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云天明穿成林如海》 第1章 引子 返回蓝星的航行与来时一样顺利,在大部分的时间里,程心和关一帆都在强制睡眠中度过。当他们被唤醒时,飞船已经进入了蓝星的轨道。看着下面这蓝白相间的世界,程心竟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这时,通信信道中传来了艾AA的呼叫声,关一帆做了回应。 “这里是‘亨特’号,出什么事了?” AA的声音很急:“我呼叫了你好几次,都只有飞船回答,我怎么说它都不愿唤醒你们!” “不是说过不要随便通信吗?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云天明来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声闪雷,把程心从残留的睡意中震醒,连关一帆也目瞪口呆地僵住了。 “你在说什么?”程心轻声说。 “云天明来了!他的飞船三个多小时前就降落了!” “哦——”程心机械地回应一声。 “他还是那么年轻,像你一样年轻!” “是吗?”程心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还给你带来了一件礼物!” “他已经给过我礼物了,我们就在他的礼物中。” “那算不了什么,我告诉你吧,这件礼物更好更棒,也更大……他现在出去了,我去找他来跟你说话!” 关一帆插话进来说:“不用了,我们马上就下去了,这样通信有危险,我断了。”说完,他切断了通信。 他们长时间地对视着,最后都笑了起来。“我们真的醒了吗?”程心说。 即使是梦,程心也想多流连一会儿。她启动了全景显示,星空看上去不再那么黑暗和寒冷,竟像雨后初晴般充满了清澈的美丽,连星光都带着春天嫩芽的芳香,这是重生的感觉。 “进穿梭机,我们尽快着陆。”关一帆说。 他们进入了穿梭机,飞船开始执行穿梭机的脱离程序。在狭窄的舱内,关一帆在一个界面窗口中作再入大气层前的最后检查和测试。 “他怎么来得这么快?”程心用梦呓般的声音说。 关一帆这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这证实了我们的猜测:三体第一舰队在附近建立了殖民地,就在距这里一百光年的范围内。他们一定是收到了‘星环’号发出的引力波信号。”。 穿梭飞船脱离,在监视画面上可以看到“亨特”号金字塔形的船体正渐渐远去。 “什么力物能比一个恒星系还大?”关一帆笑看着程心问道。 激动中的程心只是摇摇头。 穿梭机的聚变发动机开始启动,外面的散热环发出红光,推进器在预热中,控制画面显示三十秒后减速开始,穿梭机的轨道将急剧降低,直到进入蓝星的大气层。 突然,程心听到了一阵尖厉的怪声,仿佛是穿梭机被一把利刃从头到尾划开,接着是剧烈的震动,然后,她便经过了怪异的一瞬间:怪异之处在于她不敢肯定这是一瞬间,这一刻既无限短,又无限长,她此时有一种跨越感,感觉自己在时间之外。后来关一帆告诉她,她经历了一段“时间真空”,那一刻的长短不可能用时间来计量,因为那一刻时间不存在。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在坍缩,似乎要变成一个奇点,这一刻,她、关一帆和穿梭机的质量变成无限大,然后,一切陷入黑暗。程心最初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她无法相信太空飞行器内部能变得这样黑,伸手不见五指。程心喊关一帆,但太空服的耳机中一片死寂。 ——谨以以上文字向刘慈欣的《三体》致敬! 第2章 是我启动了死线 穿梭机陷入光墓的瞬间,云天明愣住了。 “坏了,死线启动了!”艾AA(以下简称AA)的尖叫声触动了云天明的神经。他发疯一般冲到星环号上拼命向亨特号呼叫,但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十分钟后,云天明发出了沙哑的声音:是我的到来扰动了死线,是我的到来扰动了死线…… AA从没看到过悲伤可以让人如此绝望! 作为威慑纪年出生的人,AA实在无法理解还有什么比生存更让人绝望的事情。她知道云天明深爱程心,爱了几个世纪。可爱情能当饭吃吗?在坚强地经历了那么多绝望的岁月后,云天明居然被再也见不到程心这一事实打倒了?AA实在无法理解。 蓝星上的太阳升起落下升起落下,云天明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喃喃自语着…… AA实在受不了了,走过去狠狠踢了云天明一脚:你做这个样子给谁看?程心根本看不到!我问你,她们会死在光墓里吗? 这句话刺激了云天明,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沙哑着声音问道:“她们坐的穿梭机是星环号带来的吗? ”“不是!是关一帆带来的。” “那就是从第三宇宙带来的,应该有对付光墓的应急系统,他们不会死。可是不知道何时才能离开光墓,那里的时间正以光速流逝,我永远也见不到她了。”云天明眼中的那一丝光亮又熄灭了。 “她们会活下来,这比什么都重要!你现在要考虑的是一旦未来她们离开光墓返回蓝星如何生存,而不是这个德性在这儿等死。 ”AA的话仿佛给云天明注入了强心剂,他抬头看着AA,“是啊,她们未来如何生存?我带来了小宇宙,不过还不够完善,我得去工作了!” 云天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星环”号。 150个蓝星年过去了,这相当于地球的七八十年时间。 起初没有爱情,但AA说得对,“只有我们四人是地球的人类。他们俩在另外的时空。既然整个蓝星只有我们俩,那我们就只能生活在一起,而且要生活得很愉快。否则我们就对不起我们的地球文明。” 云天明承认AA的话是对的。既然无法离开,也没有外人,那么就让他们俩在紫星上延续一下地球文明吧。 俩人开始就像是合作伙伴。在云天明带来的小宇宙中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耕作,一起研究完善小宇宙。 时间是最狠的东西。再陌生的人一旦处在他们的境地也会改变。渐渐地,他们先是成为了亲人,不分彼此的亲人。最终,他们有了……就算是爱情吧。 生长在威慑纪元时代的AA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在任何境地下都能过好自己的生活。她们这一代人的人生准则就是“过好当下”。 二人成为蓝星上的亚当和夏娃。但他们不想也不能要孩子,这一点两人达成了共识。 云天明除了大脑是自己的,肉体都是后来在三体星上“克隆”出来的。而三体星的技术已达到只要大脑不死,肉体就将永生。云天明的大脑经过三体人的多次改造,只要不是自杀或他杀基本可以“永生”。 而AA不行,她的肉体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老去。 没有时间流逝的小宇宙可以让人永生,但云天明带来的小宇宙中的能量只能为两个人提供到宇宙塌缩时。他曾在为自己和AA还是留给程心和关博士这一命题上纠结不已。是AA一句话打消了他的顾虑:你如何我不管,但你不用考虑我,我不想在小宇宙中度过虚假的一生。我的使命早已完成,我就想自然地渡过这一生。 云天明也试图说服AA改造大脑和肉体——以小宇宙中带来的技术完全可以做到。但AA不愿意,她再次强调“活好当下”。 当蓝星的时光流逝了150年后,AA的生命终于到了尽头。AA执意要在巨石上留下一段话给程心,告诉她自己在蓝星上和云天明过的很幸福,并告诉她留下了小宇宙给她们。 最后一晚上到了,AA静静地看着坐在身边的云天明:“天明,谢谢你在蓝星上陪我过了多么多年,我再无遗憾了,我要先走了!” AA将苍老的双手放在云天明依旧年轻的双手中,微笑着轻声道:“可是你依旧这样年轻。我走了,整个蓝星只有你一个人,会非常寂寞的。我知道你心中还放不下程心,可是你难道就这样在蓝星上孤独地等上几千万年?或者你去宇宙中流浪,寻找第三宇宙和第四宇宙的人类?” 云天明看着生命逐渐流逝的AA,眼眶湿润:“我哪儿也不去,找到人类又如何?谁又能阻止宇宙的塌缩?我就在这儿守着你,等他们回来吧。” “天明,我给你一个建议,做不做在你。你只要知道你还有一条路可选择,好吗?” “好,我听着。” (备注:有读者对三体3《死神永生》的故事线不是很清晰,反映说对云天明的生存时间线不了解,特在此说明一下。 三体危机纪元4年(换算成公元纪年即2024年),28岁的肺癌晚期、航天发动机专业大学毕业生云天明,用一笔意外之财购买了恒星dx3906,匿名送给他在大学时代暗恋的同学程心,随后决定将自己安乐死。而这个安乐死的提议正是程心提出来的,她是为了实施“阶梯计划”。阶梯计划是当时人类为抵御三体打击的几个计划之一。该计划需要一个熟悉航空领域、濒临死亡的绝症患者——因为当时的技术因素,发射到太空的探测器只能搭载一个人体的大脑(也就一斤重左右)去三体世界,从而成为插入三体世界的一把尖刀,这就是个“死间”计划。 云天明自愿被选中后被进行了安乐死,其大脑未死亡前被快速取出冷冻,搭载阶梯式核爆加速探测器进入太空。但当云天明的大脑被取出后,程心才意外得知那颗恒心的“匿名赠送者”正是云天明,也才知晓云天明自大学起就已暗恋她。对云天明的歉意让她痛苦不堪,本人认为她的悔意从此时起开始转变成了爱意。 由于技术不过关,阶梯飞行器进入太空后一根帆索断了,但第九百九十八枚核弹仍被引爆,只剩下三根帆索的帆偏离了预定航线。帆继续卷曲,雷达反射面急剧缩小,监测系统丢失了与它的轨道参数,阶梯飞行器遗失在了太空里,程心和地球人均认为云天明已“彻底死亡”。实际上,云天明的大脑在黑暗的太空中流浪了三十多年后还是被三体第一舰队截获,并被三体人“复活”:克隆出肉体,脑容量被全面开发。他在三体世界混得风生水起,之后一直通过三体的“智子”随时关注程心和地球人类的一举一动。 广播纪元7年(换算成公元纪年即2351年左右),在太阳系坐标全面暴露在宇宙中之后,知道来自高等文明的打击不可避免后,三体人逃离了占领的地球。临走前,云天明通过智子邀请程心在拉格朗日点通讯“见面”,云天明给程心讲了他自己编的三个童话,将“二向泊”降维打击的秘密隐藏在三个童话中(三体星不允许云天明说出真实的情况)。可惜程心等人没能破解出最终的秘密,地球乃至太阳系还是受了降维打击——整个太阳系化成了一张巨大的二维纸片。 降维打击到来时,程心与她的助手艾AA乘坐地球上唯一一艘光速飞船“星环号”,以光速逃逸出了二维化的险境,来到了恒星dx3906——即蓝星,不久后云天明也从三体第一舰队来到他送给程心的这颗恒星上,于是就发生了本文开头的故事。) 第3章 量子幽灵 AA离去已经八十个蓝星日了。 面对着眼前这个小小的时空量子穿梭机,云天明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他在一遍又一遍地回味AA临终前给他指出的那“一条路”。 “你知道面壁人泰勒吗?他因为想要采用球状闪电将地球军队瞬间焚毁变成量子态的幽灵军队被判为反人类罪,然后在罗辑那个世外桃源般的家中自杀了。” “当然知道。其实三体人早就知道他的这个计划,也知道量子幽灵根本无法形成军队,所以泰勒成为第一个被破壁的人。他也是因为计划的失败而自杀。” “量子幽灵技术在当时是不成熟。但后来随着三体人将科技向地球人全面放开后,有一批科学家继续研究这个项目。最终实现了个体灵魂量子态可控制的自由来去,进而研发了这台量子幽灵器。但因时间有限,始终无法大规模同时制造量子态,最后放弃了打造量子态军队的想法。但这项技术、更准确地说是一套设备也被做为一个未来延续地球文明的方案留了下来,一直由罗辑保管。降维打击到来时,罗辑把它放进了星环号,被我们带了出来。” AA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在蓝星的这一百五十年,你一直在研究完善小宇宙,而我就在琢磨研究这套量子幽灵转换器。借助你从三体带来的技术,我现在已经把这台小设备改造成一台时空溯游机,并安装在穿梭机里,能够让极轻微的灵魂逆时间而行,理论上是可以穿越到我们已知的宇宙的任何时空。并且仅仅是把‘灵魂’挤出去,肉体依然存在的。一旦灵魂回到过去的某个节点,它会自动选择进入与你最匹配之人的大脑,就象是古地球文明说的‘夺舍’,相当于借助他人的肉体重活一生。但是,你的肉体就永远留在这穿梭机上,而且因为这边再没有人了,所以无法帮助你回收灵魂了,你明白这意思吗?” 云天明只思考了片刻便答道:“我明白。也就是说一旦我的灵魂‘出窍’了,就再也回不到我现在的这具身体里了。换句话说,就等于我也只能再象正常人类一样活一次。” AA轻笑:“确实如此。其实如果是在我们原来的地球上,有人在操纵这台量子幽灵机,理论上是有可能等你魂穿过去的那具肉体死亡后,再把你的灵魂收回来的。但是,现在你的灵魂离体后,这台转换器也将被弹入宇宙中,它会带着你现在这具身体在宇宙中漂流,所以你不可能再回来了。” 停顿了一会儿,AA又说道:“我想,如果你要量子化一定会重返过去的地球吧?而目前的太阳系已经不存在了,灵魂量子态最后能到哪儿真不好说,也有可能哪儿也去不了一直飘荡在宇宙中。你要是想一直陪着我的坟墓在蓝星上天荒地老,我很高兴。甚至等待程心她们回来也可以。” AA的手轻抚着云天明仍然年轻的面庞,眼里已有了雾气:“你为了拯救地球文明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幸福。虽然你已生存了快六百年了,但我知道你从没有象你那个时代的地球人一样拥有过幸福的生活。你们地球时代的人和我们这些后纪元的人不一样,我还是希望你能真正拥有一次完整的人生。这也是我当初改造这台量子幽灵器的初衷,也是我想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AA走后,的云天明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永生到程心和关一帆回来?甚至永生到宇宙回到奇点再诞生新宇宙?还是真的找一个时空节点再重活一次? 永生的意义是什么?等待? 重活的意义又何在?能改变发生的这一切吗?能阻止歌者对太阳系的降维打击吗?即使阻止了,难道自己还能和程心有交集吗?物是人非,又有何意义呢? 这两个问题交织在云天明的大脑中,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最终让云天明下定决心的是AA曾经告诉他,逃离太阳系之前,罗辑对程心说:“去哪儿都行,你们可以去银河系的任何地方,甚至可以在有生之年飞到仙女座星云去。‘星环’号能够以光速航行,它安装了世界上唯一一套空间曲率驱动引擎。” 起初程心和AA都以为罗辑宁可放弃自己逃生的机会,也要让她二人离开,因为她们是两名女性,可以延续人类这个物种。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思,AA终于明白罗辑这番话只是掩人耳目,罗辑早就算到程心只能去一个地方——她和云天明的星星,更明确地说,是让她们去找云天明。云天明此时已经成为三体世界的一员,所以云天明才是拯救人类文明的希望——不靠三体世界的帮助,仅靠星环号本身,延续人类文明的可能是微乎其微。 以三体文明的科技实力,只剩一个大脑的云天明都能给你鼓捣成大活人,别说再加上程心和AA两位女性,延续地球文明不在话下。 延续地球人类文明——这句话惊醒了云天明。是啊,罗辑倾尽一生守护的就是地球文明。如果能回到地球时空的某一历史节点,是不是可以凭借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改变最后太阳系所受到的降维打击呢?毕竟自己的使命不也是想要延续地球文明吗?与其苦苦等待上千万年,不如就赌一把,试试凭借一己之力能不能改变地球甚至太阳系的命运吧。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值得自己去“赌一把”了。 在巨石上刻下留给程心和关一帆的话,把小宇宙的程序调整好,又在小宇宙中留下了一封信,告诉他们自己要去做什么。然后,云天明来到时空穿梭机里,将时空逆回键调到他想去的时空,按下了启动键。 十秒钟后,小穿梭机上唯一的一个巨大的宏原子聚变的光芒在蓝星上亮起。 第4章 这具破败的身体 费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帐幔。云天明努力地想把思维集中起来,但头脑一片混沌。 “有人吗?”沙哑的声音仿佛不是他发出来的。 “少爷,你醒了?”一个惊喜而又温柔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未等他开口,就见那身影奔向门外,大声说道:“少爷醒了,少爷醒了。林管家,少爷醒了!”说完又转身奔回房内。 “水,有水吗?”云天明话音刚落,就见那少女快速端着一杯水走过来,云天明的脑中闪过一条“信息”——这是大丫鬟天冬。 一杯水饮下,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急急走入房内,“少爷,你可算醒了。”说着话眼泪就流了下来,“我让人去叫李府医了,他马上就到。少爷,你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刚要张口说话的云天明,突然感觉大脑涌入海量的信息:林海,字如海。林家独子,父亲早丧,年方十八岁,刚刚高中探花回姑苏老家祭父并要与家母商量婚事。哪曾想体弱多病的母亲早已是苦苦支撑,在得知儿子高中探花后,与儿子交待了一些后事,说了一句“我总算能去给你父亲报喜了”就撒手人寰。原本就体弱的他还未从科举的疲劳中恢复过来,又接上这一场丧事,悲伤过度加上守灵,勉勉强强撑过母亲的五七就一病不起。 噢,看来这具身体的主人够倒霉的,基本就是个孤儿。再一看眼前说话的人,脑中浮现出:管家林忠,平日里他称忠叔,是林家的忠仆,从小跟着林父办事。因主人夫妻身体一向不太好,忠叔里里外外一把抓,当了林家半个家,对这位惟一的小主人也视若已出,极为疼爱。父母临终时都托咐他好好照看少爷,扶持他成家立业。同时也把家产全部交待给了林忠,告诉他等少爷成家后再交给少爷。 当初林海病倒时,府医号过脉之后难过地对林忠说:“少爷自出生就体弱,这些年我虽尽力给他调养,但一场科举又将少爷的身子耗得差不多了。本来若能回家好好调养起来,也无大碍。怎耐又赶上夫人过逝,导致少爷心神气血俱毁。少爷如今的脉息若有似无,这可是下世的光景。吃几剂药试试吧,我真的无大把握。” 林忠闻此言,当下哭道:“李府医,主母刚走,少爷又如此,难道要我林家绝后吗?你无论如何给想想办法啊,不然我怎对得起老爷和夫人的临终嘱托啊。” 李府医拍拍林忠的肩膀道:“林管家,我也算是半个林家的人,哪怕有一点希望我也不会放弃的。我现在去开方子,先去抓副药试试吧。咱们务必尽人事,就看少爷的命了。另外,你还是把少爷的后事准备一下,说不准冲个喜也是好的。” 林管家给李府医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之意不言而喻。李府医思虑了一会儿,下了狠心:“罢了,说不得只能用那副药尽力一试了。” 今天是吃李府医开的药的第五天了,眼见少爷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林家上下一片愁云惨淡。 可可儿的这时候云天明就醒了。 正在接收原主信息的云天明又被声音打断了。“少爷醒了,李府医,你快给看看!”被叫来的李府医快步上前给云天明号脉,号完了左手又号右手,面色渐渐从凝重变成了欣喜。 终于把完了脉,一直盯着他看的林管家急切地问:“府医,少爷怎么样了?”“怪了,少爷的脉象已有趋于平安之兆。不再若有似无了。说不得药起作用了,我调整一下方子再吃几副药。先给少爷喝一点儿薄粥,然后再喝药。” 闻言林管家喜的又哭又笑:“好,好!天不亡我林家啊,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府医你快开药,快开药!” 说完又对着云天明说:“少爷你听见了吗?你要大好了!老爷太太在天有灵,护着你呢。”云天明也微微点头,看着林管家在安排人去抓药、熬粥。 很快,一碗熬得烂烂、稀薄的米粥端了上来,丫鬟红花和天冬过来服侍云天明用粥。几百年都没让人喂过饭的云天明极不习惯这种呼奴唤婢的习俗,他试着想吃自己喝下那碗粥,可是稍一动手居然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不说,还出了一身虚汗——这具破败的身体啊真让人叹服。无奈之下只好接受两个小美女的服务。 堪堪喝完一小碗粥,多少觉得身上有了几丝力气。不错珠盯着他看的林管家急忙问道:“少爷,感觉如何了?”云天明点点头,微弱地吐出两个字:“还好!” 林管家如闻天籁之音,喜不自胜,“好,好。少爷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药煎好了你喝了再睡。”云天明努力露出一个微笑,闭上了眼睛。 见状,林管家带着屋内众人离开。云天明再次开始搜寻原主的记忆。他还没弄清他是否来到了他想要的那个时代。 第5章 哪里出了错 大宇朝——等等,不是大清,是大宇?浓浓的不安感浮上心头。历史上没有大宇朝。 往前梳理一下,三皇五帝夏商周秦汉……云天明快速将脑中传递的历史信息过了一遍。前面所有的历史都对得上,一直到明朝,在李自成兵败九宫山时之后与历史有了出入。 而这个“出入”的源头则是李岩的被害。 1644年3月,李自成进入京师,崇祯皇帝自缢而死。进入京师后,牛金星担任殿阁大学士,成为李自成的丞相,主持朝政,却坑了李自成。 牛金星有能力,但并非有大智慧。他只想过上好日子,没有远大的追求,目光短浅,且嫉嫌妒能,尤其对他的“伯乐”李岩更是怀恨在心。二人之间的矛盾,随着李自成进入京师不断恶化,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李岩能力强,眼光独到,且在军中威信极高。在决定李自成命运的山海关一战中,沉迷在胜利的喜悦中的李自成对李岩快速进兵的建议视而不见,给了清军关键的六天时间,导致山海关大败。 当时清军与吴三桂的大军获胜,但多尔衮并未立刻追击,而是采取稳重策略,观察中原的动态。 李岩建议死守京师,并在河南、山西、山东、河北部署防御,阻止清军南下。 但这一场大败导致李自成没了雄心壮志。牛金星更是如此,关键时刻再次给李自成挖坑。牛金星主张退守陕西,以潼关为屏障,阻挡清军,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为了“振奋”人心,牛金星积极支持李自成在西安称帝,亲自策划方案,主持祭天大典。登基结束,李自成率兵撤退,离开京师,也就过一把皇帝瘾而已。 李自成撤退时,李岩苦求希望李自成让自己留在河南,节制山西、河南、河北、山东军务,建立新的防线。 李岩忠心耿耿,但牛金星嫉妒他。牛金星对李自成说,李岩屡次与皇上唱反调,是打算单干。牛金星说李岩想带走兵马,自立山头。李自成不辨真伪,动了杀李岩的念头。 李自成的心思,牛金星揣摩到位,愿意充当操刀手。牛金星以李自成的名义设宴,让李岩前来商议军国大事,将他处死。李岩被杀,“大顺”人心更加涣散,毫无斗志。 就在李岩被杀之际,夫人红娘子当机立断,连夜让李岩的心腹军师司徒策带领一千人的亲卫军护着12岁的儿子李绪逃走。 一行人直奔李岩的老家河南而去。途经一小道观借宿时,道观住持看到李绪对司徒策说:时逢乱世,尔等不要走错了方向。去九宫山吧,在那里这位小公子会有大机缘。 司徒策开始不信,但道长说“这孩子的父亲死的冤,但他的大功德会落到这孩子身上,这孩子的未来深不可测。” 听了这话,司徒策很是心惊,心下已是打定主意,带着李绪等人直奔九宫山而去。在九宫山的无量寿禅寺内,方丈收留了李绪,并再次对司徒策说:这孩子先留在这里,不出一年就有大机缘。 闻听此言,原本只想让李绪能活下来的司徒策开始为小主子谋划了。他先给自己改了姓名,从司徒策变成了司徒信(李岩原名李信),也将李绪改名为“司徒绪”,称做自己的侄子。随后他将司徒绪留在了禅寺内,求方丈给照看一年,便带着那一千人下山去寻找红娘子,与方丈约定一年内必返回九宫山。 兵荒马乱的年月,司徒信一路上不断接纳散兵游勇及活不下去的乡民。等来到河南境内时已有了七八千人的队伍。路上不断遇到李自成部的溃兵,打听得知红娘子早已离开了起义军,不知所终。而李自成部在清军的追击下也一路溃败到了湖北境内。司徒信直觉这就是小主子的机缘到了,火速带人马返回九宫山。 待他到九宫山时恰逢李自成被村民程九伯砍杀于河边,尸身被清军带走。而此时李自成的部下还有四十万人马。其中一部分由郝摇旗率领,约有十万人。另一支队伍由李自成的夫人高桂英率领,约三十万人左右。 郝摇旗得知李自成被困九宫山,急忙来援,结果赶到时已得知李自成身死。正悲痛之际,忽然见到司徒信大惊。当得知李岩之子就在此地,立即前往禅寺。见到司徒绪时抱住就是一顿痛哭。在军中做大旗手时,郝摇旗最佩服李岩,而李岩对这位勇武超群的大旗手也青眼有加。 在与司徒信商量了一番后,二人决定就地起事,拥司徒绪为少主,打出李字的旗号,重整旗鼓与清军再战——历史就此拐弯:原本在历史上投了南明小朝庭的郝摇旗就此拥戴徒信打出“李家军”的旗号,开始了漫漫征战路。 做为李自成部下十八名好汉之一,郝摇旗有勇有谋;再加上李岩在军中的威信与为人,众兵将统一了思想,坚定地支持司徒绪这个小主子。同时司徒信独自一人去寻找高桂英希望能联合抗清。 而得知郝摇旗所部已拥司徒绪为主的高桂英,想到李岩之死、红娘子下落不明,无论如何也不想去拥立司徒绪。但她深知是李自成对不起李岩,同为抗清队伍,她让手下兵马自主去留。李岩的旧部以及敬服李岩的将士有十万人愿意归属徒家军。高桂英放这十万人离开,带领其余人马直奔南明而去。 司徒信带回的十万人马加上郝摇旗的十万人马整合在一起组成二十万的李家军开始了抗清之路。 师出有名,加上人心所向,队伍在三年内达到百万。越来越多的能人志士投奔到李家军,共同抗清。 华夏大地本就是汉家天下,以二十万八旗子弟入关的清军在所有汉人的觉醒下就不够看了:顺治依然在北京登基,多尔衮也曾所向披靡。但在滚雪球般壮大的李家军的顽强抗击下最终兵败撤出北京。 十五年后,即1661年,李家军将清军一直赶出东北境内,赶至蒙古大漠,清朝就此告别这个世界的历史舞台,提前谢幕消失在这个时空中。同年9月,28岁的司徒绪登基为帝。 这之前,在一次大战中,司徒信为救徒绪战死沙场。而司徒信无后人,为此,司徒绪登基后为报答司徒信的追随之情及救命之恩,不改其姓,仍姓司徒。 且大事将定之前,司徒绪曾到无量禅寺再一次见到了方丈大师,谈到称帝一事,大师曾言:你若登基,必取“土”字,谐音即可。要保王朝长久,五行护国不能变,且记且记。 这两个原因致使司徒绪登基后不再改姓名。 “回忆”至此,云天明更加不安了,为什么?为什么历史会有如此大的出入?难道穿到了另一个平行空间? 第6章 为何是一本书 休息片刻,云天明继续往下“看”。 司徒绪登基后,首先就是大封诸王。一批从九宫山出发时就跟随徒家军征战的将领导被封为四王八公。四王分别是:南安郡王霍家、北静郡王水家、西宁郡王金家和东平郡王穆家(郝摇旗在对战清军时战死沙场,只留有一女,最后成为司徒绪的皇后),加上司徒这个姓,正应了金木水火土五行。 说起四王这四个姓还得说回无量禅寺。当初整合完兵马下山之际,方丈大师给司徒信和司徒绪一个忠告:此次起事乃是天道认可,尔等务必遵循天道。只记住一点,征战四方定要有金木水火四将,可仔细观察军中诸将的才能,从中选出四位,若有不符合五行的,可令其改姓五行之名称,而小将军正好占一个中央土(徒),如此乃是形成了天道五行,定可成就大事。 说也奇怪,此后几年间,李家军队伍中突然就出现了多员猛将,均起于草根,从一介小兵到大将也不过三四年的功夫,喜得司徒信直呼“老天开眼”。之后,司徒信帮助司徒绪物色了其中最勇猛且为人正直忠心不二的四人,其中二人正巧姓穆和霍,而另两人则被司徒绪赐性为水与金。并承诺:若有朝一日我等大事可成,定与你们四人共享天下,封异姓王。 其余那些追随司徒绪征战有大功之人则封为八公,即镇国公牛家、理国公柳家、齐国公陈家、治国公马家、修国公侯家、缮国公石家、宁国公贾家,荣国公贾家。 “看”到此处,云天明终于明白不安感来自何处了——来自他第一时间在脑中“看”到的自己的名字:林海,字如海。 对这个名字云天明简直太熟悉了。几百年前在三体世界他为了将关乎人类生死存亡的降维打击传递回地球,曾绞尽脑汁编撰了三个故事。他将《红楼梦》视作最佳范例,翻阅了无数遍,书中的每一个文字都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他不仅仔细揣摩、深入挖掘其内涵,甚至还将整本书打散重构。尤其是那些诸如“草蛇灰线伏延千里,隐喻影射”之类高深精妙的文学技巧,更是被他彻底参透并熟练运用,方才得以成功编出那三个故事来。惜事与愿违,地球上的人们最终还是未能从《针眼画师》那个故事当中领会到“降维打击”的真谛。 所以云天明对于《红楼梦》里的每一个人物形象以及每一处细微情节都如数家珍。正因如此,当他乍一看到“林如海”这三个字时,内心深处竟然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 这种不安感从何而来?他闭上眼睛深思:“《红楼梦》是一部书,是一部无年代无朝代无明确地址可考的书。他当初选择灵魂量子化的时间点是清康雍时期(原因后文再述),为何最终会进入一部书?” “为何是一部书?为何?书是由纸张组成,由纸张组成……”云天明突然想明白了一切。 他猛地睁开双眼,一阵绝望而崩溃的情绪扑天盖地袭卷而来,“不,不可以是这个结果!”——云天明再次陷入昏迷之中。 在偏房中守候的天冬听到声音,赶紧过去探视,大叫几声少爷,见云天明昏死过去,顿时急得大哭,奔到门外叫人:“少爷又昏过去了,快找府医!” 片刻林管家已奔至床前,连声唤着:“少爷,少爷,你醒醒!” 匆匆赶来的李府医也急忙上前,把了好一会儿脉才问道:“这片刻工夫,少爷经历了什么?为何突然惊急攻心,有万念俱灰之象?这对养病极为不利,一旦脉象再弱下去可无回天之力了。” 一听这话,林管家眼前一黑差点昏倒,稳了稳心神问天冬:“刚才这会儿发生了什么事?” 天冬满脸泪痕:“少爷一直在休息,奴婢只偶尔听到他好像说了什么‘不可以’,过来一看少爷已经昏过去了。” 李大夫把完脉,说:“少爷这症状施针即可唤醒,但醒来之后……” 林管家急声道:“府医先给施针吧,其他的等少爷醒来再说。” 李府医取出银针,分别在百会与神庭穴下了两针。 片刻,云天明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双眼无神且呆滞,面庞一片死灰。 林管家浑身颤抖,带着哭腔问道:“少爷,您这到底是怎么了呀?我的好少爷,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啊!要是有什么事情让您放心不下,尽管与老奴说,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老奴也一定会帮您办好。您千万不能就这样......”林管家泣不成声。 听到林管家的哭声,云天明双眼渐渐转向他,哑着声音轻轻道:“忠叔,我没事。你让大家出去吧,我想静静。” 林管家看向李府医,李府医点点头,众人齐齐退了出去。天冬看着林管家的手势,留在了屋门口。 刚才昏厥之前,云天明瞬间想明白了他为何会到一部书中来,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整个太阳系全部变成了二维,降维打击虽然发生在未来,但却影响到了过去。 换句话说:整个太阳系被从宇宙中“抹掉”了。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被“抹掉”了——那个三维的太阳系仿佛从来不曾出现在宇宙的时空里,就这样彻彻底底地被“抹掉”了。 来无来处,去无去处——那他算什么?他穿越的目的和意义算什么?他不如在蓝星上静静地等待着宇宙末日的到来, 或许还能见到程心一面。 现在,他算什么?他来到这部书中算什么?这是一个二维的世界, 不是他想要的三维世界。那么他原本想改变地球未来的一切设想统统变成了虚无,他的“重生”也变成了一个笑话。 第7章 贾家来人 寂静中,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林管家带着天冬走到床边,轻声道:“少爷,把药喝了吧?” 云天明眼皮动了动,但却未睁眼。 林管家哽咽道:“少爷,我不知道到底何事让你如此心灰意冷?无论如何,你要想想老爷太太的期望啊!你忍心林家就此绝……”林管家不忍说下去了,抹了把泪:“少爷,你要是想不开,不好好养着,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你若真有个什么,老奴必是不能活了,老奴陪你一道去见老爷太太。可老奴怎么有脸见他们啊!”林管家大放悲声。跟在他身后端着药碗的天冬、还有门外的一干下人也哭了起来。 哭声吵得云天明终于有了反应,他睁开眼,看了看林管家,轻声道:“忠叔,我喝药。”林管家赶紧让天冬把药端过来,喂云天明喝了下去。正要说话,就见一个小厮急急走来回道:“林管事,京城贾家贾将军来了。” 林管家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云天明,只得走出去对小厮道:“快跟我去把人请进来。” 来到大门口,只见一身着素服、二十多岁、身材修长的男子带着几名随从站在门口,见到林管家一人前来皱起了眉,神情不愉。 林管家一见便知何故,立即拱手道:“贾将军辛苦了!我家少爷重病卧床,实在无法前来相迎,慢待了贾将军还请见谅,快请进府。” 闻言,贾赦立刻焦急地问道:“林管家,如海病了?可瞧了大夫?”林管家边走边向贾赦说着云天明的情况,听得贾赦惊急交加。 进到内室,贾赦快步上前,见到云天明紧闭双眼,面色惨白,越发心惊。轻声问林管家:“离京前尚好好的,如何就病到这地步了?”林管家轻声道:“请贾将军正厅说话。” 将贾赦领至正厅入座后,下人奉上茶来。林管家恭敬地站在一边将云天明归乡后的情况详细说了一下,然后又将李府医的诊断也说了。只说劳累过度且又悲伤难抑,正在诊治。贾赦想了一下,问道:“能否请府中府医过来我问问详情?” 林管家顿了一下,说道:“贾老爷远道而来,定是十分疲累,不如今日好好休息一下,等明日再找来府医询问病情可好?”贾赦确实连日赶路十分疲倦,闻言只得道:“也罢,那就明日再说。家母还有嘱咐,也一并明日再商议吧。” 林管家安排下人准备饭菜后,亲自将贾赦领至客院,并叫来两名小厮吩咐好好照顾。自己来到李府医处与他商量了明日的事才又回来看望云天明。 来到床边,看见云天明已睁开了眼,但根本没看他,直直地盯着前方。林管家站在床边轻声道:“少爷,贾将军过来了,说是吊唁夫人,但一定还会提及你和贾家小姐的婚事。夫人临终前也提过此事,明天如何给人家答复?” 半晌不见云天明回答。 “少爷,你是不是忘记了夫人的嘱咐?到底如何办你总得给个章程啊,少爷!夫人还得送去和老爷合葬。少爷啊,无论如何你得养好了身子,才能说其他的不是?”说着说着,林管家的声音又哽咽了。 云天明闭了闭眼睛,半天后低声说:“你明天让贾将军过来吧,我亲自和他说。”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经过这一天的“折腾”,云天明终于让自己接受了穿到一本书中的现实,然后努力思考个中缘由。 “按理说降维打击到来后,整个太阳系就成了一张大照片,所有的物体都应该成为静态的极薄的一张大纸贴在银河系的边缘。那么所有的书籍不是同样都被二维化了吗?为什么书里的世界会活生生地存在?为什么?” 云天明让自己的大脑高速运转,回想降维打击到来时他所知、所见到的一切,想找出“一本书变成了一个真实世界”的原因,哪怕是一点“蛛丝马迹”也是好的。 从他的大脑被三体人截获到降维打击的到来,虽然一直生活在三体世界,但通过“水滴”他看到也了解地球乃至整个太阳系的一切事件,所以此时他努力在回想一切可能与此有关的事件。 他想到一个关键点:维度!太阳系受到降维打击变成了二维——也就是一张大照片。