和她的身世有关。 又过了许久,她的身体陡然一僵,转身望去,青砖铺就的长廊那头,两个人出现在了那里。 待看清面容,她才放松下来,随即露出一个纯美的笑脸。 长廊尽头一男一女并肩而立。女子长相普通却实一脸慈爱。 男子很是魁梧,比高挑的李希仙,高出一倍不止。皮肤黑黝黝的,肌肉隆起,像是铁块一般。只是神情略显木讷。 “该回去了。”女子轻声细语的说道。 如山一般魁梧的男人,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 只是他手里一颗流着鲜血的头颅,配合着满嘴獠牙,这个在李希仙眼里的憨憨,竟有说不出的恐怖。 慈祥女子招了招手,又从怀里掏出一本秘籍,笑着说道:“这本御剑诀,本来就是给你的,现在既然遇到你,便先给你吧!” 女子交出秘籍,摸了摸李希仙的脑袋,没说什么,脚下连踩,整个人突然拔地而起,如同一只利剑,射向远方。 魁梧巨人略微弯腰,看着她笑。 李希仙也笑了笑,一个闪身,便跳到了巨人背上。 身形对比下,她倒是真像一个孩子。 …… …… 夜深人静。 吃了一碗红烧肉的书生,背着沉重的书箱,慢慢的爬上了城头,来到了堆碎石跟前。 不由得叹息道:“现在的后生们啊!没点保护老物件的意识!” 背井离乡二十多年,没想到心心念念的石碑竟变成了一堆碎石。 物是人非事事休,书生摇摇头缓缓说道:“回家!” 李云洲追到青龙帮时,已经过去了两天。 一路上,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那个疯女人,一指带来的真气,不断的侵蚀着他的心脏肺腑。 不断的抽丝剥茧,两天来竟没去除多少。 待进了青木城,看着不输望京的繁华景象,包括李云洲在内,全都活了过来。 接收货物的是城里有名的大户,张家。 等车队进了张家一个别院,管事竟然安排了房间和吃食。 “货物查验还要一段时间,你们这几天便住在这里好了,有什么需求尽管找我。” 管事说的客气,可神情却是倨傲。 等晚宴过后,李云洲找到刘小小,抱拳称谢,询问着什么时候回去。 刘小小也是放松了下来,笑着说道:“等把货物交接,休整两日后便想着回去了。毕竟出来这么久了,兄弟们都有些想念望京了。” “等过了今晚,可能就不那么想了。”李云洲撇撇嘴,看着吃过晚饭,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往外走的帮众,打趣道。 用脚后跟想,也知道这些人是去干什么的。憋了一个月了,一下放松下来,关键是得了赏钱,那不得乐呵乐呵。 可青楼是什么地方,那里不讲道理只讲银子,只要你有银子,便不怕你要求多。 刘小小到底是江湖儿女,略一琢磨,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得啐了一口,“你怎么不跟着一块去,这种下流勾当,一看你就没少做。” 李云洲气结,想着自己还真没怎么逛过,心头不禁有些黯然。 刘小小看他不说话,还一副失落表情,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眼眸里流露出一丝同情,小声说道:“你那个,不行?” “啥不行?”李云洲有些懵。 “就是那方面。”刘小小面色潮红,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说起这种事还是很难为情的。 李云洲气笑了,“不行?要不你试试!” 刘小小脸色有些古怪,似乎有些同情,这番话明显是色厉内荏,心虚了。她体贴的转移了话题,“你说这边有没有往京城送货的,如果能接上一单,那就不用走空了。” 李云洲有些诧异,这小妮子还知道不回空呢!确实有些做生意的头脑。便点点头说道:“你的想法很好,我觉得张家就有可能运送货物,毕竟货物以稀为贵,这边不值钱的东西运到京城,肯定会大赚一笔。” 刘小小一拍大腿,“我们何不为自己运点货物呢!这样也能多赚点。” “你这想法很好,不过高利润往往伴随着高风险,你有想过失败了会怎样吗?”李云洲平静问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刘小小似是下了决心。 “是啊!舍不得媳妇套不住色狼。”李云洲低头叹息。 刘小小有些兴奋,只是不懂他说这话的意思,对视良久,却发现他的目光在往下看。顺着他的视线,果然来到了自己的腿上。 “反正这家伙不行,就当是给姐妹看了。” 她如是想着,却见这家伙的手摸到了自己腿上。 “给姐妹摸一摸,好像也没啥!可这手再往上走,就过分了。”刘小小拍了拍剑柄,恼羞成怒道:“臭流氓,往哪摸呢?” 李云洲拍了一下桌子,平静的说道:“怎么了?摸一下能掉块肉吗?” …… …… 一间客房里,还亮着灯。 桌旁杨老头安静的坐在那里,慢慢的饮着茶。 白瓷杯里淡绿色的茶水,散发着淡淡清香。 窗外漆黑一片,看不到什么景象,他却是死死盯着那里,仿佛那里有什么洪荒猛兽。 敲门声突然响起,他迅速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说了句稍等,便慢慢的走过去,打开了木门。 “原来是李公子。” “被小妮子拿着剑追,便想着来这里躲躲。”李云洲自嘲道。 杨老头哈哈一笑,“无妨,正好才沏了茶。独饮自然不如众饮。” 李云洲随手带上门,坐在桌前,也不客气,直接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抿了一口,笑道:“这次算是来对了,正经的西蜀绿茶,很不错。” 杨老头也慢慢度到桌前,替李云洲倒了一杯,“这是秋茶,味道要差点,不过这味道却是最浓。” “是啊!茶水虽好,喝多了可是会失眠的。”李云洲嘴上说着,手却是一扬,整杯茶水又灌进了肚子,“前辈,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老头眸光一闪,随即恢复了平静,“李公子但说无妨。” 李云洲又为自己倒了一杯,捏在手里,慢慢转着,“那晚我回来,前辈似乎已经知道结果。” “那晚?”杨老头眯了眯眼睛,淡淡说道。 “前辈不用急,长夜漫漫,我们慢慢聊。”李云洲有恃无恐。 “公子是青衣楼的人?”杨老头突然问道。 李云洲冷下脸来,“前辈,明人不说暗话。今天既然我来了,那就是想听一句真话。西蜀是被北隋灭掉的,为何要帮助北隋?是有人许诺了你什么吗?我想最大的承诺就是帮你复国了。” “既然说到这里,想必公子已经查清了。只是老身虽然跌境,却还是四品巅峰,以你的实力恐怕不行吧!”杨老头脸色复杂,突然叹息道:“我这颗头颅,在青衣楼值几何?” 第51章 唐紫苏要嫁人 “我既然能杀了萧浜,对付跌境的前辈,还是有些信心的。”李云洲瞥了一眼杨老头放在桌上的双手,淡淡说道:“我知道老前辈善使长枪,更善使双枪。而你的枪放在床底,如果你躺在床上,自然能随手拿出,可现在……” “现在我要是转身取枪,那跟送死无疑。”杨老头无奈苦笑,“老了,不比从前了。这江湖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可终究还是属于你们的。” 这话听着耳熟,李云洲点点头,“你这莫说,我不反驳你。老了嘛!放下家国仇恨,颐养天年,这很好。” “这茶真不错,可以以后喝不到了。”老杨头放松了身体,端起茶慢慢品着,他话音微顿,望着李云洲正色道:“公子要是不把青龙帮拖下水,老杨头愿意束手就擒。公子也是惜花之人,只希望以后对小小好一点。” 李云洲哑然失笑,“老前辈,不用试探我。我对青龙帮,对小小姑娘都没有恶意。” “是老头子想多了,以青衣楼的权势,公子想拿下青龙帮,那是易如反掌。”杨老头眼神逐渐清明,靠在椅背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活像一个田间地头坐那休息的老农。 他笑着说道:“我无儿无女,就此离去,也算是了无牵挂。这人间太苦,以后不来了。公子要是能碰到陈小花,麻烦告知一声,西蜀杨家就剩他一人了。” “不要,我不要杨爷爷死。”门突然被撞开了,梨花带雨的刘小小一头扎了进来。 她转头望向李云洲,哀求道:“求公子帮忙说说话,只要青衣楼放过杨爷爷,你让我怎样都行。” 李云洲苦笑道:“谁说我是青衣楼的人!你们老的也不用求死,小的也别想些倒贴。不过我倒有个提议,不知你们敢不敢听?” 刘小小抹了把眼泪,气鼓鼓的看着李云洲,咬牙切齿道:“姓李的,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杨老头直起腰,整了整衣襟,沉声说道:“你到底是谁?” 李云洲左右看去,“想好了吗?真的要听吗?” “你敢说我们就敢听!”刘小小插口道。 杨老头剧烈的咳了几声,差点没把肺咳出来,还是没堵住小丫头的嘴巴。 “杨爷爷不用怕,这色胚就知道吹牛。”刘小小知道杨老头的意思,出声安慰道。 还是年轻啊!这书生一看就不是简单人,怎能轻易答应!杨老头摸着胸口,心想着,“或许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这次或许就是青龙帮翻身的时候。” 李云洲微微一笑,“你们之前觉得我是青衣楼的人,其实错的不错多,我是凤仪卫的。” 哗啦一声,老杨头的椅背突然断裂,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伸手抓向刘小小,“小小,我们走,我们啥都没听到!” “凤仪卫?没听过啊!很出名吗?”刘小小伸手拉起杨老头,小声问道。 杨老头爬起身来,不断作揖,颤声道:“公子您不要说了,我们啥也没听到。” “别怕,大不了就是杀头嘛!”李云洲微微一笑。 “啥就要杀头啊!”刘小小不懂。 “李公子是大隋凤仪卫的人。凤仪卫相当于南诏青衣楼,我们和他走的这么近,还知道了他的身份,你说青衣楼会怎么看我们?”杨老头分析的头头是道。 “会把我们当成大隋的间谍。”刘小小一拍桌子,蓦地站起,“这么说我们死定了?” “不一定,还是有一条生路等着你们的。这条路不但能活,还能让你们青龙帮日益壮大。这就看你们怎么选择了,是一起共富贵呢?还是一同赴黄泉呢?”李云洲慢条斯理的说道。 …… …… 青龙帮付出极大代价才送来的货物,其实在交接那一刻,就已经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可青龙帮还是住了七天,这才张罗着回望京。 帮众们这几天也是尝遍了青木城异域风情,好好地体会了一把温柔乡的滋味。 也幸好刘小小没有给足他们的工钱,要不然回去之后,少不得被媳妇埋怨。 整个帮派里,只有刘小小与杨老头有些心事重重,一直板着个脸,看不到一丝笑容。 …… …… 一间屋内,许久不见的叶霓裳终于出现了。 “有件事不知道该恭喜还是该惋惜?”叶霓裳欲言又止。 “你我之间还有何顾虑,只管讲来便是!”叶霓裳皱皱眉,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叶霓裳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有旨,二皇子与太医院唐医师孙女的婚事,定在了明年夏天。” 李云洲微微一怔,这说的是唐紫苏? “不行!”他拍案而起,着实吓了叶霓裳一跳。 唐紫苏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仿佛抓到了狐狸尾巴。 正常人,在得知自己亲近的人可以嫁入皇室,最正常的反应应该是恭喜。 李云洲反应过来,自己是反应过大了。 “那可不行,二皇子整天流连青楼,不请我喝几次好酒,我可放心不下我师妹。” 他极力掩饰,叶霓裳还是看出了一丝别的味道。 资料上显示,李云洲和唐紫苏在很小的时候,便已经相识了。如果没有四公主横空出世,估计他俩现在已经结婚了 她微笑着说道:“李公子真幽默!” 待叶霓裳走后,他一个人来到了后院。 师妹要嫁人? 师妹要嫁人? 李云洲眯着眼睛,看着天上有些暗淡的月亮,一阵后怕,脑海里全是叶霓裳带来的这句话。 他虽然早就知道,这种事早晚会发生。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姑娘到了一定年龄,则是必然要发生的。 只是对于二皇子的品性,他是一点都没看上。 常逛青楼不说,关键他还是皇位的有力争夺者。 众所周知,在皇位的争夺中,只有你死我活。一旦失败,便是死。 不能让我师妹变成寡妇,得想个办法把婚退了。李云洲如是想着,可内心深处真正拒绝的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在十里镇相遇时,他便惊为天人,虽然那时候,他们都是小孩子,还没往其他地方去向。 后来便是一路行医,一起朝夕相处了几个月。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再后来,来到京城。在书院那棵神树下,她如仙子般缓缓飘落,那时就想过,将来会是怎样的男子才能娶到他。 虽然他们一直是哥哥妹妹相称,可李云洲一直不愿意去想,妹妹将来嫁人的事。 就算是他已经结婚,娶了四公主,成了驸马爷,却依然不想去考虑这件事。 这或许便是男人的占有欲吧! 可事情并不会随着他的意志发展和转移,随着唐紫苏一天天长大,婚事自然而然的就被提了出来,也成了急需解决的问题。 李云洲登上一个阁楼,趴在栏杆上,手无意的拍着栏杆。 脑子里一团乱麻,一向做事有条有理的他,这次不知该怎么办了。 手掌拍在栏杆上,发出啪啪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聒噪。 “公子是否要拍栏而歌?”刘小小从另一边缓缓走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李云洲苦笑不语。 “夜深人静,人家都休息了。你这样拍,真的好吵。”刘小小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李云洲恍然,今日心神震荡,忘记了自己是住在别人家里,也忘记了现在已是深夜。 ”今夜为何心思纷乱?”李小小有些好奇,一向乐呵呵无忧无虑的公子哥,为何今夜会在这里长吁短叹。 第52章 劫狱 李云洲的目光从漆黑的夜里收回,看着眼前的长腿女子,想了想后说道:“我……嗯,有个妹妹要嫁人了。” “女大不中留,这不是正常事吗?何至于愁成这样?”刘小小疑惑道。 “她的夫婿我不喜欢。”李云洲皱了皱眉。 “他是什么人?”刘小小有些好奇。 “北隋的二皇子,一个经常出入烟花场所的浪荡王爷。你说这样一个人,要成为我的妹夫,我能不担心吗?”李云洲摇摇头。 “你们男人出入烟花之地,那不是正常事吗?”刘小小鄙夷道。 “哦,是吗?我就没怎么去过。”李云洲继续摇头。 刘小小撇撇嘴,“你说的话,一个字我都不信。出远门都带着个艳丽的书童,你让我怎么信你!” “书童是正经书童,你可别想多了。”李云洲左右看看,正色道。 “书童正不正经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书生不正经。”刘小小掩嘴娇笑。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没想到这小妮子还挺幽默。 “这个世界本就是男强女弱,女人想嫁一个如意郎君,那是千难万难。能嫁给一个有权有势的人,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其实应该恭喜你妹妹。”刘小小神色黯然,似是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这话可不敢苟同。”李云洲摇摇头,脱口而出,“北隋的皇帝是女人,南诏掌权者也是女人。怎么能说男强女弱呢?我觉得男女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刘小小诧异的望着他,似乎不相信这话出自他口,皱着眉说道:“你喜欢不喜欢重要吗?人家喜欢才是最重要的。我看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李云洲默然,这话确实有理,如果唐紫苏想嫁,自己这个做师兄的,自然要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 可如果唐紫苏不愿意,那这二皇子也算是做到头了。 想通此事,李云洲又恢复了平静,久违的笑容又挂在了脸上。 …… …… 望京城。 城南一座大宅里。 宽阔的前院里,灯火通明。 火把的照耀下,数十个黑衣黑裤的大汉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正前方的位置,放置了一把庞大的太师椅,一个中年人正悠闲地躺在上。 手里一把锉刀,正小心的修着指甲。 他便是南诏国师手下第一大将,宋修。更是南诏有名的将领,也是年轻一代声望最高的将军。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修完了指甲,静静说道:“既然国师下了命令,那我们执行便是,有疑问的可以找我说,但不允许把情绪带到行动中,听明白了吗?”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却异常浑厚。下面无论站在哪里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明白!”黑衣大汉异口同声。 “将军,北隋将陈统领藏身于一处密宅,属下已经查清了位置,随时可以动手。只是北人狡猾,还望将军三思。”一人出列,恭声说道。 “本将军心中有数。你等只管执行命令。”他今日见了国师,而这件事是国师亲口嘱咐的,回来之后,他便有些迫不及待的召集了自己的手下。 “是。”出列的那位将士领命而去。 宋修微微一笑,心中想着:“你们这些人,都想着瞒着我,可最终还是让我知道了。长生不老,这世上又有谁能抵挡这种诱惑。” …… …… 望京城内,一处偏僻的街道里,一间极不起眼的小屋子,不断有明哨暗哨出没,五里之内,更是保卫森严。 使团副使正一脸紧张的来回踱步,“正使大人真是这么安排的?” “大人不要再转了,头都晕了。”一位绣衣使者不耐烦的说道。 “我这不是头一次执行这种任务,紧张一点那不是正常的。”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一个身影推门而入。来人正是使团正使,他看了眼屋内的两人,沉声道:“一切按计划进行。”副使和绣衣使者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正使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的一个点,“这里便是陈统领的藏身之处,宋修此番定会派人前来,到时你们只需……”他低声向二人布置着任务。副使和绣衣使者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夜渐渐深了,小屋里的灯光依然亮着,仿佛在预示着一场风暴的来临。 正使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事关重大,切不可掉以轻心。”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小屋。 屋外,一片寂静。副使和绣衣使者深知任务艰巨,但他们毫不退缩。月光下,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坚定。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副使警惕地看向四周,示意绣衣使者准备行动。他们悄悄地靠近声音的来源,手中紧握着武器,心跳逐渐加快。 越来越近了,他们终于发现了目标。一群黑影正朝着陈统领的藏身之处逼近。副使和绣衣使者默契地相视一笑,瞬间发动攻击。一时间,刀剑相交,喊杀声四起。 黑夜中的战斗激烈而残酷,双方都拼尽全力。副使身手敏捷,剑法凌厉;绣衣使者则以诡异的身法穿梭于敌人之间,让对手防不胜防。在他们的紧密配合下,敌人渐渐落入下风。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胜利在望之时,一股强大的气息突然涌现。一道黑色旋风席卷而来,将副使和绣衣使者逼退数步。 “是宋修!”副使脸色一惊,心中暗叫不好。 宋修一袭黑袍,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他看着眼前的两人,嘴角微微扬起,透露出一抹不屑。 “就凭你们,也妄想阻止我?”宋修冷笑一声,手中泛起一团黑雾。 副使和绣衣使者咬牙挺身而上,他们知道,面对如此强敌,唯有背水一战。三人瞬间纠缠在一起,一时间光芒四射,劲气四溢。 这场生死较量,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关键时刻,副使使出了独门绝技,一道剑光直冲宋修而去。宋修侧身躲过,却没想到这是副使的虚招,真正的杀招藏在后面。绣衣使者趁机出手,如鬼魅般冲向宋修。 宋修一时大意,被打得节节败退。但他毕竟实力高强,迅速调整状态,反击起来。 此时,战局变得越发紧张,双方都拼尽了全力。最终,副使和绣衣使者抓住了宋修的一个破绽,联手将其击败。 倒在地上的宋修不甘心地看着他们,口中喃喃道:“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话还没说完,他便化为一缕黑烟消失了。 副使和绣衣使者松了口气,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疲惫而欣慰的笑容。他们成功完成了任务,保护了陈统领。然而,他们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更多的挑战等待着他们。 “这次多亏了你们,不然我恐怕无法全身而退。”陈统领走上前来,感激地说道。 “都是分内之事,陈统领客气了。”副使谦逊地回应道。 “不过,宋修此人心狠手辣,此番失败,想必日后定会卷土重来。我们需得加倍小心。”绣衣使者一脸凝重地提醒道。 “嗯,我会加强防备。你们也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陈统领拍了拍二人的肩膀。 副使和绣衣使者遵命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 陈统领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中暗自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此次虽战胜了宋修,但江湖险恶,风波不断,未来的日子里,他们还将面临更多的考验和挑战…… 第53章 莫登高 飞燕郡主媚眼如丝,娇笑道:“将军老当益壮,奴家还怕顶不住咧。” 徐直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兵书,冷声道:“飞燕郡主的艳名,徐某如雷贯耳,我一小小城牧,消受不起。” 随同飞燕郡主一同前来的锦衣老者,冷哼一声,一股莫名的威压向徐直逼去。 徐直嘴角勾起,不屑一笑。 丰润女子毫不在意,咯咯直笑,胸前两团波浪起伏,颇为壮观。 她摆摆手,止住了锦衣老者的动作,媚眼如丝,娇笑道:“你这人啊!还是军队里的做派,如今都是文官了,还没点文官的样。” 徐直哼了一声,不耐烦道:“有劳郡主挂心,要是没什么正事,恕不相送。” 这位望京来的飞燕郡主,依然不着恼,笑嘻嘻的说道:“将军既然这么着急,那本郡主就不兜圈子了。有人让我带个话……呃!”她数了数手指,接着笑道:“八个字,重阳节,莫登高。” “嗯?”徐直眯了眯眼,一股尸山血海磨砺出的杀气,随着这个‘嗯’字直逼丰润女子。 锦衣老者踏前一步,站在了女子身前,双手翻飞,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飞燕郡主轻拍脑袋,嬉笑道:“瞧我这脑子,算错了,是六个字,不是八个字。不过别的可没错,重阳节,可莫登高。让我传话的人,本郡主不敢违逆,只能把话传来,您自个琢磨吧!” 徐直背转身去,淡淡说道:“不送!” 飞燕郡主捂着胸口,装腔作势,“伤心了,徐将军的待客之道,本郡主记下了!” 青木城宽阔的大街上。 锦衣老者愤愤不平,看着前面人影说道:“郡主为何拦下老奴?以我的身手,收拾这个五品的城牧还是没问题的!” 丰润女子没有理会老者,拿手扇了扇风,不耐道:“这贼老天,都秋天了,为什么还这么热!” 她心中有些疑惑,到底是谁让桀骜不驯的哥哥这么忌惮,连这种玩笑话都传。 …… …… 重阳节,登高日。 出于对山岳的崇拜,这一天人们往往会登高。 有登高辞青一说,有登高避灾一说,不管是什么说法,登高这个习俗算是流传下来了。 青木城四周环山,要说哪一座最高,那一定是西南方向的书山岭。 半山的道旁,一座临时的茶铺设置于此。 这一日,登高者无数,行至半山腰,正是疲累之时。 加之山道崎岖,天气炎热,人们看到此处茶铺,自然是喜出望外,蜂拥而至。 茶铺的主人是一对夫妇。 男的摇着扇子,坐在火炉旁烧水,一双眼睛却没放在水壶上,叽里咕噜的尽看过往的大姑娘小媳妇了。 妇人则忙前忙后端茶倒水,不时瞥两眼自家男人,看他花心的样子,不禁银牙暗咬。 山道上突然上来了一群人,领头之人身材魁梧,却是一身文士打扮。身后跟随一个个人高马大,在这以娇小着称的南国,凑齐这队人,想必花了不少心思。 这队人不下二十个,妇人给自家男人使眼色,让他赶紧招呼人去。 不成想,自个眼珠子快飞出去了,自家男人依然我行我素。 看队伍快过去,妇人只得开口笑道:“几位军爷,这里离着山顶还远,不如坐着来喝口茶,休息一下再上,反正这天也挺早,不用急于一时。” 文士装扮的魁梧汉子,正是徐直。他微笑着接话道:“这位娘子,怎知我是军士?” “几位虽着儒服,但是看身材也知道你们是军士了,最重要的一点是,你们有军人的杀气。”妇人侃侃而谈。 徐直点点头,笑着问道:“你们这茶摊,开到几时?” “太阳落山前我们得下山的,你们要想回来再喝,那可得抓紧时间了。”妇人摆摆手,匆匆回去,继续为客人续起了水。 徐直哑然失笑,做生意怎能这么没耐心,他挥挥手,一队人继续往山顶走去。 这队人不苟言笑,却有一种威压。待他们走远,才有客人小声谈论。 “知道吗?这是青木城新任城牧。” “听说他是将军出身,怪不得这么威风凛凛。” “是啊!有他在我们青木城算是安稳了。” …… …… 九九重阳,有人祈福,有人避灾,而徐直却想起了自己的兄弟。 陈小花,一个很女性化的名字。 徐直随父姓,陈小花随母姓。这是个很俗套的入赘的故事。 如今父母均已不在,当年知道他们是兄弟人,也相继离世,这世上恐怕没人知道这件事情了。 当年陈小花在青衣楼时,也只是暗中不留痕迹的照顾了下徐直,让他从一个步卒爬到了步督的位置。 后来不知为何,陈小花离开了青衣楼,再就杳无音讯。 可日前,徐直收到一封信,他才知道,陈小花又出现了,如今正被青衣楼关在一个隐蔽的地方。 有手下向前递过来一坛菊花酒,待徐直接过便退了回去。 徐直仰头灌了一口,酒味醇香,还带着淡淡的菊花味。 他突然咧了咧嘴,无声的笑了起来。 小时候,自己馋父亲的菊花酒,陈小花便偷过来,两人偷偷藏在地窖里,一人一口喝了半坛子。 后来便醉的不省人事,直到第二天才被焦急的家人找到。 到现在徐直还记得,陈小花被打的屁股开花,还偷偷咧着嘴巴安慰大哭的他。 时间慢慢过去,太阳从东边来到了西边。 那个站在绝壁前男子终于有了动作。 他将手里的半坛菊花酒倒在地上,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腿向山下走去。 日见西斜。 徐直一路下来,心头之事想通,人也变得轻松了起来。 远远望去,那间茶铺的老板竟还没离去。 “去那边歇歇脚如何?”徐直笑着问道。 “将军,方圆三里之内,只有这对夫妇。”校尉沉声道。 “如今我等已离开军队,就像是鱼儿离开了水,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却没人来叫嚣着痛打落水狗。看来那些个皇室蛀虫,都是些无胆鼠辈。”徐直摇摇头,大手一挥,“走,喝茶去。” 第54章 鸟悄的 “你们这茶水有点凉了。”徐直举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 “人走茶凉,我们都准备收摊了,您老人家才来,可怪不得我们。”摊铺男子哈哈一笑,毫不在意。 “人走茶凉!”徐直摇摇头,想起自己的境遇,还真应了这四个字。他豪爽一笑,“好句,该赏!” 摊铺男子接着说道:“其实这是我自制的凉茶,由菊花,百合,夏枯草等多种药物混合而成,清热润燥,正适合现在的天气。” “老板还懂些医药之术。”徐直又喝了一口,确实觉得热气渐消。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摊铺男子摆摆手。 “看老板出口成章,可有兴趣致仕?”徐直突然来了兴趣。 摊铺男子一愣,哑然失笑,“闲云野鹤惯了,做官这种事,真做不来。” 徐直叹息一声,不再言语,开始专心喝茶。 茶铺的妇人咳了两声,见自家男人没有反应,又咳了两声。 徐直笑了起来,冲着男子说道:“你家娘子身体有恙?” 男子尴尬一笑,“实不相瞒,天黑路滑,下山的路难走,我们该下班了。” “下班?” “对。” “哦,好。”徐直也不着恼,自顾自的喝干了碗里的茶水,站起身来说道:“感谢你的凉茶,我们也下班了。” 一行人缓缓远去,直到消失在山石中。 “这老头还挺有意思。”男子望着远方,笑着说道。 “还有更有意思的。”妇人接话道。 “啥?” “他没付钱!” “啥!”男子一拍大腿,“堂堂五品城牧,竟然是个抠门的老头。” “怎么不动手?”女人笑了笑,突然问道。 “我改主意了。”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卸下伪装。 两人正是李云洲与叶霓裳。 “暗卫传来消息,圣女那边行动了,听说陈小花松口了。巧合的是,他们正往这边走着。”李云洲小心翼翼的收起面具。 叶霓裳皱了皱眉,低声说道:“这么说,隐侠谷就在这十万大山?” “谁知道这个陈小花耍的什么花招,或许他是来见徐直的。”李云洲微微一笑。 “他们有关系?”叶霓裳疑惑问道。 “有,我曾在一则卷宗里看到过。陈小花小时候曾和徐直一起待过。”李云洲很自信。 “这就是你推断的根据?”叶霓裳狐疑道。 “再加上一个男人的直觉!”李云洲拍了拍胳膊,嬉笑道:“走吧媳妇,再不下山,天就黑了。” 叶霓裳自然的挽住了他的胳膊,小声问道:“那我们下面干什么?” “一个字,等。”李云洲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着。 …… …… 十月十日。 煞北。 在南诏这一天是个庆祝丰收的日子。 李云洲在前世的时候,是一个坚实的唯物主义者。来到这边后,他开始信鬼神了。 既然是庆祝丰收的日子,那肯定是个好兆头。 帮叶霓裳系纽扣的双手,也变得沉稳了许多,显然充满了信心。 李云洲仔细的整理着随身的武器以及毒药。腰带里左侧一把匕首,右侧则是放置暗器毒药的鹿皮袋子。 胸口内衣里还有一个鹿皮袋,左手手腕处则是一把精致的连发暗弩,上有三枚弩箭。 桌上放着两个木盒,里面是他最近才配制出的用来激活身体潜能的丸药。 只是一个盒里是红色的,一个盒里是蓝色的。 李云洲看着这两种颜色的丸药,心中涌起一股古怪的感觉。 看着面前人比花娇的女子,不由得浮想联翩。 这要是搁前世,被人看到,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两种药丸药性不同,蓝色药性温和,对身体的伤害小,红色药性强烈,对身体伤害大一点。 李云洲想了想,还是将一红一蓝两颗龙眼大小的丸药,放进了胸口的鹿皮袋。 保命的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 闻了闻手指上残留的药香,身体竟然出现一股莫名的亢奋。 将桌上用布条缠满的重剑,重新绑在了背上,调整一下最佳出剑角度,又将一把短剑插在了小腿处的绑带上。 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顿时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火力不足,那是会犯恐惧症的!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叶霓裳走了进来。 李云洲随意扫了一眼,不由得暗暗一笑。 叶霓裳的装扮没变,只是高耸的胸部变得平了许多,想必是用布条缠了起来。 这玩意运动起来,颤颤悠悠的,确实影响行动。 她脸蛋红扑扑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期盼,“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让子弹飞一会儿!”李云洲双手抱胸,淡淡说道。 …… …… 青木城一处私宅中,宽敞的校场上几个火盆烈火熊熊,照耀的如同白昼。 十几位笼罩在黑衣下的高大壮汉沉默的等待着。 他们面前则是换上了甲胄的城牧大人徐直。 徐直随意的站在那里,却有一种凝重如山的气势。 他微闭双目,双臂抱胸,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手臂。 半晌之后。 徐直缓缓睁开眼睛,一道寒光闪过,他静静地说道:“我等离开军队也有半年了,可宫里面还是步步紧逼,那我等也不能坐以待毙。徐一,此次行动须万分小心,只要救下我兄弟,凭借他手里的秘密,我等未尝不可东山再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浑厚异常,显示出了高强的内力修为。 徐一恭敬说道:“将军放心,我等自会小心行事。” “去吧!”徐直想到了陈小花,想到了那个秘密,不知兄长受了多少酷刑了,一时之间,心焦如焚。 “是。”徐一抱了抱拳,领命而去。 在这座城里另一个偏僻角落,有一处极不起眼的院落。 四周杂乱无章的房屋,隔出了像是蜘蛛网般的街道。 当地人称迷路胡同。 不是土生土长此的人,外人来此必定会迷路。 院落外面,长着许多南方常见的高大乔木。温暖潮湿的气候下,长得格外茂盛。 大树的一个枝丫上,两个黑衣人正蹲在上面,面上覆着黑巾,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第55章 让子弹飞一会 这两人自然就是李云洲与叶霓裳。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让子弹再飞会?” 李云洲小心的调息着体内真气,控制真气缓缓将两人包裹了起来,使两人的身体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 以长生真气的特性,除非院里有接近二品修为的恐怖存在,否则不会有人发现他们。 陈小花他们就在下方的院里,这是凤仪卫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探听到的消息。 今天夜里,除了徐直肯定会动手,其他势力是否有人会参与,那就探听不到了。 从青衣楼里劫持囚犯,在南诏那是杀头的重罪。 徐直只要敢劫囚,那必然会和南诏皇室产生裂隙,不管他成功与否。 想到此处,李云洲心中得意起来。不管怎么着,南诏越乱,对大隋就越有利。 夜渐渐深了。 树上的空间有限,为了隐蔽性,两人几乎挤成了一团。 李云洲鼻端不时传来阵阵女子的体香,胸口处能清晰的感受到,女子身体的柔软以及火热。 就算是在这种紧张时刻,也有些心猿意马,不能自持。 毫无征兆的,李云洲突然睁开了双眼,注意力集中到了树下的小院。 来了! 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缓缓停在了小院门口。 同一时间,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刀盾,从两侧摸到了墙角处。 “什么人?”高墙内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 马车上下来一人,正是徐直嘴里那个徐一。 只见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只见黑夜里,两道寒光闪过,便听见墙那边发出一声惨叫, 徐一轻轻吐出一个字,“攻!” 随着这一声令下,马车上下来一位蛮人巨汉,手里一把八棱铁锤,几个踏步来到小院门口,手臂上肌肉隆起,八棱锤高高举起,又狠狠砸落。 砰地一声,本来应该四分五裂的木门却没有应声而开。 一阵抖动之后,门仍然挺立如常。 这门竟然是涂成木头颜色的铁门。 看来青衣楼是很重视陈小花的,连临时关押的场所,也防范的密不透风。 蛮人巨汉双手握住锤柄,随着一声巨吼,铁锤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又砸在了铁门上。 只听当当九声过后,铁门凹进一个大坑,却没有破裂。 而巨汉双手已经崩裂,鲜血沿着锤柄滴滴滑落。 徐一皱起了眉头,这门有些结实的过分了。 “死脑筋,不知道砸墙吗!”李云洲缩在树上,美人在怀,很是惬意。 看到壮汉如此高大威猛也不禁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仿佛是听到了李云洲的心声,巨汉拎起铁锤,身体旋转两圈,重重一锤砸向了门边的石墙上。 哗啦一声,石墙应声而倒,露出了里面一群蒙圈的卫兵。 喊杀声响起,十来名黑衣人顺着破开的缺口冲了进去,与还在蒙圈的青衣楼卫兵杀在了一起。 这些黑衣人修为不俗,个个身手不凡且悍不畏死,一招一式之间,带着浓浓的血杀之意。 青衣楼的卫兵多在京中活动,那里经历过这种阵仗,一时之间,卫兵们被杀的人仰马翻。 第56章 惊天一炸 青衣楼的卫兵多在京中活动,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一时之间,卫兵们被杀的人仰马翻。 李云洲在树上看着这场一边倒的厮杀,心中疑惑,为什么这帮人对于打开大门这么执着。 凭他们的身手,完全可以高来高去。 院中众人杀作一团,已分不清你我。 空中突然传来破空之声,无数弩箭从漆黑的房间射出,紧接着便传来噗嗤噗嗤的声音。 院中众人瞬间倒下了一片。 蛮人巨汉踏前一步,挡在了徐一身前,一把铁锤舞的密不透风。 叮当声中,射向这边的弩箭被他打落了大半。 漏掉的弩箭,有些插在了他的胳膊上,有些插在了他的胸口上,巨汉却不在意,随手拔掉弩箭,只是带起了几朵小小的血花。 真是皮糙肉厚的怪物! “不要恋战,去屋里找大人先。”徐一低喝一声。 壮汉闻言,拎起铁锤便往房内冲入。 徐一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青衣楼的防御不可能这么差,一定还有什么后手,只是一时想不到,只能速战速决。 一声惨叫后,先前进入房内的巨汉,横着飞了出来,人在空中,嘴里的鲜血狂喷而出。 楼里面有高手! 徐一面色不变,脚尖轻踩地面,人已经像离弦之箭,直接往二楼飞去。 啪啪啪三声响起,徐一与楼里那人,在极短的时间里,连对三掌。 徐一面色一冷,嘲讽道:“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能碰到青衣楼七杀使,真是荣幸之至啊!” 站在他面前的青衣人面容冷峻,冷声说道:“圣女深知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会前来生事,本使在此,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劫囚!” 这位七杀使说话极满,看来对自己的修为很有信心。 徐一捂着嘴,轻轻咳了几声,张开手掌时有几丝血迹。 可以看出,他不是对手。不过他的眼里没有惧怕,反而变得更加冷静。 徐一眯了眯眼,看向漆黑房间里一角,他有预感,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高树上,李云洲看的分明,一辆独轮车正缓缓的从后面靠近。 比起前墙,后墙更加高大,却更加靠近小楼。 黑夜里,人们的喊杀声中,夹杂着一道极其微弱的嘶嘶声。 七杀使皱了皱眉,回头望向小楼的后面。 徐一却不给他仔细辩听的机会,一个闪身,又攻了上去。 李云洲拉着叶霓裳换了个枝丫,躲在了粗大的树干后面。嘴里低声说道:“捂住耳朵。” “嗯?”叶霓裳不解。 “按我说的做。”李云洲率先捂住了耳朵。 叶霓裳半信半疑的也捂了起来。 “轰!”一声震天的响声,响彻在天空,如同一道炸雷在耳边响起。 声响过后,巨大的冲击波传来,粗大的树木开始摇晃。 李云洲顺势搂紧怀里的玉人,往下看去,后墙处犹如人间地狱,惨不忍睹。 后墙破开个一道豁口,原本埋伏在后墙处的卫兵,被飞射的乱石砸的血肉模糊,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炸药!”李云洲心中惊叹,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将火药用在了军事行动上。 第57章 埋伏 只是这炸药的用量有些多,小楼被炸塌了一半。 簌簌落石中,一辆黑色马车顺着豁口冲了进去,乱石堆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爬了起来,一步一步蹒跚的往马车挪去,这人正是陈小花。 看样子,腿是断掉了。 一个黑衣人冲了过来,背起他便往马车跑去。 几个呼吸之间,人已经上了马车,车夫甩手一鞭,在滴滴答答的马蹄声中,迅速的消失在了黑夜中。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李云洲吸了吸鼻子,有些不确定。 “我们分开行动,你跟踪马车,我继续在这里蹲守。记住,只跟踪即可,千万小心。” 叶霓裳点点,顺着树干飘落在地,一溜烟的追了上去。 七杀使被徐一悍不畏死的拖在了前院。爆炸声后,他没听到后院的动静,心中未免有些焦急。 后院里埋伏了三十几人,难道都没了?他不敢肯定,毕竟这声巨响,是他平生仅见的,说是天神降怒也不为过。 心思辗转间,手上的功夫也慢了下来。 作为一个军中悍将,他怎会错过这个机会。 手掌一翻,一记手刀便循着空隙劈向了七杀使的脖颈。 七杀使心中一惊,慌忙抵挡。 却不想,徐一是虚晃一招,一个后撤步,连着几个跳跃,消失在了黑夜中。 七杀使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 …… 叶霓裳循着马蹄声一路上远远跟着。 突然听到前面有惨叫声,接着马车又调转车头,往回跑去。 “往回走,前面有埋伏。”有人高声喊道。 “去跟徐校尉汇合。”有人吩咐道。 叶霓裳躲在一边,一脸懵圈。 这伙人遛弯呢? 徐一留下了了几具尸体,好不容易将人救出,结果还没到汇合点,马车又跑了回来。 “什么情况,怎么回来了?” 有手下高声应答道:“头领,我们中埋伏了。” 徐一心中一寒,这是别人设下的圈套,就等着自己来钻呢! 心思辗转间,他便做出了安排。 “大头,你带两人背先生走小路。其他人跟着马车,随我走大路。” “是。” 有三人出列,从马车里背出陈小花,循着小道,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徐一挥了挥手,马车顺着石板路往另一侧跑去。 马蹄声沿着大道一路向西。 似是被马蹄声吸引,四周的巷道里同时响起了哒哒哒的声音。 哒哒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漆黑的夜里,好奇的星星扒开云层,撒下了些许清辉。 李云洲伏在屋顶上,感受到了轻微的震动,借着星光,看清了马蹄声的来源。 无论是大道亦或是小巷,四面八方均有不计其数的骑兵涌来。 黑色马车,连带着随行十人瞬间便被黑色洪流团团围住。 “杀!” 喊杀声中,长枪抬起,对准了那十个黑衣人。 一骑缓缓靠近,队列自动分开,那位李云洲见过像是舞女般的女子,南诏圣女霁月笑吟吟的说道:“徐大将军终于按捺不住了,真是让人好等啊!” 第58章 熊熊烈火 徐直是太后那边的人,在军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之前费了很大的力气也只是从军中调为文职,如今这劫囚的重罪,恐怕不是那么好开脱的。 徐一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只有淡淡的失望。 戎马一生,他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马革裹尸还,本就是他想好的结局。 可是任务失败,打乱将军的计划,是他不能忍受的。只能心里面期盼,大头能将先生带出去。 一年前,太后给正与大隋对峙的徐直写了一封密信,“北方战事消解,西南需要布防。” 于是徐直从北方的战事中撤了回来,只带着亲卫十几人。 结果刚回来,西南布防一事连提没提,便被一道圣旨贬到了青木城。 这让一直信奉君无戏言的徐直,直接怀疑起了人生。 徐直在官场上没有多少人脉,但是光凭军队中的声望小皇帝与太后,都得给几分薄面,而不敢逼得太紧,只能徐徐图之。 如今这个场面,相信是小皇帝与太后都愿意看到的。 有削弱徐直的实力和声望的机会,他们必须把握住了。 霁月望着立在马车上的徐一,知道今天过后,就算定不了徐直的罪,但只要拿下他最得力的手下,除掉他的左膀右臂,就算是再厉害的老虎,那也是一只没有爪牙的老虎。 便在此时,徐一咒骂道:“无耻贼人!” 霁月微微一笑,“之前那声巨响,我也听到了。要是我没猜错的话,用的是北隋独有的火雷神。勾结北人劫囚,这谋逆的罪名可是给你定下了。” 徐一竟是理也不理,左右低声吩咐了几句,这才抱拳说道:“今日之事,完全是我徐一的主意,要杀要剐,我一人顶下。” “你说这话,你觉我会信吗?”霁月摇了摇头。 “你信不信,并不重要。” 徐一挥了挥手,有人自车厢里搬出几个坛子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顿时,空气中弥漫着火油刺鼻的气味。 “抓活的!”霁月轻声说道。 擦的一声,徐一点燃了火折子。 “奉劝各位一句,还是莫要靠的太近,之前的爆炸声,相信你们都听到了。” 霁月摆了摆手,笑道:“徐校尉这又是何必呢?只要你归降于我,保你一世荣华。” 徐一笑了笑,随手丢下了火折子。 “退!”霁月娇喝道。 骑兵如同退潮般散去,井然有序不见慌乱。 “熊熊烈火,焚我躯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徐一几人高声吟唱,烈火焚身,面无惧色。 李云洲在屋顶上看的分明,心中也不禁对这几人佩服起来。 古往今来,竭尽忠诚之人,从来都不会少。 霁月面色有些复杂,没有让人去阻止他们的自杀行为,只是轻声说道:“这些都是我南诏的勇士,可惜了。诸位,好生葬了。” 火苗冲天而起,没多久马车垮塌,热浪逼人。 众人静等火势渐消,立刻有专业仵作向前验尸。 有卫兵扒开马车残骸,露出了一具烧焦的尸体。 第59章 事出反常 不一会,那个仵作汇报道:“正是陈小花。” “腿骨?” “腿骨新断掉的,尚未长好。” “指骨?” “右手断了四根,左手断了两根。” “牙齿?” “左下方少了两颗。” 霁月点点,却有些不敢确定,“一代枭雄就这样陨落了?” 她摇摇头,突然想起了北隋的那个男子,如果知道自己把陈小花弄死了,不知他会是何种表情? 街道上安静了下来。 卫兵们变身清洁工,有打水冲洗的,有找来扫帚清扫的。 原来这个世界的清洁工也起这么早! 不多会,除了湿漉漉的石板路,其他已与往常一样。 青衣楼的人有条不紊的处理着后续问题,百姓们明日出门,只会发现街道干净了。 伏在屋顶的李云洲,小心翼翼退了下来,借着黑夜的掩护,他又回到了那棵熟悉的大树上。 小院里点着火把,可以清晰的看清里面的情景。 前院的空地上,堆满了青衣楼卫兵的尸体。 伤员则是被安排在了不同的房间,能看到不时有医者进出。 李云洲心中不安,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狡兔三窟难琢磨,那个做了一辈子暗谍的陈小花,是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 那边有叶霓裳跟着,自然是万无一失,而他来这里,则是验证一下心里面的想法。 李云洲运气于耳,在嘈杂的声音中听到了一声微弱的敲击声,没多会便看到一个身着医者服装的人走了出来。 他的动作非常迟缓,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缓缓滴落,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经过大门时,他亮了亮腰牌,顺利的走了出去。 微弱的星光下,一个沿着街道蹒跚而行,一个在屋顶上小心前行。 老者在路边找了根木棍,拄在腋窝处当做拐杖。此后,他行走的速度便快了很多。 临近城门时,老者进了一间民房,直到城门开启时,他才缓缓行出。 清晨的城门,格外混乱。 进城出城的小商小贩特别多。 在城门卫兵头晕脑胀中,老者夹杂在小商贩中,混了出去。 李云洲离得很远,超强的神识能力,让他可以远远跟着,而不会跟丢。 出的城来,老者换上了一身樵夫的装扮,估计是从最后那个人家顺的。 他捡了些湿柴,用麻绳绑成一团背在了背上。一路沿着山道,往深山走去。 一夜未睡,年轻力壮的李云洲感到了些许的疲惫。 而那个虽然磕磕绊绊,却没怎么停止脚步的老人,让他不禁有些佩服。 腿骨已经断裂,还能忍受着疼痛,一路走来。相信如果没有深厚内力支撑,他是走不到这里的。 虽然此时已经进入到人迹罕至的深山,可李云洲还是没有行动。 他总有种预感,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而陈小花出城也出的太顺利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反正也不急,等等再说。”李云洲心中暗想。 太阳升起又西落。 陈小花一路西行,不知是去往西天,还是去往西天。 第60章 闷棍 山路尽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陈小花突然觉得累了,他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中确是充满绝望。 到现在还是没人来接应,看来计划已经失败了。说不定很快便有别人来了。 陈小花突然叹了口气,已经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启。 “出来吧!” “被发现了?”李云洲心中疑惑,一向万试万灵的长生真气,失效了? 还没等李云洲动作,一棵大树后面缓缓走出一人。 此人身材消瘦,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手里握着一把长剑,握剑的骨节微微发白。 ”前辈的修为还是那么高深啊!”斗笠剑客沉声说道。 陈小花笑骂道:“小兔崽子,不用试探爷爷,还有一个也一起出来吧,屁股撅那么高,以为爷爷好那口吗!” 咯咯一阵娇笑,一个穿的花花绿绿的男子扭着屁股走了出来,伸出兰花指,捋着额前一缕长发。 “前辈这话有点伤人了,人家哪里不好了?”这人翘着兰花指,扭捏作态。 树上的李云洲感觉一阵恶心,也不知陈小花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少在这恶心人,不就是来杀我的吗,赶紧动手,爷爷还要赶路呢!”陈小花淡淡说道。 剑客取下斗笠,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庞,他极为恭敬的说道:“好久不见,陈先生。” “萧亚楼?想不到以前的年轻剑客已蜕变成青衣楼最厉害的剑手了。”陈小花按着胸口,轻轻咳了两声。 “时间不饶人,没想多年没见,先生苍老了许多。”萧亚楼顿了顿,恭敬的说道:“好让先生知道,晚辈并不是青衣楼的人,而是太后的门人,今日奉太后令,请先生安息。” 陈小花笑了笑,轻声说道:“年轻人,你要知道,这天下终究是皇帝的。” 萧亚楼拱了拱手,他知道陈小花话里的意思,小皇帝想知道那个秘密,未尝不是在做着长生梦,自己一味地的听从太后的旨意,肯定会得罪小皇帝的。 他四周看了看,笑道:“我本以为圣女会跟过来。” 陈小花叹息一声,轻咳了两声,“老夫纵横一生,没想到临老了,却成了诱饵了。” “先生无须感怀,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们都不是神仙,都会有这一天的。”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他整个人如同一支穿云箭急射而来,手腕轻抖,剑尖划出了几朵莲花,直印向陈小花的胸口。 剑尖刺入陈小花胸口的皮肉,却又在极短的时间里拔剑而出,人也极快速的退了回去。 陈小花的胸口崩裂出几丝血花,仿佛他的血液已经流光,就算是胸口被刺了一个洞,也只是流出了些许血液。 萧亚楼神情复杂,看着陈小花手里的断木,不知是他是何时拿在手里的。 左腿隐隐作痛,不出意外的话,骨头已经裂了。 萧亚楼本就苍白的脸庞,变得更加白了。 握剑的右手依然稳定,只是挨了一记木棍的左腿,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第62章 末路 萧亚楼觉得自己已经是接近三品修为的剑士了,要杀一个饱经折磨,已经只剩三成实力的老人,那不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在知道对方是陈小花时,他就做足了准备。 毕竟,陈小花这个名字,在他年轻时,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却依然挡不住,这位老人诡异难测的一击。 “我的腿是那位圣女的杰作,所以我也得把你的腿敲断,这样……” 陈小花的话还没说完,萧亚楼一抖手腕,又刺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剑里没有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记直刺。 一记直刺心脏的招式。 萧亚楼的剑法,据说是传自一位南海的道人。剑招虽然简单,却招招直刺要害,狠辣异常。 而陈小花手里,只有断掉半截的木棍。腿骨断裂,只能作困兽斗。 饶是如此,他手里的木棍也犹如毒蛇吐信,于诡异中见寒芒。 随手点出的两点寒星,就让萧亚楼不得不退避三舍。 不过木棍终究敌不过钢铁之剑,在萧亚楼强大内力加持下,那半截木棍越来越短,最终只剩下一尺有余。 于满天木屑中,陈小花随手折起一根树苗,信手刺去,在他强横的内力下,枝枝丫丫犹如满天寒星,直接逼退了萧亚楼致命的一击。 一时之间,萧亚楼竟然奈何不了,这位垂暮老人。 老人身边的树枝不少,却经不住这样消耗,总有用光那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出现了鱼肚白,山间升起了薄薄的白雾。 陈小花破烂的衣服已变成一条条的,内里鲜血直流,其中胸口心脏位置有一处最深,被剑芒撕裂的血肉向两边翻去,要不是躲过了心脏,这一下就够要他的命了。 此时,这位老人已经失血过多,苍白的嘴唇上裂开了几道豁口。 周边的地上除了木屑之外,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蚊虫尸体。 估计是闻到了血腥气,不知死活的飞了过来,又被乱入剑气之中,搅成了碎末。 老人身前十步,萧亚楼持剑而立,苍白的脸庞上挂着两朵红晕。胸口微微起伏,握剑的手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一起上吧!估计不会有人来了。” 萧亚楼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没想到这位老人的求生欲望这么强。 那个娘娘腔有些无聊的走了过来,娇声道:“早就说了一起上,速战速决。就你小心,害人家白等了一夜。” 陈小花有气无力的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娘娘腔手里的奇形兵刃,叹息道:“原来是赵公公的弟子。你们一个一个的,尽找些小辈过来,未免有些看不起老夫。” 娘娘腔抱了抱拳,笑道:“原来前辈认得家师。家师在闭关,师兄要陪同太后,只能由我这个小辈代劳了,还望先生莫怪。” 陈小花冷笑道:“现在的年轻人啊!都这么多废话吗!” 两人对望一眼,便不再废话,一人正面突刺,一人绕后袭击。 陈小花狂喝一声,体内五十多年的内力陡然爆发。 第63章 拳击之术 周身气机震荡,双拳一前一后,同时攻出出。 于不可思议中,穿过刀剑间隙,直奔两人面门而去。 拳风刚烈,若是被这两拳击中,这俩人恐怕性命不保。 萧亚楼身体一顿,接着极速后退。 娘娘腔于凡不动声色,却是手腕一转,手中奇形弯刀竟脱手而出,奇形弯刀打着旋,直接冲着陈小花面门而去。 于凡看似柔弱,一出手竟奔着两败俱伤而去。 嗤的一声,陈小花用手臂撞在了弯刀上,却也被弯刀划出了一道血槽。 于凡手腕再抖,偏向一边的弯刀竟然旋转一圈,又往陈小花面门而去。 原来弯刀的尾部有一根细如发丝的钢线,另一端系在于凡的手指上,随着手指的牵动,竟然可以控制弯刀的走向。 弯刀闪着寒光,在薄雾中显得格外诡异。 萧亚楼也趁此机会,高高跃起,一记斩月,直劈老疼脑门。 垂暮老人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力量,双手交错,架住了萧亚楼下压的手臂。 便在此时,悬崖边一棵巨树上,一道黑影激射而来。 人在空中,手腕处一道乌光闪过,直射那把诡异的弯刀。 当的一声,弯刀被打到一边去了,那道乌光却射进了老者的大腿。 于凡手指连勾,飞向一边的弯刀,打着旋直奔空中的人影。 按说身体位于空中,是没法移动的。可那道身影却诡异的偏移了一下。 弯刀落在空处,随着于凡的手指,又一次折回,刺向了空中那人的后背。 空中之人,正是蹲了整晚的李云洲。 此时两人接近,那把弯刀速度略慢,而李云洲的重剑,已成泰山压顶之势。 于凡目中露出恐惧之色,没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修为不是一般的高。 仓促中,他只能勉强举臂做格挡之式,脚下连续踩地,期望能避过这次攻击。 手臂上一股大力传来,紧接着便是霸道的真气涌入,胸口一闷鲜血上涌,却被他生生压下。 于凡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左臂一阵麻木,已经不能动了。 李云洲空中转折,再一次避过了那把弯刀。 身影潇洒,体内的真气却已经翻腾不已,虽然长生真气比较特殊,可也经不住他这么暴力使用。 真气胡乱冲撞下,撕裂了他部分经脉。一口老血哽在心头,让他不吐不快。 也幸好他没有江湖中人的脾性,俗称死要面子活受罪。 胸口激荡下,一口鲜血,连压也没压,直接喷射而出。 虽失了面子,体内狂暴的真气却在瞬间恢复了常态。 此时,萧亚楼下劈的长剑已经没入了陈小花的肩头。 空中的李云洲,身体旋转,嘴中怪叫怪叫一声,重剑又往萧亚楼的后背斩去。 萧亚楼似乎后背长眼,一脚踢向陈小花的胸口,人已经借力再度升空,长剑也诡异的刺向了李云洲的手腕。 李云洲在瞬间弃剑,运气出拳。 这是他最擅长的拳击之术,打十里镇开始,到现在,他的拳法就没有停止练习过。 第64章 跳崖这种事 邦邦两拳,宛若游龙,直击萧亚楼太阳穴。 李云洲这两拳用了全力,他知道,对上这种高手,一定得稳准狠,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如此,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萧亚楼面色阴沉,眸中寒光大作,亦是舍剑出掌,双手一翻直接对上了李云洲的双拳。 劲气相交,长生真气对上了传自南海的碧水真气。 悬崖边上震天一响! 李云洲自上而下,接了重力势能。萧亚楼自地而起,接了大地之力。 长生真气温润厚重,碧水真气则犹如海浪,一波接一波。 两股真气撞击在一起,顿时发出了波浪般的涟漪,以两人为中心,四周的花草树木尽数粉碎。 萧亚楼身体后仰,反手一掌印向了陈小花胸口。 他心里明白,此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杀了陈小花。 李云洲双拳火热,心中更是火热。陈小花毙命在即,他顾不得身后夺命的弯刀,伸手抓住老人的衣领,借着萧亚楼一掌之势,身体往上飞去。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另一只手臂往背后一挡。 当的一声,弯刀砍在了绑在手臂上的弩箭上。 李云洲闷哼一声,本想越过萧亚楼身体停顿了一下。 萧亚楼双掌平推,一股更加磅礴的真气涌出,直向空中两人而去。 李云洲提着一人,身体无法躲避,只得一脚踢出去,希望可以借掌劲,越过两人。 砰地一声,李云洲只觉得掌劲空前的强大,还没来得及借力,人已经被这股力量推到了悬崖外面。 糟了! …… …… 于凡面露惊讶,自己全力一击,竟没斩断这人的手臂。 他走到崖边,往下看了看。 白云悠悠,看不到底。 “这么高,他俩肯定摔死了。”于凡收起奇形弯刀,笑眯眯的说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没法和太后交代。”萧亚楼也来到崖边,望着白云悠悠,沉声说道。 “那是你的事,我又不用跟太后交代。再说了,就算摔不死,陈小花也必死无疑。”于凡撇了撇嘴,看着自己的手掌,继续说道:“就算是摔不死,陈小花也必死无疑,我这摧心掌可不是吃素的。至于那个年轻人的死活,我并不关心。” “这年轻人你认识吗?他为什么要救陈小花?”萧亚楼问道。 “南诏年轻一代里,除了圣女,谁还有这等本事?”于凡摇了摇头,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 “这明显是个男人!”萧亚楼皱了皱眉,想起这个男人怪异的真气,竟有压制同化自身真气的作用。 于凡翻了个白眼,自嘲道:“我真傻,跟你讨论这种问题!要搜山,去找青衣楼的人,这个他们擅长。没啥事,我先走了。” 他拍拍手,转身就走。 萧亚楼沉默片刻,叹息一声,也跟着离开了。 崖上面恢复了安静,只有一把乌漆嘛黑的大剑插在那里。 跳崖会遇到什么?这个问题李云洲在十里镇的时候就想过。 会有绝世佳人?还是绝世武功? 第65章 差点杨过 貌似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头子。 李云洲望了望头顶白白的云彩,又看了看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叹息道:“我们运气不错,不用摔死了。不过,可能我们得饿死了。” 此时他们刚好落在一块凸出的平台上,而平台后面则是一个不深的山洞。 “傻了吧!”陈小花哼了一声,有气无力的说道:“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秘密,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李云洲皱了皱眉,貌似这次玩大了,抬眼看了看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枚丸药,喂给了他,这才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并不后悔我的选择。” “你倒是看得开!”陈小花满脸嘲讽道:“要是二十年前,就他们的身手,我一只手能打俩。倒是你,凤仪卫的院使,四公主的驸马,将来肯定要接手凤仪卫的,如今要陪着我这老头子,饿死在这了。” “你厉害!”李云洲竖起大拇指,笑眯眯的说道:“听说,一个人总是回忆往事的时候,就已经离死不远了。” “哼!”陈小花淡淡说道:“人总是要死的,我这一生,经历过了太多事情,现在才死,已经是赚了。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不会真是因为那个秘密,才救我的吧?” 李云洲取出银针,找了几个穴位,慢慢的捻了进去。答非所问道:“你那兄弟打仗可以,搞这些阴谋诡计,他差很多!” 几根银针下去,配合着喂服的丸药,让陈小花气色好了起来。 “你的丸药有问题!”陈小花白了他一眼。 “这丸药是我自己用的。”李云洲微微一笑,“年轻人用用无所谓的!不过,对于你来说也一样,这丸药可以让你多活一会。” 陈小花苦笑一声,咳道:“我……嗨,你这年轻人,如果不是陷入此等绝地,也是往后数十年的俊杰。只是现在……” 李云洲却不以为意,笑着说道:“前辈,你应该知道,霁月把你带到青木城,她是为了什么!你为什么还要配合?” “配合?” “对,配合霁月的行动。你应该能想到,她不会放你离开的。” 陈小花突然笑了起来,接着又咳嗽起来,“或许,或许是想把你引出来吧!” “前辈就不要耍我了,我知道我的斤两。”李云洲站起身来,慢慢的打量着山洞的造型,寻找着逃生的出路。 陈小花的目光穿过厚厚的云彩,望向了深山更深处。他幽幽说道:“这地方不错,我死后就把我葬这里吧。” 李云洲望着外面的山壁,几棵崖松耸立,为这光滑的崖壁增添了几分绿意。 “这地方会不会孤单了点?” 他慢慢捋起自己的衣袖,凤仪卫特制的防护服,居然被于凡一刀震得粉碎,要不是因为绑在手臂上暗弩,恐怕现在已经和杨过一样了。 他暗暗叹息,“谢谢你,要不然我只能单手扶方向盘了。” “不会,这地方清静。”陈小花看着依然镇定的年轻人,心中充满了好奇,“我开始便问过,你到底是为什么?” 第66章 游戏人间 “为什么?”李云洲摸了摸鼻子,笑道:“或许只是头脑发热吧!作为一个五好青年,看到有人欺负老人家,我怎能袖手旁观!” 其实道理很简单。 李云洲还真是为了那个秘密。 作为穿越来的外来者,他总有一种打游戏的感觉。 他想搞清楚这种感觉,他也想搞清楚长生的秘诀。 于是便脑袋一热,做出了有违他原则的动作。 一向惜命的李云洲,终于奔放了一次! 山洞外面阳光似乎强烈了一些,白白的云雾变得淡了一些。如同船桨划过平静的湖面,变得荡漾起来,云层变得一缕缕的,又像是哈达一般,轻柔的挂在悬壁的绿植上。 运足耳力,似乎能听到山下搜查的吵闹声。 李云洲皱了皱眉,这些人搜不到尸体,估计会猜到自己和陈小花没有摔下去。 不过这个山崖十分陡峭,从上面看不到下面,相反,从下面也看不到上面。他们应该会觉得,尸体挂在了某棵树上了吧! 山风拂过,陈小花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李云洲想了想,掏出了那颗红色的丸药,给他喂了下去。 一会功夫,本来沉睡的陈小花醒了过来,一双眼睛变得猩红,精神倒是好了不少。 “这颗丸药好像和之前吃的不一样。” “之前是蓝色小药丸,这颗是成分差不多,只是药效增加了十倍而已。”李云洲笑了笑,接着说道:“是不是感觉恢复了当年的雄风?” 陈小花扯了扯嘴角,淡淡说道:“你是不是之前吃过?” 李云洲沉默片刻,沉声说道:“这种药物是激发身体潜能的,并不能医治您的伤势。” “能多活一会也是好的。只是这药物吃多了,恐怕会减寿的!”陈小花脸色变得红润起来,想必是回光返照了。 “那两人的修为强于我,能不死,减点寿还是可以忍受的。”李云洲笑了笑,接着说道:“为何他们不派多一点人,而是只派了这两人。如果是大队人马的话,我等只能是死路一条。” 陈小花咳嗽了两声,脸色变得更加红润了,他摇了摇头说道:“他俩就顶的上千军万马了,再说了,我们现在难道不是死路一条吗?” “呃!我总觉得会有别的原因。”李云洲摸了摸鼻子。 “或许是朝廷里有别的声音吧!”陈小花长长舒了口气,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你这么想知道那个秘密,又是为了什么?”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李云洲望向洞外的天空,有些精神不振。他知道,应该是蓝色小药丸的药效,在慢慢消退。 “反正闲着无聊,不如说说看!” “前辈也这么八卦吗?”李云洲笑了笑,“我可以说一点。” “来。” “其实,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一个游戏……呃,或者说我就是一个玩家。你或许听不懂,但我真的想到处看看,我真的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游戏?” “烦恼太多,未来太远。”李云洲笑了笑,“而我只想游戏人间。” “游戏人间是需要实力的!”陈小花艰难的往上靠了靠,身体倚在石壁上,有些舒服的说道。 第67章 洞中闲聊 “世事无常,人总要抱一点希望在身。”李云洲摇摇头。 “可笑!生命是最珍贵的,抱着这么可笑的想法,将自己置于死地,这难道不可笑吗?” 李云洲看向外面,似乎是不愿往下接话。 陈小花却是喋喋不休,“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但要记得适可而止。” “都这时候了,前辈就不要说教了!”李云洲苦笑道。他站起身,四处察看一番,发现山洞是自然形成的,没有人类居住的痕迹,也没看到什么天材地宝。 果然,电视上都是骗人的! “省省吧!留点体力还可以多活几天。”老人家像是想到了什么,沉声说道:“能不能求你件事?” 李云洲有些诧异,这老人家骨头硬的很,一路上何曾说过一个求字,不禁有些好奇的说道:“你我落难于此,也算是同位天涯伦落人,我什么事您尽管说,我只怕能帮的也不多。” “我不怕死……我只是怕你对我的尸体感兴趣。”陈小花的声音有些古怪。 “放心,我没这种嗜好!”李云洲翻了个白眼。 老人家气笑了,无奈的的说道:“我的意思是,人饿急了,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呃!”李云洲了然。 作为一个经历过现代文明的人,人吃人这种事情,他倒是知道的不少。 不说饥荒年代的易子而食,就单单古代战争中以人作为口粮的比比皆是。 影视剧中的烧烤达人花铁干更是被网友所熟知。 可李云洲可以肯定,他是不会吃的,光想想就觉得胃里翻腾,恶心的要命。 “你那老胳膊老腿,我还怕硌牙呢!” “等你真的饿极了,你就不会这么想了。”老人望向洞外,目光黯然,似是想起了不愿记起的往事。 “死了一了百了,还怕我吃你的肉吗?”李云洲苦笑道。 “这个世界上不怕死的人很多,可他们可能怕蛇,怕老鼠,怕鬼。而我只是怕被人吃掉。”陈小花笑了笑,“这种感觉很不好。” “前辈这么说,不会真的吃过吧?”李云洲笑道。 陈小花叹息一声,久久不语。 两人都没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山洞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划过洞口的声音不时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 山洞里又响起了陈小花低沉的声音。 “那年去找侠隐谷,困在一片沙漠中,没了粮草,没得办法。” 李云洲心中咯噔一下,虽然他跟跟着宋慈学医时,跟尸体打过交道,可说起吃人肉这种事,依然忍不住恶心作呕。 他目光望向外面,有些不愿看到这个人的脸。 陈小花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如同硬物划过玻璃,异常难听。 “人肉,真的不好吃……石敬侠认识不?当年他可没少吃。” 李云洲一阵肝颤,石敬侠这个名字他也是才知道,好像是十大高手里排第三的存在。 这样的人物竟然也有此等经历! “那你们当年找到隐侠谷了没?” 陈小花却是笑了笑,闭嘴不语。 第68章 向着隐侠谷进发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心里面像是被猫抓了一样,特难受。 最烦别人说话说一半了! 李云洲看着面前的老者,有些无语。 陈小花嘿嘿的笑了起来,“怎么?想听啊!” 这老人家! 都是土埋到眉毛的人了,还这么调皮! “爱说不说,到下面跟鬼讲吧!” …… “隐侠谷在西边。” 很突兀的,陈小花开口了。 “有多西?”李云洲一怔,这老人家是忍不住了吗? “过了青木城,还要往西走。我记得,当初走了半年多,才到了一处山谷。” 外面的的天光渐暗,李云洲面色不变,心中却有些焦急。 山风渐盛,看着神情有些不振的陈小花,李云洲脱下了外套,一边给陈小花盖上,一边笑着问道:“那边的风景一定很好吧?” “哼!什么好不好的!让我说,风景还是家乡的最好。”陈小花闭上眼睛,头靠在石壁上轻声说道。 “家乡?”李云洲想了想,前世的太遥远,今生倒是记忆尤深,他苦笑道:“我在十里镇长大,没觉得有啥好的风景,倒是家里的院子里种了许多蔬菜,我记得有一块是白菜,另一块也是。” “大白菜好啊!再过段时间就该杀猪了,到时候,炖上一锅那得多香啊!”陈小花砸吧砸吧嘴,叹息了一声,“可惜隐侠谷没有大白菜,更没有猪肉,要不然我那些兄弟也不用饿死了。” 请展开细说! 李云洲调了个舒服的坐姿,翻了翻口袋没有啥吃的,只有几颗疗伤的丸药和一些毒药。 他想了想,挑了一颗补气养血丸塞进了嘴里。 …… …… 陈小花的声音变得平静起来,隐侠谷对于他有特殊的意义,可以说是他整个人生的转折点。 当年,先帝在世。国力强盛,人民安居乐业。 随着先帝慢慢变老,他的心态也跟着转变。 他不想死,他想长生。 于是便有了寻找隐侠谷之旅。 陈小花作为青衣楼楼主,老皇帝最信任的人,便成为了这次行动的主事人。 当时作为御林军统领的石敬侠成为了这次行动的领队。 “队伍很大,大约有两千多人。其中御林军占了一半,另一半人则复杂的多。有辎重部队,医疗团队,还有许多江湖上的高手。” 陈小花苍老的声音回响在山洞里,少年靠在石壁上认真听着,洞外渐渐黑了下来,风也变得小了起来。 李云洲脑海里渐渐有了画面,通过陈小花的叙述,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在山间穿行。 地势越来越高,周边的植被也越来越少,天气也越来越冷。 走着走,天上飘起了雪花。 安静的队伍响起惊叹声。 没见过雪的南人,充斥在好奇与兴奋之中。 可慢慢的,雪越来越大,地面覆盖上了厚厚的一层,寒风凛冽中,不知什么原因许多人都病倒了,药品和食物都在慢慢减少。 “这时候石敬侠找我商量,要不要休整一下再走。”陈小花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当时我看队伍确实走不下去了,便同意了他的提议,谁知这一停,便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第69章 凭空出现的小男孩 “怎么回事?”李云洲轻声问道。 “大雪封山,四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我们被困在了那处峡谷。缺衣少食,药物也渐渐耗尽,先撑不住的是普通人,再就是修行者。从修为低的到修为高的,谁都没逃过。那段时间,营地上空整天充斥着哀嚎声。”陈小花顿了顿,目中满含泪光,“后来,哀嚎声也没了。两千多人,我南诏的大好儿郎就这么没了,营地里只剩下了我和石敬侠。” “后来呢?”李云洲适时的问了一句。 “后来?”陈小花怪异一笑,“幸好天冷,尸体保存下来了。” 李云洲心中一颤,人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 峡谷,大雪,极寒,寂静。 两位绝世强者活到了最后,帐篷上盖满了各种衣物,运输辎重的马车被砍成一截截的堆在旁边,四周是尸体堆成的高墙,中间一堆不大的篝火提供着些许温度,和一丝丝的希望。 …… …… “那是山神震怒!” 山洞里,陈小花努力的睁开眼帘,眸中露出了无尽的恐惧,颤抖的说道:“一定是神知道有凡人在试图找到他们,所以他们降下了神怒,将我们封在了山谷中。” 李云洲皱了皱眉,半晌后轻声说道:“你们是遇上雪崩了。” “雪崩?”陈小花神情恍惚,“是啊!如同天崩地裂一般!神之一怒,果真是非同凡响。” 李云洲看着面前的老者,心里想着这两人是怎么度过这几个月的,就算有人肉充饥,帐篷御寒,只是异常的孤独就不是那么好度过的。 在一成不变的环境里,两人还都是男的,没发疯已经不错了。 陈小花突然笑了起来,“有一天,我发现雪化了,天突然变暖了。我以为,我和石敬侠就交代在这了。谁能想到出现了转机!” “你们发现了隐侠谷?”李云洲找了颗丸药,塞进了陈小花嘴里,“隐侠谷是什么样的?” 陈小花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但我可以肯定,那就是隐侠谷。” “前辈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我听到了一串咒语,然后便有一个男孩出现在了我面前!” “男孩?” “不是男孩,应该说是神的孩子。” “神的孩子?” “对。” …… …… 小男孩扑入陈小花的怀里,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沉声说道:“往那边走!” 陈小花傻乎乎的站着没动,小男孩的这下冲击力,让他差点吐出血来。 凭空中,又出现了一个白影,一个比雪还白的人影。 小男孩有些焦急的说道:“快拦住他!” 当时已是人间至高战力的石敬侠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凭借手里一把铁剑,竟与那个白影斗的不分上下。 小男孩突然抛出一个瓷瓶,在空中被剑气击中,砰地一声爆裂开来,顿时白色烟雾洒在了空中。 “退!”小男孩叱道。 白色粉末下,石敬侠被一掌打中胸口,喷着血跌在了他们脚下。 第70章 不似凡人 白影似乎吸入了白色粉末,身体晃了晃,直接咻的一声,又凭空消失了。 “带上他,走!”小男孩指了指脚下的石敬侠,急促道。 陈小花对于小男孩的命令,竟生不出一丝反抗,一手抱起男孩,一手抓起石敬侠的衣领,向着男孩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精雕玉琢般的男孩,不似凡人。 …… 安静的夜里,漆黑的山洞。 李云洲的声音有些异样,“那个男孩多大?” “五岁,顶多五岁!”陈小花睁大双眼,仿佛眼前又出现了那个男孩的身影。 “你知道小男孩是谁吗?”李云洲摸了摸鼻子,淡淡问道。 “我觉得他是从天上下到凡尘的仙童。”陈小花无比确定。 “有没有可能,只是贪恋凡尘的普通人。”李云洲微微笑道。 陈小花突然咳嗽起来,久久没有停歇。 外面寂静无比,也不知道大半夜的还有没有青衣楼的人在崖壁下,万一听见那就遭了。 李云洲有些担心,拿出银针,找了几个穴位刺了下去。 幸好他眼力不错,在这漆黑的夜里,准确的找到了穴位。 咳嗽声渐止,陈小花摸着胸口,喘息道:“不是普通人!” 一个老人的固执! “嗯,对!那后来呢?”李云洲知道这个老人快撑不下去了。 “后来,他拿出两本秘籍来答谢我们。石敬侠收下了秘籍,而我还记得陛下的嘱托,所以我求了长生不老药。” “陈大人忠君爱国,在下佩服。” “没想到仙童真的给了我一粒神药。” “然后呢?” “然后我们经历了万险千阻,最终回到了望京,将神药献给了陛下。” 黑夜里,李云洲笑了笑。 “要不是我知道老皇帝已经死了,你这话我就信了。” “嘿嘿,就知道骗不了你。其实被我吃了,老皇帝吃的是一颗去火的丸药。”陈小花洋洋自得,却又叹息道:“其实我吃的也不是长生不老药,只是一颗可以增强体质的丸药罢了。” “就知道是那个男孩骗了你,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药!”李云洲笑道。 “他是骗了我,不过这世上真有这种药,只是他没有给我真的。”陈小花有些黯然。 “再然后呢?”李云洲继续扮演着捧哏角色。 “石敬侠一跃成为了天下十大高手,而我只能在这里等死。”陈小花后悔没有收下那本秘籍了。 可这世上,又有谁能抵挡长生不老的诱惑? “男孩第二天就离开了,不过却逼我们发下了毒誓,谁都不可以说出隐侠谷的位置。”陈小花精神萎顿,声音渐渐小了起来。 “那你又说给我听?”李云洲轻声说道。 “我反正要死了!”陈小花笑了笑,“而你,也不会比我多活几时。” “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坐以待毙的。”李云洲微微一笑。 夜空中划过一道流星,短暂却如此耀眼。 “死鸭子嘴硬!”陈小花不屑一笑,又低声说道:“很久以后,武林中出现了一位剑圣,很巧,那位剑圣跟你一个姓,都姓李。” 第71章 休息一会 “你是说,那位剑圣就是小男孩?” “我猜的。” “猜的?” “不用太惊讶!虽然是猜的也八九不离十。”陈小花听出李云洲话里的疑问,沉声说道:“自有剑阁以来,每一代剑圣都是出自那里,只有上一代除外。并且是弱冠之年,除了神仙中人,有那个凡人可以做到!” “算起来,年龄倒也符合。”李云洲低声说着,心中却是想起了从没见过的师父,李寒山。 “他不是死了吗?” “无知的凡人!”陈小花叱责道:“就算是人们见不到他,那也是他厌倦了红尘,回到了仙界。” 李云洲竖起了大拇指,笑道:“还是您老人家有见识!” “李小子,不想跟你废话了,累了休息一会。”陈小花闭上了眼睛,无力的说道。 不知不觉间,洞外面有了一丝亮光。 天快亮了。 他们说的不多,可老人说话实在是太慢。 李云洲伸出手指,轻轻按在老人干瘦的颈间。 指尖感受到了微弱的脉搏跳动,他知道这个老人的时间不多了。 “前辈还有什么遗愿吗?”他轻声说道。 陈小花喘息着,半响才说道:“我这一生,杀戮太多,能死在这里也算是善终了。要说遗愿吗?” 他停顿了许久,这才慢慢的说道:“如果那天你碰到了徐直,把我的死讯告知他。” 李云洲蹲在老人身边,指尖渐渐感觉不到跳动。 洞外天光大亮,一缕阳光照射进来,洒在老人的脸上,金灿灿的,有股神圣的味道。 “真想吃顿大白菜炖肉啊!”这是老人最后一句话。 …… …… 李云洲收回手指,片刻后确定老人确实离开了这个世界,微微摇头,叹息道:“这一世吃不上大白菜,说不定你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吃上猪肉炖粉条。” 他来到洞里面最深处,找了块柔软的地方挖了个坑,将老人埋了下去。 毕竟,人死为大! 处理完了以后,他来到了洞口。 伸手抓向洞外白色的雾气,发现一缕缕的雾气犹如蛇一般缠绕在指尖。 崖下的情形,因为白雾的缘故,看不清晰,却可以通过声音听到,下面还有人在搜寻。 不过他们死也不会知道,半空中有处平台,还有个可以栖身的山洞,更不会想到,有人可以顺着光滑的石壁爬上去。 李云洲看了看手臂上的暗弩,上面有一支箭是按照他的想法特别加工的。 箭头带着倒刺,箭尾连着坚韧的丝线,支撑一个人的重量完全没有问题。 这便是他最大的倚仗了! 如果不行,只能等叶霓裳来救了。只是不知道她那边是什么情况? 在李云洲想着要不要冒险一试的时候,叶霓裳捂着腹部,满身伤痕的来到了崖顶。 她一眼便看到那把漆黑的大剑,正孤单的插在草地里。 这把剑对于李云洲来说,一直都是人在剑在的,如今孤零零的插在这里,一定是他遇到了大麻烦。 叶霓裳有些焦急,顾不得自身的伤势,快步来到崖边,伸头往下面看去。 第72章 讳疾忌医 悬崖之下,白雾缭绕,什么都看不到。 咻的一声,一个黑影自白雾中穿出。 叶霓裳侧身躲过,定睛看去,才发现是一个带着倒刺的黑色铁箭,牢固的卡在了崖壁上。 看着熟悉的箭头,叶霓裳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白雾翻腾,一道黑影若隐若现,如同一条黑龙穿云破雾。 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掌攀上了崖壁,紧接着便露出了一张笑脸。 “你没事吧?” 两人异口同声。 “托你的福,我没事。”李云洲笑了笑,一个前滚翻,翻到了崖壁之上。这次看到对面的姑娘一直捂着小腹的位置,“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叶霓裳打开那只伸过来的黑手。 “讳疾忌医,这可是大毛病。再说了你那可是剑伤,万一上面有铁锈没有清理干净,得了破伤风就坏了。”李云洲边说着,边伸过手去,小心的将伤口处的衣服扯碎。 白嫩的肌肤上,一道细如牛毛的伤口,此时已经停止了流血。 “幸好你早碰见我,要不然……”李云洲没有说下去,只是在心里面默默地补了一句,“要不然这伤口就该愈合了。” 他拿出酒葫芦,在伤口上倒了些,又扯碎一块布条用酒水浸了浸。 叶霓裳皱了皱眉,酒水洒在伤口上,微微有些刺痛。 李云洲小心的擦拭着伤口周边的血迹,指尖有时会碰到肌肤。 柔软,滑嫩! “嗯~”叶霓裳的脸腾的红了起来,她微闭双眼,长长的眼睫毛不断颤抖着,心里面羞涩的不行,她也不知为何会发出这种可耻的声音。 “疼吗?”李云洲的动作一滞,小心问道。 叶霓裳不知所措的点点头。 …… …… 望京。 使团住所门外。 使团副使刘文松叉着腰站在门口,胸口上下起伏着,正大口喘着气。 “你们这些粗鄙的武夫,跟你们说过好多遍了,正使大人生病了,没法见你们。” 门口的人却不管不顾,只是一个劲的往里挤。 往里挤的人实在是太多,使团护卫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才堪堪挡住。 关键是外面的人在不断增加,如此下去,不用多久他们就会冲破阻拦,直接冲入使团住所。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沙沙的声响。 就在刘文松纳闷是不是扫大街的声音时,一队人自街角转了过来。 为首一人,千娇百媚,正是南诏圣女。 外面的人纷纷让路,对着这位迈着方步走来的女子行了一礼,“见过圣女。” 霁月打了个哈欠,仿佛才睡醒一般,她伸了个懒腰,修身的武士服衬托出了一副魔鬼般的身材。 她笑咪咪的说道:“诸位,这是所为何事?” 有武者大着胆子回道:“我们是找北隋使者李云洲比试武艺的,可这人老是拦住我们。说什么正使大人病了,这都快一个月了,什么病也该好了吧!” 霁月微微一怔,她似乎也不太清楚,望京这个月来,发生的事情。 她看向刘文松,笑道:“为何不通报一声?” 第73章 望京的清晨 刘文松看着面前妖娆的女子,知道他就是南诏的圣女,自家正使好像和这位的关系还不错,自然不敢怠慢,上前沉声说道:“我家大人病情确是转好,只是昨日饮酒过多,至今还没醒酒。” 霁月似乎有些精神不振,她略微沉吟,轻声说道:“带我去看看。” 刘文松一怔,有些迟疑的道:“这不太好吧?”嘴里说着,心下却想着,这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净往人家男子卧房里去!况且,自家大人那是什么醉酒不醒,那是失踪大半月了。 “无妨!”霁月笑眯眯的,当先往里走去。 “哎,圣女大人慢点!”刘文松叫了一声,提起衣摆,快步追了上去。 听到刘文松的喊声,两名凤仪卫的绣衣使者挡住了去路。 “圣女……嗯!”两人话没说完,便成了一声闷哼。 霁月脚下如莲花绽放。 众人只觉眼前人影憧憧,再看时,她已经来到了那两位绣衣使者的身后。 两人蓄力已久的真气顿时落在了空处,在胸口沸腾,急需宣泄。 霁月轻轻抬手,压在了两人肩上,顿时一股柔和的内力侵入。 两人咬了咬牙,长刀斜刺,直接将脚边的青石板穿了个窟窿。 只是一个照面,两位凤仪卫的高手便吃了个暗亏。 霁月身份高贵,他俩人又不能真的出手,只能将劲气发泄在青石板上了。 刘文松暗暗叹气,只能跟着这个随风摆柳的身影后面,一步步往后院走去。 外面的人露出了安心的笑意,有圣女在,就不信这个北隋正使还不露面。自己这些人,在外面等着就好了。 刘文松提着衣摆,跑的飞快。他也没想过,自己都四十好几了还能跑这么快。 “大人这会恐怕还歇着呢,要不圣女待会再来?”他还不死心,有一搭没一搭的在那说着。 其实使团的人都知道,圣女一大早出现在这里,那是一定要见到正使大人的。 这一点刘文松再清楚不过。 前几日收到飞鸽传书,已经按李云洲的指示做了安排。就是不知道,他能否赶得及。 …… …… 一扇紧闭的木门,两个执勤的小丫头。 霁月皱了皱眉,暗自思索。 太后那边来信,抓捕陈小花当晚,有个年轻人出来相救,用的武器是一把黑色大剑。 这把黑色大剑,她太有印象了。 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李云洲身上。 为了验证心中想法,她快马加鞭,一刻没有停留的返回了望京。 她相信,这世上没有人能比她更快乐。 只是她终究是位姑娘家,在这个清晨里,推开一位男子的门,怎么都是不合礼数的。 霁月轻轻吐了一口气,感觉脸颊有点热,伸出手扇了扇,便毅然决然的推开了门。 刘文松唬了一跳,已不符合他敏捷的速度,挡在了霁月面前。 屋里纱幔晃动,一张大床若隐若现。 “刘大人,你可以出去了。”霁月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 刘文松感觉到额角有汗珠滑落,胸腔内,心跳加速,暗暗祈祷着,“正使大人,您可得快点回来啊!” 第74章 滚烫的热气 “刘大人,您退下吧。”李云洲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 刘文松如闻仙乐,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他转过身行了一礼,恭敬道:“是,大人。” 霁月清迈莲步,走进了房间。 刘文松出到房外,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霁月也没在意,径直来到大床前,坐在一张软凳上,就这么看着大床上的李云洲。 纱幔包裹的大床上,一床锦被之下,面色苍白的李云洲紧闭双目,声音沙哑的说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圣女大人扰人清梦,会不会有点不礼貌。” “李公子是欺我没读过书吗?别以为我不知道春宵的意思,床上就你一个人,你是怎么春宵的,左右互搏吗?”霁月看着空荡荡的大床,淡淡说道。 咦!挺懂嘛! 李云洲有些气愤,太看不起人了吧! 自己好歹也是大隋出使南诏的正使,用得着左右互搏! 他以手撑床,慢慢坐起身来。锦被滑落,露出了上半身结实的肌肉。 霁月饶有兴趣的欣赏着,硕大的胸肌,棱条分明的腹部,再往下是清晰的人鱼线,再往下……是一位长发如黑瀑的柔美女子,正伏在他的腰间。 “姑娘准备一直这么盯着我吗?”李云洲微微笑道。 霁月打了个哈欠,日以继夜的赶路,这位四品修为的女子,终是感觉到累了。 “要不是我家皇上有命,你以为我愿意大清早的看你的丑态!”房间内很是温暖,此时安静下来,她忍不住哈欠连天。 李云洲苦笑一声,从小到大,有人说过他黑,还真没人说他过丑。他低头看向腰间的女子,微微摇了摇头,这可是望京有名的歌妓,肯定也不会丑。 “李公子这是喝花酒喝到了现在?”霁月瞄了几眼,那个趴在那里轻轻晃动脑袋的女子,仿佛读懂了李云洲的眼神,打着哈欠说道:“这个也没多美!” “姑娘要不要回避一下?”李云洲最先败下阵来,无奈道:“我脸皮厚,可这位姑娘还是要点脸面的。” 霁月轻轻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 …… 歌妓缓缓的穿上了衣服,心中犹有不舍,那股滚烫的热气,烫的她的脸儿红红的。 她红着脸脉脉含情的朝李云洲行了一礼,又恭敬的对着霁月行了一礼,这才迈起小碎步,退着出了房间。 当然,也没忘记将房间的门重新闭上。 李云洲往下缩了缩,双臂枕在脑后,上半身依然暴露在空气中。 霁月也是位妙人,脸上毫无波澜,既没有羞涩之意,也没有大义凛然的指责。 她就像是清晨清晨遛弯的老大爷,背着手缓缓的来到了床前。 坐在床上,身体舒服的靠在床背上,又在李云洲的惊叫声中,拉过被子盖在了身上。这才淡淡说道:“这些日子,没出去玩玩吗?” 李云洲往边上靠了靠,听到她的问话,心里自然知道她的目的,便笑了笑说道:“你也看到了,外面整天蹲着一群人,我哪敢出去啊!” 第75章 脸怎么红了? 霁月侧过头来,静静地看着李云洲,半晌才淡淡说道:“你会这么老实?” 李云洲从她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压迫感,这姑娘身居高位,认真起来还是压迫感十足的。 或许是同在一个被窝的缘故,他心里的荒诞感胜过这股压迫感。 他想起了歌妓临走时舔着的红唇,笑着说道:“其实,我很忙的。” 霁月闭上眼睛打着盹,她知道再问下去也白搭,虽然她相信自己的判断,可直觉在告诉她,那个男人就是李云洲。只是这个看似好色的男人,实则心思缜密,是个行事滴水不漏的人。 她突然觉得问不来也没什么,心中放松下来,那股困顿之意马上袭了上来。身体不自觉的滑了下去,头枕在软枕上,侧身看着面前的男子,打着哈欠道:“脸怎么红了?” 李云洲拉起被子,盖在脸上,闷声道:“姑娘这是准备与小生,大被同眠吗?” “我记得头一次见面,你就用了春药。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吗?”霁月迷迷糊糊的说着,似乎是要睡着了。 李云洲蒙在被子里,苦笑道:“那不是逼不得已吗!” 说完话,久久没有下文,他掀开被子看去,只见霁月已经沉沉睡去。 李云洲小心的侧过身来,看着面前绝美的容颜,心中的荒诞感更盛。 自己就那么让人放心吗?他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用药没用,打又打不过,好像这姑娘不主动,自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云洲摇了摇头,将心中那点龌龊念头掐死,仔细的打量起面前的女子来。 睡着的女子与醒时不同,少了些千娇百媚,多了些清纯可人。 李云洲放松了心神,那股困意再也压制不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两人都是多日劳累,这一睡,就从早上睡到了下午。 两人睡得香甜,外面的刘文松可是急得跳脚。 他再三叮嘱众人,今日发生的事,都闷死在肚子里,谁要是传出去,就割了谁的舌头。 刘文松趴在门缝上,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静悄悄的没有声音,应该不是在做那事! 可这种事说出去谁会信,孤男寡女的在一个房间里一整天,谁都知道是做啥的。 这事要是传出去,那不得炸了锅。 这都被堵了大半个月了,要是让南诏人知道,他们家的圣女被正使大人睡了,恐怕会被堵到死吧! 刘文松转来转去,还是不放心,又挨个的嘱咐了一遍。 …… …… 傍晚时分。 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李云洲伸着懒腰慢慢的走了出来。 刘文松听到声音急忙跑了过去,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去。 “看什么呢?”李云洲笑了笑。 “呃,那位圣女呢?”刘文松低下头,笑着问道。 “走了。” “走了?可我明明没……”刘文松顿了顿,望向房间的后窗,若有所悟。 他偷偷的竖起了大拇指,心中却是在为他祈祷,“能嘱咐的都嘱咐了,就是不知道您家里那位会知道不,您还是自求多福吧!” 第76章 一见不日 皇宫内的一间屋子里。 萧亚楼,于凡恭敬地站在一位中年人身前。 中年人眉头紧皱,对于两人的说辞,他也是疑问众多。 “楼主,圣女去试探过李云洲了,应该可以排除他。”萧亚楼恭敬地说道。 中年人正是青衣楼楼主柳白敛,他摇了摇头,疑惑的说道:“难道真的不是他?” “除了长得不像,其他都和情报中的描述一致,或许他有改头换面的本领。”萧亚楼认真的分析着。 “或许是吧!”柳白敛笑了笑,望向于凡说道:“于大人,您怎么看?” “我用眼睛看!”于凡腹诽不已,他一向不喜欢这些特务头子,如果不是太后吩咐,他才懒得搭理他们。他想了想说道:“正常推理,那个跌下悬崖的人必死,而李云洲还活的好好的。”他没有说下去,意思却是不言而喻。 柳白敛点点头,微笑道:“或许是别人也说不定。” “别人还能有谁?”于凡有些好奇。 “听说凤仪卫还有一个人也是用的重剑。”柳白敛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们能否确认陈小花已死。” “除非是神仙,否则他必死无疑。”于凡斩钉截铁的说道。他很自信,摧心掌那下,已经断了陈小花的心脉。 柳白敛微微笑道:“如此多谢了,相信陛下和太后也会很高兴的。” …… …… 后院,梧桐树下。 李云洲披着衣服,站在树下,看着树下不时被风卷起的树叶。 在南诏这个时节,本不需要添衣。只是多日的奔波,让他的身体疲乏到了极点,体内生生不息的真气都见了底,至今还没恢复正常,所以有些畏寒。 他将手里的书信折好,小心的塞进了怀里。 信是自家媳妇写的,寄来已有十几天了。 信里面说了些家长里短,两位皇兄让人烦心,陛下年长令人忧心等等。 信的末尾总算写了些相思之情。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李云洲微微一笑,感受着信末尾的浓浓牵挂,心头暖暖的。这些日子尽是与诸多阴谋打交道,淡了对家中娇妻的相思之情,一念之间,心中未免有些愧疚。 一见不日,如隔三秋啊! 想起启程前夜的疯狂,他那并没有得到释放小弟,又有了抬头的迹象。 …… …… 一盏烛火下,围着两个人。 李云洲和刚刚回来的叶霓裳。 “李大人甩开我,急急忙忙跑回来,原来是为了和情人幽会啊!”叶霓裳眯着眼,笑道。 “你以为我愿意啊!还不是我那把大剑露了马脚。”李云洲笑了笑:“再说了,霁月再好比起你还是差点的。” 想起那天包扎伤口的情景,叶霓裳脸又红了起来,她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还没问你,那天问出来了吗?” “只有一个大概的位置,极西之地。” “总算是有了一个方向,也不枉我们费了那么大劲。”叶霓裳笑了笑,对于这个结果她已经很满意了。 第77章 谁绿了谁 “你倒是很容易满足。”李云洲笑道。 “你可知道,千百年来有多少人在寻找隐侠谷,又有几人真的找得到!我估计这消息传回去,陛下肯定会给你加官进爵的。”叶霓裳满脸憧憬,“说不定我也能跟着喝点汤呢!” 李云洲有些诧异,还是头一次看到叶霓裳官迷的样子,他顺着往下说道:“那就借你吉言。只是我这个身份……” “身份?”叶霓裳恍然,随即笑道:“你这是不了解咱的陛下,以女子之身做到九五之尊,古往今来你还见过别人吗!” 李云洲心中默念,“见过。” “陛下对于传统的东西比较抵触,要不哪里轮的到我们女子做官。相信我,就算你是驸马,只要是立了功,陛下肯定会赏。”叶霓裳无比自信。 “看来我们得准备回家了。” “是啊!现在估计得下雪了吧?” …… …… 望京城内靠近皇宫的地方有一片高大的竹林。 竹林边上一条通幽小径,李云洲与霁月正并肩而行。 此处禁卫森严,普通百姓一般不会来此,所以显得特别幽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废话,场面竟意外的自然融洽。 “你的床不错,我已经好久没睡过那么舒服的觉了。” “你喜欢的话,那可要抓紧了,太后寿宴之后,我们就该启程了。” 霁月皱了皱眉,淡淡道:“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这女子不会喜欢自己吧!”李云洲一怔,旋即抛开了这种想法。这种天之骄女,又怎么会喜欢凡人呢! “快过年了,总得赶在年前回去。还得述职,还得搞年终总结,很忙的。”他摇了摇头,信口说道。 “你还记得答应一个人为她做件事吗?”霁月轻声问道。 李云洲突然想起了那个姑娘,那个让他从男孩变为男人的姑娘。 “记的。” “记的就好,还以为你们男人都善忘呢!”霁月语气依然冷淡。 李云洲苦笑一声,没说什么,而是等着她的下文。 霁月皱着眉,似乎在考虑怎么措辞。 两人慢慢往前走着,不时有白鹭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到远处。 “陛下想娶青青,可太后不同意。他们是青梅竹马,可后来青青的身份……”霁月突然说道。 李云洲停下脚步,满脸的不可思议。心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话说,这到底算是谁绿了谁? “让我帮忙想办法吗?”李云洲指着自己,一头问号。 “对。”霁月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向了李云洲。 “霁月姑娘,你可知我和青青的关系。”李云洲一脸不爽。 “她未嫁,你已娶。你俩有啥关系?” 李云洲转身望向霁月,眼中略有不满,“我和她的事,我不相信你不知道。” 霁月满不在乎的笑了笑,“知道又如何?你如果真在乎她,就不会把她送回南诏了。说到底,你就是个自私又无情的人。况且这件事做成了,对你是大有好处的。毕竟,在陛下身边为你说上话的人,可不多。” 第78章 真实案例 万万没想到,霁月的一番话说的这么不加掩饰。 李云洲只觉得身上遮羞布被揭的干干净净,浑身上下就像是赤裸裸的。他沉默良久,这才苦笑着说道:“你说的没错,可我只是一介凡人,很多事情并没有能力去改变。” “你就说帮不帮吧?”霁月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一入宫门深似海,那里面可不是个享福的地方,能不去还是别去了。”李云洲摇摇头说道。 “陛下人还不错。”霁月大着胆子评价,“再说了,宫里面青青很熟,不会受欺负的。” 霁月突然望向远处的山林,李云洲从她的眼眸里看到了一抹亮光,里面竟然有种淡然如水之感。 李云洲叹了口气,“你怎么就知道,我能想到主意?” “因为你是读书人。” “何解?” “读书人鬼点子最多!” 李云洲点点头,扶了扶背上的大剑,淡淡的说道:“其实我是个剑客。” …… …… 竹林,灵虚亭。 “大剑客,有办法了吗?”霁月坐在栏杆上,晃动着双腿,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我讲个故事吧!”李云洲想起了后世历史中的一个桥段。 “好!”霁月眼睛一亮,满脸期待。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相貌非常美丽的女子,她嫁给了一位王爷成了王妃。” “有多美?” “她是天下最美的人。” “是忘忧仙子吗?” “都说了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要是再打岔,我就不说了。”李云洲苦笑道。 “好,你继续。” “后来,她被当时的皇帝看上了。于是便想了个办法把她娶进了门。” 霁月瞪大了眼睛,一手捂着嘴巴,心中却是暗骂道:“这皇帝不是老不正经吗!和自己儿子抢女人?” “具体的做法就是先让她出家做道姑,这样她自然就和王爷没了夫妻关系,等过段时间,人们渐渐淡忘之际,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迎娶了。”李云洲摊摊手,示意故事讲完。 霁月明亮的眼睛望着他,眼眸里多了一丝异样,“这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要太后不想和陛下正式翻脸,我相信她会借着台阶往下走的。” “这位皇帝是谁?” “唐玄宗。” “我怎么没听过?”霁月皱起了眉。 “这是我胡乱编造的故事,你不用当真。”李云洲顿了顿后,接着说道:“如果你觉得,这样还不够的话,那就再加点神的旨意,或者说天意。” 霁月对于男女之事,明显是小白,显得有些笨拙,她迟疑道:“具体应该怎么做?” “比如说天有异象,陛下按照异象的指引找到了道姑。再比如说,道姑手里有一把谁都拔不出来的剑,而陛下可以。”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几分可行。只是这未免也太荒唐了些。”霁月微微一笑,轻轻说道。 “细节你再把握一下,我觉得有八成的成功率。”李云洲淡然一笑,其实他心里觉得有十成把握,毕竟这不是故事,而是真实案例。 第79章 她真会跳舞 但是他心中依然有疑问。 为什么南诏皇帝,一定要冒着被人唾弃的风险,还要娶柳青青。 为什么太后会阻止这个虽然有点荒唐,却不是什么大事的行为? 霁月一定知道这里的秘密,可她肯定不会告诉自己这个大隋官员。 李云洲心头一动,也许可以去探探南诏皇帝的口风,这个皇帝总给他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两人走出凉亭,沿着小径来到了一处小院。 小径戛然而止,显然就是为了这个院子所修。 竹子制的围墙,竹制的门。 小院左侧一口石井,旁边种着一些蔬菜。再往里便是一间竹制的房子。 门上没有锁,霁月推门而入径直进了房子。 李云洲跟在后面,看着院里的景象,好奇的问道:“这地方是?” “我家。” “没想到你家是这样!”李云洲摸了摸鼻子。 “进来吧。”霁月自顾自的换上了木屐。 屋内的空间很大,几条纱幔随着轻风摆动,家具很少,只有最里面有张大床隐约可见。 李云洲环顾一周,没找到另一双木屐,只得光着脚。 地毯很软,踩在上面很是舒服。 “人和人之间真的是没法比。你这院子看起来和我老家差不多,只是我家菜地里被我妈撒了许多农家肥,臭气熏天的,可比不了你这里清雅。”李云洲叹息道。 “只是看那块地空着,便随便种了点东西,平时也没什么时间打理,都是自然生长。”霁月来到了一架琴前,信手拨动着,“你会弹琴吗?” 李云洲脑海里想起了小时候跟着先生学琴的画面。先生那句评语仿佛仍在耳边徘徊,“人家是对牛弹琴,你是牛在弹琴。” 他笑着摇摇头,指着嘟起的嘴巴笑道:“这个算吗?” “口技?” “口哨。” 霁月皱着眉看着他,她严重怀疑正在调戏自己。 “你要不信我给你来一段。”李云洲看她眼神不善,急忙说道。 霁月挑了挑眉,示意他随意。 李云洲干笑了两声,这娘们还真想自己出丑啊! 他闭上眼睛回忆着能记住的曲子,半晌没有动作。 霁月也不着急,看他闭上了眼睛,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突然一段舒缓的乐声响起,旋律优美平和,清丽婉转,仿佛置身于江南水乡,一种委婉柔美的感觉油然而生。 听着听着,霁月慢慢闭上了眼睛,脚丫子一踢,木屐便飞了出去,身随曲动,翩翩起舞。 一曲毕,李云洲睁开眼睛,入目的是还没停止舞动的身影。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是他的评价。感觉霁月的舞蹈功力,已与专业人士柳青青不相上下。 原来她真会跳舞! 望着那纤纤细腰,不足盈盈一握。 李云洲擦了擦嘴巴,暗自叹息:“这才是真正的望京小腰啊!” “这是什么曲?我以前从未听过。”舞毕,霁月焦急的问道 “茉莉花。” “是哪位先贤所做?” “不是先贤。” “那是哪位大家?”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李云洲指着自己的鼻子。 第80章 喝最烈的酒 “你?” “我。” 霁月哼了一声,淡淡说道:“你不是个剑客吗!” “姑娘不相信我的话?”李云洲微微笑道。 “除非你再来一个!”霁月狡黠一笑,眼眸流转间一抹亮光格外耀眼。 “嗯……”李云洲装模作样的想了想,笑道:“不来。” “你……”霁月气结。 李云洲笑了笑,摸了摸肚子,说道:“饿了。” 霁月没好气的说道:“外面有菜,西边有厨房,自己做去。” 李云洲摇头晃脑,叹息道:“看来姑娘没什么男性朋友,要不然不会不知道,这是要喝酒的意思。” “啰里吧嗦,一点也不痛快,还说自己是剑客,我看叫你酸秀才还差不多。”霁月突然笑了起来。 …… …… 望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新开了一家酒楼,名曰太白楼。 眼力好的可以看到,牌匾一角还有四个小字,望京分店。 今儿个有贵客来临,掌柜的特意清空了三楼,并跑到了门前侍候着。 掌柜的一边张望着,一边在心里叽咕着,“这些日子,酒楼生意火爆,不但是座无虚席,许多人都是等着翻台。算起来,整个三层有十二个包厢,得损失不少钱啊!这到底是多贵的人,能让老板放着钱不挣!” 掌柜的没想多久,便见到一男一女联袂走来。 男的他不认识,虽英气勃发面色却是微黑,少了些侠客的风流气派。不过他也不敢小看,因为男子身边的女子,他太认识了。 南诏圣女,在皇宫里都可以随意行走的人,更何况他这酒楼。 三楼临街的一间雅间里,李云洲一边看着街道的景象,一边往嘴里倒着酒。 三杯下肚,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随后喊掌柜进来换酒。 掌柜的一直关注着这边,听到有人喊他,便急忙跑了过来。 “不知这位公子,想换什么酒?” “听说太白酒楼新出了一款酒叫杏花村,拿来尝尝。”李云洲微微笑道。 “这酒才出了没一个月,不瞒公子,我们小店只有老板娘带回来两坛自己喝的,目前还没有上市。” “哦,你们老板娘可在?”李云洲眼睛一亮。 掌柜咳了一声,陪笑道:“不巧,老板娘出去了。” “那边给我换烈一点的。”李云洲摆摆手,示意掌柜去换酒。 霁月不怎么喝酒,自然不知道酒里面的门道,于是好奇的问道:“这酒是烈一点的好,还是清淡一点好。” 李云洲夹了块鸭腿肉,边啃边回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不过我喜欢烈酒。” “为什么?” “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李云洲灌了口酒,接着说道:“骑最快的马,爬最高的山,吃最辣的菜,喝最烈的酒,玩最利的刀,杀最狠的人。” “听你这么说,倒是痛快的很。” “这便是我的江湖梦!”李云洲似乎有点多了,眼中似有迷离之意,他拿起筷子敲着盘子,轻轻吟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扶我顶,结发受长生……” 霁月以手托腮,双眸中似是下起了流星雨。 第81章 敢问路在何方 李云洲叹息一声,“霁月姑娘,你说人活一世,为的是什么?” “还说不是读书人!”霁月妩媚一笑,“我们可不会去想人活着是为了啥。” “见笑了。”李云洲摇了摇坛子,“嗯,没了。” “你不但是个读书人,还是个酒鬼读书人。”霁月站起身来,笑道:“等会,我去给你拿。” 没多会,霁月搬了一大坛酒回来。 “今天让你尽兴。”她抱起酒坛,给李云洲添了满满一碗,又给自己倒上。 她端起碗来笑道:“小女子没读过多少书,倒是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李云洲也端起了碗。 “敢问路在何方?” “路在脚下。” 李云洲愣住了,随口的一句话,如同一道亮光,照进了他的心间。 他总想着这一世要好好活,却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好好活。 如今他心中突然明悟,眼中却是醉意渐浓。 “多谢。” 霁月一怔,看着虽然酒意上头,眼神却更加坚毅的男子,不知为何突然后悔说出这句话了。 她知道,这个男子以后肯定是隋国的风云人物。只是,是敌是友还未可知! 李云洲打开心结,喝起酒来更是肆无忌惮。 况且,身边有南诏最有权势,修为最高,关键还很好看的圣女陪伴。他这酒喝的格外的酣畅淋漓。 渐渐的脑袋发昏,腹中翻腾,飘飘欲仙的趴在了桌子上。嘴里犹在嘟囔着:“酒不醉人人自醉……呵,我醉欲眠,姑娘且去。” 这是李云洲自出了十里镇,第一次真真正正喝醉。 以前被老板娘灌醉,后来被花想容灌醉,再就是这次了。 他也不知道为何在异国他乡,会这么放松警惕。 霁月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啼笑皆非。看着安静的像个孩子一样的男子,喃喃自语:“吴先生,你好。” …… …… 迷迷糊糊中,李云洲只觉得头痛欲裂。 一双手突然伸了过来,在他的太阳穴上轻柔的按动。 李云洲心中一惊,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这是哪里?”声音无比沙哑。 那个柔软的小手离开了他的额头,没一会他感觉头部的床榻一沉,紧接着便感觉到一只手把他的头抬起来,放在一处柔软所在。 嘴边递过来一个杯子,他轻轻吸了一口,是甜甜的蜂蜜水。 甜度有些过,不过解酒最合适。 鼻端传来阵阵幽香,香气很好闻,还有些熟悉的味道。 这让他有些心安,看来霁月不会趁人之危。 脑袋下面柔柔弹弹的,加上小手轻柔的按压,头痛欲裂的感觉好了不少。 随着手上的动作,他的头也跟着微微晃动。轻柔的触感,让他腹中产生了一股热流。 下意识的,他想去压制。如果小兄弟对着霁月致敬,他还是感觉有些尴尬的。 可越压制,这股热流反而越加壮大。热流随着真气运转,瞬间充满了全身,由一头到了另一头。 李云洲猛的睁开眼,两座山峰遮住了视线,让他看不到女子的真容。 第82章 梦中的水乡 他伸手握住了那双白玉般的手腕,轻轻一带。 女子嘤咛一声,身体前倒。 李云洲只觉得泰山压顶,接着是双峰贯耳。憋闷之下,酒意上涌,他又变得昏昏沉沉起来。 迷迷糊糊中,觉得身上一重,一具柔软的身躯压了上来。 女子微微粗重的娇喘就在耳边,胸腹间厮磨的触感既熟悉又陌生。 刚刚还在和霁月喝酒,怎么转眼间就换成了如此香艳的场景。 李云洲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现在的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有人在策马奔腾,而他自己则像是河里面的一叶扁舟,正随着河水轻轻荡漾。 仿佛回到了梦中的水乡。 …… …… 初冬的望京城,已有了些许凉意。一早一晚的温差变得大了许多。 所谓早穿棉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 这让出了一身汗的李云洲感到了些许冷意。床里面的女子,正背着他睡得香甜,腰臀处的那抹弧度特别的撩人。 他小心翼翼的往上拉了拉被子,将这具如同白瓷一般的娇躯盖了起来。隔断了视觉的同时,也切断了他心中又起来的热意。 “不是说贤者时间,无欲无求吗?”李云洲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想,匆匆提上裤子,像个淫贼似的逃出了房间。 一股冷风袭来,让他清醒了不少,四下打量,没发现有人。 看建筑风格,像是一座道观。只是不知此处的具体方位。 李云洲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往门口走去。道观门口处,他突然心生警兆,转头望去。 只见屋顶上一个女子,正躺在那里欣赏着天上的一钩弯月。 李云洲一时之间羞愤难当,气急败坏的骂道:“神经病啊你!” 霁月却是动也没动,只是淡淡的说道:“我们叫自己为圣教,其实很多人说我们是魔教。因为我教中人,大都是离经叛道,不遵循世俗规矩的人,所以你也可以叫我魔女。” “你……”李云洲气结,这都承认自己是魔女了,这还怎么骂? 霁月突然坐起身来,打着哈欠说道:“没想到你这么持久啊!” 一肚子怒火的李云洲,听到这话,人都傻了。 唉吆喂!这是个什么女孩子啊! 霁月扑哧一笑,拍了拍脑袋说道:“忘了,给你下的药量有点多了。” 月光似水,微微流动。霁月如仙子下凡尘,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未惊起一点尘埃。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当先走出道观,没入了黑暗当中。 李云洲跟在后面,望着前面左右摇摆的腰肢,心头却是一片怨妇气息。 “你给我下的什么毒?” “准确的说不是毒,不但不是毒还是我圣教的宝物。”霁月回过头来,邪魅一笑,“对修行有好处的,就是副作用大点。” “副作用?”李云洲皱起了眉,看着面前巧笑嫣然的俏脸,生出一股亲一口的冲动,他知道这一定是那副作用在搞鬼。不禁气道:“我是大隋的使者,而她马上会是你们陛下的女人,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第83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 霁月哼了一声,一张脸冷了下来,“李大人在边境给我下药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把我往火坑里推?” “此一时彼一时吗!那时候我们是敌,如今我们算是朋友吧。”李云洲小声辩解着,显得底气不足。 霁月笑了起来,“某些人好像答应我,可以下回来。” 李云洲记忆力惊人,霁月一提,他立马记起了在皇宫时的情景。 这事还真是自己答应的,没想到姑娘家家的还真敢下药。就不怕自己化身色狼,吃的她骨头都不剩?不过,她好像还真不怕,来软的不行,来硬的更不行。 “哎,善恶到头终有报!”他只能叹气。别人只是应了自己的要求,这真没啥可说的。 “我只是一个小女子,又不是神仙,会记仇才是正常的吧。”霁月幽幽地说着,一副小女人的姿态。 “这个节骨眼上,会害了青青的。”李云洲苦笑道:“你们不是姐妹吗?” 霁月翻了个白眼,“青青喜欢你,你可知道?” 李云洲沉默了,对于那个可怜的女子他不反感,只是霁月这个疯女人的操作,让他很不爽。 片刻后,他突然望向霁月说道:“其实……你长得也不赖,既然是你下的药,又何必拖别人下水?” 霁月到底是个姑娘家,虽然有时表现得像个舞女,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从没人敢对她口花花,闻听此话,脸腾地红了。 她睁大了双眼,像是月夜里的一头母狼。 李云洲看她这副样子,心里怒火消了不少,他露出微笑,“话说,这事要是被你们的皇帝知道了,当心他整治你!我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就管不了你了。” “不劳李公子费心,小女子自会处理。”霁月面无表情,继续说道:“这次设计李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李云洲露出了笑容,淡淡说道:“这种事,其实我不怎么反感,就是希望您下次,不要假他人之手。” 霁月撇撇嘴,没有动怒,只是转移了话题,“后天就是太后的寿宴,估计会有人挑战,还请李大人做好准备。” “这帮人还真是阴魂不散!”李云洲摇摇头,叹息道:“宴会之后,我们就要回了。呃,走之前我想见一见青青。” 霁月点了点头,没再调侃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着李云洲渐渐没入黑暗当中,只是经过一道水沟时,似乎是脚下一软,一个踉跄差点倒在里面。 直到看到他提裤子的手,这才会心一笑。 …… …… 回到使团时,李云洲还感觉脸上热热的。蹲在椅子上,想着晚上发生的事,还是有种荒谬感。 想着临走时,那光滑的后背,他的心中又升腾起一团火焰。 “没有妃子,也没有子嗣。”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臆想。 叶霓裳进了屋子,皱着眉看着他,“话说你怎么无缘无故消失了一整天?” “跟人喝酒了,你不会不知道吧?”李云洲有些心虚。 “知道,后来呢?”叶霓裳嗅了嗅鼻子,总觉得有股女子身上的淡淡幽香。 第84章 空手夺白刃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只是喝多了,睡了一觉才回来。”李云洲笑着解释。看叶霓裳吸鼻子的动作,他心更虚了,澡都洗了两遍,不会还能闻出什么来吧? “你打听这个干嘛?”叶霓裳不再纠结李云洲一天未归的事。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李云洲摆摆手,故作高深。 “不说拉倒。”叶霓裳转身便走,心里却在想着,“这厮一定是找女人了!等回去一定和四公主说道说道。” 她虽然没有证据,可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女人的直觉。 李云洲自然不知道,有人要打他的小报告,他还在想着南诏小皇帝的问题。 没有妃子,也没有子嗣,这就有些奇怪了。 一般来说,十三四岁的男孩已经进入了青春期。小皇帝的身边不但不缺女人,还都是任君采撷的那种,这都能忍住的话,那得多大的毅力。 李云洲打了个寒噤,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想起小皇帝看他的眼神,心中越发的肯定了这种猜测。 背背山! 窗外吹过一阵清风,李云洲觉得有些冷,起身关上了窗户。 鼻端出现了一股久违的香气,他转过身笑道:“好久不见,老板娘。” “想我吗?”一身黑衣的女子正宠溺的看着他。 “天天想日日想。”少年嬉皮笑脸。 “以前你的脸就是黑点,现在怎么变得又黑又厚了。”柳南星拍了拍床边,示意他过来坐。又接着说道:“你快活的时候,也没见你想我!” 她的话刚出口,便觉得不妥,一张脸涨的通红。 李云洲何曾见过老板娘这种小媳妇害羞的姿态,身体中一直压制的那团烈火,猛然爆了开来。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了那张红彤彤的俏脸。 柳南星睁大了眼睛,不知所措,眼眸中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汽。 随着两人慢慢靠近,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柳南星仰着俏脸,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四唇相接,如同天雷勾动了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滚到了床上,衣物开始翻飞。 突然间,两人的动作停了下来,李云洲瞪大了眼睛,一只玉手顺着他的腰间,直捣黄龙。 一手空手夺白刃,用的炉火纯青。 身下女子眼波含春,仔细看去,媚眼如丝中含着羞涩。 “换个地方。”柳南星声如蚊蝇。 李云洲微微一笑,套上衣服抱起人,便从窗户飞了出去。 按着柳南星的指示,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小院。 “你先等会,我去洗个澡。”柳南星挣脱他的怀抱,提着衣服往床下爬去。 啪的一声脆响,李云洲一巴掌拍在了她丰硕的翘臀上,一阵波纹似的颤动,显得弹性十足。 柳南星轻轻哼了一声,落荒而逃。 大半个时辰后,在李云洲都快睡着的时候,柳南星过来,拉着他去了另一个房间。 屏风后面摆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木桶。里面撒上了花瓣,混合着女子的体香,扑鼻而来。 柳南星自己脱掉外袍,只留下了一件小衣后,便伺候着李云洲开始脱去衣物。 第85章 神仙生活 已经洗过两次澡的李云洲,老老实实脱去衣物,准备洗第三次。 柳南星撩起水,替他擦拭着身体。 李云洲靠在木桶边上,从未感受的通体舒坦,神仙般的生活。 柳南星摸着胸口一处发白的地方,指尖微微颤抖。 闭着眼睛享受的李云洲淡淡说道:“之前皇宫比武时留下的,那个刺客的剑术有些奇特。” 柳南星趴在他的肩头,吐气如兰,“外面有些冷。” 李云洲会意,反手搂住她的腰身,抱进了木桶。 她身上的小衣被浸湿,紧紧的贴在身上,跟没穿也差不多了,此时此景,反而更加旖旎香艳。 当她的小手擦拭到腰间的时候,李云洲主动解释道:“这是前些日子在西边被刀气所伤,他的刀也有些怪异。” 柳南星粉红的脸蛋贴在他的后背上,手抖声也抖,“他叫于凡,师从南疆钟离三昧,确实有些邪门。” “老板娘,你现在什么境界了?”李云洲问道。 “还是四品上,到了这一层想再进一步都是难如登天。不过要是刺杀的话,一般的三品还是很容易的。”似乎是说话转移了注意力,她的脸变得没那么红了。 “差不多了吧?”李云洲嗅着淡淡的体香,微笑着说道。 柳南星站起身来,披了件浴巾,便率先爬出了木桶。 “你先等会,我去给你拿衣服。” 她拿着浴巾擦干了手上的水迹,才抱着一摞衣服走了回来。 李云洲跨出木桶,她红着脸仔细的替他擦拭。 在水里还不觉得什么,现在没了遮挡,倒觉得不自在了。 幸好屋里面灯光并不明亮,倒是可以遮一遮他的尴尬形态。 “这衣服是蜀锦制成的?”李云洲没话找话。 “小黑炭的眼力还不差。”柳南星替他穿上,又仔细的抹平了衣服上的褶皱。 所谓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李云洲本就高大挺拔,此时更是英气十足。 柳南星似是看痴了,半响才说道:“小黑炭,你这样得迷倒多少女子啊!” 李云洲笑笑,却不搭这个茬,“马上就睡觉了,还是脱了吧。省的等会弄得全是褶皱。你也去换身衣服吧。” 柳南星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屏风后面换衣服。李云洲则躺到床上,倒头就睡。 这一天,折腾的够呛,热水热水泡过之后,显得格外的困乏。 不多时,柳南星换好衣服出来,一身淡粉色的睡衣,衬得她如同仙子下凡。她轻轻走到床边,挨着李云洲躺下。 看着面前安静睡着的男子,她喃喃自语,“不管你以后有多少女人,至少现在你是我一个人的。” 望京城的夜晚还是微凉的,李云洲这一夜感觉像是抱着一只小猫,软软的暖暖的舒服极了。 等他睁开眼睛,屋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人。 摸了摸肚子,有些饥肠辘辘。 貌似昨天中午之后就没吃东西,加上操劳过度,饿才是正常的。 打开房门,才发现早已日上三竿。 李云洲遮了遮耀眼的阳光,找到了厨房的位置。 第86章 还行不? 厨房里热气腾腾,灶台下火势旺盛,灶台上一个笼屉正冒着白色的蒸汽。 柳南星坐在灶前,托着香腮,怔怔的望着灶下的火焰。 李云洲闻到了香气,笑着说道:“好怀念的味道。” 柳南星回过神来,一张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你起来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问候,就像是妻子在等待起床吃饭的丈夫。 李云洲嗯了一声,走过去掀开笼屉,里面蒸的果真是白白圆圆的大包子。 他也不怕烫,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哎!洗手了就开始吃!”柳南星喊了一声。 李云州一边哈着气,还不忘调皮两句,“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除了睡就是吃!”柳南星别过头去,生着闷气。 李云洲张大了嘴巴。 这还是那个一双拳头揍得他哭爹喊娘的老板娘吗?这不妥妥的受气小媳妇! “先生说了,暖饱思淫欲,总得让我吃饱了的。”李云洲嘿嘿直笑。 “瞎说,先生才不会说这种话!”柳南星破涕为笑。 “老板娘,你不吃点吗?” “我已经饱了。”柳南星笑着摇头。 “在十里镇的时候,对我来说最好的美食就是包子。每次吃到包子的时候,我都会想,等我长大了一定娶一个会做包子的媳妇,让她天天给我做包子吃。”李云洲望向火光下的女子,继续说道:“十里镇的冬天不比这里,每年都会有人被冻死。热乎乎的包子捧在手心里,真的很暖心。” 柳南星越发的娇艳欲滴。 或许是体内药物发挥着作用,又或许真的吃饱了,李云洲按耐不住,抱起柳南星回到了之前的床榻。 当碍事的衣物褪尽,李云洲才知道,老板娘的好超出了他的想象。 羊脂白玉般的身体,散发着成熟女人无尽的诱惑。 李云洲的手指轻轻拂过,没有放过一寸肌肤。她的身体很敏感,能清晰的感受到手指下的颤动。 她双目微闭,两只手掩在胸口上,不但没有掩住,反而显得更加硕大。双腿夹紧,轻轻摆动着,就像是一条上了岸的美人鱼。 李云洲俯下身去,咬着她的耳垂,轻轻说道:“剑来。” 柳南星揽住他的脖子,腰身一扭,便转换了位置。 据不完全统计,女人的第一次并不会特别愉悦,更不会索求无度。 但身下的女子,好像有些不同。 对于肉身气血的加成,四品与五品差的并不多。最大的差距就是,四品会领悟到一个切合自身的特殊能力,只是不知柳南星领悟的是什么,或许是和气血有关的吧。 李云洲胡思乱想着,以期减少感官上的刺激。 这是他偶尔领悟到的转移注意力大法! 虽然他跑起来很快,但他坚决不做快男。 柳南星少了羞涩,变得胆大起来。 她紧盯着面前的李云洲,双手双腿像是蟒蛇一样,紧紧缠住了猎物。 直到李云洲用尽了力气,一动不动。 待呼吸平缓,柳南星眨了眨眼睛,调皮的说道:“小黑炭,还行不?” 第87章 耕田的牛 “不要问一个男人行不行这种问题。”李云洲撑起身子,俯视着诱人的景色。 柳南星半眯双眼,眸中带笑,一头青丝散落在软枕上,更是衬托着她肤如凝脂。 “小黑炭,莫要怜惜。”猫儿般腻人的声音响起。 李云洲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水壶狠狠灌了两口,“是你逼我的!” 他狞笑着将柳南星拖到了床边,双手按住了那纤纤细腰。 年轻的身体,总是充满着无尽的活力。 如果说男人是耕田的牛,这一会功夫,大黑牛李云洲得耕了三亩地。 梅开二度又三度,终究是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已是华灯初上,早上吃的包子早就消化殆尽。 肚子同时响了起来,两人面对面侧躺着,不禁都笑出了声。 李云洲看着面前完美的身躯,脖颈与胸前散布着星星点点的红痕,轻轻摩挲着这些印记,有些愧疚的问道:“疼吗?” 柳南星往前靠了靠,反问道:“累吗?” 李云洲伸出手臂,顺势往怀里紧了紧,长出了一口气,“真当我是大黑牛了?” 柳南星咬了咬嘴唇,手往下伸,嗤嗤笑道:“这里好像不是很服气!” “饶命啊!女侠!明日还有比武,要不我们改日?”李云洲缴械投降。 柳南星扭了扭身体,轻声说道:“明天的比武,不过是给太后助兴,没人会认真的。” “就怕他们是为了试探我。”李云洲微微皱眉。 “用缠字诀便可,他们试探不出什么的。”柳南星边说着,便扭着身体缩进了被子。 李云洲只感觉发丝滑过肌肤,一路往下。 “缠字诀还会吗?”含糊不清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 李云洲倒抽一口凉气,“老天爷,杀了我吧!” …… …… 南诏皇宫的大门缓缓开启,青山绿水中隐藏着亭台阁楼,如同一幅画卷展示在人们面前。 官员们如同过江之鲫往里走去,生怕耽误了时辰。 李云洲望着滚滚人群,有微笑着跟寥寥几个相熟的打着招呼。 一个胖胖的小太监恭敬地走了过来,“上使大人,请跟我来。” 李云洲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殿里极其安静,偶有说话声也是尽量的压低了声音。 许是建筑风格的原因,比起大隋的宫殿,这里的要小的多,但里面的装饰却是精致许多。 太后与小皇帝高高在上,下手两侧分布着十几个案几。 看来这个大殿里都是南诏的权贵高官。估计还有一些偏殿用来招待其他官员。 李云洲身为大隋使团正使,位置安排在左边上首。刘文松陪在旁边,叶霓裳则是作为护卫,负手立于身后。 几人就坐后,等待着寿宴开始。 李云洲闲来无事,偷偷打量着场内的布置。 按照位置分配,对面上首的位置应该是南诏最有权势的臣子,宰相或太傅。 看着对面年纪并不大的帅大叔,李云洲猜测着,这或许是刚上岗不久。 视线右移,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和小皇帝。 第88章 太后寿宴 小皇帝还是那副英气十足的样子,只是单薄的身材,怎么看都有些柔弱。 旁边则是保养得当的太后,精致的妆容下,看不到一丝皱纹,今天的她随和了许多,倒像是邻家的美丽少妇。 李云洲看的津津有味,目光更是直接。许是有了感觉,太后偏过头来,对着他微微一笑,并没有叱责他的无理。 后者尴尬一笑,对着太后拱了拱手。 有礼部官员举行着一系列的礼仪。等所有仪式结束,宴会终于开始了。 太后举起杯子,说着一些话。声音不大,估计大多数人都听不到。李云洲也没有特意去听,只是和众人一样,等太后说完,一起说着一些颂词。 太后过寿,或者说过生日,这排场肯定不是平头百姓能比的。 南诏官员们用尽心思准备了匹配他们身份,看起来又不太名贵的礼物。 礼物花样繁多,看的人眼花缭乱。 使团的礼物,刘文松早就从大隋京城运了过来。虽然名贵,却不出奇。 李云洲摸了摸怀里的香皂,感觉有些拿不出手。 这是柳南星特意带过来,还没有真正上市新品。 太后收到礼物后,闻了闻味道后,却是异常喜欢,再看李云洲的眼神,便显得有些异常了。 李云洲叩谢太后之后,便觉得有个目光一直盯在他身上,眼帘微抬,便看到了小皇帝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心中要有成见,此时见到小皇帝面带微笑,不由得菊花一紧,心中有些发毛。 李云洲恭敬退后,目光扫到了对面的座位,发现除了开始那位帅大叔外,又多了一个人。 此人腰间插着双刀,一身玄衣,却是他相熟之人。 李云洲不动声色的退后座位,低声问着刘文松,“此人是谁?” “南诏的大内统领于凡,听说小皇帝都跟他学过功夫。”刘文松低声说道。 李云洲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却感觉一道目光正盯着自己。他笑了笑,端起酒杯,嘴唇轻启,无声的说了一个字,“喝!” 他仰头喝干了杯中酒,翻转酒杯,示意杯中无酒。 于凡阴柔的面孔,露出了一丝媚笑,他举起杯子,同样是一口饮尽,同样是翻转杯口。 李云洲竖起大拇指,不再看他。 刘文松在边上笑道:“此人在南诏权势滔天,确实应该结纳一下。” 李云洲点点头,心中却在想着,这人不会认出自己了吧! 于凡也是在心中嘀咕,这人神色自若,没有一点不自然的感觉,莫非自己和萧亚楼都猜错了,悬崖上那个另有其人? 李云洲心中有底,面上自然一点不慌,这点演员的自我修养还是有的。 “好像没见到青衣楼的人?” “青衣楼负责着暗中保护的职责,此时估计是隐藏在哪里吧?”刘文松不确定的回道。 李云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宴会也正式开始了。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臣子们在小皇帝的带领下,开始为太后祈福祝寿。 李云洲也是在刘文松的提示下,很好的完成了这个步骤。 美丽的宫女穿行于宴会当中,不时的将酒水佳肴送往各桌。 李云洲习惯性的致谢,让一些有心人觉得做作,也有一些人觉得他不愧是北隋的翘楚,确实有些门道。 人们在议论着他,他却是心头发寒,皇宫里这么多美人,小皇帝却能忍住,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第89章 于凡的算计 李云洲心中发寒的同时,宴会已经进行到了另一个阶段。 要说太后的寿宴与一般老太太的有什么不同,其实还真没多少不同。 无非就是菜品好一些,酒水贵一些,节目多一些。 在大隋,宴会上的节目一般都是吟诗作对,很少有大打出手斯文扫地的节目。 而南诏却恰恰相反,此时那个略显阴柔,像个姑娘一样的男子,正拱手相请。 “还望李正使不吝赐教。” 太后笑容满面,“李大人,哀家知道你修为高深,不知意下如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还能咋办?其实李云洲知道,自从他来的第一天,就被堵在了使团门口,那时他能躲,可在这大殿之上,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了。 这群人也是无耻,知道文的比不过,就在武的方面找回场子。 只是这太后的态度让他有些琢磨不透,对他有些亲近之意。 李云洲站起身来,拱手道:“外臣醉心诗词,打打杀杀的实在不太擅长。”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殿里的氛围轻松了许多。听到他如此回话,立刻响起了无数笑声。 比武招亲,打败剑阁弟子的事迹早就传遍了天下。他早就是年轻一辈,文武双全的代名词。 他的话,自然没人相信,只当他是谦虚避让。 “李卿家不必谦虚。”太后微笑着说道,语气却有一种不容抗拒之感。 李云洲心中暗骂,婊里婊气。 他知道在这种场合是不能一直退让的,否则真丢了大隋的颜面,不说回去会被自家媳妇臭骂,就是流言蜚语也够自己受的。 所以他微笑着走了出来,拱手应下。 小皇帝却是微笑插话,“要是李卿身体不适,不如还是作罢吧。” 虽然怀疑小皇帝动机不纯,可是他如此言真意切的关心,还是让李云洲心里舒服了不少。 “无妨,只是刀剑无眼,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恐怕失了和气。”李云洲朗声说道。 太后听到这话,眉眼带笑,“那就只比拳脚功夫,都注意点到为止,可别真的伤了谁。” 于凡收起双刀,揉了揉手腕,媚声道:“那就领教一下李大人的拳脚功夫。” 李云洲却是摆了摆手,“我不是大人的对手。”他还是有些顾虑,就算自己不用剑,还是怕这人认出自己是悬崖上那人。 于凡怎会如此就放弃,他逼近两步,淡淡说道:“是不是对手,得打过才知道。” 李云洲眉头紧皱,于凡乃是大内统领,如果让叶霓裳替自己,实在是落了南诏的脸面。此事是万万不可为的。 “不如,让我来。”一个银铃般声音传来。 李云洲舒了口气,高兴极了。 不明就里的人更是高兴至极,这下有热闹可看了。 如果说李云洲是北隋年轻一代最亮眼的,那么,霁月便是南诏最亮眼的那个,并且比李云洲更加亮眼。 大殿外缓缓走进一个女子,给太后行了一礼后,对着于凡笑道:“副于统领,让我来如何?” 第90章 翘楚间的较量 于凡笑了笑,虽然想拒绝,却开不了口。人们虽然叫他统领,却是副的。在他上面的正是霁月,虽然霁月并不管事,却不耽误,是他顶头上司。 “好,只是统领……小心他的毒……嗯手段。” 霁月拱了拱手,径直来到了李云洲面前,“来不?” “来。”李云洲微笑点头。 大殿里留出了一块空地,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似乎都期待着发生点什么事。 毕竟这种天之骄子之间的较量,一般人是见不到的。 只是场上拳来脚往,看似精彩,却没有一点凶险之意。 霁月身法灵动,衣裙飘飘,似仙子御风,美丽至极。 李云洲掌法飘逸,如同千手观音,煞是好看。 不懂功夫的人,看的如痴如醉,精彩至极。 懂门道的人,却是暗暗撇嘴,这不是糊弄鬼吗? 叶霓裳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这厮耍起自家的绝学,还别说,挺有模有样的。 人群中,于凡皱了皱眉,这么打下去该怎么找出事情的真相,得想个办法才行。 太后面色渐渐阴沉,小皇帝却看的津津有味。 不知过了多久,两位跳舞般打斗还不结束,于凡却是忍耐不住了,他瞥见太后阴沉的表情,心中有了计较,“太不像话了,太后寿宴你们竟然公然造假!这可是欺君之罪!” 太后皱了皱眉,这个于凡修为和忠心都可以,就是这察言观色的功夫太差劲了。这场合,两个小辈跳个舞助个兴,本没什么大事,看过就算了,你还非要说出来,这不是逼着自己发飙吗! 她瞥了一眼身边小皇帝,见他笑吟吟的看着戏,仿佛没听到这句扫兴的话,不由得也压下了发飙的念头,只是想着宴后一定抽烂于凡的嘴。 圆圈中打斗的两人仿佛没听到有人在呵斥他们,只是打斗的位置渐渐靠到了于凡那边。 霁月一掌拍出,李云洲身体后仰,飞起一脚踢向她的手腕。 优美的动作,于凡却是如临大敌,在他的视线中,这一掌一脚全是奔着他来的。 当今世上最强的两个年轻人联手一击,恐怕就是十大高手榜上的人,也得暂避锋芒吧。 于凡想躲,却被左右看热闹的人挤住了,一动不能动。 砰砰两声,于凡没感觉到多大的力量,身体依然挤在那里纹丝不动。 看来这两人真是在打假赛。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冷一热两股真气顺着手臂传入了体内,在他丹田处汇合,竟爆了开了。 随着真气引爆,后续便消失不见,可那股爆炸般力量还是震伤了他的经脉,一口鲜血顶到了喉部,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只是一张脸,似喝了三斤白酒,红的瘆人。 两人借着反弹之力,落回了圆圈中心。 霁月福了一礼,笑着说道:“李大人千手千叶掌实在巧妙,小女一时手痒,便学了起来,只是没有控制好力道,波及到了于统领,还望太后恕罪。” 太后是疼爱霁月的,哪里会责备她一点,今日又是她的寿宴,小辈们胡闹一下,纯当活跃气氛了。虽然宴后她想撕了于凡嘴,可面上还是得安慰一番的,“人有失手嘛!于统领不会生你气的。” 第91章 夜留皇宫 这话说的!于凡只觉得心口的血气在上涌。 “呃,还有马有失蹄!”李云洲适时的插了一嘴。 “对对对!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太后笑着做了总结。 于凡的脸更红了,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了。 别人眼里看似舞蹈的打斗,其实在他眼里却是很高明的手段。两人一直在见招拆招,谁也不会把招式用老,纯粹是见招拆招,只分高下,不分生死。 貌似最后还是霁月技高一筹。 比武束,大殿里的氛围变得更加轻松了起来。 直到夜色渐深,半个月亮爬上了宫殿,将那银灰色光芒洒满了南诏的皇宫,平静的水面上倒映着灰色的长檐,宁静中透着文雅气息。 大臣们开始三三两两的离开,可以看到沿途多了许多侍卫,一些小太监候在道旁,随时准备将走岔道的官员带回正路。 官员们退走的速度极快,像是平静的湖面扔进了一块石子,涟漪过后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大隋使团其他人都离开了,只有李云洲被霁月带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修饰华贵,一炉香烟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李云洲眼观鼻,鼻观心的安静坐着。心中却有些忐忑,这里可是皇宫,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被当成淫贼咔嚓了,那岂不是太冤枉了。 有宫女上了清茶,李云洲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道谢。 可鼻端却充斥着胭脂的香味,余光中发现,这个宫女体态轻盈,身材竟是极为诱人。 虽然他一直在提醒自己,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可这种极品女子,还是让他心中一荡。 有些东西,确实不是靠意志力就能抑制的。 扫了一眼对面老神在在,正低头喝着茶水的霁月,心里安定了一些,这小皇帝,肯定不能是为了某种癖好吧? “不用担心,陛下只是问你个事。”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局促,霁月淡淡的解释着,心中却想着在殿上的那次打斗,估计南诏的修行者该埋怨自己放水了吧?毕竟没有将这个男子揍得鼻青脸肿,确实有些对不起武林同道。 李云洲咧咧嘴,没说什么。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显然是冲着这房间来的。 能在皇宫里这般毫无顾忌行走的人,估计只能是那位小皇帝了。只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能让这位九五之尊这么着急?难不成大隋又打过来了?李云洲皱着眉,胡乱猜测着。 “久等了,实在是抱歉,在母后那里耽误了时间。”小皇帝人未到,声先至。 李云洲有些诧异,霁月却是若无其事喝着茶。 小皇帝进了房间,边走边脱了鞋子和外套,光着脚丫来到了两人面前。 李云洲低着头,正看到一双晶莹剔透的小脚出现在他眼前,他慌忙移开视线,这是他这个外臣能看的吗? 视线上移,来到了小皇帝的胸口处。 嗯,平平无奇。 “不知陛下找外臣所为何事?”李云洲低头行礼。 第92章 书迷见面 看到这位北隋最亮眼的年轻人,如此拘谨,不由得笑了起来,“李卿家,你随意坐。”小皇帝斜靠在软榻上,突然说道:“今后,朕的皇姐,还请你多加照顾。” 李云洲一怔,这才想起这次来南诏还有件天大的事情。和亲只是一种政治手段,是为了两国短期和平,边疆稳定。和亲之人也必竟是那这个不受宠的边缘人物。小皇帝专门交代,看来和那个公主还是比较亲近的。 “陛下请放心,说起照顾公主,外臣还是有些心得的。”他有些自嘲的说道。 “朕倒是忘了你的经历了。说起来,李卿家的艳福那可是羡煞旁人啊!”小皇帝笑着说道:“你的诗词文章,朕拜读过不少,很喜欢。这么算起来,朕和你也算是神交已久的朋友了。” “外臣惶恐。”李云洲拱了拱手。 小皇帝摇了摇头,叹息道:“你呀,你呀,好像不太愿意与朕亲近。打上次见面到这次,中间这些时日,不知李卿在做些什么事?” 李云洲苦笑道:“这个……确实公务繁多。陛下也知道,两国交往没有小事,外臣自不敢掉以轻心,只得整日醉心于公务。” “哦?朕怎么听说,李卿家和圣姑河畔踏青,还去太白楼喝酒……还喝了不少。” “这个……”李云洲刚想解释。霁月却突然开口了,“李大人精通音律,霁月时常请教,受益匪浅。” “是吗?”小皇帝不置可否,冷冷说道:“李卿家,你准备隐瞒到何时?” 李云洲只感觉脊背发凉,这不会是发现自己和青青的奸情了吧!虽说小皇帝不行,可这种事有关皇帝的尊严,还有那该死的占有欲,弄不好真会剐了自己。 余光中发现霁月神色平静,心里面悄悄安稳了点,他故作镇静,疑惑的问道:“外臣一向坦诚,实在是不知,是何事隐瞒了陛下?” “你坦诚?”小皇帝面带微笑,“好了,不跟你兜圈子了,吴先生。” “吴先生?”李云洲皱紧眉头,一脸错愕。 “怎么,不想承认吗?”小皇帝笑吟吟的望着他。 “陛下说的可是写西游记的那个吴先生?” “正是。” “我姓李,他姓吴。陛下怎么会往我身上想呢?”李云洲耸耸肩。 “你们读书人,不都有笔名的吗!你以为朕不读书吗?”小皇帝拿出一本书籍晃了晃,笑道:“你家娘子帮你出的,看看吧!” 李云洲接过来,翻看了两页,西蜀竹纸所制,手感很不错。 云洲书局。 下方四个大字,让他皱起了眉,这是四公主在帮自己扬名? 他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苦笑道:“以前在十里镇,闲来无聊所做,没想到会有人喜欢。” “喜欢,太喜欢了。”小皇帝拍着腿,急切的问道:“那个唐僧,后面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收了女儿国国王?” 李云洲失笑,心想这位陛下看书的侧重点果然与众不同,摇头说道:“出家人四大皆空,怎么能为了美色,就不顾他的使命呢!” “哦,原来是这样。”小皇帝点点头,又提问道:“那后来,孙猴子与七仙女还有故事吗?” 第93章 神仙? 夜很长,也很短。 李云洲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抬头看了看外面微微泛白的天空,以及依然精神饱满的小皇帝,无奈的打起了瞌睡。 几日下来,没怎么休息,头一天还被掏空了身体,长生诀再怎么生生不息,也经不住他这么折腾。 霁月看他困顿的不轻,轻轻扯了扯小皇帝的衣袖,“陛下,天色已晚,要不我们改日再聊?” 小皇帝看着不断点头的瞌睡虫,笑着拍了拍手,叹息道:“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哎,时间过得真快,不过今晚真的很高兴!嗯……那我们可说好了,后面的章节,李卿得尽快让人送来,也好让朕一睹为快。” 李云洲坐正了身体,惶恐应命。 月明星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走在寂静的皇宫里。 李云洲搓了搓脸,微凉的夜风让他精神一振,转头看向旁边的女子。月光中,她长长的睫毛染上了一层银色,本就妖媚的双眼,变得更加夺人心魄。 这月光仿佛有种特殊的能力,将事物冠以朦胧感,立马有种升华美感的效果。 “干嘛这样看我?”霁月如清风般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李云洲的美好设想。 “嗯……我在想,你为什么帮我说话?”李云洲摸了摸鼻子。 “我们不是合作伙伴吗?相互帮衬才是正常的吧!”霁月挑了挑眉,笑吟吟的说道。 “哦?我以为只有我这样的人才喜欢一身铜臭,原来圣女大人也喜欢。”李云洲看向月下飘飘若仙的女子,不知怎地,就想把她拉回世俗。 “你错了,我不是喜欢钱,而是喜欢你……写的书。”霁月笑了笑,补充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问!” “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有没有,我也说不好。不过我倾向于有,毕竟这也是一种美好愿望,或者说是一种寄托。”李云洲看着认真听讲的霁月,笑道:“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霁月目含期待。 