按照自己后来从其他宇宙中幸存的太阳系人类中了解到的,歌者在实施降维打击时已经提前改造了那个物种适应二维世界,如何改造却是包括三体人在内的所有银河系生命无法破解的。也就是说危机纪元逃出去的地球两艘飞船上的人加上程心和艾AA不可能也没有能力更没有时间,把太阳系改造成二维生存状态——那么,一本书籍是如何“化成”活生生的世界? 更有甚者,他现在所在的“红楼世界”还在地球上吗?还在原本的那个太阳系甚至银河系中吗? 云天明绞尽脑汁,却连一点点线索都没有。 他的大脑经过三体人的开发,早已成为“超脑”。地球上人类的大脑只被开发出百分之十,他的大脑却开发出百分六十,所以整个地球上的所有知识都在他的头脑中,相当于地球黄金时代那个网上最大的搜索引擎——百度,一切知识都可以搜索到。但,他现在这具身体实在太不匹配了,思考了这么长时间,大脑还在兴奋中,身体已疲惫不堪。他闭上眼睛停止思考,让身体恢复一下。 良久,他又睁开了双眼:降维打击如何做到一直到他离开蓝星时也没有弄明白。只听说那时宇宙中有一个信息:归零者们想让宇宙的一切归零后再重启宇宙,让新宇宙回到十维的田园时代。换言之,这是一个升维的另类办法。 升维——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但云天明没有捕捉到。只是他又想起了他了解的另一个事件,就是蓝色空间号与万有引力号在遭遇三体水滴打击时,神奇地逃脱了。因为它们当时穿过了一个四维碎块,也正是这个四维气泡“杀死”了水滴。 当时,“蓝色空间”号舰长褚岩向处于震惊之中的“万有引力”号官兵们解释了死里逃生的原因:“蓝色空间”号上的人看到舱壁上会突然出现一个圆形孔洞;过上一段时间,这样的孔洞又会突然消失。一切就和“万有引力”号上艾克中尉看到的一样,只不过“蓝色空间”号上的人们发现了翘曲点的奥秘,而“万有引力”上的艾克中尉由于惧怕被当做精神异常不敢把这种发现向上级汇报,从而错失了进入四维空间的机会。 褚岩他们把握住了这样的机会,勇敢地通过翘曲点进入了四维空间,从四维空间里可以轻而易举地对付三维空间里的水滴,就如同女魔术师狄奥伦娜可以轻而易举地拿到地堡里的圣杯、死囚犯的大脑。当水滴向两艘飞船发动袭击的时候,褚岩他们在四维空间里利用太空穿梭艇推开了水滴,进而逃出生天。 后来关一帆曾这样来形容翘曲点:我们的三维宇宙就是一大张薄纸,一张一百六十亿光年宽的薄纸,翘曲点就是这张纸上某处沾着的一个小小的四维肥皂泡。 这个气泡就是四维时空最后的洼地,他们将这个空间称作「魔戒」。「魔戒」虽然是一个弹丸之地,却聚集着大量的宇宙飞船,这些飞船是四维空间最后的一批文明,他们是被降维的受害者,只能在最后一片洼地,等待着死亡的审判。他们曾说,海干了,鱼就要聚集在水洼里,水洼也在干涸,鱼都将消失。把海弄干的鱼在海干前上了陆地,从一片黑暗森林奔向另一片黑暗森林。 “救过”褚岩他们的那个四维气泡也许早已“死亡”,也许仍然飘在宇宙中?又或许褚岩他们对这个气泡做过什么?都不得而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云天明冥冥之中就感觉红楼梦之所以从一本书化成了一个真实的世界就是和这个“气泡”有关系。 云天明反复推演他所知道的一切宇宙定律,都没有得出任何结论,但他确定了一点:正如在四维空间中看三维物体就能看到无限的信息,无限的细节——方寸之间,深不见底,须弥芥子,包罗万象。同理,从三维空间中看二维物体是不是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那么,现在《红楼梦》变成了一活生生的世界,是否有一个三维空间包住了这个二维的书?可是,这个三维空间存于何处?降维打击后太阳系已经没有三维空间了啊。 又绕回原点了——理不出头绪的云天明决定放下这个思考。先想想明天如何答复贾赦吧。 第8章 林家家史 想到要给贾赦的答复,云天明脑中想起了原主母亲临终前的交待:海儿,我走了以后你尽快把贾家姑娘娶回来吧。咱们这里有热孝前百天可以娶妻的规矩,我也给贾家老太太去信了,恳请她看在咱们两家世交的份上尽快把女儿嫁过来。贾家姑娘也不小了,再等三年怕是也等不起了,贾老太太一定会答应的。家里有了女主人,你也有人贴心照顾,娘走得也放心。” 原身和贾敏的婚约还是林老爷在时和国公贾代善订下的。 林如海的曾爷爷是前朝的大儒,因对前朝末期的黑暗官场不满始终不肯为官,只在家中教化子侄与乡民。 当司徒绪征战四方路过姑苏时得闻林大儒的声名上门求教,听了司徒绪的宏图伟愿时,林老爷子很是欣赏,与司徒绪密谈了三天三夜。司徒绪临走时,林老爷子不顾老夫人的反对,执意让独生子——也就是林如海的太爷爷跟从司徒绪踏上了征途,并告诉他:“司徒绪一定能成就大业,他是明主,你尽全力辅佐他,把为父教你的所有治国之道都用起来吧。” 从那以后,林如海的太爷爷就成为司徒绪的第一谋臣,屡立大功,并与贾演等人交情深厚。 司徒绪登基时,林如海的太爷爷虽然封不了王,但司徒绪将他排在了八公之首。以他的功绩本是众望所归,哪曾想他不仅自己不同意封国公,还强烈反对皇帝加封四位异姓王。 他对司徒绪说:“自古以来,这异姓王便是祸乱之根源!想那第一代异姓王或许还能秉持着一片赤诚之心,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意。然而,到了第二代、第三代之时,情况就难以预料了。毕竟时过境迁,人心难测!倘若这些人起了别样心思,再加上手中握有重兵,那必会酿成大祸端。届时,局势失控,变生肘腋,恐怕将会给后世子孙带来无穷无尽的巨大隐患。” 他不停地联合文臣上折子,甚至在朝堂上当着众臣大讲特讲封异姓王的弊端与隐患。 其实对封异姓王之事,司徒绪也是有想法的。但一来不封王不足以安抚那些开国功勋。二来还有无量禅寺住持的“告诫”。这个告诫只有司徒绪和司徒信二人知道,司徒信死后,知情人只有司徒绪了,就连四王当初被要求改姓时也未得知个中缘由。而司徒绪又不能将此秘辛诉诸于口,所以坚决驳回了林如海太爷爷的“反对”。 原本心中忐忑的四位王爷,看到皇上力挺他们之后放下了心。之后,这四人迅速地联合在一起,开始对林如海的太爷展开猛烈的攻击和弹劾。他们向皇上进言,言辞激烈地指责林如海的太爷“居功自傲,完全不把皇上您放在眼里!其行为嚣张跋扈,简直就是妄图凌驾于帝王之上!如此大逆不道之人,实在不配为官,请皇上务必将林某削去官职,贬为平民......”一时间,朝堂之上因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文臣自然是站在林如海太爷这边的,而武将们则一致站到四王的身后。 开国之初,武将们因战功赫赫而备受尊崇,其份量远远超出了文臣。武将份量大大超过文臣。林如海太爷所处的阵营逐渐势单力薄、寡不敌众。林老爷子愤懑难平,一气之下上折子请求告老还乡。与此同时,他还精心撰写了一篇名为《异姓王祸国论》的文章,通过各种渠道将其广泛传播至天下各地。 此文一出立刻引起轩然大波。四王气得暴跳如雷、七窍生烟,发誓要与林某不共戴天、不死不休!他们认为林如海太爷此举无疑是对他们权威的公然挑衅和严重诋毁。而司徒绪也被这一文章搞得很被动,感到十分恼火,就想准了林老爷子告老还乡的奏折,希望借此平息这场风波。 还是与林老爷子一向交好的贾演贾源兄弟二人,在朝堂上站出来历数林某的功绩,劝皇上“不要把治国大才放走了”,给了司徒绪一个大台阶。回头又劝林如海的太爷爷说“即知异姓王的危害,你若走了谁人以后敢在朝堂发声?你若在朝还能看住他们的异动……”巴啦巴啦了一篇正义之言,终于劝得林如海的太爷为维护朝堂安定“折腰”撤回了告老还乡折子。 但此时四王一起齐抵制林如海太爷爷的封爵,声言若是封了林氏,他们的“王”都不要了,带着自己的兵告老还乡去。 就在司徒绪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贾家兄弟又给皇上支了个招。在得到皇上的默许后上了一份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折子——那就是封林如海的曾爷爷林大儒一个侯爵,理由是“皇上之所以后来能成就大业,全是问计于当时的林大儒。帝与林大儒那三天三夜的密谈其实就是求取了定鼎天下的大计。林大儒当时给出了一年计划、五年计划、十年计划甚至登基后的二十年星火发展计划都给写好了……”巴啦巴啦一大篇。 换言之,林大儒于司徒绪就相当于诸葛孔明于刘备,未出山已定天下事,所以后来司徒绪的一切行动全是事先制订好的云云。 贾演当朝读完奏折,司徒绪也很配合,言之凿凿地说“若无林大儒,岂有朕的今天?林大儒于朕就是再生之父母(已过世的司徒信是义父,不要弄混了。)”又当堂追忆已仙逝的林大儒并失声痛哭,言称为报林大儒的教导之恩,必须封他老人家一个侯爵之位。 这下子四王傻眼了。皇上都说林大儒是他“第二套爹娘了”,怎么地?人家只给封了个侯,在孝道大于天的情况,你敢反对?于是众王闭了嘴。司徒绪当场下了册封圣旨,特标注“世袭”。既然林大儒已过世,那么林如海的太爷爷自动就降一级成了伯爵——不过一个小小的伯爵,四王觉得怒火也平了。 而林如海的太爷爷也觉得自己是承袭了老爹的爵位,没有丢了自己的气节,虽是意难平,却也默默接受了。 第9章 婚约 因与四王“看不对眼”,林如海的太爷爷郁郁而终时不到五十岁。林家自林大儒起就是一脉单传。他太爷爷也只有他爷爷一根独苗。他爷爷虽然妻妾不少,除了林如海他奶奶只生了林如海他爹一个嫡子之外,其余妾室均无所出。为了香火的延续,林家儿子都是十余岁就早早订亲,待女方一及笄就娶回家中。所以林如海的爹也是早早娶妻,但努力了十几年最终也只得了林如海一个嫡子,另外三个妾室一无所出。 除了子嗣单薄,短命也成为林家另一个打不破的“魔咒”。林如海的爷爷不到五十就驾鹤西游了,他爹更是40岁出头就撒手人寰,同时爵位也没了。 但林如海自小聪明绝顶,是姑苏一带有名的神童,十二岁就过五关斩六将成了秀才,还是案首。他爹遵照家族的习惯,立即开始为儿子物色妻子的人选。因与贾家关系亲密,且贾府又是国公的门弟,结交的人也多,所以林如海他爹就求他贾叔帮助在京中物色合适人选。 此时年过六旬的贾代善还是当家人。大宇朝经过近百年的承平岁月,文臣渐渐开始压过武将,且帝王打压武将之心已日渐明显,贾代善便想让儿孙走文臣的路子,无奈家中二子都不是读书那块料。 老大贾赦武力值还凑和,为人处事也相当得他心,但读书就没眼看了。老二贾政看起来是极喜读书,可是只会读死书,脑子也不大灵光;啃了二十年来年的书本,勉勉强强吊榜尾中了个秀才——贾代善冷眼看了几年,心说“这孩子估计考死了也考不上举人。罢了,等我临终时上一本,请皇上给他赐个小官混日子吧。” 另有四女也只有“老来”得的嫡女贾敏小小年纪就看出了不凡,不仅姿容出色,言谈举止更是不俗。贾代善特意请了专人教授课业,先生曾不无感叹地对他说“这要是个公子,何愁贾家不出个状元?”贾代善一听:“女儿成不了状元,可以嫁个状元啊!” 因两家几代人的深交,贾代善一直视林如海的爹如自家子侄一般,关照有加。听到林如海他爹要找儿媳妇,贾代善一看林如海十二岁就是案首,女儿贾敏正好十岁,当即就想联姻。同朝为官,两家人多年来又一直是铁杆盟友,往来不断,故两个孩子双方也是见过的。老贾和夫人一商量,夫人贾史氏对林家也是知根知底,对林如海十分满意。却顾虑林家子嗣单薄、身子骨不硬实,有些犹豫。 贾代善便说:“若是海儿真有什么大毛病,他爹不能不说就求我帮着相看女方吧?等订了亲,咱们先求皇上找个太医过去看看,若真有些许不妥,海儿年纪尚小,凭咱们俩家的实力啥体弱养不好啊?”史氏一想也对,便同意了。 贾代善亲自上门与林如海他爹一说,他爹自然答应。其实他爹也知道两家的小儿女各方面都很相配。只是贾家是国公,门第高,又是武将;而林家一直走的清流路线,属于文臣集团,怕贾家不同意也没敢主动提。现在贾代善先提了,他自是欢喜。回家与夫人一说,夫人一想到贾敏的容貌和举止言谈哪有不允的,两家便口头订下了亲事。 之后不久,林父生了一次小病,贾代善立即亲自找了太医过府探病,看完林父的病又借势说给林母与如海都请个平安脉。太医把完脉当然说是无事,私下里对贾代善说林如海只是身子骨比常人稍弱,其他无大病,好好调养几年应当无碍。贾代善一听大喜,当即交换了庚帖,订下了这门亲事。 林父说好等贾敏及笄之后便上门迎娶,不曾想天不遂人愿。 先是不到一年,贾代善因旧伤复发医治无效,临终前上了一本为小儿子求官。皇帝体恤老臣,亲赐贾政一个六品主事;但却连降几等爵位后只给了贾赦一个一等将军的爵位。荣府之人无声无息地接受了这个爵位——个中缘由一言难尽。 贾代善过世本来对林贾两家的嫁娶影响不大,贾敏及笄时也是出了孝期的。令人未曾料到的是,林如海十五岁时林父也一病不起,最终没熬过去。如此,林如海扶棺回了姑苏老家并守孝三年。好在林如海此时也不到十五岁,再等几年也不晚。他与母亲从此就呆在了姑苏老家,两家约好等林如海参加完会试后中了举再迎娶贾敏。 只是孝期的清汤寡水让林如海本来已养回来的身子骨又弱了。一边守孝一边温书的林如海出了孝期后就返京参加会试了。“复了三年课”的他应对考试是信手拈来,可会试让他的身体素质雪上加霜,强撑了九天,一出考场就昏了过去。林家下人手忙脚乱将他抬回京城中的林家宅子内,又去贾府求助找了太医给看病,左不过是考试太辛苦伤了元神等等。贾母忙派人送了不少上好的药材过去,给林如海补身子。这样又撑着参加了殿试并高中探花。 此时坐金銮殿的已是司徒绪的第四代孙隆盛帝,第三代孙建武帝尚在世,只是退位当了太上皇。皇帝看到林如海的名字籍贯当然就知道是何人之后,大笔一挥给了个翰林院编修之后,特批他三个月假期返乡祭祖探亲并安排婚事。谁知道返乡后才知林母已是油尽灯枯,很快也过世了。这个打击简直是林如海无法承受的,他撑过母亲的五七后就再也起不来了,渐成成苛之势。大限将至时云天明的灵魂进入他体内,就此换了“芯子”。 以云天明目前的情况来看,莫说他这身体如此不济,就算是身体健康,他连自己“到底到哪儿了”都没弄清,还说什么娶媳妇?更何况他决定“魂穿”前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成家之事。这几百年来他都只爱过程心一人,怎么可能和别的女人结婚?可是,既然占用了林如海的身体,那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云天明的“超脑”只要不钻牛角尖,处理这些问题非常轻松。他早已想好了如何答复贾家,且要把这事情解决得一劳永逸。只有解决了林府的一切麻烦,他才能集中精力解决“二维变三维,三维变二维”宇宙级难题。 第10章 真的不中用了 天刚亮,云天明就想撑着坐起来,可惜浑身无力的他只弄出来一点儿动静又躺了回去。听到声音的天冬赶紧过来,一看云天明已经醒了,欣喜道:“少爷,你感觉好些了没有?要不要喝水?”云天明微微点头,轻声道:“我是不是可以先喝药了?另外有没有什么能吃的,我有些饿了!” 天冬更是大喜,她一边说“有,都有”一边急忙往外走,刚出门就碰到了前来探望的林管家。天冬喜滋滋地对林管家说:“林管事,少爷醒了,要喝药还想吃东西呢,我这就去厨房。” 林管家一听也顾不上回天冬的话,快步走进屋内,至床边看到云天明正微笑地看着他,顿时又老泪纵横:“少爷、少爷你真的好起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云天明轻声说:“忠叔,一会儿你把李府医叫来,我有话要对他说。”“哎,哎,好,好,我这就去。” 林管家带着李府医过来时,云天明喝过药正在天冬的服侍下喝粥。用完粥后,李府医上前给云天明诊脉,面露笑容道:“少爷可算是过了这个坎儿了,好好将养起来,不出两个月便可大好了。”喜得旁边的林管家差点儿又要流泪。 却听得云天明对他说:“忠叔,你过去看看贾大兄那边可安排得妥当,请他用完早膳后来我这里吧!“林管家闻言走了出去。 李府医施了礼也要出去,却听云天明对李府医说:“李府医,我的身体一点儿没好。不仅没好还加重了,你说是吗?” 李府医有些弄不懂了,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是何意。云天明又轻声对他说:“等会儿贾大兄过来之后定会问起我的病情,你就说……” 李府医边听边睁大了眼睛,最后满脸不解:“少爷,你这是何意?你若是担心自己的身体,老夫保证让你在三个月内恢复得常人无异,想必那贾家也不会因你生这一场病而退婚吧?” 云天明淡淡道:“李府医,你别问那么多。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别说现在,恐怕就是三五年之内都不能成婚,这样不是耽误贾家姑娘吗?退婚势在必行。” 李府医想到了昨日云天明突然脉象大变、呈万念俱灰之象,心想少爷可能真的有什么无法言说的大事吧。 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就问云天明:“少爷,我这里没问题。可是以贾家的能为,找个高明的大夫一看就会看出破绽,到时候你要怎么办?”“这个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我自然有办法,今天你先按我说的办吧。只是到时候你要表现得沉重一些,别贾大兄还没看出什么来,你先露了底。”李府医无奈点点头,“少爷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辰时刚过,林管家就带着贾赦过来了。看到云天明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贾赦也很高兴:“如海啊,刚才我听林管家说你大见起色还不大相信,现下一看他果然没有欺我。这就好,这就好啊!” 云天明苦笑着对贾赦说:“大兄,我的身体看起来是有些起色了。但却发现了另一个隐疾,恐怕要辜负你们和贾姑娘的期待了。”“你这是何意?”贾赦面色一变不解道。 云天明看了一眼李府医,轻声说:“府医,你和大兄说吧。”贾赦转头看着李府医,见到李府医面色沉重心里就是一惊。李府医沉声道:“贾将军,我家少爷这次大病一场,现下虽已有起色,可今晨我诊脉时却发现他、他在人事方面出现了大问题,怕是以后子嗣上极为艰难了。”最后一句话,李府医说的很轻,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贾赦尚未说话,林管家已大急,他上前摇着李府医的胳膊:“李府医,你可看准了?你可不能……咱家少爷怎么可以子嗣艰难,老爷和夫人可都在天上盼着呢!”李府医面色更加沉重:“我当然知道老爷和夫人的遗愿,我怎么能拿这事来随便说啊!” 顾不上双眼通红的林管家,贾赦也在一旁急急问道:“李府医,你有几成的把握?”“贾将军,我行医多年,这种毛病自认为是看得准的。我也希望自己看错了,可是……要不贾将军你看能不能请名医再来为我们少爷瞧瞧?说不定有什么高明的大夫有偏方也不一定。” 听到李府医这话,贾赦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还想说什么,可看到那三人悲痛的样子,他只得道:“如海,你先别着急,咱们也先不谈别的事。就像李府医说的,回头我去信让家母再找几个大夫来给你好好看看,说不准有意外之喜呢。你先把身子调养好了再说其他。” 回到客院,贾赦才仔细想这件事,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一想“哪个正常男人会拿这个来开玩笑呢?” 要说贾赦此人青少年时期绝非《红楼梦》中那个声色犬马的老纨绔,从被赐字“恩候”(“恩侯”,古时除帝王所赐之外绝不敢自己取这二字)就可看出他少年时多得帝王欢心,或是聪明机灵或是武力值超标(读书估计废了),否则一介纨绔熊孩子任他爹多得皇上看重也不可能被赐下“恩候”这两字。 此时的他正处于人生最好的岁月。相貌英俊(别以为83版《红楼梦》电视剧中的贾赦是真实的他,林妹妹的舅舅要长成那样子除非他不是贾母生的。看看贾链的容貌也应知贾赦不俗)的他与原配夫人张氏琴瑟和鸣,刚满三岁的嫡长子贾瑚玉雪可爱。美中不足的是贾母偏心小儿子贾政,和二房一家子住在了正堂。虽然大房一家被 “挤”去了荣国府东路居住(那也是一整套院落,并不是什么小偏房马棚之类,只是非主院),但毕竟他才是承爵之人,也就是荣国府的“对外发言人”。且此时荣国府内宅也是他的夫人张氏在掌家,所以日子过得颇为顺心。只是后来原配夫人与长子双双死亡才让他沉沦为一个老纨绔,日日沉迷于玩古董喝花酒。 夫人张氏出自书香大族,祖父张宁曾在内阁行走,又任前太子太师。聪敏好学的她自幼便和兄弟们一起读书写字,才女之名远播。十三岁便跟着母亲学习管家理事,精明干练颇得京中大户人家主母喜爱。她父母原本想把她嫁于文臣家中,没想到贾代善那老狐狸早早就盯上了,舍了脸求了上皇给大儿子赐了婚。自嫁到荣府后,为人处事也很得贾母的喜爱,过门半年贾母就把家事交给了张氏。又因腹有诗书,与贾敏十分谈得来,连带着贾赦也越来越疼爱贾敏这个亲妹妹。 此次贾母收到林母临终前送来的信件,自然就派了贾赦这个大儿子前往姑苏。 想到来之前贾母的叮嘱,贾赦心下十分不安,他感觉母亲叮嘱的事儿可能要办不成了。他仔细想了想此事的首尾,还是决定先向贾母汇报一下情况,把自己的建议也说了一下,然后再请贾母最后定夺。 第11章 张友士要来 这边林管家送贾赦离开后,李府医苦着脸问云天明:“少爷,我都按你说的做了。可是你也看到了,贾将军定会再请大夫来的。一旦他要是请到了太医,我们怎么办?” 云天明微微一笑:“李府医,你行医多年,岂不知有太多的中药服用过量会导致这个毛病吗?比如黄连、黄芩、大黄、附子雷公藤、甘草和知母等药。依我目前的身体状况,你看给我配几味药,等大兄找的大夫到来的前几天让我喝几副药不就成了?” 闻言李府医再次睁大了双眼,一脸惊奇地说:“少爷,你如何得知这些?你不曾学过医啊?”云天明看着他:“我从一些书上看来的。” 李府医一想到林家那巨量的藏书,不由感叹:“确实可行。少爷你看的书真多真杂啊!不过这些药吃多了真的会影响到那方面的功能的,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云天明耐心道:“府医你放心,一是我不多服用,最多两剂药,只要等大夫到的前两天喝下即可。二是此事过后我自有强身健体的法子,你尽管放心,现在就去准备吧。” 说完他就闭上了双眼,这半天的折腾确实让他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了。 李府医见他面色又不大好了,只好说道:“少爷你先休息,我这就去斟酌一下你说的法子。” 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云天明却并未真正休息。他的“超脑”又开始运转。 不夸张地说,在三体世界时他业余时间最大的乐趣就是读书。他的阅读不是读,而是“复制”——你没看错,就是复制。几百年间他将地球上所有的书籍都“复制”进了他的大脑中,相当于在他的大脑中安装了曾经地球上很火的一个“某度”搜索。所以让他“找出”几味能弱化男性性功能的中药简直不要太轻松。 甭管自己到了哪个时空,也甭管现实与自己的计划出入有多大,既来之,则安之。 只要放下心结,没有什么能打击到从公元纪年一直生存到银河纪元的云天明了。无论现在处于几维、哪怕是梦幻中,只要自己能活生生地行走在太阳之下,就是宇宙对他最大的赏赐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去探索或者说是去寻找一下“一本书化成了一个真实世界”的原因所在,而这样的寻找可能是几年的时间。那么,他必须解决掉原主之前的一切麻烦事,才能安心踏上寻找之旅。 除了婚事,另一件事就是要给皇帝上一本折子,辞去那个什么翰林编修;同时找一个原因将自己的三年丁忧假期无限制地延长。 他返乡已两个月余了,他必须现在就给皇上上折子。想到这里,他又睁开眼,轻叫了一声“来人”,守在卧房门口的天冬立即走了进来。 “少爷,你要什么?红花去煎药了,怕是过一会儿才能好。” “天冬,去叫忠叔请贾将军来一下。” 面色不安的林管家带着贾赦进到屋内后,云天明对贾赦说道:“大兄,烦请你帮我给皇上上一份丁忧折子,再把我的情况说一下,说我需要长期将养。” 闻言贾赦愣了一下,随即又说道:“我记得皇上给批的是三个月的假期,丁忧折子确实需要立即上奏。不过长期将养不一定吧?是不是等家母请的大夫来看了以后再说?” 云天明也怕现在把话说死了贾赦起疑,便道:“我也是怕我若真的是李府医说的那个隐疾,必得四处寻医问药才好,我林家的香火不能在我这里断掉。请大兄先帮我上上折子吧。” “行,我一会儿回去就写折子,然后与家书一起送往京城,让二弟帮忙把这折子递上去,你看如何?” 云天明点头致谢,贾赦自去琢磨折子内容。 这边云天明喝完红花端来的药后,真正感受到了困意,终于能心平气和地睡一觉了。醒来已近申时,云天明感觉腹中饥饿,便吩咐守在屋内的天冬要用些饭食,天冬立即要去厨房端粥来。 云天明一听又是粥,无奈道:“天冬,你觉得一直喝粥你家少爷几时能站起来啊?”天冬有些发愣:“可李府医说少爷目前只能喝粥啊!”云天明很是无力:“那你把李府医叫来。” 李府医来的路上听天冬说少爷不想喝粥了,想用正常的饭食,不觉欣喜,想吃饭了说明少爷大见好了。他给云天明把过脉后,高兴地说:“脉象有力了许多。少爷可以进些鱼羹肉汤之类,再把饭煮的软烂一些,先吃一小碗。一点点增加量,让肠胃有个适应过程。”天冬一听马上高兴地跑去厨房了。 这边李府医继续道:“少爷,用过饭后你若是感觉身体有力气了,可以下地在屋内走走,但千万不要出屋子多走,以免累着了。照你这情况,再过两天就可以出屋子转转了。我现在去让林管家吩咐厨房给你炖些补品你配着吃些,好得会更快。” 于是,云天明吃到了几百年前他吃过的正常饭菜。自从他的大脑离开地球后,几百年了,他再也没有吃过这样的饭菜。前两天虽然喝了一次粥,但是当时他心不在焉根本没尝出什么滋味。 他细细品味着每一口饭、每一口菜……双眼渐渐有了雾气。 用过饭和一小碗补汤后,顿时就有了力气。云天明在天冬的服侍下离开了他躺了两天的床。试着在屋内走了几步,他便感觉稍微有些气短——看来提高这具身体的素质迫在眉睫啊。 他在脑中搜索着哪种功法最适合目前的“他”强身健体。在地球的黄金时代,他的同胞们曾经兴起各种健身热,跑马拉松、健步走、打太极、做八段锦、站桩、抱球……五花八门的养身功法太多了。他目前这样别说剧烈运动,就是健步走也办不到,何况这个时代也不能做太出格的运动。 既养气又养身还方便的功法有没有呢?云天明在脑中扒拉着各种功法,看到“太乙游龙拳”五个字时,他笑了——这个功法简直就是为现在的他量身打做的。站在屋里就可以练习,六十个动作分三个阶段,练身、练形、练意,一套动作下来也不过二十分钟。尤其那功法后面备注的“道家心法、滋阴壮阳”几个字更让他满意——就是它了。 云天明快速“看”了一遍功法说明,仔细琢磨每个动作的打法,心下决定等贾家请来的大夫看过后就开始练习这套功法。 这样又过了半月余,贾赦过来说道:“家母来信了,折子已呈上去了。皇上得知你的情况也很担心,特让王太医前来给你看病,王太医跟我们荣国府交情不错,他脉息也好。而且家母很是担心你的身体,特意去信金陵甄府,请甄家老夫人把他们府上认识的名医张友士介绍过来给你瞧病,估计这两天二位大夫都会到。家母说了要尽我贾家所有的人力物力帮你把病治好。” 张友士——云天明心里一动。他熟知红楼梦中的一切,太知道这个张友士了,他一来准有事。正好借此人之口就把这个“有事儿”坐实了! 第12章 破格救心汤 得知两位大夫过几天就能到,云天明立即叫来了李府医,问起那药配得如何了。 “少爷,药我早已配好了。按照我对这药效的了解以及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一共配了三副药,基本能保证你服用后短时间脉象上显示出不能人事,但过后会缓解。只是……”李府医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你尽管说!” “只是这种配方我从没用过。我真的不知道副作用有多大,一旦真有什么意外可怎么办?你真的一定要服用吗?” 云天明问道:“短时间内你还有别的法子吗?”李府医苦着脸:“没有。” “所以啊,目前这是我们能想到的惟一法子。李府医,你别担心,真有什么我不会怪你的。我服用一次药后,你就给给我号脉,如果脉象达到咱们想要的效果就停止服用,不行再加量。你看这样行不行?” 李府医点头答应。 第二天云天明服用了两小碗汤药,晚上李府医过来号脉后直言:“少爷,你原本身子就弱,肾精不足。所以这一剂药下去就差不多了,明天再服一剂药就足够了。” 云天明之所以敢这样给自己“下药”,一是他确实知道那几味药有弱化精子的功能;二是他知道《红楼梦》中林如海子息不旺估计可能真有这方面的问题。而且许多后世红学家在评说《红楼梦》时也指出林家几代单传可能是遗传基因中就有弱精症,再加持一下“特殊药效”,任是神医也得说一句“不能人事了”。 果然,第三天王太医和张友士全都来了。这之前,云天明一大早就让红花和天冬弄了点脂粉把脸“修饰”得更加苍白——甚至连嘴唇都是毫无血色。林管家先将王太医引入卧房内,看到云天明的样子,王太医没说话,只上前把脉。 半晌之后才收回手,回身对身后一位面白无须之人说道:“刘公公,林探花确实子嗣堪忧,折子上所言属实。且他目前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气血亏损严重,怕是真要将养一段时间了。” 这时,云天明才注意到王太医身后之人——听称呼,再看那装束及举止,估计是宫中的太监。 一个太监?皇上派来的? 顾不上多想,就听那刘公公尖着嗓子说:“王太医,你的脉息咱家没有不相信的。为了慎重起见,再让外面那位大夫进来看看可好?” 王太医点头:“这是应当的!” 林管家又请了张友士进来,看到王太医时,张友士微微点了点头——显见二人是认识的。 这张友士在民间很有声望,据说在沉苛顽疾之症上颇有独家秘方,故江南一带的名门望族多请他看病症,更有甚者曾出天价想请他做府医被婉拒,于是名声更是大噪。 此时这位名医就站在眼前。云天明一眼望去,只见这张友士居然也才三十岁出头,面容平和,气质温润,不像大夫,更像是一位读书人、或者说是谋士。 张友士坐在床前,将三根手指搭于云天明脉上,不过片刻便面露惊奇,问李府医道:“你家公子此前是否曾大危?”李府医回道:“确实如此,半月前我家少爷几乎已无生机!” 张友士又号了一会儿脉道:“你给他用了破格救心汤!(注,此药乃现代已故山西临床大家李可老先生的遗方,专用于救治心衰患者,脱胎于《伤寒论》四逆汤类方和张锡纯来复汤。在此借用一下,请勿较真。)” 不是疑问,是肯定!这下轮到李府医大吃一惊了:“张大夫高明,当时我家少爷情况危急,不得已我只能下了这个方子。” 张友士道:“这就对了。你敢用这个偏方,足见你医理之老道。不过你当时情急之下没有考虑到公子的身体弱症乃是胎里带的,所以其中有两味药的量不能按寻常病患论。应该是药量所致,你家公子虽然命救回来了,但原本就有的弱精症却雪上加霜,现在想治怕是难了。” 想了想,怕是主家怪罪李府医,张友士又对云天明说:“这也难怪,想必公子当时情况十分危急。你家府医能想到这个方子救你已实属难得,药量上斟琢的不够仔细也是有的。用这个方子生死各半,他也是担了大风险的,平常的大夫怕是都不知道这个方子啊。” 云天明轻声道:“李府医能救回我一条命就是大幸了,我岂会怪他!” 其实云天明听到这里也明白了,估计当时的原主就是这碗“破格救心汤”喝下去承受不住药性断了魂,而他的魂正好此时“穿”了进来,代替了原主。这样看来,还真的是要感谢李府医的这碗“破格救心汤”啊。 听了张友士和云天明的话,一旁原本心生怨念想对李府医说几句重话的林管家也闭上了嘴。 王太医和张友士低声商量了一会儿后对刘公公说:“刘公公,你也听到了,林探花上报的情况属实。他这病想要治好的可能性极小,也许民间有什么偏方良药也未可知。你回去后如实回禀吧。” 李府医见机又说:“二位都是杏林高手。我家少爷除了这个症候,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如何,能否请二位再赐几副药?” 张友士开口道:“公子目前的身体虽然很弱,但将养上半年左右就会与常人无异,你只管用你开的方子即可。只是那个……”王太医也在一旁点头称是。 两位大夫的话刘公公都听明白了,“无根之人”的他也对云天明起了“同病相怜”之感,看向云天明的眼神很是同情:“小林探花,咱家是皇上身边的人。皇上对你十分看重,接到你的折子就让咱家与王太医一同前来。你现在这样,显见暂时不能上朝当差了,你看你要请多长时间的假?” 云天明一听,这是成了?“辛苦刘公公了,你替小臣感谢皇上的体恤之意。臣本就有三年的丁忧,恳请皇上再给臣加两年假期。待臣养好身子后去民间寻找一下看有无偏方可治臣的病。若是臣此生都不能人事了,真的是对不起臣的列祖列宗。哪怕有万分之一可能,臣也要试试不是?” 闻言刘公公皱起了眉头:“林探花的心情咱家很是理解。甭说五年了,原本三年的丁忧怕是皇上都不能答应的,来之前皇上说你身体要是能行想夺情的。你恐怕不知道,太上皇他老人家得知了你的情况,还特意把咱家叫去说缺什么药都可以让宫里给你送来,务必要保证你尽快好起来回去当差,所以这事待咱家回京后请了旨再说吧!” 太上皇也知道?一个没落侯门的后人,便是中了探花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为何皇上、太上皇两人都如此关心在意?还要夺情?要知道,古代的丁忧是大事,除非是朝中不可或缺的大人物或是要职在身才能夺情!就自己这样一个父母双亡的小探花,真值得当今两位圣人如此关注? 云天明心中大奇:“这林家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这林如海身上有什么秘密?” 第13章 我要去办一件大事 见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云天明轻声吩咐林管家去安排一下几位客人,刘公公直接说道:“小林探花卧病在床,咱(读za)家就不打扰了。回驿站将就一夜也就回京交差了,皇上还等着听信儿呢。”又问王太医是否同行。 王太医看了张友士一眼,回道:“公公先行吧,我还有点儿私事要办,怕是要晚一两天回去。” 闻听此言刘公公起身准备出去,云天明看了一眼林管家,林管家会意,忙送了出去。走至门外,递上一个荷包给刘公公:“慢待了公公,我家少爷心里过意不去。”刘公公手指捻了一下荷包,感觉是一张薄薄的纸,心下满意,嘴上却客气道:“林探花是皇上看重的臣子,咱家走这一趟是应该的。” 待上了马车,打开荷包一看是五千两的银票,顿时大为感叹:小林探花太会做人了。回宫后自当多帮衬几句,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林管家返回后,王太医和张友士也要告辞。全程都做了背景板的贾赦这时也才上前和二位大夫道辛苦,并诚恳邀请二人在林家住下。王太医说道:“贾将军不必客气,我还有事要去金陵,你回京时将今天的情况说于贾老夫人即可。还是那句话,你与林探花也不必过于着急,再去寻访民间高人或是偏方,或有奇效也未可知。”说罢与张友士二人便要离开。 云天明又吩咐林管家以诊金的名义给二人送上荷包。临走时,张友士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府医一眼,嘴角微微扯起。 贾赦与林管家一道送了二人出府后回来对云天明道:“如海,你目前这情况我立即回京与家母说明,在京中也帮忙找找有无高人或是偏方。至于你说的退婚一事,依我对舍妹的了解,她八成是不会同意的,待我与家母商量过后再给你回复。现下你什么都别想,就好好养病。” 云天明听贾赦如此说,也不好再强求:“小弟和令妹的婚事是先父母与老国公定下的,但凡有万一小弟也不想退婚,但我不能耽误她一辈子,还请大兄定将我的意思转达给老夫人和令妹,拜托了!” 贾赦摆摆手道:“我定会如实相告。既如此,我明日便也起程回京都了,你务必要好好养着。” 云天明点头称是,又让林管家去打点贾赦的行程以及一应土仪。 待众人离开后,云天明从床上下来倒了杯水喝。李府医十分忐忑:“少爷,那张友士可是高人,我觉得他可能看出来咱们用的药了。他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说……” “无事!以他的医术必能看出来一些。但他既然当时不说,以后也必定不会再说的,这个大可放心。不过一会儿忠叔回来以后要把此事告诉他,不然我怕他会对你再没个好脸色。”云天明打断了李府医。 笑话! 《红楼梦》原着中那张友士是什么人?是可以断生死的人,能看不出来自己用的几味药吗?书中说他是冯紫英的老师,一个郞中——哪怕是神医,他能教一个侯门子弟什么?把脉看病还是制毒识毒?可见冯紫英没有说实话。冯家是武将之家,张友士与冯家过从甚密定当有别的身份。而且他一直是一个漂泊不定的“游方”郞中,怎么贾老夫人一去信就那么巧他正在甄家?且看他与王太医那相处的方式也必定是旧相识,他到底是受了谁的托请真不好说。就算他看出来了,多半也只是猜测。此次前来的还有王太医,王太医没看破,张友士绝不可能将此事向王太医托出,那么他也就只能看破不说破。 李府医听了云天明的话又道:“对啊,少爷,为何此前你一直不让我和林管家说明因由?” “你觉得要是和忠叔说了,他还能象今天那样愁眉不展、痛心疾首吗?别说其他人,就是贾将军都不能相信一个管家在他家公子不能人事了的时候还满面喜色吧?” 李府医想了一下那情景,不觉笑了:“也是。林管家前两天因你大好每日喜形于色的,若是让他得知真相,他还真装不出今天的样子。” 正说着,林管家又走了进来。一见云天明面带微笑地坐在桌边,便急道:“少爷你怎么起来了?还不快躺回去?刚才王太医都说了你还需要好好养着呢。”说完又瞪了李府医一眼。 云天明与李府医对视一眼,不由得都笑了起来。云天明对林管家说道:“忠叔,你别担心,我真的大好了。你也别怪李府医,我没什么隐疾,我是为了……”他把事情的首尾向林管家解释了一遍。 林管家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是迷惑地问道:“少爷,你这是何意?有什么大事要退了婚去办?还要撒一个如此这般的迷天大谎?你也不怕皇上得知降罪于你吗?更何况你要是退了婚,这个病症再传出去,以后哪里会有好人家的姑娘再进咱家的门啊?”说着说着,林管家又急了起来。 “忠叔,我这大事是非办不可的,这也是母亲临终前才告知于我的。此事颇为费时,无三五年办不下来。至于母亲临终前说的让我先娶妻再去办我想过了不妥,把人家娶回来我一去三五年不是让人守活寡吗?所以无论如何不能耽误了贾姑娘,你说是不是?”云天明正色道。 “三五年?”林管家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想问什么看了看李府医又把话咽了回去,心道回头再问少爷。 云天明温声道:“忠叔,无论此事办成与否,三五年之内我定会回来。你今天也看到了,皇上对我还是很看重的,到时候必定会让我去当差的,我再慢慢放出身体已完全康复的消息,你说京城中会不会有姑娘嫁我?” 林管家一听有理,便也放下了心。当下又缠着李府医赶紧再去想法子如何给少爷尽快调理好身体,以便早日去“办大事”。 二人离开后,云天明开始回想今天这事最蹊跷的地方:先不说张友士来得巧,也不说王太医身后那刘公公的话中有话,单说忠叔看到刘公公时,居然一点儿吃惊或是惶恐不安的神情都没有,就如同看到隔壁吴老二那般正常,一个小小的林府管家所有应对都很得体,这说明什么? 至少说明忠叔觉得刘公公来的很正常,或者说他以前就常和宫中的太监打交道。父亲生前任的是礼部郎中,一个五品的小官做什么经常和宫中太监来往,以至于来往次数之多连府中的管家都见怪不怪了? 用过晚膳、喝过汤药之后。云天明休息了一会儿,正准备去后院开始练习已在脑海中“看”了无数遍的太乙游拳功法,却见林管家又走了进来,吩咐两个大丫鬟:“我刚才问过李府医了,少爷今天可以沐浴了。你们俩去准备热水以及沐浴用品,今晚让少爷好好洗洗,也去去晦气。记得多准备热水。”天冬和红花应了一声出去了。 林管家走近云天明,小声问:“少爷,你说的要办大事是不是夫人走之前把那件事和你说了?” 云天明听了心里一动——哪件事?他不动声色地套话:“是啊,母亲当时只说了这件事你也知道,让我到时候全程听你安排便是。忠叔,这事不太好办啊,你可有具体章程?” 林管家不疑有他,摆摆手:“少爷,这事你可别和我说具体的,夫人只说这事关系到咱林家的兴盛,是老爷临终前安排好的,不让我多问。我只知道到时候给夫人和老爷合葬时,族长他老人家自会交待你怎么做。” 云天明点点头:“行,忠叔,那我就不和你多说了,后面的事我自会安排。” 看着林管家走出去的背影,云天明心想:这林家越来越神秘了! 第14章 不退亲(一) 放下云天明这边先不提,单说那刘公公返京后就向隆盛帝如此这般详细说明了云天明的情况,之后还没忘记帮衬几句:“皇上,那小林探花委实可怜,独苗一根;家中也无亲族帮衬,只有一个管家忙进忙出的。他自己躺在床上也是虚弱之极,进气多出气少,看这样恐怕一时半会儿养不过来。而且这不能尽人事的隐疾更是……” 看到隆盛帝在思考什么,刘公公不敢多说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隆盛帝才对刘公公挥挥手:“你去太上皇那里回禀吧,他老人家还在等信儿呢。” 刘公公恭敬应了一声,转头去了太上皇居住的宁寿宫。 隆盛帝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发问:“暗五,你说林家小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他娘临终前告诉了他什么,吓得他病情加重?会不会有可能他想去办什么事或是逃避什么?” 空旷的宫室内,一道人影瞬间闪出,躬身站在隆盛帝身后,却并未回答。他知道此时的皇帝不需要他的回答。 “你传信给暗二,让他去林家探探虚实,看看是否果真如此。太上皇几次三番让我提点林如海,其中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想了一下又道:“再查查那件事的线索,林郞中当初可是二哥的第一心腹啊。这么多年了我始终觉得那件事不该是我们看到的样子。这个林郞中啊,就这样不相信朕?难道以朕对二哥的感情还能不顾及他最后的血脉吗?去吧!” 暗五施了一礼,一闪身又不见了。 刘公公来到宁寿宫后,恭恭敬敬地给太上皇请了安,又如此这般把情况再说了一遍。太上皇听完后焦急地问:“你看那孩子如今可好?” 刘公公思忖了一下答道:“不好。小林探花身子骨极弱,话都不能多说。而且等那个民间大夫说了他那毛病极可能治不好后,他万念俱灰,所以、所以他说了要五年的假期,还说、还说不能耽误了荣府姑娘的花期,要退亲。”看到太上皇闭上了双目,刘公公没敢再往下说,心道:小子,咱家能帮你的都帮了,对得起你那张银票了。 太上皇摆了摆手示意刘公公可以离开了。刘公公走后,太上皇才又睁开双眼,却已是老泪纵横,颤声道:“你说老二的血脉要是就此断掉,百年之后我如何去跟他说?我悔不当初啊……”太上皇说不下去了。 站在他身旁的随身太监常公公急忙道:“太上皇,你老人家切不可过于悲伤。老天不会这样不顾前太子的,那刘公公不也说了当时情况危急,居然靠了破格救心汤这样的虎狼之药才抢回一条命。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咱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啊。”复又轻声道:“您老人家先别急,不是还有张友士吗?等听了他的回信再作打算,或有意外也未可知啊。” 闻言,太上皇眼前一亮:“对,对。快去打探一下那小子回来没有,一回来你亲自去他那问明情况。”想了想又发了狠:“一切尚未尘埃落定,那荣府要是真敢立即退亲,朕要他们好看!” 三天后,得知张友士已回到神武将军府,常公公立即寻了个事由出宫约见了张友士。张友士把探病的情况说过之后,又想了想才对常公公道:“公公,此事应当还有别情。只是王太医和刘公公都在,我没多嘴。不过我想还是应该让太上他老人家知道。” 常公公急道:“有何别情?快说。”张友士道:“那林探花的脉象确实弱,服过破格救心汤放在寻常人身上也需要好好恢复元气,何况他身子一向弱。只是他那脉象上显示出的不能人事之症却有疑点。我细细把过之后,发现那林探花在之前两三天内服过多味弱化那功能的药。我当时起了疑,还特意问了一下林家府医用了什么药,那府医只顺着我说了一味救急的破格救心汤。之后我又问过府医还用了什么药,那府医说林探花缓过来之后只服用了补中益气的常用药,这些药中绝无可能有那几味药。这说明府医也是知情的,那就是故意为之。我怕王太医起疑,就当场坐实了是那破格救心汤导致林探花不能人事了。” 常公公先是一惊,又忙问:“林探花用了那等药,会不会真的影响那事?”张友士摇摇头:“一般不会,只服了两三剂哪怕有了影响,再服几剂强肾固阳之药也就无大碍了。” 常公公简直喜得“花儿都要开了”:“你做得对,做得对。此事万不能再和任何人提起。不不,就当没这回事,连去给他诊治之事你也不要向外人道起。” 回到宁寿宫后,太上皇看着常公公一脸喜意不觉也有了盼头。听完常公公的回话,太上皇拍着大腿道:“我就知道那小子是个有福的,我就知道那小子是个有福的。”旋即又皱眉道:“那他搞这一出是想做什么?还要五年假?这小子想干什么?”突然又一惊:“你说会不会那小子知道了什么?吓得要躲起来?还是真有别的事?不行,朕不放心。” 他又吩咐道:“小喜子(常公公名常喜),你马上让龙卫的人去一趟姑苏,暗中盯着林府,看看近期他们会有什么动作。过一阵儿他一定要去林家祖墓,让龙卫的人在暗中全程跟着,护着些那孩子,若真有大事不能定速速传信回来。” 常公公忙着去安排了。 云天明的病情不仅牵动了这个帝国两位最大boSS的心,同样也在荣国府掀起了波澜。 贾赦回京后,顾不旅途的疲劳直奔荣庆堂见贾母。贾母挥退众人听大儿子细细说完之后也犯了难:“为了敏儿是该退这个亲。可咱们俩家几辈子的交情,何况如海现在这样咱们立即应允,传出去太损府里的名声,也会让如海那孩子更受打击(他只有高兴不会被打击)。无论如何咱们也得先悄悄地打听名医和偏方,看看能不能有回春的妙手。实在无法再说退亲一事也算是尽了咱们的心。” 看贾母始终没提到重点,贾赦不禁问道:“母亲,是不是得先问问敏妹的意思?” 贾母心里就是一紧,对啊,是得问问自家姑娘。 贾母是深知贾敏打小喜欢林如海,自及笈开始就等着林家上门娶亲。多番变故导致婚期延了这么久后,不久前贾母收到林母临终时的信件时,把林母“恳请贾家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在热孝期内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办了,也让林家有了当家主母”一事告知女儿时,女儿当时虽然羞涩地说:“都依母亲做主”,但欢喜之情溢于言表,“老人精”贾母怎会不知女儿的心情? 这两个月来,贾母要张氏把打小就给贾敏攒的嫁妆好好理一下,又笑着告诉贾敏静下心来做女红,嫁衣虽然早已备好,但新郞和新娘的贴身里衣总得做几套吧。 想到女儿原本满心欢喜等待林家小子三个月内返京迎娶,这下子突然变成要退亲,贾母都不知道如何同女儿开口,更不知道女儿是否受得了这样的打击。而且贾母深知自己从小娇宠大的掌上明珠那倔强的性子——认定的事谁也劝服不了。 贾母这时才惊觉:此事有得磨了。 第15章 不退亲(二) “罢了,早晚都得说,还是唤了她来吧!”贾母叹了口气,叫鸳鸯(此鸳鸯非原着中那个鸳鸯,原着中的那个鸳鸯此时还未出生。贾母身边的大丫鬟都是换人不换名,叫起来顺口)去唤贾敏来。 贾敏得知母亲叫自己,听说大哥也回来了,心想定是要说亲事吧?不禁又喜又羞,带着贴身丫鬟绿衣往荣庆堂而来。原来林母过世的消息贾敏是知道的,且林母想要她和林如海在热孝中完婚她也是知道的。但林如海病重以及后面的事情贾母对谁都没说,所以贾敏丝毫不知情。 看到容貌绝美、含羞带喜、盈盈而立的女儿,贾母无论如何开不了这口。她看了贾赦一眼,贾赦心道:真是我亲娘啊,这恶人就我来做呗? 等贾敏给二人见过礼,贾赦艰难地组织语言:“敏妹,那个大哥刚从姑苏回来,恐怕你们的婚事要推后了。那个如海现在病得很重,估计得养一段时间?还有,还有就是……” “大哥,他怎么了?什么病?大夫去看过了吗?怎么说的?药材够不够?谁在照顾他?”说罢又看向贾母唤道:“母亲?” 被打断话的贾赦知机地闭上了嘴,准备把后续推给贾母了。 贾母见大儿子没说到正题,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无奈将贾敏拉到身旁坐下,拉着她的手缓缓道:“敏儿你别着急,如海的身体能养好的,你放心。只是……”于是将这前后经过细细与贾敏说了:“如海那孩子也是个仁义的,他也是为你的一辈子着想,怕耽误了你,所以提出退亲。” 说了半天没听到回答,贾母看向女儿,才发觉女儿双眼通红,晶莹的泪珠走珠滚玉般,双眼直直地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贾母顿时心里一紧,拿起帕子给贾敏擦着眼泪:“敏儿,娘知道你心仪如海,那孩子也确是个好的。可现在他这样了,你嫁过去就是独守一辈子的空房啊,他提出退亲也是真心为你打算。况且你年龄也不大,即便退亲了,娘和你哥哥们定也能为你找到比如海更好的少年郎。” 一言不发的贾敏听闻此言忽地站了起来:“娘,大哥,我不同意退亲,我此生非他不嫁。况且你们不是说那王太医和张大夫也说或许有可能找到偏方治好吗?我不仅不同意退婚,我还要立即嫁过去好照顾他,他现在最需要人照顾。娘,你就答应了吧?” 贾母含泪道:“敏儿,纵使你愿意独守空房,难道你也愿意一辈子无所出,孤独终老吗?” 贾敏定了定心神,给母亲恭敬地行了一礼:“母亲,果真没有子嗣以后就从林家家族中过继一个好的。女儿的心不大,此生装了他一人就再装不下别的人了。果若真应了他的退婚,甭管他多好的儿郎,女儿都不会再嫁。” 贾母闻言哽咽:“我的儿啊,你这不是在剜为娘的心吗?罢了,待为娘再与你哥哥们商议一下,再私下里找找高明的大夫,退亲一事先放放。敏儿啊,你这时急急嫁过去绝对不可行。如海那身子骨来不了京,难不成你千里迢迢去姑苏?我堂堂国公府的嫡女怎能如此?如海那边也决计不会同意的。咱们再去信与如海商量一下,等等看他的情况,听听他的意思,你看这样可好?” 贾赦也在一旁劝着:“妹妹先别急,大哥当时也对如海说过你可能不会同意,让他再考虑考虑。让他先把心思用在瞧病上,别的都等以后再说。母亲说得对,你想在他热孝期间嫁过去没有可能的,他一定不会同意。但这亲退不退也不是他一人就能说了算的,你先别太着急伤心,万事都好商量。” 听了贾赦的话,贾敏也感觉刚才的自己有些失态,又听说大哥已当面对林说过自己可能不愿意退亲心下也稍安,于是低下头轻声给贾母道歉。 贾母怜惜地说:“娘知道你的心,娘怎会怪你?只是之后你不可胡思乱想,一切都有娘和你哥哥们呢。” 说罢看向贾赦,才想起大儿子一路风尘,进门尚未更衣用饭,更未见到张氏与瑚儿,心下稍有愧意:“赦儿也辛苦了,快回你院中看看吧,也让你媳妇安心。” 贾赦应了一声,与贾敏一同离开。自回东路院中与妻儿团聚。 傍晚时分,用过膳又小睡了一觉的贾赦又被贾母唤到了荣庆堂,一并贾政也被叫了来,三人在一起商议如何给林如海去信。贾政此时刚娶过门的王氏怀孕已七月有余,他脸上成日家挂着“要当爹”的喜意;除了呆一些,还没有后期那不知变通的酸儒做派。他自己读书不咋地,可偏偏极爱附庸风雅,尤喜读书人。所以对那个极会读书且要做自己妹夫的林探花非常欣赏,也很得意。听说林如海成了这个样子,他是真心地发自肺腑地难受(探花郞的亲事要是退了,他出去炫耀的资本至少要打五折),但却想不出一点儿办法来,只恭敬地说“请母亲做主”。 贾母看见贾政忧心不已的样子,又听他这样表态,内心极为满意:看看政儿又孝顺又知道体贴妹妹,真是个好孩子。 母子三人一起商议了许久(主要是当娘的和老大商量 ,老二全程旁听),终于定下了回信内容。贾母又安排了各人的任务:“老大去回信,大媳妇负责安抚劝慰你妹妹。政儿私下着人去悄悄打探名医偏方,就说你大哥……还是说宁府那边想寻一个男科圣手吧(左右贾敬子嗣不丰,这么多年只贾珍一根独苗)。我这里也让你们史家表哥们出去打听一下,老二媳妇只安心养胎就好。” 贾赦听到母亲想拉他去背锅差点翻了个大白眼,好在母亲后来改口让敬大哥去填坑了。 当晚,贾赦正在书房内写信,小厮报说大太太来了。贾赦起身看去,只见张氏手里拿着封信走进来。 “我才刚去了敏妹妹那儿,她今天都没怎么用饭食,我特意去瞧了瞧。她求我把这信给你,说让你与给姑苏那边的信一起寄出去,见她那样楚楚可怜就应承了下来。我想这也不算私相授受吧?” 贾赦听了,拿过折好的素色薛涛笺,温声道:“这可算什么私相授受呢?她们俩打小认识又订过亲,通过我这个大哥传一封信,旁人能说什么嘴?” 张氏还是提了一句:“总归是未婚男女,你将她这信单封好再装进你那信中,旁人就不会得知了,对妹妹也好些。” 贾赦笑了:“还是你细心,也肯为她多想。” 张氏又发愁:“这可算得了什么。眼见的一桩喜事变成这样,我这心里真替敏妹妹难受。好在她不是那等柔柔弱弱的性子,又是个心里有成见的,不然我都怕她过不了这一关啊。那如海也真可怜,新丧母又添了这病症,换了谁能受得住啊。”说罢用帕子拭了拭泪。 贾赦安慰她:“凡事要往好里头想。二弟那头我可不敢有大指望,回头我亲自出去帮忙找人找偏方。其实要论交结这些隐士高人,谁能比得过你张家啊。可惜,唉!” 眼见张氏眼眶微红,贾赦忙又住了嘴,换了话题:“瑚儿在干嘛?你这半天在外面他会不会找你?” 张氏一听也顾不上想有的没的,赶紧起身:“可是呢,我都要忘了这小祖宗了。那我先去看看他。” 张氏离开后,贾赦按照贾母的意思把信写好,又叫来长随王善保吩咐:“你拿我的帖子现在去打点一下,务必让他们把这信明日一早就通过官驿送往姑苏。” 云天明现在还真没想到他自己编的谎引出了多大动静! 第16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那边京中诸人被云天明的“病情”弄得鸡飞狗跳,这边云天明已经逐步推进自己的强身健体计划了。 云天明第一次看到镜中的人,饶是经历过几百年岁月的他也被原主人的相貌狠狠惊到了:俊眉修眼的容颜如秋日晴空,望之令人沉醉。 如此玉山之姿的人现在是他?只是那苍白的面容,毫无血色的嘴唇和微微下陷的脸颊,以及那消瘦到几乎可以看见骨骼轮廓的身材,让镜中的人看起来有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其吹倒,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之情。尽管外表如此脆弱,那眼神却深邃而坚定,有着洞察一切的敏锐与果断——与这具身体很是不匹配。 云天明不禁感叹:还真得尽快“修复”这具身体的健康指数了。 王太医他们离开的当晚,云天明就开始练习“太乙游龙拳”了,每天早晚各练一次。刚开始只能做前二十个动作,五分钟左右就大汗淋漓,体力不支。坚持了十天以后,他已经能够完成全套六十个动作了。 一天清晨,他正在打拳时,林管家正好过来有事要回,看到他累得大汗淋漓吓了一跳,急忙叫来李府医,问少爷能不能打这个什么拳。 李府医就在旁边观摩。待云天明打完拳之后,李府医激动地上前问道:“少爷,你这拳法是从哪里学来的?”随即就拍了一下头笑道:“甭问,又是书上看来的!” 云天明微微扯了一下嘴角:“这还真不是。这是我中举后一位同年来探望我,看到我身子骨很弱,就教了我他家传的功法中的一套拳法,说正适合我练习。怎么,李府医也觉得不错?” “何止不错啊!这拳法对体弱气虚之人而言比什么药都好用。少爷,那个我能不能不学一学?我老父今年已过古稀之年,我学了教给他,希望他能延年益寿。” 云天明轻笑:“自是可以。”便详细教授了他全套动作。 二十多天之后,李府医再次给云天明号脉后更是欣喜:“少爷,真没想到你恢复得这样快。这样看来,不出一个月,你就可以基本康复了。” 旁边的林管家一听也是喜得不行:“少爷,给夫人下葬之事得安排起来了,用不用先找人回祖地和老族长他们打个招呼?” 云天明想了想:“也行。不过这之前先得等京中的消息,估计京城那边这几天都该有回信了。对了,天机也快回来了吧?等他回来让他和林风一起去祖地那边准备吧。” 林风和天机是原主林如海的贴身跟班。 林风是林管家的次子,今年十六岁。自五六岁起就跟在他身边做书童了,机灵又活泼。在林管家坚持不懈地敲打下,林风把自家少爷当成了自己的天。林如海病重期间,他被他爹指派到林母的丧事中帮忙迎来送往,期间听说主子病重,哭了不知多少次。 林如海的另一个贴身随从天机是林如海奶娘的表侄,今年已满二十岁。当时奶娘带这孩子来的时候只说这孩子从小练武,放在他身边可以贴身保护他。林父林母也觉得林如海身子弱,有个会功夫的孩子跟着也放心些,就一口答应了。 天机跟随林如海赴京赶考后,因皇上下旨让他三个月内完婚,林如海返乡前把天机留在京城的林宅帮忙筹备婚事。没想到林如海返乡后一病不起,忙乱中也没人告知天机,天机就成了京城留守人员。 云天明刚缓过来那一阵儿思绪纷乱,脑中太多的东西要考虑,根本就忘记了这两个贴心的跟班。直到十余日后,他去给林夫人上香时,被那林风跪着抱腿痛哭,在脑中搜寻了一下“记忆”,才想起他们二人,让林管家捎信叫回天机。 又过了三五日,荣国府来信儿了。 拆开一看,有两封信。贾赦那封信先是问候了云天明的身体,然后就巴拉巴拉进行了长篇大论,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意思:他妹子坚决不同意退亲,还想要直接来姑苏成亲照顾他,所幸被大家劝住了;贾母和他们哥俩的意思是先不提退亲一事,他们在京城那边找大夫和偏方,让他在这边先好好养着。最后暗示了一下云天明,贾母的意思无论如何要等半年以后,看看他有无起色,也看看贾敏是否态度有变,再计较其他。 贾母的态度不出所料:好歹是国公府,一看女婿重病就同意退亲的话以后也不要在京城贵族圈混了。但为了女儿这辈子着想,还是有退亲之意。 贾敏态度如此坚决很出乎云天明的意料。虽说已订婚,但除了幼年之时见过那么一两次再无瓜葛,何至于此?甚至连过继子嗣都行? 云天明摇了摇头打开了贾敏的信,上面只有几行清丽的簪花小楷: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是《越人歌》啊,是古代男女最含蓄却又最深情的爱情表白。看来贾敏对原主的爱真是很深啊——从没真正谈过一场恋爱的云天明表示无法理解。冷心冷情了几百年的他不可能怜香惜玉,最多只能保持不过分伤害少女情爱之心的底线。 云天明怎知,原主林如海7岁以后就没有再见过贾敏。可那贾敏自十来岁两家订下家事后,逢年过节林如海跟随林父到贾家走礼时,贾敏都会求着贾母躲在屏风后面偷看。等于她看着林如海从一个小小少年直到长成一位如玉公子,一颗芳心早已牢牢拴在了林如海身上。 更有林如海高中探花打马游街时,贾敏缠着贾赦带她在京城最大的酒楼会芳楼上一睹林如海的风采,看到如海经过的那一刻,贾敏心中只想到一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情根深种的贾敏才会在提到退亲时那般激烈地反对。 对于毫不知情的云天明来说,现在的贾敏——不,是这个婚约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最大的负担。 贾敏的深情他无法回应,但贾赦的信还是要回的:听从贾家建议,待安排完先母的后事之后,他就开始找方子治病。以半年为期,若有机缘定当告知贾家。并说顾及贾敏的闺誉,不再另给她回信了,请贾赦代为转告,一切就看天意了。若时日一长,贾敏若想开了要退亲,他绝无异议。 为方便贾家行事,他随信将婚帖一并寄回备用,只当先存于荣国府吧! 第17章 夜猫子进宅 叫来林管家把信送走后,云天明回到他居住的竹影轩,在院内打完一套拳后,就静静地站在夜色中仰望星空。 多么熟悉的星空啊,几百年前他上大学时在校园的夜空下也曾独自一人仰望群星。之后他在太空里跟随三体第一舰队漂流,目之所见皆为无边无际的暗黑宇宙,何曾见过如此澄澈夜空中闪耀的群星。 一样的星空,却早已物是人非事事休! 正有些伤感的云天明突然心中一动:一样的星空?一样的星空? 抓住这一丝线索他的大脑开始急速运转:地球上北半球肉眼可见的星座图是否改变?若无改变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他所在的这个世界的太阳系应该是真实完整的?甚至太阳系所处的猎户座旋臂的边缘地带也是完整的。那么,是降维打击被逆转了?还是真的有银河系的平行宇宙尚未被二维化? 三体舰队逃离地球后在第一宇宙重新建立了基地,从而获取了更多宇宙高等文明的核心科技,甚至造出了能避开一切时间和空间流逝的小宇宙。在太阳系的降维打击到来前,三体舰队甚至截获了歌者(宇宙高等文明对太阳系进行降维打击的实施者)的对话,他们说他们的母世界已攻克了能在二维中生存的技术,不必担心二维化的波及,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使用这个低等的打击武器“二向泊”,任由整个宇宙不停地二维化。可是直到他离开三体第一舰队飞到蓝星时,仍然无法得知三维生命如何在二维中生存,更不要希望人类会掌握这项技术——又绕回来了,这个红楼世界到底是怎么存在的?还有这个星空是否是地球上可见的原来的星空?可惜没有天文望远镜,无法进行详细观测。 虽然想不通,但“是否一样的星空”还是让云天明燃起了希望之光。 翌日,云天明刚用过早膳,就见林风跑过来说道:“少爷,少爷,天机回来了,还有县令也来了,说是来宣读皇上的圣旨。我爹正陪着过来呢,他让我先来告诉你,说什么让你准备准备。” 云天明秒懂,立即走入卧房躺下,并叫林风帮他放下帐幔,调整了一下呼吸,又道:“林风,把你那欢喜的表情收收,你家少爷还在重病中,你却一脸欢喜,什么意思?” 林风眨了眨眼,顿时明白了,赶忙调整出忧心忡忡的表情,站到门口。就瞧见林管家与天机跟在彭县令的身后走进了正厅。林管家给彭县令让座看茶后,对林风说:“去瞧瞧少爷醒了没有?彭县令是来读皇上圣旨的,让人服侍少爷来听圣旨?” 林风苦着脸:“爹,我才刚就看过了,少爷没醒。我看少爷恐怕起不来床,更别说过来听圣旨了。” 林管家假意训斥:“混账东西,这是圣旨,就是扶也得把少爷扶过来。”又回身道:“天机,你和他一起去把少爷扶过来!” 满面忧色的天机上前一步就准备去卧房,彭县令阻止了他,”林管家,既然探花郞病体沉重,就不必起来了。何况也不是什么圣旨,只是皇上的书函,随公文一起到的,托本县转交林探花。”说罢把信函递给林管家。 又道:“我既来了,也想看望一下探花郞,好给皇上回个准信。不知林管家觉得方便否?” 林忠看了一眼门口的林风,见他轻轻点了下头,忙开口:“自当是方便,彭老爷请。” 说着罢就带彭县令去了内室。天机上前撩起帐幔,彭县令探眼过去,只见云天明闭着双眼、面色苍白便收回了目光。 待回到正厅时对林管家叹道:“十几年寒窗苦读,好容易高中探花,连带着我这县令都面上有光,如今这样真真是让人看了难过。好在丁忧三年,让林探花好好养着吧。缺什么药材或是需要什么尽管到县衙来找我就是。” 林管家连连道谢,恭恭敬敬送走了彭县令。 这边云天明早已下床来,将彭县令送来的信打开仔细看了一遍:皇上只准了他三年丁忧,并说那六品的编修岗位给他留着,让他用这三年的时间去治他那“不中用”的病。不管治得好治不好,三年一到必须回京。治好了更好,治不好就让太医院的太医再帮他治……云云。 其实就是一个意思:三年一到立马给朕来上班,不然就彻底下岗。末尾还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太上皇也是此意。 这就有意思了,两大巨头不遮掩地表示对林如海“特殊的关心”?不管目的何在,殊途同归就好。三年,应该能有眉目了。 想到这儿,云天明对天机说:“你回来就好。不过恐怕你还休息不得,明天你和林风先去祖地打理一下,找老族长帮忙安排一下夫人和老爷的合葬事宜,我准备三天后扶灵回去。” 天机此时脸上的表情非常丰富,“少爷,你能起身了?病好了?可是……” 林风在一边快言快语:“少爷基本大好了,吓到你了吧?哈哈!就知道你会这样。” 天机不理林风,只盯着云天明看。云天明浅笑:“算是好了吧!不过我有别的事要办,所以必须找个借口离开家一段时间,以后慢慢告诉你,你先去准备吧。” 天机听云天明如此说,总感觉少爷有哪里和以前不一样了,狐疑地看了看云天明。林风见状过来推着他往外走:“走吧走吧,你快去休息一下,明天我和你一起去祖地,咱们也得准备准备不是?” 入夜后,整个林府寂静无声。 丑时刚过,守夜的小厮被打斗声引到书房门口,只见两个身影笼罩在一片白光之中,刀剑相击之声让小厮愣了一下后马上反应过来了,大喊:“进贼了,进贼了!”喊完又往外院跑去,边跑边喊,惊动了各院。 对声音极为敏感的云天明翻身下床就往外走,把红花着急的声音甩在了身后:“少爷、少爷你别出去。” 快步来到书房,见到林管家和林风正带着几名家丁在书房外查看。云天明问道:“忠叔,哪里来的贼人?人呢?”林忠道:“老奴带人过来时,只看到两人已飞身翻过院墙跑了,没敢去追。不过,老奴怎么觉得后面那个人像是天机呢,许是老奴看花眼了?” “天机?”云天明转身问林风:“你看到天机了吗?” 林风一怔:“小的听到叫声就跑出来了,正碰到我爹也带人往这边走。对啊,天机怎么没来?是不是今天太累睡得太死了!” 笑话!练武之人怎么可能听到这样大的动静不醒?除非被人下了药! 第18章 扶灵归葬 “我去找天机。”林风转身就要走。 却只见天机手提宝剑大步走过来急切问道:“少爷,你没事儿吧?”云明天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没事儿,你这是去哪里了?”天机皱着眉道:“少爷,小的追那贼子没追上,怕这边有事儿就折回来了。” 林管家在一旁问道:“刚才和贼人打斗的那人是你吗?”天机面色不变道:“是我。我起夜时发现有人从墙外翻进来,我取了剑跟了上去,跟着他来到书房门口动起了手。后来小厮过来叫喊,他生了退意跑了。此人轻功了得,我没追上。” 云天明看了看众人,道:“天机随我到书房来。忠叔带大家查看一下,没事就都先回去睡觉。” 进入书房后,云天明看了看屋内的摆设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头也没抬问道:“知道那人是什么来路吗?”天机一愣,:“不清楚,但身手了得,他若下死手我招架不住。” 云天明抬起头,打量着天机:外衣看上去是仓促间套上的,但那双鞋却是绑得紧紧实实,显见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 见云天明紧紧盯着他的鞋,天机心里一“咯噔”:少爷何时变得如此敏锐了? 只见云天明抬起头盯着他的双眼又问:“你还有别的要说的吗?”那洞察一切的目光让天机更加不安,他低下了头,轻声但坚决地说道:“少爷,你要相信我,我只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云天明的声音:“记住你说的话。行了,你也回去休息吧,今天就和林风一起回祖地找老族长商议我交待的事。” 天机走后,云天明又在书房内细查了一遍,未见异常,心下思忖:天机绝非是发现贼人才来的,他是先一步到书房来找东西,可能后来那人摸进来后发现有人才交上了手,不过两人明显不是一路的。天机是谁的人?那人又是奉谁的命?他们到底要找什么东西?——丝毫没有头绪。 两日后,天刚放亮。林府正门大开,16人抬的漆黑油亮的棺椁慢慢移出了林府,放至门外早收拾妥当的马车之上,云天明披麻戴孝带着林府一众人随着马车缓缓走向城外。 林家祖茔地处姑苏城外天池山的一座侧峰中,道路艰难,直走到日落时分才到了山脚下。天池山风景极为秀丽,山中多泉眼,池水清澈,岩石峻奇,树木茂盛,清幽深遂。故姑苏的大户人家多将祖坟选在此处。 刚进山门,就见林风和天机与一位身着素衣的40来岁男子迎了上来。 “少爷,你们来了。这位大叔是族长家的二爷,他与咱家老爷同辈。”林风生怕他家少爷叫错了人。 “我叫林平,你唤我一声平叔吧。上次堂兄归葬时你也来过,可能你不记得我了。”云天明快速搜索了一下“记忆”,确实有这样一个人,不过当时原主悲伤过度,加之年纪尚小,未曾与外人多说话,所以只有个模糊的印象。 云天明温和地说:“辛苦平叔了,前面的路可还能行马车?” “里面越走越窄,马车是过不去的,路旁有专门寄马车和棺椁的棚子。这片山林是咱们林家买下的,山坳里住的都是林家族人,放在棚子里自有族人看护,明日从此处直接抬棺上山即可,今晚先回族里休息吧。你交待的事都办妥了,我爹也找人看了吉日,后日即可下葬,如海你尽管放心。”林平几句话就把事情安排妥了。 山路蜿蜒漫长,一行人直到天黑透了才赶到老族长家中。 须发皆白、腰身挺直的老族长站在正门外等候他们。云天明赶紧过躬身施了一礼,口中道:“怎敢麻烦族长爷爷亲自相迎?”老族长扶了一下云天明,怜惜道:“如海你莫客气。我虽是族长,但你现在也算是官员了,我迎接一下探花郞也应当的。听说你前一阵儿大病,现如今可都大好了?”“多谢族长爷爷挂心,如海已大安了。”“这就好,这就好啊。你爹四年前走了,不曾想你娘这又去了,也难怪你病这一场。这个劫过去了,你以后一定会大吉大利的。”“那就借族长爷爷的吉言了。” 一旁的林平道:“爹,山中夜晚寒凉了些。如海又是大病初愈,咱们还是先进屋吧?”“对对,看我这老糊涂的,进屋、进屋。” 云天明搀着老族长走进了堂屋。老族长吩咐林平道:“去让人送些热水来,给如海他们简单梳洗一下先用饭。让你媳妇一盏茶后把饭菜送上来吧。” 林风应一声去了。 因天色实在太晚,用过饭后,老族长就催着云天明云安排好的房间,只说“万事只等明天再说,今天务必先好好休息。” 林管家跟着云天明云了客房,待他收拾好一切后又吩咐林风二人小心侍候着才罢。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云天明醒来后,山中特有的清新气息让他的头脑分外清醒。走至院外,云天明才发现这居住地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一大片青砖黛瓦的院落坐落在青山绿树之中,如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一般。 用过早饭后,林管家就过来请示他:“少爷,是不是先和老族长谈一下那件事?” 云天明不动声色道:“我原本准备待事情都办妥了之后再说的,不过既然明天才下葬,那今天先问一下老族长也无妨。不过这事是不是忠叔你先提?”(丝毫不知情的云天明当然不知道该提什么、怎么提!) 林忠说道:“少爷放心,这个自然我提。主母临终前也交待过我,如无特殊情况,等你丁忧还朝前让我直接找老族长取回一件东西交给你。不过既然主母又和你说了,想必其中有什么缘由。咱们一起过去吧。” 二人来到堂屋,老族长正交待林平先将一些丧葬用品送到墓祠中方便取用,云天明叫来林风和天机一同前去。 待屋内再无旁人,林管家低声对老族长说:“老族长,夫人临终前让小的到您老这儿取回一件东西,说是老爷当年留下的,不知老族长是否知晓此事?” 老族长先是一惊,未开口,又看了几眼云天明,又以发问的目光看向林忠。 林忠会意,躬身道:“老族长无需多虑,少爷也是知情的。夫人临终前也告诉了少爷(林忠美丽的误会帮了云天明),所以少爷和小的商量先问问老族长。” 老族长眯起了双目,半晌缓缓道:“也是时候交给你了。不过这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等明日你父母之事办妥后再来说这件事吧。” 云天明与林忠二人点头答应。 第二日,老族长找来的风水先生带着忙乎了一天,原主林如海的爹娘便从此长眠在这青山绿水的环抱之中了。 云天明全程面色冷肃,无悲无喜,更是没有流一滴眼泪(属实对一对陌生的夫妻没有什么感情)。老族长冷眼瞧了半日,心中很是满意:到底是中了探花的,如此将悲伤藏于心中、不做孤苦小儿状方能担起大事,这般他父母在九泉之下也放心了(不得不说,老族长您想多了)。 第三天用过早饭后,老族长带着云天明和林忠来了林家祠堂,吩咐林平和林风、天机在门口守着,莫让旁人进来。他转身推开了祠堂的大门。 第19章 老族长分说当年事 来到祠堂的寝堂中,林家祖先的牌位依次摆放。老族长先上了三炷香,云天明也跟着上了三炷香。老族长这才走到供桌旁,弯下腰在供桌下的一块青砖上摁了一下,只见那青砖微微翘起一角,老族长把着这一角挪开了青砖,从里面掏出一个黑布包的一尺见方的包裹。林忠忙上前接过来,并扶起了老族长。 三人来到飨堂内落座,老族长打开包袱皮,露出一个无一丝缝隙的薄铁皮盒子。 老族长拍了拍盒子悠悠叹道:“里面还有一个木盒,当年你爹交给我的时候,还是我建议找铁匠铺子在外包上了这层铁皮。一是为了掩人耳目;二也是要证明在交给你之前无人打开过。