李云洲想了想,捋了捋袖子说道:“在很久以前,天上有九个太阳。” “啊!一个都这么热了,九个不得把人烤熟了。” “对,所以就出现了一位大英雄,后羿。”李云洲顿了顿,似乎在等霁月提问。 “哦,那后来呢?”霁月没让话掉地上。 天色越来越亮,东边出现了火烧般的云彩,太阳也跟着慢慢露出了头。 两人一边说着故事,一边往宫外走去。 “最后,嫦娥不得已,把药吃进了肚子,飞到了月亮上。”李云洲又顿住了。 “那后羿岂不是很伤心。” “对,所以他找了许多美丽的女子,充入了他的后宫,以解相思之苦。” “哼!什么大英雄,我看就是个色狼。”霁月撇撇嘴,疑惑道:“那猪八戒调戏的就是这个嫦娥?” “呃,不是。”李云洲摸了摸额头,苦笑道:“这是两个故事,不要联想到一起。” 说着说着,两人便出了宫门。 霁月敛衽一礼,微笑道:“谢谢你的故事。”她转身往回走去,突然回头说道:“其实我也相信,这个世上有神仙。” 第94章 人生在世不称意 出了宫门,李云洲惊奇的发现,刘小小正靠在栏杆上,打着瞌睡。 他放慢了脚步,正想逗一下小姑娘,却没想到小姑娘一直在注意着宫门来人,听到脚步声便睁开了眼睛。 刘小小睁大了眼睛,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男子,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英姿飒爽的人儿,慢慢的红了脸蛋。 “大清早的不在家睡觉,来这里学木头桩子吗?”少女的变化让李云洲有些不适,他只能按照以前的语气调侃着。 “我现在是青龙帮帮主了。”刘小小面色微红,低着头低声说道。 “哦,恭喜啊!”李云洲走到栏杆处,与她并肩而立,“以你的能力,做帮主还是可以的。” “老板娘安排了任务,午后就要启程去问仙城。”刘小小抬起头来,眸中带着些许期待。 “问仙城那边,生意人众多,你去那边还需努力些才行。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们的产品我还是很有信心的。”李云洲微微笑道。 刘小小点点头,突然笑了起来,“那你会来送我们吗?” “会。”李云洲不假思索的说道。 “那太好了!”少女突然抓起他的大手,转身就跑。 “哎,干嘛去?” 少女头也不回的说道:“爷爷要见你。” …… …… 两人停在了一所颇大的院落前。 李云洲看着门口忙碌的人群,有熟面孔也有陌生的。 众人看到手拉着手的两人,一些年长的露出了暧昧的笑容,而那些以前把他当做情敌的人,则纷纷低下了头。 以前不知道他的身份,这些年轻人还抱有一丝幻想,如今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祝福了。 当然,也可能是咒骂。 毕竟有句老话说得好,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李云洲想抽出手来,却被少女紧紧抓住,无奈的他,只能尴尬的微笑应对。 到了后院一间房前,刘小小才放开手,低声说道:“李公子,爷爷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尽量不要说太久。” 李云洲点点头,转身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摆设简单,一眼便看到一位老人,正皱着眉看着一本书籍。 老人须发全白,虽然打理的整整齐齐,可脸颊两侧的老人斑以及深如沟壑的皱纹,无不显示着他的年龄。 老人没有说话,似乎是沉浸在书籍当中。 李云洲也不着急,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慢慢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长叹口气,缓缓合上了书籍,“空有宝山而不得入!你说这是不是人生一大憾事?”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不如意事常八九,老人家何必耿耿于怀。” 稍许的沉默之后,老人家笑了起来,“罢了罢了,到头来还不如你一个小辈,想的通透。” “老人家谬赞了,小子只是不在局中,所以说话便能洒脱些。”李云洲实话实说。 老人家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身前的男子,随后哈哈笑道:“杨老头果然说的没错,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李云洲站起身来,躬身行礼,“晚辈李云洲,见过老帮主。” 第95章 托付 屋子里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刘老帮主突然挣扎着站起来,艰难的对着李云洲鞠了一躬。 李云洲吓了一跳,急忙去搀扶,不说老爷子在南诏武林的声望,单单论年纪也不能让他拜下去。 “老爷子,有事您说话。搞这一出,晚辈可受不起。” 老帮主直起身子,满脸微笑的说道:“自小小回来以后,我就想着什么时候能见见你,也好当面致谢。” “不过是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再说了,现在我和小小那是合作关系,您就更不用在意了。”李云洲摆摆手,笑着回道。 “如今小小也长大了,帮里的事情交给她我也放心,唯一不放心的是,这丫头的长相有些出众了。”老帮主叹息道。 李云洲知道他的意思,女子俊美本是好事,可在这江湖之中,如果没有能力守护,往往会变成不幸。 “公子与我家丫头相处了一段时间,你觉的那丫头怎么样?”老帮主坐回椅子,突然问道。 李云洲一怔,苦笑道:“小小姑娘很不错,可是……” 老帮主举手打断了他,郑重的说道:“这些我都知道,老夫不为求名分,只求我百年之后,公子能对那丫头照应一二。” “老爷子言重了,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的朋友。小小有事,云洲没有不帮的道理。”李云洲认真的说道。 “如此,老夫就放心了。”老帮主伸手将桌上的书籍递了过来,“这个给你了。” “这是?”李云洲看着手里的书籍,封面上空空如也。 “燕回式,这是我起的名字,至于具体是什么名字,这书上也没写,至于以后你想起什么名字,随你便了。”老帮主叹息一声,说道:“我年轻时,在西蜀那边走镖,无意间救了一个孩童。那孩童看我修习剑术,便给了我这本秘籍。可惜的是,我参悟了半辈子,也只是弄懂了些皮毛。” 只是一些皮毛,便在南诏武林闯下了赫赫威名,这书可不简单。 “老爷子可知那个孩童是谁?”李云洲皱了皱眉,在陈小花的故事里也有个孩童,这会不会是同一人? “那孩童没说,我也没问。不过有件事可以肯定,他一定不是简单人物。” “说了等于没说。”李云洲心道:“能将这么宝贵的东西随手赠人,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人家不缺。”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苦笑着推脱道:“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公子要是觉得不妥,那就等小小有了后人,并且有修炼天赋的话,到时再传给他便可。”老帮主淡淡说道,只是脸上挂着一股莫名的笑意。 “好了,老夫心事已了,公子且去吧。”老帮主躺在椅子上,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面色安详,胸口微微起伏,应该是没事。李云洲观察了一番,才慢慢的退了出去。 出得门来,还没走多远,便有一个的身影扑过来抱住了他的手臂。 “爷爷跟你说了什么?”刘小小抱着他的手臂,一阵摇晃。 第96章 不能自拔 李云洲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两团柔软在挤压着手臂。 想起老爷子托付终身的话语,感受着柔软的触觉,内心不禁一荡。一股邪火自腹下燃起,他赶紧默念清心普善咒,殊不知不念还好,所谓心静自然凉,当真的去压制这股意念时,反而变得刻意,越压制越壮大。 “没啥,就是给了一本书。”他嘟囔着,身体微微弓起。 六品武者本就气血旺盛,加上霁月那颗丹药的作用,让他还是忧郁啊! 禽兽还是禽兽不如,这是个选择。 自从百晓生十大高手的榜单出炉之后,各种跟风之作也随即出现。 比如烟花场所出了十大花魁,文人雅士间出了个十大文豪,饭馆酒楼出了十大名菜,江湖中好色之徒出了个十大女侠,等等数不胜数。 当然这里面最津津乐道反而是被文人所不耻的十大名器排行榜。 当然这些人面上不耻,背后会不会幻想各个名器的妙用就不得而知了。 刘小小十大女侠排行第六,在李云洲看来这些女侠肯定是比不过以姿色示人的十大花魁。 女侠在外,不说风吹日晒,就单单是磨练武艺这一项,也会使手脚遍布老茧,手感上便会差上好多。 当然,女侠修行到六品那就另当别论了。 此时,美人在侧慢慢摩挲,李云洲不禁有些浮想联翩。 有人说,漂亮的女子都是从天上下凡来的,所以人们称之为仙女。 李云洲的眼光被自家媳妇养的非常刁钻,一般女子自然入不了他的法眼。 如果按百分制来评价,刘小小起码有九十五分,虽然手有些粗糙,估计经常骑马屁股上也磨出了老茧,可架不住人家青春靓丽,再怎么扣分,那也得八十五分往上。 刘小小面色微红,低低的嗯了一声,便闷头往一个院落走去,“带你去看看我最宝贵的东西。” 李云洲一怔,无意中从敞开的领口处瞥见了一抹诱人的白,燥热更盛。 穿过一道圆门,来到了一处娴静小院。高大柳树下,一个秋千正随着微风晃动。 “就是这个。”刘小小指着秋千,两只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啊!哦。”李云洲老老实实坐下,双腿一蹬,便悠悠的荡了起来。 少女站在一侧,不时的推上一把,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俏脸绯红,显得更加的明艳动人。 李云洲只顾着看着面前的院墙忽高忽矮,心里想着那首诗。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想到此处,转头看向女子,却见到了一副幽怨的表情。 李云洲嘴角翘了翘,打趣道:“秋千只有一个,我玩你就玩不了。你要是想玩,大可以胆子大点,做到我身上来,大不了我吃点亏就是。” 刘小小咬了咬嘴唇,看着满脸嬉笑的男子,不知是胆大包天还是抽了哪根筋,一个翻身上马的动作,便稳稳的跨坐上去。 此时两人面对着面,大眼瞪着小眼。 李云洲要害被镇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淡淡说道:“姑娘,你这样,让我不能自拔啊!” 第97章 南城外 虽然刘小小的马术很好,骑在上面稳稳当当。 可她到底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女,到了这一步再往后她便不知了。只是将头埋在李云洲的胸前,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颈。 随着秋千的摆动,两人之间产生了轻微的摩擦,销魂蚀骨的触觉,令道貌岸然的李云洲,抛开了清心普善咒,变成了一副色狼嘴脸。 好在两人之间还隔着几层衣服,晃晃悠悠的秋千才没变成上下颤悠的样子。 李云洲双脚撑地,止住了一直荡来荡去的秋千,双手扶在少女腰间,以一个非常不合礼仪的姿势相互对望着。 所谓腰间三尺剑,只为斩佳人。正是他现在最好的写照。 少女再懵懂,此时此刻也知道屁股下面是何方凶物。毕竟经常骑马,也知道马儿背上没有这么硌人。 一张脸早就羞成了红苹果,偏偏还倔强的对望着,不可能低下头去。 欲语还休的样子实在是撩人心弦。 古人云,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 到最后,谁斩谁还不好说呢! 李云洲双手往下滑了三寸,落在了一对挺翘之上,自然而然的揉捏了几下。 自然的就像是刻在基因里动作,甚是丝滑。 少女瞪着眼睛望着他,像是责怪他的动作,又像是在责怪他停下来。 李云洲看着少女渐渐显现雾气的眼睛,便有些手足无措,只是讪讪的说道:“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少女皱起了眉,想着这句话的意思。 只见少女两腮慢慢鼓起,像是一只生气的河豚,显得有些憨态可掬。 这番可爱的样子反而让李云洲越加下不去手了,只得叹息一声,抱起她,慢慢放在秋千上,站在边上轻轻的推了一把。 秋千又晃了起来。 李云洲有些佩服自己了,这要是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那肯定先吃干抹净再说。 “你要是在大些,该有多好。” 情窦初开的年纪,往往会特别敏感。少女低头看了看胸口,眉头皱的更紧了。 …… …… 这两天气温回升,刚有些凉意的南诏又变得闷热起来。 望京城南门变得热闹了起来。因为今天是北隋使团启程回国的日子,也是南诏公主出嫁的日子。 李云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望着渐渐远去的明黄色马车,心中有些许不安。 虽然面上小皇帝是送公主的,可从他若有若无的眼神中,李云洲感受到了别的意味。 小皇帝本不用来,可他却来了。南诏的官员们自然不能瞪眼看着,无论愿不愿意,都得一起跟着。 如此,便成了朝中重臣陪同南诏皇帝,一起来为使团送行。 这是何等荣耀之事! 李云洲擦了擦手,又想起了之前那幕恐怖场景。 众目睽睽之下,小皇帝拉起他的手,说着无关紧要的家常话,还有那念念不忘催更,不知瞪大了多少人的眼睛。 不过小皇帝的手还挺软的。李云洲心里突然冒出来了这个念头。 这念头直接让他湿了后背,心中哀嚎,“完了,又要弯了!” 第97章 长亭外,古道边 他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念头甩走。 也不知是那个大神定的,出发的时间选在了丙午时。 如今吉时未到,李云洲的肚子倒开始咕咕作响了。 这让他有些懊恼,早知道多吃两个包子了。 队伍最前面是一辆华丽的马车,南诏公主此时便在此中。 头前,李云洲仔细打量过,身材对比南诏女子来说还是比较高挑,只是带着盖头,看不清面容。 不过从基因学上判断,应该是长得不错。 一阵香风飘过,李云洲感到舒爽不少,扯了扯领口,想着这是哪来的温柔香气? 转头看去,霁月摇着团扇正微笑着站在身后。 “圣女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啊!”李云洲弯腰行礼,嘴里调侃着。 霁月笑了笑,“正使大人闲来无事,不如随我走走。” 李云洲一怔,左右看了看,说道:“这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吧?” 霁月皱着鼻子,哼了一声,“随便你。”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看着一步三摇的霁月,尴尬的笑了笑,闷头跟在了后面。 你一个圣女都不怕,我这已婚人士怕啥! 刘文松依在车辕上,摸着胡须,叹息道:“大人不愧是大人,走到哪都有佳人相伴。” 话刚说完,便觉着有股寒意袭来,转头看去,只见叶霓裳正一脸杀气的望向这边。 刘文松干笑两声,缩着脖子爬上马车。 这娘们惹不起,还是躲起来为妙! …… …… 长亭外,古道边。 一辆马车停在破旧的古道边上,一个姑娘正站在年久失修的凉亭里。 李云洲跟在霁月后面,慢慢钻出树林。 “去吧,你有一刻钟的时间。”霁月扬了扬下巴,轻轻说道。 李云洲失笑道:“你也太大胆了,就不怕你们的陛下治你的罪?” “怎么?怕了?”霁月微笑着看着他。 “我怕啥?马上我就回国了。倒是你,应该害怕吧!”李云洲还以微笑。 霁月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茬,只是轻轻说道:“你还有半刻的时间。” 李云洲叹了口气,迈步进了凉亭。看着日渐丰腴的女子,柔声说道:“你还好吧?” 柳青青福了一礼,声音微颤,“青青见过大人。” 李云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脸颊慢慢变红,看的她身体轻轻颤抖,这才轻声说道:“听说你要入宫?” 柳青青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柔柔的说道:“我有这样做的苦衷。” 李云洲上前一步,轻轻揽住了她孱弱的肩膀,柔声道:“那晚之后,我才知道,在大隋的那个姑娘是你。” 柳青青靠在他的胸膛,听着熟悉的心跳,慢慢的连耳垂都红了,她知道这个自己一生中最亲近的人猜到了什么。 “要是你想走,我可以带你离开。”李云洲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实则内心坚强的像个汉子一样。 “还是不要了,我怕四公主给我穿小鞋。”柳青青推开了他,脸上重新挂上了笑意,人也变得洒脱了不少。 第98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两人相视一笑,就像是在大隋京城第一次见面一样。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凉亭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只是谁都没说话,仿佛都在享受着这份宁静。 许久之后,柳青青突然说道:“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有点喜欢你了。我喜欢和你聊天,就像是来时在马车上那样。” 最难消受美人恩,百转千回女儿心。 李云洲怔怔的望着她,一时之间分不清话里的真假。 柳青青吐了吐舌头,调皮一笑,“怎么,吓到了?” 李云洲苦笑道:“吓一跳。” 柳青青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展颜一笑,又变得妩媚动人,“我说喜欢和你聊天,是真的。” “我也是。”李云洲微笑道:“我总觉得,你跟别的女子不同。” “或许是我去过的地方多,见过的人也多,最主要的是,我那层身份吧!”柳青青淡淡说着,毫不在意她花魁的身份。 李云洲沉默了,无论哪个时代,总有一些人喜欢挑战世俗规矩。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几个人会像柳青青这般,有这种精力物力,还有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他看着面前,时而可爱,时而妩媚的女孩,语气严肃的说道:“你进宫后,一定要注意太后。不要觉得自己聪明就看不起这些老朽的存在,她们可都是从你这个年龄过来的。” 从后世的宫斗剧里,挑了几个经典案例,也不管合适不合适,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柳青青仿佛听呆了,眼睛越瞪越大,许久之后,她才长长吐了一口气,喃喃说道:“我怎么觉得,你才是宫里面长大的!” 李云洲微微一笑,没做解释,他总不能说,这都是电视上看的吧! “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他低声说道。 “当然,青青一刻都不忘忘记。”柳青青左右看了看,小声回道。 “那好,你在宫里安心待着,你哥的事我帮你去做。”李云洲淡淡说道。 柳青青圆睁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李云洲伸手取下一块玉佩,柔声道:“你自己注意安全,要是有事情处理不了,就拿着这块玉佩去太白楼,找到那里的掌柜,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们会想办法帮你的。” 柳青青弯下身子,不住地点着头,“谢谢公子。” “嗯……”李云洲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是说如果,如果哪一天你厌倦了宫里的生活,告诉我,我会带你离开。” 说完话,李云洲轻轻抱了一下,柔弱不堪的女子,便毅然转身离去。 柳青青檀口微张,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在心里面说道:“其实,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真的很喜欢你。” 她的目中满含不舍,脸带黯然之色,这一别也许就是永远。 有人说,马车太慢,书信很远,这一生能爱一人,已是不易。 此话很适合这个暗自伤神的女子。 第1章 冬季的雪 车队过了浮云山,进入到了大隋境内,人们才感受到冬天的冷冽。 虽然此处还比不上大隋北方,可阴天下雨时,那种让人无处躲藏的阴冷,还是让人挺难受的。 越往北走,离着京城也越近,队伍里的氛围也开始变得轻松起来。当然,除了那驾华丽马车上的大公主。 李云洲放下书本,伸了个懒腰,叹息道:“这燕回式确实晦涩难懂,怪不得,刘老爷子用了大半辈子时间,也只是参悟了点皮毛。” 启程之后大半个月的时间里,他都是闷在车厢里没有出去。除了吃喝拉撒睡,其他时间都拿来做研究了。可惜收效甚微,于是他便愉快的放弃了。 有事不决,可问春风。春风不语,去问花姐。 回程的路,顺风顺水,平平安安。 无聊的李云洲便开启了游山玩水的生活,没事找叶霓裳练练手,偶尔还能和这位大公主说上几句话,排解排解旅途的寂寞。 虽说大公主有些期期艾艾,叶霓裳下起手来没轻没重,那也比对着刘文松那张酸儒的脸,强的多的多。 这小日子倒也过得滋润,只是进了雍州之后,他便不敢明目张胆的和大公主聊天了。 毕竟这是二皇子的媳妇,万一传出来点风言风语…… 一路上,凤仪卫不断有信息传来,其中一件事情,让他震惊不已。 柳白敛死了! 这位青衣楼的大青衣,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自家的床榻上。 身上没有伤口,只是双目圆睁,到死都没有闭上。有人猜测是被人吓死的,因为从他的眼里能看到恐惧。 这个猜测,李云洲还是觉得有可信度的。人在极度恐惧时,瞳孔会扩张,是有科学依据的。 只是青衣楼这个组织本身就代表着恐惧,而青衣楼的大青衣则代表着极度恐惧。 这样一个人物,又怎么会被恐惧所杀。 李云洲想到了老板娘,又想到了柳青青,可他又很快否决了这种想法。 这里面疑点很多,他一时摸不到头绪。 掀开车帘,看到外面竟然下起了雪。也没让停车,而是直接跳了下去。 站在官道上,伸出双手,感受着片片雪花,看着道边包裹严实的行人,心头微动,便不再去想那些事情。 抬头看了看阴霾的天空,心中默默算了下距离,知道今夜可以到达仙泉驿站,便微微放下了点心。 他总有种不安的感觉,虽说男人的第六感没那么准确,可他还是加快了队伍的行进速度。 好在这位南诏的大公主不是那么娇气,一路上也没抱怨什么。 说起来离家已经大半年了,他真的有点想媳妇了,很想很想的那种。眼看着明日便能进京了,他的那颗心便有些急不可耐了。 转头上了后面的马车,看到正在假寐的叶霓裳,笑道:“马上到京城了,有没有很激动。” 叶霓裳眼睛都没睁,只是淡淡的说道:“我家人都去了北面,回京城也是孤家寡人一个,有啥可激动的。” 第2章 善解人意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转头看向外面,轻声道:“下雪了。” “我看是你激动吧?”叶霓裳趴在窗口上,一只手伸到外面,去接那飘来飘去的雪花。 “确实有点。”李云洲笑了笑。 叶霓裳笑了笑,笑的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李云洲看的头皮发麻。小心问道:“你这样笑。是几个意思?” “还用我说吗?你自己在外面闯了什么祸,你自个不知道?”叶霓裳盯着他,笑意不变。 “我能惹什么祸!净吓人!”李云洲往后靠了靠,将手伸进了袖口,一副老大爷的做派。 他表现得毫不在意,心里面却实翻江倒海,“难道和柳青青的事情暴露了?还是老板娘那里漏了底?” “别怪我没提醒你,好好想想你和霁月的事,该怎么解释吧!”叶霓裳一脸坏笑。 “我们能有啥事?清清白白的,你这不是污蔑人吗?”李云洲松了一口气,理直气壮的说道。 “这还用我污蔑你吗?使团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叶霓裳正准备嘲讽两句,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道声音,“正使大人,前面就是驿站了。” 李云洲向外看去,发现刘文松正满脸含笑的跟在车窗外。 …… …… 驿站的门前站满了礼部与鸿胪寺的官员。 一番寒暄之后,一干礼部官员们前呼后拥的将大公主迎进了驿站。 李云洲也没在意,倒是乐得清闲自在。 “小李大人,许久未见,风采依旧啊!” 抬眼望去,却是鸿胪寺的刘新奇。 “见过刘大人。”李云洲拱了拱手,冲着驿站的方向挑了挑眉,笑道:“怎么不去那边?” “不敢,不敢。”刘新奇摆摆手,又摇了摇头,叹息道:“年龄大了,真的不行了,挤不过那帮人。” “嗨,男人怎能说不行!”李云洲调侃了一句。 刘新奇猥琐一笑,又低声说道:“其实,是那帮人鼠目寸光,小李大人为国杨威,只怕马上就会得到陛下的重用。”他顿了顿,捋着两撮胡须得意道:“说起这看人的眼光,这群人拍马也赶不上我。” 李云洲竖起了大拇指,笑道:“还是刘大人眼光独到!” 两人说着话,一同进了驿站。 南诏公主那边已经安置妥当,李云洲这位使团正使面前,终于有了些人气。 一阵阵轻飘飘的马屁声,开始在他周边围绕。 李云洲满脸含笑,一一寒暄还礼。人在官场,这种礼节上的事情还是要尽可能的做好。 虽然这种事他不觉得烦,可今天的情况却又不同,他想早点回家了。 “接下来还有什么章程?”人群刚散,他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刘新奇喝着茶水,瞅了他一眼,还没说什么,李云洲便苦笑着解释道:“事务繁忙,这些流程上的事没来得及了解。” “李大人放心,流程上的事自然有礼部来处理。陛下也早下了口谕,使团回京后,先各自回家修整。至于那天入宫面圣,大人在家等圣旨便可。” 李云洲面色有些古怪,心想着,这皇帝也太善解人意了。 第3章 嫌隙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来晚了来晚了。” 李云洲转头看去,见司少卿正提着衣袍疾步走来。 他便起身向前,笑着说道:“你这位鸿胪寺正主,也不怕都察院参你一本。” “哎呀!小李大人,我这算是两边都得罪了。”司少卿苦着脸,郁闷的说道。 “此话怎讲?”李云洲终于回过神来,正色道:“这两边又是什么意思?” 司少卿左右看了看,拉着他到了一个角落,小声说道:“二皇子外出游学,也是定在今日进京的。” “他只是游学,又不是去打仗,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的迎接吗?”李云洲不解的问道。 “那你是不知道,二殿下去的哪里?” “哪里?” “书院。” “书院有啥稀奇的?” “应天书院。” “应天书……嗯?就凭他?” 李云洲有些惊讶,声音也大了起来。 司少卿赶忙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慎言,慎言。” “去应天书院,还有什么说法?”李云洲降低了声音,轻声问道。 司少卿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太祖皇帝,曾在应天书院求过学。我这么说你明白不?” 民间确实有一种传说,皇帝在登基之前,都会到应天书院游学。 所以变相的就认为,只要去应天书院游学的皇子,那就是下一任皇帝。 李云洲笑了笑,调侃道:“那你怎么不去那边?” 司少卿一脸幽怨,眨巴着小眼睛,无语至极。 李云洲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抱歉抱歉,忘记你是太子的人了。” “李大人慎言!”司少卿眼里闪过一抹慌张,一本正经的说道:“臣是大隋的臣子,忠于的也是当今陛下,可不是谁的人。” 李云洲点点头,又皱着眉说道:“ 这两边总得有一方先入城,总不能这人还没过门,两口子之间就生了嫌隙吧。” 司少卿摇摇头,低声说道:“以我们的交情,我也不怕跟你明说,这只是小小的程序问题,你我谁也不说,暗中把两边错开,便也是了。” 李云洲皱了皱眉,说道:“我倒无所谓,只要让我早点回家就行。可人家毕竟是南诏公主,若是怠慢了,传出去恐会惹得天下人非议。” “那也没办法,总不能让二皇子在后面吧。”司少卿苦着脸,接着说道:“也就多待一天,最多后日就能进城。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是礼部韩尚书让我托的话。” “韩德?”李云洲喃喃自语。 “大人慎言,正是韩尚书。”司少卿又开始扒拉他的衣袖了。他突然抱怨道:“说起来,安排入京的事宜,不算是什么难事吧?随便打个招呼,我们也好,二皇子也好,在路上停个三五天,那都是很轻松的事情。” 司少卿叹了口气,“礼部也好,我们鸿胪寺也好,那都是给大人去信件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小李大人好像并没有收到信件!” 李云洲面色不变,心里面却是笑作一团。这事还真跟李云洲有关。要不是,他一路催促,也不会这么快赶回京城。 第4章 河东狮 “要不我去请示一下公主?”他蔫坏的提议。 “可别!这样不是激化矛盾吗?”司少卿吓了一跳。 李云洲笑了笑,拍拍他的手臂说道:“放宽心,我知道怎么说。”他说完便往公主休息的房间走去。 司少卿瞠目结舌,这哪里能放心,要是这位公主是个不肯服输的主,这一解释,那不是直接成了挑拨吗! 他又哪里知道,李云洲着急回家抱老婆,哪里会管他们起不起嫌隙。 再说了,李云洲与二皇子肯定是尿不到一个壶里了。 司少卿正擦着冷汗,从外面又小跑着进来一人。 这寒冬腊月,那人竟竟跑出了一头热汗。看着他脑门上不断升腾的热气,司少卿突然觉得没那么着急了。 “司少卿,可见到李大人?”来人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喘着粗气说道。 来人是太常寺少卿杜仲,正是管理宗族皇室的衙门。 司少卿朝大公主休息的地方努了努嘴,笑道:“去那边了。” “可有说通李大人?”杜仲缓了口气,又问道。 “或许吧!李大人去游说了,等他回来就知道了。”司少卿不敢下定论。 “其实说起来,是二殿下先到的,于情于理也得让二殿下先进。再说了,我们作为臣子,总得有点分寸才行。”杜仲皱着眉,一脸不爽。 “这分寸不要也罢!”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却见李云洲正一步三摇的走过来。 “大人,此话怎讲?”司少卿心里一颤,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正好您两位都在,我替公主传个话。公主说了,她远道而来,旅途劳顿,急需进城休整,就让二殿下让一下。”李云洲微微一笑,看着面前两张惊慌失措的脸,又补了一句,“这事你们尽快安排,争取让公主早点进城。” 其实这个结果,也让李云洲吃了一惊。一向柔柔弱弱的大公主,立马变成了河东狮,在这种事上,不知搭错了哪根弦,非要争上一争不行。 或许,这是在争以后的家庭地位吧! 司少卿望着步步远去的李云洲,似是下了某种决定,他望向杜仲说道:“这种事本没有什么规定,谁先进都行。使团是带着任务回来的,先入城也无可厚非,并且还能卡上鸿胪寺的章程。” “司大人,你就不怕二殿下怪罪吗?”杜仲冷冷的看着他。 “杜大人,司某照章办事,何错之有?倒是大人您,还是先想想怎么说服二殿下吧!”司少卿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杜仲真的想骂娘了,这都是什么事啊!一边是陛下的儿子,一边是陛下的儿媳妇,哪一个都不好得罪啊! 他又提起了衣袍,小跑起来。 还是赶紧给二殿下报个信,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李云洲上了马车,看着慵懒靠那的叶霓裳,笑道:“那边都快忙死了,你这还有闲心睡觉呢?” 叶霓裳伸了个懒腰,摇头道:“跟二皇子争什么啊?那可是皇帝的儿子,你就不怕惹祸上身?还自诩聪明,我看就是愚蠢。” 第5章 大道朝天 “皇子有啥稀奇的?”李云洲看着面前完美的身躯,咽了口唾沫,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笑着说道:“别忘了,我也是陛下的半个儿。” 叶霓裳撇了撇嘴,不屑道:“失敬失敬。” “好说好说。”李云洲嬉皮笑脸的回着。 “怎么说你也只是半个,陛下还是会往二皇子那边偏的。”叶霓裳有些担忧的说道。 “其实我也考虑了。”李云洲摸了摸鼻子,转头看向叶霓裳。 横看成岭侧成峰,风景这边独好。 叶霓裳有些不习惯他的眼神,身体缩了缩,瞪了他一眼,说道:“详细说一说。” 李云洲挠了挠头,沉声道:“我其实不太懂政治。” “嗯?”叶霓裳皱了皱眉。 “我之前只是想着,娶个漂亮媳妇,一生不愁吃穿,然后生一个或者几个小孩,这一辈子这样就行了。”李云洲接着说道。 “一个就行?” “你这……这话说的……”李云洲摆摆手,苦笑道:“其实,还真不是我挑拨的。谁知道这位一向柔弱的公主,一听到跟她抢道的是二皇子,立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那是一点也不让啊!” “这我倒也理解。”叶霓裳插了一句。 “嗯?”李云洲看了看她,继续说道:“至于说,我为什么要得罪二皇子,那就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 “说。” “你说在大隋,下一任谁能上位?” “表面上看太子占有绝对优势,但实际上,近些年来,陛下很是看中二皇子。仿佛是在为太子找一个对手,用来磨砺他的。”叶霓裳认真的分析道。 “不错,你分析的很对。”李云洲点点头,接着说道:“其实,有一点你忽略掉了。也是很多人都会忽略的一点。” “忽略的?”叶霓裳皱了皱眉,不解的说道。 “你想过四公主吗?”李云洲望着她,眼里闪过一抹亮光。 “可女子没有继承权的?”叶霓裳疑惑的望着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结结巴巴的说道:“你的意思是?” “不错,陛下已经是个特例了。再有一个特例也不算离奇吧?再说了,历史是胜利者撰写,谁会去管失败者的命运呢。”李云洲笑了笑,想着前世的女皇帝武则天,想着她的儿女们,这未尝不是一种可能。 …… …… 清晨时分,京城的南门显得比往常热闹了许多,或者说乱的多。 不客气的说,那是乱成一锅粥。 礼部官员们直接麻了手脚,这事直接超出了他们的能力。 唯一能处理这事的,只能是宫里面那位了。 太阳已经升起,时间慢慢来到了正午,可宫里面迟迟没有旨意传出。 礼部官员们没有办法,只能是汗流浃背的站在道旁。 有唉声叹气的,有默默骂娘的。 二皇子的侍从一向跋扈惯了,他们几时遇到过这种场景。 有脾气暴躁的,终于忍耐不住,开口叱道:“这是哪家臣子,怎么一点礼数都不懂,需要你家大人来教教吗?” 第6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两支庞大的队伍挤作了一团,场间的气氛也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李云洲摇了摇头,作为使团正使,这事只能他来出面了。 他慢慢爬下马车,一板一眼的整理了下衣服,就这么远远的行了一礼,高声说道:“臣李云洲,参见二殿下。” 马车里面传出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妹夫不用多礼,怎么说你我都是一家人。你说一家人,是不是不应该抢本皇子的道。” 李云洲微微一笑,语气恭敬,“一家人自是不说两家话,只是……” 他的话音未落,身后那辆华丽马车上,响起了一个恬静的声音,“只是二殿下不把我当家人吗?” 二皇子的卫兵们登时傻了眼,似乎才想起,与他们争道的队伍里,还有一位未来的主母。 李云洲看着瞪大眼珠的卫兵,心中好笑,他抱了抱拳转身退到了公主的车驾前。 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 二皇子跋扈惯了,可这次学院修行之后,他的脾气改了不少,或者说,他的忍耐力变强了不少。 以往,在人们的眼里,他都是那种喜欢寻花问柳浪荡子的形象。他也不在意,反正已经有了太子,什么形象不形象的,无关紧要。 可这次学成归来,似乎风向有了改变。他这边有了一丝丝,问鼎最上面那个位置的可能。 所以他在想,要是太子的话,会怎么处理这种事情。 二皇子沉默不语,他身边骄横惯了的卫兵顿时没了主心骨。相互对望中,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后怕。幸好没任着性子,前去责骂。要不然,这以后枕边风一吹,哪还能有好日子过? 礼部尚书韩德外迎数里地,本想不轻不重的拍个马屁,哪曾想会碰到这么尴尬的事情。 此时南门之外官员的级别数他最大,他只能无奈的清了清嗓子,准备打个圆场。 一个马嘶声突然响起,二皇子身边的卫兵骤然分开,一骑高头大马疾驰而出,竟是直奔李云洲而去。 李云洲皱了皱眉,冷眼看着马匹的甲士,竟是丝毫未避。 高头大马瞬间便来到了李云洲身前三尺处,又是一声嘶叫,高高抬起,眼看着便要踩到他的头上。 周边这才响起一声声惊呼。 “快躲开!” 李云洲依然纹丝未动,甚至嘴角还挂上了微笑。 马儿稳稳落下,打着鼻响的热气甚至喷到了他脸上。 “臣李云洲,拜见二殿下。”李云洲一脸微笑,“殿下马术了得,微臣佩服之至。” 马上的甲士沉默片刻,这才掀开脸甲,露出了一张异常英俊的笑脸。 “妹夫怎么猜到是我?” 李云洲依然挂着可恶的笑容,轻轻说道:“此时此刻此地,还有谁有这个能力?” “我那妹妹果然说的没错,你就是那麒麟才子啊!”二殿下嘴里夸着人,语气却是越发冰冷。 “二殿下过奖了,臣可不是什么麒麟才子,只是一个天才而已。”李云洲谦卑的说道。 二皇子愣了愣,似乎没从这句话中转出弯来。看着面前毕恭毕敬的男子,他无奈笑道:“你这脸皮,还真是厚如城墙。” 第7章 冲突 二皇子的调侃,在卫兵看来,那是要羞辱这位后起之秀。于是便肆意笑起来,声音之大,直冲云霄,说不尽的嘲讽与鄙夷。他怔了怔,也没去管手下们放肆的行为,只是戏谑的看着李云洲。 惊天的笑声,似是惊了马儿。 有三骑似是无意,又似是有意的开始沿着管道向前冲去。 李云洲皱了皱眉,刚才二皇子的动作,他能看出是为了试探。可这三骑如若失控的野马,怎么看也不像是试探了。 难道是为了将使团的马车逼开?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一时想不明白,现场的形势也容不得他细想,几张长长的马脸已经清晰的能看到露出的牙齿了。 这混账玩意,不拿自己这个妹夫当回事也就罢了,怎么连自己未来的媳妇都不当回事? 本想着表演一下与二皇子结怨的戏码,没想到对方竟入戏了。 如今这场面也容不得他退后了,看来得硬顶了,就是不知道他顶不顶的住。 李云洲是这样想的,可凤仪卫随他出使的绣衣使者可不这么想。 他们本就是只听从四公主或者陛下的命令,就算是太子他们也不大放在眼里,何况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二皇子。 如今欺负到驸马头上,那不是跟在他们头上拉屎一个样。 铮铮几声,刀出鞘,箭上弦,纷纷指向了失控的三骑。 “冷静冷静。”礼部尚书急得跺脚,这这人真是疯了,这里可是京城,是大隋的中心,天子的脚下,在这里动武,传出去这大隋朝廷还有什么脸面?自己这个礼部尚书不用做了,你们这些人又能有什么好果子? 他顾不得危险,脚步踉跄的往场中跑去。身后的官员哪里还能站的住,跟着他一起往场中跑去。 那三骑终于得到了控制,慢慢的停了下来。 官员们立马围了上去,抱马腿的抱马腿,牵缰绳的牵缰绳。 部分官员则是跑到了绣衣使者这边,虽然不敢上去抱腰抱腿,却是挺起胸膛勇敢的挡在了前面。 一时之间,场内剑拔弩张的形势,竟被这些书生们给控制住了。 礼部尚书韩德松了口气,苦着脸大声说道:“你们这不是胡闹吗?还不赶紧住手,等着被陛下治罪吗?” 李云洲心里有些感动,这群人跟着他一路南下,平时虽然也打打闹闹,可他真没想到,此时此刻这种危险场景,他们竟然能为了自己的安危,敢对着皇子出剑。 这事他是感动,可这事要是传到陛下耳中,还不知道会怎么处理呢? 他皱着眉,想着心事。 二皇子却是哈哈大笑起来,似是看破了他的心事,等着看他笑话呢!他挥了挥手,止住了身后卫兵的动作。 李云洲隐晦的打了个手势,绣衣使者整齐划一的退了回去。 “今天这事,我记下了。以后在京城,咱有的是时间玩。”二皇子弯下腰,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二皇子喜欢玩,臣自然得陪着。”李云洲挑了挑眉,不甘示弱。 第8章 金牌调解员 二皇子冷哼一声,他身为皇家子弟,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愣头青,真的很烦。 “是本宫的意思,与李正使无关。殿下要是不满,找本宫便是。”马车上响起了大公主温婉恬静的声音。 二皇子皱着眉,眼中闪过一道厉色,这贱人,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 左右看了看这些碍事的礼部官员,考虑着要不要动手。 只是这些人中,有些耄耋老人,要是真伤了这些老人家,估计陛下也饶不了自己。 “太子驾到。”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一辆明黄的车驾,缓缓的驶进了事故现场。 两方车队本就庞大。如今挤作一团,早已将南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太子本是在等着使团进京,只是左等也不来是右等也不来。哪曾想这里闹成了菜市场,只得吩咐卫士分开道路,亲自前来调解一番。 见是太子的车驾,二皇子也借坡下驴,跳下马来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太子下的车来,径直往这边走来。 李云洲瞥了一眼行礼的二皇子,也跟着拜了下去。 太子笑着扶住了二皇子,“一家人,不用这么多礼。” “谢太子。只是礼不可废,该行的礼还是要行的。”二皇子坚持行礼。 李云洲却早已顺势起,在跪倒一片的人里,显得尤为刺眼。 太子瞥了他一眼,他报以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免礼,平身。”太子无奈,只得淡淡说道。 …… …… “今日,这是为了哪般?”太子看着面色阴沉的二皇子问道。 二皇子面带犹豫,一边的礼部尚书韩德却是站了出来,详细的进行了解说。 太子笑了几声,伸手朝李云洲招了招。 李云洲苦笑一声,走向前去。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这可是重罪,别以为有公主给你撑腰,就无法无天了。” 李云洲苦笑道:“臣哪有这个胆子,只是南诏公主一路走来,实在是不是舟车劳顿,加之偶染风寒,不能再在外面过夜了。” 太子点了点头,走到那辆华丽马车前,低声说了些什么,又跑到二皇子面前说了几句。 李云洲站在那里,看着太子一顿操作。心中感叹,这绝对是金牌调解员啊! 最后双方在太子的调解下,化干戈为玉帛,达成了一致意见。 二皇子与亲卫营先一步进城,使团紧跟在后,然后才是二皇子队伍的尾巴进城。 只是把难题都留给了礼部,几个主事头头相互看着,均是一头雾水。 这仪仗该怎么安排啊? 太子看向一直微笑不语的李云洲,语气有些责怪的说道:“使团回京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管礼部的安排,任性妄为呢?” “殿下,您是知道的。我这刚新婚没几天,陛下就叫我去了南诏,这一待,便是大半年。如今事情都办妥了,这不是着急回家吗!”李云洲笑着应道。 太子咧了咧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那就不耽误你宝贵时间了,过两天一起去流银河,到时再叙。” 第9章 被晾了 京城的冬天,叶已落尽,视野显得格外的宽阔。 长长街道尽头,巍峨的皇宫露出了屋顶一角,像是立于天界的仙宫,显得格外威严。 二皇子的队伍已经不见踪影,而使团却得去皇宫那里候旨。 反正已经进城,现在也不差这点时间,所以李云洲还是比较悠然自得的。 跟着鸿胪寺的人,慢悠悠的往皇宫走着。 “正使大人这么急着回家,想必是思念家中娇妻了吧?”马车里又传出了大公主的声音。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李云洲抬头望天,臭屁的吟了一句诗。 那车里面突然安静了,李云洲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只得将剩下的诗句憋了回去。 或许也想家了吧!他摇了摇头,无奈的想着。 随着车队的前行,周边开始变得安静下来。因为靠近这个世界的权力中心,周边已经不允许有看热闹的百姓了。 望着越来越近的朱红高墙,李云洲的表情也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说了可以先回府休整,可使团得等旨意。他作为使团的正使,自然是走不开的。 使团在宫门外停了下来,高大的城墙散发着着皇权无上威严。 众人不自觉的安静了下来,虽然没人敢放松心神,可毕竟是千里奔波,许多人还是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时间一点点过去,还是没有圣旨传来,众人又不安起来。 按理说他们这次迎亲回来,可以说是完美的完成了任务。 朝廷增加了不少版图,还娶回来一个美娇娘,陛下应该脸上有光才是,怎么像是把他们打入了冷宫。 司少卿突然凑到李云洲耳边,低声说道:“陛下应该在召见二皇子,后面应该就轮到我们了。” 李云洲敲了敲老腰,长时间的站立,让他有些不舒服。 按说以他六品武者的修为,这么点强度不应该感到劳累才是。 应该是操劳过度,总不可能是虚了吧?他如是想着。 南诏公主的车驾已经先他们一步进了皇宫,到此可以说是真正的完成了任务。 至于为什么会被晾在外面,他倒是心里有数。 “驸马爷,过来坐。”一个太监看到他一直敲着后腰,有些谄媚的说道。 李云洲转头望去,见是一个中年太监正抱着凳子,放在了众人后面。他看着这人有些面熟,在脑海里搜索着在哪里见过时,这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小的姓徐,驸马爷大婚的时候,小的见过您。” “原来是徐公公,只是这合规矩吗?”李云洲指了指小圆凳。 徐公公谄媚一笑,“驸马千里奔波,坐个圆凳也是应该的。” 李云洲笑了笑,也没推辞。只是刚坐下没多会,宫门里又跑出了几个太监。幸好他眼尖,认出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 他撤了圆凳,和众人一起跪了下去。 “陛下口谕……”大太监面无表情的传完口谕。口谕里,将使团大肆夸奖一番,又不嘱咐众人好生休整,来日再进行嘉奖。 第10章 闭门羹 等着众人起身后,他对着李云洲微笑道:“陛下还有话是单独带给您的。” “公公请讲。”李云洲恭敬行礼。 “陛下说了,你恃才傲物,目无尊长,做事嚣张,色胆包天,十分可恶。重罚,禁足三日,以儆效尤。” 众人面面相觑,这算哪门子重罚? 虽然训斥的凶,可这罚也太儿戏了。在家禁足,那不正合了这位大人的心意。正是思家心切之时,就算是再禁三日他也不怕啊! 都知道陛下最喜四公主,如今对于这位小李大人,也算是爱屋及乌了。 李云洲领旨谢恩,面上表情难堪,可他那怎么也压不住的嘴角,显示着他内心的兴奋。 他拍拍屁股,转身走人。 转瞬之间,便化做了一缕青烟,无影无踪。 …… …… 驸马府。 门口七八个下人正打扫着,本就干干净净的街道。 大丫鬟夏禾带着几个丫鬟婆子,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使团抵京的消息昨日便传了回来,按着礼节规矩怎么也要等上两日才能回家的。 没成想四公主只是淡淡一句,“门口候着吧,今日必回。” 天大地大,公主最大。 公主说回,那就必定会回。 “来了!”有眼尖的丫鬟惊叫道。 “站好了!”夏禾喊了一声。 下人丫鬟们自动站成了两排,横平竖直的样子,估计是没少操练。 嘚嘚马蹄声中,一队人马自街角转过,转瞬间已到了府门。 “恭迎驸马回府。”响亮的声音,整齐划一。 李云洲跳下马,两步上了台阶。 早有丫鬟递上提前准备好的热毛巾,漱口汤等。 大户人家就是麻烦。 李云洲知道这是他们讲究的东西,也不抗拒。擦脸漱口等等一系列动作完成后,夏禾站在他面前微笑着说着后面的安排,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秘书。 “你舅舅差人来说,回来后去书房找他。” 李云洲点点头,径直往府里面走去。 “丽质在哪?” “在书房处理公务。” 李云洲皱了皱眉,今天什么日子,还有心思处理公务? 心里面想着心事,脚步确实不慢。 来到书房门口,刚要推门,却被门口的丫鬟拦了下来。 “这是何意?”李云洲不解。 “公主说有重要事务要处理,任何人不得进入。”小丫鬟苦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 李云洲眉头皱的更紧了,自己千里迢迢的回来,不惜和二皇子交恶,也要先一步回来,自家媳妇竟然紧闭房门不肯见自己。 “哥,你回来了。”正一筹莫展间,李云洲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他。 转头看去,确是舅舅家的妹妹陈瑾。 李云洲走过去,拉起陈瑾进了旁边的房间。 “哥,干嘛一回来就愁眉苦脸的?”陈瑾捂着小嘴,哧哧地笑着。 李云洲瞄了一眼隔壁房间,低声说道:“你嫂子不肯见我,要不你帮我去说说。” 陈瑾头摇的像个拨浪鼓,“这事我可帮不了,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李云洲思忖着,到底是什么事惹到了娘子? 第11章 安内 正思忖着,外面响起了小丫鬟怯怯的声音。 “公主让你过去。” 李云洲算是转过弯来,这是小媳妇使性子呢! 虽然她是公主还是凤仪卫最大的领导,可她终究是个女人。 是女人,就脱不开女人的天性。 推开书房的门,一眼便见到了正看书的杨丽质。 一身素白常服,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了白皙的脖颈。 此时正仰着头,一双大眼睛里尽是笑意,哪有小女子使性子的怒气。 她眯了眯眼睛,轻轻说道:“相公,没出去迎你,不生气吧?” 李云洲退后一步,将房门闭了个严实。 看着她露出的一排白瓷般的牙齿,微微一笑,径直来到了她的身后,从后面抱住了她,脖颈相交,一只手顺着领口伸了进去,攀上了魂牵梦绕的地方。 相思的话,千言万语,都化为了最原始的感情。 书房里那张软榻上,李云洲微微喘着粗气,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感觉有些口干。 一只杯子便递到了嘴边。 张嘴喝了半杯,这才略微回了些神。 杨丽质两颊绯红,半喘着气,又伏在了他的胸口,黑亮的长发四散开来,像是一朵风暴过后的蔷薇。 她张开小嘴,咬在了李云洲胸口的软肉上。 李云洲惊叫一声,笑道:“怎么,刚才没吃饱?” 杨丽质难得的羞了起来,“猴急猴急的,天还没黑呢!这让人知道了,我还怎么管理这个家?” 李云洲嘿嘿一笑,双手环抱着妻子,手指轻轻缠绕着柔顺的黑发,舒服的说道:“小别胜新婚,何况我们都大半年没见了。谁要是敢乱嚼舌头,那就干脆切了去。” “不是因为心虚,才这么猴急吧?”杨丽质抬起头来,盯着他的眼睛,幽幽说道。 “当然不是!”李云洲一字一顿,说的斩钉截铁。 “你的眼神很镇定,可你的心跳,快了。”杨丽质勾了勾嘴角,笑道:“南诏圣女美不美?” 李云洲暼向她的胸口,淡淡说道:“南诏圣女,在我们这边并没有多少名声,可在南诏极受皇室的重视。这种重要人物我结交,纯粹是为了朝廷着想。 ” “这么说,是我冤枉你了?” “也不算冤枉。你知道的,结交自然就得吃吃饭喝喝酒,有些风言风语那是肯定的。这怨不得夫人误会。” 杨丽质坐起身来,黑直长发洒落胸前,遮在了双峰之上。 若隐若现的光景,格外诱人。 她盯着李云洲的眼睛,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开口道:“之前我很不高兴,虽然你解释了,但我总觉的你有事瞒着我。” “呃……”李云洲心头微震,这恐怖的第六感,想着怎么回话时,杨丽质却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你还没说,那个圣女长得什么样?” 李云洲一愣, 这思维跳跃的,让他措手不及啊! “嗯,长得还行吧。就是矮一点。”他比较中肯的评价道。 “如此的话,倒是可以给她一个妾的位置。”杨丽质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第12章 封爵 一口唾沫呛得李云洲咳嗽起来。 啥玩意啊!这就给人家定了名分了? 李云洲抱着她翻了个身,还是堵住她的嘴巴为妙,等会不知又说出啥话来。 良久之后,两人又一次瘫软在榻。 屋里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两人也不掌灯,窝在榻上说着绵绵不绝的小情话,相互倾诉着相思之情。 “公主,驸马。老爷催了几次了,饭都凉了!”夏禾急躁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李云洲一个轱辘爬了起来,胡乱摸了件衣服披在了身上,这才摸索着把灯点着了。 他心里也是暗暗叫苦,本想着情债肉偿,却不想温柔乡如英雄冢,一陷入里面,就无法自拔。 大半年没回来,没去见长辈,反而在这后宅,搂着媳妇昏天黑地,实在是不像话。 身后突然传来噗嗤一笑,回头看去,只见杨丽质在火光下,笑的分外妖娆。 “笑啥?” “你看看你穿的啥?”杨丽质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 李云洲拉过来一看,原来是一件裙子,外加一件红色的肚兜。 他拎着肚兜,仔细打量着,这才发现,原来肚兜也是有大小的。 “赶紧拿过来,再耽搁,那边该着急了。”杨丽质想着等会该怎么解释,不禁有些幽怨。 夏禾听到屋里有了说话声,便推门进来,帮着两位主子用最快的速度穿戴梳妆好。 这才提着灯笼,一起往另一边的宅子走去。 …… …… 前厅里面灯火通明。 一张大大的桌子上面,已经坐满了人,只等李云洲夫妇了。 一番见礼与回礼后,众人入座。 席间顿时嘘寒问暖,不外是又晒黑了,又瘦了等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结束了晚宴。 母亲带着儿媳回房说些体己话。 李云洲则是随着舅舅一起来到了外公的书房。 “你要封爵了!” 外公陈沐微笑着说道:“一等男爵。” “公,侯,伯,子,男五等。看来是最小的爵位了。”李云洲在心里面琢磨着,这个男爵的大小。 小事小了点,不过爵位总归是尊贵的,对于以后行事,也是有一定作用的。 “这个男爵,可有封地?” “想啥呢?这就是个名誉称号。”陈瑾在一边打趣道。 陈沐摆了摆手,沉声道:“这个还真不好说,分情况。 给不给封地,都能说过去,这个得看陛下的意思。不过只是一个男爵,封地也是小的可怜。” “有多小?” “大约一个小镇大小吧。” 李云洲点点头,小镇大小那就不小了。 “明日你就进宫吧。估计到时候会有圣旨发下。”陈沐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的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养神。 “其实,我这次出去,也没干什么事?”李云洲苦笑道。 “做没做事不是你说了算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反而更好。须知做多错多,你现在需要的是沉淀,资历上的沉淀。” 李云洲心中一震,知道外公在传授为官之道,只是自己做事都是心之所至,意之使然。 第13章 朝会 要不也不会在城外和二皇子抢道了。 “城外的事,我都知道了。不算什么大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陈沐看他皱着眉头,以为他在担心得罪二皇子的事,出言安慰道。 李云洲点点头,等着外公的下文。 “凤仪卫那边,我本是不赞成你多接触的。可如今,你娶了四公主,那便是和凤仪卫绑在一起了。以后你的生活,恐怕不会那么平静了。” “其实我也想安安稳稳做个小生意,远离那些是是非非。可外公你也知道,没有一定的实力,是守不住财富的。”李云洲苦笑道。 陈沐满意的看着他,笑了笑,说道:“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我很欣慰。” 他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你们都去忙吧,我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陈瑾与李云洲行礼后,退出了书房。 “外公憔悴了不少。”李云洲突然说道。 “哎,可不是嘛!盐税出了大问题,你外公这边忙了几个月了。”陈瑾叹息道。 “之前不是处理过了。”李云洲疑惑道。 “嗨,你知道私盐有多暴利吗?那是可以让人冒着砍头的风险去做的。”陈瑾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这事我看啊!在上面!”他竖起手指,指了指天。 李云洲皱了皱眉,自己走自己的私吗? …… …… 寒冬腊月,人们开始准备起了年货,变得忙碌起来。而这些事却不用李云洲操心,于是他有些无聊,想找点烦恼。 李云洲坐在马车上,闭着眼睛,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车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本来说好过一天就进宫的,却不知是什么原因一拖便是五日。 今儿个终于等来消息,这让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当然迫不及待的事,不是进宫,而是赶紧领了奖赏,回来带着媳妇去山庄玩去。 嘴里的小曲突然停了,接着便化作了一声叹息,想起唐紫苏的婚事,想起了二皇子可恶的样子,一张脸变得难看起来。 这操蛋的人生! 李云洲打了个哈欠,心中不忿。 这是谁发明的早朝,要人老命啊! 大隋的朝会,分为三档。 重要节日的大朝贺,每月两次的朔望朝和三日一次的常朝。 今日的朔望朝,大清早的宫门前就聚满了各部大臣。 街道上偶尔还能看到一闪而过的黑影,不用猜,肯定是哪个起晚臣子。 按说这种朝会,李云洲是没资格参与的。 他现在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凤仪卫的院使,一个是鸿胪寺的右少卿,只是一个从五品。 院使的身份虽然尊贵,却没有品级,而鸿胪寺少卿却是品级太低,要不是陛下要听取出使事宜,断然不可能让他参会的。 他来的已经是算晚的了,所以他打着哈欠下车时,便发现许多人在暗中打量他。 所谓不招忌恨是庸才! 人群里还是露出了不善的目光。 许多老臣更是瞥了一眼,便不再搭理。 按往常的习惯,要是哪个后生这么晚来,那肯定少不了一顿训斥。 第14章 迟来的陈老尚书 李云洲微笑着看向四周,发现还是有人隐晦的表达了善意。 这几位应该是户部和吏部的同僚,估计是看的舅舅与外公的面子。 李云洲被这几道目光弄得不是很自在,只得抱拳一一和这些老臣打着招呼。 忽听后方有人咳了两声,李云洲立马分辨出是舅舅陈瑾的声音。 回头望去,却见陈瑾正立在一座轿前,微笑着看着他。 李云洲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跑了过去,与陈瑾一起扶着即将下轿的陈沐。 今日这两位尚书不知为何,竟来的这么晚。 不过接下来众人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两位尚书一前一后,领着李云洲走了过去。这次他再打招呼时,这些人便热情了许多。 一通世伯,世叔的喊过。 这些人看着面前英气的年轻人,也变得顺眼了许多。 特别是之前投过善意眼神的臣子,更是热情高涨,夸起人来,那真是引经据典,旁征博引。 这位平日里不拘言笑的老尚书,今日也是异常的高兴,那上扬的嘴角就没落下来。 当然也有人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毕竟这朝堂之上也不是一家之言。 果然,三朝元老的礼部尚书韩德开始阴阳怪气起来,“自先皇开国以来,乃至前朝大商天下,似陈老家这样,三代人同时上朝,那也是绝无仅有的,果然是……嗯,怎么说来?”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李云洲笑吟吟的说了一句话。 “对,没错!就是这个意思。”韩德斜眼望向那个接话的年轻人,心中不禁羡慕,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不像自家那些孩子,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胸无大志。 陈沐哈哈大笑,仿佛没听出来他话语中的嘲讽。 便在此时,宫门咯吱咯吱的打开了。 三个太监联袂走了出来,领头一人一挥手中拂尘,尖声说道:“诸位大人辛苦,请!”他退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众人开始往宫门行去,李云洲自然不能陪着外公他们,他这个芝麻小官只能跟在最后,与那三个太监一起。 领头那个太监是他有过几面之缘的徐公公。这种场合不是寒暄的时候,自然也不能无声无息的递张银票,只能微笑点头示意。 …… …… 这么大的场面,李云洲第一次参与不免有些心跳加速。 不过他站在最末的位置,那个宽大的龙椅在他眼里都变成小不点。女生威严的声音,若有若无,要不是他内力深厚,还真就听不到了。 这让他有种上课坐坐后排的感觉,可以偷偷摸摸的搞些小动作,而不用担心被老师发现。 虽然他来过皇宫,去过后宫,可这皇帝开会的地方,以前可没机会来,最多只是远远的看过。 如今好不容易来一次,那不得好好欣赏一下。 李云洲带着旅游的心态,开始四处观察。 雕梁画栋,五彩斑斓,无不显示着工匠的超凡技艺。 只是人为的因素太多,比起南诏那种贴近自然的风格,还是稍逊一些。 不过这座大殿,却有一种别的味道,一种至高权力下,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第15章 女帝有请 李云洲再三确认,这种感觉仿佛不是那个龙椅产生的,而是坐在上面的那个女人。 虽说大隋的皇宫不如南诏的华丽,可人们都知道,这把椅子上的女人,就是这世上最有权利的人。 朝会上先议的是盐铁官营的问题。 自先皇行盐铁之利,盐铁生意已被朝廷收为国有。 盐铁官营确实为国家带来了仅次于粮赋的收入。 同时也让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各地方政权有了做大的契机。 这事牵扯甚广,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理出头绪。 朝堂上炒作一团,像是菜市场上讨价还价的平头百姓,毫无官场的威严郑重感。 李云洲觉得好笑,又觉得这帮人亲切了不少,至少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了。 女帝脸色不悦,拍了拍椅背,轻声说道:“盐铁的事,再议吧!后面说说使团。” 菜市场立刻变得安静了下来,众大臣整了整衣装,拱手应诺。 使团一路之事,由鸿胪寺卿一一做了汇报。末了还呈上了重新划定的坤舆图。 女帝看着图上渐渐扩张的大隋疆域,脸上终于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群臣合时宜的高呼万岁,将朝上的氛围推向了欢快的顶峰。 兵部大佬们,老神在在,这都是军中孩子们拼命拿回来的啊! 朝上其乐融融,李云洲也觉得很高兴,毕竟这件大事,他也算是参与了一点。 接下来应该就是论功行赏了,兴高采烈的众臣慢慢的安静了下来,竖起耳朵等着陛下的诏书。 果然,女帝招了招手,阶下秉笔太监与中书令捧诏而出,开始宣读早已拟定的昭文。 由于军中的封赏众多,加之军功尚未完全统计,只能择日再赏。而这份诏书,主要针对的便是使团中的人员。 一些不知情的臣子,开始好奇那位年轻人的封赏了。 虽然人们知道,以这年轻人的背景,肯定不会低的。却又不希望封赏的太高,毕竟这种事还是很容易引起不满的。 名字一个一个过去,终于……李云洲,一等男爵…… 还好! 还不算离谱,看来陛下还是英明啊! …… …… 李云洲谢恩完毕,正等着那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之时,女帝突然指了指他,淡淡说道:“李云洲,你留下。” 众大臣从他身边经过时,眼色古怪的看着他,有羡慕有嫉妒。 户部尚书陈沐经过时,脚步微顿,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李云洲却稍有不安,他不知等会会面对怎样的局面。可现在也无可奈何,只能跟着领路太监往殿后转去。 兜兜转转,在李云洲快晕了的时候,进了一间书房。 或许是隔断太多,显得房间并不大,四周的墙壁处,摆满了书架,上面全是书籍,没有什么装饰的东西。 这不会就是御书房吧?李云洲猜测着,只是这房间有些过于普通了。一些不识字的富商家,那书房也比这豪华许多。 屋里已经有几个人了,定睛看去,自家外公舅舅竟早就过来了。 怪不得给自己一个安心的眼神呢! 第16章 你在找啥? 女帝再出现时,已换了件天蓝的常服,头发挽成了道髻,插着一根乌木簪子,看上去素雅极了。 她斜靠在榻上,一手慢慢摩挲着一件碧绿色的龟甲,看油光瓦亮的感觉,应该是盘了很久了。另一手随意的挥了挥,马上有太监搬出了软凳。 几位大臣一一落座,李云洲左顾右盼寻找空着的凳子。 太子与二皇子分立女帝两侧,两人表情统一,一副这人我不认识的样子。 “李云洲,你在找什么?” 安静的书房里,女帝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云洲一怔,讪讪道:“回陛下,臣年轻,站着就好。” “别地啊!来人,给这小子搬个凳子来。”女帝随意说道。 李云洲汗都下来了,惶恐道:“臣不敢。”自己芝麻绿豆般的小官,能进御书房,那都是天大的恩赐了,哪敢和几位老臣那样坐着。再说了,那两位皇子都站着呢! 陈述挪了挪屁股,感觉有些坐不住了,他咳了两声,沉声道:“陛下,云洲不像我们几个老骨头,他年轻,就让他站着吧!” 女帝点点头不再管他,转头和大臣们讨论起了国事。 李云洲松了口气,看着前面缓缓张开的地图,陷入了沉思。 大隋的疆域位于地图的上中位置。 往北是白茫茫一片,看起来毫无生机,那是北莽,一个大隋都不愿往那边扩张的地方。 东边一个弹丸之地,那是问仙城。 西面则是大大小小的国家,如今大隋的疆域已经深入一角,像是一只乌贼,探出了捕食猎物的触腕。 南面就是南诏了,如今已经被挤压成了长长的一条,要是大隋不计后果的出兵,估计最多能撑半年多的时间。 站在地图前,能清晰的感受到大隋强悍的军事实力以及一统天下的野心。 李云洲暗暗叹息,南诏虽然孱弱,却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到时天下大乱,天下百姓免不得的遭罪。 虽然他不是什么和平主义者,可也看不得别人遭受苦难。 或许他就是这样的人吧!自己过得一地鸡毛,却见不得人间疾苦。 那边正在讨论着国事,他却在这里伤春悲秋。耳朵里偶尔能听到他们说的词,比如岁贡,比如修理河道等等。 突然一个词进入了他的耳朵——盐铁业。他皱了皱眉,心里面有种预感,这事会和自己相关。 “诸位卿家都知道,盐铁业关系到大隋的经济命脉。”女帝敲了敲椅背,恨声道:“运河疏浚了三年,今年已是最关键的时候,可今年的盐铁收入竟不到往年三成,运河疏浚也不得不暂停。” 盐业乃是官家产业,往常都是宫里面与户部共同管理。 可户部又哪里能说的上话。 虽然如此,户部尚书陈述还是赶紧站起来请罪。 女帝看也没看他,摆摆手继续说道:“连疏浚河道都拿不出钱来,又该怎么养活保卫国家我们的军队?朕准备整改一下盐铁业,不求达到以前最顶峰的时候,能有前些年的光景,也不用为了疏浚河道这种事犯愁了。” 第16章 尴尬的提名,意外的收获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是平淡,但话里的威严却让诸位大臣噤若寒蝉。 “盐铁业以前一直没有固定的人来管理,我想这就是弊端吧?你们替朕想想,什么人适合来管理,推荐几个。”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震惊。 看来陛下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几位老臣正冥思苦想时,女帝又加了一句,“最好选个年轻人,还要懂营生这套……对了,最好还要懂点查案的。” 面面相觑的几位大臣,变得目瞪口呆了。 什么时候咱的女帝变得这么直接了,这推荐针对性很强啊! 几人偷偷瞥了眼站在那里无所事事的年轻人,陛下中意的人,不会是他吧? 虽说盐铁业是个肥差,可这两年各地的盐业自治,想再收回统一安排,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想到此节,心里面那点艳羡,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不羡慕并不代表就会提名李云洲。一个是碍于脸面,另一个则切实到自身的利益。 这些老臣都知道,各地盐铁业上的供奉,那是丰厚至极。 陈言瞥了眼老爹,发现他正半眯着眼睛养神,知道这事也急不来,他们都是亲戚,自然不好提名自家人。 老臣们低着头做思索状,没一个人提名。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中,女帝摩挲着手里的龟甲,脸色如常,只是没人发现她手指骨节处已微微发白。 “儿臣有人选……”太子与二皇子异口同声。 众人微微一怔,没想到平日里不怎么发表意见的两人,竟出乎意料的的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说说吧。”女帝微微点头。 二皇子冲太子挑了挑眉,微笑道:“既然太子有人选,那臣洗耳恭听。” 太子也没啰嗦,躬身行礼,郑重道:“儿臣推荐李云洲。” 坐在这屋里的人,那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之前就有迹象表明,太子在不遗余力的拉拢李云洲,如今算是实锤了。 太子对于这种顺水推舟的事情,自然不会放过。 女帝抬了抬眼皮,淡淡说道:“你哪?” 二皇子微微一笑,躬身行礼道:“儿臣附议。” 御书房里,依然安静的落针可闻。 女帝目光如炬,扫过了书房中的每个人,最后落在了无所事事的李云洲身上。 李云洲面色不变,刚准备应对,不料女帝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既然你们兄弟都认定他,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待年后拟旨,再商议通知各路州郡的事。”女帝淡淡说道。 各位大臣一句话没说,当事人也一句话没说,那母子三人就像是唱了个双簧,就把事给定了。 李云洲心里面还嘀咕着,这事要不要接手时。 陈述已经颤巍巍的站起了身,陈言拉了下他,三人一起谢恩。 女帝摆摆手,又转头看向她那两个儿子,笑道:“我挺好奇的,你俩怎么会同时看中那小子的。” 太子略一思忖,便笑着说道:“儿臣是按着陛下的要求筛选的。” 第十七个章 宫中用膳 “哦,详细说说。”女帝来了兴趣。 “首先是懂经营这个要求,据儿臣所知,京中最有名的那家酒楼就是他的,叫做太白酒楼。京中酒楼多如牛毛,能脱颖而出,足以说明他的经营能力了。” “嗯,那个太白酒楼朕也听说过,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看。”女帝点点头,微笑道:“还有呢?” “还有就简单了,他足够年轻,论起查案来,相信各位也知道,凤仪卫的名头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儿臣也是这么想的。”二皇子适时的跟了一句。 女帝笑了笑,叱道:“你呀!这懒也能偷!自己想个理由。” 二皇子苦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嗯,是因为他是四妹的夫婿。” 女帝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更盛。 片刻后,她突然大笑了起来,“好,很好。只此一条,足矣。” 太子皱了皱眉,心中有些懊恼,这事明摆着需要选个亲近之人的,自己却没想到,倒是让老二拔了头筹。 …… …… 定完了盐铁业这事,这个小型的会议竟然没有结束,这让心急回家的李云洲有些郁闷。 虽说呆在这里没他什么事,可他却不能提出先行离开的要求。 听着他们又讨论起了军中事宜,李云洲只能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可那些话却有左耳进右耳出,没一个字能长久停留。 偶尔看看那两位皇子,也是双眼无神,一副放空的模样,显然也已经神游天外。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想着可以回家吃饭时,女帝挥了挥手,招呼太监们准备一下,中午要跟大臣们一同用膳。 还好的是,这次的饭局竟然出奇的轻松。 