毕竟事关全族人的性命,再小心都不为过——这是你爹的原话。至于里面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你爹说不告知我也是为了我好,我信他。” 听到这话,云天明心知事儿大了,可能这里面就是皇上和太上皇特别“关心”他的原因吧,也是那晚进宅的夜猫子要找的东西吧。 老族长轻啜一口茶,接着道:“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当年你爹交给我的时候对我说过,如果是他来取这件东西自然无事。如果他不在了,无论是你还是林忠来取这件东西,让我把当年的旧事务必和你们说清楚。他说林忠知道的也不详细,不希望你为此胡里胡涂地丢了性命。” 林忠早在一旁红了眼眶。 “咱们林家是姑苏的旺族,前朝中期在江南一带流行‘无林不开榜’这句话,说得就是每科中举人、中进士的属咱们林家人最多。只是到了前朝末期,帝王昏庸无道,朋党之争、宦官当道把官场弄得乌烟瘴气,加之天灾频发,导致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所以你曾祖父虽是大才却坚决不入仕,也不再让林家子弟去科举,林家在朝为官的人才逐渐减少。直到本朝太祖起兵后拜访他老人家得了妙计、且你太爷爷又跟随太祖左右,待大祖大业终成后,林家子弟再度参加科举,入朝为官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你不知道,当年除了你太爷爷跟随太祖左右,家族中后来又有不少大好儿郎去投军。太祖登基后,武将之中也有咱们林家不少族人,三四品的武官就有七八位。故而虽然一二品的文官武将不多,但这些三四品的官员仍是不小的势力,这也是你太爷爷当年敢力驳太祖封异姓王的底气所在。” 不知是否想起了开国之时林家的辉煌,老族长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想必当年你太爷爷这事儿你是知道的。在这场对抗中,四王八公中只有荣宁二府的老国公明里暗里支持他老人家,还有就是四王中和贾家最为交好的北靖王虽然没有明确支持你太爷爷,但也却保持了沉默。荣宁二公支持你太爷爷,除了双方交好的原由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贾家兄弟说来很有意思,哥俩有一个共同点,每打一仗可能不会大胜,但绝不会大败。凭了这运气,二人大大小小几百仗加起来,损失的兵马确实很少,累积起来的战功也很耀眼,就连太祖的义父(司徒信)生前都当着众人面夸赞二人是太祖的‘福星’。也是这个原因,太祖每次对战必得带上贾家兄弟中的一人为副将,所以贾氏兄弟和太祖的关系较其他将领深厚得多,加上战功也不小,他们一直认为若封王必有他们二人之一,没想到却落空了。虽然太祖做为补偿,给二人全都封了国公,但他们心中还是有怨的,自然就支持你太爷爷。” 这种内幕若非当事家族还真不得而知,云天明也被听住了。 “不同你太爷爷为江山社稷着想,起初荣宁二公反对封王可能有别的因素,但后来就成了习惯。再后来他们和你太爷爷又与太祖私下里商量过什么不知道,总之他们和我林家结成了同盟,一起对皇上发誓子子孙孙永远不站队、只听命于皇上,世世代代盯着四王,一旦四王有异心或是异动,贾家不惜一切也要帮助帝王削藩。为此,老荣国公仙逝后,太祖不仅让贾代善直接承袭了荣国公,还亲赐了贾家一幅字:“已后儿孙承福德,至今黎庶念荣宁”,现今应该还在宁国府的宗祠里吧,这幅字既是褒奖更是警示。” “可以说,只要宁荣二府后人遵循不犯大错,几辈子的荣华富贵还是有保障的。可惜啊!” 说到此处,老族长端起了茶碗,却发现茶已凉了,林忠走出去唤了林风去要热茶来。云天明始终未发一言,他深知此时打断一位古稀的长辈回忆往事是不道德的,他在一旁做一名沉默的倾听者才是最好的选择。 饮下一盏热茶后,老族长才再开口道:“太祖在位二十九年,太宗继位。太宗性子平和温润,开拓不足,守成却足够了,期间发展农事,休养生息,极得民心。也未有大的战事,让我朝国力得到了极大的增长。只是天不假年,他在位只十二年就驾崩了,皇位就交到了现在的太上皇、当年的建武帝手中。建武帝在太宗诸子中最类太祖皇帝,太祖在世时也最喜欢这个孙子。尽管他非中宫所出,当时的太祖还是力排众议立了他做太孙,并亲自带在身边教养了两年。故太上皇最敬仰他的皇祖父,希望自己能像皇祖父一样征战四方,开疆拓土。他在位期间,国力强盛,故当西北边境战事又起时,太上皇不顾众大臣反对多次御驾亲征,对战蒙古鞑子。十年间,建武帝曾先后三次带兵亲征。就是在最后一次亲征期间,京城之内发生了大变故,不仅导致先太子全家身死,也间接导致太上皇的禅位,更是让四王八公中几个家族险遭灭顶之灾。算起来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可那一日的血雨腥风怕是京城的大家族几辈子都不能忘吧。” 第20章 弟弟们什么的太讨厌了 随着老族长的讲述,云天明对现任太上皇、前任建武帝有了极为“鲜活”的认知。 建武帝从他爹手中接过大宇朝时,正值王朝蒸蒸日上之际。性格强硬、文武双全的他最喜一件事就是四海巡游。每年建武帝几乎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到处溜达,或是考察各地的吏治和民生,或是巡边检阅自己的军队(这个主要是查看四王是否有异动)。总是出门在外,家里必须有看家的,所以建武帝想早些立太子。 建武帝有六子,其中只有二皇子与六皇子为中宫所出。建武帝在儿子们的教育上也很强势,虽然不如历史上康熙帝“让儿子们天不亮就上学,上午读书下午练武,一篇文章要读一百二十遍,一年只休息两天”那般“磋磨”自家仔仔,却也大差不差地开展了强势教育:所有儿子满8岁就进入宗学读书,日讲经筵安排上;每日学习时间为卯时(5点)到申时(15点),月休两天,一直到十五岁。一通操作下来,8年时间就算是一头猪也能对四书五经了然于胸了。所以诸皇子不说个个都是人杰,学富五车还是担得起的。 建武帝三十二岁登基时,大皇子已经十三岁了,二皇子十二岁,其他皇子年岁尚小。按照大宇朝“中宫有所出则立嫡,中宫无子方考虑立贤立长”的规矩,二皇子当仁不让。二皇子也确实相对更出色些。只是二皇子为人处事不像他爹,反而像他皇祖父太宗皇帝:谦恭有礼、仁义温和。这让奉行“慈不掌兵”的建武帝颇为不喜,觉得二皇子缺少杀伐果断,恐不能成为一代雄主——建武帝有些举棋不定。 但朝臣们却力挺二皇子。太宗时代凡遇国朝大事君臣都是有商有量、合作愉快。到了建武朝,每遇大事必是“皇帝说了算、众臣靠墙站”。武将还好说,毕竟军队里就是令出一人,皇上一人说了算很正常嘛。凡遇大事他们都只有一句话:“还请皇上乾纲独断。” 但文臣们就不满了:“啥都是你当皇上的说了算,我们这些文臣不成了提线木偶?那胸中的抱负咋个施展?”故多次上折子表示不满:“我们是来参政议政的,不是来做背景墙的。” 建武帝看到这些折子一概留中不发,私下里对他的心腹贾代善抱怨说:“朕给他们俸禄是叫他们去干利国利民的实事,不是让他们对朕指手划脚、拖后腿的。还想做朕的主?想啥呢!”贾代善深以为然。 文臣们见皇上“屡劝不改”,虽气愤却无奈,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了储君身上。见皇上对立二皇子为太子有些犹豫都急了,纷纷就“祖宗法度以及二皇子的品行心性学识能力……”都陈情个遍,言之凿凿地认定储君之位非二皇子莫属。 本来只是有些犹豫的建武帝震怒了:什么意思?想用人多势众胁迫朕?一群死酸儒,这是胆肥了啊!朕偏不如你们的意。 当时的文华殿大学士张宁(贾赦之妻张氏的爷爷)是坚定的正统维护者,他也认定若立太子必得中宫嫡子,不过在文臣们吵成一团之时候他保持了沉默。此时一看事情不妙,私下找到建武帝进言:“皇上不想立二皇子,莫非想立大皇子?”建武帝把眼一瞪:“老家伙儿你故意的吧?” 莫说大皇子鲁莽有余、机变不足,单凭他母妃出身东宁郡王府,不要说建武帝、就是朝臣也绝不会考虑他。张宁笑了:“既然如此,那陛下还犹豫什么?不过是群臣上折子让陛下您不舒服罢了。抛开这一点,二皇子还有何让陛下不满之处?”面对忠心耿耿的三朝老臣,建武帝就把自己的担忧说了。 张宁恳切道:“我朝现在四海升平,国运正昌隆。边疆又有四王把守,虽有撮尔小国觊觎我朝,无非纤芥之疾。何况陛下龙精虎猛正当时,文韬武略直追太祖,您要储君杀伐果断干什么?二皇子极类太宗,正好与陛下一张一驰,岂不是最合适的储君吗?何况太子年纪不大,待陛下好好调教、众臣倾力辅佐,定能成为优秀的储君,为陛下分忧。” 君臣二人促膝谈到心之后,建武帝下定了决心:自己正当年,立了太子可以亲自慢慢调教,实在不行等后面的儿子长大再看,不还有个“备胎”六皇子吗? 建武帝三年,尘埃落定,十五岁的二皇子司徒光在满朝文武全票通过之后被立为太子,搬到专门给太子居住的钟粹宫,三师二少加詹事府一应官员也给配齐了。太子太师就是张宁。新科进士贾敬因朝考成绩优异,被建武帝安排到瞻事府任正六品的少瞻事,瞻事则是林如海的爹——礼部郞中林方。 此后,建武帝每年出游,太子就成了留守京城的监国人士。在众臣辅佐下兢兢业业学习当朝理政,行事深得众臣喜爱。深感治国之道博大精深的太子对父皇也愈发恭敬孝顺。每遇君臣出现冲突,太子便从中调和,减轻了建武帝的怒火,也平息了诸臣的怨气,君臣之间越发祥和。 建武帝八年,正值弱冠的太子越发风光霁月、丰神俊朗。此时三皇子四皇子也已入朝办差。建武帝自是希望儿子们都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时常谆谆教导众儿子凡事都要以太子为先。众皇子深知老爹的脾气,满口答应并一直做兄友弟恭状,私下里如何另当别论。 天家无亲情。都是一样的儿子,都是接受了8年“精英”教育,就因为你是中宫嫡子就剥夺了我们的皇位继承权?三皇子和四皇子表示不甘心!此时五皇子和六皇子还在宗学没毕业 。六皇子自不必说,从小就生活在母后的耳提面命和太子亲哥的疼爱之中,一心只想将来能帮上他亲哥的忙。五皇子出生不久因生母亡故被抱到皇后宫中抚养,只比六皇子大两岁的他从小和六皇子做伴儿一起在中宫长大,自然也非常亲近太子。 独有大皇子前头做了十几年的老大,忽忽立了太子以后,老二变成了兄弟们中的“老大”,见面还得给他行礼,各种待遇也是自己这辈子都享用不到的。尽管皇上老爹除了太子之位不能给他的都给他了,但一想到老爹的继承权他想都不能想就气闷得不行。开始还只是盯着太子,期望太子出错后他去“上眼药”,次数多了皇上老爹也会心有不满吧?可惜盯了好几年也未见太子有什么“小辫子”可揪。 还没等他想出什么法子能让自己也竞争一下那位子,却发现底下的弟弟们全都长大入朝办差了,各个都能干的同时也加入了“暗搓搓”肖想皇位的行列,再过两年可能还得加上老六那小子——这简直让大皇子防不胜防:“弟弟们什么的太讨厌了,天天在朝上晃来晃去碍他的眼,让他前进道路上的阻碍越来越大了。” 独木难成林,要想成事儿还得找外援啊。最强大的外援莫过于自己的外祖家了。于是,大皇子开始和东宁王府走得越来越近了。 也是这一年,大宇朝多年的平静被打破了:西平郡王着人送来漠西蒙古王的扣边急报。 第21章 让西宁郡王先和蒙古鞑子过几招 漠西蒙古王犯边的底气来自他们几十年的养精蓄锐。 当年满清军队被太祖司徒绪打得远遁之后,残部向西逃到了漠西蒙古,慌不择路闯进了杜尔伯特部。 早在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各部后,第一件事就是组织女真骑兵数次血洗蒙古族驻地,所以蒙古各部族与满清都有血海深仇,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杜尔伯特部举全族之力痛打落水狗,杀掉了清军所有将官,收编了剩余的一万余骑兵。这一万余骑兵的融入给杜尔伯特部落带来了先进的文化和生产力,让原本在漠西蒙古四部族(准噶尔部、和硕特部、土尔扈特部和杜尔伯特部)中处于弱势的杜尔伯特部落一举“翻身做主人”,二十年内横扫其他三部族,一举统一了漠西蒙古(取代了真实历史中的准噶尔部成为漠西老大),建立了漠西蒙古王国,部族首领自封为蒙古王。开始了长达三十多年的“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到建武八年,漠西蒙古已有十万人的军队,除了四万骑兵,还花大价钱打造了三千重骑兵(人和马全身披挂铠甲,只露出人眼和马眼)。漠西蒙古王托因感到有资格与大宇朝“掰一下手腕”了。 这一年自开春后,漠西蒙古遭遇五十年不遇的大旱,连续四个月几百公里内未下一滴雨,寸草不生。为缓解生存压力,也为了试试自家的身手,托因亲带三万铁骑犯边,从乌兰古木直扑嘉峪关,西北防线告急,西宁王八百里加急报于建武帝。 得知蒙古鞑子犯边,建武帝不怒反喜,“好战”的星星之火顿成燎原之势。不顾众大臣反对,40岁的建武帝立即要御驾亲征,再现他皇爷爷当年的的风采。 武将们自是鼎力支持:笑话,家中儿孙早没有武将子弟的样子了,天天斗鸡走狗混日子;想求皇上给个小官做都没那个大脸。大战一起,把儿孙们扔进后勤部队,押个粮草、送个情报什么的,怎么也能捞点儿战功,回来也能混个一官半职。 文臣们却不乐意了。御驾亲征,先不说要动用的人力物力会让国库存银少一大半,就说皇上亲自上阵万一那什么不小心被人抓了可怎么好?这可不是瞎担心,前朝的“土木堡之变”还历历在目呢。 建武帝一听“居然敢拿他与朱祁镇那无能小儿画等号”,直接把奏折砸在了左都御史身上,并对他道:“你如此担心朕的安危,要不要朕出征时带上你做先锋?”左都御史一听差点晕过去。建武帝又对群臣道:“凡担心朕安危的大臣,朕会带你们一并上战场。”顿时,朝堂上安静了。 正在建武帝着手安排粮草兵马大将等诸多事宜时,太子太师张宁又私下里找建武帝谈心,献上了“一石二鸟”之计: “陛下御驾亲征老臣很支持,不过您老能不能晚几天再走?让西宁郡王那边先和蒙古鞑子过几招?” 建武帝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等听下文。 张宁道:“四王麾下的的卫军经过这几十年的和平岁月后,兵力和战力比开国时是差很多了,可也还是很有战力的不是?是不是应该让他们先和鞑子交几次手试试鞑子的实力(也能探探西宁王部下的虚实,顺便削弱一下他们的兵力)?”这样一点拨,建武帝顿悟,十分严肃道:“张太师所言极是。朕这便下旨让西宁府卫全力迎敌,必得给鞑子以迎头痛击,朕这边一切准备妥当立即御驾亲征。” 十天后,等战报等得心焦的建武帝等来了坏消息:西宁郡王率麾下十卫(一卫约五千人左右)迎战,却被鞑子的两千重骑兵在战场来回对穿分割导致阵型大乱,又被鞑子的轻骑兵冲杀伤亡近万人,鞑子只有轻微伤亡。并特别在战报中请陛下商议破重骑兵的良策。 建武帝又惊又怒,急忙招来众将以及兵部诸臣商议如何破重骑兵。众人对重骑兵只是听说过”几百年前元朝就是靠重骑兵横扫欧罗巴洲的,元朝覆灭后重骑兵也消失在历史舞台上了”,主要这个兵种太烧钱了。当年“黄金家族”四大汗国那是抢来无数金银珠宝才养得起这重骑兵。怎么漠西蒙古又把他们老祖宗用的法宝捡起来了,这是从哪儿抢来这么多钱呢?这也没交过手,也不知道那些裹在铁皮壳子里的人和马都什么样儿。西宁郡王都说无计可施,俺们就更想不出办法了。 就在众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本来准备来旁听的兵部武库司郎中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陛下,兵仗局前一阵子刚造出一批遂发枪,是准备用来装备御林军的,能不能用这批枪去对付重骑兵?” 建武帝急问:“这一批枪有多少支?性能如何?” “回陛下,不多,一共五百支。在300米的距离上能够击穿半分(5厘米)厚的木板。铁皮没试过,想必薄铁皮应该也没问题。陛下如果需要小臣立即去组织试枪。” “准了。荣国公亲自去校验一下。” 半下午的时候,贾代善兴奋地跑来回禀到:“陛下,没问题。我们找来了军中好几种不同的铠甲,筷子捅豆腐,一下子全穿透了。陛下,尽快组织兵士练枪吧,回头让老贾亲自带他们去把重骑兵全宰了。” 建武帝瞥了他一眼,“上战场你就别想了。”不等贾代善急眼,他又郑重道:“朕此番出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意外,你得在京中护着太子平安继位。我带走一半御林卫,另一半暂交你统领,若事出紧急,你还可去禁卫军中抽调兵马,朕已另给他们下过令了。你得把家给朕看好了,把太子和朕的儿子们都护好了。” 听得建武帝此言,贾代善声音都变了:“陛下,您怎么……” “代善啊,你真以为朕亲征是探囊取物吗?朕是有信心打败鞑子,但朕是天子,凡事必须做万全的准备。这样朕才能安心杀敌。” “陛下,您是天子,此次出征定当大胜而归。请陛下放心,臣只要有一口气在,定会把家看好。”被委以重任的贾代善跪下郑重承诺。 五日后,留下太子监国,建武帝亲率五千京军及五百人的遂发枪队,另命北靖王率三万卫军一同出征。 望眼欲穿的西宁郡王接到建武帝后,闻听带了五百人的遂发枪队来大喜。 果然,重骑兵因披挂重铠甲而影响了马速,一百米的距离足够遂发枪大显神威了。不仅重骑兵被解决了,遂发枪的威力也让漠西蒙古军胆战心惊,士气顿时消。仗着几乎两倍于漠西蒙古军的兵力,这一场仗大宇军毫无悬念大胜。 漠西王托因在留下一万多具尸体后逃回大漠。建武帝一挥手中宝剑就想带头乘胜追击,被西宁王和北靖王死死拦下:“陛下,那草原大漠是人家鞑子骑兵的主场,熟知地形;他们还有两三万兵马,万一在哪里打个埋伏,咱们就可能吃大亏。跑就跑吧,穷寇莫追啊!” 尽管感觉仗没打过瘾,但建武帝也知道二人言之有理。罢了,就当小试牛刀吧。 建武帝率军凯旋之日,太子带众大臣在京城三十里外迎接他的父皇,众臣纷纷给建武帝点赞,好评如潮。 那边托因率两万余人逃回乌兰古木后,和众将一起开总结大会时高度统一了认识:武器的级差是失败的主要原因。在遂发枪面前,啥骑兵都是白给。痛定思痛后,决定把以前养重骑兵的钱全都用来购买火器(研发实在没那能耐)。找罗刹国的商人想办法,买不到遂发枪,三眼铳也可以。总之要不惜代价地搞到差不多的火器后再一雪前耻。 第22章 这怎么能忍 失败者在搞总结,胜利者也没闲着。 建武帝在延处理完抚恤、赏赐、封官诸事之后,立即与武将们开始复盘这场不大不小的战争:扬长避短,以利再战。经过严肃认真的分析总结,形成会议纪要如下:一、我方胜在火器先进,要想保持优势,必须加大火器的研发力度,力争让每一个部队都配上一个火枪队。二、敌方的优势是马快人壮,单兵作战能力超过我方。我军务必扩充骑兵,同时开展大练兵提升兵员战斗素质。三、有一个漠西蒙古,就不排除有第二个第三个。此次西宁王吃的败仗固然有重骑兵突然出现的原因,但情报工作不到位,对周边诸国的发展和动态掌握不够,更何况尚有诸多小国虎视眈眈,必须立即监视起来,知己知彼。 拿着这份总结报告,建武帝立几道圣旨下去,朝堂上下全都动了起来。 这里需要简单介绍一下大宇朝的军力配置问题。 大宇建国初期,军队的配置在延续前朝(也就是大明朝)的兵制基础上进行了改革。 前朝军队分为京军和地方军两大部分。京军为全国卫军的精锐,平时宿卫京师,战时为征战的主力。京军有五军、三千、神机三大营。平时,五军营习营阵,三千营主巡哨,神机营掌火器,战时扈驾随征。此外,尚有拱卫皇帝的侍卫亲军,如锦衣卫和金吾、羽林、虎贲、府军等12卫军, 地方军包括卫军、边兵和民兵。卫军配置于内地各军事重镇和东南海防要地。边兵是防御北方蒙古骑兵的戍守部队, 配置于东起鸭绿江、西抵嘉峪关的9个军镇,史称“九边”。民兵是军籍之外、由官府佥点,用以维持地方治安的武装。 前朝鼎盛时期京军多达72卫,地方军多达329卫。一卫有5600人,下设5个千户所,每个千户所有1120人,下设10个百户所,每个百户所有112人。百户所进一步分为两个总旗和十个小旗,总旗辖50人,小旗辖10人。这么一算下来,前朝最狠的时候总兵力高达280万人。且火力配置也是无可匹敌的,仅神机营5000人的士兵中就装备有霹雳炮1000挺,鸟枪200支以及大炮20门。这样的军事实力却在前朝中后期几位皇帝的不懈作死下一泄千里。尤其是卫所军基本成为各地总兵的私人军队,吃空饷、喝兵血便大行其道,腐烂不堪。在与满清对决的萨尔浒战役中勉强才凑到12万人,被努尔哈赤率部5天就干掉了5万余人,战力之差惨不忍睹。 殷鉴不远。前朝的军队配置本身没有问题,甚至说相当先进,要考虑的则是管理和用人的问题。大宇朝的军队配置也以卫所制为主,分京军和地方军。京军自然是由皇帝独揽大权,主要军事指挥官的任命均由皇帝一人下令;地方军则按地域分别划分给四王统领(这也是当初林如海的太爷爷强烈反对的主要原因之一),只是四王只有战时带兵出征的权力,主要将领的任命以及一切其他权力均归皇帝,且四王的府邸与家眷均在京城。为了压缩四王的权力空间,也为了防止军队人数过多导致开销过大,太祖给京军设立了80卫近五十万人,分由八公统领;地方军则设立了108卫,按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分属四王管理。 到了建武朝,总兵力控制在一百万人以内。建武帝的思维还是很超前的,他敏锐地感觉到,火器一旦大规模装备军队,兵力还可以压缩,不过这是以后的事了。火器大规模打造还得一步步来,当务之急是给军队多配战马,训练骑兵,否则一旦下次再遇大规模骑兵对战,吃大亏必不可免。 建武帝大手一挥,下令户部尽快拨款。看着白哗哗的银子被搬走,户部尚书心疼的直抽抽。 这边建武帝在厉兵秣马,那边漠西王的“买枪大业”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此时的罗刹国还是彼得一世当家。这位铁腕大帝刚刚在汉科角海战中击败瑞典艾伦希尔德舰队,按照真实的历史,他本该紧接着就派远征军侵略准噶尔地区,但在这个时空里,大宇朝横空出世已经改写了历史。面对正处于上升期的大宇朝,任彼得一世如何觊觎邻居,都没敢有大动作。听本国商人说漠西托因要买枪,正好可以先替他试试深浅。 罗刹国也有遂发枪,但不是他们自己研发的,因为他们的步枪技术太落后。他们的枪主要是靠从西方多个国家半买半抢(此前彼得一世率军攻打瑞典和芬兰),导致口径极不统一,作战效果也与预期相差太远。正好把这些淘汰下来或是打不响的枪支全数卖给托因,然后再去搞好枪。 托因的遂发枪部队很快壮大起来,他的信心跟着膨胀起来。一边让部队加大训练力度;一边大力屯肉干和马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 但问题就来了,骑兵步兵训练要花钱(人马多少得吃好点吧);遂枪兵训练更要花钱,那子弹可是打一发少一发;屯肉干马料更要花钱——这对于没什么副业收入的托因来说太难了。此时的漠西蒙古地广人稀,总人口数也不过70来万人,却要养活十余万大军,除了抢根本没有其他的“来钱道儿”。那十多万军队忙时训练,闲时也训练——出去扫荡漠南和漠北的小部落,收获也颇丰。 这样一来不免就就有部队跑过了地界,经常与大宇朝边境发生小规模的战斗。蒙古人是过来打几枪,能抢就抢、抢不着就走。等驻军得到信儿,集结兵力赶过去,人家早把村里的大牲口都抢完窜进大漠了,还有不少村民被杀;部队想追击又不敢深入大漠。边境上的小村落百姓直如惊弓之鸟,苦不堪言。西宁郡王经常收到下辖卫军上报的这些情况,也是无计可施。汇总一下上报到建武帝这里,建武帝一看不高兴了:一群鼠辈,扰我边境,害我子民,这怎么能忍?看来上次打得轻了,教训不够。 经过这几年的备战,大宇军队的战力又上升了一个大台阶,尤其是遂发枪队已经给每个卫所配了一个百人队,京军里的火器营更是有过而无之不及。也该是检验一下成果了。 建武帝十五年,第二次御驾亲征开始。这一次是大宇军主动出击进攻漠西蒙古。 第23章 是时候了 此次亲征仍然是太子监国,贾代善依然总领京城防务。 这一年大皇子已经28岁,三皇子四皇子分别为24岁和23岁。虽说几位皇子打小没正经学过武功,但宗学“毕业”后也都被建武帝扔到京卫大营里呆过一阵儿,带着刀剑骑马那是妥妥地。能骑马就能上战场——本着这样的认知,不顾太后的强烈反对,建武帝坚持让儿子们跟到战场上见见血。五皇子和六皇子也已入朝,被留在京城协助太子督办粮草。 率十万大军抵达后,建武帝与西宁郡王部诸将召开了三天军事会议。众人一致认为大漠凶险、蒙古骑兵机动性强,一旦大军深入作战,若陷入敌人的包围之中那就凉凉了;让鞑子自己送上门来才是上上策。 众人几番推演后,制定了一个诱敌深入之计:西宁郡下属30卫每相邻两卫组一支千人骑兵队,15支骑兵队轻装简从,在长达千余里的边境线上开展地毯式搜索,碰到漠西蒙古到处打劫的小股军团就往死里杀,鞑子要是跑了就追——别追得太紧,多少要留下几个活口回去报信。 各卫所将军领命自去安排不提。这边建武帝跃跃欲试、想亲自带一哨人马去大漠中“打谷草”。西宁王简直要跪了——陛下要是亲自上阵,出点儿意外他全族都不够赔命的。几位皇子也死命劝老爹坐镇西宁府总揽全局。 西宁王当即表示自己当诱饵亲自带队出击,三位皇子纷纷请战,建武帝很是高兴,但人家西宁王只同意带上大皇子,心说“带一个我护得住,多了我可没那把握。” 但西宁王的话说得漂亮:“三殿下四殿下还怕没仗打吗?本王此次先带大殿下去历练,等鞑子大军来了,只要陛下同意,你们都可以轮番上阵。”(上什么阵啊,两军对垒时能双腿不发抖站直了就不错了。) 私下里又唤来心腹吩咐:“你带上50个机灵点的骑兵,给本王护住大殿下。只要一碰见鞑子,你们就给大殿下当人墙。一旦发现有危险,带着大殿下快跑。大殿下全须全尾地回来,本王就给你们每人记一大功。” 很快,西宁府卫15支骑兵队总计一万五千名骑兵就撒向了茫茫大漠。这下漠西蒙古四处打劫的小部队可遭殃了:只要靠近大宇边境,就会被冲出来的大宇骑兵“群殴”;都跑了还被追着不放…… 很快,托因不断收到多个方向遭遇西宁“李向阳”的汇报。托因在地图上查了查:这么长的地带都碰到西宁府骑兵了?这得多少兵力?这是要干嘛?是机会还是圈套? 托因陷入了纠结。这里必须先介绍一下“牛人”托因。 托因的先祖是瓦剌部首领也先。没错,就是那个一手制造了“土木堡之变”抓获了明英宗朱祁镇的也先,瓦剌也由此盛极一时。可惜好景不长,也先死后,瓦剌便分裂成由也先长子博罗纳哈勒统领的杜尔伯特部和次子阿失帖木儿统领的准噶尔部两部分。二百多年来,两个部落虽然也有摩擦,但大面上还是过得去的。 托因家族是博罗纳哈勒的嫡系子孙。按照蒙古习俗,老首领死后财产与权力基本都由长子继承。托因他爹达赖台什是他爷爷的第三个儿子。他爷爷死后他爹因为才干出众被兄弟们拥立为首领,兵不血刃地完成部落权力交接。他爹达赖台什不负众兄弟所望,带领整个部落逐渐走向强盛,一度成为漠西蒙古四大部族之首,攒了相当厚实的家底。 谁也没想到,等他爹死的时候居然重演了齐桓公家“停尸不顾,束甲相攻”的大戏。 托因他爹有七个儿子,托因行三。《清史稿》中记载说最有才能的是他四弟和七弟,这二人也最得他爹的看重,将绝大多数财产留给他们,希望这二子能精诚团结,共同保卫部众(太蠢了,一山怎能容二虎)。然而,事与愿违,达赖台什尸骨未寒,儿子们便因为分财产上演了“全武行”,互相打了七年。直到最有才能的老四因为意外都被土尔扈特部人杀死之后,内乱才勉强结束,托因成为杜尔伯特部首领——史书上轻描淡写这几句话,背后隐藏的东西太多了。托因能成为七兄弟中最后的胜者,说他无才无能却“拣了个漏”?谁信啊! 因为七兄弟打了七年的内战,把达赖台什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全祸害光了。此时的杜尔伯特部已经部众离散,一蹶不振。托因成为首领后,不仅没能将已经反目的兄弟们重新团结起来,反而被“有才能”的老七带着他的所属部落迁往伏尔加河——等于带走了一半的部落成员。这无疑使杜尔伯特雪上加霜,失去了相当大的实力。 真实的历史上,一直有着吞并杜尔伯特部之心的准噶尔部见有机可趁,开始屡屡侵夺杜尔伯特部的牛羊属民。杜尔伯特部虽然在托因的带领下多有抵抗,却因势力不再而频遭败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土地、人民被日削月朘,苦苦撑了几十年后最终被准噶尔部彻底吞并。 然而,在这个时空里,却因历史的改写给了托因重振杜尔伯特部的机缘。 他收编了一万多满清骑兵,相当于接受了远超蒙古部族的先进文化和技术。以此为契机,托因带领部族走上了振兴之路,最终取代准噶尔部统一了漠西蒙古,自立为王,完成了他爹的遗愿。 此时的托因已年近花甲,成为草原上最精的“老狐狸”。在不断得到西宁王所部大批骑兵深入大漠搞袭击的情报后,托因手下众多部将全都坐不住了,纷纷请战要去拿下西宁王的“空城”。托因却稳如泰山,一直安抚部下“不急,再等等”。 又过了月余,终于有一支小部队在遭遇到西宁王所带的那千人队后,被打得只剩下三个骑兵,拼死跑回来报信。闻听西宁王这个大boSS都出动了,托因大手一挥:是时候了。 当即率八万余众以及精心打造了三年的两千遂枪兵直扑嘉峪关。 第24章 二比一“围欧” “西宁郡总兵力十多万左右,骑兵部队也不过两万人。经过情报分析估计派出去了一万余骑兵。剩下的几千骑兵不足为虑。而西宁郡府所在地下辖两卫不过万余人左右,只要自己抢先赶到拿下府城,等其他卫所集结完兵力赶过来,估计已经“城头变幻大王旗”了。所以,关键是一个快字。”托因的算盘打得很好。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他亲率三万骑兵急行军,后续部队一部分去拦截各卫所的援兵,另一部分负责资重运输。从乌兰古木到西宁郡府近千里的路程,托因率先头部队硬是只用了五天时间就远远望见了自己想要的城池,托因兴奋了:拿下府城,准你们三天不封刀。 众鞑子激动了:“不封刀”这活儿他们这几年没少干,可象西宁郡府这样的肥水宝地可没碰到过。 众人抽着身下的战马往前冲。更让人惊喜的是:居然城门大开? “空城计”?托因心里一咯噔——这计谋还是他听那些败逃来的清兵讲三国故事时知道的。 眼见不足战马两个冲锋的距离了,托因急令停止冲锋。他仔细观看,才发现城墙上已经“变幻大王旗”了,不是西宁郡王的大旗,而是……建武帝的皇旗。 “建武帝那小子又亲征了!”一闪念间,托因知道坏了,可能掉沟里了。皇帝来了,那部队还能少吗? 还不待托因发起冲锋令,只见城门两边的旷野上冲出来无数骑兵,大开的城门中也不断有步兵涌出。这下没时间考虑了,托因急令冲锋,双方骑兵瞬间绞杀到一起。 论单兵作战能力蒙古兵自然强不少,但架不住大宇军骑数量多。建武帝此次将京军中的五万骑兵尽数带来,再加上西宁郡府的一万多骑兵,总计六万余众,相当于二打一。经过三年来流水似的银钱投入,大宇朝骑兵的战马也被改良了,兵士的操练也无一日停止……综合下来,两军的骑兵战力的差距被大大缩小。 纵使如此,蒙古鞑子的“血性”被激发后,大宇军打得还是很艰难。站在城头上观战的建武帝不禁技痒,几番要下去到战场上大开杀戒,被西宁王劝阻,三皇子四皇子更是一人抱着他一条大腿坚决不放行。气得建武帝踹翻二子道:“朕可以不去,你们抱着朕的腿干啥?带你们来是看热闹的吗?马上给朕滚到战场上杀敌。” 三皇子四皇子顿时双股颤颤,求助地看向西宁王。西宁王心里犯了核计:大殿下至少还跟着去大漠里跑了几圈,虽然只杀了三个落单的鞑子,可那也算战功不是。人家大殿下现在还在大漠中和众将士一起溜达呢。三殿下和四殿下要是来这一遭居然连战场都没上怎么算功劳?别看现在吓得半死,但回朝后想起一毛钱的战功都没有会不会忌恨自己?与皇子结仇可不是好事。 他给了二位皇子一个“放心”的眼神,对建武帝道:“陛下在此观阵,随时发布号令。臣现在就带二位殿下去杀敌。” 带三皇子四皇子走下城墙时,他牢牢叮嘱二人:“二位殿下,你们在本王的身后给本王护好了后方;一旦看到本王砍杀的鞑子未死透,二位殿下需补刀不留后患,千万不能冲到本王的前面去,切记!” 三皇子四皇子也不是笨人,心知肚明:谁见战场上骑兵迎面冲锋需要人护着后方的?补刀什么的不过是拣功劳;至于跑到前面去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二人连连点头,翻身上马,一夹马肚,手舞着宝剑跟在西宁王身后冲了出去。 托因眼看自己的兵越打越少,后续部队还未赶上来,而大宇那些“天杀”的步兵已在后面给未死透的蒙古骑士补刀了。他双眼通红地冲上去,被护兵死死拦住。下属劝道:大王,我等远道而来,敌方以逸待劳,且埋伏下如此众多的军队,再打下去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大王,我们先后撤吧。等明后天后续人马到了我们再做打算。” 托因其实早就心生退意,借了这个台阶立即下了撤退令。众骑兵闻令如蒙大赦,急急后撤五十里安营。 建武帝在城墙上眼见蒙古军退走也见好就收,传令鸣金收兵。待众将回城后,三皇子四皇子也跟着西宁王全须全尾地回城。虽然脸色不大好看,战甲上也染了不少血,但都很兴奋,看着建武帝骄傲地说:“父皇,我们杀了好几个鞑子兵,不曾给父皇丢脸。” 西宁王在一帝听得嘴角直抽抽。赶紧跟着说道:“陛下,两位殿下不愧是陛下的儿子,头一遭上战场居然杀了十来个鞑子兵,英雄非凡。” 建武帝斜了西宁王一眼,对自己儿子啥样心知肚明,不过好呆没怂不是?于是也赞了一句:“你二人做的不错,没给父皇丢脸。” 战后一统计,此役杀死蒙古骑兵八千余人,伤者无法计算;大宇军伤亡一万一。众将士很高兴:以前我们哪一次作战伤亡都在二比一以上,这居然基本达到一比一了,真不敢想。 在二比一“围欧”的情况下,伤亡率居然还是一比一?建武帝却表示相当不满意。 西宁王劝解道:“陛下,鞑子兵从小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大草原上骑兵作战又是鞑子的优势。此次战斗托因所部带着高昂的气势而来,若不是陛下布局巧妙、指挥得当,这样的伤亡比率是臣等不敢奢望的。来日再战咱们让遂发枪兵亮亮相,先给他们一个‘惊喜’。 建武帝问道:“听说托因那边也弄了个了几千人的遂枪队,不知他们的枪如何?”西宁王笑道:“陛下大可放心。他们的枪我们前一阵儿弄到了过几支,让军中的工匠看过了,那准度比咱们的差太远了。规格不统一,打十枪能有两枪打中就不错了。一看就是东拼西凑来的。” 建武帝狐疑道:“鞑子造的枪这样差?”西宁王幸灾乐祸道:“鞑子会造什么枪,他们的枪基本是从罗刹鬼那边买来的。罗刹鬼的枪也不是自己造的,是从欧罗巴洲那些国家买的。这么转了几手,到托因手里的枪都是淘汰的残次品,能打响就不错了。要不是怕陛下问罪,臣都想把军中用坏的枪卖给他们了,卖一把废枪的银子能造两把新枪了。” 建武帝顿时把眼睛一瞪:“有这等好事你怎不早上报?这件事你不许插手,待朕回去统一安排一下。” 第25章 不急,再等等 第二日,双方在旷野上摆出战阵。托因本来还在想是不是后发制人,先让自家的遂发枪兵试一下身手? 当托因拿出在罗刹商人那里淘换的破旧单筒望远镜、眯起一只眼仔细看过去之后,居然发现大宇军阵前一杆高高飘扬的杏黄大旗上书着一个大大的“御”字,边上黄罗伞盖之下的不是建武帝又是何人?建武帝亲自上阵了,这要是一个猛冲说不准就得手了,难道老天让他再复制一个“土木堡之变” ? 顾不得试火枪兵的身手了,托因传令下去:俘获、杀掉建武帝者官升五级,赏黄金万两。 冲锋号角响起,几万蒙古骑兵扯地连天,边冲边喊着“嗬呼 ”。眼见大宇军阵几百米远了,鞑子骑兵突然发现大宇的火枪兵二百人成一横列、共计五排,整齐地站在原地托着枪一动不动地瞄准他们,身后二百多米处才是大宇的骑兵部队。 鞑子骑兵一看就乐了:什么意思?这样站着不动,还不等换一次弹药一个冲锋就到眼前了,踩也把他们踩死了。难道是送死来了? 也难怪他们如此想,实在是漠西军中的遂发枪兵一直是他们的笑柄。十枪有两枪能打准就不错了,打一枪还得换半天弹药,不等打第二枪就被战马撞飞了,大王养着这些火枪兵简直是白浪费肉干!他们哪知道自家的火枪是狡猾的罗刹奸商把用坏用不了的不同型号的破枪划拉在一起卖给他们的,他们以为所有的火枪都是这样的。 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大宇朝的火枪兵给他们上了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一课。 大宇的火枪兵两人之间相隔五米左右,后排的人错落着站立。前排的人开完一枪立即往旁边一闪,后排的人立即补位接着开第二枪,如此一千人连发根本不停。瞬间冲在最前面的鞑子骑兵人仰马翻,被后面的马踩踏,阵型乱做一团。火枪连发的声音及火光又把蒙古战马惊吓得屁滚尿流——他们也从没给战马训练一下听听枪声——整个蒙古骑兵团陷入慌乱无序冲撞之中。 此时大宇火枪兵完成任务迅速向两边闪去,后面的大宇骑兵在将领们的率领下袭卷而来,手中的刀剑一齐向鞑子招呼。 透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的托因倒吸了一大口凉气:遂发枪原来是这样玩的? 要不是看到大宇的枪确实“长得”和自家的一样,托因简直以为大宇朝那边的是什么新式火器了。同样是遂发枪,为何差距那么大啊?这还怎么玩?人家一枪一个,自家这边火枪兵真上去了也是白给啊。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托因发出人生中最无奈的感叹。 近十万人在广袤的旷野上厮杀,人喊马嘶,烟尘蔽日。不断有人和战马倒下,被身后的战马踩踏……饶是建武帝心性十分坚定,面对此情此景也心惊不已。几位皇子更是面无人色,心知这时候上去不是捞功是送命,再也不敢主动请战了。 尽管大宇的骑兵开局不错,但实力还是比鞑子差一筹,耐力更是相差甚远,在兵力占优的情况下仍然渐渐不敌。 西宁王着急道:“陛下,是不是先收兵?我军已力竭,再战下去怕是要败了。” 托因在后方也看出了端倪,不禁大喜,号令兵士擂响牛皮大鼓助威。 鼓声传至战场,鞑子兵士气更加振奋,拼死冲杀,有一队人马甚至杀透军阵,直往建武帝方向冲过来。 西宁王一见大惊:“臣去抵挡一二,还请陛下火速进城传令收兵吧。” 建武帝看了看远方,沉着道:“不急,再等等。”西宁王顾不上再说话,大喊:“亲卫随本王杀敌,必不能让一个鞑子靠近陛下。”说罢挥着宝剑砍向疾驰而来的鞑子骑兵。 西宁王不愧亲王封号,手中宝刀亮出,一刀一个,将蒙古人砍下马来。他身后的亲卫军虽然只有几百人,但个个都是精锐,乍一入场直如猛虎下山,居然也打了鞑子一个措手不及,直直插向战场中心。无奈这数百人在几十万人的战场中真不是太显眼,很快就陷入战阵中。迟迟听不到后方传来的收兵号令,西宁又急又担心,只得奋力砍杀鞑子。 眼见得大宇骑兵倒下的越来越多,阵线被慢慢向城门口推进。突然,漠西军后方传来巨大的喊杀声,鞑子军的后阵大乱。建武帝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总算赶到了。” 只见远处战旗猎猎,马蹄声声,万余骑兵象是潮水一般从漠西军的后面奔涌而来,当先一杆大旗上书“北靖”二字——驻扎在辽东一带的北靖王府骑兵从背后包了托因的“饺子”。 这才是建武帝最大的后手,也是他的杀招。 早在建武帝御驾亲征之时,他已经同时下旨令北靖王另率一万骑兵务必在一个半月左右赶到西宁郡。这也是建武帝今日阵前泰山即将崩于眼前而不动声色的倚仗。 此时一见计成,建武帝哪还忍得住。他催动战马直扑战场,御林卫指挥使冯唐率三千御林卫紧随其后冲了过去。三皇子、四皇子对视一眼,只得紧随其后。 见此情景,托因深知大势已去,传下撤退令后,在亲卫的保护下急往大漠逃去。建武帝下令追击五十里,西宁众军顾不上疲劳,随北靖府兵一同追击鞑子兵。北靖王(这个是原着中水溶他爹)令部下去追击逃兵,他策马上前来到建武帝面前,下马跪地后怕道:“陛下,臣护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建武帝扶起北靖王笑道:“北靖你来得正当时,朕岂会怪罪于你。此战你与西宁二人都是功劳显着,待回京后朕定当封赏。” 此役大宇将士伤亡近六万人,漠西蒙古军伤亡五万余人。 原本以为漠西蒙古军被打残了,至少能换取十年的太平。不曾想,五年之后,六十二岁的托因却再次进犯大宇。 第26章 多么痛的领悟 逃回乌兰古木后,看着眼前的残兵败将,托因老泪纵横:多么痛的领悟,逃回来的路每一步都走得好孤独。 活下来的将领含泪劝道:大王莫悲伤。既然知道了我们目前不敌大宇军,那我们就重头来过。我们的孩子都是未来的骑兵,我们也可以再去买更好的火器训练火枪兵。只要有人还怕不能再振我漠西儿郞的雄风吗? 一听这话,托因哭得更惨了:你不知道咱们游牧民族养大一个孩子多难吗。人,去哪里找人?买枪?拿什么买枪?这一仗打光了咱们的老底啊。本王已近六十,还能活到下一批孩子们长大成人?多么痛的领悟…… 托因的幼子古尔木托着在战场上受伤的右臂,恶狠狠地道:“父王,咱们打不过大宇朝的军队,还打不过蒙古草原上的其他部落吗?我们现在还有近两万骑兵,再加上两千火枪兵,收拾个把小部落没问题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着啊,我们打不过大宇军,还打不过蒙古草原上的其他部落吗?收复蒙古其他部落,人、钱、地盘都有了。一旦统一了蒙古草原,再来对付大宇朝那不就容易多了?”托因的眼中除了泪光又有了希望之光。 别看漠西的火枪兵在大宇军面前啥也不是,但在只有混杂铁器的蒙古其他部落面前妥妥地是降维打击。不需要他们打得多准,只要遂发枪里的火药喷出来,那声音与火光惊吓的效果就是无与伦比的。 蒙古草原本分成三部:漠南、漠西与漠北。漠南蒙古早先已降满清,满清大败后,漠南蒙古又回到了起点,16个部落各自为战。蒙古三部相对来说漠南蒙古(即内蒙古)是最富裕的地方,却又是一盘散沙,必须先将漠南各部拿下。 对此,托因采取集中兵力各个击破的办法开始横扫漠南蒙古。托因的两万骑兵以战养战,找到一个部落围上去,先放几枪,不管打没打中什么,在声势上就威慑住了对方,那是一打一个准儿。因为是同族,这次他们不会屠城,只将部落头领砍了,然后威逼整个部落投降。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相较于大宇朝,怎么说漠西蒙古也是同族之人,不如就从了吧——漠南诸部就这样一个一个被托因吃掉,最终成为了托因的子民。 拿下漠南,金子、人员、地盘都有了。托因人马不断壮大,趁热打铁又盯上了漠北,但他不想动兵了。 漠北蒙古也称喀尔喀蒙古(就是现在的外蒙),处于蒙古高原上,地广人稀且贫瘠,说实话真没啥大“嚼头”。可蚊子再小也是肉,何况喀尔喀部落的人还是很能打的。所以在拿下漠南之后,托因趁势召开部落会盟,言明统一蒙古后一定率领众人重现“黄金家族”的荣光。漠北蒙古诸部也是穷怕了,跟着托因哪怕吃不上肉也能喝口汤不是?在托因游说以及好酒好肉的攻势下,漠北诸部头领商量 一番,大家就从了吧! 就这样折腾了三年,托因统一了蒙古草原,从漠西蒙古王变成了蒙古汗,总人口达到三百万左右。托因开始疯狂发展战力,用黄金购买最好的火枪。又过了两年,蒙古已拥有控弦之士30万;火枪部队一万人,枪支和战术也都达到了当年大宇火枪兵的水准。托因再次信心大增,且时年62岁的他深感时日无多,必须在有生之年一雪前耻,同时也让他的蒙古儿郞们去大宇朝多抢一些好东西回来——兵发大宇箭在弦上。 大宇朝自五年前与托因一战之后,建武帝不仅未曾因胜利冲昏了头脑,反而有了危机感与紧迫感。虽然听说当时漠西蒙古的火枪兵不足为惧,但那一场大战等于给蒙古人上了一堂枪击实战课,一旦蒙古人学会了运用同样的战术,再把枪支更新换代,大宇火器的优势就几乎没有了。升级火器装备迫在眉睫。 前朝的火器在当时世界上也是一流的,除了火枪还有火炮,为此还专门成立了枪炮部队——神机营。前朝虽然已灭亡,但枪炮制造技术却完整保留着,就在本朝的兵仗局里还有不少造枪造炮的工匠。 造炮的原料都有,只是费力费时不说,良品率也很低。大宇朝建国五十余年又没有大的战事,大炮的制造基本就停顿了。建武帝就把目光盯在了大炮的精加工制造上。五年前他不顾众臣甚至太子的反对,在连接战事国库吃紧的情况下,严令兵部开足马力制造佛朗机子母炮。五年来已铸造出两千门堪用的火炮。 同时这五年中,建武帝要求情报部门重点“关照”托因,故蒙古那边的一系列变化他都了然于胸,待到得知托因已经统一了蒙古草原,建武帝深知不可避免终有一场大战。他也一直力排众议备战备粮,丝毫不敢松懈。 建武帝二十年,托因率三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做了五年准备的建武帝再次御驾亲征,誓言要彻底征服蒙古鞑子,一劳永逸,不给子孙留麻烦。 此次全朝无论文臣还是武将全都投了反对票,原因出奇地一致:建武帝已经52岁了,岂能再上战场。 太子当朝下跪磕头,请求代父出征。 随着年龄的增长,建武帝的性格越发强势,他只问了太子与众臣一句话:“朕与托因谁年龄大?朕答应你们这是最后一次出征。”并首次带上“福将”的儿子贾代善,言称有荣国公在,朕必无危险,众卿家大可放心。 只是贾代善随军出征,京卫统领之职必得另选其人。建武帝思考再三,将这一职务交给了自己的幼弟——义忠亲王,这也是除了儿子们之外他最放心的人。 因为自己的这一决定,此后的余生建武帝活在无边无际的痛悔之中。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最放心的人居然会差点搞翻了他的皇权。 第27章 这样的弟弟谁能不宠? 建武帝他爹生了七个儿子,活下来六个。排行老三的建武帝既非嫡也非长,果敢勇毅文武双全的他极得他爷爷太祖的喜爱。在他爹太宗皇帝还是太子时就被立为皇太孙,还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了几年,深谙帝王之术。 他爹太宗是位温和仁义的皇帝,对这个亲爹看好的儿子也很满意。太宗登基后,建武帝的太子之位也坐得稳稳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之无愧。如果太宗皇帝要是一干就几十年,建武帝能否一直这样顺风顺水还真不好说。可惜太宗皇帝只在位十二年就崩逝了,建武帝这个太子就转正上岗了。他爹临终前别的都放心,就叮嘱了他一句话:“善待你的兄弟们,尤其是你七弟,尽你所能让他富贵安宁一生吧。” 其实太宗即使不留下这样的遗言,建武帝对他七弟也只会更好。原因很简单:七兄弟中惟有七皇子是中宫所出。当年建武帝被人立为太孙时,众大臣反对就是因为中宫有嫡出的七皇子。七皇子比小建武帝小八岁,小小年纪已显出不凡之姿。虽说建武帝被他爷爷看好不由分说成了皇太孙,但建武帝和他爹多少都觉得有些亏欠老七,二人一直对七皇子宠爱有加。 七皇子等于是建武帝宠着长大的,从小就和太子三哥非常亲近,去太子的钟粹宫比在皇后的坤宁宫还自在,看见喜欢的东西说拿就拿了。最让人无语的是,七皇子从小也是个熊孩子,经常往宫外跑,时常和四王八公家的子弟混在一起,玩大发了也会有摩擦。一旦吃了亏,七皇子回宫就找太子三哥告状,建武帝从来不问缘由就带他七弟去找场子。建武帝的武力值在当时的京城权贵子弟中本就是佼佼者,更何况他还是太子,谁能惹得起。每次都是让七皇子当面“他怎么打你的你就怎么打回来。” 为这不省心的太子和老儿子,从不说重话的太宗都被气得大骂太子好几次,然后再叫来被打的孩子家长做善后——其实太宗对三儿子这样护着小儿子心里是非常满意滴。 建武帝是七皇子从小最大的靠山,二人的感情可想而知。建武帝登基后大封众兄弟,七皇子被封为义忠亲王。七皇子入朝后不喜欢办劳心劳力的差事,说自己没有掌权者的脑子,就喜欢华服美食。建武帝就给了他一个油水多多还清闲的岗位,让他专门负责皇店(特定的皇家物资供应商)的审批权。正因如此,他与金陵薛家等一批巨商过从甚密,不少大商户成了他的“钱袋子”。 大皇子曾经酸溜溜地对几个弟弟(太子除外)说:咱们这些皇子在父皇眼里都没有七叔重要。 都说天家无亲情,到此时大宇朝虽然立朝不过七十余年,但皇权也交接了两代了,还未发生过兄弟阋墙。除了太宗之外,太祖与建武帝都信奉“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无法生存”。他们要做的就是选定接班人之后全力扶持、全然信任,自然不给宵小可趁之机。建武帝立了太子后,给予太子绝对的信任和权力,所以大皇子和三四皇子们虽然心动但不敢行动。 也曾有老臣提示过建武帝义忠亲王骄奢过度,恐日久生异心。建武帝也只是一笑了之:“老七也就喜欢享受罢了,朕给得起!”建议武帝对义忠如此相信绝对不是他没有防人之心,实在是义忠亲王太会做人了。 自他三哥登基后,义忠亲王几十年如一日从公私两个角度不遗余力地维护他皇帝三哥。 论公:建武帝在朝上提出议题,但凡有朝臣反对,义忠亲王必定第一个站出来力挺他哥,然后将反对者喷到怀疑人生。 论私:每至年终岁尾,义忠都带着一大堆账本进宫找他哥做财务审计。谁谁谁为了成为“皇商”给他多少红包,这一年他净收入有多少,准备分他哥多少;现下京城中流行的服装和饮食都有什么,他带了样品请他哥先品鉴……诸如此类,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 总结一下就是:凡是他哥赞成的的,他举双手双脚拥护;凡是他哥讨厌的,他赤膊上阵大加鞭挞。他哥喜欢的,就是上九天下五洋也要给弄来;他哥看好的,哪怕月中嫦娥他也不放过。 只是建武帝很少在美色上下工夫,年轻时喜欢出去溜达,义忠就花大价钱打造顶流的交通工具,确保他哥旅途轻松愉快;后来几次亲征,义忠主动请缨帮助他哥监督火器的制造。尤其是这五年来,义忠不辞辛苦地担任起火炮制造的安全总监一职,务必要保证以后跟随他哥出征的大炮在无一炸膛的前提下打得远打得准。 这一番操作下来,建武帝发自肺腑地感觉到弟弟比儿子都贴心,这样的弟弟谁能不宠? 到了建武帝十八年,他们哥六个只剩下建武帝和义忠亲王尚在人世,他不对义忠好对谁好?他不信任义忠信任谁? 此次远征恐怕是自己最后一次上战场了。为做到不偏不倚,建武帝决定带上五皇子和六皇子去”见见血“,大皇子和三皇子四皇子都留下协助太子做后勤调度。儿子们大了心思也多,几个年长的儿子都留在家中需要有个长辈帮忙盯一下;还有京城的防务让神武将军冯唐做了副指挥使,这正指挥使还得用自己最放心的人不是? 两下里一综合,非义忠亲王莫属。 建武二十年的秋天,当托因率二十万大军南下时,建武帝再次御驾亲征。 临行前,他语重心长地对太子道:“朕此次定将彻底扫平蒙古大漠,让你以后不再打这样的大战。太子你在京中朕很放心,朕只提醒你一点:慈不掌兵,你要记牢。万一有意外的变故,可找你七皇叔商议。”太子连连点头:“父皇放心。儿臣定会保证后方无忧。” 建武帝暗叹:“太子哪哪儿都好,只过于仁义这一条多少年也没改变。也罢,若不经历这些,他也担不起这江山。” 想法归想法,后手总是要留的。他又私下里又吩咐义忠亲王:“老七,皇兄把太子的安危交给你了,你定要把太子给朕护好了。若是……遇到突发状况,莫顾及他人,一切以太子为重。我已交待宫中御林军指挥,情况紧急时一切以你为令。”义忠正色道:“臣弟明白。皇兄放心,谁亲也亲不过太子,个中利害臣弟心知肚明。” 建武帝的本意是怕几个年长的儿子们对太子不利,让义忠把他的儿子们看好了。他从没想过和他感情浓厚的七弟会有什么不臣之心。说句实在话,义忠亲王此时还真不敢有二心,他哥的厉害他太清楚了。除非,他哥出了什么意外! 第28章 首战,北靖王重伤 建武帝此次出征打残打废托因的信心十分坚定。这个信心是托因给的,因为托因的全部大军居然就驻扎在了大宇的“家门口”。 托因统一蒙古草原后,第一件事就是离开乌兰古木这穷困的犄角旮旯,将都城定在了昭莫多。此次进犯大宇朝,托因率部众一路南下,二十多天后到了集宁路(现在的乌兰布统)安营扎寨。 托因选择集宁路做大本营其实也是考虑得比较周到的。集宁路距离大宇的京城不过600余里,时机合适先头部队几天就可以攻进大宇的京城。此地距离北靖王府的辽阳郡1200余里,还可派出一部伏击北靖王的援军。这里还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最适合蒙古骑兵作战;后背就是七老图山,真有万一还可退守。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地形都是对己方最有利。 按常态分析,托因的战略战术都没有大问题。他所率号称三十万大军,真正人马只有二十万,骑兵占到八万。 这八万人不说以一敌二,至少可以以二敌三,也就是说要达到兵力相当,大宇至少要出动十二万骑兵。据托因得到的情报,大宇的京卫军加上辽东的北靖王郡的骑兵也不过十二万,但不可能全部出动,要留一部分看家。建武帝还可以动用西宁府两万骑兵,只是需要从两千里以外的西宁郡王驻地威虏卫(今甘肃金塔县附近)长途奔袭,届时只要途中拦截,以逸待劳。 如果大宇朝出动火枪兵,托因心中更是有底了。 经过上次的战场实地观摩,统一蒙古草原后,托因按照大宇火枪军的模式,花重金购买到了规格统一、最先进的火枪,又严格按照大宇的火枪兵战术训练。仅那训练用的子弹就几乎让托因把从蒙古王公大臣家搜刮来的金子全造光了。几年下来,一万火枪兵排队形、站位、射击、前进、旁撤、后退……简直无可挑剔。托因坚信他们蒙古火枪兵如今毫不逊色大宇的兵。 七七八八算下来,托因认为此次必定一雪前耻。 若是深入蒙古腹地攻打对方,建武帝还真不敢说毕其功于一役。莫说大宇兵不适合深入大漠作战,单是千里出击几十万人的粮草辎重就能把大宇朝拖垮。汉人士兵真的没办法在断粮时在草原上抓几只沙鼠也能对付一顿。现在在家门口作战,军费开支大大减少,也方便后援部队及时赶来。 建武帝此次亲征确实从京城只带出了十二万人马,其中骑兵也只有五万,另有大炮一千门。早在他离京之前便传旨北靖王先率八万人马、其中四万骑兵做为东路军;西宁王则带五万人马、其中两万骑兵做为西路军,也是提前从威虏卫出发。 总计十一万骑兵,比托因预计的还要少;总兵力也才二十五万。并非建武帝轻敌,而是建武帝次坚信子母炮的威力。 待十二万大军开到集宁路后,在距离蒙古大营二十里开外安营。等待东西两路军。 集宁路对于托因来说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风水宝地,对于建武帝而言更是占了天时地利,在“家门口”作战,优势很明显。但开局却十分不利。 两天后,急驰而来的辽东军在距离主战场三十里处被等在此地的蒙古兵拦截。 蒙古骑兵连年征战未停,作战经验自是多年未有大战事的辽东骑兵无法相比的,再加之鞑子骑兵单兵体力和耐力的加持,战场的局势可想而知。八万北靖兵对阵三万蒙古骑兵,北靖王身先士卒冲入鞑子阵内,双方展开激战。 面对骑兵,步兵就只有一个任务:能跑多远跑多远。直接厮杀的只有北靖王带来的四万骑兵,在兵强马壮的蒙古骑兵面前,哪怕多了一万人还是不够看。双方骑兵激战一个时辰后北靖军败势已显。北靖王急令众将士不顾一切杀出去与建武帝会合。 建武帝得报,也忙令这边的骑兵出动一万人去接应。双方汇合后,在丢掉了五千余将士的性命后,北靖王所部终于摆脱了蒙古骑兵赶到京军大营。但北靖王却已重伤昏迷。 建武帝急令陈院使救治北靖王,又让众军医为受伤将士包扎治疗。陈院使先让主治创伤的御医给北靖王处理箭伤。 北靖王所中两箭均为蛇骨箭。要说这蛇骨箭可是蒙古人的独门秘器。蒙古在历史上以其强大的骑兵和精良的武器装备着称,蛇骨箭作为蒙古骑兵的重要装备之一,不仅在实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还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蒙古帝国的扩张。蛇骨箭的箭头较大且宽,整体偏重,通常用于较近距离的射击,以增强射击的威力?,普通人必是一箭毙命。 好在北靖王身体底子好,且甲胄也非常人可比,这才堪堪撑到回营。饶是如此,一拔出箭,宽大的伤口中鲜血跟着喷涌而出。陈院使眼疾手快,迅速将一瓶断血药倒入伤口处,迅速包扎了起来。 在给北靖王号完脉后,陈院使对建武帝道:“陛下,北靖王除了箭伤,还有几处刀伤。虽然多处受伤,却并未伤及心脉,只要今夜不会高热不退,好好将养几月,性命应无碍。” 建武帝听闻性命无碍方松了一口气,已决定北靖王过几天伤情稳定了就送他回京休养。只是北靖府兵的统领要另外人了,只能等北靖王醒来后再做商议。 放下心来的建武帝叫来了北靖府的副统领,详细询问战事。得知蒙古骑兵的骁勇善战后,心里也是一惊。他虽然已经很重视鞑子的战力了,也未曾想到居然相差这样悬殊。如何打?建武帝心中已有了成算。当即召众将商议,防备托因来日趁势出战。 果不其然,托因在得到了战场实况的报告后,得知己方获胜且北靖王身中数箭不死也难活,大喜。立即召集众臣商议趁热打铁,安排第二日出战再给建武帝一次重击。 第29章 凭什么认为托因的脑子不如你的好使 第二日用过早膳后,建武帝先去探视了北靖王。陈院使一夜未合眼,虽满脸倦容却不掩喜意:“陛下,昨夜北靖王只高热了一次,用了药很快就退下去了。目前已无大碍。”“他何时能醒来?”“估计马上就能醒了。” 话音未落,北靖王睁开双了眼,看到建武帝便想撑起身子见礼。建武帝忙制止:“无需多礼,你伤势重且好好躺着。莫担心,陈院使说你无大碍,只要休养一阵子便可。” 北靖王面露愧色:“臣无能,首战失利。请陛下降罪。” “论骑兵战力我大宇确实不敌鞑子,你已尽力了,何罪之有?” 这还真不是建武帝的安慰之言。虽然知晓鞑子骑兵善骑射、战力强,但前两次出征建武帝真没把区区漠西蒙古放在眼里,不过是纤芥之疾罢了;他甚至想趁机消耗西宁和北靖的兵力。等托因一统蒙古大漠后已成心腹大患,建武帝已将对其重视程度提到最高级别。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也是他五年来不顾众臣反对、哪怕耗空国库也要备战的根本原因。即便有火炮这样的大杀器,建武帝仍不敢轻敌,北靖这一战也算帮他试了一下托因的深浅。 想到此,他温言道:“北靖你放心,这仇朕必帮你报。等你伤情再稳定两日,朕着人先将你送回京城。只是你带来的这几万人马要再找个临时的统率,不知你觉得何人可担此任?” 北靖王暗自思量:让副统领直接指挥定当不妥,不仅级别不够,也怕陛下不放心。既能让陛下放心也能让他放心的只有一人。 他开口道:“陛下,您看荣国公如何?无论是他的资力还是能力都能服众。而且荣国公在先帝时期也曾上过战场,臣部下中也有不少人是他带过的兵。” 建武帝含笑道:“与朕想到一起去了。那就让荣国公暂代你统领北靖兵吧。” 二人正说着,就见士卒急报:“皇上,蒙古鞑子派出万人骑兵已摆好阵型,正在叫阵。” 建武帝立即起身回到中军大帐,诸将早已在此等候他的旨意。建武帝沉着道:“今日鞑子这一战是想再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朕早有成算,众将不必心急,先各自回营, 荣国公留下。” 待众人离去后,建武帝给贾代善下了军令:“你带京卫一万骑兵主动出击,须得如此这般这般……朕再给你五百火枪兵,只用在回营时殿后,且记!” “陛下,这是何意?这样我军岂非要吃亏?我们为何……”“你先按朕旨令执行,若有疑问也等回来再说。”贾代善太多的疑问一下子全被堵了回去。 做为下属,不管有多少问题和不满也必须先无条件执行老板的命令——贾代善深谙职场的这一条铁律。 一盏茶的功夫后,大宇军营大门敞开,贾代善率一万骑兵冲将出去。远远望见万人蒙古骑兵成冲锋阵型排列,其前方三百米处还有千人队的火枪兵。 贾代善快速将建武帝的意思在心里“复习”了一遍,旋即下令大宇骑兵冲杀过去。待大军冲至蒙古火枪兵的射程范围之内,对方的火枪兵开始射击了。贾代善一看,鞑子火枪兵真是最优秀的学生,把五年前大宇火枪兵的战术学了个十成十,一丝一毫都不带走样的,甚至连火枪方阵中每个人前后左右的距离都一模一样。一射击,更是发现人家现在的准头也可圈可点了,十枪至少有六七枪能招呼到人或战马身上,冲在前方的大宇骑兵连人带马中枪倒地无数,阵型顿时大乱,鞑子骑兵顺势发起了冲锋。 托因拿着个准确度高了不少的单筒望远镜远远看到,哈哈大笑:“风水轮流转啊,这次可轮到大宇蛮子吃大亏了。” 说实话,这些年京卫的骑兵也是下了功夫的。在建武帝时不时的亲临观摩之下,月考季考年终考、大练兵大比武那真是长流水不断线,较四王麾下的骑兵绝对要技高一筹。 但马背上的民族就是马背上的民族。两军一接阵,京卫军刚开始还能与蒙古人旗鼓相当;在一比一的比例下,也就堪堪撑了半个时辰左右,人、马均显颓势。贾代善估量建武帝的目标差不多达成,再搞下去伤亡就惨重了,立刻调转马头下令回营,同时让传令小兵速去通知等在后面的火枪兵看准时机射击。 大宇骑兵得令后急速掉头回营,待与蒙古人拉开一段距离后,火枪兵从两侧上前射击。蒙古骑兵原也没打算追进大宇军营,见此情况勒紧缰绳,在后面集体喊“嗬呼”抒发得意喜悦之情。 贾代善来到建武帝御帐,脱下头盔后有些气不愤:“这下如陛下的意了,咱们又伤亡了五千人左右。听听外面该死的鞑子的欢呼声,连败两仗,咱们的士气更低了。” 建武帝示意常公公赶紧给贾代善上茶,看他灌下了几盏茶后才问道:“先说说你在战场上的感受。” 贾代善也不敢意气用事了,正色道:“陛下,那天杀的鞑子确实战力比我们强很多,一对一肯定打不过。为何陛下不肯多派兵,也不让火枪队打头阵,更不让大炮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白白让我们损失了这几千将士。” 听到伤亡的将士,建武帝眼神狠厉:“将士的血绝不会白流。”随即又问到:“今天托因只派出一万人马,你道他何意?” 贾代善这荣国公不是白当的,他稍一思考答道:“臣估计一是为再次打击我军的士气,二是试探一下陛下的深浅?” “正是如此。可朕不想要他这一万人马,朕想要他的二十万大军全部葬身于此。不让他放心他如何能出动所有的部队?昨天他试探了北靖的部队,今日又让他试探了京卫军,火枪兵也让他看了个大概,估计他的信心增加了几分。你说让朕用大炮给他下马威,换了你见识过大炮的威力还能放心出动所有兵力吗?” 贾代善毫不迟疑道:“那肯定不能啊,这脑子我能没有吗?” “你都有这脑子,凭什么认为托因的脑子还不如你好使?托因是个老狐狸,就这两次都不一定能让他放心。”贾代善讪笑道:“老狐狸之间的谋算就交给陛下吧,臣只负责听命于陛下。” 建武帝又道:“还有一事。北靖重伤无法带兵,朕和他商议过了,由你暂代他统领北靖府兵,你一会儿去和他交接一下。”贾代善领命而去。 要说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建武帝对托因的判断几乎百分百准确。 连赢两场,托因心里有了点儿底,看来大宇的战力果如他所虑,兵力不是很雄厚。那火枪兵他今天也远远见识了一下,不过尔尔。饶是如此,待众将领纷纷请战将建武帝彻底打趴下后直取京城,托因还是摇了摇头:时机不到,再等等! 托因的顾虑有二:一是尚未见到西宁兵。他坚信建武帝定会让西宁带兵过来以弥补军力的不足;一旦大战开启,西宁从侧面带兵杀来,那就太被动了。二是他总感觉建武帝那老狐狸应该会有后手,不然以目前的兵力和战力他凭什么敢亲征迎战,难道就为了表示一下他对此战的重视? 基于这两点,尽管大军每天消耗的肉干很惊人,托因也要再等等看。 两只老狐狸都在等待最后的战机。不曾想战机没等来,却等来了一场大瘟疫——马鼻疽。 第30章 马鼻疽 (马鼻疽是一种古老的动物疫病,全世界都有波及。该病主要感染马、骡、驴等动物;患畜食欲废绝,迅速消瘦,经7-21天死亡。人通过接触病马被感染,称为人疽。临床表现主要为急性发热,呼吸道、皮肤、肌肉等处出现蜂窝织炎、坏死、脓肿和肉芽肿,最终因循环衰竭而死亡。 在中国,马鼻疽曾是一种严重的公共卫生问题。1949年后,该病在中国大范围爆发流行,给养马业和农村经济建设带来了巨大损失。2023年7月24日新闻报道:经过60年的防控努力,中国成功消灭了马鼻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消灭这种疾病的国家?。) 这病先在蒙古军的战马中爆发。当托因得知自己的军中已有几十匹马得了病后,虽惊恐但却没有慌乱。因为这病在蒙古高原上出现过多次了,他们的应急措施还是相当到位的:将病马杀死后深埋。但每天感染的战马还在增加短短几天已有几百匹战马被杀,同时蒙古军中也有人被感染,蒙古军医迅速派人出去寻找草药,给感染的士兵服下后控制住了病情。 很快马鼻疽就通过空气传播到大宇的军营中。有士兵发现战马身上无缘无故发生溃烂后及时找来了随军的兽医,可兽医并不知道这是何病,无法下药。不过两天,不仅有几百匹战马感染,一些在前两次交战中受伤的士兵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建武帝得知后,立即带陈院使前往查看。到底是陈院使见多识快,很快想起他曾经葛洪所着的《肘后备急方》中见到关于此病的记载,称为马皮疽,并说人传染“乃因人体上先有疮而乘马,马汗及毛入疮中”,但他不知如何医治,只能按照常见的疫病对患病的马进行隔离,提醒身上有伤口的将士暂时不要接触战马。 他立即请求建武帝派人回太医院查问此病的医治,并带专职兽医前来军营,建武帝令两名御林中快马加鞭回京。 集宁路离京城不过600余里,两名御林军校卫一去一回仅用了五天时间,就把太医院中的兽医张顺带了回来。刚到军营门口,就见荣国公奔过来一把拉起张顺往御帐奔去,边跑还边对他说:“快,陛下也患病了,先去给陛下看看!“张顺大惊失色,顾不上因昼夜骑马被磨破的大腿和臀部,一瘸一拐跟着贾代善疾走。 进到御帐之内,只见陈院使正在屋内急得团团转。张顺刚要见礼,陈院使急道:”什么时候了还弄这些虚礼,快来瞧瞧陛下。“说着就把他推向皇帝的榻前,还在一旁介绍情况:”陛下于三天前开始高热,全身疼痛;虽然用过药,但直到现在高热不退,且一直处于昏睡状态。我给陛下号脉,只觉肺气越来越弱,却不知如何开方子。“ 张顺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细细诊脉后,又对陈院使说:“我得先看看病马的症状,方可定治疗之法。” 陈院使尚未开言,贾代善早一把扶起张顺走了出去,吩咐站在门口的亲卫:“你背上张大夫,跟着我一起走。”亲随背上张顺一路小跑来到病马集中隔离点,细细查看了几匹马之后,张顺胸有成竹了。 回到皇帝帐中,张顺很确定地对陈院使说:“确实是皮疽之疫。此疾罕见,数十年流行一次,一旦发生,势如猛虎,需得采用烈性狼毒和五六味其他草药配成清热解毒的方子,以毒攻毒,即可治愈。” 陈院使大喜,让他立即开方子。张顺有些为难:”别的药都好说,我带的和军中应常备的都有,唯有破积清痈的主药狼毒花我没找到,不知军中可备有此药?” 陈院使一听,赶紧唤来兽医问讯,果然没有。 二人正着急间,就听得随军兽医小心开口:“张御医说的这狼毒花是不是又称断肠草?” 张顺忙道:“对,对,也叫断肠草。” 兽医听了很是欣喜:“要是断肠草,这大漠附近就有,小人现在就带人去寻找。” 贾代善立即吩咐一队人马立即跟随兽医去找药。一个时辰后,那兽医带着断肠草回来了。张顺接过一看:正是此药。 赶紧过去和与陈院使一起商量着给建武帝开方方子,又亲自盯着熬了药端来服侍着建武帝服下,好在建武帝还能吞咽药汤。 陈院使和张顺总算松了一大口气。 张顺又看向贾代善:“军营附近可有湖、河:“有。那个将军泡子就是一个小湖。”“这就好办了。” 他贾代善拱手:“还请荣国公再多派人手去多采狼毒花,配好药后先让患病的兵士服下。再用大铁锅煮几大锅药汤,全部倒入将军泡子,把湖水变成药汤,让人先把没有染病的马匹赶到湖里洗澡预防此症;再让有病的马匹每日洗浴身两次,饮一瓢。这样战马应该很快痊愈。” 贾代善忙问:“当真?若能治愈所有病马,本国公日后定当奏请皇上大大封赏你。” 其实早在前几天,大宇的探子已发现蒙古军那边不断地在掩埋死马,回来上报后,建武帝就知道鞑子那边定是爆发了同样的疫病,便与陈院使商量是否也要将病马全部杀了掩埋。爱马人士贾代善心有不忍,便建议等京中兽医来看过后再下定论。大宇朝的每一匹战马都来之不易,建武帝也狠不下心来杀死所有病马,便同意了。 不曾想此疫传染的极快,短短三四日已有七八百匹战马被传染。若不是建武帝突然病倒,估计那些病马已经被杀掉了。现在听说连病马都有治愈的可能,贾代善如何不喜? 第二日,建武帝服下两次汤药后高热终于退了下去,陈院使喜极而泣——项上人头得保啊。 去军营中查看的张顺回来后也高兴地对陈院使说患病将士的症状都有不同程度的减轻,战马“泡药浴”的行动也被安排上了。 因这一场突发的疫病,对垒的两军不得不休息了几日。但京城那边就不太安静了。 第31章 皇兄在,那位置谁都消想不了 就在建武帝醒来的第二天,六皇子带着四五名御医和几大车中药赶到军营。陈院使一看,大方脉、伤寒、针灸、咽喉的几位领衔御医都到齐了。 原来在建武帝病倒的当天,看到陈院使“麻爪了”,五皇子和六皇子心急之下便要立即回京求助。贾代善拍了板:让骑术较好的六皇子回京。 六皇子带着两名护卫狂奔了一天一夜到了京城,冲进钟粹宫后就瘫软在地,太子吓得抱着六皇子一叠声叫御医。六皇子只说了一句“父皇重病”就昏了过去。 太子大惊,叫来随六皇子一起回京的护卫一问,方知建武帝染上了疫病昏迷不醒。 此时已是酉时,顾不上宫门早已落锁,太子急招义忠亲王和几位皇子、重臣进宫。 众臣不知发生了何事,急急赶到宫中。太子含泪将建武帝的情况说了以后,就要亲自带医、药赶往大营侍疾。义忠亲王头一个反对,众臣也说不可:“陛下重病,军营中尚有荣国公和诸位大将在,定有主事之人。京城这边此时更要有主事之人,太子殿下必须坐镇京城方能管控大局。”太子哭泣到:“父皇如此年纪御驾亲征本就是本宫不孝,如今父皇病重,本宫岂能安心呆在宫中。京中有七皇叔和诸位在,本宫与父皇都很放心。”执意要前往。 大皇子和三皇子四皇子没有反对太子去侍疾,并强烈要求同去侍疾。这哥仨儿是真心着急。这几年虽说他们几个都有小心思,但在皇帝老爹的重威之下可不敢有大动作,也就私底下拉拢些朝臣,做些小布局。万一皇帝老爹救不过来,太子可就立马登基了,还有他们什么事儿啊。 正在众人不知如何决断时,忽听“太后驾到”。原来太子妃在太子出去议事时,放心不下,令人通报了太后。 先帝皇后早丧,此时的太后是建武帝的亲娘。太子起身去迎太后,抱着太后就是一顿哭,说自己要亲往侍疾。太后也哭道:“皇帝染疫疾,老身最是心痛,也恨不能亲往探视。但是太子啊,你时此就是定海神针,哪里也去不得,必须呆在心中。老身不干涉政事,但这也是家事不是?老身就做一次主,立即派可靠之人带着御医和药材前往军营。不仅太子和几位皇子不能去,六皇子也不必回去了。” 太后自是忧心皇帝儿子,但她分得清轻重,听说那病传染,万一皇帝儿子有个什么,她先得把孙子们护好了。 太子无奈,只得按太后所说去办。待六皇子醒来,听说自己也不得回军营,顿时不干了:“皇兄,太后她老人家是心疼咱们兄弟,但父皇病重,岂能没有皇子带御医前往?五哥尚在那边,万一父皇有个……臣弟必能第一时间传信回来。除了臣弟你能放心别人吗?” 太子三思后同意了。六皇子本要连夜往回赶,被太子按住:“六弟,本宫现在去安排御医和药材,你务必要睡一会儿,三个时辰后再出发。” 三个时辰后,太子叫醒六皇子,详细叮嘱了几件事后,一行人快速赶往军营。太子与众大臣在京中苦苦等消息。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各自回府后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六皇子带众人赶到军营后,听说皇上已退热苏醒,无不大喜。速让众御医共同商议接下来的方子,务必让皇上尽快好起来。 六皇子简单梳洗一番后来见建武帝,说京中一切安好。并说既然父皇已醒,要马上给太子送信,让宫中放心。建武帝虚弱地叫住了他:“回京送信这事儿朕自会安排,小六你先去休息,不必管了。”六皇子应了一声,与五皇子一起自回营帐。 且说托因深知此疫传染速度极快,他不信大宇军营那边没有人马感染,不停地派出探子出去打探消息。很快探子陆续来回:“未见大宇军那边有掩埋战马的,不过看到有不少药材运到”——那就还是有感染的。 说实话,托因有些扛不住了。他的部队离家几千里,肉干草料什么的虽然备了不少,但消耗太大。大宇那边离家近,粮草少了可有大后方支援。时间长了蒙古军中断了粮草也不用打仗了。托因很想尽快结束战事,他在等最后一个变数。 又过了两日,探子来报,西宁郡王带人马到了。估计有三四万人,骑兵应在两万左右。托因大喜,传令下去,明日出战。 再说大宇朝这边,经过张顺的前期治疗,众御医到来之后又在一起商议了诊治方子。几天后,不仅将士们大好,就连病马在不停地洗药浴之后灰斑脱落尽皆痊愈。 只是建武帝却一直不见好。御账被御林军团团围住,除了陈院使、张顺以及荣国公之外,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就连汤药都是药侍熬好后由陈院使亲自端进去服侍皇上用药。五皇子六皇子忧心如焚,三番五次要闯进去见父皇都被贾代善劝阻,只说“陛下在好转,他怕传染给你们,不允许你们入内探视。” 西宁到后,倒是进了御帐亲见了皇上,出来后却是忧心忡忡,更让众人心惊。皇上病重的流言开始在军中悄悄传开。 两位皇子心知有异却无计可施,只得暗中派人给太子送信。 