不需要频繁的给女帝叩首,没有过多的繁文缛节,整个饭局没人聊公事,只是聊一些家长里短的事。 比如谁家有好茶,谁家弄到了太白酒楼的酒等等。 李云洲跟这些老人家也说不上话,只顾低头扒饭。 还别说,宫里的厨师还是有些水平的,一道简简单单的青菜,不但有艺术品般的造型,还有让人垂涎欲滴的色香味。 真的是吃了还想吃,在他扒了三碗大米饭,准备往酥皮肘子进攻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李云洲,你过来。” 扒饭少年依依不舍的从肘子那离开,快步来到女帝旁边,躬身行礼。 左右的臣子,不知陛下为何会叫他,纷纷竖起了耳朵。 女帝笑着看向他,说道:“他们说的太白酒楼真是你的?” 李云洲没想到皇帝陛下会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询问这个问题,笑着应道:“其实是舅家妹妹在管理,微臣只是出了点主意。” 礼部尚书仗着年长,捋着胡须,笑着插话道:“年轻人不用自矜,是你的就是你的。你不会是怕我们去你那里喝酒不给钱吧?” 女帝此时与在朝上不同,没有那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显得随和多了。她微笑着看着李云洲,像是在看他的应变。 “倚老卖老。”李云洲心里暗骂。 第18章 接风宴 他还没说什么,陈言已经抢着请罪。 女帝笑着摆摆手,“别紧张,朕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哪天去看看。” 李云洲心中大喜,女帝要是去了太白酒楼,那以后得生意不得好到爆炸! “臣那里还有瓶好酒,陛下什么时候有空,一定过去尝尝。” “好,既然你盛情邀请,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女帝招了招手,大内统领崔昭快步走了过来,“崔统领,这事交给你去了。尽快办好,朕想快点去尝尝那瓶好酒。” “是,陛下。”崔昭领命而去。 这边说话的声音比较大,传到了隔壁厢房正在吃饭的两位皇子耳中。 太子微微一笑,心里面有些得意,为自己的决策暗暗鼓掌。 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老二,发现他神色不变,依然不急不缓夹着青菜。 不由得心中暗骂,这厮真是虚伪的很。 正殿那边欢声笑语,李云洲也是乐开了花。心里那点被强行安排职务的不快,也不翼而飞。 当他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出皇宫时,已是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皇宫外的一角,一个脸上挂着笑容的俊秀男子正朝他挥着手。 “看你红光满面的,看来是收获不少。” 李云洲走向前去,紧紧的抱了抱,笑道:“陆兄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陆川挣了挣没有挣开,伸手掐向他腰间的软肉,低声斥道:“快放开,好多人看着呢!” 李云洲疼的龇牙咧嘴,却不肯放手,嘶声说道:“你还没说是怎么找到我的。” “老板娘告诉我的,让我在这里等你,都等一天了,还以为等不到了呢!”陆川收了力道,变拧为揉,幽幽地说道。 “有什么事吗?” “还不是你说的什么年终总结!本来老板娘年前不打算回来的,你说要搞个年终总结,这才急急的从南诏赶回来。” …… …… 一间偏僻的小院,里面灯火通明,一张极大的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主位上,李云洲拿起筷子,在鱼肚那里夹了块,送进嘴里砸吧了两下,又喝了一口小酒,舒服的叹了口气。 老板娘看着他,取笑道:“你现在怎么说也是个富家老爷了,怎么尽跟一条鱼过不去,旁边的山珍海味,那个不比鱼好!” 李云洲摇头晃脑的说道:“熊掌我所欲也,鱼我所欲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舍熊掌而取鱼也。” “文绉绉的欺负我们没读过书吗?”老板娘笑骂道。 “酸秀才的一点杂念,见谅则个。”李云洲苦笑道。 说是年终总结,其实倒像是接风宴。只是宴席上没有太多人,除了李云洲和老板娘,剩下的分别是陈瑾和陆家姐妹俩,整个桌上也就五个人。 不过李云洲倒是挺喜欢这种安静氛围,本就旅途劳累,在去搞一大堆人来,太累。 远不如相熟的几人坐在一起,没有负担,想吃吃,想喝喝,不用一直端着,岂不是相当痛快。 几杯酒过后,没用内力化解酒意的李云洲感到有些醉意了。指着桌上的几位说道:“你们就光看我喝吗?” 第19章 梦中驰骋 “我们可不胜酒意,万一喝多了怎么办?”陆英嘻嘻笑道。 “你们放心喝,我哥可是正人君子,到时让他送你们。”陈瑾崇拜的望着李云洲,十分肯定的说道。 “对,你哥是正的不能在正了。”老板娘扫了他一眼,举起酒杯说道:“一年了,大家都辛苦了。来姐妹们,让我们一起敬老板。” 陆川举起酒杯疑惑道:“咦,老板娘。难道……你是老板他娘?” 陆英扑哧一笑,拉了她一把,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就知道乱说。” “就是,老板娘这么年轻,说是新娘还差不多。”陈瑾在一边接过话茬。 “新娘不是娘吗?”陆川不解。 “是。”陆英斩钉截铁。 “哎,你们几个差不多得了。再多说一句,年终红包可就没了。”老板娘脸羞得通红,瞪着眼睛威胁道。 “来来来,喝酒。祝我们的事业,越来越红火。”李云洲端起酒杯,打起了圆场。 酒过三巡,老板娘越喝眼睛越亮,那三人倒是醉态可掬,陈瑾望着李云洲,嘻嘻笑道:“哥,我问你个事。” “说。”李云洲摆摆手。 “那个南诏圣女,长得什么样?” “嗯?”李云洲醉眼朦胧,望着求知欲满满的少女,笑道:“你一个姑娘家的,也关心人家长得好不好看吗?” “其实也不怎么关心,我只是觉得哥去了南诏之后,好像变得不同了。”陈瑾皱着眉毛,仔细审视着他。 “哪里不同了?”李云洲摸了摸脸,好奇的问道。 “具体哪里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哥让人更想亲近了。以前的哥虽然也是这样,但是总是感觉有一层薄薄隔膜,似乎是不想别人靠近。”陈瑾挠了挠头,像只憨憨的小熊。 李云洲笑了笑,说道:“只是想通了一件事而已。” 南诏断崖下,他确实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怎么才能好好活。 以前他总有种客人的感觉,觉得自己就是个旅者,说不定哪天就会离开。 那天之后,他的心才开始安定下来,才开始把自己视作这个世界的一份子,也才真正的开始为了自己的将来所谋划。 内心的改变才是真正的蜕变。 一桌的人渐渐醉了,李云洲也没用内力逼酒享受着这难得的酒醉。 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将他扶到了一个房间。 这天夜里,他又做了一个梦,一个策马奔腾很累人的梦。 …… …… 第二日,一大早李云洲就去了凤仪卫。 他去得早,卫里的官员去的更早。 一路上都有人向他点头示意,主动问好。 “院使大人早。” “李院使早。” 李云洲一一回礼,脚下不停,径直来到了后院的一个房间。 推门而入时,才发现,里面长长的桌子上,已经坐满了人。 李云洲微微躬身,向里面的人行了一礼。 里面的人也没托大,纷纷起身还礼。 只有自家媳妇杨丽质,坐在上位,微笑着看着他。 李云洲走到长桌尽头,在媳妇旁边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第20章 平镜司 看着对面的空位,不禁有些疑惑。 没等他问,杨丽质已经主动解释道:“霓裳她待不住,我给她放假了,让她去北面找家人去了” 李云洲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什么时候我们也出去逍遥逍遥?” 杨丽质瞟了他一眼,媚眼含春,低声回道:“那得看你什么时候有空了。” 这种人员齐全的会议,凤仪卫很少开。李云洲来卫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参与。 自平镜司大头目温开自裁以后,平镜司大头目的位置便一直空着,司中的事务一直是叶霓裳在兼着,由她接手平镜司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让在座的人感到惊诧的是,接手平镜司的人选竟然是李云洲。 杨丽质抬了抬眼皮,扫了众人一圈,“霓裳厌倦了打打杀杀,想谋个轻松点的差事,我已经同意了。” 她神色有些黯然,显然是不舍叶霓裳离开。 凤仪卫各司的头目,虽然品级不高,却是手握实权的职位,就算是六部的侍郎,都轻易不敢得罪的主。 众人都知道,李云洲本就是作为凤仪卫接班人。此时接手平镜司,也算是提前熟悉卫里的工作了。 再说了,李云洲作为院使,本就是他们上司,借他们个胆,也不敢跟他争啊! 平镜司作为卫里最重要的部门,本就高着其他部门半级,如今再有未来接班人接手,那平镜司的人不得横着走! 李云洲瞥了一眼坐在上位的妻子,心里有些恼怒,太过分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和自己商量,回去一定得狠狠地打屁股。 “我作为院使,已经很勉强了,再说了,我从来没有做过卫里具体的事务,让我来接手,恐怕不是个好的选择。” 杨丽质扯了扯嘴角,淡淡说道:“就是为了让你积累经验的。” 这话说的,直接把李云洲后续的话堵在了嘴里。 这一言堂也太霸道了点吧! 会议结束后,同僚们纷纷过来恭喜。 凤仪卫相较于六部衙门还是比较务实的,说是恭喜那就纯是恭喜,没有掺加什么马屁之类的,让李云洲听的还是比较舒服的。 待人员散去,杨丽质才慢悠悠的走了过来,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嗲声嗲气道:“云洲哥哥,别生气了,人家也是才决定的,不是故意不跟你商量的~”尾音拖得老长,甜度也很足。 李云洲转头看去,正看到因为抱着他的胳膊,而被挤得特别突出的两团雪白。 左右看了看,伸手轻轻掐了一把。故作严肃道:“以后再犯,定斩不饶。” “是,大王。” …… …… 杨丽质拉着他回到桌边坐下,小声的问道:“接手平镜司,有什么想法吗?” 李云洲想了想,笑道:“可能会让他们多晒晒太阳,变得阳光一点,不要那么阴气沉沉的。” “他们都是密探,你让他们晒太阳,岂不是都暴露在人们面前了?”杨丽质有些担忧。 “你看你说的,就算他们不晒太阳,别人就不知道了吗?”李云洲嬉笑道。 第21章 搞钱 “看破不说破。”杨丽质神色黯然。 李云洲拍了拍她手,轻轻说道:“不用急,慢慢来。” “你说过的只争朝夕,怎么你忘了?”杨丽质枕在他的肩头,轻轻摩挲。 李云洲默然,从妻子身上感觉到了浓浓的颓废感,他皱了皱眉,强敛心神,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或许是霓裳离开的原因吧。嗯,就突然觉得累了!”杨丽质摇摇头,笑道:“柳青青什么时候会入宫?” 李云洲心头一跳,突然想到柳青青那个弟弟还没着落呢! “入宫肯定是没问题的,那边会有人帮她的。” 杨丽质嗯了声,话题又跳跃到了今日的会议上,“你也知道,平镜司是准备留给霓裳的,只是没想到她年轻轻的就有了厌倦之意。别人我都不放心,只能扔给你,你多操些心吧。” 李云洲揽着她的肩膀,往怀里紧了紧,笑道:“那我需要注意什么吗?” 杨丽质仰起脸蛋,狡黠一笑,“这两年平镜司处于半解散状态,陛下希望你重新建立起来。京城多官员,我那两个哥哥又不是省油的灯,以后你得盯紧点了。” 李云洲苦笑道:“我那两个大舅哥,尽闹腾些没用的。陛下春秋鼎盛,他们着啥急呢?” 杨丽质笑了笑,没往下接话,而是夸赞道:“你这次去南边,做的不错。陛下私下里跟我说,要好好嘉奖你。” 李云洲来了兴致,急忙问道:“哦,说要怎么嘉奖了吗?” 杨丽质点了点头,媚声道:“等晚上我先嘉奖嘉奖你。” 李云洲心中一荡,问道:“你怎么嘉奖?” 杨丽质舔了舔嘴唇,低声说道:“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用这里嘛,今晚就满足你。” 李云洲嘿嘿傻笑着点头。 “陛下让你接手盐铁业务,其实还有一个想法。”杨丽质突然严肃起来。 “什么想法?”李云洲收了某些龌龊想法。 “我们想让凤仪卫完全独立,做到与其他部门毫无瓜葛。这样才能真真正正做到,公平公正的监察百官。” “这样的话,首先得有强大的经济后盾。只有经济独立了,其他的才好独立。”李云洲想了想,继续说道:“凤仪卫没有经济来源,每年的花销还不少,要想拥有独立性恐怕是难如登天。” “对,所以要靠你了。”杨丽质点点头,深情的望着他。 “哎,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神仙,不会那点石成金之术。”李云洲摇摇头,推辞道。 “可是……”杨丽质吞吞吐吐的说着,眼神躲闪。 “可是啥?” “我都答应陛下了。” “你答应……你……”李云洲摇了摇头,叹息道:“你答应了的话,那我就好好想想。” 李云洲两世为人,自然知道检察机关独立性的重要意义。公平性以及权威性都离不开这一独立性。 只是盐铁业的话,恐怕还不足以支持这个庞大的监察系统,这事得从长计议。 手里有权力,对于搞钱,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第22章 年轻的访客 当天下午,李云洲便来到了平镜司。 平镜司不在凤仪卫这边,而是位于东城皇城根下,与大理寺相邻,是一个比较大的院落。 立于平镜司大门前,朱红的大门透着一种神秘威严,令人肃然起敬。 “自己作为平镜司新任大头目,还真是没半点经验啊!”李云洲有些踌躇,“进去是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呢?” 门房大爷瞥了眼站在门口的年轻人,看他在那里嘀嘀咕咕,不禁心中暗叹,多英气的人啊,怎么看着像个傻子。 就在李云洲刚准备迈右脚时,老大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行动。 “这位大人,请问有个贵干?” 咦,这门房还知道拦人的? 想当初,自己进凤仪卫的时候都是一路无阻,怎么来趟分部还要盘问的! 瞟了一眼里面庄严的建筑,脚步没停,径直往里走去。 自南诏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绣衣使者黄远,李云洲见他机灵,回京后便一直让他跟着。 此时,黄远向前挡住了门房大爷,亮出了凤仪卫的令牌。 院子里冷冷清清,看不到一个人。 就在李云洲以为这帮人多么尽公职守时,后院里传出了阵阵喧闹之声。 黄远作为平镜司的老人,知道司里面的作风问题,看到李云洲脸色不虞,急忙跑到签房察看。 签房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惬意的坐在那里正品着茶,看到黄远进去,笑道:“吆,我说早上怎么听到喜鹊叽叽喳喳叫呢?原来是有贵客临门啊!”他站起身来,做了个请的手势,继续说道:“老黄你不待在驸马爷身边,怎么有空来这边啊?” “嗨,驸马在卫里述职呢!我们几个没事,这不就到处逛逛,走到这里,这便这便寻思着过来瞧瞧。”黄远没敢说实话,随口撒了个谎。 “要不说你老黄有福气,我们这边刚好弄了一批好茶,等会走的时候,都带上点。这可是南方送来的秋茶,虽然没有春茶清新,但胜在香气浓郁。” “苏兄客气了。”黄远微笑道谢,又随口问道:“他们几个呢?” “这你还不知道?跟以前一样,在后面呢!”中年人朝后院努了努嘴。 正在这时,李云洲走了进来,笑着说道:“这位大哥,那今天可要厚着脸皮尝一尝你这好茶了。” 李云洲站在门口,正好背光,中年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当是跟着黄远来的小兄弟,哈哈笑道:“小兄弟,这茶可舍不得喝,待会带回去,还用重用。” “哦,看来这茶还挺名贵的。”李云洲有些好奇。 中年人瞟了他一眼,有些骄傲的说道:“俗话说得好,春饮绿,秋饮青。这可是青茶中的皇家贡品,正宗的大红袍。市面上,那可是价比黄金,而且是有价无市。” “嚯啊!谁这么大能耐?”李云洲实实的惊了一下。 “嗨,兵部的!不说了,我给各位取一点去。”中年人笑着摆摆手,“你们先坐会。” “不忙!这位大哥,不知田大人可在,这不想拜访她呢,一直没找到人。” “这~小事。你们等会,我去通报一声。”中年人笑着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第23章 田心 中年人缓步来到外面,在里面人看不到他时,立马加快了脚步,几个纵跃便来到了一处房间。 房间里稀里哗啦的碰撞声,夹杂着一些气急败坏的咒骂和得意非凡的笑声。 他来不及敲门,手上用力,便震断了里面的门闩。 哗啦一声,木门大开。响声惊动了里面的人,所有人惊诧的望向了门口。 中年人面带焦急,快步走到田心面前,郑重道:“大姐头,坏了。” 田心拍了他一巴掌,拍的他矮了半截,豪气道:“急啥子?你家房着火了?” 中年人苦着脸,哆哆嗦嗦说道:“前面来了位年轻人,我看着来者不善啊!” 田心皱了皱眉,不悦道:“年轻人?你真是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年轻人也怕?” “大人,那人气势不凡,我看着像是院使大人。”中年人依然哆嗦着,“最主要的是,老黄也跟着的。” 田心吓得一哆嗦,大手拍在中年人的肩头,颤声道:“你确定吗?” “八九不离十。”中年人又往下缩了缩,委屈道:“我没敢问,只是装作不认识。这不找了个理由,就跑来给大人报信了嘛!” “老苏,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田心晃着大腚,往前面跑去,不放心又嘱咐道:“你们几个收拾干净了,我去拖着院使。”转头又看向中年人,夸道:“老苏,你这业务没荒废啊!很不错!赶明儿我把我姐介绍给你。” 中年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讪笑道:“主要是大人领导有方,领导有方。” 田心又拍了一巴掌,笑道:“你个马屁精,不过我喜欢。” …… …… 临近签房时,田心换上了严肃的表情,背着手走了进去,“不知哪位大人寻田某,不知我们平镜司业务繁忙吗?” 黄远干咳了一声,朝她身后使了个眼色。 到底是一起处过事的同事,总要照顾一下,只是她这演技也太拙劣了。 田心笨重的身体僵硬的转了过去,淡淡问道:“你是?” 话才出口,她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说:“原来是院使大人,下官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这演技差点把李云洲整笑了。他冷着脸淡淡的看着她,半天没有一句话。 冷汗在田心额角缓缓流下,她强笑道:“大人您也不说声,让您等了这久……” 李云洲冷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就那么笑着看着她。 田心突觉一股寒意自心中升起,腿窝一弯,砰地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嘴里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签房一片安静,气氛压抑至极。 李云洲也不想弄得太僵,毕竟她还是妻子结拜姐妹,与自己也相熟。 他笑了笑道:“这签房太小,待客不太合适吧?” “哦,是是是。”田心憨憨一笑,对着旁边的老苏叱道:“还不快带大人去正厅。” 几人来到正厅,还没落座,李云洲便笑着说道:“嗯,这边倒是够大。就是太脏了些。”他指了指满是灰尘的书架,和落满尘埃的卷宗。 田心喊了一嗓子,“还不快来人打扫。” 第33章 立威 隐在不远处那堆人,立马跑了进来,他们虽然不认识李云洲,可是看自家大姐头那副恭敬的样子,心思活络的他们,自然早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没多会厅堂便被擦拭的一尘不染。这帮人还保留着平镜司的反应速度。 李云洲四平八稳的坐下,一杯热茶已经递到了眼前。 “院使大人,您喝茶。” 田心陪着笑脸,恭敬地举着茶杯。 李云洲板着脸,伸手接过,抿了一口,慢慢说道:“给你一个小时……嗯,半个时辰的时间,司里面除了出任务的,其他人我今天都要见到。” “哦,我这就去。”田心苦着脸。 “你找个人去办就行。”李云洲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说道:“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田心给老苏使了个眼色,便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看到李云洲走入后院,精准的进了她刚出来的那间房,田心一颗心,又开始砰砰乱跳起来。 李云洲进了屋子,目光随意一扫,便在一堆卷宗下,扒拉出了一副麻将。 “平镜司不愧是凤仪卫里最重要的部门,连麻将都是玉做的。” 田心一边整理着卷宗,一边讪笑道:“这是象牙的,那玉做的不经碰,司里面手都重,还是这象牙的好。” 李云洲踢了她一脚,恨声道:“你能不能抓住重点?啊!上值期间,你们就干这个?” 田心揉了揉小腿,委屈道:“这不是没有公务的时候,才玩两把嘛。” “你还嘴硬是不?”李云洲气的又想踢她。 “不敢不敢,大人您重重的责罚我吧!”田心往后缩了缩,颤声道。 李云洲深呼两口气,这才摇头说道:“比起这个问题,我更在意的是你们隐匿形迹的能力。既然都藏了,怎么不藏好呢?就用卷宗潦草一盖就完事了?真是令人失望!” 田心低头抹汗,心里却有着不服气,藏东西的最高境界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呸!啥也不懂! 李云洲坐了下来,手里摸着一张白板,淡淡说道:“你说你是怎么带的,就大半年的时间,你看看平镜司成什么样子了?公务荒废也罢了,打打麻将也不算大事,可是……” 他将白板重重的拍在了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田心正想着怎么回话,被这声吓得一个激灵,再看向桌时,却看到桌子完好无损,那张白板已成了粉末。 “公然收受贿赂,你的小命是不想要了吗?你是不是觉得卫里的绣衣都是吃干饭的。” 田心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却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心中确实没当回事,不就是几袋茶叶,还能砍头不成。 “你是不是觉得几袋茶叶无所谓?”李云洲摇了摇头,“卫里明文规定,尤其是平镜司,负责监察百官的职责,若果和各部搞得这么亲近,以后还怎么执行监察职责。” 李云洲不是那种整日里板着脸的人,相反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脸上挂着笑容,给人一种和善的感觉。 第24章 新官上任 可越是轻易不发火的人,一旦发起火来,那种压迫感带来的惊惧,确实让人难以承受。 “起来吧!” 李云洲并不习惯这种跪来跪去的行为,何况他和田心还有些交情。 田心蹭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说道:“大人,下官让您失望了,今后您看我表现。” 李云洲见她挺直了腰,不再是唯唯诺诺的神态,不禁笑骂道:“你别给我惹事生非,我就烧高香了。” “那不能,下官一定一心查案,别无二心。”田心嘿嘿一笑,胸口拍的邦邦响。 看着面前阴晴变换的院使大人,田心心中五味杂陈。这位当年傻乎乎闯进凤仪卫的少年,真的成长的只能仰望了。 “平镜司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我虽然不常来凤仪卫,但也知道别的部门都是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你看看你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菜市场呢!” 田心咬了咬牙,既然决定跟着院使大人,也不怕得罪谁了,直接说道:“大人您也知道,温大人走后我才跟着叶统领过来。后来叶统领随您去了南诏,这摊子事便落在我头上。可司里的老人都是跟着温大人的,我说啥也指挥不动啊!再说了,我就是个代理,上面也不指望我做的多好,一直也没有任务下派,这一来二去,也就散漫了起来。” 李云洲点点头,这事他还真了解一些。 当初查处魏家的时候,牵扯出了平镜司的大头目温开。 后来温开在凤仪卫高层会议上自裁,这事可以说是,凤仪卫建立以来最大的丑闻了。 “就算上面没有任务下派,按照司里的规章细则,还是有事可做的。为什么没人做事呢?不怕卫里叱责吗?李云洲有些疑惑。 田心眨巴眨巴眼,也是一头雾水,“这我也不知道,或许跟我们的职务有关吧?” “细说。” “大人,属下是这么琢磨的。平镜司的职责就是监察百官,可一直以来,都需要上面下令的,并不是想去查谁就查谁。我们要是擅自行动,反而违反了规定。”田心苦着脸,委屈道:“都说平镜司是最风光的部门,可在我看来,却是最无奈的部门。京城官员多如牛毛,哪一个也不好得罪啊!” 这也太逊了!看看人家锦衣卫,多威风啊! 李云洲疑惑道:“咱这不是可以对三品以下的官员,行使立案调查权利吗?怎么连个小官都不敢得罪吗?” “哪些小官咱不怵,可人家背后有大树。盘根错枝就像一张网,拔出萝卜带出泥,就算真查出点什么,也不敢轻易上报的。”田心叹了口气。 “职责所在,为什么不报?”李云洲眼睛微眯,似有寒光闪过。 田心苦笑道:“还不是生活所迫。我们这些人,家眷大都在京城生活,虽说我们的俸禄比一般官员高些,可京城油盐贵,家里人总得寻些营生。咱就算查处上京府一个普通书吏,府尹大人不会阻拦,可他有一万种办法,让你的营生做不下去,用的理由还是大隋律典里的,让你挑不出一点毛病。” 第25章 三把火 李云洲点点头,没有说话。 田心反倒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这还只是府尹的人。那些跟宫里能攀上点关系的,那更是不拿正眼看咱。就说菜蔬司的海崖,是宫里海公公的侄子,虽说咱都查到了确切的证据,可就拿人家没办法。” “自从温大人没了,咱平镜司也没了领头人。也不怕大人动怒,说实话,我们都是抱着明哲保身的态度,毕竟谁还没三两个亲戚?做什么事总要留个余地不是。” “这么说你们那颗虎胆也没了?”李云洲瞥了他一眼。 “有!”田心拍了拍胸口,又叹息道:“可是又有什么用,群龙无首,也只是乌合之众罢了。” “是吗?”李云洲笑了笑,淡淡道:“只要你们有虎胆就行,你们的首……有了。” “哪里有……啊!大人是说……您以后来平镜司?”田心不敢置信的问道。 “不错。”李云洲拍了拍她,平静的说道:“我说你记。我们这,需要一场整风运动了。” 田心命人取来笔墨,亲自誊写。 不知过了多久,李云洲咽了口唾沫,笑道:“先这么多吧,以后想起什么再补充。” 田心看着满满三大张纸,面上全是崇拜,心中也默默地为其他人哀嚎了一声。 “大人,人齐了。”苏定芳禀报道。 …… …… 平镜司一共有一百五十六人,除了外出公干以及不能示人的,在场的还有一百二十人。 后院的较场上,穿戴整齐划一的人员正肃然而立,等着这位新上任的头目训话。 李云洲背着手,缓缓踱着步,一双眼睛将所有人看了个遍。 看着这些人精气神俱佳,大半年的散漫生活并没有磨掉他们的锐利。这一点,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田心跟在他后面轻声解释道:“这些人都是明面上,还有一些是暗桩,大人想要查阅的话,得去卫里那边。” 李云洲点点头,“这个后面再说。” 他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半晌没有说话,台下的人始终笔直地站着。 他们虽然不是军人,却是纪律更加严明的秘密部门,该有的训练一点都不会少。 李云洲突然开口了:“我叫李云洲,从今以后我就是平镜司的头目,也是各位生死与共的兄弟了。” 对于李云洲,下面的人都是很熟悉的。就算没见过人,那也是听过他的赫赫威名的。 自从温开死后,平镜司便处于群龙无首状态,司里的工作难以展开,这些日子以来,各部的白眼那是没少受,就连卫里自家人也没少了阴阳怪气。 如今小李大人来了,看看谁还敢推诿搪塞,谁还传些风言风语。 众人刚开始憧憬,却不想李云洲一盆冰水就泼了下来。直接让这些人手脚冰凉,内心发寒。 “本官知道你们这些日子过得都不错。”李云洲阴阴一笑,坐回来那张高高在上的椅子,淡淡说道:“以后不会有了。” 田心向前一步,掏出了那三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张。 第26章 十不准 咳咳咳!田心收了笑脸,一脸严肃的咳嗽了两声,等下面没了声音,这才好整以暇的说道:“今天把大家召集来,主要是院使大人履任之初,有些话要对大家讲。本官受大人所托,将大人拟定的东西跟大家伙说道说道。” 她扬了扬手里的纸张,继续说道:“请各位保持肃静,认真听讲。” 下面的同僚们虽满心疑问,却还是保持着肃静。 “知道我们为什么设立平镜司吗?”田心皱起眉头,苦笑道:“首先是平,公平的平。这是告诉我们,天下为公!做事一定要做到公平公正。镜,则是告诉我们,要认清自己洞察内外,做事要追求明察秋毫。这是平镜司建立的初心。陛下要吏治清明,百姓要安居乐业,而要做到这些,需要千千万万的人去努力。那么,维护社会秩序以及公平正义,便是我们平镜司的职责。” 众人愕然,大姐头几日不见,怎么变得一副文绉绉的样子了。以前做事雷厉风行,现在这样,不像爷们! 这些话听不太懂,但有种特别厉害的感觉! “这几个月以来,我们平镜司了了大问题。”田心躬身一礼,寒声道:“我作为代理长官,难辞其咎。会后,我田某自会去大人那里请罪。希望诸位清楚,以后这些作风问题,严禁再出现。” 田心笑了笑,又晃了晃手里的纸张,“以前命令可能有些模糊,现在不会了,大人为平镜司制定了十不准。” “不准搞两面派,做两面人。” “不准以任何名义,收受其他各部司的银钱,或可折算成银钱的事物。” “不准弄虚作假,徇私枉法。” “不准跑风漏气,泄露机密。” “不准……” 田心在上面滔滔不绝,下面的人却是露出了担忧之色。 看这势头,这位新晋头目不是闹着玩的。这一年来,口袋可是实打实的足了不少,以后不但是没了这些收入,还得跟这些豪门老爷们作斗争了。 一些人渐渐愤慨起来,这不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吗? 心里面想着,面上也表现出来了,但也仅是如此。人还是站的笔直,队伍里没有一点杂声。 田心念完了稿子,退到一边,示意李云洲讲话。 “条例暂时就这么多,你们有问题不妨现在就说,免得以后说本官不体恤民情。”李云洲站起身来,随意说道。 沉默是金,底下的人都很惜财。 这些普通密探们,自知人言微轻,没人敢去反驳上官定下的规矩。 李云洲瞥了田心一眼,用意不言而喻。 田心虽然长得粗犷,却是粗中有细。李云洲的一个眼神,她已明白其中用意。 只见她虎目一瞪,站在边角上一个壮汉便是一哆嗦。 这位壮汉名为田七,家中排名老七,是田心的堂弟。 田七看到堂姐瞪他,以为是让他出来反驳的,登时心里面更慌了。 上面那位是谁啊!那可是鼎鼎大名的驸马爷,是年轻一代最受人崇拜的天骄式的人物。 这一刻,他只想装作没看见。 第27章 忠义田七 但堂姐对他不错,一个平头百姓能来平镜司入职,全亏了堂姐照应,这恩情大如海啊! 田七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出列说道:“院使大人,我听里面有一条是不准和别的部门私下来往,可卑职有个舅子是监门卫的,两家人走动颇勤,这要是不让走动,我倒是没什么,我家那悍妇可不好交代。弄不好从今往后,卑职都得打地铺了。” 田七委委屈屈的话语,引得众人呵呵大笑。 李云洲心里觉得高兴,脸上却不表露出来,依然冷着脸说道:“细则里面说的很清楚,五服以内只要报备过了就行。”他望向田心,淡淡道:“拖下去,寺规伺候。” 田心暗叹一声,跑过去拉起一脸幽怨的堂弟,暗道,委屈了,后面姐再补偿吧。 “还有要说的吗?”李云洲背起手,脸上也挂上了微笑,一副狼外婆的模样。 很明显在杀鸡儆猴。 众人心中冷笑,当我们是傻子,等会是不是又拖出去,板子伺候。 “大人,卑职有问题。” 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众人纷纷转头看去,看看到底是哪位爷们,这么头铁! “大人,查案本是我们平镜司的本职,若是查案途中,有贵人说情,该当如何?有高官施压,又如何?宫里有人传话,如何?家属受到威胁,那又该如何?” 众人听着听着都变得沉默起来。这人说的都是平常会遇到的情况。有人碰到了,有人没碰到。但只要在平镜司一天,早晚会有碰到的时候。 “说的好!”李云洲拍了拍手,淡淡说道:“今后再有这种情况,找我!”他环视一周,微微一笑,倨傲道:“我来摆平。” 底下的人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倒不是怀疑他的实力。而是觉得这位新任长官,有些过分的耿直了。 官场之上,谁不是明哲保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已经是官场常态了。 望着这个年轻的上司,那掷地有声的话语,直接点燃了司里年轻人的热血。 目光也开始变得炙热,变得崇拜起来。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李云洲看着面前的头硬汉子,心中欣慰,司里面还是缺少这种人才啊! 那人挠挠头,头前那些话,也是积压了很长时间,没经大脑说出来的。现在再说,已经没啥好说的了,看着上司殷切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不准个人收受任何形式的银钱或者物品,我是很赞同的。不过司里面可以搞些营生,这样多少也能补贴些家用。” 李云洲笑了笑,知道这人也是心疼那些银钱,这也是人之常情。 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 之前自家媳妇也提过这事,想着利用盐铁业的部分利润来养活凤仪卫,做到真正的独立自主。 后面他一定会考虑的,不过目前却不能长这些人的贪慕之风,于是冷笑道:“平镜司的俸禄,比其他部分高了三四倍,你们有啥不满意的?” 第28章 一切为了大隋 “也不是不满意,只是俸禄下发的时间很不固定,有时还会拖上个一两个月,我们都是用钱的年纪,哪里受得住啊!”那人苦着脸说道。 “这算是个问题,不过今后不用担心了,这也是我来这里的目的之一。”李云洲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来这里还有另一个目的。也不怕你们知道,女帝陛下对平镜司很失望,她想让平镜司重振声望,再创辉煌。” 田心眨巴眨巴眼,心中震惊的无以复加,接着便感到羞愧难当,想到凤仪卫建立的初衷,想到自己这些年浑浑噩噩,一事无成,不由得僵在了那里。 之前那人,也愣住了。原来陛下一直在关注着平镜司,并寄予厚望。想起陛下的训诫,仿佛又回到了刚进凤仪卫的那天,不禁心头一热,高声喊道:“一切为了大隋!” “一切为了大隋!” 众人不由自主的跟着喊道,这是进凤仪卫第一天就烙进心里的宗旨。 李云洲也跟着喊了一句,内心深处却是另一种想法,“为了好好活着。” …… …… 阴霾的天空笼罩着整个京城,已经下了两天的雪还没有停下来的感觉。 天地间只剩下了一个颜色,干干净净的白色。 李云洲坐在平镜司的二楼,开着窗,边搓着手边观察着院内的情况。 有扫雪的,有忙于公务的,无一例外都是行色匆匆。 整风运动已经持续了半个月,当然,李云洲不觉得颁布个条例,嘴上说说就能将已经散漫惯了的官吏们纠正过来。 暗中成立的纠察队,一直没有停止纠偏。 在处理了几个冥顽不灵的刺头后,平镜司的风气终于开始转变,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开始运转了起来。 “尽道丰年瑞,丰年事若何。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李云洲摇摇头,心中有了一丝担忧,这场雪持续时间有点长,也有些大了。 “瑞雪兆丰年。怎么大人反而有些担忧?”刚进门的田心看他叹气,有些好奇的问道。 “过犹不及!”李云洲摇摇头,不再解释,而是出言问道:“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他接手盐铁业以来,已经将相关的卷宗完完整整的看了一遍。 对这个世界的盐铁业有了大致了解。 食用的盐分为主要有两种,一是海盐,一是井盐。 而产量最多的则是海盐,海盐里面产量最多的便是两淮盐运司。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以李云洲决定从一点入手,以点带面,慢慢揭开这里面的迷雾。 而两淮盐运司就是他选的点,盐运使曹俊达就成了他第一个调查的对象。 田心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不过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在盯着司里的自查自纠工作,忙里偷空还得去调查曹家的事情。 每日里睡不到三个时辰,就这么连轴转,别说打麻将了,饭都没时间吃。 十几天下来,她都觉得体重刷刷往下掉,脸都不那么圆润了。 第29章 能饮一杯无 她解开毛茸茸的大衣,从里面掏出一根黑色的铁管,郑重的递了过去。 李云洲伸手接过,入手温热,想必是放在怀里不少时间了。 一行行看下去,他的眉头也随着皱了起来。 密信上记录了曹家近三年的情况,一切事情,看起来都是那么合理。唯一有点出格的,就是三年前曹俊达娶了个小他四十岁的外室。 当然,这只是李云洲觉得出格。 像这种一树梨花压海棠的事,在那个世界,都不算出奇。 可越是显得合理,越说明这里面有问题。 “就这些吗?”李云洲甩了甩密信,开口问道。 田心自信满满的笑道:“大人放心,搞情报这一块,我们平镜司说第二,那就没人敢说第一!” 李云洲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他心里面明白,冲锋陷阵,刺杀匪首这种事,他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御下之术,拿捏人心,分析情报,制订方略,实在是不太擅长。 所谓专业人干专业事。 之前还能找叶霓裳商量商量,如今她去了北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事又不能找外人,总不能回去找媳妇吧? 这就有点丢人了,有些大男子主义的他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看了一眼田心,发现她正在怔怔的看着外面,说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去,只见白色的院落里,不知何时来了一位白衣白裙的女子。 外面的雪还在哗哗下着,雪势极大,在北风的加持下,几欲迷了眼睛。 “我出去一趟,回头请你喝酒。”李云洲拍拍田心的肩膀,转头往楼下跑去。 田心一怔,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脑门,这话听着熟悉,在哪里听过呢? …… ……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李云洲紧了紧女子风衣上系扣,笑着说道。 “什么叫晚来天欲雪?没看到都到脚踝了,用词不当。”女子笑了起来,眼睛亮亮的,像是夜空里星星,“不过饮酒还是可以的。” 太白酒楼。 今日风雪交加,酒楼难得的清闲了一天。 掌柜的在柜台,噼里啪啦打着算盘,不时的记上一笔,脸上挂着微笑,没那种没有生意做的焦虑。 店小二倚在门口,怀里抱着热水袋,正无聊的打着哈欠。 风雪中缓缓走来两人,一黑一白的披风在风中飘荡,飘飘然若神仙中人。 店小二张大的嘴巴,没有合上,一脸呆滞的看着那两人。 这两人不会傻了吧?这么大风雪,还让披风在那里飘,也不怕冻死。 两人进了酒楼,抖落了一身雪花。男子打头,径直往楼上走去。 “哎,客官……”店小二刚想拦住两人,肩头便被按住了,回头望去,不知掌柜何时来到了身后。 “上茶。”掌柜轻声说道。 小二木然点头,心中想着,这是来贵客了。 “上好茶!” “好来!” 三楼雅间,男女相对而坐。 “叶统领,何时归来的?”男子正是李云洲。 “今天刚到。”一身女装的叶霓裳,像是不太习惯这身裙子,身体有些僵硬。 第30章 雪中对饮 “你我还真是心意相通,我刚想到你,你就出现在了我眼前。”李云洲嘿嘿一笑,笑容里多少带点猥琐。 叶霓裳瞪了他一眼,笑吟吟的说道:“信不信晚上我就去跟丽质说。” “你这……”李云洲尴尬一笑,转移话题道:“这都快过年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父亲回京述职,我们一家都跟着回来了。”叶霓裳望着窗外,轻轻说道。 “千里迢迢的,又下着大雪,一定很难走吧?”李云洲也望向窗外,心中有些惊讶,叶大将军回京,显然不是简单述职那么简单。 “别废话了,请我吃饭,是不是有事?”叶霓裳懒得和他兜圈子,直截了当的说道。 李云洲摇摇头,笑道:“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霓裳也。”他取出一个铁质圆筒,递了过去。 叶霓裳扫了一眼,面色有些不自然,哼了一声,说道:“李大人还真是信任我,平镜司的机密信件就这么给我,不怕违规?” “你好像忘记了,你的任命还没下来呢!目前,你还是平镜司的人。”李云洲耸耸肩,笑道:“再说了,我还是凤仪卫的院使,调过来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所以,赶紧看看情报,然后帮我分析分析。” 叶霓裳气笑了,“就会以权压人吗?信不信我找丽质说理去?” “压人?这个我擅长!”李云洲看着拂拂扬扬的雪花,笑道:“尽管去找!你听没听,过夫唱妇随这句话?相不相信,最后还得听我的?” 叶霓裳生生咽下了一口恶气,没好气的说道:“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李云洲微微一笑,英武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坚毅,慢慢的的吐出了几个字,“我要知道,曹家和二皇子有没有关系。” 本就安静的三楼,变得更加安静。 叶霓裳盯他,眉头微微皱起,“你是认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那可是皇子?” “我也是陛下半个儿。” 叶霓裳转头看向窗外,淡淡说道:“曹家虽然不小,可在京城比起那些世家,也只能算是一般家族。家族中官职最大便是曹俊达,一个三品而已,二皇子估计都不会拿正眼看他。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直觉,男人的直觉。”李云洲笑着说道:“在南诏的时候,我就有所怀疑。陛下为他选的亲事,他好像并不怎么反对。这一年来,他有些过于安静了。” “南诏公主挺不错的……”叶霓裳跟了一句。 “她人确实不错,不过她的身份却是大错特错。如果她是我们大隋某位大臣之女,那才对。” “你想说什么?” “很简单,皇位之争。”李云洲淡淡一笑,“这场争斗中,太子可以说是稳坐钓鱼台,他不用做什么事,只要不犯错即可。而二皇子也不同,他要想往上走一走,就不能这么安静。人毕竟不是狗,安静的人可不会咬人。” 叶霓裳古怪的看着他,“你这是要掺和到皇子夺嫡中吗?” 第31章 变态杀手 李云洲摇了摇头,笑道:“我可不会站那边,只是早做准备,防止以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叶霓裳默然,朝中的事态她清楚的很。这次回京途中,也和父亲谈了一路,不匆匆站队那是明智的。 “这么说,大人是陛下的人?”叶霓裳也笑了起来。 “不。”李云洲摇了摇头,“我都说了,我是陛下半个儿了。” 又来!叶霓裳不搭理他,低头看起密信来。 李云洲咧了咧嘴,无声一笑。叶霓裳是那种坐不住的人,从南诏回来,就一直平平淡淡,早将她闷的不行。 许久之后,叶霓裳摇了摇头说道:“田心搜集情报能力真的一般,这些都是烂大街的东西,没多少参考意义。再一个,曹家大本营在江南,只看京城的消息,没有之间的相互参考,是看不出什么来的。这事交给我……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嗯,又来?”李云洲暗暗想着,嘴上却是话却递的很快,“没问题,十件也行!” “成交。” “要多长时间?” “马上到春节了,这段时间不容易查,最快也得元宵节。” 李云洲想着过节期间,领导们也顾不上这事,于是点点头说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叶霓裳摇摇头,淡淡道:“我估摸着这事小不了,到时候别把我供出来就谢天谢地了。” “放心,诚实信用小郎君可是我的招牌。”李云洲拍了拍胸口,心中高兴,仿佛又回到了南诏那段时间。 两人又讨论起了一些细节,那种默契的感觉,令他们非常愉悦。 …… …… “对了,你还没说什么事呢?”李云洲突然问道。 叶霓裳脸蛋微红,一向英姿飒爽的模样,变得有些扭捏起来。 “幽州有一桩灭门惨案,杀人者是位高手,军中派了许多人都无功而返,最近一次还折了不少人。我在想,军中的人可能不适合这种事。让他们冲锋陷阵行,江湖仇杀这种确实不擅长。” 李云洲点点头,变态的记忆力,让他想起了这事,只是当时忙于平镜司的整风运动,就没顾得上细看。可她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 “最后那批军人,确实追到了那人,只是修为不够,不但没留住人,还杀了不少。”叶霓裳摇头道:“不过也带回来一个消息,那人应该有三品修为。” “只是一个三品而已,估计一个编队的骑兵,就能把他冲下来。怎么会……”李云洲不解。 “那人精于战阵厮杀,根本不给骑兵结阵冲锋的机会,专挑深山密林行走。” 李云洲来了兴趣,一个三品的高手,无论在哪,都是受人尊重的人物。 朝廷也一直在招收这些武学高手,一旦被招收,那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人怕是脑袋有坑,放着荣华不要,专挑死路走。 “是仇杀,还是抢劫?”李云洲叹了口气,“或许是个变态吧?只是在享受杀人的那种感觉。” 第32章 雪一直下 “杀人什么感觉?” “那感觉很不好!” “或许真是个变态!”叶霓裳思索着要不要说出实情,反正他早晚会知道的。 正在这时,店小二端着酒菜噔噔噔的跑上了楼。 “两位久等了,请慢用。”麻利的放好酒菜,又噔噔噔的跑了下去。 仿佛是不愿意破坏三楼的清净。 李云洲端起酒壶,斟了两杯,笑着说道:“这杯酒先给你接风,也祝我们合作愉快。” 他一扬头,喝了干净,嘴里还滋滋有声,“怎么样,这酒不错吧?” 叶霓裳轻轻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怎么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李云洲看她兴致不高,出口问道。 “被屠满门的其实是父亲为我选的夫家。”叶霓裳突然说道。 话说出口,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啊!”李云洲皱起了眉,猜测着说道:“这么说,令父回京是别有隐情?” “也算是受了牵连,这次回来主要是解释这个事情。郭凯乃铁冶使,跟兵部以及军队关系都不错。这次他老家被屠杀一空,陛下震怒,上面给的压力很大,父亲这次回来,查不出来结果,是别想回北方了。”叶霓裳神色有些黯然。 “郭家,就是跟你联姻那家?”李云洲问道。 “正是。” “那岂不是说,你变成寡妇了。”李云洲心情复杂,内心深处竟有那么一丝丝高兴。 “是呀!你现在跟一个寡妇私会,小心被丽质知道,罚你去男徳书院学习去。” “……”李云洲挠挠头,还真有这种书院啊! 雪一直下,气氛有些尴尬。 …… …… 城西,市场。 马车沿着宽敞的街道缓缓而行。 李云洲掀开窗帘,看着白雪覆盖的街道上竟满是行人。 临近年底,市场上并没有因为下雪,而停止营业。 街道两侧的摊位渐渐变多,行人也多了起来。马车越走越越慢,最后竟寸步难行。 通过窗户,能看到不远处一间不起眼的房门。 门口并没有牌匾,可李云洲知道,这就是大内的菜蔬司。 当然,往好听里说叫菜蔬司,其实就是御膳房的一个采购点。 无品无级,只是一个代理人。 宫里的太监们,都看不上这项工作。都觉得没有油水,他们没了性趣,这一生除了权便只剩钱。 这么一群人都觉得不是有油水的事,所以也没人来抢。 可菜蔬司大掌柜海崖可不这么想。打小就在市场长大的他可是清楚的知道,这些吃喝中间藏着巨大的利润。 一斤的蔬菜,扣不出多少利,可百斤千斤,利就多了。 御膳房每日的采购量,都是天文数字。所以这些年,海崖也从里面扣了不少。 当然,他也知道,钱不是一个人挣的,每年往上孝敬的,也有个五六千两。 那可是在皇宫里都能横着走的人物,所以他心里那是无比踏实,就算是京兆伊的老爷们,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这大雪天里,别的铺面变得冷清些,可他这里,依然是异常热闹。 第33章 抓捕行动 直到铺里面,闯进来几个统一打扮的人,他才有所觉悟。 这是凤仪卫的人! 自己不过是贪墨了点买菜的钱,用不着出动这帮恶鬼吧! 可他心里也清楚,被这群人带走,不死也得脱层皮。 海崖朝旁边一人使了个眼色,便笑嘻嘻的迎了上去。 “几位大人怎么有闲情来我这小庙,刚好我这里准备了些新鲜的时蔬,正想着给几位大人尝尝鲜呢!” 田七挥了挥手,身后两人顺手带上了门,他这才笑着说道:“海大人,我们老大说了,请你喝茶去。” “闲暇时再说吧!您看我这里还得给宫里面送菜,那些贵人们吃不上饭,小的可是得掉脑袋的。”海崖拱了拱手,推辞道。他知道今天的事情不会善了,赶紧搬出宫里的关系,希望这些人能给点面子,或者说是震慑一下。 “只是喝杯茶而已,很快的。”田七阴阴一笑。 有两人绕到了海崖身后,一人手刀砍颈,一人麻袋套头,配合的极其丝滑。 两人顺势架住瘫软的海崖,朝田七点了点头。 田七打了个响指,笑着说道:“剩下的人,让他们睡会,晚点报信,我们也多一些准备。” …… …… 从看到他们关门,李云洲便开始默默计时。到开门时,不过是几息的时间。 这个速度,他很满意。 “大人,人带来了。”田七拱手,犹豫的说道:“这人是海公公的侄子,大人还需小心。” “不过是个阉人罢了。”李云洲笑了笑,并不在意。 “还是小心点好,这些人身体不完整,心理也是变态的很,一个个像是疯狗一样,虽然咬不死人,可被咬一口,也怪恶心不是!”田七凑过来,低声说道。 李云洲微微一怔,这小子还真是替自己着想。 “放心吧!实在不行,咱还有靠山不是。就算是这些人背后的主子找来,大不了就是挨顿板子的事,我这皮糙肉厚的,无伤大雅。” 田七微笑着恭维了两句,便带着人回司里去了。 李云洲想了想,没有回去,而是让车夫驾着车,往家驶去。 海公公是太后身边的红人,他自然得做些准备的。 傍晚时分,得了消息的海公公才匆匆出宫,往时蔬司而去。 这个点出宫,本是有违常规,可这个海公公身份不低,守门的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出去了。 当气急败坏的海公公赶到时蔬司时,只听到了一些哀嚎之声。 他指着一名自家侄子的打手,阴恻恻说道:“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揉着脖子,哭丧着说道:“爷啊!您可来了。是平镜司的人,不问青红皂白,就将海哥带走了。我们几个也被打晕在此,要不是小耗子机灵,还通知不到您老人家呢!” “早就和你们说过,那个衙门都能得罪,就是凤仪卫不行。你们是怎么做的?”海公公尖声尖气的骂道:“废物点心。” 那人委屈巴巴的说道:“爷啊!凤仪卫那边,海哥可没少奉承。今天还搬出了御膳房的名头,可那领头的就是不听啊!” 第34章 试探 “是哪个王八蛋带的队,这么不给面。”海公公气急败坏,叉着腰,大口喘着气,“走……走,找田心那个臭娘们去……敢动我海家的心头肉,她是嫌命长不是。” 海公公是宫里面的人,检察院监察百官,可管不到他的头上。这一点他心里面还是有点底气的。 轿子颤颤悠悠的走着,他心中怒气平息了些。自家侄子虽然不成器,可一直都是当成儿子养的,总不能看着他进到那个地方,被折磨的少了零件。 官场闻之色变的凤仪卫,他也是多有耳闻,如今怒气平息,心中却是打起了鼓。 海公公正想着心事,轿子一震,接着便响起了侄子那个马脸打手的声音。 “爷,平镜司到了。” 海公公略微定了定神,吩咐道:“小椰子,你去打听一下。” 一个小太监领命而去。 马脸打手哈着腰,一只手慢慢揉着脖颈,心里有些得意。 凤仪卫又怎样?还不是得喝我爷的洗脚水。 没过多久,小太监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 马脸打手哈着腰,看到他上了马车。 正想着可以进去救老大的时候,马车里发出了命令。 “走!” 马脸打手刚撸起袖子,马车上又传出了一句。 “回宫!” 马车噔噔噔的打着滑,跑远了。 马脸打手一脸懵圈,喃喃的说道:“爷,不救人了吗?” 马车里,海公公极为不安,今日领队之人竟然是驸马爷,李云洲。 他这才想起来,早些时候的圣旨,陛下把平镜司划到了这位小爷的手里。 查贪墨,无可厚非。只是自家侄子贪的那三瓜俩枣,还不如人家的一根汗毛粗,值得这位小爷亲自动手吗? 不会是在查杂家吧? 海公公倒是不怕这位,只是这位小爷身后的人,让他头皮发麻。 他不敢确定,是不是上面那位的意思,听到马脸打手喃喃自语,不禁脱口说道:“救什么人?杂家只是路过!” …… …… 京城就像是一汪池水,李云洲这次行动主要是为了搅一下水,看看池子的深度。 顺便搞个开门红,毕竟开门第一次做生意,摸点小鱼小虾就行,他可不想摸到什么大闸蟹,再被夹到手。 回到皇宫的海公公,一直在关注着这个事。总想着找个机会,在太后面前絮叨一番。 结果机会没找到,太后倒是先把他叱责了一顿。 原来是四公主陪太后聊天时,无意中将他侄子的罪行说了出来。 海公公既惊又喜。 惊的是,这位小爷手眼通天,简简单单就断了自己的后路。 喜的是,不是上面那位要动自己。 在找了一堆关系,终于给陈府递过去一张薄薄的银票后,这才安下心来。 平镜司的田七,这两天有点得意,他自认已成为院使的人。只是让他郁闷的是,院使大人不让用刑,也不让送到天牢去,每日里就这么干巴巴的守着。 他不知道为什么,可摸了摸怀里才下发的沉甸甸的津贴,心里便没什么想不通的了。 第35章 收拢人心 司里面存下的案子很多,对于为何从海崖这边入手,李云洲是做了一番考量的。 首先得保证,这个案子能破。 其次就是案子的影响力。 海公公一个不受凤仪卫监察的人,都服了软了,那这个京城,能不服软的就不多了。 海公公的事情过后,平镜司的工作开始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任谁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比的过海公公吗? 李云洲一句请人喝茶,在京城风靡起来。 而平镜司夜间破门拿人,也给这个新年带来了不一样的礼物。 京城的冬天,似乎也比往年冷了。 百姓们却是津津乐道,茶余饭后闲聊时,谈论起那个不顺眼的官员,总会不约而同的说一句。 您就瞧好吧!蹦跶不了几天了,过两天就得去平镜司喝茶。 朝中大佬,那些人精们却看的通透。 平镜司一番动作,看似不小,实则查的都是一些品级较低的官员,各派系不伤筋不动骨,也没有那种牵扯广泛的大案。 所以大佬们也比较安静,听到有人议论此时,也就是一句,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慢慢的这些话传出来,官员们提着的心终于有了着落,或许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过段时间就好了。 当然,有信大佬的话的,也有不信的,该有的就是觉得就算是信也得加一层保险的。 所以,陈家后院变得忙碌了起来。 李云洲的母亲不好出头露面,后宅里的事大都是舅妈王氏在张罗着。 王氏问清缘由,自然是不着痕迹的留下银票,送钱之人则是心安理得出门而去。 当然,这些银票会一分不落的落进李云洲的口袋。 李云洲钱包鼓了,却也知道这钱自己留不得。 将大部分发到了平镜司,剩余的部分则是通通给了叶霓裳。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平镜司上下,士气如虹,干起活来也变得有劲多了。 人心也就这样收拢了过来。 …… …… 平镜司进去正轨,李云洲便开始发懒,也不去点卯,每日里都是待在家里的书房办公。 案几上放着一份卷宗,是田心整理归纳的,主要是这段时间的成果。 拿在手里翻看,有些意外的是田心这个汉子般的姑娘,竟写了一手娟秀的小楷。 虽没多少文采,但整理的倒是条理清楚。 海公公的侄子在交了一大笔罚金后,便放了出去,当然他回不去菜蔬司了。 李云洲有些得意,这里钻了大隋律法的空子,要不然这小子怎么也得在天牢关几年。 其余的案子,打板子的打板子,罚钱的罚钱。都处理的比较温和。 其实这里面,属海崖的案子重。不过李云洲看在海公公的面子,也看在宫里面传给舅妈的求情话,这人情总归是要给的。 “大人,小的有一事不明。”田七恭敬的立在一边,有些不安的说道。 “有什么话就说,这里也没外人。”李云洲头也没抬,轻轻说道。 “我们这么兴师动众的,好像没多大成效?”田七斟酌着说道。 第36章 黑与白的间隙 “哦,你有什么看法?”李云洲放下卷宗,似乎是来了兴趣。 “只是觉得不办些大案,又得罪了不少人,未免有些亏。”田七笑了笑,这不但是他的疑惑,也是司里面很多人的疑惑。 当然,这是田七变着法子问。 司里面已经有了不同的声音,有人怀疑自家大人是不是也是那种畏惧权贵的胆小之人。 “很简单,他们这些人贴近底层百姓,处理这些人能给百姓们带来最直观的感受,也能让他们办事的时候,少一些刁难。”李云洲顿了顿,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意,继续说道:“至于我的想法,是让你们练练手,免得大案来了你们接不住。” 李云洲笑了笑,“至于你说的得罪人,那不是应该的吗?你记住了,我们不是为朝廷做事,只为陛下做事。得罪人,那才是我们的本职!” 田七听到大案两字,心中不禁升起了万种豪情,恨不得马上就去破案去。他勉强收敛心神,继续说道:“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可就孤立无援了。” 李云洲踢了他一脚,笑骂道:“怎么?既想抱着陛下的大腿,又不想得罪人,天下怎么会有这种好事!要知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只要那腿够粗,我们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田心得到了答案,也不敢再探讨皇帝大腿粗细的问题,转了话题说道:“目前,平镜司已恢复到从前的状态。夜间出动,于无声无息中拿人。只是为何大人要将拿人的原因公布出去呢?这样岂不是没了神秘感,也让我们少了些震慑力。” “震慑不是靠神秘感!”李云洲微微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再说了,我们是平镜司,不是凤仪卫。平镜司大部分的业务都在京城,而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官员,这么多官员中,怎么都会有一些联系,我们是没办法保持神秘的。” “大人说的是。”田七捧了一句。 “既然不能保持神秘,那我们干脆就明着来。”李云洲认真的说道:“我的目的,就是让平镜司变得光明正大。公正无私便是我们以后的代名词。” 田七使劲点头,这些话让他刚平静的内心,又开始翻腾起来。 李云洲看着他,吩咐道:“你回去告诉田心,以后我们平镜司办的案子,在移交刑部或者大理寺前,都要详细的出个章程,将案子的前因后果写的清清楚楚的。然后以告示的方式,张贴在门口。我都想好了,在我们与大理寺中间位置,设置一个公告栏。” 田七越听,嘴巴张的越大,他结结巴巴说道:“这……这不合规矩吧?凤仪卫以往也没有这个先例啊!” 李云洲又踢了他一脚,气道:“让你办什么就办什么,哪那么多废话?还有,以平镜司的名义发,别用凤仪卫!” 田七哆嗦着领命而去。 李云洲望着窗外喃喃自语,“黑与白之间,应当有道间隙的……” 他摇了摇头,虽然看不惯大隋腐朽的官场,可这次的谋划,大多还是为了他自己。 第37章 秘密基地 信步来到花园,望着冬日里一片破败景象,心头不由得跟着黯然神伤。 李云洲自诩不是一个黑暗的人,用黑暗的手段,达成光明的目的,他还是有些不适。 但不管怎么着,为了以后着想,自己得塑造一个光明的形象。 凤仪卫这些年来都没积下什么善感,在这种地方任职,想光明一点,还是挺难的。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黑暗即将过去,曙光就在眼前。 想起教员的话,他又充满了干劲。 花园深处传来阵阵娇笑之声,有几个姑娘正在嬉戏打闹。 今日是个难得的晴天,窝在家里几天的姑娘们,早就忍耐不住了。 李云洲循着声音,沿着弯曲的石头铺就的小路向前走去。 走过一座假山,一群姑娘出现在了眼前。他眯了眯眼,于莺莺燕燕中寻找自家媳妇。 那边有眼见的姑娘,看到了假山一侧的他,立马高声喊道:“快看,驸马爷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姑娘们纷纷看来,叽叽喳喳的议论不休。 “来玩啊!驸马爷。”有泼辣的大声招呼着。 “李公子,我们正开诗会呢,过来吟两首吧!”有喜欢诗的,迫不及待的邀请起来。 李云洲没看到自家媳妇,周边又没别的男子,他贸然过去,恐怕真得吟两首诗! “我这还有公务,就不打扰各位姑娘了。”他摆了摆手,飞也似的逃开了。 …… …… 来到太白酒楼,老板娘专门给他准备的房间里。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舒服的伸着个懒腰。 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适时的端了过来。 这个地方是老板娘去南诏后,特意安排的,作为李云洲最隐秘的一处办公地点。 端茶的小伙子笑眯眯立在一侧,等着老板吩咐。 李云洲惬意的喝着茶,放松着身心,许久之后才舒服的说道:“苦竹,你整天笑的这么开心,老板娘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苦竹,苦主,听着就很苦。” 苦竹眼睛眯成一条线,嘴角上扬扯出了一个更大的笑容,“老板,这您得去问南星姐。” 他取出两根密封的铜管,继续说道:“这是南诏那边送过来的,另外南星姐留话,让你有空去趟神医那。” 李云洲点点头,拿起铜管刮开火漆,取出了里面的两封信。 苦竹识趣的退出了房间,不过没走远,而是立在门口充当起了门神。 一封信是霁月的,另一封竟然是柳青青递来的。 信是通过太白楼单独的信息通道传来的。 单独设立情报网,是李云洲防患于未然做的。 虽然他现在拥有这个世上最全面的情报机构,可这毕竟不是自己的,很多事情还是不方便的。 谁有也不如自己有啊! 由太白酒楼以及香皂香水经营的财力做为后盾,说起组建军队有些夸张,组建个情报系统还是绰绰有余的。 柳青青那封信里没什么有用的情报,无非就是聊些家常,最后在询问一下他弟弟的情况。 第38章 后宅谈心 看到这里,李云洲又拍了拍头,虽然已经派人查了,可这些日子以来,尽忙着平镜司的事,还没去过问一下。 不过他也知道,目前来说没什么生命危险,相反吃的好喝的好,除了没有多少自由。 霁月的信里,调戏的意味满满,有用的消息一点也没。 脑海里浮现出九天玄女下凡尘的景象,转瞬间又变成了一副媚视烟行的勾人模样。 李云洲咬牙切齿,“魔女,哪天看我不收了你!” 看完信,想了想又回了两封。 同样,信里没什么正经话。主要是安慰了一番柳青青,不用担心,万事有我。 其实这些天里处理平镜司的事情时,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怎么处理唐紫苏的婚事上。 倒不是担心门当户对的事,他只是觉得得问一问紫苏的意见,如果不喜欢,那就想办法破坏掉。 对于皇权,他没有这个世界上人那么畏惧。可那毕竟是这个世上最有权利的人,而这个人指的婚,好像只有天注定能比了。 所以说,这不是小事。 相反,还是个天大的事。 从那方面想,好像自己都是在螳臂挡车。 可他不是那种遇到困难就退避的人,有困难上,没困难找困难也得上。 这些天里,李云洲整理了两条道路。 一条道是,盯住二皇子那边,想办法搞垮他,那婚事自然作废。 二条道是,从紫苏那边下手,给陛下一个不能拒绝的天大好处,让陛下撤销此次指婚。 李云洲想着想着,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都定的什么计划,这是人定的吗? 他自己发疯了半天,突然自嘲一笑,有什么大不了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大不了,让花姐带着去十万大山,做一个流浪天涯的小医女。 …… …… 回到宅子,已是华灯初上。 那群叽叽喳喳姑娘们,也已经散去。 李云洲回到房间,看到自家媳妇正坐在那里摆着什么物件。 有些疲惫躺倒在软榻上,哼哼道:“给我弄杯茶。” 大丫鬟羞红着脸,跑去倒茶了, 李云洲走到妻子身后,轻轻按压着肩膀,随意问道:“宫里面最近有没有好玩的事?” 杨丽质将物件藏起,这才笑嘻嘻的说道:“我的驸马爷,也喜欢听这些……嗯,八卦之事?” 这八卦的意思,还是李云洲教她的。 李云洲挑了挑眉,“藏的什么东西?” 杨丽质摇了摇头,痴痴笑道:“不告诉你,弄好了在跟你说。” 其实眼尖的李云洲,早发现了是在绣东西。至于绣的什么,他暂时还没看出来。 杨丽质想着他的问题,半晌才皱着眉说道:“最近宫里面比较太平,没什么好玩的事。” 这话说的,非得打打杀杀才好玩吗? 李云洲吐槽道:“陛下把我支到平镜司,这些日子可是得罪人不少。好多人都是宫里的关系,我自然得多留心点,宫里的风吹草动。” 杨丽质是集万千恩宠于一身的宝贝公主,在宫里的地位,那是李云洲想象不到的。 第39章 咏梅 杨丽质身体靠后,倚在他的身上,妩媚一笑,“放心,陛下还是宠你的。再说了,你做的都是合乎大隋律法的,他们凭什么不服气。” 李云洲摇头苦笑,一只手却熟练的沿着领口伸到了里面,“要我说,陛下这是爱屋及乌。” 杨丽质眸中闪过一丝羞意,不过却没有阻止那只做坏的的大手,只是身体越来越软,情不禁嗯了一声。 “其实宫里面,说话最有分量的不是陛下,而是皇太后。她老人家说你干的不错,像个男人。陛下那里我说不好,其他人的话,则没什么分量,连听都不用听。” 妻子的判断,李云洲还是很信服的。 不过都无所谓了,妻子那声带着尾音的‘嗯’字,比这世上最烈的春药都管用。 李云洲已经不想问了,有什么事,日后再说! 一夜无话。 …… …… 大清早的,李云洲还没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大丫鬟就跑过来嚷嚷着:“殿下,叶统领来了,都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了。您看看是不是该起床了。” 大丫鬟从小和公主一起长大,被宠的不行,如今这种情况,也就她敢进来嚷嚷。换作旁人,还不被驸马爷骂出去才怪。 杨丽质从他怀里钻出来,掐了他一把,羞道:“都怪你,等会要被霓裳笑话了。 李云洲苦笑着起身,刚才不让起的是你,现在埋怨人的还是你。 不过他知道叶霓裳肯定有重要事情,也不拖拉,三下五除二,把衣服搞定,当先出门而去。 女人起床都麻烦,等妻子一起,恐怕真得日上三竿。 李云洲揉着后腰,暗叹男人不易。 日夜操劳下,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住啊! …… …… 花架下,叶霓裳饶有兴趣的,欣赏着三两枝梅花。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李云洲有感而发。 叶霓裳眼眸微亮,旋即又复归平静,淡淡笑道:“李大人,都是很有雅致。这词听着应该是还有下阕?”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叶霓裳默然不语,许久之后,她的眼神逐渐坚定,莞尔笑道:“你不去考状元真的可惜了。” “诗词乃是末道,算不得大学问。”李云洲寻了个石凳坐下,接着问道:“前一阵子,我借着整风运动,把你说的打草惊蛇,都打了一遍。不知道对你调查的事情,有没有帮助。” “有结果了。”叶霓裳淡淡说道。 “要是不够的……嗯?”李云洲惊诧道:“这么快!” “两淮盐运司每年的产盐量惊人,可这些年来却一直亏空,是因为他们的盐,都私下里去了问仙城。” “走私?” “不错。” “钱,去了哪里?”李云洲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事情。 叶霓裳坦然一笑,“你猜的没错,确实和皇子们有关系。” “皇子们?”李云洲眉头微皱。 “没错,这笔钱有一小部分去了太子那里,而大部分却是去了二皇子那。”叶霓裳继续说道。 第40章 谈心 “这怎么可能?他们就不怕别人查出来吗?”李云洲疑惑不解。 “钱当然不能通过曹家给出去。据我所知,太子那小部分,是通过曹家给的。而大部分的钱财,是通过曹家的姻亲,淮南司马家给到二皇子的。”叶霓裳冷冷说道。 “司马家?怎么又冒出个司马家?”李云洲有些头大,还有些疑惑,“这么一大笔钱,痕迹太重,就没人去告发二皇子……嗯,还有那个司马家?” 叶霓裳扯了扯嘴角,笑道:“这事牵扯到一个很复杂的手段,简单来说,就是把钱化整为零,然后再从各个渠道送到二皇子那里。至于具体做法,我在卷宗里写了,你要想知道,还是自己看吧,我怕我说不清楚。” 这就有点看不起人了!李云洲心中苦笑,这点财务上的猫腻,他还真的知道。 想到其中的利害关系,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我想去面圣,你和我一起吧。”考虑良久,李云洲终于做出艰难的决定。 “不去!”叶霓裳想也没想,直接回绝。 “嗯?” “嗯什么嗯!”叶霓裳叹了口气,“一下得罪两位皇子,亏你想得出。他们是一家人,弄不好连陛下都会得罪的。” “说起一家人,你难道忘了……” “停,停,停。”叶霓裳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不会又想说,你是陛下半个儿吧?”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霓裳也。”李云洲竖起大拇指。 “说什么我也不会去的。”叶霓裳一巴掌拍掉他的大拇指,幽幽的说道:“你不会觉得,你家夫人不知道此事吧?” “哦,那是为何?” “很简单!对方是皇子,一切都要讲究真凭实据的,莫须有的罪名可不成立。” 李云洲似是想到了什么,倔强的道:“谁说的?莫须有,就是一项大罪!” 叶霓裳听不懂他的梗,苦口婆心的劝道:“调查虽然有了巨大进步,可你别忘了,之前温开在的时候,平镜司一度是在二皇子手中的。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把这事捅出来……天真的会被捅出窟窿的。” 李云洲长舒了口气,他知道这事能查出来,除了现在能调用凤仪卫所有资源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叶霓裳敏锐的洞察力。 如今叶家正陷入到危机当中,再把叶霓裳拉入这事里,确实考虑的不周到。 他皱了皱眉,淡淡道:“如果这事情一直盖着,后果恐怕不能想象。” 叶霓裳看着他坚定的目光,不由得心中一震,她才了解了,这个男人是下定决心了。 “能不能再等等,等想个万全之策?”她试着劝解。 李云洲摇摇头,眼神越发坚定。 “到底是为了什么?”叶霓裳有些恼火。 李云洲伸出三根手指,淡淡笑道:“三个原因。一,朝廷缺钱。江南水灾,西北蝗灾,北疆雪灾,东面旱灾。我大隋泱泱大国,怎能让百姓长久生活在痛苦之中。可我知道,外祖父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他愁钱啊!钱从哪里来?老百姓从土里一下一下刨出来的,我虽不是圣人,可我也见不得人间疾苦。” 第41章 大圣人? 李云洲捶胸顿足,叹息道:“你不懂经济,不知道银子是需要流动起来的。如果都把银子堆在家里发霉,那对大隋的经济发展,是有很大害处的。” “所以我才要查,免得皇子们把我大隋的银子都败坏光了。”他轻轻叹息,说道:“我能想象到,陛下可能不会怎么惩罚他们。或许禁足几日就算是重罚了。而我……估计也没多大事。陛下总不会让公主休了我吧?最多是震怒之余,找个偏僻旮旯,一脚踢到那里,永世不再相见。” 不知想到啥?他突然大笑起来,“嘿嘿……让我回十里镇就好了。” 叶霓裳偏头看向他,面色凝重,像是重新认识他一样,喃喃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呢?明明都已经很好了!” 李云洲不在意的笑了笑,“咱大隋也没多少余粮啊!不知你见过难民不?真的很惨!别的都行,就吃不上饭不行。老百姓是很淳朴的,只要能吃饱饭,他们绝对是最可爱的。可要是吃不上饭,他们会变成一群最恐怖的存在,为了口吃的,什么都能做出来。” “哎!不知你饿过肚子没?那感觉真的不好!” 叶霓裳怪怪的望着他,眼前这个有些龌龊,有些色,有些阴险的大男孩,什么时候蜕变为不惧艰辛,不怕牺牲的大圣人了?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不是什么圣人,做这些纯粹是为了自己。”李云洲微微一笑,“最关键的是,这是陛下让查的!