而军中诸多眼线也纷纷将消息传回京中。 西宁王到达到的第三日,蒙古军又派出三万人叫阵。诸将纷纷来到皇帝帐前请见。贾代善从御帐中走出来,面色沉重道:“陛下病体未愈,下旨暂不出战,尔等回营吧。” 众将面面相觑不肯离去,出言请见皇上。贾代善皱眉道:“陛下需安静休养,尔等进去岂非吵到陛下?这样吧,西宁王随本国公进去请旨。” 西宁王很快出来对众将道:“都回吧,陛下有旨不得出战。大家再等等吧。” 众人都十分了解建武帝的性格,若非病体沉重,他怎肯任蒙古鞑子在外面这样叫嚣?难道说…… 军营中诸多京城的眼线再次送信回京。 如是,任蒙古鞑子在外面叫阵三日,大宇军营愣是营门紧闭,无一人出战。 这下托因觉出不对劲了。做为老对手,他对建武帝太了解了,任人叫阵多日无动静不是建武帝的性格。要么是他有什么大杀招,要么就是他病得起不来了? 托因心中大动,立即派出更多的探子去大宇军营附近探查。 而京中此时也流言顿起,皇帝在集宁路病危,一旦蒙古鞑子破营南下京城将不保。太子得到六皇子说见不到父皇的消息,几番要亲往大营探视都被众臣阻拦,急得寝食难安。又要费心思安抚前朝后宫,眼见日渐消瘦,体力难支。焦急时想到父皇临走前的话,如来义忠亲王商议,义忠亲王安慰道:“太子不必忧心,皇兄吉人自有天相。太子此时必要安抚住京中诸人,想必陛下无论如何近两日都会有准确消息。” 其实义忠亲王此次已收到建武帝的秘旨,只说“朕病体尚在恢复中,未给太子传信是想看看太子是否能处大变而不惊。老七你务必护好太子。若朕真有万一,立即扶太子登基。” 皇兄身体一向很好,这十余日还未恢复,最好的御医都派去了,难不成?义忠亲王他找来心腹幕僚商议,幕僚说了一句话:“建武帝在主公能享尽荣华富贵,若是万一……侄子们能容下主公吗?何况主公乃中宫惟一嫡子,那位置原本就是主公的。” “皇兄在,那位置谁都消想不了。再等等看。”义忠亲王心中一动,压抑多年的想法此刻开始疯狂生长。 第32章 荣国公受重伤 连续叫了几天阵,见对方始终闭门不出,托因心中的猜测更强烈了,叫来众将正商议间,忽有探子来报:“大宇军中尽皆挂白,有哭声传出。” 托因一下子站起来,急问:“可当真?” 探子又道:“确切无疑。且小的们发现大宇军士正在收拾营帐车马,集结军队。” 这是要撤退?托因尚未开言,鞑子众将已按捺不住了:“大汗,快进攻吧。再晚蛮子就要跑了。蛮子皇帝已死,他们军心已乱。我们拿下这几十万人马就可直逼京城。大汗还等什么?” 托因终于也下了决心:“好,待打垮这三十万大军,儿郎们去大宇的京城好好开开荤。传我军令,全体出击。” 二十万蒙古大军全部集结完毕。八万骑兵在最前头,其余各兵士紧随其后。 看到蒙古大军集结之后,大宇军营这次终于有动作了,骑兵全体出阵,战阵最前侧西宁王与贾代善全副盔甲站在阵前,面色凝重。 托因透过望远镜未见到建武帝的身影再无犹豫。挥动战刀命令全军冲锋。 鞑子骑兵高叫着冲了出去。远远只却见大宇骑兵不仅毫无动作,反而整齐划一地却向两侧散开——身后是整齐排列的一千门大炮佛郞机子母炮。 贾代善手一挥,大炮将万余枚炮弹呼啸而出,直接在正冲锋的蒙古骑兵中开了花。 炮弹的爆炸声、闪动的火光、战马受惊后的嘶鸣声、受伤骑兵的惨叫声……鞑子骑兵霎时陷入地狱之中。 在第一枚炮弹落地爆炸时,托因的心脏就几乎停止了跳动,“大杀器,这是建武帝的大杀光器,该死的蛮子居然有这么多炮?” 看到倒下的骑兵不知凡几,托因大急:“让他们撤回来,快让他们撤回来。” 晚了,大宇的骑兵已排山倒海般发起了冲锋,与蒙古骑兵厮杀在一起。待骑兵冲出去之后,大宇军的后方,一顶黄罗伞盖之下,全副武装骑在战马之上的不是建武帝又是何人? 托因舞着战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要冲上去,被护卫们死死抱住。 鞑子骑兵队形虽然被彻底打乱,但生死关头单兵的作战能力还是不可小觑,在炮击中伤亡过两万人的情况下,鞑子兵硬是很快稳住队伍,与大宇骑兵奋力拼杀,场面很快从一边倒又变成了双方鏖战。好在大宇军占了极大的先手,且人数又众多,胜利的天平逐渐向大宇军倾斜。 早就按捺不住的六皇子此时也冲进了敌阵,五皇子也跟了上去。战事刚起时六皇子便要冲上去杀鞑子,虽然他在几位皇子中武力值相对是最高的,但建武帝生怕从未经过大阵战的儿子上阵杀敌不成反拖众人后腿,直到此时见大局将定才默许儿子们上去练练手。御林军统领见状飞快带上一队人马追上去护住两位皇子。 一直以为宽阔的草原是自己的主战场,哪曾想竟成了草原儿郞的埋骨之地。 “完了!”托因再也支持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说了一句:“撤军”便从马上摔了下来昏死过去。卫兵大惊,上前扶起托因,另有几人一路高叫着冲进阵中:“撤退,大汗下令撤退。” 鞑子骑兵再无恋战之意,纷纷边打边往后退。建武帝见此情景,哪肯让蒙古大军退走,传令全军追击五十里,活捉托因。大宇的骑兵如潮水般在草原上开始追击砍杀逃兵。步兵则上前打扫战场,救治大宇的伤兵。 直到日落时分,军队才陆续返回,个个疲惫之极却面带喜色,上报战况。 正热闹间,只见五皇子带着几名御林军一路狂奔,到御帐前跳下马来,连滚带爬冲进来:“父皇,五弟追击时落单陷入鞑子的包围之中被砍伤,幸亏荣国公带人赶到救了出来。只是荣国公他,他……”“荣国公如何了?快说!”“荣国公为护着六弟身负重伤,现下正被军士护着往回赶,就在后面。” 建武帝大声唤人去找陈院使和所有御医迅速赶往荣国公营帐,急步走出帐外,就见一队人马护着一匹战马,那战马上趴着一人。走近了就瞧见贾代善趴在马背上,双目紧闭,铠甲上满是鲜血,还不断有鲜血从铠甲的接缝处流出,左肩上还插着一支箭。建武帝十分心痛,亲自上前将贾代善扶下马来,着人背着送入营帐,见到在此等候的众位御医,只说一句:“朕不允许荣国公死,你们自己掂量着办。”陈院使等人一拥而上开始救治。 建武帝站在营帐外,目沉似水盯着低头不语、满脸是血的六皇子,忍了忍心中的怒气:“老五,先去找个御医来给你六弟瞧瞧。”说罢指了一名随贾代善一起回来的御林卫回了御帐。 从这名御林军的口中,建武帝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大军开始追击鞑子逃兵时,五皇子和六皇子才刚进入战场不久,人和马的体力都处于最佳状态,很快他二人带着几十名御林军就甩开了大部队。六皇子一心要活捉托因好立个大功,所以盯着托因的九斿白纛(jiu lu bái dào)狂追。 六皇子骑的是汗血宝马,渐渐地把五皇子也甩在了后面,只有十几名御林军勉强能跟在他左右。 五皇子急得在后面团团转,就见荣国公带兵追了过来,忙高声叫道:“荣国公,六弟自己跑去追托因了,就在前面。”贾代善闻言大惊,催动胯下战马疾驰而去,后面一行人等也跟着冲了过去。 六皇子倒是追上了,可也陷入了包围之中。托因的护卫一看六皇子的穿着就知道他是皇子,这下新愁旧恨涌上心头,让几人先护着汗撤退,其余几十人转身就把六皇子他们围了起来。 别看人家托因是逃兵,可人家的护卫都是蒙古骑兵中的精锐。就六皇子那种在京城少爷圈里打打王八拳什么的还行,动起真刀真枪真不够看。十几名御林军拼死护着六皇子,一个个很快都被砍下马来,六皇子脸上也被鞑子兵用马刀招呼了一下,鲜血直涌。两名鞑子兵挥起战刀就要结果六皇子,却见一人一马飞快冲进来挥起宝剑劈开一名鞑子手中的刀,同时用后背替六皇子挡下了另一刀。六皇子定睛一看,是荣国公贾代善。受伤后的贾代善瞬间被十几名鞑子围住“群殴”,身上多处负伤。六皇子一看也红了眼冲上去“帮倒忙”。 正危急时,后续追兵赶到了。鞑子护卫见时机已失,只好掉转马头去追托因。一名鞑子不甘心,回头向六皇子射了一箭,贾代善此时已是重伤在身,见到响箭飞来已无力拿剑去拨打,只得奋力夹着马肚往前一跃挡在了六皇子面前,那箭正中他左肩。他再也支撑不住,从马上摔了下来。众人顾不得追击逃兵,火速护送荣国公回营。 说句实在话,北靖王受重伤时,建武帝表面着急担心,内心真没什么难过。四王什么的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莫说受伤,就是那啥了可能他都会窃喜。可贾代善不一样,那皇爷爷在贾代善小时候就定下给他安排的心腹,又加之贾演从小的“洗脑”,让贾代善深知自己将来的使命就是保护建弄帝,故虽然比建武帝小了十来岁,二人的感情也是相当深,要是因为救他儿子那啥了,他心里真是过不去这坎儿。 好在很快陈院使亲自跑来汇报:荣国公虽然身中六七刀加一箭,万幸未伤及心脉,而且各科的顶尖御医都在军中,众人七手八脚的已将荣国公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挺过今晚只要不发热就没有生命危险,他身体又好,应该能挺过来……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直到看见建武帝的面色和缓了许多,陈院使才抹了一把汗——众御医的命算是保住了。 然后又有些为难:“只是六皇子那伤、那伤不太好办。马刀划过六皇子的左脸,已上了药,但刀口较深,怕是要留下一道疤痕了。就是太医院最好的祛疤药,怕是也不可能不留痕迹。”说完又小心地看了眼建武帝。 建武帝开始听说儿子的伤不太好吓了一跳,毕竟是亲儿子哪有不担心的。待听完陈院使的话后,直接说:“大男人有道疤痕算什么?身体无碍就行了。你快回去守着荣国公。” 儿子和心腹都无性命之忧了,建武帝这才有心思听战后总结,得知此战蒙古鞑子伤亡十五万人,其中八万骑兵被“留下”了七万,基本被打残了。 三个月后托因忧愤交加一病而亡,蒙古草原再次四分五裂。至此大宇终于除去了心腹大患。这是后话。 大宇军大获全胜,建武帝又用了两日时间处理善后便准备班师回京,也正好等贾代善伤势稳定下来。临行前一日他亲书一封信准备让人先送回京给太子,心道这小子到底是历练出来了,朕放出这么多假消息都没让他乱了阵脚,朕也放心了。 信还没送出去,建武帝就迎来了一个惊天噩耗! 第33章 这真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这日早膳过后,建武帝过来探视贾代善的伤势。守在帐内的御医面带喜色:“陛下,荣国公的伤势已稳定,因失血过多昏睡的时间较多。不过躺在马车回京已无大碍。” 建武帝闻言也很欣喜:“好,明日朕带大军回京,你们一路上务必好好照看着荣国公。待回京后从朕的私库挑最好的药材给他进补。” 心情大好的建武帝走出帐外,正准备再去探望一下受伤的将士,只见有人来报:“陛下,少瞻事贾敬从京中赶来说有急事要见荣国公。” “贾敬?他来做什么?是太子?”建武帝心中一紧:“快让他过来。” 只见两名士兵扶着几乎走不动路的贾敬来到帐前。 一看到建武帝,贾敬愣住了,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崩溃大哭:“陛下,您您还活着?太子,太子他……”贾敬说不下去了。 “太子怎么了?快说!”建武帝大吼。 贾敬涕泪横流,极度悲伤下断断续续道:“太子,太子让他们杀死了……” 建武帝的思维停顿了几秒,向后倒去。常喜急忙扶住哭叫:“皇上,皇上。快传陈院使。” 建武帝从未想到他为了给托因下套居然把太子一家搭了进去。 当初建武帝感染疫病的消息传回京城后,义忠亲王和太子以及几位皇子发自肺腑的担心都是一样一样地,都希望他们的皇帝陛下快快好起来。 但随着建武帝久病不愈,皇上病重的传言愈演愈烈,除了太子和太后是真正心急如焚之外,其他各人的小心思纷纷浮出水面。 正如红楼原着中所言,其实皇帝与臣子的关系如大老婆的关系是一样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大宇朝自开国以来就深刻汲取前朝臣强帝弱的血淋淋的教训,三任皇帝都以强势手腕御下,什么后宫干政、什么儿子夺嫡是根本不存在的。 别以为建武帝他爹温和仁义就会被臣子欺负,别忘了两个成语:绵里藏针,以柔克刚。这种“太极”功夫是杀人不见血的。 建武帝二十来年的强势统治下,兄弟、儿子、臣子都老老实实上班。就算有点儿小心思,最多也不过是喝点儿花酒级别的,根本翻不起大浪。 帝王势强,臣子必势弱。有人会说康熙不强势吗?怎么还弄了个九龙夺嫡?那是老康皇位坐久了之后突然抽风把老大和老八扶起来给太子当磨刀石,给他们权力才能有想头儿,否则什么皇子阿哥通通靠边站。《清史稿》中明明白白记载着太子头二三十年是多么的风光无限,他的哥哥弟弟们在他面前全是臣,是无法望其项背的。 欲望是种子,只要有合适的土壤就会疯长。 就在义忠亲王接到他皇帝哥的秘信后,他以为他哥病情加重要托孤给他先是担心得不行,但幕僚那句“亲哥和亲侄子当皇帝能一样吗?再说那位置原本就该是你的”却一下子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那个念头。 他十二岁那年,皇后病逝了。母后临终前忧虑地看着他说:“是为娘把你生得太晚了。你一定要时时刻刻听你二哥的话,不要做让他不喜的事,他会保你一生富贵的。儿啊,你一定要牢牢记住,只要你二哥在一日你就一定不能消想那位置。”他含着泪答应,此后他遵照母亲的遗言和他二哥相处得感情越来越深。只是成年后夜深人静时他也偶尔想过:母后还是有遗憾的吧,不然为何说把他生得太晚了。如果不是皇爷爷九挺他二哥,那他是不是就能接了他爹的班呢? 母后也说,他二哥在一日他就不能动妄念,可是他皇帝哥要是不在了呢?要是不在了呢?他为什么不能消想那个位置呢?他又比那几个侄子差什么呢? 虽然心动,虽然纠结,但义忠亲王对他哥的本事心知肚明,没有确定他哥真的不行了他是一动也不会动的。看到他如此犹豫又纠结,幕僚又退了一步道:“若陛下真有什么,怕是几位皇子也会不大安份吧?陛下临走前不是交待给主公了吗?那主公做好准备以防万一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这真是一个很好的理由,义忠亲王思忖了片刻后,同意了:“去给那边送个信,让他们先赶到到城外听命。” 跟在他哥身后混了几十年,义忠亲王缜密的心思就连建武帝都没看出来。 他吩咐人悄悄将建武帝病重有可能不治的消息悄悄透露给大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他要让他们先动起来。 很快,“皇上病得快不行了 ”的消息就在京城蔓延开来,京中人心浮动。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不出意外得到了消息。 为避免外戚干政,大宇朝的后宫选妃制度和前朝极为相似,那就是位高权重者的女儿基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当初太祖皇帝为了给建武帝这个皇太孙增加砝码,破例早早从东平王府挑了一位庶女。建武帝登基后,因她育有大皇子封了一个正二品的夫人(排在皇后与四妃之后)。除此连皇后在内,建武帝的后宫大小老婆的娘家最多也不过是七品县令。 所以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母族都没什么势力,这二位要权没权要钱没钱只好抱团取暖。在听闻皇帝老爹病重的小道消息之后,二人连夜商量了半天也没想出啥好办法,最后决定静观其变,若有万一看能不能拣个漏啥的。 大皇子就不同了。此时他的姥爷东平郡王虽然驻扎在东南沿海盯着倭寇,但他的几个舅舅却在京中的东平郡王府,且一向来往密切。互相通过气之后,他的舅舅们让他稍安勿躁,不要轻信流言,其他的事他们会安排好。 这样又等了几日,军营中的眼线纷纷来信说“皇帝的御帐进不去,有荣国公带兵守护;又说鞑子大军连续几天叫阵大宇军都闭门不出”云云。皇上病情危急的流言越发甚嚣尘上。 太子急得团团转,又欲前往大营探视他爹。瞻事林方和少瞻事贾敬纷纷劝谏。 林方沉吟道:“陛下雄才大略,既然没有传递消息过来,或许有什么考虑也未为可知。太子殿下定要沉住气,说不准这也是陛下对殿下您的考验呢?”不得不说,林方真相了一半。 贾敬也安慰道:“陛下此时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何况陛下真有大的不妥,臣的二叔也会送信回来。陛下临走时不是叮嘱殿下有大事可找义忠亲王商议吗?” 太子心下稍安,随即又让人去请七皇叔过来。此时义忠亲王已存了另一番心思,自是不会如实相告,只含糊道:“陛下自有安排,太子只管放心,稳坐京中即可。” 只听他七叔这样说,太子只道他爹成竹在胸,心中也默认了林瞻事所言,只管在朝中处理政事、协调军需等。 又过了两日,义忠亲王与几位皇子纷纷收到军营中传出来的书信,只有一句话:“御帐内传出哭声,西宁王与荣国公正安排大军集结并收拾营帐。” 第34章 夜不收 收到暗线传来的讯息,大皇子和义忠亲王不约而同说了同一句话:是时候了。 大皇子急急找人传信给他大舅和二舅过来商议大事。却只等来了他舅舅们的一句话:“老实待着,有比你着急的。我们这边自会安排。”大皇子只得把府卫召集起来随时待命。 义忠亲王比大皇子多吃了十几年的干饭,他还是有点儿不放心,找来心腹幕僚商议:“如果真是皇上驾崩,为何不派人报丧?也未闻大军返京?会不会是故布疑阵?” “聪明”的幕僚分析道:“恰恰相反。定是皇帝大行怕引起军心不稳,更怕鞑子闻信钻了空子,大军无法安全撤回,所以才秘不发丧。一旦丧报送回来,太子就登基了!” 最后幕僚一锤定音:“主公,你不能再等了!” 义忠亲王又问:“他们到了吗?”“昨日已到,现在城外五里处驻扎,估计很快神武将军就会前来询问。” 二人就接下来的事细细商议了一番之后,正要分头行事,就见门卫就来报神武将军求见。义忠和幕僚对视一眼,幕僚出门去请神武将军。这边义忠赶往正厅,一边走一边狠狠掐了大腿一下,疼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到得正厅之后,冯唐见过礼开口就问:“敢问义忠亲王可知昨日傍晚来了两千铁岭卫,现在城外驻扎?” 义忠含泪说:“正要与你商议此事。本王刚接到荣公国密报,陛下重病不治已驾崩。大军正护着陛下灵柩回撤。为瞒过鞑子大军秘不发丧。也为了京城的稳定,待大军护送陛下灵柩安全回京后再发布消息。城外的铁岭卫是陛下染疫病后下旨让他们来京。” 冯唐一听陛下驾崩,眼泪也下来了:“陛下怎会……那是否要带人去迎陛下灵柩?太子可知此事?” “正是。本王原本也正要派人找你。你将京中五千御林军带上去迎陛下,势必保证陛下灵柩平安归京。京城的安全先交给三千铁岭卫。本王立即去见太子,与他商议接下来的安排。你此番出京着常服即可,避免引发京城波动,待离城远些再换孝丧服。” 冯唐又问:“那京中防务?还有要不要等太子召集众臣商议一下再说?” “京中防务本王已经安排好了,不必担心。太子那边等本王见了太子之后自会与他商议。你先去办你的事。” 冯唐心中本还有不少疑惑,但一想到铁岭卫的特殊性以及皇上出发时嘱咐他“如遇变故一切听义忠亲王的安排”,也就不多言了。施了一礼急急去安排迎灵事宜。 经历过多少大场面的冯唐怎么都想不到,皇上最信任、最疼宠的义忠亲王仅凭几封似是而非的密信就敢断定建武帝的生死。而他更没有想到一向绝对听命于建武帝、也只能由建武帝调动的铁岭卫会有什么问题。 做为建武帝亲封的神武将军,冯唐绝非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实在是他和太多人一样,太相信建武帝的全局掌控力了。何况铁岭卫都出动了,由不得他不相信义忠的话。 要说这铁岭卫,绝对是大宇朝所有卫所中名副其实的老大。铁岭卫的编制远小于其他卫所,只有两千五百人;但这两千五百人中的每一位都是实打实的“夜不收”。 “夜不收”起源于前朝的,是当时前朝辽东边防守军中的哨探或间谍的特有称谓,专指“能深入虏营哨探得实”者,能深入敌境进行侦察活动的哨兵,因其行动远离墩台边堡,故又称“远哨夜不收”、哨探、间谍、哨拨夜探、拨夜等。 “沿边夜不收及守墩军士,无分寒暑,昼夜了望,比之守备,勤劳特甚。”因此前朝多次出台优待这些士兵的政策,给“出哨夜不收”增加俸饷,对于被杀伤者厚加赏恤等,体现了“夜不收”等担负侦察任务的兵丁在明辽东边防前线的特殊身份和特殊使命。故“夜不收”在前朝也是部队中的“兵王”,不过都是分在每个卫所中。他们负责平时及战时的情报侦查与传递,包括发现敌踪后进行情报传递,极善于伪装、刺杀、放火,相当于后世的侦察兵,需要具备高超的武功、谍报技能和丰富的作战经验。 大宇开国后,太祖也曾在各卫所中设立“夜不收”,且提升了“夜不收”的招收门槛,非有一技之长不得入。经过几十年的更新换代,不少江湖人士为了改换门庭陆续进入“夜不收”,使“夜不收”的整体武功和技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个个身手不凡,飞檐走壁、隐身遁形都是常家便饭,经常执行一些特殊任务。要说以一当百是太夸张了,但以一当十却是轻轻松松。 建武帝登基后,大宇承平日久,他认为这些事“夜不收”放在各卫所有些浪费人才,一道圣旨传下去,将各卫所的“夜不收”全部收拢在一起,成立了他自己的特种部队——铁岭卫。铁岭卫明义上归属北靖王府管辖,实际上各级人事任命权都在建武帝手中,也只听建武帝一人的命令,平时也负责“侦察”工作,但更多时候则是要完成建武帝亲自下达的“不可言说”的秘密任务。 建武帝之所以能大宇朝众臣高度把控,铁岭卫功不可没。之所以放在铁岭卫也因为铁岭卫是京城东北最近的门户,出可直接侦察辽东一带的军情,进可短时间抵达京城。此次建武帝亲征也只令铁岭卫将军带上了五百铁岭卫随军出征。留下了两千铁岭卫由副将刘一郞统领。 大宇开国六十来年,铁岭卫从来没有一次性出动如此多的“夜不收”。 这样一支部队出现在京城之外,除了皇上还能有谁叫得动? 不独是神武将军,所有人包括太子得知铁岭卫到了京郊除了心中暗忖“必是出了什么大事”之外,再不做他想。 第35章 这可是皇位啊 打发走了冯唐之后,义忠亲王召来亲卫队长吩咐他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之后,便进宫去见太子。 太子此时正在听林方问起是否得知铁岭卫两千人来京之事,太子一头雾水:“本宫不知此事,想必是父皇另有安排?或许七皇叔知道?”林方沉吟:“近日陛下病重之流言甚广,太子殿下却未得到任何来自军中的消息。此时铁岭卫又全体出动来京,太子殿下也毫不知情,实在是太被动了。太子殿下,请速速招义忠亲王与贾敬入宫商议。”太子立刻允了。 很快,贾敬先到了。林方急问:“少瞻事府中可有收到荣国公的书信?”“并无收到二叔的来信。”“可知四王府八公府中有何异动?” 此时还是贾代善当家,荣国公府与四王八公素来走动得密切些,故林方有此一问。 贾敬想了想:“也并无大的消息。不过听闻东平王府近日有不少江湖异士进出,不知何故?” “东平府?大皇子……太子殿下可知几位皇子府中有何动静?” 太子唤了一声,进来一名御林卫,太子询问:“可知几位皇子府上近日有何异动?”“据咱们在各皇子府附近蹲守的人说并未见各皇子府有何异动。” 林方还想说什么,门卫来报义忠亲王来了。 义忠亲王进得屋内,林方与贾敬均站起行礼。义忠红着眼对太子道:“太子殿下,皇叔有个消息要说与你听,你要撑住啊!” 太子闻言顿时心里一紧,“皇叔请讲。” “本王刚收到荣国公自军中的飞鸽传书,陛下已薨,灵柩正在大军护送下返京。为防鞑子趁机进攻,故先秘不发丧……太子,太子!” 义忠话未说完,太子已然昏死过去。 众人七手八脚将太子扶靠至榻上,义忠上前掐住太子的人中连声唤着:“太子,太子,醒醒。” 太子悠悠醒转,双眼未睁开,已是双泪长流,痛哭失声:“父皇,儿臣不孝,儿臣不孝啊。” 林方也是双目含泪:“太子殿下,京中大局还等太子殿主持,请殿下以大局为重。”贾敬也哭道:“请殿下节哀,国事为重。” 太子此时哀痛欲绝,哪里听得进旁人之言。林方只得问义忠亲王:“敢问王爷可知城外铁岭卫之事?还有荣国公那边可就送灵回京之事有何安排?”林方做为礼部郎中,此问并无越矩。 义忠看了林方一眼,见太子也将视线转了过来,方对太子道:“铁岭卫进京乃是陛下感染疫病时做的安排,以备不时之需。本王刚才已令神武将军带五千御林卫出城去迎接陛下灵柩返京了。本王本欲亲自去迎,但京中尚有许多事要安排,故来与太子商议。” 闻听此言,太子忽然就有了力气,一下站起身:“速速给本宫更衣,本宫要亲自去迎父皇!” 林方急忙阻止:“太子殿下不可,京中大局需要太子稳定。何况若先帝果真大行,国不可一日无主!” 义忠亲王冷冷看了林方一眼,沉下脸:“林瞻事是何意?莫非不信本王之言?” 太子流泪怒斥:“林瞻事这是要陷本宫于不忠不孝之绝境乎?不迎回父皇,本宫绝不会谈其他之事。还不速去安排本宫出京。” 林方心中大急,又不敢多言,只得给了贾敬一个眼神,贾敬会意,忙躬身一礼:“太子殿下,此事重大,是否请几位重臣以及诸皇子共同商议一下再离京?” 义忠阻止:“不可。未迎回陛下之前若公布此事,京中定会人心不稳。若有人趁机生事,如何是好?” 贾敬又道:“即如此,殿下无论如何也要知会太子妃,让太子妃将宫中之事安排好,这样陛下灵柩一回京即可操持起来。” 林方也说:“正该如此。莫如请义忠亲王先去安排随殿下出宫的卫队,让殿下这里与太子妃通个声气可好?” 太子早已方寸大乱,想了想道:“也罢。七皇叔先去安排一下,本宫与太子妃稍作交待,一个时辰后本宫再走。” 见此,义忠亲王不好太相逼,只得应了:“那本王先去安排太子的随行护卫。” 义忠亲王离开后,林方焦急地说:“太子殿下,若陛下果真……荣国公怎不先将此事密告殿下?且连续多日军营无一丝消息传来,六皇子也未有消息传来,只听义忠亲王一人之言可否妥当?何况偏偏此时铁岭卫人员尽出,太子殿下也丝毫不知。太子一旦不在京中,若是铁岭卫稍有不妥,京中即会生出大变故……殿下请三思!” 太子此时理了理思绪:“铁岭卫只听命于父皇一人,何人指使得动?至于荣国公未将消息传于本宫,估计是想让七皇叔先做好京城防卫吧,毕竟他知道父皇出征前将京城防卫交给了七皇叔。” 此时太子的理智有些回笼,又道:“林瞻事所虑也不是没有道理。但莫说为人子迎回父皇之灵是天经地义之事,退一步说,你是礼部郎中,岂不知若不迎回父皇本宫有何脸面继承大统?” 这个林方当然非常明白:先帝一日不迎回来,太子就不可能登基。 林方当即道:“即如此,让贾少瞻事陪同太子一起走,若遇急事,也可直接找荣国公求援。荣国公对陛下和殿下的忠心无可怀疑。” 太子疑惑:“七皇叔对父皇的忠心也是尽人皆知。四王的兵马都未在京中,大皇兄和三皇弟四皇弟也都是安分之人,林瞻事是不是多虑了?” 这一刻,林方真的是体会到建武帝为何一直担忧太子殿下的“仁慈之心”了。他无奈:“殿下,陛下在时自然无人敢肖想,可如今陛下若真是……难免有些人不趁此搏一下。这可是皇位啊,殿下认为自己有陛下一样的龙威吗?还是说殿下认为所有人都和您一样仁慈?” 林方的话让太子想起父皇出征时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朕只提醒你一点:慈不掌兵。你要记牢!” 父皇是要暗示自己什么?太子的思维顿时彻底清明了。他吩咐:“林卿所言也有理。这样吧,贾少瞻事与本宫一同出京。林瞻事待本宫走后速去找老太师商议一下迎灵之事。京中防卫本宫自会交待七皇叔。本宫现在去吩咐太子妃几件事,你们先下去吧!” 林方又问:“殿下,要不要我把两位小殿下带走,此时出宫定不会引起人注意。” 太子不由一惊:“何至于此?宫中有御林卫,还有七皇叔保驾,最是安全。” 到底也是做了十几年的太子,在林方的再三提醒下,太子还是多了些心思,想了想:“别的也就罢了。只是肖才人即将临盆,若是宫中有何变故,怕是惊了胎气,本宫等会儿吩咐太子妃安排她出宫去你府上,先照看她一段时日。” 林方当即承诺:“请殿下放心,臣定不负殿下之托。” 林方与贾敬一同出得宫来,他又叮嘱贾敬:“此事大为不妥,但事已至此,我等只能听太子吩咐。你我二人入职东宫,你该知道自己的职责吧?” 贾敬神色坚定:“林大哥放心。小弟自知护卫太子安全是你我的使命,小弟便是豁出命去也要护得太子安全。” 林方拍了拍了他的肩膀:“保重!” 第36章 太子其人 贾敬回了一趟宁国府,与夫人刘氏只说自己有公干要出门几天,又说听闻陛下病重京中人心不稳,只关紧府门莫出去等他回来。刘氏一一应下。 贾敬换了身素衣准备去宫门等太子,想到林方的话,又去书房内拿了一把玄铁打靠造的匕首放入靴子内就欲离开。离开书房,他思忖了一下,又拐到荣国府去见二婶史氏。给史氏行礼后,他示意史氏挥退丫鬟婆子,问道:“二婶,二叔可有书信来?” 史氏担忧道:“你二叔并无书信,也不知他在军中如何了。”贾敬低声道:“二婶,侄子马上要随太子出京,京中可能要有大变故。二婶这几日定要紧守门户。二叔出京前留下的侍卫二婶让他们最近几日都精神些,最好夜里也盯紧些。另外烦请二婶帮着照看些宁中府那边,刘氏不经事,珍儿太小,我没与她们多说。” 史氏一惊:“可是陛下那边……” “二婶禁言,别问那么多。也许无甚大事,总之小心些无大错。二婶莫怕,二叔想必很快就回来了!” 史氏跟着了贾代善这么多年,自是经见了不少大事,故虽忧心不已也不再多问,只道:“敬儿放心,婶子知道怎么做。你出门在外也要多多小心。”贾敬道谢后离开。史氏自去安排不提。 这边太子找到太子妃流着泪把事情一说,太子妃大惊之下也哭了起来。太子又把自己要出京去迎父皇灵柩以及林方的顾虑都说了一遍。太子妃第一反应也是极为不妥,但又不好阻止太子尽孝。 太子妃同样知道若太子不亲自去接陛下灵柩回宫定会被天下人诟病,只得道:“太子一向仁孝,臣妾只求太子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臣妾一会儿就安排人送肖才人去林府,至于三个孩儿就在宫中吧,臣妾看着放心些。还有,臣妾要不要与太后商议一下?” 皇后薨逝之后,建武帝的后宫理事的是贵妃,但遇大事则要太后做主。 “先不必让皇祖母知晓,她老人家年纪太大,若知晓了这惊天噩耗,怕是撑不到父皇灵柩回宫了。”太子言罢又是热泪长流。 太子子嗣单薄,目前也只有两子一女,其中长子与长女乃是太子妃所出。这也是建武帝对他不太满意的原因之一,故肖才人的这一胎太子和太子妃都很看重。 要说太子这人确实不类建武帝,一点儿没有学到建武帝的霸气果敢,反而走了另一个极端:绝对的以德服人。尤其在建武帝的衬托下,朝中大臣没有一人说他不好,极喜欢他的仁义文雅。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以德服人无论开始是真假,时间久了就成了习惯了。大大地束缚了太子的一言一行。他从不拉拢朝臣,也从不培植自己的势力,只努力学习处理朝政大事。 建武帝在刚立太子时就把林方与贾敬二人放在东宫,其实等于把朝中的文武两大势力都间接地安排给了太子。 那林方虽然只有五品,可他是什么人啊,他是林大儒唯一的嫡曾孙,不敢说是天下文人之首,至少他振臂一呼,天下文人有半数会响应。那贾敬就更不用说了,一门双国公之后。别看此时宁国公已死,但贾代善在军中的影响力丝毫不输四王。且贾代善虽是武将,却极通人情世故,又是建武帝的发小,他和四王八公的关系极为融洽,谁家他都能说得上话。贾敬是进士极弟,但不是文弱书生,他的武功是宁国公亲自传授的,在宁荣二府中也是仅次于贾代善的存在。 至于这二人的忠心更不必考虑,自太祖皇帝起,这两家可是发誓要世世代代忠心于皇帝的。 太子为人风光霁月、磊落坦荡。这样的人做臣子真是无可挑剔,可他是要做帝王的人啊——林方为此多次劝谏太子要有自己的势力和谋算,太子都坦然一笑:“父皇在位,这些事何需本宫操心?本宫只助力父皇处理好朝政,当好太子即可。” 太子之所以如此君子坦荡荡,不是他没有野心,而是根本连太子都不想当。 当年他被立为太子时才十五岁,也就刚刚才从“宗学”毕业。谁能指望一名初中毕业生就知道自己一生想要什么?他被立为太子,一是众望所归;二就是身份所致。他只知道自己是皇后所出的嫡子,按规矩就是要当太子的。 等到他真做了太子以后,每年父皇出京便留他监国。一名初中毕业生每天和一堆半老头子一起处理国家大事,昼夜不敢懈怠,他能开心吗? 他也想出去看看大宇的大好河山,也想春日踏青夏日避暑秋看红叶冬日赏梅,更想闲云野鹤般品茶论文、寻友访仙……可他一直只能做这个老老实实呆在宫中的太子。如果有一天他做不成太子了,就可以去他喜欢的事——有这样心思的他,怎么可能为了那个位子营营汲汲。 建武帝要是早知道他有这心思,怕是会问他一句:“你做了这么年太子,你说不做了,为父就算是同意,继位的皇帝会放过你吗?” 太子立了十几年,建武帝冷眼看了十几年,这个儿子的光明磊落简直让他汗颜,可也成了他的“心病”:这样的儿子是真让他这个皇帝爹放心,可也真让他担心啊。一旦他不在了,哪个儿子或是四王八公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太子如何镇得住? 可让他换个人做太子,还真就没有更合适的。老六也是皇后所出,可老六的性子太跳脱了些。这些年为了让太子坐稳太子之位,他也是不遗余力地全方位压制其他皇子。十几年过去了,太子处理政务越发圆融,这一点更是其他皇子无法比肩的。 罢了,只能趁自己在位时给太子扫清一切障碍,除了外敌还有四王也是他的心头刺。他更看到了几位年长皇子底下的小动作——这些正是他此次出征突染疫病后封锁消息的目的之一。他就是要一箭多雕,灭蒙古鞑子的同时,看看京中还有什么人会跳出来,敢对那位子有非分之想的他要把他们全都摁死。 全盘的谋算他都在密信中交待给了义忠亲王。并非他不不信任太子,他只是不想让太子的手上染血,让太子永远是那个仁善温和的好太子,将来才能把皇位坐得稳稳的。千算万算,建武帝独独没有算到他的好七弟却是最大的变数。此后余生,每想到自己那“瞎了”的双眼他都会痛不欲生。 第37章 本宫相信他必不会伤害本宫 太子安排完宫中之事,便带着贾敬以及五百御林卫出京了。出京五里后,路过铁岭卫驻地,御林卫队长孟涛对太子道:“太子殿下,义忠亲王交待小的去铁岭卫再带上一百人护卫殿下的安全。请殿下亲自挑选人。” 太子道:“七皇叔安排得周到。” 一众人进入铁岭卫驻地,就见铁岭卫副统领刘一郞已迎了出来:“参见太子殿下。臣已收到义忠亲王的传信,这就让他们唤了人来太子殿下见见。还请殿下先去大帐稍做休息。” 刘一郞恭恭敬敬跟在太子身后往大帐行去,孟涛在他身后扯了一下他衣服,刘一郞放慢了脚步,只听孟涛对他耳语道:“主子说了,看住人别跑就行了,绝不可伤殿下分毫。”刘一郞微微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 贾敬在后面看到了这一幕,心下一动:“这刘统领和孟侍卫看起来很熟悉啊,他二人怎会如此熟悉?”太子与贾敬等人入得帐来,士卒送上茶水后,待几人饮完一盏茶后,刘一郞对孟涛说:“孟侍卫,你去带一百铁岭卫过来让太子殿下看看。”同时给孟涛使了个眼色。孟涛转身出了大帐,直接走到御林卫中,对众人说:“太子殿下刚才和刘副统领商议了一下,决定直接带五百铁岭卫去迎陛下灵柩,尔等就不必去了。太子殿下放心不下后宫,尔等尽快回宫。留下十人与我一起去挑选完铁岭卫再回去复命。” 他话音一落,就有十人从队伍中站了出来,其他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队长发话了,他们自然要服从,于是又集结队形匆匆返回京城。 孟涛回到帐中对刘一郞点点头,刘一郞笑着对太子道:“太子殿下,义忠亲王实在放心不下,怕你这一路上有危险,特命我等留下你在此等待陛下灵柩,殿下就不必跑远路了!” “放肆!你们这是何意?七皇叔怎会传此命令给你?孟队长,七皇叔是如何与你说的?”太子惊怒交加,急声喝问。 孟涛站在一旁低下头一言不发。 贾敬高声喝道:“大胆刘一郞,居然要扣下太子,你这是要谋反不成?御林卫何在?”贾敬边喊边出得帐来,抬眼看去,哪里还有御林卫的影子。 他急忙回身冲太子道:“殿下,御林卫不见了。他们这是要谋反?” 太子反而冷静下来道:“刘副统领,本宫不知道你受了谁的命令扣下本宫,但你要知道不管是谁命令你,你这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刘一郞冷笑道:“那就等殿下有本事登基后再来定臣的罪吧。”说完出了大帐,唤来几名心腹交待了几句后快步向卫营走去。孟涛给太子施了一礼后,面带愧色也跟着出了大帐。 刘一郞来到卫营之中,传令所有人马集结,带着孟涛走了过去,对两千铁岭卫道:“陛下已驾崩,灵柩正在返京途中。现在京中有人趁机谋反作乱,太子殿下有危险。义忠亲王特令孟侍卫前来要求我们速速进京平叛,维护京城稳定。你们五十人留下,其他人马上随我一起入宫。”他指了指站在队伍前列的人,立时便有五十来人出列。 孟涛紧跟着说:“京中大乱,义忠亲王不相信任何御林军。尔等是陛下的铁岭卫,保护太子和皇宫义不容辞!” 