本来这事是不能外传的,不过你除外。” 叶霓裳面无表情,望向他的眸中,有柔光闪过。 “盐铁业是座金山,也是个巨大的深坑。他们是皇子,有陛下,有太后宠着。就算是捅破天,也有人补。可我呢?说到底我也是个外人。” “你还知道啊!不是说半个儿吗?”叶霓裳嘀咕着。 李云洲没管她,自顾自的说道:“有时候我就在想,我是不是陛下找的替罪羊?一旦我正式接手盐铁业,这里面的亏空,我八百张嘴也说不清啊!所以,不如大家都别玩,我先将这颗雷爆了再说。” 叶霓裳皱了皱眉,她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些内幕,虽然能听出李云洲的私心,可内心却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股仰慕之情。 她试着建议道:“既然盐铁业像颗炸雷,当初为什么不拒绝呢?” 李云洲腼腆一笑,“我说想为老百姓做些事,你信不?” “信。”叶霓裳淡淡说道。 “呃……”李云洲解释的话语胎死腹中,他有些疑惑的说道:“那为什么你不同意?” “你想怎么把事闹大?写个公文,贴在平镜司外的宣传栏上。好让天下人都知道皇子们和官员们捞了多少好处。”叶霓裳挑了挑眉说道。 李云洲尴尬一笑,还真让她猜出来了。 “没用的。”叶霓裳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起码对灾民们没有用。就算查出来,就算能追回赃银,那也得猴年马月了,很不不解燃眉之急。” 第42章 风雨欲来 李云洲行了一礼,恭敬道:“请献策!” “暂时把案子压着,救灾的事,相信尚书大人一定会有别的办法。”叶霓裳平静的说道:“先去问仙城,断了曹家的生意,防止银钱外流。然后以雷霆之势拔掉曹家。等年后,接手盐铁业,再徐徐图之。” “这方法倒是稳当。”李云洲点点头,有些担忧的说道:“问仙城那边,情报网才铺过去,曹家在那边经营多年,恐怕很难。” 叶霓裳咬了咬嘴唇,干脆的说道:“我过去。” “你?”李云洲看着她,喃喃道:“你不是厌倦了凤仪卫的生活吗?” 叶霓裳平静的说道:“只是帮你而已。那边我有些手下,一直让他们沉寂,也不好。” “如此最好。真期待和你在此合作!”李云洲心中高兴,他构思的版图,有一块就是叶霓裳,如今算是暂时拼上了。 叶霓裳笑了笑,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凤仪卫的大统领,自然不是拖泥带水之人。 行至一道圆门边,她回首相望,疑惑道:“你如今已是锦衣玉食,为什么还关心黎民的疾苦?” 李云洲一愣,想起往事,挠头说道:“做好人好事,或许是以前的习惯吧!” 叶霓裳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转头离开。 李云洲望着明艳的梅花,叹息道:“他在丛中笑。怎么才能笑呢?” 官场里面,果然是步步惊心。 只是一个凤仪卫的年轻女子,就让他感到了些许压力。 那些个沉浸官场半生的老油条,不得卖了他,还得帮忙数钱啊! 以前觉得有饭吃,有地住,那就是很好的生活了。 可如今,随着周边环境的改变,心里的想法也在随着改变。 有人说,人的欲望是永远无法满足的。 在保证了生存条件后,他开始想要精神上的愉悦。 现在他想要权利,想要金钱,更想要美人。 可想要这些,哪能那么简单。少不得劳心劳肺,从享受又变成了劳苦命。 …… …… 李云洲有件事想的对,官场里面,步步惊心。 当天晚上,这位平镜司新任大头目,与凤仪卫前统领的一番密谈,就被记录在册,分成几份散落在了京城各个角落。 杨丽质陪着太后,在御花园慢慢消着食,老太后看她心不在焉,打趣道:“在担心你的小男人?” “皇祖母~”杨丽质扭着身子,一副小女人的姿态。 “别扭了,再扭都成麻花了。”老太后满脸慈祥,拍了拍她的笑道:“不用担心,我看那小子精明的很,不会选错方向的。” 杨丽质不言语,一个劲的扭。 “好了,眼睛都被你晃花了。”老太后以手扶额,叹道:“就算选错了也不打紧,哀家会护着他。” “谢皇祖母!”杨丽质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双膝微弯,郑重的行了一礼。 老太后看着面前明艳的人儿,爱怜的拍着她的手,想起以前的自己,慢慢陷入了沉思。 而皇宫深处,那间清净的房间里,女帝正闭目养神,一份报告正安静的躺在身旁。 第43章 宫中奏对 对于李云洲搞出来的整风运动,她心里很欣慰。 天下人都知道,凤仪卫是自己的狗,那不仿就真去咬咬人。 如果自己的狗,只会摇尾乞怜,那干脆炖了得了。 让李云洲去平镜司,就是想看看这位牵狗人,能不能让这条京巴变成獒犬。 入冬以前,和陈述的一番交谈又出现在了脑海。 既然是他的孩子,怎么也要照顾一下。 想起密折里李云洲说的那些话,确实有那个男人当年的风范。 字里行间,都有对世人的怜悯,对大隋的忠诚,关键还有对自己的忠心。 “魏茯苓……对于李云洲,你怎么看?”女帝突然笑着说道。 魏茯苓高挑的身躯微微弯下,清冷的面庞没有一丝表情,“演技太差。” 女帝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心里猜测着,是不是这小子在演自己?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谁又不是在演! “陛下,此事该如何处理?”魏茯苓问的没头没脑。 女帝知道她是在问太子与二皇子的事,淡淡说道:“刚唱完过门,好戏在后头,看看再说吧。” 她望向漆黑的窗外,若有所思。 一直头疼的财务问题,终于有些眉目了。虽然自己怀疑过,可碍于老太后的身体,以及天下芸芸众口,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始终不能大刀阔斧的去调查。 女人坐到这个位置,千古少有。一言一行,她都如履薄冰,生怕那些言官们搬出祖宗那一套。 年轻的时候,杀气太重,确实死了不少人。 如今,或许是年龄大了,或许是修道的缘故,她的杀心变得没那么重了。 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还是有,有血性的。这她很喜欢。 不管是李云洲,还是凤仪卫的叶霓裳,自己以前似乎都有些看轻了。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鲁莽,可他们最不缺的反而是老年人最缺的活力和魄力。 宫女点燃烛台,放在了案头。 这个时间段,是她批阅奏章的时候。 奏章还没送来,她在猜测着李云洲的行动。如果能猜到自己的心思,并且愿意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的话,今晚必有结果。 反之,他要是按照叶霓裳的提议,暂时把事情按下,女帝冷哼一声,就算是为了大隋考虑,那也是欺君之罪。 吱呀一声,两个宫女抱着盛奏章的木盒走入。 女帝面色平静,目光却不由自主的挪到了木盒上。眸中露出了些许的期待。 直到看到那封凤仪卫,独特标识信件时,嘴角才微微上扬,露出了一副孺子可教的愉悦表情。 从一堆奏章中,挑出这封,急不可待的看了起来。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翻阅纸张的声音。 奏章上的字不多,可她却看了又看。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拿起朱笔,郑重的写下了一个字。 将信塞了回去,她深深的舒了口气。 其实在她心里,皇子们的动作,就是小孩胡闹,根本算不上什么。 她从一个底层宫女,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什么事情都经历过,懂了许多,也看透了许多。 第44章 朕的刀不利? 这个世上,估计没人知道她的野心和信心。 女帝伸了个懒腰,缓缓的走到了窗边。她很满意李云洲的表现。 奏章中,主要是参的二皇子。不过可以看出,他的立场是站在自己这边,而非太子那边。 这让她的心情愉悦了不少,当再次坐回去,批阅剩余奏章时,她由笑意满满变得冷若冰霜。 都察院都御史参凤仪卫院使兼平镜司大头目李云洲,收受贿赂,暴力执法,行为不检等等。 一封接着一封,就像是裂开的大嘴,在无声的嘲笑。 女帝的脸阴沉的可怕。 都察院这帮吃白饭的家伙,莫非以为朕的刀不利? …… …… 京城里,暗流涌动。 “你可知,你已站在了风口浪尖。”孟院长一动不动的坐在河边,手指感受着鱼竿微微的抖动。 李云洲负手立在一侧,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知道,在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还算聪明,怎么会做出此等愚蠢之事。”书童王荐之烤着鱼,皱眉说道。 “学生不觉得是愚蠢之事。”李云洲挑了挑眉,笑道:“正如鱼游于水,自得其乐。” “说的好,只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院长轻声问道。 书童咧咧嘴不再插话,开始专心烤鱼。 这是闲聊天,还是要考校? 李云洲拿不准,随口说道:“院长也不是我,怎知我不知道?” “我不是你,你也不是鱼。我不知你,所以你也不知鱼。” “什么你呀我呀的,真绕!”书童听不下去了,喃喃自语道:“都被我烤了,能快乐吗?” 一向沉稳的院长,手突然抖了一下。放下鱼竿,挽着袖子,笑着说道:“既然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那便大胆去做。为师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陪你了。” “哦,学生告退。”李云洲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书童似是感觉到了杀气,苦着脸道:“先生,您常说以理服人……弟子也是就事论事。” “放心,先生我以理服人,从不勉强别人!” …… ……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李云洲踏着轻松的脚步,坐上了回平镜司的马车。 身后隐约传来说理的声音,让他知道,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田心那张圆圆的大脸突然出现在了窗外,哭丧着说道:“大人,您有麻烦了。” 她递进来一张折子,擦了擦汗说道:“是都察院的周光成牵的头,折子刚送来,还请大人务必重视。” 李云洲随手翻看了下,笑道:“就这些罪名吗?” 田心小跑着,汗水打湿了额头,她喘着气说道:“可不少了,大人。那个周光成可是出了名的难缠,再说了这可都是……” 李云洲笑了笑,接话道:“是不是觉得,那姓周的说的都对?” 田心干笑两声,“这些事说大不大,可被周光成捅到了陛下那,这就不是小事了。” 看着折子上的记述,多次收受贿赂,私放嫌疑人,当街暴力执法等等。 第45章 静以修身 李云洲皱了皱眉,虽然有心理准备,可真被架在火上烤,还是挺恼火的。 都察院这帮人,靠着两片嘴皮吃饭,骂他肯定是骂不赢的。打他,那又随了他们的愿,要真打死了,那还不得博一个青史留名。 李云洲苦恼的是,他们这帮人怎么会来惹自己。 不说驸马的身份,就外公和舅舅一家的权势,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不过李云洲也理解,都察院被陛下改的只剩下了纠正陛下风气的权职。 一个没有实权的部门,那不是跟太监逛青楼一样,脑子里只剩下羡慕嫉妒恨。 可只这个原因的话,还不至于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都察院没有实权,可李云洲也不敢小觑。他甚至众口铄金,三人成虎的可怕。 经历过网络世界的他,深知网络暴力的危害。 如果没有动机,那就只能是人为了。 有人在针对他! 或者说,有人在针对他做的事! 都察院那边好像有个老熟人在,京都书院出身的楚有才。这人貌似是和二皇子走的很近。 李云洲笑了笑,显而易见,二皇子那边察觉到了。 …… …… 回到平镜司,那间专门给他准备的房间后,送样宫中的密信,有了回音。 李云洲看着密信上一个醒目的红字,陷入了沉思。 回信只一个字。 “静!” 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陛下的意思是忍一忍都察院吗? 李云洲想不明白,但他不想静,他想动! “田心,去查一查那些个御史们,我就不信他们都那么干净!” 来而不往非礼也,李云洲也是懂礼之人。 田心愣了愣,小心的应道:“大人有所不知,陛下为了广开言路,不管是凤仪卫还是大理寺刑部,都没有赋予缉拿言官的权利。我怕有损朝廷……” “怕个屁!都骑到老子头上拉屎了,谁还管朝廷的颜面。”李云洲拍了拍桌子,“动动你的脑子,只查不抓人不就得了。真查出什么问题,我去向陛下请命。” 田心嘿嘿直乐,打包票道:“大人,您就瞧好吧!” 她领命而去,李云洲无事可做,便翘班回了家。 第二日,也没去上值。 赖在家里,和弟弟妹妹一起写春联。浑然没把都察院的参劾放在心上。 京城小道消息传的特别快,没过中午已是大街小巷都开始谈论此事了。 府里的管家,匆匆跑来,把道听途说的通通说了一遍。 李云洲也是装作才知道的样子,恼火的骂了一通。 陈瑾露出了担忧之色,陈词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去找人说理了。 李云洲好生安抚,才按住了陈词。 兄妹俩看他虽然恼怒,却不怎么惊慌的样子,也渐渐地放下心来。 写了一天的春联,好好的展示了一番他的书法。 晚上虽然操劳,却依然睡得香甜。 第三天的一早,他难得的没有睡懒觉。早早爬起来,催促着丫鬟仆人们准备食材,夫人想吃火锅了。 京城里从暗流涌动,变为波涛汹涌。 第46章 心理博弈 谁也没想到这位京城里风头最盛的年轻人,不去自证清白,反而在家里对着火锅底料发起了进攻。 许是有人在散播谣言,总之李云洲在平镜司的所作所为被广泛的传了出来。连街头的小贩都知道,这次他恐怕在劫难逃了。 “油多放点,那个调料等油热了再放。”李云洲挽着袖子,镇定自若的指挥着,就像是一个沙场点兵的将军。 既然要吃火锅,那就点吃正宗的。 接下来的几日,人们期盼的大瓜没有动静,太白楼推出的火锅倒是火遍了全城。 满足口腹之欲时,不免叹息,小李大人哪都好,就是年轻毛躁了点,可惜了。 老百姓有瓜就吃,并不急躁。可有人实在憋不住了。 按理说,折子递上去几日了,查不查总得给个说法。 像现在这样,也不说查,也不说不查,陛下这是卖的什么药? 御史们不好催促,只得找人求到了礼部尚书那。 礼部尚书韩德也有些好奇,便在一次朝会上,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女帝听后,点点头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韩德低着头,久久不见下文,又不敢抬头去看,只能给御史们偷去一个尴尬的笑容。 本准备大显身手的御史们,也被这莫名其妙的回复,打乱了阵脚。 嗯?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御史们由振奋变为尴尬,又由尴尬变为愤怒。 他们眼神交流下,已经下了决心再上奏。 这次把京都学院的学生也拉上,把事情闹大,或者说逼宫。 他们不怕死,只怕死了都没人知道。 女帝也有些恼火,她一直在等李云洲自证清白的折子。 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 手下人汇报,说是在家里搞起了火锅。这能不恼火吗! 也不说送点进宫,简直就是不孝! 本来这事,李云洲递个自辩的折子,她在中间说和一下,稀里糊涂的过去就得了。 偏偏偏偏这小子死犟,让一心想和稀泥的女帝没了主意。 其实,李云洲也猜出陛下的打算了。毕竟许多事,都是靠和稀泥这种办法过去的。 可他不愿意。 既然决定做一个只属于陛下的孤臣,那就少不了陛下的庇护。 这次的事件,就当是让陛下表态了。 如果连这种小事,都不庇护的话。那以后真和二皇子斗起来,还不被卖的一干二净。 这是李云洲打的小算盘。 当然,这事是跟自家媳妇深入交流过,才做的决定。 …… …… 事情过去了半月,又是一次朝会时间。 大清早的,李云洲便在一众黑衣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宫门前。 众人一看便知,这位是最近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小李大人。 一身黑色官服,显得异常冷峻。 他瞥了眼,旁边不远处,一身红色官服的官员。冷哼道:“就这群猪一般身材的人,会不贪?” 田心接过话头,小声回着,“这些人对名声看的比命都重,这也是他们的立命之本。” 李云洲叹息道:“官员都不贪,这个国家该怎么进步?” 第47章 可爱的人 田心憋着笑,心里面认定,自家大人是气急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等胡话!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都察院的御史们,冷冷的看向这边,眸中没有一丝惧意。 李云洲只是瞥了一眼,就知道这帮人还没有放弃。 不得不承认,清官才是这个世上最难对付的。 正所谓无欲则刚,他们没有什么可怕的。自己又不能使用暴力手段,或者派人搞个暗杀行动。否则,陛下真会让丽质休了自己,然后流放岭南什么的。 李云洲有些佩服这些人了。 当然,更佩服的是隐在幕后的二皇子。 他能指挥得动这帮清官,确实是有两把刷子。 想到这里,他有些头疼了,自己一个为民着想的人,怎么就成了他们的敌人了? 其实在御史们的心里,也在暗暗佩服着他。 御史们都知道李云洲的罪名,这些日子都在盯着他。 可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沉得住气了。不但不自证清白,还整天的胡吃海塞,简直是不像话! 不过火锅真的不错! 可惜了!就算是有陛下庇佑,也难逃罪责。 我等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因言获罪,那是最高荣誉。 虽说如此,都察院这些日子确实有些郁闷。折子一直没有明确的回复,想联合其他各部又没人参与。就连鼓动京都学院的的学子,也没多少效果。在说到李云洲的罪状时,纷纷表示不信。 就连同为京都学院出身的楚有才,都被轰出了大门,一点也没给都察院面子。 一个能写出“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这种诗句的人,怎么会是那种满身铜臭的俗人呢?他又怎么会在乎,那么一丁丁的小钱? 或许真的是我们孤陋寡闻了!都察院众同僚集体吐槽,“一万八千两真金白银,什么时候成了一丁丁的小钱?” 突然一阵冷风刮过,雨丝夹杂着雪花飘然落下。 位高权重的大人们,纷纷挤到了门洞下。 守卫们睁一只眼闭只眼,没人去管这些坏了规矩的老臣。 毕竟都是大隋的顶梁柱,那个冻坏了都是损失。 门洞不小,所有人都去也挤得开。可有两拨人却是固执的站在外面。 黑色服饰的平镜司官员,以及红色衣服的都察院各位大人。 老臣们都知道,这两拨人在较劲,都只是微笑着看戏,没人出来说上两句。 李云洲一动不动的站着,任由雨水在脸上滑落,体内真气运转,都不觉的特别冷。 余光中,发现旁边这些人,也如他一般,一动不动。只是那不断颤抖的身躯,显示着他们在极力忍受。 “周大人,何苦在这淋雨?”李云洲微笑问道。 “小李大人,雨水从天而降,能洗净世间污浊之物。淋淋雨没什么不好的。”周光成目视前方,淡淡说道。 虽明知这老头在损他,李云洲还是有些佩服他。 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倔,别再冻出个好歹来! 第48章 殿前欢 “大人所言极是。”李云洲懒得怼他,随口回道。 “小李大人,莫以为你驸马的身份,我就不敢参你?”周明成拱了拱手,正色道:“今日朝会,本官定要参你一本。” 刚! 李云洲眉头挑了挑,就喜欢这种正面硬刚的。 最起码,不是那种阴险的人。 “我这驸马的身份不算什么,要是有其他皇亲贵胄参与其中,不知周大人还能不能这么理直气壮?”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周光成冷冷丢下一句,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去。 冰冷的石板,已被雨水打湿的如同镜面。 周光成回到队伍后,竟领头跪了下去。都察院众人纷纷跟进,片刻之间,宫门前已跪倒了一片。 这么刚的吗! 李云洲眉头紧皱,这周光成的行为,出乎了他的意料。 事情要闹大了!都察院的人,在这里一跪,那妥妥的打陛下的脸啊! …… …… 朝会进行的很快,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大臣们简单的提了些问题,便草草结束。 女帝这时,才发现一直跪在门边的两人,有些无语的说道:“跪那边那两位,上前说话。” 李云洲麻利起身,当先走向前去。 周光成不甘示弱,扶着膝盖,快速的跟了过去。 “陛下,臣之所言,尽在奏章。还请陛下尽快审理,以平民怨。”周光成后发先至,朗声说道。 “你的自辩者呢?” 珠帘挡住了视线,看不见女帝的表情,却能听出明显的不悦。 “臣刚入官场,自辩折还不会写。”李云洲躬身说道。 女帝笑了笑,神情有些回暖,“你既然是刚入官场,那也情有可原。朕便允你,在此自辩。” “臣,没啥好说的。”李云洲回道。 “狂妄自大!”珠帘内传出陛下恼火的声音,“莫要以为我会看你外公和舅舅的面子,就不治你得罪了。国有国法。就算你出使南诏有功,就算你是朕的女婿,那也逃脱不了国法!你既然不说,那就是认罪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不知犯了何罪,又怎么去自辩?”李云洲露出一副茫然之色。 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还是死鸭子嘴硬? 群臣哗然,到底是年轻人,估计是慌神了,不知如何自辩了。 礼部尚书韩德刚想说点什么,左右看了看,见都是一副低头沉思的模样,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刑部尚书都没说什么,自己还是老实点吧。指不定,这里面还藏着什么猫腻呢! 兵部尚书罗老将军正闭目养神,花白的长须轻轻晃动。他儿子参赞罗恒,之前就提议李云洲去南诏,如今也是闭口不言。 韩德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布鞋。 “下雨打湿了,看来得回去换了。”他如是想着,不再关注朝会内容。 “好,很好!周爱卿,你说说。” 周光成挑了挑眉,一条一条的挨个说了一遍。 李云洲耐心听着,心头却大为光火,这家伙,把平镜司所有的事都扣在自己头上。 第49章 海公公的化骨绵掌 朝会上,众臣的目光有奇怪。 一百两的小事,也能提到朝会上谈论?还不够吃顿火锅呢? 小李大人缺这三瓜俩枣的?要知道,他可是太白楼幕后的老板。 这要是真的,这小李大人未免也太小白了,现在这行情,少了一千两,哪能办成事? 奏章中,主要针对时蔬司海崖的案子。这里面牵扯到太后身边的太监,女帝有些不喜,面无表情的说道:“去传海公公。” 等待期间,没人说话,女帝还在暗中恼怒。 本来是提交个自辩书,自己在中间斡旋一下,这事也就过去了。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倔呢? 老的是,小的也跟着凑热闹! 李云洲暗中观察,群臣表情严肃,只有周光成脸带带喜色。 礼部尚书暗中叹息,看来用不着自己出手了,只一个周光成就能让这小子吃尽苦头。 殿外传来高呼万岁的声音,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连滚带爬的进了大殿。 海公公跪倒在地,抹着泪道:“陛下,奴才冤枉啊!这小李大人奴才也只是在公主婚宴上见过一面,后来就没照过面,哪能行这贿赂之事?” “一派胡言!”周光成怒目圆瞪,“你侄子海崖,借收购时蔬之便大肆揽财,你敢说你毫不知情?平镜司为何放掉他,这里面的猫腻就不用说了吧!” 海公公隐晦的看了周光成一眼,哭嚎道:“奴才在太后身边,尽职尽责,平日里确实缺少时间来管教后辈,是老奴失职。可老奴的侄子已经革职查办,该没收的财物已经没收,该交的罚银一分不少。老奴实在不知,周大人为何一直盯着我那侄子不放?” 这阉货,化骨绵掌打的无影无形,倒是推得干净!周光成望向李云洲,淡淡说道:“这倒要问问李大人了。贪墨巨款,应送交刑部,为何私下处理?” “贪墨巨款?”李云洲微微一笑,“如果说贪墨三百两也算巨款,那确实是我处理不周。” “三百两?”周光成瞪大了眼睛,嘴唇气的哆嗦,“你,你信口雌黄!陛下,微臣私下里做过调查,海崖到任时蔬司至少三年,所贪墨的银两绝对不少于三千两。三千两啊!寻常百姓家一年的收入也就十两白银,海崖的所作所为,与民与国都是伤害极大啊!” “佩服佩服!”李云洲拱拱手,笑道:“没想到周大人还有这等查探案情、推理案情的天赋。待在都察院可惜了,大人应该去大理寺或者来凤仪卫!” “胡搅蛮缠,本官只是关注的时间长而已。海崖入职之后,本官便发现了端倪,这才一直关注,才有了这些推论。”周光成不屑道。 “这么说,周大人是早就知道海崖违法犯法的事了?” “当然。” “当然?”李云洲向前一步,脸上寒若冰霜,冷冷道:“既已早知,为何不报?为何在我平镜司查处后,再来啰嗦?周大人是不是受人指使?又是何人指使?” 第50章 执拗的周光成 周光成看到一张冷冰冰的黑脸逼近,只觉一股冷意袭来,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随着李云洲一句一句的质问,他一退再退竟跌倒在地。 “这小子有些邪门!”周光成心中惊骇,如实质般的杀气,几乎压的他喘不过气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认为,这是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恶鬼! 等回过神来,他才觉察到自己已经失态。身体翻转,顺势跪了下去,不安的说道:“微臣确有失职,自是罪责难逃。可海崖一案,确有疑点,还请陛下让大理寺重审。” 女帝面上严肃,心里面却是乐开了花。 平时怼天怼地的,今日竟被一个毛头小子怼的跌倒在地。 群臣表情各异,许多人在心里面竖起了大拇指,暗暗啐道:“周老匹夫,你也今日!” “周爱卿平时关注的都是国家大事,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一时不察,也是情有可原。这事就此作罢,退朝吧!” 女帝背着手,在群臣高呼万岁中,走远了。 看那步伐,竟有些欢快。 李云洲转过头来,看周光成还趴在地上,微微笑道:“周大人快起来吧!陛下走远了。” 周光成慢慢爬起,脸上带着决绝,看也没看李云洲,转头往外走去。 “这事没完!”潮湿的空气中,留下冰冷的声音。 李云洲皱起了眉,跟在他后面慢慢往外走去。 陈言望着自家外甥,摇头叹息,随着外出的人流,慢慢的靠了过去。 “你外公说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官场之中,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陈言笑了笑,说道:“别把路走窄了。” 外面的雨夹雪依然,那群红衣的都察院官员也依然会在那里。 周光成回到这群人中,对着他们摇了摇头,一撩衣摆又跪了下去。 这老小子是不想活了吗?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 可没人愿在这里看热闹。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没多长时间,宫门外的官员便走了个干净。 田心走过来为李云洲撑起伞,低声说道:“大人,这些人读书读傻了,陛下肯定会震怒的,我们还是快撤吧!” “给他们也撑上。”李云洲叹了口气,心中思索着该如何处理。 想在官场中长久的待下去,有个良好的名声是最重要的。再说了,自己读书人,知道读书人的执拗。 如果按陛下的安排,自己恐怕要得罪死这帮人了。 于公于私,都得想办法救救这些人。 …… …… 女帝刚回到书房,魏茯苓便来到了跟前。 “陛下,周大人还在外面跪着。” 女帝眉头微皱,眸中寒光闪过,淡淡说道:“这老顽固,是真想邀清名吗?” “都察院中人,一向不畏强权,不惧死亡。他们是不是在邀清名,属下也说不清。” “李云洲呢?” “驸马好像是在劝说着。” “他倒是好心。” 女帝背转身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们既然要成仁,那朕就成全他们。” 第51章 为了点名声,容易吗? “传令下去,廷杖三十。” “是。” 冬天的雨,细细的,斜斜的,像是满天的飞剑,能将身体刺穿。 老人家固执起来,好像更难以沟通。 李云洲视线离开抖如筛糠的周光成,投向了缓步而来的窈窕身影。 白色油纸伞下,毛茸茸的大氅包裹着娇小的身躯,刻意板起的小脸红彤彤的,仍掩不住她的可爱。 “陛下口谕,着廷杖……三十。”樱桃小嘴吐出令人胆寒的话语。 宫门外,护城河边上,御史们被一群彪形大汉脱去了官服,摁在了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木棍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复又缓缓抬起。 一时之间,哀嚎声四起,血丝伴着雨丝,洒满了青石过道。 李云洲看的胆颤,他知道这些行刑人员,都有一种看似重实则轻的打人手法。于是凑到女子身旁,低声求情道:“这些人都是书生,一个个弱不禁风的,三十杖真的会打死的。” 魏茯苓歪了歪头,眼睛微眯,露出一个一点都不淑女的无声大笑。 人家都笑不露齿,她倒好,要不是嘴巴小,都能看到胃。 “过两天,有个诗会。不知驸马有没有空?”她笑眯眯的说道。 “有。”李云洲苦笑道。 魏茯苓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偏过头来,低声说道:“放心吧!肯定不会伤及筋骨的,回去休养半月也就没事了。” 李云洲低声道谢,指了指几个年龄大的说道:“这几个年龄老的,恐怕撑不住的。” 魏茯苓眉毛耷拉下来,苦着脸说道:“陛下说了,周大人可以免了,至于其他人……我只能帮这么多。你要真想帮他们,不如去求求陛下,或许陛下开恩也不一定。” 李云洲苦笑道:“麻烦姑娘先让廷杖暂停一会,我去去就回。” “这个可以,不过时间不能太久哦!”魏茯苓嘻嘻笑道。 李云洲拱了拱手,转身快步往内宫跑去。 为了点名声,容易吗? 他边跑边想着,也不知是有利还是有害。 宫门外,周光成呆呆的跌坐在地。 廷杖虽然没有落在他身上,可同僚们的哀嚎声,却深深的刺着他的心。 那些落在同僚身上的廷杖,比打在了他身上还难受。 魏茯苓收起笑脸,略带怜悯的说道:“周大人,你一向一清如水,又何苦掺入那污水之中。” 周光成怔怔的望着她,不知这话是代表陛下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意思,也不知她到底对那事知道多少,一时之间竟呆住了。 …… …… 御书房内,女帝正安静的看着奏折。 李云洲跪在下面,内心有些忐忑不安,同不同意,您老人家倒是吱一声啊!再拖一会,估计外面等不及,就把邢给用完了。 “为什么贪那些钱?”女帝放下折子,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你不是缺那点钱的人,告诉朕,为什么?” “因为臣做了平镜司的头目。”李云洲回的很快,之前他就想好了答案。 “你那意思,是朕逼你的?”女帝气笑了。 第52章 求情 “呃……是这样的。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臣这么做,也只是为了更好的打入敌人内部。在京城,平镜司收集情报异常艰难,往常所用手法无非就是蹲点或培养线人,虽然也有效,但费时费力,所有臣想再开辟一条新路。”李云洲振振有词。 他在赌! 在他的认知中,女帝是一个改革派。自她称帝以来,已做出了无数的变革尝试。或许是因为她是女皇帝,在这个父系社会中,并不被主统认可。 听到有新的道路,女帝眼眸渐亮,盯着跪在下面的李云洲缓缓说道:“有新的办法,那就大胆去尝试,朕支持你。嗯……你说的那个兵法,朕怎么没听说过?” 李云洲真想打自己一个嘴巴子,说话不经大脑。转念一想,借此机会,让这部惊世之作现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想了想说道:“臣儿时无意读过的书,乃是兵圣所着。” “兵圣?”女帝皱着眉,冥思苦想。 “兵圣孙武。” “有这人吗?是本朝还是前朝的?” “呃……是古之先贤,年代久远,陛下没听过也正常。”李云洲抹了抹额头,小心的解释着。 “是这样……”女帝盯着他,眸中现出笑意,“书在哪里?” “因为年代太久,在臣看过之后,已经破败不堪,无法诵读了。”李云洲硬着头皮解释道。 “那你还记得内容不?” “这臣倒是记得。” “好。” 女帝招了招手,一边的宫女立马准备好了文房四宝。 “誊抄下来。” “是。” …… …… 宫门外,魏茯苓稳如泰山,没有因为李云洲迟迟不归,而显出丁点急躁。 都察院众人眼巴巴的望着宫门的方向,心中的执着有了转变。 开始时他们都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如果廷杖一鼓作气的打完,他们也不会有别的想法,不过是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坏就坏在,廷杖执行途中被暂停。如今屁股处火辣辣钻心般疼痛,不停的袭来,意志薄弱者已萌生退意。 虽然他们也知道,陛下金口玉言万万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可如今有人帮忙求情,内心里还是有一丝丝期待的。 万一成了呢! 众人盼望着,盼望着。没盼来那个少年,倒是来了一个胖公公。 周光成一眼便认出了,是海公公。一颗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海公公迈着小碎步,笑吟吟的来到了众人面前,尖声说道:“传陛下口谕。” 众人忍着痛,跪了下去。 “尔等诬陷朝臣,也属无心之过。今次略施惩戒,以儆效尤,望诸位以后好自为之。” 海公公走到魏茯苓跟前,笑着见礼,“见过魏姑娘。” 魏茯苓福了一礼,径直回宫去了。 海公公收了笑脸,冷冷说道:“周大人,杂家也懒得跟你计较。尔等能逃过此劫,还得多亏人家小李大人不计前嫌,从陛下那里求来的。”他叹了口气,“你们呀!好自为之吧!” 第53章 灰色 周光成一张老脸憋的通红,半响才喃喃说道:“那我们呢?” “自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喽!要不然还想留下来吃饭吗?” “不敢不敢。” 海公公哼了一声,扭着肥胖的身子离开了。 等海公公走远,外围一些得了消息的家眷仆人们,才敢围上来搀扶起各自的老爷们。 行起之间,扯动伤口,免不得又是一阵哀嚎之声。 一胡子花白的老者,被人扶着来到了周光成面前。 “老周啊!这次我们或许真的错了!”老者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此次能死里逃生,还真要谢谢那位小友。我也想明白了,等养好伤,就告老还乡,这浑水不趟也罢!” 人群散去,宫门前只留下了一个孤单的身影。 周光成拖着疲惫的身子,缓缓离去。从不觉得老的他,突然觉得老了。 …… …… 豪华的宫殿内,烛火摇曳。 忽明忽暗的火光里,男子薄薄的嘴唇挂着迷人的微笑,如雕刻般的脸庞散发着无尽的尊贵。 “迷之操作,看不懂啊!” 男子仰躺在软榻上,头枕在一双美腿上,不时有颗剥好的葡萄填进嘴里。 “为什么?” “为什么?” 男子喃喃自语,殿里面却没人回应,也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吩咐下去,暂时休战。” “诺。” 一黑衣人领命而去。 男子手往上伸,攀上那团高耸,肆意蹂躏。 美妇人吃痛,却不敢出声,只能死命扛着。 嗯……一声勾人心弦的鼻音,在大殿内响起。 男子冰冷的眸中,渐渐被欲火点燃。 …… …… 新晋御史楚有才并没有参与此次行动。在他得到宫里消息的时候,已不自觉的湿了后背。 都察院的同僚们被打的血肉模糊,血淋淋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 他想起身后的二皇子,一颗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李云洲再有权势,还能大的过二殿下不成! 屋里烛火晃动,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门口。 楚有才皱了皱眉,他不喜欢二皇子这种传递信息的方式,弄得他就像是一个细作。 “什么事?”他没好气的问道。 “殿下说了,行动暂停。”黑衣人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 “什么?”楚有才的眼里满是惊愕。 “有疑问,自己问殿下。”黑衣人丝毫没有给他解惑的意思,脚尖轻踩,人已失去了踪影。 都察院集体被陛下打屁股这种大事,没过半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明眼人已经看出,这是陛下在为李云洲造势。 这个在京城中本就耀眼夺目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了人们嘴边。 李云洲为都察院求情的事情也跟着传开了。 这次的善举,经过了几天的发酵,所呈现的效果竟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京中百姓对于对于凤仪卫以及平镜司都有了很大的改观。 对百姓来说,凤仪卫不再是阴森森的,而是可以见光的地方。 黑与白之间,硬生生的挤出了一条线。 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灰。 第54章 平沙落雁式 离除夕还有三天,杨丽质还在忙着公务,李云洲已经给自己放假了。 找了个木匠,按他的要求做了把可以摇晃躺椅,安在花园里,一边晃着,一边晒着太阳,好不惬意。 不过脑海里,不时会有个讨厌的身影晃过,这让他很不爽。 丫鬟小环噘着嘴挡住了阳光,气哼哼的唤道:“少爷~” “一边玩去,别挡少爷的光。”李云洲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小环不依不饶,气道:“那个讨厌的人又来了,要不少爷还是见见吧!省的整天来烦人。” 自都察院周光成众人被打了板子以来,这个楚有才就三番五次的过来拜访。 这不是癞蛤蟆落在脚背上,恶心人吗! 都知道他是二皇子的人,都察院这次行动肯定有他的影子。 “见见也好。”李云洲突然改了主意。 小丫鬟蹦蹦跳跳的去传唤,以后终于不用见这人了。 …… …… 楚有才,京都学院的大才,也算是没有埋没他那名字。 李云洲打量着他,发现比起初见时,明显的沉稳了不少,只是更加消瘦了。 官场就像是炼丹炉,总能去其糟粕,留其精华。 这人同自己一样,都是从小地方来的,且家境贫寒。 不同的是,自己有个好外公。而楚有才只能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到处碰运气。 之前听舅舅说过,他曾想走陈家这条路,只是舅舅不喜他,便婉言拒绝了。 舅舅的原话是,这人太浮躁,功利心太强,立场不坚定,培养一场,说不定是培养了个敌人。 这话,他非常赞同! “见过李驸马。”楚有才躬身行礼。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说说你来的目的。”李云洲依然躺在那里,不咸不淡的说道。 楚有才眉头微皱,心中有些惊诧,官场中人哪怕是结怨日久,见面时也是笑意吟吟,没有谁会表现在面上。 这人是不懂规矩,还是不屑伪装? “二皇子专门从西域弄来了一些葡萄,据说是甘甜异常,这不专门安排臣下送了过来。”楚有才笑着解释道。 “西域那个地方,光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长出的葡萄确实甘甜。”李云洲随意科普着。 “驸马大人果然渊博,学生望尘莫及。”楚有才恭维道。 “不敢,楚大人能屈能伸,才是李某人的学习榜样。” “好说好说,只要李驸马不计前嫌,楚有才一定鞍前马后。” “算了吧!我李某人只是个小人物,可攀不上二皇子那棵大树。”李云洲站起身来,揉了揉手腕,说道:“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局限性,比如说不够大度和喜欢记仇。” “李驸马,说笑了。”楚有才打着哈哈,尴尬的说着。 “你转过身去。” “啊?干嘛?” 楚有才疑惑的转身,忽感屁股上传来一股大力,紧接着整个身体离开了地面,飞过花丛,一记平沙落雁式,落在了湿漉漉的泥地里。 “你……敢打人?”他趴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质问着。 第55章 这要求,这辈子没听过 “打的就是你!”李云洲撸起了袖子。 “我可是进士出身,天子门生!有本事你打死我,看陛下……”楚有才话没说完,一个沙钵大的拳头,已砸在了鼻子上。 这要求,这辈子就没听过! 李云洲双拳连出,虽没用上真气,可作为一个五品武者,只是肉体的力量,就不是一个书生可以承受的。 虽然他一直收着力,可打完之后还是觉得神清气爽。 果然,精神上的愉悦是大于肉体上的。 楚有才的脸肿成猪头,想做出一副狠厉的样子,结果却是越加滑稽,“驸马是想和二皇子宣战吗?” “不是一直在战吗?何必宣战?”李云洲指了指门口,笑道:“回去告诉二皇子,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人打小吃苦,太甜的东西吃不习惯。” 楚有才张了张嘴,发现对方又开始揉起了手腕,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走为上策,免得再挨一顿毒打。 他转身就走,还不忘拎起来葡萄。 小环躲在石柱后面,一手遮眼,像是特别害怕的样子。 离得近了才发现,手指的缝隙间,一双眼睛正在叽里咕噜的乱转。 李云洲有些无语,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警告道:“这事别外传,特别是不能让夫人知道,明白不。” 小环发下手,看出一张红彤彤的笑脸,那里有一点害怕的样子,“知道了少爷。可是我们不说,那个人就不会外传吗?” “估计不会吧?毕竟也是读书人,还是要点脸的。”李云洲托着下巴,盯着门口的方向,猜测道。 “我听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少爷好像有点丢读书人的脸?”小环嘻嘻笑着,打趣道。 “少爷是剑客。”李云洲摆摆手往里间走去。 刚打过人,自然不好到处乱转,通过两家之间开通的门,他回到了之前居住的小院。 小院里空空的,没见到花想容的踪影,快过年了,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 …… 楚有才被打,确实没有到处宣扬,不过还是告诉了二皇子。 这位殿下没露出多少意外的表情,只是喃喃自语着,这世道还有人喜欢吃苦的? 只是你不喜欢吃甜,也不用打人吧?如此嚣张跋扈,就真的不怕陛下治他罪吗? 还是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凭仗? 看起来文绉绉的像个书生,怎么还会打人呢?难道凤仪卫真有那么大的改造能力? 二皇子自嘲的笑了笑,看着肿成猪头的楚有才,想着或许是少年意气吧! 楚有才有些不解,都这样了,怎么二殿下还有心情笑,他小心的提醒道:“殿下,要不要写封信,询问一下先生的意思?” “啊?好。”二皇子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可看到楚有才的样子,便不忍心拒绝了。 …… …… 应天书院后山。 瀑布下,水潭旁。 鱼竿猛然抬起,鱼线绷紧,一尾青鱼应声出水,洒下了朵朵水花。 书童手中的抄网,自然的接了下来。 “这条还放生吗?” 第56章 除夕前的寒流 “留下吧,这条与我们有缘。” 书童将鱼摘下,放进了竹篓。 院长熟练的挂上鱼饵,手腕一抖,鱼钩便嗖的一声,落进了水潭。 “你说那小子回来多长时间了,怎么也不回来看看?”他目不斜视的盯着鱼漂,淡淡的问道。 “朝廷中事多,忙一点可以理解。不过人虽然没来,酒倒是送来不少。”书童抿了抿嘴唇,笑道:“还真别说,这小子酿的酒,真是一绝。” “算他有点良心。”院长瞥了眼鱼篓,叹息道:“回头把鱼给他送过去。这小子最近火气有些大!” “是啊,院长。听说最近打了一个京都学院的学子。有个老学究还叫嚷着,跟您理论理论呢。”书童笑着说道。 “那帮酸儒,风一吹就倒的人,拿什么来理论。”院长不屑一笑,有皱了皱眉说道:“哎,荐之。你说那小子有什么目的,平常也不是冲动的人啊!”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看这小子还得学啊!”书童笑眯眯的猜测道。 “我看其中必有隐情,咱这学生藏着不少秘密呢!”院长眯了眯眼,淡淡道:“京城的水深着呢!抽空让他再登楼,也算是给他长长见识。” “是。” …… …… 东宫。 太子殿下正襟危坐,细细的听着手下汇报。 “你说李云洲打了二弟的人?” “确实。虽然我们的人不是亲眼所见,但看到楚有才进去的时候好好的,出来却变成猪头了。” 太子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笑道:“看来是没错了。我那妹夫可不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看来都被他的诗才骗了,忘记了他可是可以跟剑阁的天才,掰掰手腕的人。” “属下曾仔细的观察过驸马,他的修为恐怕已经达到了五品,这在年青一代中,没几人是他的对手了。” “确实如此,他要是没点武力,又怎么能降服我那妹妹呢!”太子殿下笑了笑,说道:“通知下去,我们全力争取李云洲,就算是争取不来,最起码也要结合善缘。” “是。” “还有,写信告诉先生,让他暂时不要回来了。” “诺。” …… …… 除夕这天,有寒流南下,天气格外的冷。 不过却挡不住满城的喜气。 新年新气象,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贴对联。妇人们则是挽起了衣袖,准备着晚上的饭菜。 大街上看不到什么人,偶尔有人,也是因为家里缺少东西,急匆匆的去采办的。毕竟商铺的人也得过年,如果太晚,可能就采办不到了。 夜幕降临,不管是穷苦百姓家,还是达官贵人家,通通都点上灯。 一家灯火通明的院子里,顾本道心满意足的来到了饭厅。 桌子不大,却是莺莺燕燕的坐了七位女子。其中年长的有四十几岁,年小的才十八岁。 顾本道在心里数了一遍,差一个就八个了,等来年再娶一个十八的,也算是圆了年少时的梦。 他本是寒门子弟,在京城中只能算是比如老百姓好一点,这种日子以前都是梦里才有的。 第57章 平镜司,你们做个人吧 自从攀上了二皇子,可以说是平步青云,没几年功夫,就升任到国子监司业。 虽然只是一个四品官,管的还是教书育人的事,可完全不耽误自己捞钱。 陛下重视教育,哪怕是灾年,往教育拨付的银两,也从没有打过折扣。 正所谓再穷不能穷教育,自己的腰包不鼓,教育怎么能好呢! 顾本道叹息一声,坐发妻身边,刚想发表一下新年致辞,却被一个慌张的声音打断。 “老爷,不好了。” 什么老爷不好了,老爷我好的很! 顾本道皱起了眉头,淡淡说道:“慌什么,慢慢说。” 小厮哭丧着脸,结结巴巴道:“是……是平镜司的人,都穿着黑衣,不像是来拜年的!” 顾本道下意识的觉得不对,望向发妻,低声说道:“你带着孩子从后门走,如果老爷我出事了,设法找到二皇子,殿下会救我。” “老爷……”保养得当的贵妇人慌了神,伸手拉着自家男人的衣袖。 “去吧!但愿是我猜错了。”顾本道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 贵夫人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转身离开了。 顾本道深吸一口气,冲着小厮淡淡说道:“请他们进来。” 脑海中飞速的回想着,他这一生,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不知是哪里露了马脚。 没多会,一个胖胖的身影走了进来,圆圆的脸上挂着笑容,“顾大人,过年好啊!” 顾本道也拱了拱手,笑道:“田大人来此,不是拜年的吧?” 田心露出一丝苦笑,叹息道:“我家大人在平镜司准备了一桌酒,请大人去喝一杯。我们还是尽快动身,还有几位客人要请呢!” “大过年的,田大人可是够忙的。”顾本道心中苦笑,平镜司,你们做个人吧! “嗨,劳碌命。”田心憨憨一笑。 …… …… 太白酒楼歇业三天,不过留给李云洲的房间依然有人打理。 “少爷,人家都在家里吃好吃的,我们却在这里涮火锅,小环的命苦啊!”小丫头端着碗可怜兮兮的说道。 “火锅有什么不好,你不知道现在京城最流行吗?”李云洲夹了根青菜,在盛满蘸料的碗里滚了一圈,这才舒服的塞进嘴里。 “火锅是好,可也不能天天吃吧?再说了,这桌上全是蔬菜,连片肉都没有,人家怎么吃嘛?”小环不死心的说道。 李云洲瞥了一眼小丫头圆滚滚的小脸,打趣道:“这么贪吃,长大后像田心那么胖,我看有谁敢娶你。” “瞎说,田心姐那是壮实,山庄里好多人还跟我打听,人家抢手的很!” 嘿!有道理! 李云洲苦笑道:“上肉。” 一边担任小二任务的苦竹,把早就准备好肉片,端了上来。 “太好了,开动!”小丫头立马变得兴奋起来。 肉片下锅,不一会便飘起了牛肉的香气。 咚咚咚上楼的声音,夹杂着楼梯吱吱呀呀的响声,突然传来。 紧接着门被推开,田心庞大的身躯携着寒气走了进来。 第58章 天伦之乐 “大人,你们刚才是不是有提到我?”田心自顾自的找了碗筷,坐在了他们对面,筷子伸进锅内打了个圈,一锅的肉片便进了她的碗。 小丫头举着筷子,看的目瞪口呆。 苦竹笑着,又下进去一盘。 小丫头目不转睛的看着锅里,时刻准备着。 “怎么样?”李云洲放下碗筷,郑重问道。 “按大人吩咐,人都请到平镜司了。” “顺利吗?” “过年期间,他们人都聚的很齐,也没什么防备心理,我们一击必中,异常顺利。” “那就好。”李云洲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吃完东西,还要辛苦一些,回去把他们的罪行整理好,明天一早,贴在我们的公示栏里。新年,就得有点新气象。” “是。” 田心答应下来,低头看到锅里的肉刚好熟,筷子一搅,肉片又进了她的肚子。 小丫头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以后再也不替她说好话了。 田心胡乱吞了几口,拿手背擦了擦嘴巴,笑道:“就吃这么多吧,还得留点肚子回家吃。”她拱拱手,”大人,我先去整理资料了。” “去吧。”李云洲摆摆手。 小丫头看着风风火火的田心,喃喃道:“少爷,我收回刚才的话。” 李云洲笑了笑,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说道:“走,回家。” …… …… 陈府上下,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每年这个时候,陈氏一族都会聚到陈府一起过年。 今年驸马府的人也一起过来,比起往年,确是热闹了许多。 李云洲带着小环回去的时候,一家人还没动筷,都在等着他呢。 杨丽质担忧的看了他一眼,李云洲报以微笑,示意一切都妥。 后面便是吃饭喝酒,外加拜年以及讨要压岁钱。 李云洲完全沉浸在节日的快乐中,完全不知,外面已经吵翻了天。 吃过饭后,一家人聚在一起,开始了守岁。 陈述老爷子也没回书房,而是和小辈们一起,享受起了天伦之乐。 儿孙绕膝,其乐融融。 不知过了多久,杨丽质突然拉了拉李云洲的衣袖,眼神往外面点了点。 李云洲会意,笑着告退,拉起她的手来到了院内。 杨丽质脸色绯红,不知是屋内炭火太旺,还是被当众拉手羞得。 她摸了摸肚子,羞道:“本宫想要孩子了。” 李云洲愕然后,笑道:“是不是有人说你了?” 杨丽质摇了摇头,叹道:“他们哪里敢说我。” 李云洲了然,肯定是看到小孩子,触景生情,心下觉得好笑,也不知是巧合,还是谁使得阳谋。 “我记得你大……呃,葵水走了很长时间了,现在要孩子的几率很小的。” “有没有?” “也不能说没有。” “有就行!” 杨丽质拉起他的手,急匆匆的往驸马府走去。 这是想造娃,还是造娃运动! 李云洲摸了摸后腰,自南诏回来,那方面的需求就没下来过,虽然二弟威武霸气,可这老腰实在是有点遭不住。 第59章 魏茯苓的心思 清晨。 天还不亮,李云洲便被媳妇叫起,摸着黑往宫里赶去。 新年第一天,朝廷要举行元日大朝会。朝臣们给陛下拜年,而陛下要大宴臣子。 魏茯苓恭敬的站在那里,不少官员从她身边经过,都会很客气的朝她打个招呼。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会马上微笑还礼。 没人觉得她一个小姑娘站在凤阁的门口,有什么不妥。 作为一个罪臣的后人,能被女帝信任且留在身边,她付出了很多。 而这被陛下改名为凤阁的中书省,就是她的立身之本。 门内的争吵声时不时地传出,且越来越清晰。 她知道,里面这些大人们吵起来了。 争吵声中不时夹杂的名字,让她提起了兴趣,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 …… “你们说这大过年的,李院使是不是做的过分了?” “过分……”一个比较激动的声音接过话去,“何止是过分,简直就是强盗行径!” “没错!除夕夜,不在家好好过年,一晚上抓了七位大臣,还是夜里入室掳人,说他强盗都是轻的。”苍老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此言差矣!”一个年轻的声音,表示了反对。 “深夜入室拿人,确实让人诟病。不过人家门口的公示栏上,清清楚楚的写明白了,这几人的罪行。韩尚书……说人是强盗,未免有些过了。” 韩尚书冷冷笑道:“平镜司以前,一直都没有什么大动作,为何在都察院参奏之后,搞出了这么多事情?这里面恐怕有排除异己的影子。” “排除异己?那为什么不对都察院下手?毕竟是都察院参奏的。”年轻人显然没那么容易被说服。他冷冷的说道:“国子监司业顾本道,和都察院有什么关系,抓他怎么排除异己?” 韩尚书一时语塞,顿了顿后说道:“那是因为陛下没给平镜司查都察院的权利,你以为他李云洲不想查吗?他就是个疯子,早晚会把满朝上下抓遍的!” 年轻人嗤笑道:“韩尚书且放宽心,平镜司的权限,只在三品以下。” 这话就有些阴阳怪气了! 韩尚书黑下了脸,愤怒道:“荒谬绝伦!平镜司早晚会毁在他手里!” 头前那个声音,有不急不躁的响了起来,“韩尚书莫要动怒,小罗你也少说两句。他平镜司只能查案,怎么判,还得经过大理寺不是?再说了,这事最终还得陛下点头才行,我们在此争论不休,完全没有意义。” 被叫做小罗的年轻人,还挺给说和之人面子,收了怒气淡淡说道:“平镜司的事务,是陛下亲理,小子可不敢掺和。” 韩尚书依然怒气冲,不依不饶道:“这事我们得上个折子,不能让平镜司如此目无王法,肆意妄为。” …… …… 魏茯苓守在外面,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出了一张英气的面孔。 心中却在想着,陛下英明神武,所做安排皆有神妙,岂是你们这些书呆子能懂的! 第60章 蠢材 正想着心事,忽闻木门响动,一个青年自屋内走出。 看到她时,明显一愣,满脸的怒气转换为了尴尬的笑意,抱着拳说道:“见过魏姑娘。” 罗恒乃是兵部尚书之子,约摸三十几岁的年纪,唇上胡须修剪的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至极。 此时略带尴尬的样子,看起来人畜无害,其实他不然。 前年与南诏的那场战争中,他作为统领,指挥得当,杀伐果断,是军中年轻一代的翘楚。 他本也没资格进入凤阁议事,只是罗老尚书身体抱恙多年,而陛下又一直不允他告老,兵部缺少主事之人,在顾相的推荐下,才破例进入。 “姑娘怎么不进去?里面生了火炉,暖和一些。” “听你们吵的头疼,我还不如在这吹吹凉风。” “今天是元日大朝会,这几位不能那么没了眼力见吧?”罗恒不确定的说道。 “事不关己,罗将军自然感觉不到那种压力。”魏茯苓冲他笑了笑,“将军还是远离这边的好,省的被殃及池鱼。” “姑娘的意思是?” “没意思!” 罗恒若有所思,抱拳行礼后,大步离去。 微风拂过,魏茯苓缩了缩脑袋,听到房间里还在争吵不休,不禁暗暗懊恼,真是一群老狐狸! …… …… 李云洲跟在媳妇后面,目光就没从那凹凸有致的身体上挪开过。 时至今日,他还有那种在梦里的感觉。自己这一世,好像是太幸运了。 杨丽质仿佛能感受到目光的炙热,不自然的扭了扭身子,略微停顿,抬起了左手,朱唇轻启,“过来,扶着。” “嗻。”李云洲笑了笑,自然的伸出右臂,一副狗奴才模样。 “今天陛下会很忙,我们先去拜个年,然后在做别的。” “一切听夫人安排。” 两人到达女帝寝宫时,太子和二皇子早已领着家人先一步到达了。 磕头拜年,高呼万岁,李云洲便站到了一边,看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 左右扫了一圈,像他一样站在一边的,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人他认识,正是从南诏接来的大公主,那另一位就是太子妃了。 两人站在那里,端庄优雅,均有母仪天下的姿态。 不愧是皇家挑选的媳妇,那眼光没得说。 李云洲冲两人的挤了挤眼睛,抱了抱拳,权当拜年了。 太子妃微笑回礼,仪态万方。 南诏公主确实红了脸,低头不去看他。 李云洲偷摸的瞥了一眼自家媳妇,发现她正和陛下聊的正嗨,并没有看到这边发生的小剧情,心中略安。 他心中也是纳闷,两人之间光明正大,这一脸红,事可就大了。 正想着,忽见一个包裹在毛绒绒披风下的女孩,慢慢的走了进来,也没打扰谁,轻轻的将折子放在案几上,又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李云洲看她的动作,怎么看都像是一只蹑手蹑脚的狸花猫。 正开心聊天的女帝,拿起折子看了看,眉头渐渐的皱了起来。 “蠢材!”她轻轻啐道。 第61章 大朝会 “牛大学士就是个搅屎棍,韩尚书真真是个蠢货,倒是罗家那个小子,有这意思!” 李云洲心中一凛,直觉告诉他,这折子跟他有关。 只是让他佩服的是,这帮人还真会挑时候! 真不怕陛下暴怒啊! 女帝摆了摆手,“都去麟德殿吧!” 几人如释重负,慢慢退出了寝宫。 麟德殿里,摆满了案几,宫女们来去匆匆,正紧锣密鼓的布置着。 大朝会的人比较多,朝会后还有宴会,搬来搬去的麻烦,于是女帝大手一挥,改到一起。这便将大朝会安排在了麟德殿。 李云洲四处看着,寻思着找个偏僻的地方。 杨丽质看他乱看,猜出他的心思,咳嗽了一声,轻声说道:“跟着我。” 他们的位置,在最前排靠近主位的地方。 李云洲坐下后,习惯性的打量起了周边的环境。 看了看陛下的位子,又抬头望了望屋顶。 木质结构的屋顶,也不知道结实不,自己要是刺客的话,这倒是一条途径,就是不知道,屋顶上有没有防卫。 望着穿梭不停的宫女们,一个个身材妖娆,长相俊美,刺客想扮成宫女,恐怕难度不小。这条途径,过掉。 “想啥呢?这么专心。”杨丽质正襟危坐,看自家相公心有所思,不禁好奇的问道。 “没啥!职业病犯了。”李云洲微微一笑,也学着媳妇的坐姿,跪坐了下去。 一群人吵吵嚷嚷的进了大殿,在特别安静的环境里,显得特别的嘈杂。 杨丽质皱了皱眉,往那边看了一眼。 很快便有人过去说教,没多会,大殿里又恢复之前的安静。 李云洲的思绪,不自觉的又偏离了。 这些外国使臣,但也算是一条刺杀的路子。 正低头想着,忽觉身前一暗,一道声音接着传来,“拜见公主殿下。” 李云洲愕然,抬头看去,正是自己的外公和舅舅。 “都是一家人,外公太客气了。”杨丽质赶忙起身还礼。 “见过外公,见过舅舅。” 一番拜来拜去,众人才重新入座。 巧的是,座位正好相邻,估计是特意这样安排的。 “见过陛下了吗?”陈述笑着问道。 “早些时候,拜见过了。”杨丽质微笑回应。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在李云洲看来,这纯粹就是尬聊。 有些无聊的到处看着,忽觉一道视线刺来,转头望去,却是罗恒。 罗恒冲他笑了笑,遥遥的举起了酒杯,看他的嘴型,应该是:“过年好。” 李云洲也举起酒杯,无声的张了张嘴。 两人的酒杯,隔着空间碰了碰,然后各自饮尽。 罗恒突然示好,让他有些猝不及防。瞥了眼媳妇,见她还在尬聊,根本没有关注,有男人再给她男人抛媚眼。 罗家,是大隋军方的代表。 自开国以来,罗家便一直把持着军方的势力。 家族中子弟,多分布在各个军队和兵部。 而罗恒,便是下一代最有能力的那一个! 李云洲正想着罗恒的目的,便见媳妇这边,以及外公舅舅那边,时不时有人过来拜年,唯独自己这边,一直冷冷清清。 第62章 闲人闲语 李云洲倒也不在意,没人打扰也好,一个人清净。 正想着心事,忽见对面罗恒眉毛挑的飞起。 这大哥,想干嘛呢? 李云洲会意,看了看自家媳妇忙的不亦乐乎,他便整了整衣摆,淡然的出了大殿。 天涯扒拉我裤子罗恒笑了笑,四周看了看,低声说道:“大朝会,陛下一般都会晚些到,留下的时间,那就是让臣子们自由沟通的。怎么你身边,比我这边都冷清?” “真说起来,我还真没什么感觉!”李云洲神情自若,淡淡说道。 “你就装吧!”罗恒明显不信,摇摇头说道:“你们凤仪卫和我们军部差不多,都是这些读书人看不起的部门。不过我也有些奇怪,你一个诗仙般的人物,怎么沦落到和我们这些粗人一个待遇了?” 李云洲撇了撇嘴,心想着,别把我们凤仪卫和你们军部相比!按照文人的鄙视链,凤仪卫还排在军部后面呢! “或许是他们不识货吧?” “李兄说的对啊!”罗恒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李兄开玩笑了,这帮人哪是不识货?他们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个个精着呢!” “罗兄见解独到,小弟佩服。”李云洲打了个哈哈,笑着说道。 “李兄,你还别不信!要不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哦,怎么赌?” “就赌今天的大朝会,能不能顺利进行下去?” “哦!那何为顺利?” “无人闹事,即为顺利!” “这有何不敢,我赌不顺利!”李云洲信心十足。 “呃……你说了我的词!”罗恒结结巴巴说道。 “我也觉得是!”有人接过话茬。 李云洲定眼望去,发现是黄文,不由得疑惑道:“这场合,你是怎么进来的?” 黄文瘪了瘪嘴,故作不悦道:“怎么?驸马爷看不起我们这些底层人民了?” 李云洲笑了笑,人还是他熟悉的人,那种贱贱的感觉,一直没改。 黄文笑了笑,不再纠结之前的话题,“云洲兄,这个场合实在难得,等会要不要赋诗一首?” 李云洲看他洒脱的样子,知道黄文还是之前的尿性,随意的回道:“诗乃末道,我已经好久不做诗了!” “大哥,可别啊!我还跟其他人说,您老人家一定会作一首的。”黄文哀嚎道。 罗恒插话道:“黄兄盛情难却,驸马爷还是勉为其难吧!” 这家伙,还有煽风点火的! 李云洲想了想,随口背了首,关于新年的诗,又再三嘱咐道:“作诗,我实在是厌烦了,你们听听便罢,千万不要往外传了。”他顿了顿,又不放心的说道:“就算是传,也不能说是我做的!” 黄文低头回味“总把新桃换旧符”这句,半晌才喃喃说道:“你这句诗,是不是隐喻了些什么?” “诗就是诗,哪来的那么多隐喻!”李云洲摆摆手,叹道:“最怕你们断章取义了,之前那么多文字狱,就是你们这种思想决定的,所以你们还是安静点吧!” 第63章 举起手来 “说实话,你的诗真不错!有没有关于军中的,给我几首。”罗恒眼巴巴看着他。 “又来!不知道被人催作业是最痛苦的事吗?”李云洲扶着后腰,毫无征兆的笑了起来。 罗恒迷茫的望着他,这有啥好笑的? 进出殿门的人,愕然的望向这边,想看看是谁这么不怕死,敢在这喧哗? 门口三人,黄文被自动的过滤掉了,剩下的两人却是名动京城的青年才俊。 一个是军方的后起之秀,另一个更是家喻户晓,无论是诗才还是商才,亦或是人们津津乐道的比武招亲,那都是人们茶余饭后最常说起的。 经过的人无不在想着,这两家是走到一块了吗? 李云洲镇静自若,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他抽了抽鼻子,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端。 香气很淡,要不是他的五感超出常人,也不可能闻到。 门口的护卫们,毫无反应,李云洲也没往深里想,这个年代,男人熏香是很平常的事情。 “陛下驾到。”正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嗓音响起。 李云洲几人来不及回屋,便在门口跪下了。 女帝步伐缓慢,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现场落针可闻,过了好久,才响起陛下的声音,“都起来吧。” 众人纷纷起身,没回坐的三人不好众目睽睽之下,回到座位,只得等陛下说完话,在悄悄溜回去。 “诸位,今儿个是元日,我们边吃边谈,都坐下吧!”女帝摆摆手,示意宫女们赶紧上酒。 或许是今日的场合太过隆重,有一个宫女失手打翻了酒壶,紧接着便是两个三个。 这时才有人反应来,手脚发软,浑身使不上劲来。 “有毒!护驾!” 几个侍卫想跑到女帝身前,却因为气血激荡,加速了毒素的扩展,没跑两步,便一头扎在了地上。 门外三人看的目瞪口呆,一阵微风吹过,三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那两人是真倒下去,李云洲是假装倒下。 此时始作俑者并没现身,而女帝虽然斜靠在龙椅上,却神色镇定。 “何方宵小,还不现身?”女帝叱道。 威严的声音充满了整个大殿,却没有一人站起。 这刺客也是过分的小心,经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才有一个胖子,慢慢的爬了起来。 “陛下对不住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胖子冷笑一声。 女帝却轻轻挑眉,“就凭你?” 胖子哼道:“陛下莫要看不起我,这毒可是精心调配,无色无味,现在你……哦,不,是你们都已无力抵抗。” “就你一人吗?就算杀了朕,你也逃不出去。” “不客气的说,就凭外面那几个臭番薯烂鸟蛋,想也不用想。” 正当胖子洋洋得意时,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笑声。 “谁在笑?”他锐利的目光扫遍全场,却没发现笑的人。 一只手突然从门外举起,“别找了,是我。” 李云洲举着手,慢慢爬起身来,双手高举,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第64章 好学的胖子 第六十四章 好学的胖子 李云洲扫了一眼,自家媳妇与外公的位置,见他们无事,心中略安,望着那个胖胖的身影,慢慢的走到了媳妇跟前。 “去保护陛下。”杨丽质小声提醒着。 他又往女帝那边靠近了两步,却没敢贸然动手,防止这个胖子还有别的帮手,一切以保护为主。 胖子这不着急动手,哑着嗓子说道:“李大人确实有些门道,我这毒药无色无味,不知大人是怎么躲过去的?” 李云洲看着胖子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不由得紧了紧,面上却是若无其事的说道:“李某学过医术,正好研究过此种药物。” “哦,不妨说说都有哪些药物?”胖子有些惊奇的问道。 李云洲皱了皱眉,其实他哪里知道什么药物,不过是随口乱说罢了。 这什么时候了,谁还有心思跟你研究药物啊! “不知这位胖兄,在等什么?”李云洲没接他的话茬,而是问出了心中疑惑,“千牛卫很快便会发现这边的异处,等他们到了,你便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胖子无声一笑,慢慢脱下外衫,露出了里面金光闪闪的硬甲,又拾起一条案几,掂量了掂量,笑道:“没有趁手的兵器,凑过用吧!” 李云洲能听到,旁边人的惊叹声。 这案几乃北方红木所制,用材厚实,且木质坚硬,极为沉重,少说也有个百十斤。 这家伙拿在手里就像是在提着一把稻草,举重若轻,这份修为怎么说也到了武者四品的境界。 左右扫了扫,并没有见到千牛卫大将军李午安的身影。 作为大内明面上的第一高手,不知为何此时却不在陛下附近。 胖子轻踩地面,人已经来到了空中,轻盈的匪夷所思。 人在空中,将案几举过头顶,从上而下,直接往李云洲头上盖去。 李云洲手往后伸,却摸了个空,这才记起,一向不离身的大剑,因为进宫的原因,留在了家中。 右手一翻,顺势迎了上去。在与案几接触的瞬间,手掌轻轻按在了上面,一式四两拨千斤,向一边引去。 嗯? 胖子心中疑惑,他这下压的力道何止千斤,竟被这小子,轻描淡写的移到了一边,这得需要多大力气。 没等案几落地,他双手抱住一边,一记横扫,又向着李云洲奔去。 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松,其实李云洲的右手已经酸麻不堪,见案几再次扫来,却是来不及借力,只能勉强架起双臂,挡在身前。 砰地一声巨响,李云洲应声而飞。 稀里哗啦一阵声响中,他落在了女帝的案前,上半身正好趴在案几上。 女帝却是面色不改,轻轻问道:“还行吗?” 李云洲摸了摸发酸的手臂,郑重回道:“不行也得行!” 哪有丈母娘问女婿行不行的!不就是没给您生个外孙吗! 胖子将桌子舞的虎虎生风,杀猪般的吼叫声中,又向李云洲这边飞来。 李云洲望着那厚实的桌面,长生真气极速运转,迅速的充斥了右臂,又薄薄的包裹在了拳头上。 第65章 从天而降的剑法 不知道自己的拳头,能不能顶得住。 身后便是女帝,李云洲避无可避。 拧腰转身,一拳递出。 只是胖子居高临下,势头太盛,嗓门也太大,以至于他根本不敢有丝毫保留。 这一拳看似简单,实则是他学武以来打出的最强一式。 拳头割裂了空气,发出呼啸的声响,像是一记闷雷,直接炸碎了案几。 碎裂的木渣中,露出了胖子狞笑。 李云洲胸口一闷,这胖子的修为竟不下于四品。 不过也不奇怪,修为太低,也不会来刺杀这个世上最有权势的女人。 胖子一双胖手握起,两个拳头如同两个酒坛子,直接砸向他的脑袋。 李云洲架起双臂,脑袋后仰,一抹亮光进入了他的视线。 大殿正上方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露出了蓝天白云,和刺眼的阳光。 一个更加刺眼的白衣人,正缓缓飘落,手中一把长剑闪着寒光,直刺女帝的天灵盖。 嗤嗤的破风声中,女帝身边的两个宫女最先反应过来,拼尽全力将女帝往后拉去,自身却是喉咙喷血,倒地而亡。 白衣剑客手中古意盎然的长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又刺向了女帝。 女身边的宫女已经死尽,门外传来了侍卫们喊杀声,李午安的声音就在耳边。 只要挡住刺客片刻,等他们过来,那便一切皆安。 只是女帝身边已没有旁人,在众人眼里,那把剑已经到了陛下的喉前。 都知道陛下不会功夫,何况还是全身无力的状态下,还有何人能挡一挡? 女帝依然面不改色,冷冷的望着越来越近的剑尖,仿佛这位白衣剑客只是个土鸡瓦狗。 李云洲突然进入了一种状态,周边的一切仿佛成了慢动作。 他看到了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拳头。 看到了陛下冷静的面容下,眼中闪过的一丝精光。 看到了自家媳妇拼命往这边挪动的身影。 外公眼中担忧,臣子惊恐的面容。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张张照片清晰的出现在了眼前。 他甚至看到太子踩到了木屑,滚倒在地的狼狈模样。悲怆的面容中果敢,可惜了,注定他完不成这次忠勇的救助。 离陛下最近的人,只剩下了李云洲。他心思电转,这种不畏生死,英勇救驾的事迹,想必能传遍天下吧! 他脑袋里突然闪出了以前的画面,记得上一次,自己就救过女帝,那次娶了公主,不知这次能有啥好处? 只是咱宫里的防卫也太差劲了,这都两次了! 他脑袋里胡乱想着,双臂却是主动迎上了胖子的拳头。 砰地一声重响,李云洲借着胖子拳头上的力量,越过了案几,一掌拍向长剑。 与此同时,他掏出一把丸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顿时浓烟四起,白色的烟雾蔓延开来,将女帝包裹在了烟雾中。 对于四品武者,阻断视觉并没有什么用处。他也只是病急乱投医。 掌剑相交,李云洲身体旋转,已挡在了女帝身前。 白色烟雾虽然隔绝视线没用,可到底有没有毒,还是让白衣剑客迟疑了一下。 第66章 剑与掌 第六十六章 剑与掌 胖子无所顾忌,直接冲入了浓烟当中,一双拳头,直接找上了李云洲。 李云洲无奈一笑,这胖子怕是个死心吧? 不找女帝,专往自己脑袋上抡,是个啥意思? 难道是,自己也是其中一个目标吧? 还是说这个胖子真的是个死心眼? 来不及多想,神识中,白衣剑客手腕一翻,长剑准确的向自己刺来。 嗯?你也来? 后背传来柔软的触觉,后颈处微微发热,是女帝呼出的热气。 “不要硬抗,他们的目的是朕,带朕离开即可。”身后传来女帝威严的声音。 李云洲有些诧异,没想到女帝能自行站起,看来她中的毒并不深。 电光石火之间,他下定了决心,带女帝离开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只要女帝离开,大殿里的人,也就安全了。 他伸手拍开了长剑,微微屈膝,女帝已经趴在他的背上,双腿飞速蹬地,几乎变成了残影。在两人目瞪口呆中,瞬间来到了殿外。 背着一个人,速度还能这么快,这小子天赋异禀啊! 白衣剑客脚尖轻踩,人便轻飘飘的飞出,直追李云洲而去。 