铁岭卫中自有刘一郞收服的心腹,立即大喊道:“请统领立即带我等入京平叛。”众人一听立即翻身上门,往京中急驰而去。 这边太子早知大事不妙,只是被困牢笼,大帐外已被十几名铁岭卫团团围住。 太子对贾敬道:“让林瞻事说中了,是本宫大意了。只是不知到底是谁要作乱,难道真的是七皇叔?” 贾敬愁道:“臣刚才在帐外就见到刘一郞和孟涛两个狗贼耳语,这二人必是相识的,孟涛是义忠亲王安排的。想必京中现已大乱。殿下必得尽快回京。可现在如何走得脱?” 太子急思对策:“只能等到夜晚看看你能不能找机会逃出去,不要回京,本宫现在不相信任何人。你往大军来的路上去找荣国公求援。” 贾敬道:“臣怎能让殿下独自呆在这虎狼之窝?臣要走也必要带上殿下一起走。” 太子道:“若真是七皇叔,本宫相信他必不会伤害本宫。何况本宫若与你一起走,怕是只能拖累你。” 贾敬泣道:“殿下莫多言了,臣必不能独自离开。” 太子叹道:“罢了,先看看晚上能否离开再谈其他吧。” 中午时分还有人将膳食送进大帐,二人哪有心思用饭。贾敬喝骂道:“你们这些狗贼,胆敢行此谋反之事,就等着诛九族吧!” 留下的这一百铁岭卫全都是刘一郞的心腹之人,送饭的铁岭卫不屑道:“我等只听上官的命令。刘副统领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你们还是省省力气吧。” 直直等到天黑,还不待太子和贾敬有何动作,就见三名铁岭卫进来对太子道:“这大帐内不太舒服。我们送殿下到另一处安寝。” 贾敬挡在太子身前:“你们这些狗贼要将殿下带往何处?” 两人上来就要推开贾敬,贾敬此时哪里不知太子危险,抬起脚踢翻一人,伸手从靴筒中掏出那把匕首捅入另一人小腹之中。剩下一人见此情景举刀向贾敬砍来,贾敬一个侧身飞起一脚踢中那人手腕,刀飞了出去。被 踢倒的那人已起身一把勒住太子的脖子,叫道:“放下匕首,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太子。” 贾敬无奈,扔了匕首。 “到底是宁国府当家的,这一身功夫俊得很啊,可惜了了。”拿刀之人拾起了刀就要砍向贾敬。 太子叫道:“本宫跟你们走,何苦多伤一条人命,他只是为了护着我。” 那人听了略一沉思,刀把转向砸在贾敬头上,贾敬昏了过去。那人转身对太子哂笑道:“太子果真仁义,都这时候了还护着别人呢。” 二人叫来门外一人将受伤的铁岭卫扶了出去。又将太子带离了营帐,走出去五百米左右,来到营地后面的一座小土坡前对太子道:“我等也是听从主子吩咐,对不住了太子。” 第38章 一僧一道 太子不可置信道:“是谁让你们要了本宫的性命?七皇叔必不会如此 ,你们到底是听了谁的命令?” 一人道:“咱们只听刘副统领的命令。要想知道谁要害你的性命,去阎王那边问吧!” 太子方知事情大大地不对,但已到了此刻还能如何?他流泪苦笑道:“本宫真是大错特错了!父皇说得对,本宫就是太过妇人之仁了。罢了,父皇,等等儿臣。” 看太子闭上了眼,其中一人就要动手;另一人扯了他一把道:“这可是太子啊,刘统领不动手,吩咐咱哥俩来办,这可是要诛九族的。” 要动手的那人道:“你脑壳坏掉了吧?从主子扣下太子那时起,我们所有铁岭卫就是一个死了,多了结一个太子也不会多死一次。反正老子家人都不在了,老子没有九族可诛,怕个球!”说着就要动手。 忽听身后有人言:“死到临头再动杀念怕是要十世轮回也做不得人了。”二人回身,借着淡淡的月光,竟然看到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一僧一道。 二从惊吓交加,叫道:“你们是何人?何时来的?” 那僧道根本不理他二人,只看着太子道摇头道:“一丝龙气都无了,那京城已不再是你的家了,跟我们走吧。” 太子也很吃惊,但能有命在也就顾不得多想了,他点点头。二人上前夹住他,快走两步三人都不见了。 此事也就发生在几息之间。两名铁岭卫还在惊诧之中,那三人已不见了。两人反应过来,互相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那动手的铁岭卫道:“是人是鬼?他们、他们人呢?”另一人道:“也许是神仙吧?来接太子的?我们如何交差?” “什么如何交差?就说我们做完了。”“要是太子被送回了京城呢?那我们岂不是马上就得死?”“先回营再说,不是还有一个贾瞻事吗?” 二人满腹愁绪回到大营内,走到大帐门口,把门的铁岭卫问了一句:“事儿办妥了?”二人点点头。 进得帐内,只见贾敬还昏迷不醒,拿刀之人还想上前结果了他,另一人扯着他袖子道:“刚才那两个神仙说的话你忘了?再动杀念怕是那啥?还是算了吧!” “太子不见了,这个再不杀,真没法交差了。” “还交啥差啊。大哥啊,这事透着邪门,咱俩还是跑了吧?”“往哪儿跑啊?刘副统领抓着咱们还不往死里整?” “太子被人弄走了,这事儿能不能成还两说,还怕啥刘副统领?趁人不备,咱俩先跑到一个偏僻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说。” “也罢,那咱俩去收拾一下,立即……” 话未说完,却见贾敬醒转过来,一见到二人立即坐起身叫道:“太子殿下呢?狗贼,太子殿下让你们弄到哪儿去了?” “太子殿下到阎王那里当太子去了。怎么?你也想跟着去?。” 贾敬闻言目眦欲裂:“狗贼,尔等怎敢?”站起来就要和二人拚命,拿刀之人又用刀柄将他击昏。回身对另一人道:“哥听你的,积点儿德饶他一命。咱哥俩趁现在快离开吧,这些年攒的钱也够咱过日子的了,哥带你去一个穷山沟呆一阵儿再说。” 二人出了营帐,对门卫道:“里面还有一个,昏着呢。看好了,明天再处理。” 说罢二人回了自己的营帐,收拾好家当,趁着夜色偷偷溜出大营,就此去了。 那贾敬到了后半夜又醒转过来,想到两名铁岭卫说的话悲愤交集,放声痛哭,恨不能立刻跟了太子去。又想到此仇不报怎可为人?爬起来走到营帐门口,就见只有两个铁岭卫抱着剑正靠在营帐上打盹儿。 他又缩回营帐内,走到营帐后面,用匕首奋力划破营帐,看看外面无人,蹑足出去。抱着万一的侥幸心理,又偷偷在营地内探查了一番,果真未见太子踪影,只有空荡荡的营帐,不禁悲从中来。他强忍伤痛,慢慢来到马厩前,解开一匹马,翻身跨上马背,直冲大门而去。马蹄声惊醒了把守营帐的二人,二人掀开营帐大门一看没人,急忙追了出去,就见贾敬骑着马早跑得没影了。 二人相视一眼,齐声道:“就说咱俩把他处理了。” 贾敬流着泪纵马狂奔,直跑到天亮怕后面有人追来,正准备找个路边小店换身衣服改装一下,就见远远有无数骑兵冲过来,在官道上扬起大片大片的尘土。贾敬急忙闪躲在一旁。待人马跑得近些了,贾敬看见队伍打得是御林卫的大旗,他再定睛一看,最前方那骑在马上之人不是神武将军又是何人? 他刚想过去拦下人马,又想到:难道神武将军已经迎到了陛下的灵柩?不对,为何众人未着孝?这神武将军会不会也是义忠亲王的人? 贾敬犹豫不决,眼见大队人马即将狂奔而去,他也豁出去了,左右不行就是个死,就赌一把冯唐是个好的,东宫两位小殿下还等着人保护呢。 想到此,贾敬再无迟疑,骑上马在后面一边狂追一边高声叫到:“前面可是神武将军?前面可是神武将军?”无奈人和马都跑了一夜的路,速度实在快不起来。 他叫得声音都嘶哑了,引起了军士们的注意,有人迅速奔至前方报告了冯唐。 冯唐勒信缰绳,叫停了队伍等着,待见到贾敬的狼狈样也不由大吃一惊。忙下得马来过去扶住贾敬问道:“贾少瞻事怎会在此?莫非是来找本将军的?” 贾敬定了定神,施了一礼道:“敢问神武将军为何去而复返?” 冯唐略一沉吟,想到两家的交情,也就没瞒着:“本将军领着五千人马出京城近三百里地,未见有有队伍护送陛下灵柩返京,按义忠亲王所言大部队若是前天已出发,行程再慢此时也该相遇了。又想到一些其他的事,本将军有些放心不下,就分出一千人马继续前行,本将军则带其余人先回京看看。” 冯唐并没有说出全部的想法,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揣测是否正确。 第39章 牛三马四不在这里 要说冯唐真不辱英明神武这四个字。他带着五千人出京后不久,就从陛下驾崩的沉重心情中中恢复过来,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头:陛下突然驾崩乃是天塌地陷之事。陛下只是委托义忠亲王管理京城防务,又不是让他监国,他有什么资格越过太子和重臣独自决定如何安排陛下后事?因陛下临走前也说但有大事发生让他听义忠亲王的安排,所以当他得知惊天噩耗时也没顾上多想就出京了。现在想来十分不妥,不妥在哪里他又一时想不明白。 陛下曾对他们这些将领说过:铁岭卫出动人数若过千,必须是统领亲自带队,因为这样的命令只可能由皇上亲自给统领下达。这许多年来从未有过一次性出动千人以上的铁岭卫,就连陛下亲征时最多也不过只带五百铁岭卫,所以他们都把这个硬性规定给忘了。 这两千人是副统领带来的,那是奉了谁的旨来京的?太子?不可能,太子无权也没必要调动“夜不收”。若不是太子,那就要出大事了——冯唐汗都下来了。若这两千人是作乱之人所为,以这两千人的身手和无人敢阻拦的身份,办什么事办不成?太子,太子危矣! 冯唐在惊出一身冷汗,果断下令一千人继续前行去迎陛下的灵柩,其他人跟他火速回京。 听得冯唐如此说,贾敬的心终于放下了,身体也放松了——他一下子瘫倒在地,痛哭道:“将军,太子、太子已被刘一郞那贼子害死,那贼子已带两千铁岭卫进京了,臣怕臣怕两个皇孙性命也堪忧了。” 冯唐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什么、什么叫太子被害?被谁害了?你快说啊!” 他令士兵将贾敬扶坐到路边的大石头上,贾敬含泪将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冯唐知大事不好,当即道:“少瞻事你还能骑得了马吗?要是能撑得住,你速往军营找荣国公搬兵。本将军先带人回京阻止铁岭卫的人。” 贾敬闻言立刻站了起来,红着眼睛道:“我能行。只望将军路过铁岭卫驻地时进去再找找太子殿下,说不准能找到呢?” 冯唐心中暗叹“怕是已经晚了”,嘴上却道:“本将军自会去寻找。再派两人跟随你一起去寻荣公国。见到后让他即刻先派部队来京。希望还来得及吧。” 二人分开后,贾敬顾不上疲累,纵马直往集宁路方向而去。 这边总冯唐又行了几十里后见到了铁岭卫的驻地,他面色一沉,下令道:围住铁岭卫驻地,随本将进去寻找太子。 大队人马将铁岭卫驻地围得水泄不通。冯唐带着一众人进入铁岭卫,马鞭一挥:将所有人给本将绑起来。 众御林卫冲上去找人,找到后全都绑了带过来。虽说夜不收大多武功高强,但几十人在几千人面前还是不够看的,全都束手就擒。 留下的这些铁岭卫原本都是刘一郞心腹或收服之人,一见这边仗,便知所谋之事败露,全都低着头瑟缩着蹲在地上。 冯唐喝问:“谁知道太子在哪里?现在说出来,找到太子可暂留尔等的狗命,否则立取尔等狗命。” 铁岭卫们互相看了看,昨夜守大账的一人道:“太子是被牛三和马四带走的,问他二人便知。” 冯唐又问:“哪两个是牛三马四?” 被绑的众人互相扫视,居然没有看到牛三马四,只得回道:“将军,牛三马四不在这里。” 冯唐大怒,示意御林卫上前杀了这几十人。 就有人叫道:“将军饶命。他二人确实不在。刘副统领临走前留下了五十人,将军可清点一下人数。” 冯唐立刻让护卫清点人数,果然只有48人。他又让人在大营内搜索了一番,未见那二人,也未见太子。 莫非那二人杀了太子后害怕逃走了?冯唐的心沉了下来。 又令人在营地附近几百米处搜索是否有血迹或是新挖过的土地之处,众御林卫几乎要掘地三尺也未有任何发现。这又让冯唐燃起了一丝希望:“莫非那牛三马四带着太子跑了?” 眼见过了一个多时辰了,冯唐知道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只得留下二百名御林卫,一部分人看守这几十名铁岭卫,另一部分人扩大范围寻找太子。他带着余众再次往京城狂奔。 却说那日林方离开太子后,先回了自家府中,想着安排一下肖才人过来养胎之事。回到家中,夫人黄氏迎上来,林方赶紧上前搀扶。此时黄氏也已是即将临盆,她与林方成亲十七年方有这一胎,三十三岁的产妇在这个年代怀头胎妥妥的是高龄产妇。林家子嗣一向单薄,黄氏自嫁入府中就一直未开怀,好不容易怀上的这一胎就是府中这九个多月的头等大事。 黄氏怀相一直不好,寻常妇人一般也只是头个三月仔细养胎;可黄氏9个月的孕期都在养胎,且多次出现流产征兆。李府医如履薄冰,两天号一次脉,就怕有个万一。黄氏大多时间都是卧床休息。饶是如此,黄氏也只是肚子大,身上却全无长肉。林府上下小心呵护了九个多月,眼见瓜熟蒂落,林方不欲让夫人多思多虑,便不提陛下驾崩以及肖才人之事。 林方本打算将肖才人接回府中,此时也觉家中两名孕妇甚是不妥,况且黄氏这样根本无法照顾肖才人,只得另做打算。 他只与黄氏说陛下病重太子忧心,近来宫中事务繁多,只怕不能多陪夫人了,请夫人务必照顾好自己。 黄氏自嫁于林方之后顺心顺意,惟有多年不孕让她一直忧心万分。林方自知自家的子嗣是个老大难问题,真怪不到旁人,反是劝慰黄氏,道“自有天意,孩子要来总归是会来的”。林方也很少去后院两名妾氏房中,家中后宅这一应事务都交由黄氏打理。 黄氏感念夫君对自己的爱重,越发精心照顾林方,夫妻二人感情极好。此刻听林方如此说,黄氏温柔地抚摸着肚子,浅笑道:“老爷只管去忙朝事,妾身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儿。稳婆与奶娘都已接入府中,老爷尽可放心。” 第40章 铁岭卫进京了 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林方让丫鬟将黄氏扶去休息后,叫来林忠吩咐道:“你现在多找几人去别院收拾一下,一会儿有贵人要到别院养病,你直接带他们去别院。派些护卫和家丁,务必保证贵人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林忠打小就跟在林方身边,他这人讷于言敏于行,只要是公子吩咐的从来不问为什么,只去执行。太子宫中的才人到臣子家养胎本就不大合矩,况且林方还另有些小心思,自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必与林忠细说。 少顷,有下人来报说外面有太子宫中之人求见,林方心知是肖才人到了,忙带着林忠往门外走去。走至大门口,就见一辆不起眼的四驾马车停在府门外,跟着两位老嬷嬷和几名宫女,另有两位太监。肖才人的掌事太监上前施礼道:“林大人,咱家奉命来林府,太子妃有几句话托咱家带给大人。”说罢看了四周一眼。 林方会意,挥了挥手,林忠等人皆尽退开。 掌事太监低声道:“太子妃的意思是此事不欲外人知晓,林府中人多眼杂,还请林大人安排清静之地。” 林方低声对掌事太监道:“公公放心,我已安排好了别院。一会儿府中管家会领你们过去,需要什么尽可吩咐管家去办。” 掌事太监谢过林方后又从袖中拿出一个小檀木盒子递给林方:“这也是太子妃交待咱家带给林大人的。太子妃吩咐若无事,此盒过后交还东宫即可。若有意外,请将此盒交与肖才人,她一看便知。” 林方接过小盒子,暗叹“好一个心思缜密的太子妃”。 随即让林忠骑马带一行人去往别院。 安排完此事,林方想到太子的吩咐,便往张太傅家中去。张太傅已年过古稀,身体尚可,且人老成精,林方急需他拿个大主意。 不曾想来到张宅附近的大路上,便见到有成队的御林军把守,不允许任何人进出。林方顿时感不妙,走上前询问:“何故将此地把守起来?” 那守卫看到林方身上的五品补服,恭敬答道:“朝中有变故,我等奉命护卫朝臣的安全,不许闲杂人等进出。” 林方抬眼瞧了一下,约摸百十来人。这条路是尚书巷,乃六部二品以上文官的居住地。除此地之外,另有正阳门和太平门也是官员集中扎堆的住宅区。恐怕也已经被看住了。是谁下的令?太子不可能下这样的令,现在京中能指挥得动御林军的只有义忠亲王。 “坏了!”林方立时想返回宫中寻太子,让他不要出京。但又想到太子的为人,只怕太子定会说是他七皇叔怕京中不稳做的安排让他勿多心云云。何况估计此时太子也已离京。 他急得团团转,却想不出还可以找何人商议,只得先回林府安排下人出去打探情况。 午时刚过,一下人急急来回:“老爷,大事不好了。铁岭卫的人进京了,一路高喊太子被大皇子害死了,要抓大皇子给太子报仇。” 林方惊得差点站不起来:“可听真切了?看清楚来的人是铁岭卫?” 下人回道:“铁岭卫打着旗呢,一路上是那么喊的,好多人都听见了!” 林方头晕目眩,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大皇子怎会害死太子殿下?那贾敬和御林卫都是死人吗?” 太子若真遇害?那两位小殿下岂不是也处于危险之中?不行,得马上进宫! 他匆忙起身,唤下人备马车,坐上马车直奔皇宫而去。刚到皇宫门口,只见宫门侍卫已换成了铁岭卫的人,且同样不允许人入内。林方报说自己乃东宫瞻事,有急事要进宫与太子商议。侍卫看了他一眼道:“没有义忠亲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宫。” 义忠亲王要谋反——这个念头一起,林方双腿一软几乎跌倒,府中下人赶紧扶住他。 林方惊怒交加:太子危矣。 正惶急不知所措,忽见一骑飞奔而来,到宫门口翻身下马便要进宫,被铁岭卫拦下。那人拿出一块牌子道:“我乃北靖王卫队长,奉北靖王之命进宫求见太子。” 那铁岭卫验了一下,见确是北靖王府牌子无异,便将牌子归还后道:“太子已被大皇子害死。义忠亲王与我们刘副统领正在宫内议事,没有义忠亲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宫,卫队长请回吧!” 北靖王卫队长目瞪口呆,直觉要出大事,也不多言,翻身上马便欲回府报信。 林方快步上前拦住低声道:“卫队长且慢,我乃东宫林瞻事。不知北靖王伤势可有好转,可知铁岭卫入京一事?” 卫队长给林方施了一礼:“王爷伤势已稳定,只是身体还很虚弱。王爷也未得到铁岭卫进京的消息,还是府中之人在外得到消息后王爷不放心,才遣小的入宫打探一二。” 林方看了看门卫,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知我去北靖王府探望一下王爷方便与否?” 那卫队长也是有眼色之人,忙道:“自是方便。我给瞻事引路。”二人同往北靖王府。 自军营中的疫病被发现后,建武帝生怕伤情严重的北靖王有闪失,当即派人将北靖王送回王府养伤。 回了王府,太子和其他三王府中人以及八公、众大臣纷纷前来探视。太子还吩咐太医院御医每日为北靖王看诊,又将宫中上好的药材送过来。北靖王府自是缺好医好药,几下里一治疗,北靖王的伤就好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十来天过去了,身体依然较为虚弱,还在卧床。 北靖王水云是四王中年纪最小却相貌最出众的。看看红楼梦原着中对水溶的描写就知道他爹水f云是何等样人,当得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老北靖王过世时,太宗皇帝本就是宽容包容之人,更感念其随太祖征战的功勋,直接让其22岁的嫡子水云承袭了北靖王一爵。北靖王府一直负责辽东一带的卫所管理,水云年纪比建武帝还小,在四王中也是相对最让建武帝放心的。这也是建武帝将夜不收全部放入铁岭卫的原因所在,不仅离京近,还有水云“让他放心”。 水云年纪不大却极知轻重,深谙建武帝的心思。他对铁岭卫的任何事务都不过问,就是在发放粮草军饷时盯着不可少一分一厘——这更得建武帝的欢心。 第41章 枉他父皇对七叔比对儿子们都好 这天上午水云听下人来报铁岭卫悉数进京很是吃惊:铁岭卫的调动是与他无关,但一般情况下陛下也要知会他一声,怎么说那铁岭卫名义上是在他的管辖之下——或许可以理解为他重伤陛下不欲他多操心。 还有一点也说不通。和冯唐一样,水云当然知道“夜不收出动人数过千必得统领带队”这条潜规则。统领跟着建武帝上了战场,建武帝要是动用全体铁岭卫尽可让统领直接入京,统领入京也定要来府中拜见他这个名义上的上司。就是说铁岭卫此次来京不是统领带队,那就不可能是陛下之意?那会是谁?义忠亲王?陛下将调兵符给了他? 又闻大皇子害了太子,这更是令人不可置信。大皇子的小心思他们这些当臣子都明白,但也只是当个笑话来看。笑话,以建武帝的大能,大皇子那几斤几两真不够看的。不过近日外面传闻陛下染疫病情沉重,甚至还有人说可能不治。如此大皇子生出些异心也能理解,但他一无兵权二无财力,拿什么去作乱?除非,除非东平王府? 想到此,北靖王双瞳猛地一缩,浓重的不安的涌上心头,立唤卫队长让他进宫问个究竟。 很快卫队长回来了,报说宫门进不去,但东宫瞻事林方来了,要见他。北靖王府和荣国公府以及林府的私交一直都很好,何况此时来见必有要事。北靖王道:“快请!”说罢便坐起了身。 林方入内顾不上问安,焦急道:“王爷可知陛下已薨?太子殿子已离京去迎陛下灵柩。铁岭卫进京据义忠亲王所言是陛下染病时安排来的,王爷看其中可有不妥?” 北靖王大惊失色,摇头道:“陛下怎会?此事可做得准?林瞻事恐有所不知,若是陛下安排铁岭卫进京必得正统领亲自到。且太子殿下即已出京,如何又被大皇子害死?到底怎么回事?” 听林方将太子离京的首尾与他所知的事情从头尾说了一遍。 北靖王神色凛然,语气颇有责备之意:“林瞻事如何不奋力阻止太子?太子风光霁月,情急之下不曾多想,林瞻办事办老的了,也不知这其中的蹊跷吗?陛下若真有万一岂能不告知太子?要么就是大营那边也出事了,扣下了陛下的消息。无论如何太子都该呆在宫中,拼死也不得让太子出京啊。大皇子不一定会害太子,但太子怕是真出事了!” 林方面带愧色:“是臣之过。臣也是得知陛下……一时头脑不清醒。现在想来确实不该让太子殿下出京,臣,臣……”林方心中愧悔难当,流下泪来。 北靖王思忖了一下:“神武将军虽出京了,但他冷静下来必能想清其中的不妥,说不准会返回来。本王立即进宫,你速去联系镇国公和理国公,他二人分管京营两卫所,望你能尽力说动二人能带兵进宫。铁岭卫若是真反了,咱们这些人根本不够。” 林方也不多言,恭身一礼道:“还请北靖王入宫后先去保护钟粹钟两位小殿下,臣担心两个孩子。” “这个你放心,本王心里有数。”林方自去找两位国公。 北靖王撑着下地更衣,叫人去集结府卫家丁,备马入宫。卫队长急忙上前拦阻:“王爷身体虚弱,太医反得叮嘱还需好好静养,怎可骑马?且这一入宫若有变王爷怕是还要动手,这身体根本吃不消。” 北靖王叹道:“大祸已临头。北靖府能否存在都未可知,还管什么身体吃得消吃不消?” 卫队长不明所以:“咱北靖王府丝毫不知情,也不曾参与其中,无论如何也不会祸及咱们王府吧?” “蠢货!那铁岭卫名义上是北靖王府下辖的属卫。太子果真出事,陛下暴怒悲伤之下岂能不怪罪本王?如果陛下真已……无论何人上位,拿着这一条都能给北靖王府定罪。若是本王真为擒拿反贼出了意外,说不定还能换得府中的一条生路。走吧,扶本王上马。” 铁岭卫一入京城就按照刘一郞的吩咐叫喊着“太子被大皇子害死了,大皇子谋反”。路上行人听到都唬得要死,知道出大事了,急急赶回家中紧闭院门。 大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府中也有下人在街上,听到叫喊声纷纷回府禀报。 大皇子听得此话气得半死,立时就要集结府卫和家丁前往皇宫探个究竟。忽见府中长史带着东平府的人过来了,来人是他大舅贴身的长随。 这长随施了一礼后低声道:“大少爷让小的带话过来,陛下可能已驾崩,灵柩正在返京途中。太子出京迎灵已被义忠亲王的人扣住了,义忠正带铁岭卫在太子宫中。请大殿下立时去皇宫,那边大少爷和二少爷都安排好了,自会让大殿下如了意,请大殿下只管放心去就是。” 听到陛下可能已驾崩,大皇子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随即流下泪来,声音哽咽,“父皇,父皇他真的……” 那长随赶紧劝慰:“大殿下先莫悲伤。这消息暂时知之者甚少。大殿下先去宫中,大事可定。” “太子只是被扣压,没有性命之忧吧?”“大殿下仁义,放心,主子跟那边说好了,不会有事。等大事定了怎么安置太子由大殿下说了算。”” 大皇子稍稍放下了心。说实话,大皇子是惦记那个位置,但他从没想过让他太子二弟去死。他不满的是连竞争一下的机会都不给他,对他那个太子弟弟他真没有恨意,甚至连讨厌都没有,谁能讨厌一个风光霁月、从未算计过他的儒雅弟弟呢?要是太子真死了——他想了一下,居然觉得自己可能会伤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就知道义忠那家伙不是个好的,枉他父皇对七叔比对儿子们都好。看父皇这次怎么说——他愤愤地想,随即带人进宫。 三皇子四皇子得到下人回报同样大惊失色,随即也与大皇子一样的反应,立刻带着家丁与府卫前往皇宫。 二人住处离得不远,很快就遇上了。哥俩一碰头,先是伤心了一下太子二哥的遇难,然后就有志一同地道:“既然大哥害了太子,那咱们必须给太子报仇,抓了老大等父皇回来发落。”二人自觉机会来了,但现在还不是他二人相争的时候,先得把老大那个碍眼的搬掉再论其他。总之,弄掉一个少一个。 二人同仇敌忾直奔皇宫而去。 第42章 本王怎会让他杀太子 刘一郞带着铁岭卫一路奔到皇宫之外,义忠亲王早已在此等候。见到刘一郞以目视之,刘一郞点了点头,义忠亲王放下了心。带着刘一郞等人进入皇宫,直接到钟粹宫见太子妃。 太子妃此时尚未得到外面的消息,她安排好肖才人之事后,又将三个孩子都接到自己宫中看护。心神不定地用完午膳,正要让宫人带几个孩子去午睡,就有小太监来报义忠亲王来了。 太子妃起身迎了上去,就见义忠亲王带着一人走了进来:“太子妃,这是铁岭卫刘副统领,太子尚未出京就被大皇子的人扣下了,现在不知何处。本王与刘副统领是来接两个小殿下的,让铁岭卫的人保护小殿下。” 太子妃怒问道:“大皇子如何会扣下太子?太子带的御林卫难道是摆设?” 义忠亲王道:“是东平王府收揽的江湖异士突然出现在城门口,将太子掠了去。” 太子妃冷笑:“七皇叔掌管着京城防务,五百御林卫居然不敌区区几个江湖异士?果真如此,七皇叔不大皇子府中寻找太子,却到钟粹宫来找小殿下是何意?” 义忠亲王刚要说话,刘一郞打断二人道:“义忠亲王也是担心两位小殿下的安危,太子妃莫废话了,快让我们把小殿下带走。” 太子妃怒喝:“放肆。谁允许如此对本太子妃说话,你想造反不成?” 刘一郞不屑:“放肆不放肆的也由不得太子妃了。实话对你说了吧,太子已经死了,你还是快点把小殿下交给我等保护吧。”说着就要进内间去找人。 太子妃杏眼圆睁,直直看向义忠亲王,喝问道:“义忠亲王,太子到底何在?” 义忠亲王忙说:“太子无事,别听他瞎说。” 刘一郞冷声道:“太子已死,信不信由你们。义忠亲王你这样犹犹豫豫会误了大事的。” 义忠亲王不可置信地看着刘一郞:“你莫要胡说。本王不是要你好好看管太子,莫伤他分毫吗?” 刘一郞不耐烦地说:“不是你让本统领结果了太子吗?都到这时了,还装什么假仁假义。” 义忠亲王一把揪住刘一郞,怒道:“本王明明让孟涛叮嘱你小心侍候太子殿下,只让他不出营地即可,你怎敢对太子下手?” 刘一郞一把甩开太子的手,喊到“来人”,立时有两名铁岭卫走进来,刘一郞吩咐:“进内室把两个小殿下带出来。” 太子妃挡在几人面前:“本太子妃看谁敢进去?” 两名铁岭卫回头看了一眼刘一郞,刘一郞上前一把将太子妃推倒在地,就要跨入内室。 “大胆贼子,竟敢伤我母妃!”就见一十余岁的少年冲出来站在太子妃身前,后面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以及几名宫女嬷嬷,正是太子的两个儿子。 太子妃急声道:“宏儿,宣儿回内室去。” 刘一郞上前一把抓住司徒宏就要把人拖走,太子妃拼力抱住孩子,司徒宏奋力去推刘一郞,刘一郞眼中阴狠之色一闪而过,抽出腰刀用力往前一送,刀子穿过司徒宏又捅进了太子妃的身体。 八岁的司徒宣哭着扑上来叫道:“母妃,兄长。” 刘一郞拔出刀一回手划过了司徒宣的脖子,孩子睁大了双眼倒在血泊之中。 这一连串的事发生在瞬间,被“太子已死”打击到的义忠亲王和宫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连两名后进来的铁岭卫都呆在当场:“刘副统领怎敢杀了太子妃和小殿下?” 义忠总算反应过来,瞪着血红的双眼揪住刘一郞的衣领狂吼:“狗贼,谁允许你伤害他们?你这狗贼,狗贼!” 刘一郞再次推开义忠亲王,蔑视地看着义忠:“亲王怎可做这妇人之仁?斩草不除根如何成大事?”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母子几人,义忠亲王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了,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再说大皇子几人先后到宫门口碰到了一起,三皇子和四皇子见到大皇子便叫道:“好个大哥,你将太子害死了还敢到皇宫来?莫非是想谋反?你不怕父皇回来吗?” “放p。”大皇子怒极反笑:“本皇子又不是禽兽,岂能害死自己的亲弟弟?我连太子的影子都未看到,正是要来宫中寻太子的。分明就是义忠、咱们的好皇叔做下的事,居然扣到我头上。你二人若不信咱们一起进宫问皇叔。” 三皇子四皇子看大皇子不像是说谎,也觉得事情不对头,忙道:“那咱们一起进宫,若是冤枉了大哥,必定当场赔罪。” 正说话间,就见东宁王长子带着一大队人马也赶到了宫门外,大皇子上前叫了一声:“大舅,义忠和刘一郞在宫内,咱们快进去问个究竟,哪个狗贼说是本皇子害了太子的,定要他好看!” 东宁王长子穆义点头应是。一众人便要入宫,又被两名铁岭卫拦住,将无义忠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宫的话说一遍。 大皇子一听,开口就骂道:“滚开,本皇子回自己家还要你个狗东西同意?”穆义也上前喝斥:“放肆!皇宫何时轮到义忠亲王当家了?没眼色的狗东西,再多说一句宰了你。” 一挥手,府卫上前推开门卫,众人涌入皇宫。一路走来,不见一个御林卫的影子,尽是铁岭卫的人在各处把守。穆义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一行人赶到钟粹宫时,刘一郞正在讽刺义忠亲王:“没那个胆量就不要想那个位置,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若不尽快上位等着大军返回受死吗?” 义忠坐在地上,双眼呆滞。 几人见此情景也呆住了。还是穆义先反应过来,怒问:“刘一郞,这是怎么回事?” 刘一郞回道:“大少爷,是义忠亲王让本将斩草除根杀了他们。”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义忠亲王,义忠毫无表情地喃喃道:“本王怎会让他杀太子和家人?” “什么,太子也死了?”几位皇子大惊。 穆义一把扯住刘一郞:“刘副统领,你是如何办事的?不是说了只扣住太子,你如何杀了太子又杀了太子妃和两位小殿下?你如此作为,大皇子定会被朝臣所不容,还如何继位?” 这话声音不小,在场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三位皇子惊问:“继位?继什么位?父皇怎么了?” 义忠也终于明白了:“刘一郞你个狗东西,你居然背叛本王投靠东宁王府?你个狗贼,东宁王给了你什么好处?” 第43章 天杀的倭寇 刘一郞直视众人:“如何继位?自然是陛下已驾崩,太子又死了,大皇子想继位。至于我嘛,从来就是东宁王的人,何来背叛一说?” 三皇子四皇子听明白了,父皇驾崩了。二人哭道:“父皇驾崩如此大的事为何没有人告诉我等,太子又为何会死?是谁害了太子?” 三皇子四皇子先盯着义忠亲王,“七皇叔,你居然把太子一家害了?” 义忠吼道:“本王如何会那样下作?本王只令刘一郞把太子关在城外铁岭卫的驻地里,何偿让他害太子性命?更何况两位小皇孙?” 三皇子四皇子又瞪着大皇子:“你为了皇位居然杀了太子全家!” 大皇子虽然已提前知晓太子出京,此时也觉悲从中来,流着眼泪怒喝:“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害了二弟全家?” 又转身看向穆义:“大舅,这就是你说得全都安排好了?” 穆义也一脸懵:“不是我,我们没做这样的安排。我们只是想让太子失踪一段时间,等你继承大统后再把太子放出来。” 他转向刘一郞,突然醒悟:“是你,是你自作主张害了太子一家,为什么?你到底听了谁的命令?” 大宇朝承平日久,建武帝掌权以来虽然独断专行,一心维护太子,众皇子对他有些许不满,但从未经见过血腥之事,更未想过为了争那个位子杀害自己的亲哥亲弟和亲侄子。 刘一郞冷笑:“我是谁的人还重要吗?重要的是你们到底是谁要继位?大皇子要是不敢接,那我也可以再扶义忠亲王上位。” 几人都明白了,一齐拿着刀剑冲上去砍杀刘一郞:“狗贼,拿命来!” 几人中也就属大皇子和他大舅穆义的武力值强一些,但他们的武力值仅限于街头打架闹事,在“夜不收”副统领面前如何够看? 只见刘一郞一个闪身,人就不见了。不待众人回身,就见三皇子颈部开出一朵血花倒下了,随即四皇子也同样倒下了,两人的鲜血溅到了大皇子几人的身上。 大皇子与穆义边拿着剑格挡边冲义忠亲王喊:“还不快去叫御林卫?” 义忠亲王苦笑道:“都让本王派出去守护九门以及看住众臣之家了。宫中除了铁岭卫再无其他人。” 看着几人苦苦支撑,刘一郞不屑:“我不想把你们全宰了,否则你们还有命在吗?收手吧。商量一下谁继承皇位。” 众人不理睬,只一心要杀了刘一郞。 忽听门外杀声四起,却是冯唐带着那几千人到了,还有总算被林方说动了的镇国公以及镇国公牛清,他无旨不敢动卫所的兵,只是带了自己的亲卫与家丁。冯唐一进来当即下令:“拿下所有铁岭卫。” 几路人马冲进来便要捉拿铁岭卫。铁岭卫个个都是夜不飞,武功自然不是这些人可比,又不知何故要被捉拿,虽也抵抗却未敢使全力。 刘一郞听到动静,一把格开房中几人的兵器冲了出来,见此情景,高喊:“他们都是反贼,尔等还犹豫什么?全力出击。” 混乱之中,铁岭卫不明所以,为保命尽皆使出全力。都是以一当十之人,一千余人顶得上万人,冯唐等人带来的众将士很快落了下风,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冯唐大急,叫道:“莫非铁岭卫全体都是反贼吗?刘一郞那狗贼假传圣旨、私自带兵进京是诛九族的大罪,尔等都想寻死吗?还不快放下武器!” 铁岭卫之人听得迷糊,什么叫私自带兵进京?刘副统领不是奉圣旨带他们入京的?到底谁是反贼? 此番来京,他们都是听刘副统领说陛下病重,京中不稳,要他们进京护得京中平稳。 刘一郞在铁岭卫中经营多年,确实有自己的心腹,也收买了一些人为他所用,但大部铁岭卫仍然是效忠皇上的。刘一郞的心腹又大多留在了城外,进皇宫的这一千多人只有极少数是刘一郞的人。大家听冯唐这样一喊,动作自是慢了下来。 此时,又一队人马涌了进来,正是北靖王带人冲了进来。北靖王用尽全力也叫道:“所有铁岭卫放下武器。刘一郞那贼子要谋反,尔等休要被蒙蔽。” 北靖王到底是铁岭卫表面的顶头上司,听他这样说,所有铁岭卫都放下了武器。 彼时,义忠亲王与大皇子也一身是血地冲了出来,大皇子流泪道:“刘一郞那狗贼杀了太子全家。” 北靖王的身形一顿,几乎晕倒,护卫赶紧扶住他。他指着刘一郞说:“拿下这狗贼!” 见冯唐回来,刘一郞便知大势已去。纵使他武功再高,面对几千人也是插翅难逃,他将手中的刀举起,反手插进了自己的腹部,面露笑容说了一句“奥卡桑,瓦塔西瓦考考你马斯(妈妈,我来了)。”慢慢倒在了地上。 众人听不懂他说什么,但蹲在地上的“夜不收”有专门学过外族语言的,惊道:“刘副统领说的是倭语,他、他、他是天杀的倭寇!” 一言即出,穆义面色惨白:怎么可能?刘一郞可是土生土长的漳州府龙溪人,因为会些功夫,十五岁加入镇海卫,十七岁被东宁王带在身边,后来进入铁岭卫,与东宁王府的私下往来极为密切。他爹多次说过若遇急事可找刘一郞。如果、如果他是倭寇,哪怕大皇子继位,他爹东宁王也成了大罪人。更让人绝望的是,穆义与他弟穆仁此次与刘一郞谋划此事根本未知会他爹——蠢货们的脑回路一向让人无语。 义忠亲王更是痛不欲生:他不仅做了东宁王府的螳螂,更引狼入室。他将成为司徒家的千古罪人。 义忠到现在都不明白,他这次谋反作乱根本就是个笑话。莫说建武帝生死未定,即便建武帝真的驾崩了,满朝的文武大臣是吃素的吗?那五皇子和六皇子是摆着看的吗?就凭他义忠认识的那几个奸商大贾就能让他坐稳皇位? 