胖子双脚猛的跺在地上,地面出现了一个深坑,他也像是一个炮弹,直射殿外。 背后是软软的感觉,可那股冰寒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李云洲体内真气疯狂运转,强行逆转身体,双手布满真气,藏剑诀心法引导下,双掌直奔白衣剑客胸口。 白衣剑客眉头微皱,如果还是直直刺去,固然能将两人刺个对穿,可自己的胸口也会被拍的粉碎。 一命换两命,貌似是赚的。 可这毕竟不是数学题,不是简单的比大小。 嗤的一声,长剑穿过了李云洲的肩头。白衣剑客关键时候撒开了长剑,双手成掌,和李云洲的双掌对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响声,两双手像是恋人的一般,紧紧的贴在了一起,难舍难分。 白衣剑客面色凝重,对方手掌不断传来古怪的真气,且源源不断。 他心中疑惑,这个年轻人就算是从娘胎里开始练,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年,可真气的雄浑程度竟压制住了他一甲子的修为。 虽然心中疑惑,动作却是不慢,抬脚踢在了李云洲的胸口。 砰地一声,白衣剑客借力脱离了手掌的吸缚,还顺手拔出了长剑,身体在空中一个后空翻,人已经飞了出去,几个起落间,已不见了踪影。 好的刺客都知道,一击不中,遁形千里。一流的刺客,总是会审时度势的。 嗷嗷叫的胖子却是少了这份聪明,见李云洲不跑了,一身的力气,总算是有了发泄之地。 挥舞拳头便向两人砸来。 李云洲笑了笑,没有动手。他已感知到了李午安的气息。 胖子闷哼一声,眼中带着无尽的不甘,缓缓倒在了下去。 他的嘴角沁出了鲜红的血液,左侧胸口深深塌陷,在身体触地时,便已经没了声息。 李午安佝偻着身子,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第67章 女人的心思 第六十七章 女人的心思 老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大将军。 李云洲虽然疑惑,现在却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远处传来喊杀声和惨叫声,想必是大内侍卫拦住了那位白衣剑客。 “问仙城的分花拂柳剑,传闻忘忧仙子有个女儿,小小年纪便进入了剑心通明之境,是个剑道奇才。”女帝轻轻拍了拍李云洲的肩膀,冷冷笑道:“去把她捉来,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和她娘一样好看?” “嗯?”李云洲心中一万头神兽呼啸而过,还真看得起自己,受的伤不说,光境界就比人家低两层呢! 心中虽在吐槽,动作却没有迟疑,轻轻放下女帝,人便窜了出去。 到底是女人,哪怕是天下最有权势的人,还是脱不开,爱比较的心思。 连连遇险,今次还是这么危险的情况,这位大隋女帝终于怒了。 只是您最后那句是个啥子意思嘛? 前方又传来阵阵惊呼之声。 李云洲看到了一个熟人,大内统领崔昭。 只见他正杵剑而立,胸口处血肉翻飞,地上一滩血。 看他的样子,分明是刚吐过血。 崔昭一个四品高手,和这么多人一起围攻,还受了如此重的伤,想必那个白衣剑客,伤的更重。 举目远望,于高墙宫殿之间,果然见到了那个略显迟滞的身影。 “别看戏了。”崔昭嘶哑着嗓子说道。 “崔统领没事吧?要不要给你找个太医?” “死不了,再不去追,人可就跑了。” 李云洲苦笑一声,捂着肩膀又追了出去。 追了没多久,便看到黑着脸低头狂奔的程统。 作为李午安的弟子,今天如果抓不到刺客,恐怕不止是师父那边,整个李家都会受到牵连。 他打小被师父养大,李家可以说就是他的家。 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抓到这个刺客,还得是活捉,要不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冤屈了。 侍卫中,轻身功夫了得的都化成了飞剑,射向了宫墙楼宇之间。 重重包围之下,这位白衣刺客估计是插翅难飞了。 …… …… 麟德殿里,女帝已经褪去了怒气,重新变得平静如水。 殿里面狼藉满地,到处都是破裂的木渣,以及掉在地上的饭菜酒水。 宫女的鲜血混合着酒水饭菜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宫殿里。 这味道并不好闻,可她的冷静让人们有了一种错觉。 仿佛这场刺杀根本就没有发生,这里只是像往年一样,在进行着隆重的大朝会。 可能这种毒药靠时间便能化解,太子已经能爬起身了。他挣扎着爬到了女帝跟前,与二皇子以及四公主一起跪了下去。 “儿臣无能,让陛下受惊了。” 他心里面有些沉重,刺客来袭时,自己竟然浑身无力,就像是被吓傻了一般。而李云洲的表现,更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妹夫,动作那么快,修为那么深。 “四品,已是凡俗不可匹敌。你们虽然有心,却无力,这是自然之事,朕并不怪你们。”女帝没有怪罪他们的意思。 第68章 她跑他追 第六十八章 她跑他追 低头看了看那个被抬来的死胖子,又看了看依然在发抖的女儿,伸手轻轻抱住了她,眼睛却是望向了窗外,仿佛还能看见那个高来高去的白影。 “让老奴去吧!”李午安苍老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刚刚经历了一场刺杀,按理来说,他更应该守在女帝身边。 “李驸马身上有伤,老奴有些担心。” 地板上一个布袋敞开着,几个瓶瓶罐罐散落一旁。 女帝的目光停留在那些瓶瓶罐罐上,这些是李云洲留下的解药。 白色雾气虽然都集中在女帝的座位旁,可别人总会多多少少吸进去点。 这是用来解毒的。 女帝的眼里露出了些许担忧,刚想下令,四公主杨丽质却出言阻止了。 “云洲他不会有事的,将军还是保护陛下为好。”杨丽质指了指外面,继续说道:“让他们几个去就行了。” 女帝笑着摆了摆手,答应了四公主的请求。 殿外几个人影,从暗处慢慢显现出了身影,抱了抱拳便往远处的屋顶飞去。他们速度极快,没多会便超赶了普通侍卫,直奔最前面那两个人影。 他们正是李午安特训的千牛卫。 …… …… 京城有条河,名为流银河。 河中最多的便是船,花船。 花船上最不缺的,自然是姑娘们。 白衣剑客冲入画舫之中,就像是大海里捞针,一个字难。 崔昭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这些个画舫都是有后台的,如果强行搜查,那肯定会得罪很多人。 但皇命难违,如果完不成任务,那可能要丢官掉脑袋的。 思索再三,他咬了咬牙,憋出一个字,搜。 侍卫们像是一条条恶狼,冲入了绵羊群中。 一时之间,莺莺燕燕的咒骂声传遍了整个流银河。 也幸好崔昭站的远,没听到那些个姑娘们的骂词,否则他早已经羞得无地自容了。 李云洲站在一边却是憋的难受,听力超绝的他,完完整整的听了个明白。 看样子崔昭也是这里的常客,那句三下五除二说的最多了。 有的说三下,有的说两下半,也不知那半下是怎么计量的? 说起逛花船,李云洲可没多少经验可谈。不过他却知道一个道理,想在一群姑娘中找个良家,那是一目了然的事。 果不其然,没过盏茶功夫,便看到一个白影飞快的掠出一艘画舫,眨眼间便飞到了城墙处。 李云洲笑了笑,轻松的跟了上去。 可侍卫们没有这么好的轻功,慢慢的都掉了队。 在白衣刺客翻过城墙时,李云洲心中陡然一颤。 连崔昭也被拉到了后面,能追出去的只剩下了自己。 如果追丢的话,恐怕会起一些流言蜚语。 不过盏茶功夫,李云洲慢慢的逼近了白衣刺客,没等他高兴呢,前面那人一个折弯,转身往九龙山的方向奔去。 九龙山地势复杂,如果让她进了那里,恐怕真会无影无踪。 白衣人跑,李云洲追。 她跑,他追,她再跑,他还追。 李云洲只想说,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让她,插翅难飞? 第69章 你本不用死的! 第六十九章 你本不用死的! 最不想发生的事,往往都会发生! 白衣刺客还是进了九龙山。 对于自己的轻身功夫,李云洲有足够的信心。爬山这种事,更是轻车熟路。 十里镇的苦练,在南诏一行中,卓见成效。 当年纵横天下的陈小花,都没有甩掉他,也让李云洲的自信心空前膨胀。 以至于他有种错觉,就算是二品的武者,也逃不脱他的追踪。 但今天,连番的变故让他有一些措手不及。对方的应变以及摆脱能力,确实超出常人。 从皇宫到流银河,在到九龙山。 前方拦截的禁卫军,没有一方成功,实在是不知是惊叹她的警觉性高,还是运气好呢? 白衣剑客那从天而降的剑法,李云洲有些莫名的熟悉感,要不是身高三围不同,他都怀疑是自己认识的人了。 她的剑虽然凌厉,却缺少了点杀气。剑法中总是透着一股青春靓丽的感觉。与她那身白衣确是相称。 想必她平常应该是那种阳光,善良充满爱心的人。 李云洲越想越心惊,这姑娘的剑法恐怕超乎了他的想象。 缺少杀气的剑,却能把自己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那要是加点杀气……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要不是崔昭冒死伤了她,李云洲都想放弃算了,免得再赠一条亡魂。 …… …… 左右无人,前方那一抹亮白煞是扎眼,李云洲看的清清楚楚。 两人于悬崖峭壁上辗转腾挪,就像是两只淘气的猴子。 李云洲也是越追越心惊,已经引以为傲的长生真气,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动力,却被拉的越来越远。 要不是山里面只有那一抹白,恐怕早就跟丢了。 …… …… 一处死地突然出现,前方是无尽的深渊,左右是高耸入云的山峰,就像是一个死胡同,走到头了。 李云洲急促的喘息声中,白衣人终于被堵在了悬崖上。 他此时满脸通红,体内真气运转的飞快,几个呼吸之间,他便稳住了狂跳的心脏,将身体机能调到了最好的状态。 反观白衣刺客,则是比较糟糕。 树枝划烂了她衣摆,变得一条条的在随风飘扬。衣服下面隐隐有血水溢出,脸色苍白无比,活脱脱一个饿了多少天的乞丐。 她面色苍白,声音却是柔柔的,“小李大人,你就这么想追我吗?” 李云洲微微一怔,对方竟然认得自己,他笑了笑道:“早知道您这么难追,本官早就放弃了。” 刺客微微笑着,伸手按在腰带处,一柄软剑应声而出。 剑如寒水,人的气质也随之一变。 由一个乞丐,变成了乞丐中的霸主。 变得高傲且自信! “你本不用死的!”她喃喃道。 李云洲哼了哼鼻子,对方在没受伤时,确实可以碾压自己,可经过了皇宫一战,以及漫长的逃亡,这话听着就有点狂妄自大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药囊,没想到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扔在皇宫了。 手里没剑,怀里没毒,心里面便有些空落落的。 第70章 锁 第七十章 锁 “你的大剑不在,毒药已空,现在的你可是说是没有牙齿的老虎。”白衣剑客双手环胸,笑着说道:“就这,你怎么敢追来的?” 李云洲微微点头,心也跟着沉了下去,自己引以为傲的法宝都不在身边,面对比南诏圣女更加棘手的人,好像只剩下磕头求饶,亦或是期待有人能来救他。 “不追也不是不行,告诉我你的身份。” “你是不是没听懂我话里的意思?”白衣剑客失笑道。 “或许你不知道,李某人还有一个法宝。”李云洲提起衣摆,左右交叉打了个结。 “哦?那我倒是要见识见识了。”白衣剑客手搭在腰间,随时可以抽出那把软剑。 一个人有什么底牌,总不会轻易让人猜到的。 就像二皇子,觉得李云洲会服软和解,可他偏偏没有。二皇子觉得他没有底牌了,世人都觉得他没了底牌,可他偏偏就有。 底牌到底是啥? 在李云洲看来,底牌便是自身的硬实力。 …… …… 剑光在刹那间照亮了狭小的空间,照在了李云洲的喉处。 软剑颤颤悠悠的,像是灵蛇吐信。 在皇宫时,这把剑从天而降,和现在的情况如出一辙。 李云洲双手一搓,迎着剑光便贴了过去。体内真气飞速运转,携带着无尽的威势,直奔女子面门而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李云洲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只能靠勇气行事。 命只有一条,就看谁命硬了。 果不其然,白衣剑客皱了皱眉,手腕一抖,剑尖改为切向他的手腕。 李云洲手腕一翻,又拍向了白衣剑客的手腕。 没成想,白衣剑客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她的软剑直接脱手而出,直刺李云洲面门。 紧接着她的身体卷缩,避开了迎面而来的拳头,手指用力,直接握住了李云洲的手腕。 李云洲侧头躲过软剑时,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紧紧抓住。 身体本能反应,双手反握,转身弯腰。 白衣刺客身体刚离开地面,便反应了过来,双腿交叉,牢牢的缠在了李云洲的腰上。 两人紧紧贴合,李云洲丝毫用不出力气。 头部猛烈后摆,却被白衣刺客顺势抱住了脑袋。 白衣刺客手臂发力,紧紧的勒住了李云洲的脖颈。 李云洲开始呼吸困难,没多会便脸色苍白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云洲便一动不动了。 白衣剑客微微松了下手臂,刚想起身,已经没了气息的李云洲突然动了起来。 一个翻身将白衣刺客换到了上面,双腿交叉缠在了她的腹部,手臂交叉紧紧锁住了她的头部。 锁! 堪比情比金坚七天锁! 李云洲喘着气,笑道:“这是学你的。” 白衣刺客的面巾滑落,露出了一张倾国倾城的俏脸。 本就白皙的俏脸,因为窒息的原因,变得更加苍白。 她一双玉手无力的抓着李云洲的臂膀,嘴里面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渐渐的,她的脸色开始变暗,手掌无力的滑落一旁。 第71章 江湖故人 第七十一章 江湖故人 大多数情况下,男人的力气是大于女人的。 一力降十会,管你有多少花招,我只一招破之。 “寒江孤影,江湖故人……”女子挣扎的说道。 李云洲微微一怔,收了些力道。 女子喘上气来,喃喃说道:“还说请人家喝酒……” 李云洲脑海中的画面飞速翻过,最终停留在一个俊美的男子身上。 “是你?”这话问的没头没尾。 “是我。”回的也是摸不着头脑。 “你是女人?” “是。” 李云洲放松下来,怀中柔弱无骨的触觉开始刺激他的神经。 怀里女子的挺翘正压在他的腰间,肾上腺素退却后,一股邪火随之而来。 因缺氧,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他耳中有了别样的意味。 那股邪火更盛了。 所谓邪不压正,这让他有些尴尬。 “你还带了另一把剑?”女子似是感受到了,不解的说道:“刚才怎么不用?” 李云洲松开了手,悄悄地收了收屁股,“呃……男子汉大丈夫,行事自然光明正大,怎能暗箭伤人!” “迂腐。”女子扭了扭屁股,爬起身来,嘲讽道。 李云洲笑笑没说啥,男子汉不止光明正大,还有能屈能伸。 “之前说请我喝酒还算不?” “呃……算!”李云洲摸了摸鼻子,不解的问道:“为什么要刺杀女帝?” 女子微微一笑,突然皱起了眉头,快速说道:“我会找你的。” 李云洲一愣,一个白皙的拳头已经到了他的面门。 砰地一声,李云洲只觉得意识在缓缓流逝,眼前变得模糊不清,最终眼睛一黑,人也倒了下去。 这娘们,下手真狠啊! …… …… “呃,好像下手重了。” 女子有些无辜的嘀咕着,“功夫不到家,力度不好控制啊!” 远处山坡上,李午安带着人终于赶了过来。 当李午安爬上一块巨石,只看见一个白衣人凶狠的击打着李云洲的头部,然后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了乱石之中。 而李云洲,这位京城的风云人物,则像是个醉鬼般,摇摇晃晃的摔在了坚硬的岩石上,便一动不动。 “来两个人和我救治小李大人,剩下的人追!” “是。” 队伍分做了两帮,李午安苍老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杀气。 如同鸡爪的手指,迅速按在了李云洲的手腕处。 良久,他才长长舒了口气,冷声道:“还好,死不了。” 老人站起身来,望向九龙山的一峰,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了些许的不解。 这事有些复杂了! …… …… 窗帘一晃一晃的,刺眼的阳光不时的照进车厢。 窗帘的缝隙中,能看到不断后退的柳条,和一块块青色的长满苔藓的石板。 马车停了下来,窗帘突然被打开了。 一个面容模糊,却给人一种熟悉感觉的男子,出现在了窗口。 “下车吧!” “好。”声音有些稚嫩,像是一个孩童。 “给。”一把黑色的大剑递了过来,“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孩童接过大剑,却被坠到了地上,越用力越扶不起来,急得满头大汗。 第72章 圣劵 第七十二章 圣劵 一滴冷汗自额头滑落,李云洲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才是梦? 还是又穿越了? 如果死一次就穿越一次,李云洲倒是有些不舍。 这一世还有好多抱负,还有许多愿望没有实现。 最关键的是,这一世有他不舍的人。 等他的目光从迷离状态变得凝实,终于看清了床边,眼睛肿成桃子的杨丽质。 他才放下心来,看来还在原来的世界。 只是不知现在是在什么地方,直到他听到一个威严的女声。 “如果再醒不过来,你等通通斩首!” 半昏半醒的状态下,李云洲想到了现在的处境。 意外的是,陛下为何如此震怒。 这词听着耳熟,好像是好多宫廷剧中,陛下生气时,都会说的。 看来是在皇宫了,想拍拍媳妇的手背,却发现动不了一根指头。 心中不禁一番恶嚎,这娘们下手怎么没轻没重的。 他眼睛一黑,又昏了过去。 …… …… 女帝遇刺,那可是京中最大的事件了。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种事没过半天,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传言中,小李大人英勇无畏,救下陛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 一时之间,小李大人英明神武的影象传遍了整个京城。 据说,小李大人被刺客一拳爆头,如今还处于昏迷状态。 有人庆幸,这部分人则是充满着期盼。 期盼他的身体没事! 当然,充满恶意想法的人也不在少数。 虽然李云洲在京城的名声一向不错,可凤仪卫院使的身份,还是起到了一定的反作用。 驸马府里有些暗淡,偶尔有几盏灯火,也是匆匆而过。 下人们没了主心骨,只能焦急的等待。 驸马爷在九龙山受伤后,竟被千牛卫的人直接送到了皇宫,而不是驸马府。 直接导致驸马府,群龙无首。 陈述父子关上了书房的大门,久久没有出来。 王氏则是陪着李母,苦于不能进宫,只得低声安慰着。 出了这么大的事,第一时间接手了这次行刺案子的调查,同时召回了叶霓裳,由她全权负责。 刺客胖子的尸体也被抬回了凤仪卫。 而四公主杨丽质,则是一步不离的陪在了李云洲身边。 …… …… 敏感时刻,二皇子的大门紧闭,所有人均被严令禁止,做出任何引起误会的动作。 他心里明白,任何一个不恰当的动作,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有心人加以利用,对他都是毁灭性的。 太子守在凤仪阁外,焦急的踱着步。 凤仪阁是四公主出嫁前的居所,而李云洲也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居住,所以他真正清醒后,还是认出了这里。 吱呀一声,房门从外面推开。 女帝板着脸走了进来,看到自家闺女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一软,柔声说道:“休息一下吧!太医们也看过了,没什么大伤,估计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杨丽质撇了撇嘴,“都是些庸医!” 女帝无奈一笑,所谓关心则乱,天下医术最好的一群人,立刻变成了庸医。 第73章 愚蠢之局 她有些溺爱的说道:“嗯,要是再不醒,通通砍了。” 大朝会上,如此危险的紧要关头,李云洲能冒着生命危险,挺身而出,本就说明了他的忠诚。 这一点,女帝很欣慰。 至于当事人,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已经不重要了,毕竟行动便是最好的证明。 天蒙蒙亮时,有些迷糊的杨丽质,感觉到了轻轻的触动。 她猛的清醒过来,抬眼望去,正好看到了李云洲微微睁开的双眸。 看着那嘴角挂着的笑意,一颗心猛的揪了起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了上来。 也跟着扯了扯嘴角,只是眼中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的掉落。 李云洲左右看了看,房间摆设有股熟悉的感觉,略微思索,便知道这是妻子出嫁前的住所。 “这地方真是我的洞天福地啊!”他笑着叹道。 “怎么是福地了,每次都是受伤才来?”杨丽质抱起他的手,喃喃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你看,第一次我来,然后娶了你。这是多大的福分啊!这第二次,想必好事也快来了!” 杨丽质破涕为笑,“你想的可真美!” 这几日,叶霓裳都没有过来,外面到底什么情况,他现在是一无所知。 这次刺杀,他总觉得有些古怪。 看到妻子眼底中,透着的些许忧愁。或许自家媳妇知道点什么,只是她不说,李云洲也不好多问,心里面便有些不爽。 让自家媳妇忧心,便更加不爽。 …… …… 御花园乃是皇帝的私人花园,李云洲托四公主的福,也能享受一下皇帝的生活。 只是怎么说他一个男人,长久的留在宫里,总是觉得不太妥当。 幸好媳妇带来了以前用的轮椅,这才好安心的在媳妇的推动中,徜徉在清幽的花园里。 “大内统领崔昭,千牛卫副统领程统下狱。李家也被监控起来。”身后响起轻轻的叹息。 李云洲仰起头,靠在一处柔软所在,没有太多的震惊之色。 在他看来,没被当场砍了脑袋,已经是女帝宽宏大量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李午安在女帝心里竟有如此高的信任度。 都这样了,还不动他一下! “当时,李午安发现了可疑人员,奉陛下旨意前去探查的。”似是觉察到了李云洲的想法,杨丽质低声解释道。 ”那崔昭与程统为何不在陛下近前?“李云洲舒服的闭上了眼睛,轻轻晃动着脑袋,哼哼道:”他俩也得了旨意?“ ”对。“ ”恩?“ “陛下身边的宫女传的话,他俩信了,就跑到前宫值守去了。” “程统看着老实巴交的,崔昭可不像个老实人,这也会信?” “那些宫女,身份超然,由不得他们怀疑。”杨丽质叹息一声,似是有些不满。 “这事,麻烦了!”李云洲也跟着叹了口气。 他本以为是皇子们干的事,可这么说来,却不可能是他们了。这种事情,很好查证的,想必能长大成人的皇子们,也不能这么蠢笨。 “宫女呢?去查证了吗?” “叶霓裳找到的时候,已经凉透了。服毒而亡。”杨丽质眸中闪过冷意。 李云洲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苦笑道:“是我想多了,他们果然都是聪明人。” “天底下聪明人多了,敢刺杀当今陛下的可不多!” “刺客查了吗?”李云洲没接话,继续问道。 “胖子是南诏人,据说是百草谷弃徒,此次却是代表西域而来。” “这胖子不简单!”李云洲琢磨着百草谷三字,渐渐皱起了眉头。 “那位剑客却更不简单!”杨丽质点点头,继续说道:“这剑客的剑法,走的是东夷城忘忧仙子的路数。只是不知是哪位弟子。” “是忘忧仙子的弟子吗?”李云洲摸了摸鼻子,陷入了沉思。 东夷城一直处于中立状态,从不参与别国内政,这次又是为何呢? 如果说这次的刺杀不是皇子们安排的,那会是谁呢? 南诏,刚打了一顿,现在刚和亲,还处于蜜月期,没多大可能做这种事。 至于西域,那些榆木脑袋能想出这么复杂的计划,更没什么可能。 李云洲总觉得这次刺杀透着诡异。 虽说刺客差点成功,可在皇宫里光明正大的刺杀,这么看也觉得有些愚蠢。 “别想了,你脑袋受了重击,还是多休息会吧!”抬手轻轻盖在了李云洲的眼睛上,柔声说道:“睡会吧!” 夫妻俩久久不语,只余下木质车轮压过石板的声音。 李云洲闭着眼睛,心里面对自己说:“真是个愚蠢的局。” ...... ...... 流银河畔,花红柳绿之间,那栋显得有些阴森的建筑之中,叶霓裳脸色冰冷的坐在会议厅的主位上。 底下坐着六位头目一个一个低着头,一言不发。 能说什么呢?出了这么的事,凤仪卫作为陛下的耳目,却没有预先知悉,出事之后又没有查清事实,这是要负很大责任的。 要不是还在宫里躺着的驸马大人,估计早和崔昭一起,被别有用心之人下狱了。 “都说说吧!”叶霓裳拍了拍扶手,冷声说道。 这几日一直主持平镜司工作的田心率先开了口:“胖子是南诏人,并不是真的西域使者。真的使者被塞进了一座枯井,被发现时还有口气。盘问过后,却是毫不知情,只知道一觉醒来就在井里了。至于那个剑客,又是和南诏毫不搭嘎的东夷人。那位宫女也查清了,确实有一半西域人的血脉。” “一个南诏,一个东夷,还一个西域。这到底哪位大神攒的局?”一旁的胖子眯眯着眼睛,接着说道:“情报这块,是我负责的,我却有失职之罪。可这个局我实在是搞不懂啊!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三人能攒到一块。”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巧合?”另一边,一个男子摸着八字胡说道。 “细说。” “有没有可能,他们三根本就不认识,而是三次刺杀刚好碰到一起了呢?” 第74章 皇子来访 “继续。” “第一波人,应该是安排宫女那帮人。在他们安排完之后,还没来的及动手,第二波人看到机会,于是胖子便出手了。而那名剑客便是第三波人安排的,只是不知他为何会不惧毒气。”八字胡肯定的点了点头,笑道:“我想这应该就是事实了。” “扯淡!”眯眯眼胖子哼道:“你懂什么叫或然率吗?是零哎!比你突破到四品都低!” “你懂?”八字胡不屑。 “裤裆点火,当然。”眯眯眼拍了拍胸口,闷声道:“驸马爷教的,怎么了?” “你……” “好了,都别吵了!当这是菜市场呢!”叶霓裳使劲的拍了拍桌子,才把嘈杂的声音压了下去。 “都散了吧!” 众人散去,叶霓裳揉了揉眉心,苦笑一声,“或许真的是巧合吧!” …… …… 夜已深。 深宫里的李云洲却毫无困意。或许是白天睡多了,又或许是心头的千思万绪理不出头绪。总之,他失眠了。 床里面的杨丽质呼吸杂乱,似乎也没有睡着。 李云洲伸过手去,准确的攀上了峰顶。 杨丽质的呼吸更杂乱了。 “别闹,小心伤口开裂。” 李云洲动作不停,调侃道:“你知道在我的家乡有两种车吗?” 他故意顿了顿,杨丽质还是自觉的问出了口。 “哪两种?” “一种是手动挡的,一种是自动挡的。” “啊!你的身体行吗?” “媳妇,你听懂了啊!”李云洲坏笑起来。 “讨厌!”杨丽质羞得不行。 李云洲胸口的伤虽没有全好,却也好的七七八八了。至于说行不行的事,那可能是行的。 准确的说,他并不是个老司机,在他心里,自动挡还是好开一些。 …… …… 天渐渐亮了,李云洲从床上换到了马车上。相同的是依然躺着,而杨丽质却是不知去向。 拉开帘子看着窗外泛白的天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也打起了架。 睡个回笼觉吧! 疲劳驾驶要不得啊! 马车咯哒咯哒走着,穿过清冷的闹市,回到了热闹的驸马府。 府里人头攒动,一番忙碌景象。 侍卫们小心翼翼的将他抬了下来,一只手伸过来小心护着。 “小心点,别碰到了。”女子焦急的声音响起。 “娘。”李云洲睁开眼睛,喊了一声。 “疼吗?” “不疼,跟蚊子叮了一样。”李云洲咧嘴傻笑。 “你这傻孩子,你……”李母眼角含泪,心疼的有些语无伦次。 “娘,我困了。” “哦,快抬到屋里去。”李母抹了把眼泪,找到丫鬟小环吩咐道:“去把我煲的汤端来,先喝了再睡。” …… …… 后面的日子,李云洲便一直窝在家里养伤。虽然他的伤早好了,可自家媳妇不放心,让多养些时日,他也乐的清闲自在,不用上班还有俸禄的日子,不要太爽。 “崔昭被撤职了,打了顿板子,贬为平民。李将军卸职,由程统接任。而大内统领确是给了一个小太监。” “雷声大,雨点小。”李云洲摇了摇头。 诡异的刺杀,诡异的职位调整。仿佛在预示着有大事发生。 田心不敢议论朝局,汇报完后,便不再说正事。 “大人,你这茶真不错。” “你这斯,汇报完了不回去工作,还赖在我这。”李云洲笑着踢了一脚,“回头带些回去,别说我不照顾你。” “哎呀!谢谢大人。”田心眉开眼笑,她知道这茶市面上是买不到的。 “那个剑客有消息了吗?” “按大人描述,我们查遍了忘忧仙子的所有弟子,并没有符合的人。这人有可能并不是忘忧仙子的弟子,只是偶尔学了点仙子功夫的人。”田心拍了拍脑袋,疑惑道:“大人怎么对这人这么上心?” “好武罢了,碰到高手总想切磋切磋的。”李云洲随意的解释道。 “大人的武功高强,小的确实佩服。”田心生硬的拍了一记马屁。 吱呀一声,木门从外面推开。 杨丽质黑着脸从外面进来。 田心见势不妙,急忙行礼告辞。 “谁惹我媳妇不高兴了,是谁,我揍他去。”李云洲伸手拉过她的小手,将她拉坐在腿上。 “二皇子,你去揍吧!” “呃……”李云洲赧然,“二舅哥又咋了?” “他在外面,要见你。” “这个时候来,不怕有心人做文章?”李云洲诧异道。 “陪着南诏公主来的,不知耍的什么心思?”杨丽质微微崛起嘴巴,不悦道。 李云洲看着妻子小女儿姿态,不禁有些意外,手上用力,将妻子柔软的身子揽进了怀里。心中些许豪气迸发,“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管他有什么目的,见见便是。” 说着,一手捞起腿弯,微微用力,便将公主抱起。 一个真正的公主抱。 “哎!放我下来!”杨丽质惊叫出声,“这成何体统!” …… …… 正厅里,宾主落座。 两位公主像是多年老友,低声聊着家长里短。各自的男人却像是闷葫芦,沉默的喝着茶。 直到两女起身走远,房间里渐渐变得安静。 “恭喜二殿下。”李云洲轻声说道。 “何喜之有?”二皇子端起茶杯,小口喝着。 李云洲视线转向门外,笑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笑的灿烂,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说的二皇子。 “说实话,她确实算一喜。” 李云洲有些意外的看着他,琢磨着这句话的真假。 “怎么?你这啥眼神?我也是个正常人好不!”二皇子无奈苦笑。 “最是无情帝王家,我以为殿下会是那种特别理性的人。” “皇子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没有人生下来就是无情之人。”二皇子叹息一声,“其实,我也想做个普通人,平平淡淡过完一生,想必那一定很美。” “二殿下还是不要尝试了。普通人可没那么容易,光是吃饭一事,就竭尽全力。平淡,或许只是没精力而已。” “是啊!最是无情帝王家!我倒是觉得太医院特别适合你。远离权利中心,会少很多烦恼的。况且,以你的医术去那里,还不是如鱼得水。” 第75章 丰厚的赏赐 “今日,二殿下是为医正说情来了。那大可不必,医院那种地方,还是少去为妙。”李云洲摇摇头。 二皇子突然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化敌为友?” “二殿下言重了。我们可是很亲很亲的亲戚。”李云洲将亲戚二字咬的很重。 “我觉得凤仪卫还不错,起码我待的还算愉快。” “凤仪卫的名声,可不算好。” “所以我有个想法。” “说来听听。” “世人皆以凤仪卫为虎穴狼窝,闻之色变,这很不好。”李云洲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缓缓说道:“我想要那种百姓信任,那种人民卫士那种感觉。殿下懂吗?” 二皇子斜眼看着他,仿佛在一个傻子,久久不语。 “医者不能自医,古人诚不欺我啊!” 李云洲毫不在意,使劲伸着懒腰,“殿下不会不懂的,只有真的见过,才能知道那是多么和谐的画面。” “哼!本王没见过,你难道见过?” “不才,梦里见过。” “……” “……” 银铃般的笑声越来越近,犹如闺蜜的两女走了回来。 二皇子站起身来,淡淡说道:“天也不早了,妹夫早点歇息吧。” 直到两人走上了马车,杨丽质才问出憋了好久的问题。 “二哥,这话啥意思?” 李云洲伸手揽住那堪堪一握的细腰,往府内走去。 “走,回去睡觉。” “哎,天色尚早,让下人们看到多不好。” 两人还没走远,后面突然传来了喧闹之声。 三声炮响,一个满脸堆笑的胖子丝滑的滚了过来。 人未到声先至。 “公子驸马爷,贺喜驸马爷。” 望着这个圆润的太监,李云洲知道是陛下的赏赐到了。 不过却没表现出多少喜意,想来也就是些金银土地那些东西。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些东西已经不是稀罕物了。 圣旨进府,毕竟不是小事。虽然李云洲不怎么在乎,可该有的形式一点也不能少,毕竟还关乎着皇家的脸面。 府里面一番鸡飞狗跳,终于将香案摆好。 胖太监告了声罪,往前走去。 府里众人,稀里哗啦的跪了一片。 赏赐礼单很长,胖太监文绉绉的声音像是催眠曲,听得李云洲昏昏欲睡。 李母在旁边掐了一把,这才让他勉强清醒了些。 迷迷糊糊中,好像除了金银外,还掺杂着许多大补之物。母亲也被封了个什么诰命,也算是母子同荣。 好不容易等到旨意宣读完毕,看胖太监磨磨蹭蹭不走。 李云洲不动声色塞了张银票过去。 “驸马爷客气了,这都是奴婢该做的。”胖公公笑着推脱,却被李云洲摁了回去。 “刘公公辛苦了,后面还要仰仗公公呢。” “驸马爷,您言重了。有什么事,您招呼一声即可。” …… …… 后院中,李母招呼着下人整理着赏赐之物。 李云洲看到一院子的东西,绫罗绸缎不说,竟然还有雕刻精致的马桶,不由得吐槽道:“陛下也太小气了一点。” “哎,可不能乱说。”李母擦了擦汗,兴高采烈的说道:“就算是一针一线,那也是上面赏下来福气,怎么能用金银衡量呢!这可都是天大的恩赐!” 李云洲看母亲高兴,便也来了兴致。刚想帮着一块整理,却被老母亲嫌弃笨手笨脚,只得灰溜溜走开。 …… …… 夜已深。 小环整理完床铺,便急急的跑了出去。没多会,便端来了一碗汤药。 “夫人交代的,要趁热喝。”小环脸红扑扑的,细声细语的说道。 李云洲有些疑惑,自己的伤都好了,早就不用吃药了。 “我都洗漱完了,就不喝了。” “夫人交代,喝了再洗漱一遍。” “我……” 李云洲没说完,便被杨丽质打断了。 “喝吧。喝不坏。” 杨丽质接过瓷碗,眼神示意小环出去。 李云洲无奈,接过碗一饮而尽,脸上颇具悲壮色彩。 待夫妻俩躺在床上,杨丽质还笑的抖个不停。 “有那么好笑吗?” “有。” “哎,没有孩子终究会引起某些误会啊!”李云洲苦笑着叹息。 不过这话,好像更让杨丽质不适。在这个年代,生不出孩子,一般都会怨到女子身上。 她悠悠的爬上李云洲的胸口,叹气道:“要不,明天我再去观音寺拜拜。” “不用那么麻烦,别忘了相公是医生,所谓求人不如求己。”李云洲咧了咧嘴,笑道:“我们身体没的问题。再说了生孩子那是概率学,这试的多了,自然就有了。” 杨丽质重换笑颜,眼神中似能滴出水来,“那药,起作用了吗?” “好像没有。是不是放久了,没药效了。” “我试试。” 说着话,杨丽质缩了下去。 …… …… 京城的夜里悄无声息的落了些小雪。本是春暖花开时节,竟有了些寒意。 幸好这雪下的不大,太阳出来后,便化成了些许湿气。 一处民宅之中,隐有咳嗽声传出。屋顶的烟囱里,早早地飘起了白色的烟气。 一辆漆黑的马车,碾过晨色,停在了民宅外面。 田心跳下马车,小心的掀开帘子,“大人,到了。” 李云洲披着厚厚的大毡,将身体包的严实。 “确认他就是那位吗?” “按大人的描述,应该就是了。” 李云洲点点头,迈步进了小院。 这处民宅,不属于凤仪卫,而是李云洲私下置办的房产。像这种地方总共置办了七处,作为平镜司私下里办公所用。 这里面,他是藏了点小心思的。想跟二皇子斗,总得有点自己的班底才行。 “这位柳公子,看着就像是个病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没想到可以为了姐姐,从南诏跑到我大隋来。也是个有勇气的人。” “找个郎中来,别让他病死了。”李云洲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田心点头应是,将李云洲引入了另一个房间。 房间里几个平镜司的官员,没想到上官这么早便到了,急忙将暖炉里的火加大。 这破天气,还是冷了点。 第75章 密信 小李大人刚刚伤愈,可别冻着了。 田心麻溜的磨好墨,铺好宣纸,这活她干的顺手。 李云洲坐在桌前,思索着今天要写的信。 自皇宫刺杀事件完结后,叶霓裳便去了南方为运河事宜做准备。 信是写给叶霓裳。 信中是关于曹家的事情。 曹家把持盐运日久,上可追溯到开国以前。外加一个两淮司马家,一个制盐一个运盐,相互配合相得益彰。 查走私,先查源头。 李云洲决定先拿司马家开刀,在他去往江南之前,先将情报收集的事情定好。 信虽然走的凤仪卫的安全通道,可他还是用暗语写的。 暗语是他结合现代的摩斯密码,重新整理编排的,目前专用于平镜司,没在整个凤仪卫推广。 信的末尾他写了两句诗。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一个是表达一下信心,另一个则是李云洲心里面那点无耻的小心思。 对于美女,总想着撩一下! 他想了想,又铺下了一张宣纸。 这一封是写给南诏霁月的。 相比于第一封信,这一封就轻松如意了许多。 也淫荡了许多。 相比于英姿飒爽的叶霓裳,霁月反而让人觉得更放松。 聊骚了半页纸,又将南诏大公主拜托的事,揽在了自己身上。 之前二皇子到访的时候,大公主也隐晦的向自家媳妇提出了请求。 刺杀事件的一个主角是来自南诏的胖子。 对于刚被大隋痛揍过的南诏,自然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大公主便求到了李云洲的头上。 对于胖子的身份,其实宫里面早有定论,只是没有秘而不宣而已。 李云洲作为刺杀事件的大功臣,自然是知道事情始末的。 大隋有许多怀疑,却没有怀疑到南诏头上。 所以在信里面,李云洲无耻的将洗刷南诏嫌疑的功劳,套在了自己头上。 信的末尾,提到了酒。 太白楼新出了几款酒,只在大隋售卖,还有价无市。希望霁月可以来大隋,共饮此酒。 想了想又加了几句。 柳青青那边怎么样?当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问一嘴。 还有,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功法是进入别人梦里的? 写完信,随手便递给了田心。 “一封江南,一封南诏。” “南诏?怎么多了一封?”田心诧异道。 “让你递就递,哪那么多废话。”李云洲起身往外走去。许久没回学院了,今日无事,准备回去看看。 田心转身找到正在院里劈柴的小伙,吩咐道:“别劈了,把信递出去。” “怎么又两封?”小伙掂了掂手里的信。 “让你递就递,哪那么多废话。”田心面容严肃,不容置疑。 ...... ...... 马车碾着薄薄的积雪,往南门而去。 一骑踏雪而来,拦在了车架之前。 “驸马爷,可找到您了。” 李云洲听到那尖细的声音,觉得熟悉。拨开门帘,就看到了一张圆滚滚的笑脸。 此时,胖脸上满是汗水。 李云洲紧了紧身上的大毡,心里想着,果然胖子是不怕冷的。 “刘公公有什么急事?” “奴婢都快急死了,刚跑到您府里,说您出门了,却又不知您的去处。我这满城找您呢!”刘公公爬下马来,急急说道:“快跟我走吧!陛下召您觐见呢!” “我这正想去趟书院呢!”李云洲笑道。 “哎吆,我的祖宗哎!先去宫里吧!一早陛下就下了旨意,这都快午时了,恐怕此时已经等急了。”刘公公一张胖脸都快哭出来了。 这都什么人啊!陛下的旨意都不当回事吗? “走。” 李云洲也没废话,调转车头,随刘公公往皇宫而去。 穿过重重关卡,终于来到了御书房门前。 “陛下在静室修炼,各位可自行前往。”守在御书房的小公公恭敬地答道。 刘公公皱了皱眉眉,静室乃是陛下私密所在,并不是招待臣子的地方。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人家是驸马,也算是自家人吧。 “驸马爷,这边走。” 李云洲伸手做了请的手势,心里面却有些怨念。这都中午了,饭还没吃呢! “刘公公可知陛下找我何事?” “这奴婢哪知道?驸马爷见了陛下自会知道。” 不一会,刘公公便领着他来到一处寝宫。 “驸马爷请自便,奴婢就送您到这了。”刘公公笑着示意。 “刘公公不一起吗?” “驸马爷快别取笑奴婢了,奴婢哪有这个权利。” ...... ...... 李云洲不知这里面有什么规矩,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去。 室内装饰静雅,并无华丽金银之物。 房间的最里面,一张蒲团上,女帝正盘膝而坐。 双目微闭,做五心朝天之式。 一时之间,李云洲陷入进退两难之际。 女帝不开口说话,他自然不能先开口。尴尬的站着,他又不肯,自寻了处蒲团,也坐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肚子里咕咕作响,这才停止了冥想,往女帝那看去。 不成想,刚睁开眼睛,便见到女帝在冲着自己微笑。 李云洲一个翻身,敏捷的跪倒在地,行了个臣子的大礼。 “臣李云洲,拜见陛下。” “你还是坐那里顺眼些。”这个女婿也是个胆大的。女帝看着他心里面并没有多少责怪之意。 “谢陛下。”李云洲倒是很听话。 “大冷天的,不在家里养伤,到处跑什么呢?” 这话貌似训斥,不过由女帝的嘴里说出来,那绝对是对臣子的莫大关心了。 “那是不是被您一道旨意,弄到了这里。”李云洲心里面吐槽,嘴里却是恭敬的回道:“谢陛下关心。不过臣子的身体已无大碍,整日蜷在家中,实是烦闷的紧,便想着出来走走,放松下心情。” “听说,你要去书院?” “是的,陛下。说来惭愧,自去年南诏一行,至今还没回去过呢。” “怎么,院长还能打你板子不成?” “那自然不会。臣还算是略有文名,如今又贵为驸马,想必也是院里的榜样了。” 第76章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女帝点点头倒没否认,“你的脸皮确实也是无人能比。” “谢陛下夸赞。” 李云洲看女帝心情不错,也跟着贫了一句。 女帝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就是静静的看着他。 李云洲被看的心里发毛,身体便慢慢的跪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女帝威严的声音响起。 “你可信神?” “神?”李云洲一头雾水,不知女帝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穿越的经历,告诉他没有什么不可能。可对于一个唯物主义者,在内心深处,是不信的。 “巨头三尺有神明,你不信?”女帝伸手指了指天。 “臣,确实不信!”思索再三,李云洲硬着头皮回道。在这个世界,迷信才是主体。他也不敢确信这样回答,会否惹怒女帝。他想说信,可话到嘴边,却成了不信。 “为什么不信?” “臣是这样想的。如果真的有神仙,那他一定是悲天悯人的。那这世上,便不会有饥饿、战争、灾害。不会每天都会死人,每时每刻......” “谁告诉你,神就一定得悲天悯人的?神不能杀戮吗?” 李云洲被打断了话语,惊诧的望向女帝。在他心里,神都是美好的象征。杀戮那不是魔的事吗? 望着脸色阴郁的女帝,他迟疑的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他还算神吗?” “还算神吗?”女帝喃喃自语,突然展颜一笑,“什么时候去江南?” 这话问的李云洲一愣一愣的。 话题转移这么生硬的吗? “按照周程,应该还有两月。” “嗯,好好准备。” “臣定竭尽全力。只怕臣人微言轻,有负所托。” “这个给你。”女帝随手一扬,一物自手中脱出。 李云洲下意识的接住,定眼看去,浑身不觉一颤。 “这是龟甲?”他心里闪过无数念头,最终还是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这是?” “朕的随身之物。见之,如见朕。这次下江南,大胆行事,有什么事朕给你撑腰。” “谢陛下。”李云洲匍匐倒地。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女帝站起身来,望着望着外面白白的世界,随意说道:“初春的雪,应该珍惜。李云洲,陪朕到园子里逛逛。” “是,陛下。”李云洲刚得了好处,自然是欣然答应。况且,他也拒绝不了。 园子里的小路上,并没有积雪。只有花花草草上挂上了雪花。小径弯弯曲曲通向远处,配上这白色的世界,竟是十分美丽。空气中淡淡的泥土气息,也是异常清新。 女帝披着厚厚的大毡,走在前面。 李云洲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再后面,便是浩浩荡荡的宫女太监们。 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径,渐行渐远。 “听说老二去过你那里?”女帝的声音突然从前面传来。 李云洲知道京城里的事情,大多都逃不过陛下的眼线的。 “是的。”他老老实实的回答。 “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以后老二要是不过分,还是别跟他闹得不愉快。” “是。”李云洲点点头。老二要是能安分下来,鬼都不信! “这次麟德殿刺杀一事,你有大功劳。”女帝轻声说道:“不过,弹劾你的人也不少。毕竟你身在凤仪卫,此次暗杀之前,竟无一点消息。也算是失职了。如此功过两抵,朕只能赏你一些黄白之物,希望你不要有怨怼之心。” “臣从没有过。”李云洲弯腰行礼,郑重答道:“这本就是臣的职责,至于受伤一事,那也是学艺不精,本事不够所致。” “好,小小年龄能有此心境,你算是不错的。”女帝摆摆手,示意他无需行礼。 “你跟那个剑客交过手,说说你的看法。” 李云洲心头咯噔一声,不知陛下此问是何意? “那人剑法了得,会不会是东夷城忘忧仙子?” 女帝嗤笑道:“瞎猜,要是那个女人,我等还有命在?” “就算不是她,那也跟东夷城有关。要不我们明年开春,派出大军,将东夷城夷平。”李云洲微笑着提议。 “无凭无据,那个女人才不会笨的承认。”女帝叹息一声,轻声道:“出师无名,可掩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 …… 出的宫来,李云洲压下立刻去找花想容的冲动,调转马头,继续往书院而去。 坐在马车里,把玩着手里的龟甲。 这是第四快,不知会有什么效果? 心里面隐隐的期待,决定晚上就去找花姐。 书院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或许是地方太大,人太少的缘故。 李云洲转转悠悠来到了那棵熟悉的大树下。 刚想吼一嗓子,便被一张黑脸硬生生的堵了回去。 “呃,王师兄您怎么在这?” 王荐之叹了口气,也没理他,转头往外走去。 李云洲还想问几句,忽听身后传来了院长的声音。 “云洲啊,过来坐。” 李云洲转身望去,一袭青衫的孟院长,正坐在石桌旁,微笑着望着他。 “王师兄这是怎么了?” “打赌输了而已,你不用管它。” 李云洲将手里的酒坛放在石桌上,找了个石凳便一屁股坐了上去。 “这是何物?”院长吸了吸鼻子,笑着问道。 “太白楼出的新酒,拿来给院长尝尝。”李云洲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院长也没戳穿他,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说起来,院长我刚想吃点火锅,云洲便将酒送来了,也算是,你我心有灵犀了。” “是是是。”李云洲一个劲点头,眼睛却是到处扫描。 “不用看了。紫苏不在这边。” “那她,回京了吗?” ”没,去了一处神秘所在,估计得待一段时间。“院长笑了笑,轻声说道:”先不说她了,云洲今日有没有打算登楼?“ ”学生重伤未愈,目前身体还不是最佳状态。所以近期没打算登楼。“李云洲想起登楼时的惨状,不禁心有余悸。 ”也罢,等你江南回来再说。“ ”此去江南,不知院长可有嘱托?“李云洲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觉得你有句话说的不错。” “啊?”李云洲一头雾水。 “遇事不决,可问春风。春风不语,既遂本心。”院长弹了弹衣袖,摇头晃脑,好不惬意。 “这话,深得我心啊!” 第77章 书院夜话 “这是学生胡诌的,院长不要当真。”李云洲眼角抽搐,这话是怎么传到院长耳中的。 “我辈男儿,自当光明磊落,问心无愧。想做便去做,扭扭捏捏,岂不像个娘们。”院长深邃的目光,望向远方。 李云洲心头剧震,仿佛抓到了某种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王荐之才姗姗而来。 “荐之啊!你什么都好,就是走路太慢了。院长我都快饿死了。” 王荐之却不接话,自顾自的将食材摆在桌上。升起火后,又去捣鼓蘸料。 院长朝李云洲眨了眨眼睛,便老实的坐在了桌前,活像一个等待吃饭的孩子。 李云洲心中好笑,却也不敢触了师兄的霉头。毕竟师兄的拳头,揍人还是很疼的。 于是石桌前又多了一个等待开饭的孩子。 苍翠的古树下,一老一少眼巴巴的望着那碗不断搅动的蘸料,似是婴孩嗷嗷待哺。 “好了。”王荐之放下瓷碗,又取出三个小碗,一一分盛。 炉火旺盛,铜锅里汤水开始沸腾。 李云洲拿起筷子,刚想夹片牛肉。 却见一筷飞起,随意在盘中一划,便带走了大半。 一天双紧随其后。 等李云洲的筷子到时,只剩下了空空的盘子。 这俩老登,欺负孩子呀! 无奈转向旁边的盘子。 是一盘切的厚薄均匀的芦笋。 “好刀法。”李云洲一边在清汤里烫着芦笋,一边恭维道:“平常不见师兄用刀,没想到这么厉害。” 王荐之却没空理他。 筷子一翻,在蘸料里一搅。 待肉都裹上了蘸料,一股脑的塞进了嘴里。 李云洲看了看师兄,又看了看院长。 顿时,目瞪口呆。 这是俩饕餮吗? “师弟别光吃菜,吃肉啊!”王荐之含糊不清的说道。 吃饭也堵不住嘴。 李云洲瞥了眼空空的盘子,苦笑道:“最近减肥,吃点菜挺好。” “这芦笋乃是我院的特产,清热止火,云洲你多吃点。”院长热情的招呼着。转头望向王荐之问道:“还有肉吗?再整点。” “有,今天肉管够。”王荐之咧嘴一笑。从竹篮中又端出一盘。 看对面俩人筷子纷飞,瞬间便空了盘子。接着又是一盘,又是空了盘子,俩人就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人,熟练度加到了满级。 李云洲跑到竹篮边,掀开盖布,满满当当的全是肉片。 合着就俩菜啊! 好不容易夹了一片,放在滚烫的清汤里,心里默默数着秒数。 肉片切的比往常略厚一些,便多烫了一会。 “老了。”院长在一边提醒道。 李云洲慌忙夹出,放在蘸料里打了个滚,这才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嗯? 肉质鲜嫩,蘸料鲜美,比太白楼做的好吃不少。 王师兄不简单啊! 李云洲看人的眼神不一样了。 “别这么看着我,你要是跟在院长身边,厨艺比我厉害。” 李云洲看向院长,满心佩服。 原来院长不仅学问高深,厨艺也是无比精湛。 “你都不知道院长的嘴有多刁!”王荐之语气幽怨。 嗯? 原来是被动学习。 “佩服。”李云洲抱了抱拳。 酒过三巡,肉下了一筐。 三人摸着肚子,美美叹息。 “放心吧!紫苏姑娘,院长已有安排。”王荐之突然说道。 没觉得诧异,李云洲知道,院长的能力深不可测。 “谢院长。” “你不用急着道谢,我有条件的。”院长捋着胡须,慢悠悠的说道。 “呃,您老人家有什么,是学生能帮上忙的?” “很简单,将你的外科医术传下去。” “这……” “怎么,不舍的?” “那倒不是。只是学生怕没多少时间,在这担任讲师。” “这个简单。反正这事也不着急,你先写成书,等紫苏回来再让她帮你教。有什么不懂的,到时让她单独去找你学习。”院长微笑着说道:“当然,你有空的时候,再来查漏补缺。” “紫苏那边安全吗?”李云洲突然问道。 “没有比那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好。” 李云洲恭敬行礼,没想到一直让他头疼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月明星稀。 李云洲下山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还琢磨院长临别时说的话。 “此去江南,原因不重要,结果更重要。”院长语重心长。 有话不能直说,好烦! 他挠了挠头,不再琢磨。 “李大人,有人摸过来了。”黄远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旁。 黄远本是凤仪卫的绣衣使者。在刺杀之事以后,便被安排到了李云洲身边。 当然,这是杨丽质磨了陛下两天的结果。 “这些人,终于按耐不住了。”李云洲微微一笑。 果然,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整天窝在家里,刺客们哪有机会。 “都杀了吧!” 黄远提着剑,隐秘的做了个手势。 远处传来一声闷哼。 耳尖的李云洲,还听到了嗤嗤的响声。 像是破了的水管,有水喷出。 当然也可能是喉管。 一名绣衣自黑暗中走出,朝黄远行了一礼,又消失在黑夜里。 “第一个。” 黄远默默数着。 随后,又是一连串的响声。 一个个绣衣过来禀报。 “第八个了。” 夜越来越黑,像是黎明前的黑暗。 黄远知道,这几个都是杂鱼,真正的高手还没出手。 绣衣使者专行暗杀之事,对付暗杀自然是得心应手。 在远处的一块大石之后,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衣之内人影,正小心翼翼的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此时,他的内心是震惊的。 在黄远心中,死掉的八位是杂鱼。可在黑衣人心中,这八位却是江湖中响当当的暗杀高手。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八人就像是狗一样,死的无声无息。 黑衣人心里咒骂着,还不如条狗,狗还知道叫一声。 黑衣人望着安静的黑夜,不由得萌生了退意。 他有种预感,回去不一定死,可只要敢出手,那必死无疑。 黑衣人突然觉得脖颈有些凉意,随意紧了紧领口,暗暗咒骂着:“什么鬼天气,又下雪……” 一根戒尺,轻轻点在他的脖颈,如同锋利的刀剑,缓缓的刺穿了他的脖颈,打断了他的咒骂。 白皙的手抽回戒尺,随意甩了甩血,低声叹息,“做了一晚上饭,到头来还得帮人清理垃圾。苦命啊!” 第78章 花园贴心事 东方破晓,黑夜褪去。 李云洲打了个哈欠,爬上了马车。 “走吧,估计不会有人了。” 黄远跟上了马车,轻声问道:“尸体呢?” “不用管,山里野兽众多。算是回馈自然吧。”李云洲找了个舒服姿势,躺了下去。 黄远不再应声,只余下了马车摩擦地面的咯吱声。 李云洲的心神也慢慢沉了下去。 “钱是王八蛋!”他如是想着,“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群人急的有些早了吧!还是他们想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中。不过这刺杀也太特妈虎头蛇尾了。” …… …… 陈府。 书房里,李云洲面对两个站在权力顶峰的男人,也是他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我与陛下商量好了,为防打草惊蛇,这次暗中行事。”李云洲倒了两杯茶,恭敬地奉上。 陈言眉头紧锁,“虽说暗访效果很好,可风险也是成倍增加。在京城,势力错综复杂,可行事却有默认的规则,没人会真的去打破。下面那些人,可没有省油的灯。” 李云洲点点头,他知道这个道理。 所谓赤脚的不怕穿鞋的。 京城中人,总是多了些牵绊。 那这个封疆大吏那个不是刀头舔血,从底层慢慢杀出来的。 “把老邢带上吧。”陈述吹了吹茶水,吸溜了一口。 “老邢不在,爹的安全谁来保护。”陈言果断反对,“让我身边的护卫去吧。” “这是私访。大张旗鼓的派人守卫,跟明着来有什么区别。” “可是……” “别可是了,老头子就在京城,谁敢动咱一下。”陈述霸气侧漏。 “其实,安全方面陛下做了安排。”李云洲笑道:“是之前陪我去南诏的那帮人。修为不差,用的也顺手。” “不用说了,就这么定了。”陈述摆摆手。 …… …… 驸马府。 后花园。 李云洲躺在摇椅上,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小环小心的剥着葡萄,再一颗颗的填进李云洲的嘴里。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原来是这么来的。 “少爷,这次带着小环吧。听说江南景色很好,带小环去见识见识。” “少爷可不是去游山玩水,小姑娘家家的别凑热闹。” 小姑娘挺了挺初具规模的胸部,悻悻离去。 “人家才不是小姑娘。” 李云洲半天没等到葡萄,转头望去,却见自家媳妇正笑嘻嘻的看着他。 “又惹小环生气了?”杨丽质剥了颗葡萄,塞了过去。 “她想去江南,被我拒绝了。”李云洲嚼着葡萄,含含糊糊的说道。 “我觉得你应该带着他。”杨丽质坐在李云洲的腿上,钻进了他的怀里。 “总要带个亲近的人在身边。” 李云洲紧了紧手臂,贴上了她微凉的脸颊,又将她冰冷的手塞进了怀里。 “怎么样?” “还没有动静。”杨丽质答非所问。 李云洲哈哈一笑,“我是问你暖和吧?咱未来的儿子,我才不关心。” “你又知道是儿子,不能是女儿吗?”杨丽质伏在他的肩头,吐气如兰,“你是不是重男轻女?” “没有。我只是觉得男孩皮实,不听话就揍他一顿。可女孩就不行了,不能打不能骂,长大了还怕黄毛,心累。” “黄毛?”杨立志不解。 “呃,就像是黄家那小子。” “你说的是黄文?那小子确实不是东西,整日留恋花柳,也不怕黄老爷子打断他的腿。” “总会给他留一条的,毕竟还指着他传宗接代。”李云洲开始口花花。 杨丽质痴痴的笑着,手往下伸,“也不见你的腿管用啊!” 李云洲鬼叫一声,手落在了那高耸之上。 两人嬉闹半天,却没真的以天为被,摇椅为床,行那白日宣淫之事。 杨丽质按住了那只作怪的大手,轻声呢喃,“等晚上……” “嗯。”李云洲亲昵的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江南之行,我总有不好的预感。”杨丽质幽幽说道。 “且放宽心,江南远离京城,想必他们的手,没那么长。”李云洲微微一笑。 “不要想的那么简单。”杨丽质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他,“这些年来,太子也好,二皇兄也好,他们从来就没停止过争执。而陛下的心思,也越来越难猜。整个朝堂分为了三派,支持太子的,支持二皇子的,再就是含糊不清保持中立的。像我们这么针对二皇子,又不站太子那边,还是独一份。” “做就要做不一样的。”李云洲不合时宜的插了句。 杨丽质美目一瞪,媚态天成。 李云洲身体都酥了。 “夫人继续。” “陛下是一个很特殊的人。”杨丽质美目圆瞪,流露出出了崇拜之意。 “作为一个女儿身,能坐到那个位置,是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从战火中爬起的一代女皇,她的自信无人可及。作为母亲,她见不得骨肉相残。可……为什么已经立了太子,还暗中鼓励二哥争夺?”杨丽质眸中凸显痛苦之色。 “或许这就是帝王家吧!”李云洲心疼的将妻子搂入怀中,最是无情帝王家,真不是说说的。 “或许是拿来磨砺太子的。二舅哥真够惨的。” “陛下春秋正盛,谈论储君的事还早,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一块。” “春秋鼎盛?”李云洲吧唧吧唧嘴,不敢苟同。历史告诉他,修仙的皇帝就没有长寿的。 修身养性还好,嗑起仙丹来那就快了。 当然,后面的也只是想法,他不能这么说。 究其原因是害怕伤了妻子的心。 再一个,他不确定这个世上的仙丹,是否也是重金属的混合体。 “那就剩一件事了。”李云洲心中自动,“古往今来,开疆拓土一直是明君的证明。” 没有开疆拓土,昏君。 有开疆拓土,哪怕其他方面差点,没关系,明君。 “恐怕要不了几年,又得打仗了。”杨丽质似乎想明白了,幽幽叹息。 “这十几年来,除了跟南诏大打出手外,其他各国也只是小打小闹,安静的有些怪异。我在想,他们是不是在谋划着一个大动作。” 第80章 离别的小船 “想多了。所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想必都是被陛下揍痛了。”李云洲也跟着叹息,“有件事我是想明白了。” “啥?” “大隋的经济,出大问题了。” “嗯?” “我问你,打仗打的是什么?” “兵多将广?” “也对,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钱。”李云洲搓了搓手指,凑到鼻端闻了闻。 “钱?” “打仗,其实打的是后勤补给。” “那夫君这次江南之行,能让那个……嗯,经济好起来吗?” “夫君不是经济学家,不知道怎么搞活经济。这种事还是让陛下和户部操心去吧。”李云洲笑了笑,战争可不是他所愿的。 “你倒是想的通透。” 李云洲苦笑道:“请教夫人一个问题,这次江南之行,当如何?” “送你一个字。” “何字?” “快。” “快?” “路途长,车马慢。趁京城做出反应之前,将事做绝。” 李云洲一怔,遂挑起大拇指,“夫人高见。” …… …… 京城往南约五里许,有条跟运河连通的小河。 小河水浅,行不得货运大船,倒是可以走些小型船只。 此处离京较近,为便于游玩,一些纨绔子弟便动用关系,让工部在此修建了一处小型码头。 公子哥儿一时心血来潮,但没用几次,反倒方便附近村民。 也算是无心插柳,修得功德一件。 码头旁边,一处凉亭内,一行人正做着最后道别。 “还有,江南美女,多娇媚,不准到处沾花惹草。”杨丽质皱着眉头,想着还有什么没叮嘱到。 “嗯。”李云洲继续点头。 “还有,注意身体,早些回来。” “好。” 乌篷船上,一个小丫鬟正疯狂摆臂。 “哎!你们好了没,再不出发,可过了吉时了!” 李云洲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都是你,把她都惯坏了。” “等我回去,打她屁股。” “嗯,给她揍成两半。” “好。” 李云洲一手揽住妻子的细腰,微微用力拉入怀中,一手抵住下巴往上抬起,张开大嘴在那红唇上狠狠嘬了两口。 这才大袖一挥,往船上而去。 留下面红耳赤的公主殿下,以及一帮目瞪口呆的吃瓜群众。 府里的嬷嬷扭过头去,不停的嘀咕着:“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大姑娘小媳妇,羞得蒙上了眼睛,却不忘指间留缝,偷摸瞄着。 一些游玩的纨绔,打起呼哨,心下佩服不已。 码头这边热热闹闹,京城里面却是安静了不少。 二皇子的府邸,来了一位书生打扮的中年人。 “这厮总算是走了。”二皇子趴在湖边的栏杆上,不时往水里撒些鱼食。 “可惜了,我们的人都快得手了。”中年书生叹气道。 二皇子将鱼食抛入池塘,拍着手说道:“在京城,我们确实没什么好办法。不过去了江南,那就不好说了。希望我那妹夫,吉人自有天相吧!” 九龙山内,一座守卫森严的小院里。 胖公公正小心的汇报着。 “启奏陛下,小李大人,已秘密从近郊码头离开了。” “嗯。” “不过……”胖公公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女帝望着铜盆内红彤彤的木炭,淡淡说道。 “奴婢觉得,小李大人秘密出行,一点也不秘密。今日码头那边,起码有五六帮人暗中盯梢。恐怕用不了多少时间,秘密也不算秘密了。这样岂不是将自身至于危险之中。”胖太监一脸担忧。 “刘公公,你怎么看李云洲?”女帝瞥了他一眼。 “陛下,奴婢多嘴,不该妄议朝事。”刘公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恕你无罪。”女帝皱了皱眉,无奈道。 胖公公战战兢兢的爬起身,咬了咬牙说道:“奴婢觉得小李大人是个很特别的人。做人做事也特别让人佩服。” “特别吗?”女帝点点头,“确实有点。” …… …… 大运河。 乌篷船换成了商用的中“想多了。”8船。 李云洲立在船头,迎着料峭春风,默默计算着行程。 商船一路南下,越往南,越能感受到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惬意。 虽然他不在江南,可消息从没中断过。 江南那边暗桩早已埋下,只是没多少有用的信息传来。 那个散成沙的江南,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铁板一块。 “大人,我们已经进入江南道了。再有两日,便能到达南阳城。”黄远一副镖师打扮,笑着过来请示。 迎着微微潮湿的河风,李云洲望向河岸,隐约能看到,零零散散具有江南特色的民居。 “南阳那边我们停一下,有些人要见见。” 黄远点点头,犹豫着说道:“大人,南阳地界多匪徒,我们还是少停留为妙。” “哦,说来听听。”李云洲来了兴趣。 南阳城本是一处渔村,这里世世代代生活的都是些渔民。 自从大运河开通,这里成了商船集结之地。渐渐的便繁华起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来,盗贼也随之而来,且越来越猖狂。 朝廷为了保护商路,于是在这里设镇,这才慢慢发展成现在的模样。 只是民风彪悍,白日农夫夜间强盗的现象,层出不穷。朝廷也没多少办法,只能期望他们别出太大乱子。 后来南阳新任县令吴良,干脆收编匪徒,以匪治匪,这才恢复了正常秩序。南阳也出现了一段繁荣景象,很多人便将这里叫做小江南。 再后来,运河淤积,漕运受阻,加之开发海运,这里又慢慢的没落了。 这次在南阳停留,便是想见一见县令吴良。 …… …… 南阳城四面环水,准确的说,是在一座岛上。 岛上有些死气沉沉,连卖的糖葫芦都有些蔫儿了。 李云洲咬了口糖葫芦,随便在大街上走着。脚底下是石板铺就的道路,看上去还算干净。 “大人,出事了。”黄远不动声色的靠了过来。 “说。” “吴良死了。”黄远低声说道。 “自己有点扫把星的样子了。”李云洲皱起了眉,暗暗想着。 第81章 吴良无良 “怎么死的。” “尚在调查。” “我一来,他就死了。你说这事巧不巧?” “大人怀疑是他杀?” “是不是一探便知。” 两人随便逛了逛,顺便探明了吴良的住所,只待黑天。 夜晚,吴良的宅里漆黑一片,只有灵堂闪着点点灯火。 整个灵堂只有一位老妇人。 此时正跪在地上,昏昏欲睡。 一位爱民如子,给南阳带来繁荣的县令,活着风风光光,死后竟如此凄凉。 不禁感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把这个吃了。”李云洲随手递出一个丸药。 “这是?”黄远不解。 “解毒。”李云洲淡淡说道。 黄远立刻塞进了嘴里,对于李云洲的手段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白烟弥漫,老妇人终于不用强撑,沉沉睡了过去。 “开棺。” “嗯?”黄远迟疑不决,“大人,这不太好吧?毕竟死者为大,恐引非议。” “我们凤仪卫遭的非议还少。” “那要不,属下来。” “你会验尸?” “呃,属下来开棺。”黄远小跑向前,将棺盖整个掀开,讪笑道:“大人请。” 李云洲掏出肠衣做的手套,看着黄远又找了很蜡烛,在巽位处点上,不由笑道:“黄远,你挺懂啊!” “唉吆喂,大人。雕虫小技,雕虫小技。”黄远忙完,这才走向前来,“举头三尺有神明,咱还是注意点好。” 李云洲点点头,望向棺木里的尸体。 面色苍白,没有青面獠牙,他心下稍安。 被黄远弄得挺紧张的。 嗯,都是他的原因。 …… …… 南阳城西北十里处,有一座小山。 山上盘踞着一股土匪。 一座四处漏风的破屋里,土匪头子刘二黑站在中央。 “大当家,都查清了。” “别卖关子,快说。” “那艘崭新的商船,是从京城下来的。上面拉了不少大木箱,看船吃水深度,真不少。” “老大,那船上有守卫。看着都不是善茬,我们还是找别的吧。”一个赤着膀子水手,弱弱的说道。 刘二黑瞥了他一眼,朗声说道:“不过是些商人罢了,护卫们也是不入流的角色,估计是连血都没见过雏。看那吃水深度,货物绝对不少,干了这一票,一辈子荣华富贵。” 他环视一圈,嘿嘿笑道:“兄弟们,干不?” 围坐一圈的大汉们,相互看了看,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干他娘的,大当家。”有人叫嚣。 刘二黑皱了皱眉,这王八蛋不会是在骂人吧? “富贵险中求,干。” “干了,春风院里的小阿狸,我已经想了很久了。” “停!”刘二黑压了压手,沉声道:“既然兄弟们都想干这一票,那我们就计划一下。” 一个瘦猴似的青年,讨好的说道:“大当家,船上的人员配置,我都探明白了。领头的是个皮肤微黑的书生,背着把巨大的铁剑,一看就是冒充侠客富家子弟。护卫只有五人,剩下的都是女人。” “嘿嘿,大哥。等事成了,赏个女人给我。”一旁的小胡子青年,满脸淫笑。 “哼,没点出息!等事成,有了银子,就算是花魁也能拿下,还盯着那些个丫鬟做甚?”刘二黑瞪了小胡子一眼,嘿嘿一笑。 “大哥,我就好良家这口。” “好了。等事成,我只管银子的事,其他事,你们自便。”刘二黑阴恻恻笑道:“不过记住了,别留下尾巴。” …… …… 南阳城外的运河上,没有一点灯光。 码头上的商船,只有守夜人的地方亮着些许亮光。 华丽崭新的商船,静悄悄的,仿佛已进入了梦乡。 五艘小船,划破黑夜,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商船下面。 小船上射出钩锁,准确的勾中船舷,黑影像是猿猴,敏捷的爬了上去。 商船上静悄悄的,守夜的护卫,也在昏昏欲睡。 刘二黑提着鬼头刀,有些不安。 船上安静的过分,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已不得不发。 他打了个手势,两道黑影,悄无声息的摸向了守夜的护卫。 黑夜中,传出了几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废物。”他心里咒骂着,虽然不怕这些护卫,可一旦被惊醒,总会棘手一些。 码头距离南阳守卫很近,守卫们也没多少高手,可他们毕竟是官。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匪徒们,深知此理。 刘二黑转身往货物装载的船舱摸去。 打打杀杀不是他的作风,搞钱才是真理。 船舱里漆黑一片,刘二黑仔细辨听后,提着刀摸到了一个大箱子前。 鬼头刀插入缝隙,轻轻一撬。箱盖应声而开。 刘二黑点燃火折子,随着火光照耀,箱内银光四射。 他做梦也没想到,箱子里满满当当都是银子。 一锭锭的,这得有多少? 借着火光,他看到了十八口大箱子。 如果都是银子,这就是天文数字了。 他的心开始抖动起来,不是兴奋,而是害怕。 这人恐怕不止是简单的富家子弟那么简单。那些护卫恐怕也不会是简单的护卫。 刘二黑打起了退堂鼓。 吹灭火折子,提着刀往外摸去。 嘴里的哨子,发出了一声水鸟的低鸣。 他等待片刻,果断跳下了运河。 扑通声中,一个提剑的护卫自船下翻身而上。 一只手还提着,断了手臂的刘二黑。 …… …… 灵堂内。 李云洲皱起了眉头,望着棺木里的尸身,心中满是疑惑。 不是中毒,看样子是活活撑死的。 他的胃里塞满了没有消化的食物,“活活撑死?这也太奇怪了。”黄远凑过来,满脸惊讶。李云洲仔细查看尸体的其他部位,发现死者脖颈处有一道极细的红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红印……”李云洲思索着,“莫非是被某种丝线勒过,导致无法正常吞咽,只能不断进食,最终撑死。”黄远瞪大了眼睛,“大人,这手段也太歹毒了。” 李云洲站起身,笑道:“看来这背后定有隐情。吴良身为县令,想必也不是那么无良。” 第82章 夜贼 “现在,怎么办?” ”凉拌。” 李云洲摘下手套,淡淡说道:“恢复原状吧。” 黄远身体一怔,低声说道:“大人说的,恢复原状?” 他望着棺木里掏心掏肺的吴良,在说原状俩字时,格外用力。 “把乱七八糟的塞回去,然后缝上就行。”李云洲拿出针线,递了过去。 “缝?”黄远捏着针,不自觉的翘起了兰花指,“像缝衣服那样吗?” “对,是不是很简单?” “简单?”黄远不知想到了什么,手开始不自觉的抖动,他嘀咕着,“缝衣服确实简单。” …… …… 商船的一间房子里,点着两根摇摇晃晃的烛火。 刘二黑被绑在木桩上,手臂处简单的绑扎了下,不至于失血而亡。 一阵刺痛传来,让迷迷瞪瞪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睁开眼睛,一个英俊青年,正笑眯眯的站在那。 这应该是那个富家公子。 那原本和煦的微笑,竟透着一股阴冷。 船上几个用剑的护卫,竟都是高手。 这不是一般的富商。他心里下了结论。 真是被死猴子害惨了。 “刘二黑?”英俊青年微笑着问道。 刘二黑眨巴眨巴眼睛,心中犹豫要不要答应。 英俊青年身旁,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人,抬手朝着脸蛋,就是噼里啪啦一顿扇。 英俊青年自然是李云洲,而中年人则是黄远。 两人刚从吴良处回来,就被告知船上进贼了。 黄远本来就对自己晚上的行动不满意。虽然最后哆哆嗦嗦的缝上了,可最后还是没忍住吐在了运河里。 这简直有辱绣衣使者的威名。 见惯生死,视人命如草芥,百姓眼里的刽子手,竟然被整吐了。 丢人现眼了。 没想到,刚回来就有小贼撞上枪口。 没多会,刘二黑两腮便高高肿起。 “似我,似我。”刘二黑嘴巴漏气,好像是门牙被打掉了。 “我问你答,有一点迟疑,死。明白?”李云洲拉住黄远,微微笑道。 “明白。”刘二黑被吓破了胆,忙不迭的答道。 “谁指使你来的?” “大首领。” “大首领是谁?” “大首领是大首领。” “嗯?杀了吧。” “别别别。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刘二黑惊恐的摇着头,“我想起来了,大首领来自京城,具体叫什么,小的并没有知道的权力。毕竟小的们,只是最外围小帮。” “你们帮派叫什么名字。” “漕帮。” “嗯?” “我们平常以漕帮自居,其实漕帮根本就不怎么搭理我们。小的只是跟大首领下面的军师,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所以知道点漕帮内幕。” “你们首领,是姓司马还是姓曹?”李云洲语气温和。 “好像是姓白。”刘二黑不确定的说道。 黄远在旁边插话道:“大人,那应该就是曹家的第八子。据说是曹俊达的私生子,现在化名白云飞,在这运河上讨生活,如今也算是颇有威名了。” “江南乃是富庶之地,随便做点生意,以曹家的影响力,总不至于缺钱的。让手下到处打劫,岂不是坏了漕帮的名声。” “估计最近缺钱吧!” 两人若无其事的聊着朝廷秘密,毫不在意有外人在场。 刘二黑却是越听越心凉,真想把自己的耳朵堵住。 完了,死定了。 李云洲低头看向双眼无神的刘二黑,不由笑道:“抱歉,这就给你止血。” 刘二黑回过神来,“为何不杀我?” 李云洲摸了摸鼻子,微笑道:“稍后,麻烦你带个信。我要和你家大首领谈点生意。” “好说好说。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刘二黑急切的问道。 “稍等会,到了扬州再说。”李云洲淡淡说道。 刘二黑瞪着一双大眼,久久不语。 “你,到底是谁?” “一个剑客,专平世间不平事的剑客。”李云洲指了指背后的剑。 刘二黑扫了一眼他背后的大剑,明显不信。 李云洲不去管他,自顾自的为他止血包扎。 …… …… 夜已深。 李云洲回房时,看到如同不倒翁的小环,不由得大感惊奇。 明明已经困顿不堪,却依然强撑着不去睡觉。 搁往常,早就不见人影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小环惊醒了过来。 “少爷,我给你铺床。” “小环今天怎么这么乖?”李云洲打趣道。 小环爬到床上,麻溜的铺好床铺,又钻进了被窝。 李云洲看的迷糊,“这是干嘛?” “给少爷暖暖床。”小环声如蚊蝇,“少奶奶有交代,不能让少爷受冻。” 望着面如桃花的小环,李云洲愣住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环已经是大姑娘了。 他知道这一定是妻子的安排,心中恼怒,真是万恶的旧社会。 李云洲脱了外衣,钻进了被窝。 小环柔软的娇躯立刻钻进了他的怀里。 “少爷暖和吧?”小环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声音有些发闷。 这不是小环第一次暖床,在舅舅家居住的时候,小环便一直照顾着他的起居。 陈母也将小环当成了通房丫头。 只是李云洲觉得小环年龄太小,一直不肯收她,不然与禽兽何异! “少爷,小环十九了。”焖焖的声音自被窝发出。 “还小呢,急什么。”李云洲苦笑道。 小环扭着身子,不乐意道:“不小了,都是老姑娘了。” 李云洲无语至极,十九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怎么就是老姑娘了呢! 你要是知道,有人三十多还没结婚,还当自己是枝花。 “你自己怎么想的?”李云洲问道。 当然,他也觉得自己有些虚伪,甚至有些无耻。 没想到小环却觉得有些暖心。 这个世道,小丫鬟都是卖身进府的。就算是有自己的想法,那又怎样?还不是该怎么着还怎么着,不可能有一丝丝变化。 “少爷,小环愿意。少爷教小环练剑的时候,心就在少爷身上了。”小环钻出被窝,盯着他的眼睛,鼓足勇气说道。 说完话,又变成了鸵鸟,将头埋进了被窝。 李云洲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摸上了胸前的柔软。 “果然长大了。” 第83章 白云飞 所谓,奶奶一手带大的,感情差不了。 对于未知区域,人类总是充满着探索欲。 男人尤甚。 “熄灯,熄灯。”一向大咧咧的小环,变得羞答答的。 李云洲不舍的抽出一只手,刚准备一掌拍灭烛火。 耳边突然传来嗤嗤破空之声。 心中恼怒,抱着小环,裹着被子滚进了床下。 “在这里别动。” 李云洲翻身滚出床底,躲在木柜后面,神识大开。 环视四周,心中默数。 一十七人。 七品两人,八品居多。 杂鱼,全是杂鱼。 他心下更是恼怒,亲自动手的欲望都没了。 “黄远。” “大人。”黄远就守在门口。 “全宰了。”李云洲有些气急败坏。 “得嘞。” 外面渐有惨叫响起,李云洲回身望去,小环正裹着被子弯来弯去,像只偷笑的虫子。 “笑吧,等会有你哭的。” 夜快要过去。 窗外的惨叫声渐消,接着是扑通扑通的落水声。 估计是把尸体丢到水里喂鱼了。 窗内,一条美人鱼笨拙的爬到了床上。 …… …… 一夜无眠。 清晨的时候,小环则是甜甜睡去,李云洲依然精神奕奕。 反正睡不着,不如起床。 李云洲胡乱扎了下头发,套上衣服便出了门。 “大人早啊。”黄远远远的打着招呼,走近后,一脸好奇的看着他的着装打扮。 “刘二黑没事吧?” “在底层关着,除了精神有些萎靡,其他还好。”黄远皱着眉,分析道:“昨晚这些人估计是来救人的。” “也可能是来灭口的。”李云洲没把这帮人当回事,随意说道:“通知卫里的兄弟们,不要打草惊蛇,悄悄地干活,不要声张。” “是,大人。” …… …… 南阳城的码头上,猴子仿徨的看着远去的商船,一时之间变得六神无主。 整个帮里的兄弟,一夜之间变得音信全无。 船没了,是正常事。因为刘二黑以往的作风都是毁尸灭迹。 不正常的是,至今还没见到刘二黑出现。 船上的情况,他摸的一清二楚,除了几个护卫,就是女眷以及一个二世祖。 他不信,刘二黑会失手。 可等了整整一天,也没等到刘二黑的消息。 他慌了,曾叱咤南阳运河的刘帮主,真的出事了。 一群人,就那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猴子没得办法,只能去找帮主上面那位大人物。 可他毕竟只是最底层的帮众,从没见过什么大人物。 这一路上,战战兢兢,没敢耽误一刻时间,连夜赶到了南边的大郡,江夏。 也许是看他形象过于凄惨,守门的帮众没有难为他,将他带到了师爷那里。 师爷听他汇报,知道事大,没敢自行决断,又带着他来到了一处书房。 书房里,一个三十几岁的书生,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水上飞贼,白云飞。 听完猴子的复述,白云飞合上了手里的书本,冷冷说道:“不管他是谁,给我带到这里来。” 白云飞作为漕帮的大统领,统领帮众无数,手下船只能从江南排到京城。 运河上的事情,他就像是一个土皇帝,说一不二。 …… …… 运河自去年冬天,就趁着枯水期,开始了清淤疏浚的工作。 河边大量的民工,像是蚂蚁搬家,正一点一点的往外运输着泥巴。 朝廷每年都会拨付一大笔银钱,用来修葺运河。而运河,每年也会产生巨量的财富,来反哺朝廷。 如此产生了良性循环。 只是最近几年,运河的产出越来越低,加之开发了海运,朝廷中有些人便开始研究,减少修葺运河银两的事宜。 可再减少,修葺运河这种事,也不可能放弃不管。 该怎么修,还得怎么修。 上面简简单单一句话,这是锻炼你们才能的时候。 所谓上面一句话,下面跑断腿。 运河沿线各郡,怨声载道,叫苦连篇。 压力一级级下压,底层的小吏整日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 没有银钱下发,还得让民工们干活。 这不就是,不给马儿吃草,还得让马儿快快跑。 纯难为人啊! 如此这般,民工们自然开始摸起鱼来。 枯水期,原本宽阔的河道,只剩下了一条航道,勉强能并排通过三艘船。 这天,算是给摸鱼的民工们开了眼了。 原本稀稀拉拉没有几条船的运河,突然之间满了起来。 船上清一色是漕帮的旗帜。 人群里传来了八卦之声。 “这是不是运输的银两,好给我们发工钱的。”一个民工满脸希意。 “想多了,我们那点工钱,用不了这么多船。再说了,就算是银两,也得官船运输。” “不认识字吗?那是漕帮的船。估计是去欺负人的。” “赞成,漕帮出行,寸草不留。” “仔细看,那些水手的有腰间。可都带着武器的,估计有大动作了。” “这么多船,也就漕帮有这个能力。” “听说,最近出来个太湖帮,帮主是个绝色佳人。” “二愣子,你这色胚。” 楼渐渐歪了。 白云飞却不会轻易放弃念头。 漕帮虽然是个大帮,可相应吃穿用度也是个天文数字。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别看他现在风光无限,一旦发不出银两,他立刻变成光杆司令 。 南阳城那边的事情,他也觉得蹊跷。可那整整十七个大箱子,让他失了理智。 这是与曹家抗争的根本,也是他的一次大练兵。 这种关键时刻,让他不得不小心。白云飞站在船头,眼神冰冷,望着前方。 三个月前,京城传下消息,凤仪卫院使将要亲自下来查运河事宜。 李云洲这边,正坐在院子里喝茶,黄远匆匆跑来。“大人,漕帮大批船只正往这边来,领头的是白云飞。”李云洲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得正好,我倒要看看这漕帮能掀起多大风浪。”他起身回房,拿出自己的佩剑,神色平静。 运河上,漕帮的船只离南阳城越来越近。白云飞看着越来越清晰的城郭,心中杀意渐浓。他要让那些敢动他东西的人付出代价。 第84章 飘移的商船 “估计是那个不开眼的帮派,在暗中替那位报仇。而那些大木箱,则是那位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此财不取,有违天道。自己也算是替天行道了。”白云飞在心中下了结论。 数十条大大小小的船只,在江夏上游附近翻了个底朝天,连商船的一片木屑也没找到。 “军师,来来来,分析分析,船呢?”白云飞有些不耐烦了。 军师摇着羽扇,缓缓说道:“按商船的行进速度,这个时间应该是过了壶口快到江夏才是。难道他们一直在南阳待着?这不符合常理啊!” “真是狗头军师,要不是缺人用,真想砍了他的狗头。”白云飞皱起了眉,暗暗想着。 “那就往上游搜。” “是。” 军师领命而去。 白云飞躺在椅子上,闭目沉思。 复仇大业已计划多年,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出任何差错。 …… …… 南阳往南,有一片宽阔的水域。 水域中多岛屿,便有了千岛湖的称呼。 水域极大,大小岛屿多如牛毛,这边也成了一些通缉犯的躲身之地。 随着运河开通,往来商船变多,这些人便成了水匪中的主要人员。 官家多次剿匪,每次都是花费巨大,却是收效甚微。 商家没有办法,只得花大价钱雇佣镖局人员护送。 嗅觉灵敏的水匪,发现了反常。千岛湖的船只突然之间多了起来。 而漕帮的船只他们再熟悉不过,但像今天这么集结的时候,那是从来没有过的。 水匪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知道肯定有大动作。 一些头脑灵活的水匪,便架起小船,偷偷跟在了后面。 不指望吃肉,有点汤喝那就很满足了。 当然,这样的大聪明不止一个。 有一有二,就有三。渐渐的漕帮船只后面竟出现一片小船。 军师范淼看着后面浩浩荡荡的小船,心中冷笑,“一群爬虫!” 正想着心事,忽听了望台上有人喊道,“商船,就是那艘崭新的。” 范淼顺着了望台所指方向看去,只见一艘崭新的商船正慢悠悠地行驶着,周围并无其他护卫船只。他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已有了计较。“传令下去,加速靠近商船。”他高声下令。漕帮船只如离弦之箭般朝商船冲去。商船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加快速度逃窜。然而,在漕帮船只的围追堵截下,很快便被逼停。就在漕帮众人准备登船时,商船的舱门突然打开,一群身着黑衣的高手鱼贯而出。这些人的武功极为高强,与漕帮众人陷入了激烈的打斗。与此同时,那些跟在后面的水匪们见有机可乘,也纷纷围了上来,想要分一杯羹。场面顿时混乱不堪,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白云飞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切,眼神越发冰冷。他知道,这场战斗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复仇之路,恐怕不会一帆风顺。 就在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之时,商船突然发出一阵奇异的光芒。光芒散去,船上竟出现了一个神秘道人。道人双手一挥,一股强大的仙力将周围的人震退。白云飞越众而出,怒目而视:“你是何人,为何插手此事?”道人微微一笑:“我不过是路过,见此乱象,便出手管一管。你们为了钱财大打出手,实在有失体统。”白云飞冷哼一声:“这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你若识趣,就赶紧离开。”道人却不恼,只是摇了摇头:“你们以为这船上的财宝是那么好拿的吗?这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众人听了,都不禁一愣。白云飞皱起眉头,心中暗自警惕。他知道,这个道人绝非简单人物。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支神秘的军队正朝着这边赶来。白云飞心中一紧,看来这场争斗,越来越复杂了…… 神秘军队眨眼即至,为首将领身着银甲,威风凛凛。他大喝一声:“都给本将住手!”双方人马皆被这气势镇住,纷纷停手。将领目光扫过众人,冷冷道:“此处乃官家管辖之地,岂容尔等在此放肆!”白云飞抱拳,道:“将军,我们是为了讨回公道,这商船所载与一报仇之事有关。”将领却不为所动:“不管何事,都需按官家规矩来。商船与财宝,本将先带走调查。” 那神秘道人突然开口:“将军,此事背后确有阴谋,若草率处理,恐有大祸。”将领眉头一皱,看向道人:“你又是什么人?”道人刚要说话,突然天空乌云密布,一道巨大的闪电劈下,正中商船。船身轰然炸裂,里面竟飞出无数只黑色蝙蝠,朝着众人扑来。众人顿时大乱,一场新的危机降临,这背后的阴谋似乎也越发扑朔迷离…… 黑色蝙蝠所到之处,皆被腐蚀出一个个血洞,惨叫之声不绝于耳。白云飞抽出长剑,斩向扑来的蝙蝠,可这蝙蝠数量太多,根本杀之不尽。神秘道人大袖一挥,一道仙力屏障将众人护住。将领也指挥军队列阵,用盾牌抵挡蝙蝠的攻击。 就在众人苦苦支撑时,一只体型巨大的蝙蝠从残骸中飞出,它双目通红,散发着邪恶的气息。神秘道人脸色一变,道:“这是血魔蝠王,没想到这阴谋背后竟牵扯到魔道。”血魔蝠王发出尖锐的叫声,指挥蝙蝠加大了攻击力度。 白云飞咬了咬牙,对将领和道人说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合力除掉这血魔蝠王。”将领和道人纷纷点头。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朝着血魔蝠王冲去。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在这片混乱的水域上展开,而那隐藏在背后的阴谋,也在等待着他们去揭开…… 三人围攻血魔蝠王,各展神通。白云飞剑招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复仇的怒火;将领长枪如龙,枪影重重;神秘道人仙法玄妙,一道道光芒射向血魔蝠王。血魔蝠王也不示弱,它身形灵活,不断躲避攻击,还时不时吐出黑色的魔气。 第85章 人才的重要性 两个书生相见,又是作揖,又是行礼。 在外人看来,还以为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李云洲搭完话,拉起小环,径直往正堂走去。 白云飞皱起了眉,心中不悦,拿这当自己家了吗! 李云洲自然的坐在了主位上,小环则是找茶壶沏茶去了。 白云飞压下不快,拱手说道:“云飞拜见大人,不知大人说的好事是什么?” 作为一帮头脑,他还是有些眼力的。 这个年轻人,一定是官场上的大人物。随从的剑士都是六品上的高手,这是金钱买不来的东西。 能办到的,只有大隋朝廷这种国家机器。 “好事等会再说,本官来此需隐秘行事,不希望有不相干的人见到我。” 白云飞心中骂娘,不想让人看到,你倒是伪装一下啊!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来,这不难为人嘛! “岛上都是草民的心腹,保证不会泄露大人的行踪。” 李云洲品着香茗,没有搭茬。 房间里静了下来。 白云飞心思电转,朝廷中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自己得罪了他,弄不好帮里几千人都得交代在这。 他自幼便遭同族追杀,长大后又混迹黑道。如今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其心神之坚定,思维之缜密,自不是一般人可比。 这一行人,秘密前来,并没有带着官兵,看来是有某些想法的。 最次也不是来杀自己的。 扑通一声,白云飞跪倒在地。 他舍弃了江湖中人最看重的脸面,语气无比诚恳。 “一切都是草民的错,草民自知罪责难逃,哪怕千刀万剐,草民一人担之。只求大人放过草民的那些兄弟,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被逼无奈才走上这条不归路的。” 李云洲放下茶盏,微微笑道:“白当家的果然是爱惜属下的好领导。李某人佩服。” 一个自称草民,一个自称某人,都是鬼精鬼精的人物。自然知道称呼上的转换,是在给对方台阶下。 紧张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南阳那几人,只剩下了刘二黑,其他人都投了江。”李云洲和声说道:“当时不知是白当家的人,还望见谅。” “大人说笑了,那几人冲撞了大人,拿去喂鱼,是便宜了他们。”白云飞笑了笑,郑重问道:“不知大人开始说的好事,是何事?” 李云洲挥了挥手,屋里其他人都走了出去,只剩了他们两人。 “我是李云洲,不知白当家可知道?”李云洲自报家门。 可知道?那可太知道了。 鼎鼎大名的凤仪卫院使,当朝驸马爷,文称诗仙,武比李二的牛掰人物,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位在民间,已经被传的神乎其神了。 白云飞只觉得双膝发软,不自觉的又跪了下去。 “草民白云飞,拜见院使大人。” 这次是吓的。 野间传闻,凡与李云洲为敌的都没落下好下场。 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就连当朝宰相都落在了他手里。 …… …… 李云洲看着跪倒在地的白云飞,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缓缓说道:“曹八爷,在我面前,你最好还是用真名。” 白云飞心中一凛,这是他内心中藏的最深的秘密,从没与人说起过,这位李院使又是从哪得知的?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自己的复仇大业,算是胎死腹中了。 “大人说的是谁?”白云飞没有直接承认,心中还残存着些许侥幸,或许是说错了呢! “白当家别紧张,这事只有你知我知,不会传到某些人的耳中。”李云洲伸手虚扶,“起来吧,” 白云飞摸了摸袖口,那里绑着袖箭,硬邦邦的触觉让他心下少安。 “收起你的小手段吧。”李云洲笑了起来,“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也不少。” 白云飞尴尬一笑,又摸了下靴子,这才小心的站起。 “你母亲是被曹家老太太逼死的。听说吊死的时候,你才八岁。”李云洲摇摇头,叹息道:“可怜啊!” 白云飞立马红了眼睛,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又摸了摸手臂上的袖箭,恨不得将眼前这人射两个窟窿。可作为漕帮统领,责任感让他不能这么做,毕竟还得想着那三千兄弟生死。 就算不管不顾,对方能胜过李二,修为定在五品以上,自己六品。虽只差一级,却是鸿沟般存在。 能越级挑战的不是没有,但哪一个不是天骄一般的人物。 而自己肯定不是,要不然也不用袖箭防身了。 所以他忍住了。 “你自幼便是兄弟姐妹欺负的对象,因为没有人帮你。”李云洲看着他发红的眼睛,以及略微颤抖的身体,叹气道:“本官不是故意揭你的伤疤,只是要你明白,你越恨,我们的计划就越能成功。” 白云飞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身体似泄了气的气球,松了下来。 “大人,不如说说计划?” “我知道你想做的事,也知道你缺什么。”李云洲微微一笑,“我那船上的东西,想必你也了解过。” “那十八口木箱,全是?” “对,全是银子。你应该知道,本官不缺银子。” 李云洲当然不缺银子,只太白楼赚取的银两,已是极大的数字。 只是江南历来都是富庶之地,盘踞江南日久的大家族,底蕴更是丰厚。 那是目前李云洲没法比的。 只是李云洲乃当朝驸马,舅公还是户部尚书,管着国家最大的库房,说他没钱,也是没人信的。 “都是聪明人,用不着跟你废话。太白楼要打入江南,你要是愿意,江南地区总代理,便是你。另外,本官要成立一个江南快运的民间部门,专门用来运输货物,也交由你打理。银子我来提供,其他你来搞定。” 白云飞皱起了眉,思索片刻,问道:“大人为什么帮我?” “本官觉得你是个人才,不想埋没了。”李云洲说的冠冕堂皇,事实也是他所想。 人才,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 这毋庸置疑。 第86章 收编 “人才?”白云飞心下嘀咕,“自己算什么人才,人渣还差不多!” 白云飞不敢答应,看似天上掉馅饼,弄不好就是倾家荡产,人财两空。 凤仪卫这种恐怖机构出来的人,能这么好心? “不用妄自菲薄,从某种方面来说,你确实是人才。”李云洲笑着解释,“等以后你执掌曹家,本官不会索取相关利益,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啊!”白云飞更不敢答应了。这凤仪卫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而是善良的可怕。 “当然,钱也不能让你白用,你人归凤仪卫平镜司了。”李云洲接着说道。 白云飞吐了口气,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这个给你。”李云洲丢过去一块令牌,继续笑道:“任凤仪卫驻江南道平镜司巡检司一职。你可满意?” “这……”白云飞脑袋晕晕的,巨大的幸福砸来,人直接麻了。 这能不满意?一个水匪,就算是水匪中的头领,那也是水匪。如今摇身一变,成为吃公粮的朝廷命官。傻子也知道怎么选了。 只是一旦进去这个机构,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不管是漕帮还是以后执掌的曹家,都和凤仪卫脱不了关系了。或者说,都跟李云洲脱不开关系了。 白云飞权衡许久,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要问清楚,“白云飞,谢大人看重。只是,为何是草民?” 李云洲有些意外,这家伙并没有头脑发热。” “难道你不想报仇?” “想,只是报仇有很多种方式。明面上的方式,草民想不出有什么办法。曹家的财势要比看上去的大的多。”白云飞咬了咬牙说道:“其实,草民完全可以靠漕帮的力量,暗中行事。” 李云洲摇了摇头,笑道:“月黑风高杀人夜,倒是符合白当家的身份。只是白当家有否想过,杀人之后呢?漕帮上下老老少少都去躲避朝廷的缉捕吗?曹少爷这么做对的起漕帮的老帮主吗?据我所知,老帮主当年可是收养你,培养你,力排众议将你推上大统领位置的人。” 他的话轻轻柔柔,落在白云飞耳中,却如同大锤一下一下的敲在了内心中最柔弱的地方。 白云飞的面色,渐渐苍白起来。 李云洲没去管他,继续说道:“暴力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暴力也会带来很多问题。这问题你不会想不到。要不然,你也不会一直蛰伏至今。曹家势大,人口众多,你总不能全部都杀了。况且你想要的恐怕也不只是杀人这一点。我猜,你是想重回曹家,执掌曹家。让你大哥跪下唱征服,这才是你想要的。本官说的对,还是不对?” 白云飞沉默不语,面色却是阴晴不定。 他不知道唱征服是什么意思,可他知道,夺回曾经失去的东西,才是他心中最想要的。 良久之后,白云飞才开口说道:“大人,草民还有一事不解。” “说。” “以大人今日之威望,想办这些事应该不难,为何要假他人之手。” “有些事,本官不方便做。”李云洲淡淡说道。 “不方便吗?”白云飞笑了笑,这话他熟悉。不说远了,就是江南水师守备司马东海,有不少不方便做的事,都是他来做的。 “令牌先留在你这,明日给我答复即可。另外,本官行踪暂且保密,你要交代好手下。”李云洲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大人尽管放心,草民一定严加管教,不会再有人去惊扰大人。只是大人一行,贵气非凡,行踪恐难遮掩。” “无妨,顺其自然即可。”李云洲微微一笑,“白当家对外称是提到了铁板即可,至于是那块铁板,当家的并不知。” 白云飞一揖到底,“谢大人不杀之恩。不用等明日,这活草民应下了。只是不知草民该如何行动?” 李云洲哈哈一笑,“白当家的,确实是个爽快人。至于如何配合,那是后面的事,到时会有人来找你。” …… …… 漕帮总舵又恢复了安静。 白云飞坐在椅子上默默想着心事。 一个麻杆瘦子从外面匆匆而归。 “水师那边扣留了我们的船,是司马东海亲自去的。” 白云飞面色一沉,淡淡道:“无妨,等风头过了,我去活动活动,应该没什么问题。” 麻杆瘦子眉头紧锁,喃喃说道:“这次恐怕没那么简单,这位爷一看就是那种权势特大的主。” “准备好了吗?”白云飞突然问道。 “准备是准备好了。只是这几个老供奉,并不是人家的对手。”麻杆瘦子显然不看好那几个供奉。 白云飞拿起令牌扬了扬,叹息道:“来看看这是什么?” 麻杆瘦子一脸惊喜,“这不会是凤仪卫的令牌吧?他们这是想……” “没错,他们想收编漕帮。”白云飞冷声说道。 “啊!那供奉那边怎么办?”麻杆瘦子纠结道。 “劝他们收手。” “这恐怕很难。”麻杆瘦子咋了口唾沫,艰难道:“他们都是老帮主留下的人,对帮派感情很深,恐怕不会同意加入凤仪卫的。” “你怎么想的?”白云飞突然笑道。 “我自然是跟着您老人家。”麻杆瘦子没有一丝犹豫。 “哎,其实我也不想加入凤仪卫,可架不住人家势大。如果我们拒绝,要全帮上下恐怕都得死。” 白云飞本来觉得事情很简单。可现在突然发现,怎么统一帮内的思想,是件特别麻烦的事情。 “是呀!帮主,毕竟胳膊拗不过大腿。”麻杆瘦子一脸欣喜,“那我们以后就不是匪了?” “当然。” “那我们的孩子也可以参加科举了?” “自然。” “那……那我去跟供奉们解释。”麻杆瘦子拍了拍胸口,“交给我,我能搞定。” 说着便往外走,却被白云飞一把抓了回来。 “别急。不管如何,我们得做两手准备。”白云飞轻轻摩挲着手里令牌,冷冷说道。 “嗯……属下,全凭帮主吩咐。”麻杆瘦子哆嗦着说道。 第87章 打哪指哪 白云飞拍了下桌子,“去把老黑他们叫上,带上家伙。” “帮主,这是?”麻杆瘦子疑惑道。 “放心,本帮主一向以德服人,能动手的尽量少吵吵。”白云飞笑了笑,神情有些狰狞。 “帮主宅心仁厚……嗯?”麻杆瘦子抬起头,瞪着眼睛望着帮主。 “嗯个屁啊赶紧叫人。” “哦,是。” …… …… 小岛的后面,有一座小院。 绿竹环绕中,石板小径曲折绵延。 白云飞面色凝重的走在前面,心里也在打鼓。 三个供奉虽然年老,可都是六品上的高手。他们是老帮主留下来辅佐自己的。也曾助漕帮渡过几次危机。只是近些年,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大到整个漕帮都供养不起了。 可如今没得办法了,漕帮注定得加入凤仪卫,他们答应还好,尚能好聚好散。如果他们还是贪图漕帮的供奉,阻止漕帮的前途,那说不得只得刀兵相向。 在竹门前站定,白云飞整理了下衣着,脸上挂上了笑容,给麻杆瘦子打了个眼色,这才伸手推门。 吱呀一声,竹门两开。 一位面露惊恐老者,随着门缝扑了出来。 白云飞心脏噔的一跳,双脚猛一跺地,整个人往后跳去。 紧随其后的众人,来不及躲避,被撞的人仰马翻。 老者啪的一声,趴在了地上,后心处已被鲜血浸透。 白云飞缓过神来,才发现,趴在地上的乃是供奉陈老。 陈老的修为在三人中,最为高深。他尚且如此,其他二人恐也凶多吉少。 白云飞收敛心神,跨入小院。 院中榕树下,一位紫衣老者伏在石桌上,一动不动。面前的茶水犹在冒着热气。 对面道士装扮的老者,仰躺在椅子上,手中长剑半出,脖颈处一丝红线,想必是快剑所致,并没有大量鲜血喷出。 都死了。 白云飞只觉脊背发凉,自家当宝贝一样供奉的高手,竟然悄无声息的被杀了。 是他们做的吗? “帮主,这有封信。” 麻杆瘦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白云飞回过神来,抬手接过。 简简单单白纸上,谢谢几行字。 “白当家,本官知道你为难,便顺手帮你做了。不用感激,就当是本官送的福利。” 结尾没有落款,白云飞却已明白。 “凤仪卫的手段,真是神鬼莫测啊!” “帮主,这是那帮人做的?”麻杆瘦子忙问道。 “以后都是自己人了。”白云飞叹道。 “自己人好,自己人好。”麻杆瘦子不停的嘟囔着。 白云飞拍了拍麻杆瘦子的后背,吩咐道:“找人收拾一下,厚葬。” 麻杆瘦子点点头,带着几人忙了起来。 白云飞擦了擦掌心的水,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麻杆后背上的。 这忙帮的,真特么吓人! 其实他心里明白,这是帮忙,也是示威。 …… …… 运河上商船慢悠悠的前行。漕帮派了专人守卫,在不会有水匪扒船这种事。 而李云洲一行则是乘上了马车,进了下游的大城江夏。 江夏城作为运河上少数几个大城之一,有着独特的魅力。 比起其他地方,这里的赌博业,发展的异常红火。 往来经商的富家子弟,少不得要在此停留几日。 所以这里的客栈与赌坊都挨得不远。 如意酒楼算是里面最豪华的一家。 酒楼里的一间上房里,李云洲正微笑着看着前面画押的人。 待那人画好押,又吹干了墨迹,小心的装进了牛皮袋。 “白当家,快过来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他乐呵呵的招呼着。 白云飞心中五味杂陈,说是一家人,恐怕更多的主人与仆人的关系,自己就是那个仆人。 他把令牌揣进怀里,双膝一弯,“属下曹云飞,拜见大人。” 话说完,人却卡在了空中。 一双手托住了他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既然都是一家人了,那我这里的规矩得和你讲讲了。”李云洲将他托起,笑着说道:“第一条规矩,便是不许跪。你也许觉得凤仪卫是个残暴不仁的机构,以前就让他过去吧,从今往后,你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凤仪卫。” 白云飞一怔,眼里都是懵懂。 “你要记住,现在你是官,不是民。思考问题的角度要改变了。面对民众,我们需要一定的威严,但也不能少了和善。这个度你自己体会吧!” 白云飞点点头,表示明白。 “文书手札里写的明白,你自己回去尽快熟悉。”李云洲又递过来一本册子。 白云飞恭敬接过,知道这位大人都交代完了,便行礼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李云洲和丫鬟小环。 “干嘛要收这个强盗呢?看着都吓人。”小环噘着嘴,甚是不解。 李云洲拉她入怀,在她屁股蛋上捏了两把,这才笑道:“人家只是不修边幅,胡子长了点。其实,人家长得不错。” 小环扭了扭身子,继续说道:“公子别嫌小环多嘴。” “不会。” “其实,以公子的实力,完全用不着假他人之手。凭公子手里的财富,加上朝廷做靠山,收拾他们,还不是易如反掌。” 李云洲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夸赞道:“不错嘛!小环懂得不少呀!” “讨厌,又笑话人家。”小环扭起来像只泥鳅。 李云洲好不容摁住她,在屁股上拍了两下,这才老实。 “江南由这几大家族把持着,他们已经经营了成百上千年,早已经形成了固定的规则。我们外人进来,则会打破规则,这会让他们很难受的。所以有外人进去的时候,他们会短暂的统一阵线,一致对外,形成铁板一块。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一个点,来破掉整体性,这样就可以个个击破了。” “那白云飞就是那个点了?” “聪明。” “那这个也是点吗?”小环抓住硌屁股的器物,嘻嘻笑道。 “当然不是点。” “那是什么?” “枪!” “公子枪法如何?” “可以说是打哪指哪,百发百中。” “公子的枪果然与众不同。” 第88章 姑娘杜若 “公子,听说江南有个什么湖论剑,我们去看看好不好!”小环脸红扑扑的,突然岔开了话题。 “姑娘家家的,去看那打打杀杀做甚!”李云洲摇头拒绝。 “那可是江湖哎!公子不是最喜欢江湖了。”小环不依不饶。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老夫早就看透了,没劲。”李云洲捋了捋不存在的长须。 “去嘛,公子武功盖世,乔装打扮一下,说不得能拿个头名什么的。以后再写成话本,天天在太白楼出演,岂不是可以名动天下。”小环说着说着,眼睛越来越亮,好似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吆,没发现小环儿,你这么有商业头脑的。不如送你去太白楼做掌柜如何?”李云洲打趣道。 当当当,房门被敲响。 “夜深了,我去打水给少爷烫烫脚。”小环趁势起身,红着脸去开门。 敲门的是黄远,是来确定明日行程的。 “你来的正好,正有事情找你。”李云洲招呼他随便做。 黄远随便拉了条凳子坐下,“大人,有何吩咐?” “我们的行踪,看来是藏不住了。” “是啊!属下也正愁这事呢!” 李云洲略一沉吟,吩咐道:“这样,明日你带着兵士回船,找个身形像我的乔装打扮一下,做出我已经回船的假象。” “那大人,您呢?” “我和小环改走陆路。” “这不妥,属下得保护您左右……”黄远果断拒绝。 “用不着,我们在暗处。再说了,我们会易容一番,没人会认出我们的。”李云洲摆摆手,继续说道:“这次出来没带多少人手,船上需要你镇守。这一路上,不用走快,有港就停,拖到三月三日。到时,我们在扬州汇合。” “可大人的安全……万一出什么事,属下没法跟公主殿下交代。”黄远犹豫不决。 “瞎担心,以我的修为你还有啥不放心的。除非惹到那些个怪物,不然谁是我对手。”李云洲笑了笑,“放心吧!就算惹到了怪物们,我不是还能跑吗?” “对,好汉不吃眼前亏。真有不开眼的,大人不要硬刚,回头手下带人灭了他。”黄远不放心的嘱咐着。 “行了,婆婆妈妈的。” “哦,大人千万小心。” “嘿!” “呵呵,大人,属下告退了。”黄远推门离去。 …… …… “少爷,烫下脚吧。” 小环端着热水盆,进了房间。 “最近走路不少,烫下脚缓解疲劳,还能除除湿气。” “你不方便,就别乱动了。”温度正好,李云洲舒服的闭上眼睛。 小环翻了个白眼,媚笑道:“练武之人,还怕那点小伤。” “你牛。”李云洲苦笑道。 夜已深,人未静。 彪悍的人生,只能用行动表示。 红烛摇晃,白浪翻飞。 不知过了多久,小环疲累的睡去,李云洲随意披了件衣服,来到了窗前。 推窗不见月,外面漆黑一片。不过以他目力,还是看到一双纤长小腿在屋檐下晃动。 窗下便是滚滚江水,这人也不怕滚下去。 “姑娘,偷听别人行房,可不是个好习惯。” “白天你这人多,只能晚上来找你。谁知你……”屋顶上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似是黄莺鸣唱。 “拜托,我是个正常的男人,这都是正常需求。”李云洲苦笑道,“话说,怎么想着来找我,不怕抓你吗?” “我怎么知道……”黄莺般的声音有些低落,“我在外面玩了许久,可一个人真的很无聊,白天看到你这个熟人,所以就来找你,谁知你在那没完没了,听不到那个姑娘喊不要吗?” 李云洲望着晃动的小腿,有些头大。这姑娘是真的不懂,还是调侃自己呢? “你要不要下来说话,你那腿晃得我眼花。” “好。” 屋顶上的人影,突然向下飘落,在落到窗口时,一只白皙手掌扶了一下窗棂,人便轻轻的飘了进来。 “你还真敢进来!”李云洲退后两步,仔细打量着身前人,笑着说道。 “你又打不过我,我怕什么。”那姑娘不屑道。 还真是不客气啊! 李云洲略感尴尬,“听你的意思,是想我陪你游玩?我们不是朋友,连熟人也算不上,满打满算,我们也就见了三次面而已。” “你没听过,一回生,两回熟。我们都见三次了,自然算熟人。” “姑娘言之有理,佩服佩服。”李云洲拱拱手,“话说,你刺了我一剑,还没补偿我呢!” “那是你自己撞上去的,我可没想刺你。”姑娘瞥了眼他的肩头,皱眉道:“要不这样,我帮你杀个人如何?” “杀人就算了。你要是愿意,做我三个月的保镖如何?” 姑娘盯着他看了许久,这才点头说道:“好。” 李云洲嘴角勾起,微微笑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杜若。”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姑娘人美,名更美。 杜若有些意外的看向他,原来诗人也会打架。 …… …… 第二天早上,江夏城下起了绵绵细雨。李云洲一行,都戴上了遮雨的斗笠。 斗笠遮住了面容,以至于没人知道,回商船的队伍里,有两个人已变换了身份。 商船在蒙蒙细雨中,重新启航。 后面远远的坠着三艘船,那是漕帮安排的护卫船。 商船刚走,便有一队人马匆匆赶来。 领头之人拍腿叹息,“哎,来晚了。” “大人,要不往下游追追,说不定还能遇到。” “算了,那样就太过刻意了。”领头之人摆摆手,“回吧,只能说是我等,没有结交大人物的缘分。” …… …… 商船沿河而下,见港便停。 而商船的主人,也渐渐的在江南传开。一些头脑灵活的官员,便起了结交的心思。 商船每到一处,总有官员备好美酒礼品等待。 对于礼物,黄远通通收下,美酒则谎称大人偶感风寒不宜见客,给搪塞过去。 直到商船走远,接待的官员才回过神来,貌似送的礼都打了水漂。 人是连根毛都没见着! 第89章 山外青山楼外楼 渐渐的便有人开始议论。 这位大人吃相也太难看了。 大城小郡会停,连小小的镇级都会停留,吃相实在是难看。 可架不住人的攀比心理。 上游送了什么,下游那就得高一点。 实在是穷的地方,那也是想方设法弄点土特产。 毕竟整天山珍海味,也会有吃腻的时候。 偶尔吃吃野食,也是可以的。 却说李云洲携二美一路游山玩水来到了杭州境内。 唯一苦恼的便是,野食没吃上,家食也没吃上。 毕竟都是要脸的人,真当着人家的面胡天海地,李云洲厚脸皮的能受得了,人家小环面皮薄,却是说啥也不肯的。 李云洲有些郁闷,小环初尝禁果更是欲罢不能之时,对于这个公子嘴里的灯泡,便没了好脸色。 可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得,只得盼着早日到了杭城,能分开住。 所谓草长莺飞二月天,二月份的杭城,冬未去,春已至。 凛冽的寒风中,带着些许暖意。 只是化开冻的道路,越发难行。 道路泥泞不堪,马儿走的艰难,车厢里三人,也是颠簸不堪。 李云洲伸手拉了拉缰绳,将车赶到了路旁的空地上。 跳下马车,做了几个伸展运动,才觉得快散架的身体好受了些。 路边是干涸的稻田,里面长满了齐人高的杂草,想必是荒芜很久了。 灌溉沟里也没有一点水,按说快到春种季节,准备工作应该开始了。 李云洲有些纳闷,这户人家是懒惰成性还是出了别的事情? 他爬上一旁的高坡,极目远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目光所至,皆是如此。 杂草丛生的田地,竟一眼望不到边。 江南历来都是富庶之地,眼前的光景让他产生了怀疑。 也许这个世界的江南,和前世并不一样。 可大隋在水利方面一直做的不错,每年都会有投入大量银两修缮,就算是被官员层层盘剥,也断不至于如此破败不堪。 “南人多经商,用工颇多。况且,此处土地贫瘠,没人愿意种也正常,往杭城方向走走会好些。”杜若身着长衫,手摇纸扇,摇头晃脑的,一副书生模样。 李云洲皱眉说道:“民以食为天,好好的田就这么荒着,总感觉太可惜了。” 三人活动片刻,继续前行。 李云洲想着心事,没心情说笑,车厢里便沉默下来。直到离杭城不远的一处官道处,马车被堵住时才有了话语。 “怎么回事?”李云洲沉声问道。 “我去瞧瞧。”化为车夫的小环,丢了句话,便跑远了。 没多会小环便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道:“少爷,前面有卖孩子。” “啥?”李云洲一怔,他没想到,富甲天下杭城也有吃不上饭,需要卖孩果腹的情况。 “有村民在那里卖自家孩子。”小环解释道。 杜若看着吃惊的李云洲,插话道:“可能是灾区迁徙过来的。” “少爷,要不咱买下来吧。”小环满眼希冀之色。 李云洲摇摇头,“灾区过来的,你能买的过来吗?” “少爷……”小环扭着身子,用着经常使用的撒娇大法。 李云洲皱起眉,不为所动。 本来三人就是秘密行动,现在再带上几个拖油瓶,真成游山玩水的少爷了。 杜若看不下去,跳下车,拉着小环去了牙市。 李云洲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样的话,伪装的效果会更好。” …… …… 杭州城外。 官道平整,杨柳青青。 行人衣着光鲜,好不热闹。 “这才是大城市。”李云洲望着高大的城墙,叹息道。 行人纷纷侧目,估计是乡间出来历练的,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样。 这一行人确实显眼。 一个俊美的公子哥,一个面色微黑的护卫,一个大方得体的大丫鬟,后面跟着几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 一看就是小家小户出来的,为了充门面,还买了几个难民的孩子。 李云洲没在意路人的眼光,一扬马鞭说道:“走,进城吃西湖醋鱼去。” “西湖醋鱼?”众女咽了咽口水。 这名字听起来就好吃。 李云洲心里有些期待。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苏堤,有没有白娘子,有没有雷峰塔。 估计是没有的。 但如同西子一般的女子应该会有吧。毕竟这里,盛产美女,那如水一般温柔的女子。 车轮碾过石板的咯吱声,混同着咯哒咯哒的马蹄声,李云洲终于驶向了杭城。 这座文人墨客最喜的城池。 还没等马儿撒开蹄子,眼前长长队伍便把他们拦了下来。 几人只得乖乖排队,李云洲稍压心中期待,耐着性子慢慢前行。 门口查的是路引。他们早已经准备好了江夏前往杭城的路引。 路引是凤仪卫仿造的,几乎以假乱真。 凤仪卫为方便行事,卫里有专门从事这样的工作人员,找找路引自然是手到擒来。 果然,检查路引的人员,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几人顺利进城。 李云洲坐在前面驾车,众人乐呵呵的往里走去。 街道宽敞干净,街边店铺林立,不远处就有一座酒楼,正散发着阵阵香气。 街上行人,面色从容,衣着得体,果然是富庶之地。 马车继续前行,道旁出现了栽种整齐杨柳。柳枝已裁出了细叶,透过细叶,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 这就是西湖了。 …… …… 西湖,在李云洲心里,那是向往已久的地方。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以前小的时候,就学过很多关于西湖的诗句。从小就看得白娘子许仙,还有大美女西施,大文豪苏轼等等,许多许多事情,都在述说着西湖的美。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楼外楼乃是西湖边上最负盛名的酒楼。 早已迫不及待的众人,顾不得饭点没到,就坐在了二楼靠窗的饭桌上了。 窗外美色均收眼底,楼内古色古香,木椅木桌,青衣跑堂,还有咿咿呀呀唱戏的清倌,实在是极致的享受。 菜要清淡可口,与京城口味差别很大,不过也是难得的美味。 第90章 又见故人来 菜品清淡可口,与京城口味差别很大,不过也是难得的美味。 只是鱼并不是醋鱼,鸡也不是叫花鸡,而肉更不是东坡肉。 虽然依然好吃,可没了这些名字,总觉得不是心中那个西湖。 其实是李云洲太过理想化了。 或者说期望越大失望大。 这里的鱼甚是鲜美,肉也做的软烂可口,至少众女吃的津津有味。 李云洲苦笑道让小二加了一轮菜,自己则是端着酒杯来到了雅间的栏杆旁。 外面栏杆边上站满了人,不时有喊好声响起,要不是美食当前,他早就想过来瞧瞧了。 雅间的栏杆设置的恰到好处,绝对是最佳观赏点。 果然,没有多花的冤枉钱。五两银子的雅间还是有好处的。 楼下不远处,搭了个木质擂台。 擂台上俩人正斗得有来有回,斗到精彩处,引起阵阵喝彩,有懂行的,在一边点评一番,这场面,好不热闹。 李云洲看了看包间,外面的喝彩声,显然没有面前的食物有吸引力。 杜若修为深不可测,自然看不上外面那些人的三脚猫功夫。 可连一向爱热闹的小环,都没抬头往外看一眼。 面带菜色小丫头们自不用说,平常吃饱都是奢望,何况是面对美食。 看来这里的饭菜还是有独到之处的。 只是让他有些好奇的是,杜若这个大高手,也没吃过这些吗?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又或许是实在吃不下了。 杜若优雅的擦了擦嘴角,起身走了过来。 刚才那个胡吃海塞的形象已不复存在。 “那个用刀的,是江北大刀门传人。看样子有六品的修为。只是看他身形瘦小,力量不足,本该走霸道路子的刀法,却用的阴柔刁钻,很明显这种大开大合功夫并不适合他。” “至于那个像书生的女子,则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她复姓南宫,单名一个燕字。是东夷城公孙大娘之徒,善使两柄短剑。别看她像在跳舞,美丽却致命。” “女的?”李云洲看了她一眼,疑惑道。 “别说你看不出,我不是也这种装扮。”杜若往下努了努嘴,说道:“哼,快结束了,公孙大娘的剑舞,越到后面越凌厉。用刀的那人,如果能将大刀的霸气发挥出来,在前期就打断她的剑舞,没准还有些希望。” “我还以为,你们以为这样装扮,别人看不出是男是女呢!”李云洲在心里吐槽,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嘛! “那她不就是忘忧仙子的徒孙了。名师之后,果然名不虚传。” “什么仙子,老妖怪罢了。”杜若哼了一声,不屑道。 李云洲摇摇头没有言语。 女人啊! 别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看不起仙子,那可是天下公认的。 擂台中很快分出了胜负,果然是南宫燕取得了胜利。 不过在李云洲看来,那个用刀的汉子确实是个高手,他败也只是惜败。估计是起了怜花之意,这才让了半招。 擂台对面扎了几个棚子,里面坐着四个人。当他们开始点评时,李云洲这才看到有个熟人在里面。 白云飞。 原来他在江湖中的地位真的不低。 能成为评委,虽然坐在最末端,那也是对他极大的肯定了。 位于末端不一定是地位低,或许只是年纪小,毕竟江湖中一向论资排辈。 评委一侧,还有一席,竟是大隋官场中人。 李云洲笑了笑,大隋干预江湖中事,已不是一年两年了。 江湖中人向往自由,便少了诸多规律,这让朝廷管理难度倍增。 大隋立朝初期,朝廷便成立了专门的部门去管理江湖事宜。 一方面打压臭名昭着者,另一方面,积极吸纳江湖门派加入朝廷。 这才使江湖出现了难得的平稳期。 到女帝登基,凤仪卫便成了管理江湖事宜的专门机构。 李云洲对于其中门门道道,自然是摸得门清。 所谓,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武功再高,也得吃饭不是。 那个文官撩了撩袖子,迈着四方步,来到了台上。 “各位侠士的修为,令司某叹为观止。只可惜某乃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这高高的擂台,各位飞身而上,某只能一点点爬上来,实在是羡慕的紧啊!将来各位上阵杀敌,为我大隋建功立业,某恨不得跟着各位学上两招。” 各路武林人士,听这个文官说话还比较好听,面色也轻松了起来。 “司大人,我这里有固本培元的功夫,练就之后,保准您老人家雄风不减当年。”有人不知好歹打趣。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司鸿业也不生气,拱手谢过后,哈哈笑道:“小老儿,孤身一人。不如这位侠士在费费心,功法都提供了,也不差供个女人吧。” 底下的人哄堂大笑,觉得这个文官,一点也迂腐,反而有点好玩。 “东夷女子多情,不如给大人找个东夷女子如何?”之前那人却不依不饶。 这话就有点挑拨意图了。 司鸿业眯了眯眼睛,沉声说道:“看来侠士是东夷人士?” “怎么,东夷人不能参加论剑吗?” “既然是天下论剑,那自然是天下人均可参与。” “既然大人不喜欢东夷女子,那来个异域风情的如何?” “侠士神通广大,怎么不介绍个南诏的女子?” “司大人,你长得很美,就不要想得很美!” “我......” 司鸿业很受伤,看着退入人群的男子,背在后面的手,悄悄做了个怪异的姿势。 李云洲站在楼上,清楚的看到男子去了河边的一棵大柳树下。 随即他轻轻握紧了酒杯,手指微微颤动,酒杯竟不堪受力,粉碎开来。 酒水洒了一地。 杜若不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激动个什么劲。 李云洲的目光跟随那个男子,投向了大柳树旁的画舫中。 随着男子到来,画舫的窗户大开,一个蒙面女子淡淡的扫了一眼这比武的场地。 便是这一眼,李云洲便认出了这人。 那种能把人媚到骨头里的眼神,李云洲只见过一个人。 南诏圣女。 第91章 圣女霁月 南诏圣女怎会来此? 李云洲的脑子迅速转动,上个月才通的书信,不会是奔着自己来的吧? 自己下江南本就是秘密行事,她又是如何得知? 李云洲想了很多,但脑中全是问号。 那边的霁月却已款款往擂台走去。 赤裸的玉足,脚腕上叮当作响的金铃,曼妙身姿随风摆柳,以及那双魅惑众生的眸子,深深地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虽然白纱遮住了容颜,可人们已经自动脑补了她的样子。 那定是能配得上这双眼眸的绝世容颜。 司鸿业眼中闪过震惊之色,直直盯着这个能堪比忘忧仙子的身影。 “司大人觉得妾身如何?”霁月走上擂台,幽幽说道。 “小老儿玩笑之语,姑娘当不得真。”司鸿业声音发颤。 霁月眸光流转,环视一周,轻声说道:“小女子来自南诏,也懂得拳脚功夫,不知哪位高人愿意指点一二?” “你是南诏圣女,霁月?”司鸿业虽然被镇住了心神,可作为凤仪卫专管江湖事宜的文官,虽没见过真人,可南诏圣女的资料却是没少看。如今真人就在眼前,两相对比之下,他得出了这个结论。 围观众人在听到这个称呼时,齐齐一震。眼中的色欲变为了警惕之色。 霁月,南诏圣女。 是南诏最负盛名的新生代,打的南诏武林满地找牙的四品强者。传说是十大高手南疆三昧的关门弟子,在场众人恐怕没人是她敌手。 李云洲却没空看她在那里大发神威,目光在擂台四周寸寸扫描,希望能看到某个可疑身影。 他不相信,无的放矢这种事。这附近肯定会有别的布置。 李云洲的目光扫向了湖中其他画舫。 终于,在一处河边发现了端倪。 一个钓鱼佬,竟然不专心钓鱼,反而频频关注擂台上的事情。 这很可疑。 众所周知,钓鱼佬是这个世上最专注的人士。 众人见状,更不敢轻易上前。霁月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突然停在了李云洲身上,嘴角微微上扬。李云洲心中一紧,不知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只见霁月娇声说道:“今日小女子只想与有缘人切磋,若谁能接过我三招,我便与他共饮美酒。”说罢,便直直看向李云洲。 李云洲心中暗叫不好,这分明是在逼自己出手。但他又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身份。就在他犹豫之时,人群中突然又走出一人。此人穿着朴素,背着一把破旧的剑,看起来平平无奇。“姑娘,在下愿试试。”那人说道。霁月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点了点头。“请。”她轻启朱唇。那人拔剑而出,剑势凌厉,直逼霁月。霁月挥动软鞭,与他战在一处。两人交手数招,那人竟稳稳接住了霁月两招。众人皆惊,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人竟有如此实力。到了第三招,霁月攻势突然加强,软鞭如蛟龙出海,带着凌厉的劲风向那人卷去。那人奋力抵挡,却还是被软鞭扫中,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霁月收了招式,看着那人说道:“阁下武艺不错,这美酒便与你共饮。”说罢,她的目光又偷偷看向李云洲,似在观察他的反应。李云洲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这局该如何收场。 就在这时,那背着破旧剑的人突然单膝跪地,“圣女殿下,在下其实是奉了师父之命,前来护送您回南诏。”霁月眉头一皱,“你师父是何人?”“我师父正是南疆三昧。”那人答道。霁月脸色微变,她没想到师父竟派了人来。李云洲在一旁听着,心中一动,或许这是个解局的好机会。 霁月看向那人,“我自有打算,不必你护送。”那人却坚持道:“师父吩咐,一定要护您周全。”霁月有些恼怒,手中软鞭一抖。就在气氛紧张之时,李云洲缓缓走出人群,“霁月姑娘,这位兄台既是你师父所派,护送你回去也是一片好意。”霁月看到李云洲,眼中闪过惊喜,“你……”李云洲向她使了个眼色,霁月心领神会,“罢了,那就随你一同回去吧。”众人见此事有了了结,纷纷散去。李云洲与霁月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有了打算。 待人群散尽,霁月走到李云洲身边,轻声道:“你为何不早些现身帮我?”李云洲苦笑道:“我这是秘密行事,贸然现身恐生事端。”霁月哼了一声,却也不再追究。那背着破旧剑的人走上前来,“圣女殿下,我们这便启程回南诏吧。”霁月看了看李云洲,“我与这位公子还有要事相商,你先行回去告知师父,我随后便到。”那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抱拳领命而去。 李云洲和霁月寻了一处幽静之地,李云洲问道:“你此次来中原,可是为了我?”霁月脸颊绯红,轻轻点头,“我想你了,便不顾师父劝阻前来寻你。”李云洲心中感动,握住她的手,“我也想你。只是如今局势复杂,你还是先回南诏,等我这边事了,便去南诏找你。”霁月眼中满是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等你。”两人约定之后,霁月这才踏上回南诏的路,而李云洲也继续他秘密的行程。 李云洲继续着秘密行程,然而此次霁月现身之事,却在江湖中掀起了波澜。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得知南诏圣女与李云洲有交集,便暗中谋划。 数日后,李云洲收到消息,南诏似乎有异动,边境有不明势力蠢蠢欲动。李云洲猜测,这或许与自己和霁月的关系有关。 他加快行程,却在途中遭遇埋伏。那些人手段狠辣,显然是有备而来。李云洲虽武艺高强,但寡不敌众,渐渐陷入困境。 就在他以为要交代在这里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正是霁月。她手持软鞭,如闪电般冲入敌阵,将敌人纷纷击退。 原来,霁月并未真的回南诏,她放心不下李云洲,暗中跟随保护。 两人背靠背,并肩作战,终于突出重围。 “你不该回来的,太危险了。”李云洲又急又心疼。 霁月笑着说:“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涉险,我们一起面对。” 于是,两人决定先查明背后的阴谋,再做打算。 第92章 曹家俊杰 “你是?” 霁月的媚易融入骨子里,她随意的一问,就有魅惑众生之意。虽然她的心思还停留在那两位四品身上。 “在下……嗯,在下姓曹,乃是这家酒楼的东家。” 混迹在一群老者中白云飞,不动声色的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这不是多年没见的大侄子吗? 一副色狼模样,没点出息! 烟雨楼乃是曹家的产业,像曹晰白这种曹家大少,往常是不用来的,平时都有专门的掌柜在此处理业务。 江南论剑的擂台设在楼外,今日又是论剑杀青之日,他这才过来的。 身为江南巨富之子,曹家嫡系继承人,无论官场还是江湖,各种关系都是要处理好的。 只是今日确实被霁月美色迷惑,忘了对其他人行礼。这才让白云飞觉得没出息。 其实在其他人看来,这位富家大少,不但不是败家子,还是位颇有手段的八面玲珑之人。 他的声音不小,楼里食客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此时的目光都被引到了门口。 试问谁不想见见这位名满天下的南诏圣女。二来,这位艳名满天下的姑娘还与本朝驸马,那位小李大人,有着不清不楚的传闻。 小李大人娶到了公主,这本来是大隋男人心中的痛。可他能招惹到南诏圣女,却又成了大隋男人心中的英雄。 在众人心里,隐隐将南诏圣女当做了,小李大人未来的媳妇。 这瞟过去的目光,便有了一丝审视的味道。 就像是婆家人在看新媳妇那样。 随着霁月往里走去,人们渐渐看的真切。 这姑娘长得,肤白貌美大长腿,那是真俊啊! 人们似乎又开始仇视起了小李大人。 两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 …… 房间外面随着大批武林人士进入,吵吵闹闹的嘈杂得很。 李云洲给黄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守住门口。 这些江湖人,野蛮不讲理的居多,许多人信奉拳头大就是真道理。 李云洲倒是不怕,只是为了这些人而坏了游玩的兴致,那就得不偿失了。 黄远拍了拍手里的剑,去了门外面。 “那个姑娘,你认识吧?”杜若突然问道。 “那是自然。”小环啃着鸡腿,腮帮子鼓鼓的,竟不耽误说话。 “江湖传言,你们……”杜若欲言又止。 “江湖谣言,哪能当真?都是见风就是雨,没有真事。”李云洲苦笑着解释。 “那也得有风不是?”杜若盯着他,“既然认识,人家都来了,不尽尽地主之谊吗?” “是呀,少爷。”小环插了句。 李云洲以手扶额,真是猪队友啊! “你们转转脑子,好好想想。现在请人家吃饭,不是告诉全天下,我们在这里了吗?那还私访个什么劲,整天一堆人跟在身边,还怎么游山玩水?” 小环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开始往鸡腿上使劲。 杜若皱皱鼻子,轻轻哼了声。不再纠结此事,回到饭桌前,继续和小环抢起鸡腿来。 正在这时,房间外面突然吵嚷起来。 李云洲挑了挑眉,心中暗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 …… 黄远黑着脸,抱着膀子,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活像堵门神。 剑没有出鞘,因为对面霁月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走廊里躺着几个江湖人,正哼哼唧唧的,在那委屈的叫唤着。 眼神时不时的瞄着霁月,惨叫声也是时高时低。 没出李云洲所料,这些鸟人真的来找事了。 烟雨楼最好的房间有四间,而最好的那间是春字间。 恰好李云洲他们一行来的早,又不差钱,所以定下了最好的一间。 其他几间被曹家大少留了出来,准备招待官府和武林中有头有面的人。 这些不高不低,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自以为是的高手们,便有些想不开了。 那些人比不过,你们这些平头百姓还比不过吗? 他们确实是糊涂了点。 能在烟雨楼最好的包间里就餐的,能0是一般的平头百姓吗? 黄远是何许人,凤仪卫绣衣使者也。 护卫女帝的次数,都多的数不过来。这些江湖人士,在他眼里,跟毛贼差不了多少。 他知道小李大人这次出来的目的,所以并没有下杀手,只是用剑柄敲了几下而已。 也就几下的功夫,地上便多了几个哀嚎叫屈的武林好汉。 这也是跟着李云洲久了,工作环境变了,才手下留情了。搁以前,早让他们脑袋搬家了。 毕竟,搁以前那可是冲撞圣驾。 不被诛九族,已经是圣上宽宏大量了。 虽然黄远觉得自己已经手下留情了,可以前的果决没有撂下,下手那叫一个果断。 这便让在旁的人,看不过去了。 有好事者,便开口劝道:“虽然他们野蛮了点,不讲理了点,可你也不能下手这么重啊!毕竟他们也没怎么着您啊!” 黄远依然黑着脸,当他放屁呢! 之前不当和事佬,现在自己人吃亏了,在出来当和事佬,未免有点油滑了些。 曹家大少姗姗来迟,倒不是故意来迟。 刚上来,便见到乱成一锅粥的局面。 急忙将众人分开,进包间的进包间,安排就医的赶紧就医。 好在他作为首富之子,还是有些情面的。 大多数人还是给他面子的,没多会,一锅粥的局面,就被他顺利化解了。 这才跑到黄远面前,拱手致歉,“实在是抱歉,是烟雨楼没做好,您这包间的费用,这次免了。” 黄远勾了勾嘴角,“那就谢过了。” 曹大少拱拱手,又跑到了看戏的圣女面前。 “霁月姑娘,雅间已备好了,还请移步。” “霁月谢过曹公子,只是偶遇故人,就不劳烦公子了。”霁月眉眼含笑,轻声说道。 曹晰白心中一震,难不成这护卫还与圣女有旧?面上却不改色,微微笑道:“那霁月姑娘自便吧。” 司鸿业站在一旁,拱了拱手没说啥,也离开了。 人瞬间便走了个干净。 黄远是见过霁月的,也知道自家大人的那些传说。 第93章 并蒂莲花 吱呀一声,房门大开。 霁月莲步轻移,步入房内。 李云洲举杯苦笑:“来了。” “来了。” “你不该来。” “我已经来了。” “你可以晚点来。” “有必要吗?” “有,你应该知道,我现在不方便见你。黄远没给你使眼色?” 黄远眨眨眼,有些无辜,心说,你何时安排这事的? “一个五品,拿来守门,傻子也知道房间里不是一般人。” “我们便装行动,大船还在运河之上。试问谁能猜到我已经来了。” “哼,你这叫自欺欺人,是个人都能猜到。” “猜到又如何?只要别人没见到我,那就不会有人知道我来了。” “许久不见,说话这么硬气了吗?”霁月看向杜若,目光中的魅色愈发耀眼。 “在硬气也没霁月姑娘硬气,一个人就敢挑战整个大隋武林。是不是想着挨个打遍,也好落了大隋的脸面,让你也好名动天下?幸好那个司鸿业不是个蠢蛋,要不然大隋的脸,还不让你一个人削光。”李云洲踏前一步,气呼呼的说道。 “都是软蛋。”霁月不屑的哼道:“你要是硬气,怎么不见你跳下来?” “你真是气到我了。”李云洲走到了她面前,有些恼火,“我要是能下去,早打烂你屁股了。” “你身上也就嘴最硬。”霁月突然笑了起来。 “有朋自远方来,总是要客随主便的。”李云洲赧然,“以你的聪明,我不信你看不出那些安排。你绝对是故意破坏的。” “装神弄鬼,明明可以明着来,却搞这些见不到光的,没劲。”霁月眨了眨眼睛。 “都说要客随主便嘛。”李云洲有点泄气。 自霁月进屋,两人就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关键语速奇快,在外人听来,就像是放鞭炮一样。李云洲在世人眼中,那是饱读诗书的诗人,修为高深的凤仪卫院使,权势惊人,没有几个人敢和他这样说话。 这个南方来的小土豆,竟能从气势上压倒他,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可思议。 房间里几个姑娘的面色,开始古怪起来。 要说这俩人没有一腿,傻子都不信! 小环眼珠骨碌骨碌转着,一会看看李云洲,一会看看霁月。随着那两人语速加快,她的眼珠也开始快速转换。这么好玩的事,得记在心里,好回去和公主分享。 杜若到底是个女孩,看对面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插话道:“霁月姑娘远道而来,想必也饿了。不如让小二重新上些菜,垫垫肚子先。” “谢过这位姐姐。”霁月小嘴挺甜。 两人相视一笑,把看戏的小环都看酥了。 一个白衣书生装,黛眉如画,凤眼桃花,俊美不是凡人。一个妩媚动人,身段婀娜,媚眼灵动,如同狐仙。 并蒂莲花呀!小环心下叹息,公主大人,您危险了! ...... ...... 西湖岸边多豪宅。 一处占地极大的院落,坐落在西湖的东岸。 周边环境安静,不同是内里热闹非凡。 第94章 花园里,暖阳下 宅子清雅素淡,在外面看来并不如何出彩。然依山傍水,环境优美,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只是占地便不是一般人能住的起的。估计没得几十万两银子,是住不进来的。 此处宅子登记的是候姓商人,实则是叶家的产业。在叶霓裳的坚持下,李云洲一行便暂住了下来。 如今叶家老爷子遭陛下猜忌,这便一气之下,致老归乡,躲在这里享起了清福。 叶霓裳早已做了安排。 李云洲躺在摇椅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目光扫过不远处,两位说说笑笑的女人身上,不由得又开始恼火起来。 烟雨楼上,终究是没加上餐。 黄远抱着剑走了进来,报告了外面的情况。 他们确实是暴露了,不得不承认,李云洲是小看天下人了。 如果他真不想暴露,就不应该来烟雨楼,即使来烟雨楼,也不应该占据最好的位置,即使占据最好的位置,在曹晰白试探的时候,就应该忍气吞声。 可李云洲是那样的人吗?他又怎么可能忍的了。 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越想越气。 所以,这注定是一次失败的私访。 不得已,只得带着众人匆匆离去。驾车在杭城转了几圈,确保没人跟踪后,才来到了这里。 两人看他晒的舒服,也学着他样子,搬来椅子躺了下去。 暖阳晒过,浑身似没了骨头一样,软软的躺在那里像是一堆烂泥。 当然,后来又加上了两朵莲花。 “你说我们偷偷摸摸的干嘛呢?”霁月闭着眼睛突然说道。 杜若动了动耳朵,心中想着,这俩是要坦白了吗? “还不是因为你,要不哪来的那么多麻烦?”李云洲叹了口气。 杜若无名的松了口气,又觉得这俩人好笑。 都是名动天下的人物,没想到也会为了点小事吵吵闹闹。 其实就算是没有霁月这一闹,他们一行也脱不了暴露。 没多会,一个管家带着几人,端来了些点心。 霁月把桌子拉到身前,吃的有些狼吞虎咽。 “你还真饿啊?”李云洲没睁眼,耳中都是她咀嚼的声音。 “怎么,不饿就能吃了?”霁月也是个,食物堵不住嘴的选手。 “能是能,就是你吃的淑女点行不?”李云洲摇摇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的村妇呢!” 霁月妩媚一笑,心中觉得好笑,不知道为何两人一见面就跟有仇似的,争吵个不休。 不过,还挺好玩! 等她吃完糕点,李云洲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径直往书房走去。 待两人重新坐定,李云洲正色问道:“说说来意吧!” 霁月眉毛一挑,突然说道:“话说,今天湖上那两人,你认的吗?” 李云洲皱了皱眉,思索片刻说道:“其中一人,应该是东夷城的古静恭。几年前,袭击你们南诏使团的人,估计就是此人,只是一直没有查明而已。” “你不是在挑拨吧?”霁月又飞了他一眼,“另一人呢?能够伤到古静恭的,在我心里没有一个能和这人对上号的。” “不一定非得是高手。”李云洲笑道:“刺杀这种事,本来就不是纯靠实力的。天时地利人和都有,就算是个孩子也可能伤到人。” 第95章 黑夜来客 “你错了。不用急着反驳,等你到了四品,你自然便会明白。”霁月摇摇头。 “或许是哪家不世出的天才。”李云洲心中有了猜测,口头却随意说道。 霁月没有接话,她总觉得那个黑衣人用的招式有些熟悉感。 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可这种熟悉感,和青衣楼特别像。可又不是她所熟悉的青衣楼之人。 “不是你安排的?”霁月疑惑的看着李云洲。 “我可指使不了,那么大的高手。”李云洲自嘲着摇头,“你也看到了,那人身手不弱于你,起码也是个四品。” 霁月点点,认可了他的说法。四品不管在哪里,都是高不可攀的角色,那是能影响国力的存在。 “话说,你这一路南下,怎么没见到有像样的杀手刺杀你?你们的二皇子,那么容易放过你?” “这说的什么话!那可是我二舅哥,血浓于水。” “这有个屁的血缘关系?” “哎,不要破坏淑女形象哦。” ...... ...... 霁月托着香腮,问道:“你伤好了?” 李云洲顿了顿,突然温柔的霁月姑娘,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呃,好多了。” “那就好。”霁月点点头,站起身来,笑道:“晚上早点休息,有个惊喜要给你。” “非得得晚上吗?现在不行吗?”李云洲望着她诱人的身段,思想不自觉的歪到了西湖边。他故意问道:“那个,我需要沐浴熏香吗?” “现在我要重游西湖。本来白天想游玩西湖的,结果被打断。以前只在书上看过,怎么也得了了这个心愿。”霁月伸了个懒腰,诱人的曲线格外吸睛,“至于你要不要沐浴熏香,还是问你那丫鬟吧!” 李云洲看她还是赤着脚丫,不由好奇问道。 “霁月,你一直赤着脚,不怕踩到狗屎吗?” “踩到你都不怕,还怕踩狗屎吗?” 霁月翻身飘走,确实是脚不沾地。 李云洲无奈叹息:“这姑娘像是读过书的,骂人不带脏字。” ...... ...... 书房里变得安静下来,李云洲依然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望向漆黑的屋顶,叹息道:“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殿下不放心。”漆黑的屋顶上,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李云洲脑海里,闪过自家媳妇临别时的叮嘱。一时有些分不清,不放心的到底是啥! “你还好吧?” 一团墨影自房顶飘落,黑色斗篷包裹,连脑袋也包的严丝合缝,只留了两只充满寒意的眼睛。 他摇了摇头,说道:“古静恭没死。” “哦,你都杀不了他?”李云洲皱眉道。 “他逃到了一处宅院,里面四品修为的至少有五人。我没有把握全身而退,便没有追进去。不过古静恭至少三月没法动武,后面不会打扰到我们。” “那处宅院是谁的产业。” “应该是曹家的。” “哎,啥时候四品强者也多如狗了?”李云洲摇头叹息。 第96章 墨 “四品本就不多,现在见得多,也只是因为到了这个层次。”黑影淡淡说道。 李云洲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这次来江南,主要就是查漕运一事。弄不好真需要掀翻曹家。 曹家的武力是金钱。但通过钱财收买的高手,修为确实有限。绝不会有超过四品的存在。 那么,东夷城的强者为何会参与这事呢?这里面,肯定不止是钱的事! 李云洲想了半天,想不通东夷城为何会插一脚,便摇摇头不再去想。 “去找凤仪卫在江南的所有绣衣,由你带领,去刺杀那几个四品。不求刺杀成功,只求能让其无暇旁顾即可。” “是。” 一般没人会傻得杀死朝廷命官,毕竟朝廷的怒火没人能顶得住。 可人在被逼上绝路时,保不准会做一些狗急跳墙的事。 所以李云洲还是要防着,这些东夷城的高手。 他信奉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让你出不了招,那才是最稳妥的。 就像独孤九剑,进攻就是防守。 至于忘忧仙子这种级别的高手,应该不会参与这种事了。 毕竟咱的层次还是低了些,杀鸡焉用牛刀不是。 想到这里,他突然打了个寒战,幸好没真的杀死古静恭,要不然就麻烦大了。 身边可没有抵挡这种级别的存在,心里面有点慌慌的。 不知花姐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修为,要不然往后的事,难办了啊! …… …… 李云洲想了多久,黑影就等了多久。 他仿佛融入黑夜,变成虚无的存在。 “在吗?”李云洲终于回过神来,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打着椅背。 “在。” “后面不用待在我这,只要把那几个四品牵制住,我这里没什么危险。” “这边那两个姑娘,我看不出深浅。院使大人小心些。” 李云洲笑了笑,“不用担心,我罩得住。” 黑影晃了一下,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去。 “希望如此。” “说起来,还不知道你名字呢?”李云洲朝着远去的背影喊道。 “墨。” “默?不说的意思吗?倒是和你相配。” “墨水的墨。”冰冷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 李云洲点点头,突然笑了起来,“不如就叫你黑土吧!” 黑暗中已见不到墨的身影,只是有个倒地的闷哼声传来,像是在严重抗议。 李云洲掌上灯,等待着霁月的惊喜。 墨担心的姑娘,在李云洲心里却是两个强力保镖。 修为虽不见得比墨强,但姑娘家柔柔软软的,比起冷冰冰的墨,那可强多了。 而且人家还说了,晚上有惊喜。 李云洲美美的想着。 …… …… 夜已深。 宅子里只有书房里还亮着的一盏灯火。远处西湖里,星星点点的火光,侧面显示着杭城的繁荣。 李云洲捧着一本江南志,漫不经心的翻着。 霁月还没回来,他已经困顿不堪。 多日来的路途,让他有些乏了。 白日里,在烟雨楼吃的够多。所谓饱暖思淫欲,他不知是进入了书中的世界还是进入了梦乡。 第97章 春梦了无痕 炉烟一窗,瓶花一床。 李云洲觉得,好像又回到了,京城流银河上的,那艘画舫上。 柔软入怀,青丝枕肩,散乱的毛发扫在脸上,麻麻痒痒的,甚是舒服。 “公子。”佳人在耳边轻声呢喃。 李云洲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随风飘荡的纱幔,以及柔弱无骨的美人。 刚才还在书房,现在怎么跑花船上了。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肯定是做梦! 转头看向女子。 眉似远山,目如秋水。 柳青青? 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应该在南诏的皇宫里面吗? 这绝对是做梦! 李云洲在心里面下了定论。 为了验证这个定论,他伸出手攀上了高耸之处,用力的捏了几下。 “公子,疼。” 喊疼的声音和手指的触感同时传回,让他的大脑差点宕机。 同时又有些气愤。 霁月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这可是南诏未来的皇妃。让南诏的小皇帝知道,还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这哪算是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青青,是你吗?” “恩。” “我不是在做梦吧?”李云洲动作不停,依然不敢相信。 “是不是在做梦,公子感受不出来吗?”柳青青红着脸蛋,极力忍耐。 “不是很确定,还要确定一会。” “讨厌。” 一别经年,两人像是干柴碰到了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 ......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躺在床上,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两人长久对视,最终还是李云洲先开了口。 “青青,虽然感受很真实,但这好像不是真的。” 柳青青摇摇头,宛然一笑,“是假的,也是真的。” “是入梦?”李云洲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只感觉头皮发麻。他本以为这是个武侠的世界,没想到还是个修仙的世界。 “造梦术。”柳青青往他怀里钻了钻,轻声说道。 “听着像是某种神通。”李云洲配合用力,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 “你相信世上有神仙吗?”柳青青闷闷的声音,在李云洲胸口处响起。 李云洲笑了笑,说道:“你都这么问了,那肯定是相信咯。” 柳青青的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幽幽说道:“我也没见过神仙,不过我相信,这个世上一定有神仙,而这个造梦术就是仙家传下的。” 李云洲面露好奇,“仙家的故事,得听。” “传说仙界有三千大世界,地域广袤。有仙家大能,因公外出,离家极远。后因思念道侣,便创出此术。” “故事倒是简单。不过我猜,那个大能一定是个色狼。传说,神仙都是斩断七情六欲的,你说他是不是个色魔?” “你以为都像你这样,见面就动手动脚的。”柳青青扭了扭身子,反驳道:“我和你的想法不同。我认为神仙不是斩断七情六欲,而是将其做到极致,所以才会成仙成魔。如果需要斩断七情六欲,那我宁愿不成仙。” 李云洲一怔,思索片刻后,抬手在她翘臀上拍了一下,“娘子,所言极是。” 第98章 小李探花 柳青青娇躯一颤,抬起头来,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李云洲,“你想学不?” “我可以学?” “可以。” “这不应该是家族不传之谜吗?” “次术限制颇多,又没攻击性,没什么好稀奇的。”柳青青摇头说道。 李云洲拱了拱腰,笑道:“这也叫没攻击性吗?” 柳青青红着脸,手往下伸。感觉入手软绵绵的,不由得扑哧一笑,“你这也没啥攻击力啊!” “呃......” 奇耻大辱啊! 李云洲无语,士可忍弟不可忍。长生诀疯狂运转,往一个地方进发。这也让他发现了长生诀的另一个用处。 柳青青感受着慢慢长大小弟,求饶道:“小女子无知,还请公子体谅。” “放心,今天一定让你吃上麻辣烫。”李云洲抬起她的下巴,霸气的说道。 …… …… “从现在开始,不能胡来了。”柳青青按住了那只,在胸前作怪的大手,嗔道:“这是第一遍,我怕剩下的时间不够了。“ “一遍足矣,我记住了。” “嗯?”柳青青诧异的望向他。 “我记忆力一向很好。”李云洲呲牙一笑。 “可惜你没有继续科考,要不怎么也是个探花。” “不能是状元?”李云洲笑道。 “你这么好看,你们的女皇帝肯定点你做探花。”柳青青眼神肯定的点头。 “照你这么说,那应该叫我小李探花了。” “恩?” “你可曾听闻,小李探花,例不虚发。”李云洲突然正色道。 “不曾听闻。”柳青青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今日便让你开开眼。”李云洲挑了挑眉。 “你要干嘛?”柳青青心里升起不好的感觉。 “别急。”李云洲起身,双手缓缓画圆,一字一顿着:“小李探花,例不虚发。” “啊?色鬼!” ...... ...... 书房里无端生出一股清风,烛光摇曳中,李云洲缓缓睁开了眼睛。 顿时一股疲惫感充斥全身,疲累的手指都不想动。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开不开心。”霁月的声从身后响起。 李云洲不想理她,闭上眼睛调息。 长生诀缓缓流转,在他经脉里流淌开来,像是在润泽着干涸的田地。 如此反复循环,不多时竟退却了所有不适。 “满血复活。”李云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霁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转到他身前,注视着李云洲的脸庞,“恢复的倒挺快,我还想着怎么也得休息一晚。” 李云洲被她盯的有些尴尬,平时倒没什么,只是刚从梦境出来,下面还是一柱擎天的状态。 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屁股,笑着说道:“我修的是养生的功夫,恢复力算是优点,打架就不成了。” “造梦之法对施术者损害极大,你这功法倒是适配。”霁月望着他渐渐红润的脸庞,微微皱眉,暗中叹了口气。 狗屎运啊! 造梦术乃仙家功法,虽然被后人改的适合凡人,降了级别,但怎么说也是这世上少有的功法。 只是此术只有术没有功法,以往人们用时,会以消耗身体机能为代价。 而他的功法竟如此适配,这难道真的是天意? 第99章 同窗好友 让他成长起来,这天下还有谁能制约? 霁月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自己真是想多了,不说那些仙家,只明面上那十大高手,就是无法逾越的高山了。 “说说吧!别告诉我,你来这里,就是给我送功法的。”李云洲看她笑的莫名其妙,不由得开口说道。 “我是来找隐峡谷的消息的。听说你会来江南,青青便央求我带功法来。”霁月淡淡说着,拉过另一张椅子,学着李云洲的样子,半躺了下去。别说,还挺舒服。 “你们情报部门这么给力吗?”李云洲有些疑惑。 “只是知道个大概时间,没想到这么巧,你刚来我们便碰上了。”霁月微微一笑,“话说,你这种坐法,跟谁学的?” “这叫葛优躺,我老家那边特流行。” “确实,躺这里都不想回去了。” “那就不回。” “你还行吗?” “……”李云洲摇头苦笑,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嗯,找到有用的消息了吗?” “听说,你要查曹家?”霁月答非所问。 “这你也知道?” “分析一下就知道了。”霁月指了指脑袋,“自前朝开始,曹家便把持漕运。你要查漕运,怎么可能绕开曹家!” 李云洲点点头没说什么。 “巧的是,我要找的东西也在曹家。”霁月柔媚一笑。 “真是巧他妈给巧开门。”李云洲微笑应对。 “怎么说?” “巧到家了!” …… …… 第二天午时,李云洲才从床上爬起来。 昨夜,并没有占到那个媚到骨子里的女人一点便宜。 霁月离开后,李云洲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小环早已撑不住,沉沉睡去。他却躺在那里没了睡意。 想了半天江南的事,终于忍不住开始研究起造梦术。 这一研究,便到了东方破晓之时。 听着外面的鸡叫声,这才停了下来。 转身抱着软软的丫头,迅速睡了过去。 “谁惹我家小可爱了。”李云洲打着哈欠问道。 小环气鼓鼓的为他梳头。 “昨晚是不是找那个狐狸精了?” 这丫头是吃醋了。李云洲笑道:“好酸啊!谁家醋坛子打翻了?” 这个世界并没有房玄龄,所以也没有打翻醋坛子这个典故。 小环不懂,却隐约知道什么意思。 “别嫌小环多嘴,只是舟车劳顿,怕驸马伤了身子。” “放心,只是工作上的事。”李云洲随口敷衍,心下却在想着,你家公子倒是想伤身,可嘴巴都被吊成翘嘴了,连根毛也没弄到。 “哦。”小环点点头,露出了笑容,“外面有人找,说是你的故人。” “故人?”李云洲有些疑惑,自己本是隐秘行事,这怎么弄得世人皆知了,真的失败。 “既然是故人,那就见见去。” …… …… 前院,一个高瘦的身影正静静地喝着茶。 看到李云洲出来,亲热的叫了声。 “黑炭头。” “瘦猴?” 周乘风还是以前的样子,只不过从一个矮竹竿变成了高竹竿。只是说了多少次,让他叫名字,他都不乐意改,嫌弃名字起的太大,一点没有边城小镇的样子。 有句话怎么说得来? 贱名好养活! 第100章 问罪 什么狗屁的贱名好养活?这小子纯粹就是贱。 李云洲屏退左右,大步迈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幕,直接让小环目瞪口呆。 两人互捶胸膛,你一拳我一拳,谁也不肯吃亏。 就像是市井流氓一般,哪还有读书人的样子。 在小环眼里,自家夫君那可是读书人的种子,且不说是书院学子,只是吟诗作对这天下便少有敌手,更是陛下千挑万选的驸马爷,本身修为已经达到了五品,年轻一辈谁能打过?又有谁敢动手? 这竹竿不简单呢! 虽然李云洲已经刻意压制修为了,可体力也不是周乘风这个书生能比的,打闹没多会便没了力气。 “不来了,也不知你那肉怎么长的,硌得手疼。”周乘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龇牙咧嘴的吹着手背的骨节。 李云洲苦笑道:“让你小子锻炼,你嫌累。现在知道修炼的好处了吧?”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打打杀杀的粗鄙。”周乘风不屑道。 “说说吧!怎么找到我这里的?”李云洲没有争辩,皱眉问道。 “你这里又不是什么隐秘之处,现在估计全江南都知道了。”周乘风正色道:“如果你想暗中做点什么,我只能遗憾的告诉你,门都没有。” 李云洲只能苦笑应对。 两人聊了些分别后的事情,李云洲这才知道,周乘风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县官了。 分别之后,本去经商周乘风,在听闻李云洲扬名京城并娶了公主后,便重拾书本,参加了去年的春闱。 没成想,以往都是吊车尾的家伙,竟然榜上有名。 虽不是前三甲,却也是实实在在的进士了。 后因数术方面特别出色,得到了户部尚书的青睐,在其打点之下,直接补录了江南道的肥缺。 这不妥妥的主角模板吗? “能来这,也是多亏了你教的数学。”周乘风感慨道。要是朝中无人,别说江南道这种这种好地方了,能补个缺就算烧高香了,有这人一辈子也得不到个补缺机会。 李云洲点点头,虽然教的都是些小学的知识,可在这个世界,已经和天书差不多了。不过也是周乘风有这个天分,对数字敏感,往往都是一点就通。 “不过,有几句话我得说说你。” “哦,洗耳恭听。” 周乘风站起身来,背负双手,一副夫子做派,“小黑炭,我问你。你那船自京城而下至杭城,这一路可是财气满满呀!你可知道?” “知道。”李云洲淡淡说道。 “糊涂啊!”周乘风急了,“江南一带,水面宽阔,船行缓慢,雇佣大量纤夫拉船,可是真的?” “船不走,总不能停那里吧!”李云洲自顾自的泡着茶,平静的说道。 “那……那私自调水师,一路护卫,不顾防务只求风光,这太过了。” 李云洲一口茶水喷出,笑骂道:“你小子,别给我乱扣帽子。” 他抬手打断了周乘风,继续说道:“这事,我得跟你解释一下。” 第101章 义父在上 “好,你说。”周乘风一副听你狡辩的样子。 “先说沿途收礼这事。京城那边传来消息,确实是影响不好。官场中人也是无聊,茶余饭后拿来笑谈,都说我小李在京城被公主压的憋屈,到这富庶之地恨不得刮地三尺。” 周乘风皱了皱眉,担忧道:“都传到京城了吗!不说违法乱纪的事,只名声这块便损失极大,恐影响后期晋升……” “是怕影响到你吗?”李云洲嘲笑道:“你周某人乃是青史留名的大清官,有我这样的朋友,是不是会影响你平步青云。”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世人怎么议论,我没什么兴趣。周兄怎么看我很有兴趣。你觉得我真是贪污的人吗?” 周乘风翻了个白眼,气道:“放……你是我兄弟又不是我爹,能有啥影响?再说了,陛下圣明,肯定不会波及无辜的。至于说你是不是贪官,这还用诉说吗?事实已经摆在眼前,难道不比语言表达,清楚的多?你分两路下江南,难道不是为了覆盖整个江南,让每一个县郡都有机会孝敬?别人有说错你吗?” “我不缺钱!”李云洲伸出一指,点了点周乘风的脑门,恼怒道:“那三瓜俩枣还不够塞牙缝的,我又何必去贪?你说说你,这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你有钱?”周乘风有些疑惑,“公主殿下赏你的零花钱?” “看不起人了啊!”李云洲为他续上茶,微黑的脸庞满是自信的笑容,“这几年做了点小生意,赚了点。” 周乘风由疑惑慢慢变得惊喜起来,咧着大嘴扑了过去,一把搂住李云洲的肩膀,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真的吗?” “真的。” “大哥,可记得当初的誓言。” 李云洲的思绪回到了北方的十里镇。那是一个黑炭少年,在第一次挣到跑腿费时的豪言壮语,“等小爷赚够了钱,带你们勾栏听曲。” 他点点头,嫌弃的推开周乘风,“离我远点,有钱知道叫大哥了?” “我错了!周乘风搓着手,笑道:“义父在上,受孩儿一拜。” 他装模做样的躬身施礼。 “滚蛋。” “好来。” 周乘风苦恼道:“可江上那条船怎么解释?” “那船和我有关系?” “怎么没有,那都是你的下属。” “下属收钱,一定是长官授意。这是常理……” “难道……”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李云洲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再说一说调用水师之事。你可能不知道,除了水师,我还安排了江湖门派暗中保护。” “这天下太平的,未免太小心了一点。”周乘风斟酌道。 “太平?这天下风起云涌,暗藏杀机啊!你信不信,没有他们,那船已经沉入河底喂鱼了!”李云洲冷冷笑道。 看周乘风皱着眉,一言不发。知道他还是心存疑惑,摇头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是经商过的,要是有人断了你的财路,你会怎样?” 第102章 人间四月 “我会断了他的脑袋。”周乘风脱口而出,继而紧张的说道:“这么说,你要断别人家财路?” “不止是财路的问题。你说一个家族能屹立百年不倒,靠的是什么?”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不错。”李云洲点点头,“但是不够。要记住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一个家族通过利益捆绑,形成的势力,大到你不可想象。” “大哥,你这是想干嘛?” “干一件大事。” “求带。” 李云洲微微一笑,“你来的正是时候,我正想着人办件事呢!” “大哥,随便吩咐。”周乘风有些兴奋,仿佛回到了十里镇,跟同窗干仗的时候。 “你所待的县是临海县?” “是。” “有出海口?” “有。” “好,那你先回去等着吧!后面会有人去找你。” “好……嗯?”周乘风站住脚,砸吧砸吧嘴,“你是不是不想管饭?” “哪能呢?你虽然是过来骂我,到大老远过来,也是处于好心。这院子也没什么客人来,今天就好好招待一下你。”李云洲冲小环说道:“搞点硬菜,我要和周兄喝点。” “嘿嘿,这才像话嘛。”周乘风嬉皮笑脸的对着小环说道:“嫂子,弄点那个太白楼的好酒,我馋了好久了,奈何囊中羞涩,今日也算是吃大户了。” 小环笑了笑,转身离去。 周乘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那个,公主殿下怎么同意你纳妾的?还是说你偷偷摸摸金屋藏娇呢?” “滚蛋!”李云洲没好气的说道:“不会说话就闭嘴,要不你还是回你的临海县,就咸菜喝粥去吧!” 周乘风到底是打小一起,撒尿活泥巴的玩伴。脸皮也是厚的出奇,舔着脸笑道:“不要,喝粥也得在你这喝。再说了,小弟我正好闲来无事。” …… …… 四月四日。 人间四月芳菲尽,运河上那条华丽的大船终于慢腾腾的抵达了杭城。 码头之上,锣鼓喧天,红旗招展,人山人海,鞭炮齐鸣,好一番热闹景象。 江南道各级官员齐聚,一起迎接这位京中来的贵客。 按理说,以李云洲的级别,不能有这么大的阵仗。 京中传来消息,江南道水灾冲毁堤坝,使运河淤积无法行船,有大臣上奏,修筑水利的官员贪墨专项治河银两,特派钦差大臣调查此事。 而李云洲便是那个钦差。 码头后方高地处,临时搭了个挡风的棚子。 两位身着紫袍的官员正并排而立。 看官袍颜色便知,这两位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一位是江南道总督温庭玉温大人,另一位是巡抚路知遥路大人。 两位按品级都是正儿八经的二品大员,讲道理不用来此接待。毕竟李云洲明面上只是鸿胪寺少卿。 只是这位鸿胪寺少卿还是位驸马爷,皇亲国戚。还是大隋最恐怖的机构,凤仪卫的院使。 最最关键的是,他还是位钦差大臣。 这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了,而是那个大隋最高权力者……女帝。 第103章 矫情 船队浩浩荡荡。 江南水师完成了护送任务,纷纷调转船头,打道回府。几艘漕帮的船只依旧停在江中,没有离去。 李云洲一眼便看到了,码头上铺着的防滑毯子。 心里想着,在哪里都不缺这种陋习。脚踩在上面软软的,确实很舒服。 不过后面的程序,就让他很不舒服了。 繁文缛节,浪费时间,却又不得不做。否则你就是那个离经叛道之人。 他只能堆起笑容,强忍着不适,一一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施礼。 一时之间,马屁声四起。四月的天本不算热,却热出了满头汗水。 “李大人路途劳累,我们还是快点请他上面歇息歇息吧。” 天籁般的声音啊! 李云洲抬头望去,见是杭城知府赵清晏,顿感欣慰。对他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群人恭维着两人,拾级而上。 棚里两位封疆大吏也不托大,急忙迎出来见礼。 两位的身份,知府赵清晏在路上已做了介绍。 李云洲不敢怠慢,悄悄加快了脚步。 竹棚之内,两位大人物率先行礼。当然,这是对钦差大臣这个身份行的礼。 摆香案,请圣旨。 官员们跪了一片,李云洲宣读圣旨。 待一应礼节结束,李云洲先扶起了总督大人温廷玉,又转身扶起了巡抚大人路知遥,这才规规矩矩行礼。 温廷玉见这位名动京师的年轻人竟没有一点少年权臣的架子和那种文青之气,能在小处动功夫,不由得露出了赞赏之色。 他一动没动生生受了一礼,而巡抚路知遥则是偏了偏身子。 礼行到了一半,这位总督大人伸手扶住了李云洲,微笑道:“小李大人,见外了。” 李云洲顺势起身,有些疑惑的望着他。 “当年在京城,我与你舅曾同过事,不知他近来可好?”温廷玉笑着解释。 李云洲再次行礼。 一番交谈,倒是让几人略微熟络了些。 不过温廷玉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身为江南道总督,自己的辖区长时间待着一位钦差大臣,怎么都算是个大麻烦。 这事放在谁身上,估计都不好受。就像是伴君如伴虎,总感觉浑身不自在。 温廷玉小口抿着茶水,余光瞥向李云洲处,有意无意的说道:“江南道历来雨量充沛,大河大江水量充足,所以修理河堤的任务也很重。特别是去年,天公不作美,连月大雨,以致多处河道溃坝,是本官的失职啊!小李大人这段日子恐怕得辛苦点了。” 李云洲微微一笑,诚恳道:“大人为陛下守牧一方,劳苦功高。那天灾人祸,非人力可挡,大人不用过于伤心。” 温廷玉点点头,笑道:“大人可定好住所?这边盐商很多,早些天就有大商找到我,想为小李大人提供住所。” 盐商有多富,李云洲心里清楚,恐怕可以用富可敌国来形容。 不过他却不能住。 “大人的好意小侄心领了。舅舅一直教导,要廉政守节,小侄不敢忘却。怕传回京城,让舅舅知道,小侄的屁股,得开花了。” 温廷玉摇头直笑,心下却不以为然。 诗人,总是矫情点。 第104章 就职宣言 在江上大肆收礼,到这里却遮遮掩掩上了。 李云洲不知他所想,诚恳问道:“烦请大人指教,这水利维修之事,应当如何处理?” 温廷玉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这么直白的问出来,随琢磨半天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本官不便直言。不过有以往的案例可询,参考利用即可。” 说到以往案例,这位大人有意无意的看了李云洲一眼。 “哦,我还犯愁呢?如此说来,事情岂不简单了。”李云洲眉开眼笑。 温廷玉微笑点头,“事情本来就是很简单。” 李云洲哈哈一笑,“不瞒您说,小侄还真喜欢这里。既然水利之事好搞,小侄就不往那水患之地跑了,太辛苦。” 他一口一个小侄,温廷玉倒不好劝说什么,只是心里面不舒服。 怕什么来什么!江南道总督府也在苏城,就怕钦差也留在苏城。这样一来,不说政务干扰,只这一城两大的局面,便让手底下的官员头痛不已,对自己的政务,也大有阻碍。 温廷玉眼中闪过异色,微笑道:“既然小李大人喜欢苏城,那便住在这里。你我一城共事,也好亲近亲近。” “如此便谢过温大人。”李云洲拱手行礼,“听说温大人府上,有南诏来的厨师,南诏菜做的那是一绝。什么时候有空,可得叨扰了。” 温廷玉哈哈一笑,“不错不错,南诏菜清而不淡,鲜而不俗。比起京城饭菜,本官更好这一口。也别找时间了,所谓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小李大人曾出使南诏,对南诏菜肯定多有了解。还请明日来家中尝尝,是否正宗?”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李云洲从善如流,“吃饭可以,住还是去杭城那边吧。” 算这小子识趣!温廷玉放宽心,只要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你且折腾去。 竹棚里渐渐传出欢笑之声。 没资格进棚的官员们也放下了忐忑不安的心,望着与总督大人相谈甚欢的年轻人,觉得这位钦差还是比较和善的。 …… …… 暖风熏得游人醉,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站着的官员们渐渐有了困意。 李云洲朝温廷玉点点头,缓缓走到了竹棚外面。 官员们打起精神看着他,应该是要进行就职宣言了。 “本官虽身处要职,却实实在在年轻了点。”李云洲环视一周,面带微笑,“诸位大人应该听说过我,有点才气,有些文青,有些不守规矩,不按套路。以后,还请诸位多多担待。” “钦差大人谦虚了。” “钦差大人,您真爱开玩笑。” “钦差大人,说笑了。” “……” 众官员呵呵一笑,低头哈腰,步调基本一致。 李云洲笑的越发开心,“既然如此,我们就说点知心话。陛下龙体安康,京中一片祥和,诸位大人不用牵挂,那些虚的话就不用说了。本官从南阳一路走来,诸位大人的功绩也都看在眼里,便不多加诉说。” 众官员心道,这个可以多说! 第105章 我不是戏神 这里不说,在给陛下的奏折上点一两句,那就更好了。 不料,李云洲话风忽转。 “本官一向厚道待人,不过诸位大人,就不太厚道了。大船沿运河一路南下,那吃水深度,是越来越低。看来诸位是没少送东西啊!这样公然行贿,莫非是忘了本官的出身了?” 出身?众人心中一惊,这才想起那个闻之色变的地方,凤仪卫。 只是您老人家来者不拒,那送出去的礼,可实实在在落入您的口袋,怎么如今还想着秋后算账呢? 就算你是凤仪卫的院使,是陛下最器重的人,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众人心中吐槽,却见李云洲转身朝着总督大人弯腰行礼。 “刚刚总督大人已经训斥过本官。”李云洲捂着胸口,痛心不已,“也幸亏总督大人体恤,直言相告,本官这才知道。痛心啊!尔等……尔等怎会做出如此胆大包天之事?” 他面色一寒,冷声道:“莫非,诸位觉得本官的剑不利?”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后背发寒。 送礼这种事,可大可小。要是真被人抓住辫子不放,那可是影响仕途的存在。 有人偷偷瞄向总督大人,发现这位大人低头喝着水,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才渐渐明白,感情两位大人这是演戏呢! 只是这到底是演的哪出戏? 大船南下,行动缓慢,送礼者多如过江之鲫。这么大动静,谁能相信您这位掌握着凤仪卫的院使会不知道? 硬说自己不知情,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还顺便帮总督大人洗脱了罪责,这一手实在是……无耻啊! 众人看李云洲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心里面也犯起了嘀咕,这眉清目秀的,怎么看也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有心反抗,却是太监上青楼,没那个能力。 李云洲拍拍手,两个凤仪卫的绣衣抬着一个箩筐走了过来,里面是满满当当礼单。 李云洲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嘴里念念有词,“绸缎,翡翠,地瓜……” 他话语微顿,丢下礼单继续说道:“东西都很珍贵,也很稀奇。诸位也是用心良苦啊!心意本官领了,东西都按照礼单领回去吧。本官可不想挨陛下的板子!” …… …… 江南道巡抚路知遥咧了咧嘴,低声说道:“这小李大人,演技有些拙劣啊!明眼人谁看不出,这种小把戏?还是年轻啊!” 总督温廷玉摇摇头,笑道:“我倒不这么看!世间万物都有他的作用,在我们看来是拙劣的戏码,可在千里之外呢?很多事情道听途说,是看不到本质的。” 路知遥皱了皱眉,似有不解。 温廷玉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你说做一件事,什么最重要?” “信念?” 温廷玉竖起一根手指,轻轻说道:“一个字,做。” 路知遥恍然大悟,摇头说道:“还得是老哥你看的透彻。” “没想到这年轻人,心机如此之深!我还以为,他是那种和我差不多的腐儒呢!” 第106章 忘年交 “他不但不腐,还特别有意思。我觉得可以交个朋友。” “你?”路知遥撇撇嘴,“都土埋半截了,哪那么多精力?” “我当你是朋友,才跟你说的。至于你想怎么做,你自己斟酌吧。”温廷玉望向外面那个身影,轻声说道:“我要开始一段忘年交了。” 外面李云洲的就职宣言还没结束。 “对了,那些纤夫的工钱可不能少了人家的。那位大人实在揭不开锅了,可以报到本官这里,本官来付。”李云洲微微一笑,“诸位也知道本官出身,要是有什么欠薪不给消息传过来,可别怪本官不念旧情。” 众官员赔着笑,点头应是。 头顶上,锁链摩擦的咔咔声响起。 一个大黑木箱从船上,吊运过来。 没多会,便摆在了场地中央。 一名绣衣向前缓缓打开了箱盖。 顿时银光四射,差点闪瞎了众人眼睛。 满满一箱的银锭,码的整整齐齐。 “这是?” “天呢!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这是何意?”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这些银子的价值,不见得就比这一船礼物价值高。只是真金白银给人的视觉冲击力,不是任何东西能比的。 许久以后,李云洲轻咳了两声。 场地上议论之声,顿时刹住,众人望向人群之中的年轻人。 请开始你的表演!这或许是多数人的心声。 “诸位看到了,本官不缺钱。所以,还抱着想贿赂本官想法的,趁早放下。”李云洲咧嘴一笑,“本官保证,这次来江南,走的时候,箱子里这十万两白银不会多出一两。” 众官员不语,看着那满满的木箱,各有所想。 有不忿者,心中冷笑,你那箱子确实装不下了! “古有先贤抬棺出征,表的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本官觉得很好。这里虽没有刀光剑影,却也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只是抬棺杀气太盛,本官不喜。所以将棺椁换成了木箱,刀剑换成了银子。” “在这里,请诸位大人做个见证。也请诸位大人与本官共同努力,相互监督。”李云洲环视一周,微微一笑。 回到竹棚,和总督巡抚告别后,李云洲才觉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说出太雷的词句,要不然真的尴尬死。 …… …… 苏州古往今来都是富庶之地。这里的人们也养成了喝茶的习惯。 喝喝茶,聊聊天。这几乎成了苏州人的代名词。 尤其是今儿个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件有关钦差大臣的事。 茶馆里沸沸扬扬,有茶水的沸腾,也有口水的飞扬。 “要死哉!各位听说了吗?那些个大人物,一个个吓得脸都青了!”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嘿嘿笑道。 对于官员的事情,民间人士还是津津乐道的。 这种官老爷吃瘪的事情仅次于桃色事件。 “要我说,把这些个贪官污吏通通抓起来,我们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有人接话。 “昏说乱话!”中年商人摇摇头。 第107章 行者 “把当官的都抓了,谁来管事?你还是我?” “那有啥难的?是个人就行,实在不行拴条狗都比他们强!”那人不服气的说道。 “照你这么说,那不真成狗官了。”中年商人说着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那你说该怎么办?”那人没跟着笑,倔强的问道。 “我又不是官,不知道怎么办。”中年商人收了笑脸,正色道:“不过,小李大人肯定有办法!” “对。”那人倒是没反驳,压低声音说道:“还得是陛下英明神武,江南这个局,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破的!” 中年商人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你们听说了吗?小李大人乃是应天书院的学子,一直跟着院长学习。据我猜测,他应该是书院最新一代的行者。” 茶桌上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互相看去,都露出了疑惑之色。 “行者是啥?”有人忍不住问道。 中年商人轻咳两声,手指敲了敲桌子,做沉思状。 那人会意,心里骂骂咧咧,手上却没含糊,端起茶壶,就为他续满了茶水。 中年商人端起茶杯,滋溜了一口,缓缓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你们可知当代陛下是怎么坐上皇位的吗?” 当众议论当朝圣上,弄不好那可是杀头的大罪。众人不敢胡说,却因为好奇没人起身离开。 “这个和行者有关?”有捧哏的联系上下句,得出了结论。 “不错。”中年商人点点头。 “着重说说行者。”有人提醒道。那意思是,陛下的事就别说了。 中年商人会意,低声说道:“上一代的行者便是现在应天书院的山长。也是他力排众议,将一个女子硬生生捧到了那个位置。你们说这个行者厉不厉害?” “如今再出现行者,是不是意味着……” “塞嘴!想死啊!” 中年商人自然的转了话题,“听说那条船上的人都受到了惩罚。” “这个我看到了。”一人抢着说道:“那皮鞭声,我在码头上都听的到。那惨叫声,吓死人啊!” “属下犯了错,惩罚一下,无可厚非。” …… …… 总督温廷玉有约,李云洲一行便暂时留在了苏州。 一处盐商的院落,李云洲带着人住了下来。 院子是江南风格,小桥流水很是漂亮。只是咿咿呀呀的惨叫声,破坏了李云洲赏景的雅兴。 “男子汉大丈夫,就这么几鞭子就受不了了?”李云洲化身大夫,挨个给他们抹着秘制伤药。 “哎吆,大人!疼疼疼!”一个肌肉大汉惨叫连连。 李云洲将药碗放在桌上,笑骂道:“别装了,你们那惨叫声,整个苏州都能听到。” “大人,这可不是装的。你那药比鞭子打的都疼。”肌肉大汉哭丧着脸。 “疼是疼点,药效却不差,甚至更好。”李云洲笑了笑,“长痛不如短痛,不用忍着,放开嗓子叫吧!” 当天下午,李云洲在暂住的院里热情接见了漕运司的相关人员。 整个江南道的官员都处在胆战心惊之中。漕运司的人员更是吓得不轻。 只是上官要求,他们又拒绝不得,只得硬着头皮前来。 本来都抱着被骂一顿的心理,没想到却是和颜悦色的一次会晤。 漕运司的工作人员,提心吊胆的来,一头雾水的走。 第105章 赴宴 第二天晚上,总督大人温廷玉的府邸里,一场宾主尽欢的宴会正在进行。 宴会上人不多,温廷玉找了巡抚以及苏城知府作陪,还有一个是不请自来的杭城知府。 四人把酒言欢,气氛倒也融洽。 杭城知府赵晏清在得知李云洲在杭城居住后,欣喜不已,整场宴会便奔着一个拍字而去。 苏城知府陪着笑脸,心底却是老大不愿意,不断咒骂着赵晏清不要碧莲。 宴会之后,李云洲坐上马车,在苏城慢慢逛着。 晚风袭来,夹杂着丝竹管弦之声。 有钱人的生活,确实难以想象。 江南富庶,大富之家多养有女伶,专侍歌舞。 所谓家花不如野花香,这里的青楼生意更是火爆。 李云洲手肘支在窗棂上,若有所思。 太白楼想打入江南市场,这方面也得入乡随俗,做出改变了。 体内真气缓缓流动,有些昏沉的头脑变得清醒起来。 “苏城这边地址选好了没?”他揉着眉心,轻声说道。 “地址倒是选好了……只是,思妍姑娘得一个月后才能过来,大人回杭城,这里我怕镇不住场。”苦竹忐忑不安的说道。 “小竹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自信了?”李云洲调侃道。 “呃,有那么一点点没信心。”苦竹笑道:“小的知道大人的规划,这江南道是重中之重,小的怕误了大人的事。” “扯淡!”李云洲笑骂道:“你小子别给我装怂,大胆去做。” “嘿嘿,大人英明神武,小的佩服!”苦竹讪笑道。 “这样吧,等会我写封信,让陈瑾过来,到时有什么事你和她商量。”李云洲拍了拍苦竹的肩膀,“不过,杭城那边她还有事,过来也得半月之后。这段时间,你大胆做就行。苏城我还会待几天,有我在,总督那边总不会难为你的。其他小鬼,也不用太担心,实在不行,拿钱砸。考察一下其他几个园子,尽量把当红的姑娘挖过来。挖不过来的,就多砸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不信还有钱办不了的事。” “大小姐过来?”苦竹斟酌着用词,说道:“大小姐金枝玉叶,有些事情恐怕不方便。” “你倒是提醒我了。”李云洲笑道:“我们要跟青楼区别开来,专走高端路线。江南富庶,那些富人身边并不缺女人,他们缺的是精神层面的东西。比如琴棋书画,比如诗词歌赋等等。” “这样能行吗?” “把吗字去掉!”李云洲微微一笑,心中有数,这个世界没人见过扬州瘦马,可他见过,那就不是男人能抗拒的。 “另外,花钱不要扣扣搜搜的,没有就去找老板娘要,钱管够。” “大人放心,小的一定打开江南市场。” “还有,找大夫定期检查,一定要确保姑娘们健康。” “是。” …… …… 回到盐商提供的园子,已经很晚了。 小环还硬撑着没有睡去。 见李云洲回来,忙送上了醒酒汤。 一碗汤下肚,醒脑又提神。 第106章 君子爱财 嘱咐小环先睡,李云洲来到了书房,查看起这几日的信件。 南诏无事,北莽每年的例行公事,西域载歌载舞,东夷忙着挣钱,貌似是天下太平。 李云洲翻找着信件,眉头渐渐皱起。 没有叶霓裳的信件! 已经连续半月没有她的消息了,李云洲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想起她的身手,以及出身,又觉得还是担忧找她麻烦的人才对。 披了点件衣服,出了书房,信步往一个房间走去。 房间本来准备了两间,杜月要游西湖便没来,剩下一间则留给了霁月。 房间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灯光。 李云洲轻轻敲了敲门,见屋里没有动静,有些纳闷,“这大晚上的,怎么还睡觉了呢?” 他转身去,准备回去。 身后吱呀一声,房门开了一扇。 霁月披着睡袍,斜靠在门框上,睡眼朦胧。 她打着哈欠,抬手捂嘴的间隙,胸口白花花一片,晃得李云洲双眼发直。 他这才后知后觉,这个时间点,好像不太方便。 霁月摆摆头,示意李云洲进屋。 “呃,方便不?”李云洲摸了摸鼻子。 “我反正是你们大隋人眼中的妖女,名声不名声的无所谓。”霁月自嘲道。 “我也不是啥好人,我也无所谓。”李云洲干笑道。 他偏过身子,从霁月身前挤了进去。一股茉莉的香气在鼻尖萦绕,他的心不自觉的加快了跳动。 “睡的还挺早。” “你们去宴会,我在家无聊。而且这边的床柔软,躺在上面,不自觉就睡着了。”霁月调高了灯芯,屋里也变得明亮起来。 灯光照耀下,霁月披着的睡袍好似透明了一般。 李云洲轻咳两声,收回了目光,“这边的夜晚还是有些凉的,虽然你修为高,也要注意点的。穿厚一点,总是好的。” 霁月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有啥事赶紧说,我还得睡养颜觉呢!” 李云洲一怔,自己好像真没有要紧的事要说。 前几日霁月没有跟船,有过短暂的分离。今日便不自觉的过来确认一下。那种自然,就像是工作一天,回到家跟妻子聊聊家常一样。 他顿了顿,说道:“银子到了没?” 霁月对钱没多少兴趣,随意道:“我已通知小小她们,估计有个把月就会送来。” “那就好,时间上还来得及。”李云洲笑了笑。 “说起来,你带着那么多银两……怎么看都像个傻子一样。”霁月皱了皱眉,“就是为了显摆一下?恶趣味!” 李云洲摇摇头,心中的想法自然不能说给她听,随口道:“带银子来,当然有它的好处。” “好处?”霁月皱了皱鼻子,哼道:“说你傻,你还别不服。你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按你的俸禄,一百年也挣不了这些钱。你就不怕都察院那些官员参你?” “我这些钱,来源清白,每一两都是正经生意挣来的。就算有官员参又怎样?”李云洲不以为意。 “酒楼就那么挣钱?”霁月疑惑问道。 第107章 取之有道 “我那妹子是个天才。”李云洲搓了搓手指,“挣钱的天才。” 他摇摇头说道:“我那俸禄不多,加上别人送的,也就铺满了箱子一层。为了装满箱子,我可是把京城那边搜刮了个干净,连公主的嫁妆都被我拿出来了。” “你呀!还是冲动,这次回去,要是拿不回去钱,就不怕公主大人休了你?再说了,你的钱都放箱子里了,后期用钱怎么办?众目睽睽下,用不好从箱子里拿吧?”霁月调侃道。 “这不有你吗!”李云洲嘿嘿一笑。 “你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 “你是……见到我后,才有的计划?” “宾果,答对了。” 房间里灯火摇晃,充斥着茉莉的香气。俊男靓女独处一室,本是旖旎景象。任谁都想不到的是,他们聊的却是铜臭不堪的事情。 院中灯火通明,一口大黑箱稳立当中,就那么正大光明的放在那里,仿佛在诉说着李云洲的决心。 …… …… 过了十几天,搅得苏城鸡飞狗跳的钦差大臣终于离开了。 当长长的队伍,载着那口大箱子离开苏城的时候,大小官员齐齐松了一口气。 “走,干点正事去。”陈瑾望着离去的队伍,转身往内城走去。 苦竹跟在身后,一步不离。 “大小姐,干点啥去?” “要想生意好,自然得有块风水宝地。” “大小姐还会看风水?” “那还不简单,人多的地方,风水自然就好。” 苦竹点点头,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苏城最热闹的一条街名为玄妙街,此街以玄妙观得名。 两人随意溜达着,哪里人多就往哪里走。一边赏着风景,一边品着街边小吃,倒是惬意无比。 苦竹除了跟在后面付钱,眼睛就没离开过街边的市面。 酒楼青楼开始扎堆出现,在一十字路口处,一间极为大气的酒楼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苦竹知道这种位置又好,占地又大的地方,肯定都不是一般人家能用的。 他没做停留,继续往前走,陈瑾却停住了脚步。 “就这吧!”陈瑾啃着糖葫芦,口齿不清。 “啥?”苦竹没听清。 “去这家看看。” “大小姐,这家恐怕没那么容易拿下。这位置有些扎眼。”苦竹不想浪费时间。 “看看有不打紧,再说也快中午了,就算不行,尝尝这里的菜也不错。” “你就是想去吃饭吧!”苦竹心道,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乖乖在前引路。 小二快步走来,“两位客官,里面请。本店乃是与烟雨楼齐名,并称江南二楼的松鹤楼。我们这招牌松鼠桂鱼更是一绝,两位要不要尝尝?” 陈瑾小手一挥,“找个静雅的房间,把你们的招牌都上一遍。” “呃,不是小的多嘴,只有两位的话,恐怕吃不了那么多。”小二赔着笑脸。 “小二哥放心,少不了你银子。”陈瑾财大气粗。 “对了,把你们掌柜找来,我有事相商。” “两位贵客稍坐。”小二匆匆离去。 第108章 陈家有女初长成 “这个好吃,你尝尝。”陈瑾用筷子点了点松鼠桂鱼,惊喜道。 苦竹心里有压力,没心情大吃大喝。 “这个也不错!”陈瑾继续推荐。 苦竹敷衍道:“那就让我们的厨子学,以后天天做给大小姐做。” “别愁眉苦脸的,哥给了那多银子,这点事还能做不成吗?”陈瑾开解道。 “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咱得注意点!”苦竹小心翼翼的劝说着。 “我哥说,会花钱才会挣钱。小竹子,你还得学!”陈瑾开始说起生意经。 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一个脸色蜡黄的掌柜进了房间。 “这位小公子,不知找小的有何吩咐?”掌柜瞥一眼,就知道谁是主要人物。 陈瑾女扮男装,自然没逃过掌柜的火眼金睛,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 “你这酒楼不错,开个价吧!”陈瑾的注意力还在食物上,只是随意说了一句。 掌柜的差点气炸了肺,哪来的黄口小儿?不过职业操守摆在这里,他脸色不变,微笑道:“小公子可能不知道,此地位于苏城最好的地段,那不是用钱可以衡量的。” 苦竹在一边瞪着眼睛,知道是掌柜的在拿身后人的身份压人呢。 “在商言商,不过是钱多少的事。掌柜的想谈势的话,不妨去查查这块牌子。”陈瑾随手丢出一块驸马府的牌子。 掌柜疑惑的接过,入手一沉,通体黄铜铸成,上书“凡携带此牌者,可随意行走。” 拿在手上掂了掂,知道这玩意十有八九是真的。 可就算真的又如何?天高皇帝远,在江南道还是司马家说了算。 “不知小公子作价几何?”掌柜恭敬的将手牌递回,微笑着问道。 陈瑾伸出一根手指,微笑不语。 “一千两?”掌柜皱起了眉。 陈瑾摇头,说道:“一万两。” “咳……”掌柜的似是呛了口水,急剧的咳嗽。此地建造时,土地没有花钱,其他零零碎碎的也就一千多两,如今直接翻了十倍,怎么能让他不激动。卖了这家酒楼,再利用东家的关系,随便找块地建一家便是。 “这个……”掌柜犹豫了,“我得找东家商量一下。” “速去。”陈瑾挥了挥手。 苦竹目瞪口呆,这就行了?这就花了一万两?这我太败家了! “大小姐,等会再讲讲价。一万两也太多了,我看这处地方顶天也就两千两白银,不能再多了。”苦竹苦口婆心的劝着。 “钱的事再说,你看看外面。”陈瑾用下巴点了点窗外。 “哎……”苦竹暗暗叹息,大户人家出来的,对钱没概念,他转头往窗外看去。 院子极大,当中竟有一处不小的湖面。阳光照耀下,无风的湖面像是一面镜子。院中亭台楼阁布置典雅,几棵大树之下,是铺满的草坪。此时尚未全绿,可以想象,到了春天一定美不胜收。 “好美……”两人异口同声。 “有没有觉得眼熟?”陈瑾问道。 “像,太像了。”苦竹点点头。 第109章 有妖 “稍微改变一点布局,和京城的太白楼简直一模一样。”陈瑾嘿嘿一笑,“你说买不买?” “买,一万两也得买。”苦竹似有心魔,打消了之前的念头。只是希望幕后的老板不要狮子大开口。 两人吃吃喝喝,竟将一桌子菜吃了个七七八八。 正当两人以为这事谈不拢时,掌柜抹着汗跑进了房间。 “两位贵客久等了。”掌柜打了个手势,门外小二端着几个碟子和一壶茶水走了进来。 “这是饭后甜点,还有解腻的茶水,两位慢用。” 陈瑾舔了舔嘴角,顺势坐了下来,“之前我提议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个,小的跟老板汇报过了。放出来,没问题。只是小店生意还不错……”掌柜陪着笑,“贵客能否再加一加?” 陈瑾点点头,笑道:“知道你们东家不舍,这样吧,你看看什么价位合适?” 掌柜的呆了呆,听东家的意思,对方来头很大,这个酒楼就当礼物送了。 既然送的话,那肯定不能收钱了,可还不能让对方察觉,东家这就有点难为人了。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初春时节,竟急出一头汗水。 “掌柜的只管说,既然是生意,总有个讨价还价的过程。”陈瑾笑着说道。 陈瑾的催促,让掌柜的汗如雨下,想起自己东家的阴狠,哆哆嗦嗦的伸出了两根手指。 苦竹一愣,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他本以为一万两就顶天了,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两万两。这是把人当松鼠桂鱼涮呀? “两万?” “不!”掌柜拼命摇头。 “二十?”陈瑾提高了声音。 “是两千。”掌柜的擦了擦汗,笑道:“是两千两。” 嗯? 苦竹差点喷出一口老血,看了一眼陈瑾,微微摇了摇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 “行,加两千就加两千。”陈瑾麻利的抽出一沓银票,数出了一万两千两,嘻嘻笑道:“看的出,你们东家是对这里有感情的,能忍痛割爱,我也不能小气。多了的,便算是医心病的。” 掌柜不明就里,心中窃喜。见过往下砍价的,没见过往上砍价的。 双方痛快的签字画押,一手交钱,一手交楼。 掌柜的揣着银票小心翼翼的敲开了隔壁的一个雅间。 房间里,一位身材挺拔的白面青年正端坐饮茶。 听完掌柜的说完,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银票满天飞舞。 掌柜晃了晃,便一动不动。 “废物!送钱都不会送!” 青年正是曹家俊杰曹晰白,他心中愤怒,脸色却是平静。 今天本来是家族会议,他便早早等在了这边,没成想恰好看到了隔壁俩人。 那个女子他认不出,男子倒是印象深刻。 太白楼的名声传遍大江南北时,他曾去取过经。这个酒楼的布局就参考了太白楼。 也是在取经时,他见到了苦竹。 如今听到这两人竟想盘下这个酒楼时,他马上反应了过来。 李云洲这是想把太白楼开到江南了。 第110章 漕运司 曹晰白本想卖个人情,谁知对方却不买账! 看来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他冷笑道:“告诉下面的人,太白楼要在这里开店了。记住了,厨师一个也不能让他们挖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各家的姑娘都不准卖给他们,多少钱都不行,谁要是私自买卖,清出曹家。” 掌柜点点头,皱眉道:“我们曹家肯定没问题,就怕其他家屈于李大人的淫威,与其买卖!” “那没关系,剩一些歪瓜裂枣,影响不了大局。”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李云洲一行冒着绵绵细雨,一路往漕运司艰难前行。 漕运司于其他各司不同,他的业务涵盖广泛,其利润也不是其他司可比的。 在这个交通极其落后的时代,谁主导了运输,也就掐住了经济的命脉。 经济本质上就是交换行为。 无论生产的是盐,还是茶,还是其他东西,想要获得利润,就得有交换行为,而想获得高额利润,则少不了运输。 毕竟,物以稀为贵。 转运货物需要用到船只,而转运之前需要一个存放货物的地方。 所以漕运司必须临近码头,以及有一个大大的场地。 朝廷几经勘察,在杭城北二十里地划出了一块地,作为漕运司专用之地。 经过多年的发展,这里已经自发的形成了一块独特的区域,一块纯因经济发展起来的特区。 也成了别国间谍最想打入的地方。 在这方面,大隋朝廷也是下了大功夫的。明面上的有水师以及江南道地方军队。 暗地里则是凤仪卫与军方各设一条,既监督外,也监督内。最重要的是相互监督,防止有内贼出现。 饶是如此,也挡不住别国间谍的渗透。这里每日都在上演着潜伏、风筝等诸多戏码。 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似乎没有终止,而凤仪卫为此付出的代价极大,好在这些年没出过什么大的事情,漕运司也安稳的度过了这么多年。 车队经过重重关卡,停在了一道大门之前。 机械的咔咔声中,大门缓缓开启。 李云洲打开窗户,能看到河边上一个巨大的水车。心中惊诧,虽然只是简单的动能转换,但能用到大门的开启上,能看出这边有点工业的雏形了。 他转头望向一边的女子,皮笑肉不笑,“带你进来已经破例了,我希望你能守点规矩。要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别怨我不念旧情。” 霁月妩媚一笑,没说什么,只是望向了旁边的小环。 李云洲的目光翻过高墙,一排排整齐的房屋仿佛看不到边,房屋之间是石砌的水渠,中央一处巨大的水车正缓缓转动,为各个工坊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动力。 工人忙碌的穿梭着,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 怪不得这边的地都荒了,原来人都被吸引到这里了。 看来这里的工资比种地要来的多。 李云洲深吸一口气,恍惚中,似是回到了之前的世界。 这要是把蒸汽机给搞出来,这边得是何种景象! 第111章 少侠,豪气 看李云洲在那里走神,霁月妩媚的笑容渐渐收敛,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这个陷入沉思的青年,大隋最有权力的年轻人,到底在想什么? “想那个姑娘的?” “自然是姑娘你了!” “我就坐在你旁边,你能想我?”霁月翻了个白眼。 “姑娘就在旁边,我怎能想别人?”李云洲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我知道你在想漕运的事。”霁月不跟他瞎扯,直截了当的说道:“据我所知,漕运一直都是曹家在把持,你贸然过来,恐怕讨不到便宜。” 李云洲挑了挑眉,笑道:“我管他什么曹家,如今我来了,那就是我来把持。” “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霁月疑惑的望向他,“你真准备这样干?” “来都来了。”李云洲随意说道:“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霁月皱了皱眉,“据我所知,曹家在京里有人的。那个人很可能是某位皇子,你未必能斗得过他们。再说了,你也没有必要斗。你又当不了皇帝,他们争他们的就是。利益当前,我相信,他们都是愿意和你和平共处的。” “说的谁没有靠山似的。”李云洲哼了一声,说道:“我们斗来斗去,想必也是你们皇帝愿意看到的吧?” 霁月笑笑没说什么,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南诏方面李云洲不怎么担心,只是香水与酒水便能让南诏皇室赚的盆满钵满,漕运这点东西,剩余的也只是点战略意义。 霁月说的对,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在政治家的眼里,不管有多少仇恨,在一个足够大的筹码前,都可以烟消云散。尤其是李云洲与皇子之间还有一个公主的存在,在世人眼中,那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一方低头,另一方没道理不接受。 事实上,二皇子释放过善意,只是李云洲没有接受而已。 “这么跟你说吧!有人想和我和谈,我没同意。”李云洲微微一笑,轻轻说道。 霁月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神仿佛在说,这人脑袋被驴踢了吗? “其实很简单,他曾想杀我,但没杀成。”李云洲咧咧嘴,“要是你,你和解不?” “我都是有仇当场报,从不隔夜的。”霁月摇摇头,说道。 “就是嘛!我又不是政客,我是剑客。”李云洲拍了拍后背,才发现没有背剑,讪讪笑道:“我寻求的是,匣中三尺剑,且示不平人。” “少侠,豪气!”霁月抱了抱拳。 “过奖过奖。”李云洲同样抱拳。 两人相视而笑,都觉得莫名的轻松。 许久之后,霁月还是不放心的说道:“漕运司毕竟是朝廷的,你的那些想法太不妥当。” “朝廷?”李云洲摇摇头,“朝廷是什么?是陛下?是群臣?还是广大黎民百姓?其实并没有一个确切的定义。”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漕运司在谁的手里,并不重要!关键看他做的什么!” 第112章 圣人言 霁月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嘴角挂着笑意,似乎在等他狡辩。 “不要这样看我!”李云洲苦笑道:“老话说的好,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你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了。”霁月瞥了他一眼。 “这是圣人言!” “你想做圣人?” “你要真这么说,偶尔做做也无不可。”李云洲看向外面,远处袅袅黑烟升起,不知是民宅的炊烟还是坊市高炉的黑烟。 “人之精神总是需要升华的!这人间烟火才是这世间百态!假如朝廷不为,我愿为!” 霁月看着眼前仿佛发光的青年人,嘴角上扬。 …… …… 马车一顿,停在了一处院落中。 “大人,我们到了。”黄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李云洲收回心神,望着车厢里两个女子,羞赧一笑,暗道自己想的有点长远了。 掀开门帘,纵身跳下。 这个年轻的钦差大臣,身轻如燕,有一种轻灵之感。 接待的官员一脸诧异,这位钦差大人看起来很高兴啊! 李云洲伸了个懒腰,左右打量起来。 普通的院落,虽然看起来很新,但不像是漕运司工作的地方。 接待官员也是个机灵人,看他的神情立马猜出了他的想法,主动向前解释道:“今日天色不早,大人先住下,明日再去视察。” 李云洲虽然有些急切,却也没表现出来,只是轻轻点头,与前来迎接的官员亲切握手,走完迎接的流程。 有妇人带着二女和路上买的几个小丫鬟去往后宅。黄远则带着绣衣们接管了宅子的守卫工作。 一时之间,本来冷冷清清的院子,变得热闹了起来。 众官员本等着钦差训话,却没料到,钦差挥了挥手,直接进行大会第一项,散会。 李云洲没管诧异的官员们,径直进了后宅,找来了这边的负责人。 这人须发皆白,精神却是极好。 李云洲也没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说说这边的情况吧!” 这名负责人本就属于平镜司管辖,在月前便收到了田心的信件。本就做了工作的,李云洲一问,便竹筒倒豆子般的将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对于李云洲身份,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次过来查漕运的事,人生地不熟的,身边缺个可信任的人。 有机会抱上这条大腿,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要不是田心这个外甥女提醒,他还想不明白这点。 李云洲点点头,心中满意,凤仪卫的官员还是比较靠谱的。 “漕运这几年为什么会亏损?”李云洲微微一笑,问出了这个让人忌讳的问题。 这名负责人姓张名易达,乃是平镜司最小的官员,对于这种问题他又怎么能够说的清楚。只是他知道这次的机会难得,这或许就是个考验。 他斟酌了一下后说道:“亏损倒不至于,只是税负确实变少了。” “不挣钱,那就是赔钱!大老爷们都是这种思想。”李云洲苦笑道:“也不知这个曹大人是怎么管理的?” 第113章 忠心耿耿凤仪卫 现任两淮转运司正史。正是曹家家主曹俊达。目前正在京城述职,李云洲来时还与之打过照面。 如今正好借此机会,整顿漕运司。 评价现任转运司正史,张易达可没这个胆气。他没接茬,接着说道:“小的觉得,能从三个方面来分析。” 李云洲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张易达得到肯定,深吸一口气说道:“第一,漕运司本身花费极大,近些年来几乎入不敷出。漕运司关乎朝廷经济命脉,平常的护卫工作就是一笔巨大开销。近些年,运河常常堵塞,疏浚工作花销又是个无底洞。关键是年年疏浚,年年不通。曹大人上任以后,开辟了海上航线,不成想随之而来的是猖獗的海盗。水师的护卫又是一笔糊涂账。关键的是,十成货物到达目的地,得损失个五六成。这事说起来,大人当初查处魏家,确实让漕运好过一段时间。” 李云洲笑了笑,查处魏家他可不是主力。不过他也知道,无非就是张易达在向他示好。至于海盗的事,贼喊捉贼罢了! “那第二呢?” 张易达张了张嘴,有些犹豫的说道:“其实,凤仪卫的经费,都来自这里。” 凤仪卫的规模越来越大,开销也随之变大。凤仪卫并没有其他经济来源,几乎全部的经费都来自漕运司。不同于其他单位,凤仪卫的老人很少调到其他单位,大多都是凤仪卫自己养老。这也导致凤仪卫的人员是越来越多,费用越来越高。 李云洲摇头苦笑,没想到凤仪卫也是万恶的资本家特质。不过凤仪卫的同事,大都工作在最危险的地方,俸禄高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嗯……凤仪卫忠心耿耿,就不用查了。” 张易达眨眨眼,心中觉得好笑,这位小李大人也是位妙人儿。 …… …… “再就是生产和销售的问题。”张易达低头说道:“其实这是两个问题,只是都不属于漕运司管辖,属下便归为了一个问题。” 李云洲皱了皱眉,“销售暂且不说,生产我们还不能把控吗?” “大人有所不知,漕运司虽然负责总体的运输销售,可生产还是各司自行负责。”张易达摇摇头说道:“这方面,漕运司根本插不进去手。” “那几司的正史不作为?”李云洲问道。 “那倒不是。主要是几个坊市的主事人,有些恃才傲物。”张易达斟酌着用词。 “就晒个盐,织个布的有啥可骄横的?”李云洲不解。 “这个真可以骄横。”张易达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些工艺都在几大世家手里握着,外面没人知道的。这些主事的脑袋里记得东西,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你这么说,倒也说得通。”李云洲抬头望天,缓缓说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什么时候,人才都是最贵的。” “大人言之有理。” “这事……其他各司正史,都是怎么处理的?” 第114章 知识就是力量 第一百一十四章 知识就是力量 “自然是有求必应。”张易达沉声说道:“只求他们别降低产量,可是产量还是连年降低。” “好,很好。”李云洲鼓起掌来,笑道:“饮鸩止渴,治标不治本。看来得给他们吃点苦果了!” “啊!大人,此时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弄不好会出大乱子的!”张易达惊道。 “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 “什么话?”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这,这……”张易达额头见汗,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劝说。 “不用劝了,本大人在江南待不了多少时日,可没工夫陪他们慢慢玩。”李云洲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后面还要劳驾张大人,查一查这些人,越详细越好。” 张易达擦了擦汗,苦笑道:“别的事倒是好查。只是技术方面,他们怎么做的手脚,外人根本看不出来,就怕……就拍查到最好,还查不出所以然,这后果却都扣在大人头上。” 李云洲心中一暖,没想到这个素未谋面的人,能和他掏心窝子说话。 “这事你只管查,详细记录他们的一言一行。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张易达一愣,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心中却是惊诧,不知这位大人哪来的这么大的自信?那可是门阀士族传承百年的根基,怎么在您嘴里,跟吃猪肉一样简单? 李云洲没有解释,也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是九年义务教育学的吧! “去准备一下,明天升堂。” “是。” 张易达转身离去,却被李云洲叫住。 “张大人,问你个私下的事。” “哦,大人请问。” “张大人……高寿?”李云洲指了指他满头的白发。 “呃……属下正而立之年。” “嗯?” “少白头,少白头。”张易达汗又出来了。 …… …… 夜幕降临,李云洲又敲开了霁月的房门。 “又干啥?” “带你去个好地方。” 霁月皱了皱眉,上下扫了一眼,不屑道:“一身黑衣,除了鸡鸣狗盗之事,还能有啥好事?” 李云洲竖起大拇指,笑道:“你就说去不去吧?” “出去,等我换好衣服。”霁月展颜一笑。 “得来。” 两条黑影从后宅闪过,几何跳跃便消失在黑暗中。 一夜之间,两人转遍了整个特区。 黎明时分,两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回了漕运司的后宅。 “无聊,我回去补觉了。”霁月打了个哈欠,摆着水蛇腰径直回了房间。 李云洲却实实在在震惊住了。 这里的灯火几乎整夜不熄,夜生活丰富的让他想起了前世的东莞。 纸醉金迷,夜夜笙歌。 这得多有钱,才能过这种奢靡的生活? 看来这里盘剥工人的现象很严重了,这些钱得让他们吐出来才是。 老话说得好,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李云洲决定干票大的,当然不止是为了自己的钱包。 至于张易达担心的技术问题,那完全不是问题。 怎么说也是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时代的人,手搓航母都不在话下,何况是这些基础的东西。 正应了培根那句话,知识就是力量! 第115章 傲气的匠人 漕运司在大隋朝廷给划定的区域里,像是一个独立的经济特区。 特区内人员复杂,有朝廷特派的人员,也有地方派的官员。 只是天高皇帝远,这里的官员都会因为特区内的巨大利益变得一致排外起来。 他们最希望的便是稳定,只有稳定才能有源源不断的财源进入腰包。 他们会自主的形成一种利益分配上的稳定,平时都是在这种稳定状态下你争我夺。而外人进来打破这种稳定时,他们又变得一致对外起来。 当然,对于钦差大臣的到来,他们虽然有些担心,却没有多么害怕。 他们知道,特区行成的根本不是漕运司,也不是某个官员,而是掌握在大家族里的不传之秘。 只要根本不变,那么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局面,在这里便不会发生。 长官们只要有了政绩,很快便会升迁离开这里。没人会傻得动摇根本。 毕竟能借鸡生蛋,谁会去杀鸡取卵呢? 这也造成了,这些掌握核心技术的家族如同土皇帝一般。面上是不起眼的匠人,暗地里却是盘剥工人的资本家。 手里有钱,便开始囤地,这也导致江南地区大部分田地都落入了这些大家族手里。而百姓只能进去工坊,做那被盘剥之人。 这其中,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多少人吃人的现象,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 李云洲夜探特区时,便见到了类似杨白劳与喜儿的故事情节。 甚至一个小小的匠人,竟有十八房小妾。这些小妾是怎么来的?有多少是买来的,又有多少是强抢而来,没人能说的清楚。 告状的不计其数,却出不了特区。偶尔能到杭城苏城的也被朝廷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 这里的百姓也渐渐有了共识,有冤能忍则忍,不能忍则往死里忍。 不计其数的先例摆在眼前,花光积蓄,卖儿卖女,最后是家破人亡,而你的状纸却是石沉大海。 …… …… 特区衙门口的大街上,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衙门的大门缓缓开启,众官员身着官服,在好闻的硫磺味中,鱼贯而入,分列两边站定。 宣读圣旨,亮明身份,李云洲坐在案前,双手下压。 “请坐。” “谢大人。” 衙门内座椅不多,众官员自行分清大小王。有的向前坐下,有的靠后站定。 众人看着面前笑容满面的年轻人,心中稍安。就算是从如狼似虎的凤仪卫出来的,到底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李云洲微笑着扫视,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有十八个小妾的匠人。 只是让他搞不懂的是,这个匠人竟然能坐在前排的椅子上。 还有几个面色黝黑的人,看着装打扮,一看就是经常出入工坊的人物。 李云洲眯了眯眼,对方面似忠厚,眼光里却没多少恭敬,有的只是傲气和淡淡的不屑。 有本事的人总是有些傲气的,他可以理解,但用在他身上,就让他不太舒服了。 第116章 敲打官员 “看来需要敲打一下了。”李云洲心中想着,却没有急着行动。 天色尚早,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前排的官员聊着天,等着今日第一个案子上门。 没成想,日上中天,李云洲聊的嗓子都快冒烟了却等来一个告状的。 “各位大人,治理江南有方,本官佩服。”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令众官员摸不到头脑,只得含糊的回着,“不敢,不敢。” “诸位大人不用谦虚。本官一路南下,每到一处,总是有些苦主鸣鼓喊冤。诸位大人治下,却是一片清明,毫无不法之徒,实在令人钦佩。” 这就话里有话了! 众官员的心开始提了起来。 李云洲保持微笑,继续说道:“只是本官不知,是真的一片清明,还是民不敢言?还是说,这里的百姓已经认命了?” 这已经是赤裸裸,不加掩饰的扣帽子了。 众官员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怒意。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讲礼节了吗? 民不敢言,这句话的背后就有很多说法了。 是官威太重,还是利益与权利纠葛? 无论是哪一种罪行,都是他们难以承受的。 前排的官员坐不住了,齐齐起身,高声反驳道:“大人,此事,断无可能!” 李云洲低着头,手里盘着绿色的玉葫芦,微微笑道:“我怎么听说,有些人肆意克扣工人工钱,年前还有工人因为此事闹过。” 还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想到这事能传到京城,还让李大人知道了。众官员也想不通,这事就没出漕运司,又是怎么传出去的! 前排一个官员向前一步,陪着笑脸解释道:“禀大人,去年确有此事。不过都是些刁民恶意讨薪,还导致漕运司停工了三日,如果持续停工,恐怕会给朝廷带来了巨大损失,所以漕运司商量后,请水师帮忙弹压了一番,好在反应及时,没给朝廷造成太大损失。这事发生时已将年关,公务繁忙,加之曹大人去京城述职,这便没有及时上报。” 李云洲瞥了这位官员一眼,知道他是漕运司副使,也知道这番话水分极多。哪有什么恶意讨薪?不发薪水倒是理直气壮,讨要正常薪水反而成了恶意讨薪。所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就成了恶意讨薪了呢? “我们漕运司肩负着朝廷的经济命脉,陛下对漕运司的重视,相信诸位大人都知道。如果把漕运司比作一艘船的话,那这些工人便是水。”李云洲扫视一圈,冷声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你们都不懂吗?” 众官员连连称是,纷纷表示今后一定按漕运司条例行事,断不会在发生拖欠薪水这种事。众人打着保证,希望快点将此事揭过。至于以后的事,你小李大人又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到时候再恢复正常便好! 李云洲眯了眯眼,场下众人一片讨好声中,黑着脸的几位主事,显得格格不入。 “那以前欠的薪水怎么算?”李云洲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第117章 翻译翻译 大堂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秋后算账总是让人心烦的,查旧账就像是将已经长好的伤疤再次掀开,那种疼痛没人愿意承受。 漕运司外加其他各司工人何止几万,算上后勤等,将是一个恐怖的数字。抽成几乎成了常规操作,如果都追回的话,又是一个恐怖的数字。这又让众官员有了一丝侥幸心理。他们毕竟不是克扣工人薪水的最直接人,而那些主事才是。 有人不自觉的远离了那几个面色黝黑的主事,拥挤的人群出现了一个孤立的小岛。 李云洲依然低着头,研究着手里的玉葫芦,慢慢说道:“往后的事好办,以前的事确实难做。这事也急不来。” 众官员心中一喜,不急就好,哪还有缓冲的余地。 “那就三天吧!”李云洲伸出三根手指,微笑着说道,“三天之后,要是有工人找到我这喊冤,或者被平镜司查到,那就对不住了,到时候怎么也得让诸位见识见识平镜司的手段。” 众人看着面前笑容满面的年轻人,脚底板却直冒凉气。 …… …… 李云洲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人群中的那个孤岛上。 孤岛前方一位黑脸主事抱拳说道:“大人,下官有事禀奏。” “说。”李云洲饶有兴趣的望向他。 “拖欠薪水一事却有,但数额并没有多少。”黑脸主事有些气愤的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些刁民来此做工,都是拖家带口的,往往一个人做工却记成三四个人。这不是我们拖欠薪水,而是这些刁民恶意欺骗。” “哦,有这种事?”李云洲勾了勾嘴角。 “确实如此!”黑脸主事没看出李云洲的嘲讽之意,犹在滔滔不绝的说道,“朝廷本对工人本就有优待政策,这些人不但不知感恩,还经常狮子大开口。一开始我们都是尽量满足,可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提的条件越来越离谱,但凡不能满足,便消极怠工,实在是可恶至极。这些年来,给朝廷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这人脸黑心更黑,脏水全泼到了工人身上。一招太极推手倒是用的漂亮。 李云洲心里跟明镜似的,工人如果能这么强势,也不至于被人说成牛马。 “嗯,这些人确实可恶!陛下仁慈,这些人竟如此不知好歹。” “就是如此啊!大人,拖欠薪水的事,属下回去后一定查清楚。那些聚众闹事的人,大人可不要被蒙骗,就轻易放过他们。” 李云洲看着这个人,咧嘴一笑,“你是哪位?” 那人还没说话,漕运司副使赶紧介绍道:“这位是茶司主事,贡茶监造郎曹彬,曹大人。” “曹……大人?”李云洲似乎有些吃惊,“贡茶监造郎?” “正是下官。”那位茶司主事,赶紧行礼应是。 “请问贡茶监造郎有品吗?一个无品的散官,也敢自称下官,你不觉得荒唐吗?”李云洲笑着问道。 众人心头一凛,还没反应过来,李云洲冰冷的声音已在头顶炸开。 “下官?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官面前称下官?我这大堂,是你一个区区主事能随意进出的吗?没有传唤,你就腆着大脸进来,你是脸皮太厚,还是不懂隋律?在座的哪位大人是你能够平起平坐的?你来翻译翻译,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下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