他是真蠢,但蠢的根源不在他,而是建武帝,是建武帝莫名对他的信任居然让他几乎成事;当然,也把他推进了万丈深渊。 第44章 产子 见刘一郞已自尽,冯唐与北靖王顾不得别的,快步走进钟粹宫,见到一地的尸体,无不目眦欲裂。北靖王更是支撑不住坐倒在地上。 冯唐泪如雨下:”这可如何是好?本将如何对得起陛下的托付,太子妃与小殿下何其无辜?三皇子四皇子怎可如此惨死?义忠,穆方,你二人万死难辞其罪!” 二人正悲伤愤怒,门外有宫人惊呼:“太后,太后……” 二人望向门外口,却见太后不知何时过来了,看到这惨状当时就昏死过去了,宫人正在七手八脚搀扶老太太。 太后已是75岁的高龄,这一年来身体每况愈下,再经此一事怕是更不好过了。冯唐赶紧收拾情绪,吩咐人送太后回宫传太医,同时又吩咐御林军将义忠亲王和穆方都以及铁岭卫众人都带下去看押起来;再让让去围住义忠王府与东平王府,不许一人进出。万事待荣国公与五皇子六皇子回京再说。 二人心情万分沉重,走至门外准备让人先收殓太子妃几人。门外除了十几名御林卫,惟有大皇子还呆呆地坐在地上。 大皇子此时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瞧瞧他都干了什么?他真的只是想舅舅们把太子看起来,看看自己能否有机会坐那个位子。可现在太子全家都死了。还有三皇子和四皇子,他是讨厌这些弟弟们。讨厌和让他们被人杀死怎能相提并论? 大皇子的能力与他的野心太不匹配,他的小心思就是个笑话。这个笑话带来的后果他自己先承受不住了。 林方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宫人们在往外抬棺不由大急:“何人遇害?” 冯唐长叹一声,把事情说了一遍。 林方听罢五内俱焚,万念俱灰。 他以为太子遇害是谣言,结果冯唐说太子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以为两位小殿下有可能会不安全,但没想到却是连太子妃都一起惨遭荼毒。他以为怎么着都不过是大皇子和义忠亲王有些异心,绝不至于血流成河,可是最后居然是刘一郞那天杀的狗贼…… 极度痛悔之下,他深恨建武帝,哪怕建武帝已经“死了”,他也深恨不已。为什么要把京城防务全权交给义忠亲王?为什么牢牢把握住铁岭卫不让太子沾手?为什么从不给太子培养势力、设立暗卫?到底是保护太子的风光霁月,还是不放心太子? 他去找服镇国公与理国公,二人只云无诏不得调动卫军。好说歹说,也只有镇国公应下带卫队与家丁前往皇宫。 本来林方也跟着进宫的,又想起形势太微妙,那肖才人在别院怕不是不妥,他与镇国公说有急事处理一下,便回府让林忠去别院把人先接回府中,只说京城现下不太平,在别院怕不安全。又与黄氏知会了此事才进宫。 “太子,是臣无能,臣无能。臣万死啊!”林方哭倒在地。 北靖王因为折腾了这一趟,连累带怒病情有所反复,已让侍卫送回了府中。冯唐见此情景也不知如何劝慰林方,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之后京城会发生怎样的动荡,只望贾敬能尽快找到贾代善后带大军回京。 正无语间,忽门卫来报林府管事有急事找林瞻事。冯唐令他进来,林忠满头大汗进来给冯唐行礼后,就见林方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冯唐只得开口道:“林管家何事寻林大人?”林忠踌躇了一下:“回神武将军的话,府中夫人有些不大妥当,我来寻我家老爷回去瞧瞧。” 冯唐一愣,林方一直无子嗣,夫人终于有孕他也是知道的。 “林大人先节哀吧,快回家看看夫人,这是大事啊。” 林方站起身,林忠上前扶着他耳语:“老爷,是那位贵人发动了,李府医说是早产,让你快些拿主意。” “肖才人?肖才如今腹中的胎儿若是儿子,那便是太子唯一的子嗣了,无论如何不能出一丁点儿差错。” 林方感觉身上又有了气力,向冯唐施了一礼,被林忠扶着出了宫。 路上林忠告诉林方,在接贵人回府的路上,不少路人在传说太子遇害,贵人惊吓过度,到了府中就发动了。 林方回到府中,只见一片忙乱。产房内不断传出呼痛声,黄氏扶着肚子坐在产房之外焦急地听信儿。府中因黄氏临产已请好稳婆,正在给肖才人接生。 李府医也在产房外等候,见到林方迎了上去:“贵人虽是早产,好在胎儿已足9月。只是贵人惊吓之后出现难产之兆,我已备下催生汤,是否服用还等老爷示下。” “那催生汤对母、子可有危害?”“因汤中有活血化淤之药,若产妇久不能生,时间长了可能会导致产后出血。对胎儿应该影响不大。” 林方也拿不定主意了,只能再等等看,一边又让李府再开开一道备产后出血的药,煎好备用。又怕惊吓到黄氏,劝她先回房等候。奈何黄氏也知事情轻重,十分不肯,坚持要等肖才人生产。 产房门开了,稳婆焦急地走出来,“产妇羊水快流干了,还是生不下来,这样下去孩子很危险,还请老爷尽快拿个主意。”说罢又回了产房。 又有肖才人的大宫女走出来含泪道:“林大人,才人问太子可否安全?” 太子?林方心头是一痛,却不敢说出真相,只对大宫女说“告诉贵人太子无事,让她安心生产。” “才人说如有万一,请林大人做主务必保住孩子。”林方只得点头应下。 林方回身问李府医有何别法,李府医摇头:“早产、难产羊水又流干了,除催生汤别无他法。” “还是生不下来,再不想法子怕是大人孩子都保不了了。”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稳婆再次出来。 林方狠狠心,“李府医,让人把催生汤送进去。” 肖才人喝下催生汤,又听宫女说太子无碍,稳了稳心神,含了参片,使上了最后的力气,终于把孩子生了下来。 稳婆看到孩子面色青紫,哭不出声,知道这是在母腹中憋久了,倒提着小儿在小屁股上轻轻拍打了几下,孩子传出了哭声。 第45章 他怎么敢 “恭喜老爷了,是个小少爷。”稳婆出来报喜。 “大人孩子可好?”“产妇脱力,睡过去了。孩子还好,只是瘦小了些,好好养一阵子就无大碍了。” 闻言林方的泪涌了上来:太子,总算还有一点子血脉留下。 “夫人,奶娘先给小殿下用,我马上再让人去找奶娘。”黄氏自无不允。 “李府医,你一会儿给孩子看看,需要怎么护理吩咐奶娘和下人。” 经过这一番折腾,黄氏也有些受不住,就让丫鬟搀扶着回房。 堪堪走至门外,就听产房内传出宫人的惊呼,又有稳婆的声音传来:“不好,大出血了。” 黄氏一惊,忙止住脚步。林方忙对府医说“才刚让你开的药可煎好了?”“我开了红花散,应该好了,我去端来。” 很快,下人端了汤药送进了产房让肖才人服了下去。片刻后,产房中传来了哭声。 “老爷,老婆子尽力了,但产妇血崩止不住。人,已经去了。”稳婆双手沾血走了出来。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可是要生了?”只见黄氏脸色煞白,扶着肚子一叠声叫疼。 稳婆就着丫鬟端来的水洗了手,立即上前查看,“老爷,夫人这也是要生了,快扶到房间去。” 肖才人血甭过世,黄氏连累带吓也发动了。 产房暂时还不能用,林方只得抱起黄氏先去内院。又让人唤自己的奶娘去肖才人那边照看一下。 折腾了两个多时辰,黄氏终于生了,是个儿子。可那孩子生下来又瘦双小,哭声跟小猫似的。林方处安排好肖才人的后事,回来就听说夫人生了个儿子,还未及高兴,却见孩子又弱又小,忙让李府医过来瞧瞧。 “老爷,少爷这是胎里带的弱症。若是不好好养着,怕是……”李府医仔细检查后面色很是沉重。 黄氏怀胎十月就一直在保胎,李府医战战兢兢地熬了这许久,其实早知胎儿体弱,只想着出生好好好调理一番也未可知,不曾想黄氏偏又被肖才人血崩惊吓到,这可真是雪上加霜。 这一天的连番打击加奔走悲伤,林方本已是强自撑着,此时又听闻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是这样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府中又是一片忙乱。 话分两头,却说那贾敬带着冯唐给的两个侍卫,使出吃奶的力气跑到大营找他二叔贾代善,没见到他二叔,却见到了活蹦乱跳的建武帝,贾敬内心彻底崩溃了:你老人家活得好好的,是哪个瘪犊子造谣啊,害了多少人啊。 他说第一句话时就把建武帝整晕过去了。常喜慌忙让人找来陈院使,一针下去,建武帝这口气缓过来了。 等他听贾敬把事情讲完,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他的好七弟怎么敢?他怎么敢?自己绝没有安排铁岭卫进京,是谁居然越过他调动了铁岭卫?难道真是义忠?在他眼皮子底下? 贾敬说完,他第一反应就是铁岭听了谁的命令暂时不知道,但那贼子刘一郞必定有问题。刘一郞是何人建武帝是知道的,那是镇海卫推荐的——铁岭卫的正副统领上任前都是要严格审查的,说查他祖宗八代也不为过。镇海卫隶属东宁王府。 东宁王?大皇子——建武帝脑中灵光一闪:坏了,恐怕京中已酿成大祸。 让两名御林卫六百里加急回京找冯唐报信后,建武帝立即传令马上带一万御林卫回京,让西宁王整顿大队兵马稍后护着两位皇子与荣国公一同返京。 走之前他又叫来铁岭卫统领商涛,把事情一说。商涛吓得扑通跪倒在地:“陛下,臣冤枉。臣对此事一无所知,请陛下明察。”“朕自是相信你不知情,否则还能让你跪在此地吗?找几人去细查刘一郞,去他老家查。你带其余铁岭卫随朕一起回京。” 贾敬本是来找他二叔的,结果说死掉的皇上活得好好的,反是他二叔重伤昏迷。贾敬抽空看了他二叔一眼,得知性命无忧,稍稍安心。又立即随建武帝回了京。 两名御林卫换马不换人进入京城后,一路高喊:“西北大捷,蒙古鞑子被杀光光了。” 冯唐正与几位重臣愁眉不展地商议迎先帝灵,如何发送太子妃小殿下以及三皇子四皇子,得到信时,众人面面相觑,用眼神互相交流:是哪个狗东西说陛下驾崩的?大家看向冯唐,冯唐的眼神更晕圈:是义忠亲王说的啊! 众臣:咱们还以为你得到营中密旨了!你做为神武将军却相信义忠随便一句话? 冯唐:不是,那什么你们不也没核实吗?不也相信了吗? 众臣:你负责京城防卫,咱们不是相信你吗? 冯唐:关键是没人告诉我陛下驾崩了,也陛下也没告诉我他没事啊!我不也是相信陛下吗?陛下把京城部防务交给义忠了啊。不是,谁知道义忠居然撒谎?他怎么敢的? 众臣:义忠那货就是个纨绔,他有什么事不敢的? 关键是,谁也没想到义忠是猜的。以建武帝的强势,任何人都不没想到有人敢凭借几封密信就“猜出”建武帝驾鹤了啊。 天大的乌龙就这样令人不可置信地发生了,然后引发了一系列惨案。始作俑者:建武帝的秘尔不宣。执行者:该死不死的倭贼刘一郞!其他人等全做了傻子。 返京途中,路过铁岭卫在城外驻扎的营地时,建武帝停留了片刻。进得营中,就见冯唐留下的人还在查找,一问说寻找范围扩大到周边两里地了,仍是一无所获。这即是个坏消息也是个好消息,没找到就有希望。 建武帝吩咐先不用找了,并下令将48名铁岭卫的狗贼押解回京再审。 刚到城门口,建武帝就看见冯唐与众臣全都跪在那里迎接他。尤其是北靖王,深秋的天气,他居然赤祼着上身跪在地上负负荆请罪。面色苍白,已摇摇欲倒。 建武帝心知一定出大事了,但此地非问话之所,故未着一言策马而过,众人跟着他们的皇上回了宫。 第46章 把儿孙们都“雕”进去了 “陛下,还请先移步钟粹宫吧?”进宫后,冯唐壮着胆子开口道。 建武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又硬着头皮道:“太子妃,还有两位小皇孙都都……”没等他“都”完,建武帝已疾步走向钟粹宫。 一入宫门,五具棺木明晃晃地摆在正殿中,建武帝的身形就是一晃,常喜忙一把扶住。 跟过来的众臣跪在地上一言不敢发。作为参与了大部分事情的冯唐只能站出来,将事情一一道来。 当贾敬告诉建武帝太子等人皆以为他驾崩了的时候,他就想到可能会出事,但没想到出了这样的惊天大事。 “他们怎么敢?”随着咆哮声,建武帝这次是真的喷出了一口老血。常喜这两天受的惊吓比他跟了建武帝几十年都多,又是晕倒又是喷血——常公公感觉到人生都灰暗了。他又要传太医,被建武帝挥手止住。 一个儿媳妇、两个孙子、两个儿子都搭进去了。还有太子不知所终,那是国之储君啊,一家子都没了。三皇子和四皇子虽然平时也不见他有多喜爱,那也是亲儿子啊。还有大皇子干的那些混账事,这儿子还能要吗?一下子折进去四个儿子——他也才不过六个儿子啊。 一箭双雕,是把鞑子和京中心怀不轨之人都雕住了,可更把他的儿孙“雕”进去了,损失惨重得让他无法承受。 尤其是,整件事情过后看起来就像个天大的笑话。义忠和大皇子凭什么认为他们能成事?就算是他这个当皇帝的死了,把太子也弄没了,还有老六那个嫡出的儿子,还有众大臣,他们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坐那个位置?他们谋反,那京中的军队都是吃素的吗?他们到底长没长脑啊? 是啊,他们是没脑子,可他们却闯下了这泼天的大祸,让一个天杀的倭寇钻了个大空子,生生动摇了国本。 建武帝的恨意滔天,真正的罪魁祸首都不在场,他的怒气只能朝在场的人发。 稳了稳心神,建武帝盯着众人:你们来告诉朕,什么叫义忠说的朕驾崩了你们全都信了?什么叫义忠说的铁岭卫是腾的安排?义忠说的你们都信?你们是不是也以为朕驾崩了,这个位子就该轮到义忠了? “陛下恕罪,臣等不敢。”看着嘴角还带着血亦的建武帝,众人瑟瑟发抖,内心却无不在想:分明是你老人家最信任他,将防务大权都交给了他,我们敢不相信他吗?你又一丝儿消息也不传回来,大家伙儿可不就信了义忠吗? “传,东平王府抄家,所有人先押入诏狱,择日问斩。义忠和大皇子废为庶人,关进刑部大牢,两府派兵把守,不许任何人进出。北靖王治下不严,剥夺兵权……” “陛下,太后不好了,请陛下过去!”建武帝刚发表了一半的处理决定被打断了。 太后?建武帝忙向慈宁宫奔去。 一进慈宁宫就见众人忙乱成一团。两位太医正在给太后行针施救。见到建武帝进来,忙起身施礼。 “太后怎么样了?”“回陛下,太后她老人家年事已高,本就体弱,此次又亲眼目睹太子妃太孙和两位皇子的惨死,过度悲伤导致肺腑严重受损,只怕……” “只怕什么?太后要是有个万一,你们全家陪葬。” 说完,建武帝也不看二人,走至太后榻前,忍住悲伤轻声唤道:“母后,母后,你醒醒,儿子回来了。” 刚施完针的太后又听到耳边熟悉的声音,费力地睁开眼皮,正看到建武帝焦急悲伤的面容,太后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皇帝,你回来了?你平安地回来了?” “母后,儿子回来了,好好的回来了。”“儿啊,太子妃和两个孩子,还有老三和老四他们,他们都……”“母后,儿子知道了。母后放心,参与此事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儿子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太后流着泪,摇了摇头,低低的声音传来,“皇帝,别人老身不管,但大皇子他到底是你的儿子,人也并不是他害的。至于义忠,你对他一直都很好,也正是你的过份纵容才导致他产生了非分之想啊。他是老身抚养过的,当年他母后走之前把他托付给老身,老身可是发过誓要护他一生周全的。他二人你给他们留条命吧!” “母后,若无义忠,铁岭卫不会进京,说起来义忠的罪甚至大于东平府,而东平府又是为了老大,儿臣怎能饶过他二人?” 咳、咳、咳,听到建武帝咬牙切齿的回答,太后大急,咳成了一团。 “太医,太医!”建武帝一边给太后顺气一边叫那两个太医过来瞧瞧,太后无力地去推建武帝的手。 “陛下,太后从现在起一点儿不能着急生气,得好好养着。”太医诊完脉,小心地说着。 “母后,你别急,儿臣依了母后便是。”建武帝无奈。 太后闭着眼睛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宫人端着太医刚开的紫菀汤来到床边,建武帝接过药碗,亲自服侍着太后把药喝了,才道“母后,前朝众臣还等着,儿臣先去处理一下朝事再过来侍奉母后。” 太后睁开眼:“事已至此,皇帝你也要保重自己。太子也跟你回来了吧?让太子节哀,你好好劝劝他。” 这是还不知道太子出事啊。不知道也好,不然怕是太后更挺不过去了。建武帝强忍泪意,“母后放心,儿臣会劝他。那儿臣先过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建武帝又转身对两位太医说“记住朕说的话。” 回到乾清宫时,众大臣已在此等候。见皇上进来,又都忙忙跪下。 有了太后的话,建武帝只得按下怒火,先让礼部尚书与宗人令去准备太子妃几人的后事。又让商涛去查铁岭卫,让刑部尚书去审义忠的家人和幕僚——等他把所有事情调查清楚再说。 根本没提东平王府诸人,这是根本审都不想审了,直接砍头啊。看着建武帝的气色平缓了一些,冯唐小心翼翼地提醒:“陛下,那东平王可还在东南军营,还有十万大军。” “怎么,难道他还要反了不成?你怕他带兵杀来吗?”话虽这么说,建武帝还是听进去了,“也罢,等西宁带兵回来,你带五万人马走一趟,亲自去把东平给朕绑回来。” “太子,太子下落不明,可怜朕的两个皇孙啊!”建武帝忍了好几天的眼泪,此刻终于流了下来。 “你去,把义忠给朕带来。” 第47章 你真是万死都不够 义忠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呆呆地被两名御林卫架了过来。 一见到他哥建武帝,他先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然后突然灵魂归位,扑过去跪下抱着建武帝的腿就嚎啕大哭:“皇兄,皇兄,你还活着、还活着,太好了!臣弟、臣弟罪该万死!” 建武帝抽出腿将义忠踹翻在地,“好?你不是盼着朕死吗?朕死了你就可以坐上龙椅了?你个狗东西,你怎么敢,怎么敢啊!他们可是你的亲侄子、亲侄孙啊!” “哥,哥,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死啊!是刘一郞,刘一郞那狗贼,他是倭寇,臣弟真没想到他是倭寇啊。” “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不是你让他带铁岭卫进京的吗?你可真有本事啊,居然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收买了朕的铁岭卫副统领。说,你是不是早和倭寇有勾结?” “哥,哥,你一定要相信臣弟,臣弟怎么可能和倭贼勾结。那刘一郞是臣弟的人,不,不,他不是,他是东平王的人。那狗贼说他从一开始就是东平王的人。臣弟也以为他是臣弟的人,臣弟罪该万死啊。” “你个蠢货,连人都认不清,居然还敢肖想大位?可怜朕的儿孙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死了,你真是万死都不够。” “臣弟是该万死。臣弟就算再不是人,也不可能让人害死自己的亲侄子和侄孙啊。臣弟只想以后封太子一个亲王,让他们一家好好享受富贵啊。” “老七,你说朕对你不够好还是不够信任?朕对你比对自己的儿子都要好啊,你居然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 “皇兄对臣弟的好臣弟都知道。正是因为皇兄对臣弟太好了,所以臣弟得知皇兄不行了,臣弟害怕啊,害怕太子上位会清算臣弟。臣弟想不如自己继位,以后对侄子们好,都封他们做亲王不也一样吗?哪知道,哪知道……” 别说建武帝了,就连一旁的冯唐都被气笑了:怎么着?合着因为你哥对你太好,你听说你哥要死了,就要把你侄子侄孙全干倒,然后霸占你哥的家业?这也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自己居然被这样一个疯子骗得团团转? “这么说朕对你的好反而成了你谋反的理由?都是朕的错,当初多少人参你与奸商大贾勾结在一起敛收巨财,怕你不安份,朕还训斥他们。是朕瞎了眼啊。” “也罢,母后替你求情,朕便不杀你。废你为庶人,你去给父皇守灵吧,终身不许出来。你的家人全部流放三千里,能否活下来看他们的造化吧。你不仅对不起朕,你更对不起父皇对你的疼宠!”最后一句话,建武帝是吼出来的。 义忠哭着死命磕头:“谢皇兄不杀之恩。臣弟去,臣弟去了之后天天抄经来赎臣弟的罪过。” 建武帝无力地摆摆手,冯唐让人将义忠带下去。 “大皇子关在何处?”“回陛下,大皇子自那天后不吃不喝,人也有些糊涂,臣让人将他暂时放至宗人府。臣现在去把大皇子带来?” “不必了,朕亲自去一趟。他没资格再回皇宫。” 建武帝带着常喜来到了宗人府,独自去见大皇子。 大皇子的反应和义忠如出一辙,见到建武帝仿佛见到了主心骨,瞬间还魂。 他也是哭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请罪:“父皇,父皇,都是那天杀的义忠说父皇已经,已经……儿臣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儿臣真的没有想对太子一家和弟弟们下毒手,儿臣也是被人利用了,父皇你要相信儿臣啊。” 建武帝轻蔑又愤怒,“凭你?你要真有这狠心和本事,朕倒是真要佩服你了。你个蠢货,还有你那两个更蠢的舅舅,居然会让倭寇钻了空子。伯仁非你所杀光,却因你而死,你也配做长兄和皇子?朕真的无法想像是你什么给了你勇气和自信让你去争那个位子?”“儿臣只是不甘心,只是不甘心啊。凭什么因为儿臣不是东宫嫡子就连争一下的资格都没有?父皇不也非中宫所出吗?儿臣就是想证明一下儿臣也是有能力坐那个位子的。” “你个蠢货居然也敢和朕相比?朕非中宫所出不假,可朕是太祖亲自教导的帝王之道,朕的文幍武略都是太祖他老人家手把手教出来的?你有什么,你除了一个其蠢无比的脑子还有什么?莫说你非嫡出,哪怕你是嫡出,单凭你母妃出生东平王府你就不能肖想那个位子,这一点你不知道吗?蠢货。” “可母妃不也是太祖他老人家为父皇挑选的吗?如何儿臣就一点儿机会也没有呢?”大皇子喃喃道。 建武帝已经不再想理这个蠢货儿子了,“罢了,朕不能杀自己的儿子。你既然和你七叔争这个位子,那你就和他一起去给太宗守灵,到你皇爷爷面前去争吧。你的家人全都圈禁在王府内,无诏不得出府。” 建武帝转身出去,身后传来大皇子的痛哭声。 一见到商涛,铁岭卫一干人等全都哭着喊冤。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部下,商涛也是难受又无奈。他知道这些人除了那几十人是刘一郞的铁杆心腹,大多数都是忠于陛下的。这次这次事后铁岭卫陛下是一定不能留了,就看能不能把这些与刘一郞无关之人的命保下来吧。 商涛把几个百户长传到一起,仔细询问后,得知是刘一郞说得到陛下密传圣旨要他们进京的。商涛算了一下时间,就是义忠亲王他们起事前一天的事。几位百户又说陛下染疾与后来陛下可能病重不治的消息铁岭卫私下也传过的,孟涛一算时间都对得上,这就说明他自己带走的人中也有刘一郞的人。也是,五百人中夹几个心腹太正常了,他还得把那些人先揪出来。 几位百户长也哭道:“统领,我们真冤啊,刘副统领说陛下让我们进京,我们能不进京吗?我们都是听他的,谁知道他是狗日的倭寇啊。他们扣押太子和后来杀皇子皇孙的事儿我们都不知道啊,也没做任何事,你要救救大家啊。” 商涛叹道:“我知道你们都不知情,也知道你们冤枉。可陛下盛怒之下连我自身都不一定保得住啊。我会尽力给大家求情,先等等吧!” 等什么呢,自然是等调查刘一郞的人回来。 第48章 他真的太失职了 调查人本就是铁岭卫的看家本领,商涛派去的几名心腹又是个中好手,深知此事若不尽快弄个水落石出,怕是铁岭卫的众兄弟全都要吃挂落了。几人办事很是利索,却没找到太多有用的线索,因为他们找到刘一郞登记的老家,居然没有一个人认识他,包括他填写的父母亲人之类无一人识得。他们只能又悄悄去刘一郞最早所在的卫所打探,终于也只探听出这刘一郞是镇海卫打击倭寇时在龙溪一个小山村捡到的孩子,当时他只有十二岁,被吓傻了。 那些当兵的可怜他,就把他带上了。起初他只是在卫所里跑跑腿打打杂,大家发现这小子话特少却机灵能干,有那会几下子的老兵就起了爱惜之意,教他些拳脚功夫,他学得很快。 刚捡到他的时候看上去也就七八岁,他说自己十二岁了,家里穷吃不饱饭所以长得小。但到了卫所里能吃饱了,又练了些工夫,一两年过去了,还是长不高,老兵们就笑话他“光长心眼子不长个”,又笑他“不象咱们闽人,倒像是倭寇的崽子长不高”。他也不生气,只笑笑。 到了十五岁上这小子越发机灵,拳脚上也利索,正式成为镇海卫一员。跟着出任务时立了几次小功就慢慢升上去了,到了十七岁居然就干上了总旗,手底下有五十人。 镇海卫附近有条九龙江,那里几乎年年有因溃堤而发大水。在一次救灾中,刘一郞带着他手下的50人在水中救出了一百多村民,他自己一个人就救出了50来人,据村民后来说他在江中就如“浪里白条”。水性极好的他在东平王给各卫所配备“夜不收”时被选中了,他又成了镇海卫的“夜不收”。 一次,刘一郞和另一名同伴奉命前往一个小渔村侦查情况,碰巧遇见一小股二十几人的倭寇在村中抢劫杀人,二人冲上去和倭寇打了起来,同伴被打晕后,刘一郞将二十几名倭寇往村外引,村民都以为他回不来了,结果他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说将那二十几人都打跑了。村民们又是觉得他大义,又是感谢他救了村里人,就给镇海卫送了一封感谢信,刘一郞的大名一下传开了。 东平王得知此事后,专门了解了一下,觉得这个年轻人有勇有谋有智,很是赏识,又把他调到自己的卫队中,好生培养了一番,还帮他成了家,有了孩子。刘一郞当然也不负东平王所望,“待东平王以父礼”——极大地弥补了东平王儿子不在眼前的遗憾。东平王对他愈发如如自家子侄一般看待。 几年后,建武帝登基,将所有卫所的“夜不收”都归拢到铁岭卫。东平王起初不舍刘一郞离开,后来想到建武帝的行事风格,觉得要是在铁岭卫中放一个自己的亲信,有事也能通个信儿。就给刘一郞细细嘱咐了一番把他送进了铁岭卫。同时给两个儿子去信说了此事,京中的东平王府从此就与刘一郞有了密切的往来。当时的刘一郞只有二十岁。 看着几人发来的密信,商涛的眉头皱得死死的:这些个人简介不仅是他就连建武帝都心知肚明——铁岭卫的正副统领任命前是要外调查祖宗八代的。这东西拿去给陛下看,不砸到他脸上才怪。 思虑了半天,商涛决定提审一下留在营中的48人。这些人是刘一郞的心腹,说不定能掏出点儿东西来。 但他做了他们好多年的老大,互相了解很深,他怕自己下不去死手,就求到了刑部侍郎,请他找几个专门用各种“古怪办法”审犯人的高手,去撬开那些人的嘴。 以前不少麻烦铁岭卫的刑部侍郎一口答应,连夜就去办此事。那48人被分开折腾了两夜一天后,全都开了口。不仅交待了自己的问题,又把跟随商涛出征的五百人中的二十名刘一郞的心腹也供了出来。刑部侍郎和商涛一合计,又连夜提审了那二十人,这一下子挖出了大秘密。 刑部侍郎把口供都拿来了,商涛看完汗都下来了,他真的太失职了。 原来,这刘一郞真名叫井上一郞,他是地地道道的倭国四国岛人。要说他怎么“成了”福建龙溪人,就不得不说说当年闽浙一带的抗倭斗争。 天杀的倭寇一直是华夏沿海的大患,前朝在戚继光、俞大猷等将领的率领下,一度打得倭寇屁滚尿流,消停了不少。但到前朝末期,随着内外起义、战争的不断爆发,朝廷自顾不暇,沿海的倭寇又猖獗起来,在沿海小村子里烧杀抢掠,小日子很是滋润了一段时间。待大宇立国后,老东平王奉命镇守东南。正无仗可打的卫所老兵们,过多的精力全都发泄在了对倭寇的清剿上,几乎将流窜至东南沿海一带的所有贼寇杀光。倭寇们不得不消停了一段时间。一直到老东平王过世,此任东平王承爵后倭寇们才有所行动。 倒不是倭寇们觉得新上任的东平王好欺负,而是他们实在忍受不了贫穷的日子了。 此时处于德川时代的小本子们实在太穷了。就拿刘一郞的家乡四国岛来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一块豆腐和一条表带宽的鱼。平素的两餐(吃不起三餐),主食只有小米、粟和燕麦混在一起的的粥,配菜就是酱油水(味噌)和白萝卜腌的咸菜。就这些还是家中要干活的男人能吃饱,至于女人和孩子一天能喝上一碗粥就要谢谢他们的天照大神了。毫不夸张地说,当时处于日本统治阶级顶层的大名们,其餐桌上的饭菜比大宇朝的八品县丞都不如。 要是一直过这样穷得尿血的日子也就罢了,偏村里以前有不少浪人(不是武士,是到处晃的混子)跟着抢劫部队到大宇朝抢到过不少好嚼谷,回来说起那边的生活简直是天堂。可现在大宇朝的边防部队太厉害,过去抢劫基本有去无回,大部分人只能唉声叹气。 贫穷就是激发人去拼命的原动力。在家挨饿是死,去抢劫也是死;抢劫至少还能弄几顿饱饭,万一运气好还能活着带些土特产品回来——在小本子国,不少人这样想。所以又不断有人“组团出国”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其中就有刘一郞的爹井上龟。 第49章 井上龟与井上一郞 刘一郞,不,井上一郞家在当地属于最穷的贫雇农,靠他爹井上龟给地主家打鱼为生。井上龟有六个孩子,四子两女——这可要了老命了,他挣的那几条小鱼根本换不回养活这么多孩子的粮食。 井上龟的水性极好,村里的浪人在一次组团出去抢劫时就把他说动带走了。甭说,他运气还真不错,因抢劫业务不熟练,先后两次随团到大宇东南抢劫分给他的活儿都是看守船只。因此好多同行都挂掉了,井上龟却活下来了,还分到了不少抢来的米面鱼啥的,着实让家中的日子好过了一段时间。不过因不是主要工种,银子啥的基本没分到。井上龟出了两次活儿,胆子也大了,就觉得自己可以换个主力工种——抢劫工。但看船也是个好活儿,安全性能还高,不能让给别人。大儿子井上一郞水性也极好,十二岁了也该给家挣工分了,把他带上父子俩可以挣两份战利品。 在又一次组团抢劫时,他和小头头一说,人家看井上一郞这小子挺机灵,又试了试他水性,就把他带上了。一路上他爹还不停地教他说简单的汉话,技不压身嘛。 结果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井上龟的好运气用到头了。这伙倭寇先是顺风顺水地抢了一个小村子,还杀了不少村民,正要拎着鸡鸭赶着猪回船上,就碰到了巡视的卫所兵,两下子打到了一起。非职业土匪遇到正规部队就是个白给,何况小本子当时的平均身高也就一米四左右,都不够大宇卫兵打的,很快就团灭。 在船上等他爹带食物回来的井上一郞听到村子里的厮杀声,知道坏菜了。他是孝顺孩子,惦记他爹安全,跳下船飞快游到岸边悄悄进了村,就看到他爹和他爹的“战友们”一个个被砍倒,这小子连饿带惊吓晕倒在村边。 卫兵们杀光了倭寇帮村里人收拾尸体、打扫战场时发现了他。把他叫醒后,问他什么话都不说,只会说:“死了,都死了!”问问村里的人又没人说认识他,只以为他家人被倭寇杀了,他被吓傻了,就把他带回了卫所。 这小子到了卫所里,知道不能露了马脚,不说话,只干活,悄悄学当地的话——后面发生的事档案里都有记载了。 他到了铁岭卫之后,慢慢开始培养自己的心腹。并按照东平王的叮嘱一边和东平王府来往密切,另一边又想和朝中众臣交好,但大多数众臣都没睬他(主要是不想招惹陛下的保镖),惟有义忠亲王看这小子机灵,做“大买卖”时私下里让他给派了几名“夜不收”帮忙,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铁哥们儿。 义忠给他不少分红,他又拿这钱收买了更多的心腹。并向义忠亲王表态:“哥有啥事只管交给我,弟全给你办了。” 其实,早在井上一郞在镇海卫干夜不收时,趁工作之便已偷偷和他的小本子同乡联系上了。“他一人赶走了二十几名倭寇”收到村民表扬信的那一次,真实情况是他将人领出村外后,就用方言和对方交流了情况,劝他们换个地方去抢,并让其中一个四国岛来的倭寇给他家带了银子和报平安。此后,他就和不少来犯的倭寇都有了勾结,暗中告诉他们哪里防卫松一些,能抢到东西,让他们多抢东西少杀人,抢了就快跑。 时间一长,四国岛的德川幕府统治者就听说了在大宇朝的军队中有他们四国岛的人,居然还挺受重用,立即派人和他取得了联系。待他进入了铁岭卫后,对他更为重视。还派人将他家人从村里都接到了镇上,过上了一天三餐都能吃到饭团子的好日子。 井上一郞这狗贼感念这一切,发誓要效忠德川幕府。德川幕府政权稳固后,就开始觊觎华夏大地。大宇立国后,他们计划通过恢复与大宇朝的贸易关系来实现其侵略目的,可惜太祖根本没鸟他。他们又试图通过占领台湾来充当进攻大陆的跳板,但由于遭遇台风,小本子的木船舰队被冲散,最终才改为不断派小股倭寇骚扰朝东南沿海地区。 有了井一上郞这个内线,就可以不断打探大宇朝的消息,得知大宇国力日渐强盛,朝政稳固,小本子没敢轻举妄动。此次听闻建武帝又御驾亲征,指示井上一郞密切关注朝中动态,看能不能有机可趁。 当京中流言四起时,义忠和东平王的两个蠢儿子都联系了他,他一看这是机会啊。赶紧给他的主子去了秘信,得到了“趁乱挑起大宇京中剧变,大宇一乱,那边即刻发兵东南”的指令,这才有了这狗贼在京中的作乱。 一字一句看完供词,建武帝青筋暴起,“撮尔小国,居心如此叵测。不踏平那弹丸小岛怎解心头之恨?早晚灭了它。” 建武帝传下令去:先将刘一郞的尸体挂于城门之上暴尸十日,十日之后扔到乱葬岗喂野狗。再将刘一郞的老婆孩子与家中所有人以及铁岭卫中他的七十多名心腹,现在马上立即押出去砍了。所有与义忠来往密切的大臣全部抄家。 东平王府,东平王府……建武帝正寻思是先杀还是等东平王回来再杀,就听到了西宁王带大军已返京,西宁王在外求见。建武帝传见了西宁王之后,立即让他带三万人马去押解东平王回京,若遇反抗就地拿下。并把铁岭卫的供词抄写一份带上给东平王过目。西宁领旨去了。 建武帝这才对商涛道:“铁岭卫出了这样大的事,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你降为小旗先去御林军吧,其余铁岭卫的人全部流放三千里。” 商涛跪下磕头谢恩:“谢陛下不杀之恩。只是铁岭卫是陛下多年的心血,全部流放实在可惜。他们多是忠心于陛下的,何况他们都没有动过手,恳请陛下让他们戴罪立功,以报陛下之恩。” 建武帝知道此次大变故自己的责任最大,想了想道:“也罢,挑选其中顶尖的一百人组成龙卫,还归你负责,你马上带他们出去给朕寻找太子,找不到太子你们也不用回来了。至于其他人就先去京卫当兵吧。” 商涛闻言泣道:“谢陛下大恩。陛下大仁大义,臣唯以死相报,必将太子寻回。” 建武帝伤心道:“朕仁义不仁义,朕的儿孙都回不来了。太子纵是寻回,面对如此惨状怕是……”“太子?朕记得太子还有一位才人怀有身孕,可否生产?”常喜忙道:“按照日期算,应该快了!”“马上去钟粹宫问一下情况。” 常喜应声去了。建武帝挥手让商涛也离开了。 很快,常喜来回:“回皇上,肖才人并不在宫中,据太子妃宫人说太子出京前就让肖才人到林瞻事府上去养胎了。”“林瞻事?对了,林方那小子怎么一直不见人?出了这么大事,他莫非是躲了?” “皇上,林瞻事与贾少瞻事求见。”恰在此时,宫人来报。 “快传!” 第50章 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病初愈的林方面色苍白,一见到建武帝,他是又恨又气又悲伤,直接跪下道:“臣该死,没有劝住太子殿下,致使太子殿下如今下落不明。臣更该死,没有照顾好肖才人,致使母子双亡,棺木就在宫外,请陛下冶臣死罪。” “什么?”建武帝一下子站起身来,常喜忙上前搀扶着。建武帝甩开他,快步走至门外,就见门外放着一大一小两具棺木。建武帝的身形摇晃了一下,头也不回,冷冷道:“林方,你给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林方将事情一说,建武帝转过身,死死盯着林方和贾敬道:“你还记得当年朕让你二人去太子宫中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吗?” 林方一言不答。 “好,很好。来人,林方、贾敬护主不利,剥去官服,打入天牢。”贾敬还想说什么,林方却只磕了个头,就随护卫走了,贾敬见状也只好任由护卫带走了。 却说西宁王出京不过两日,就遇到了匆匆回京的东平王。原来京中这事一出,东平府的人虽然全被看了起来,但东平王府的亲眷及儿女亲家自有知情人将消息传了过去,东平王又惊又恨,自知罪责难逃,立即带了几名侍卫昼夜往回赶。他不是不想反,他太了解建武帝了,他是起根上就不敢有反的念头。他的两个蠢货儿子,怎可让刘一郞做下这惊天的勾当,这是要将整个东平王府推入地狱啊。 一见到西宁王,东平王泪如雨下:“金兄,到底怎么回事?我家人可还在?”西宁将前因后果说了一下,叹了一声:“你家人尚在大牢。穆兄,这一次你东平府在劫难逃了。怎可办如此糊涂的错事啊?” “金兄,你信不信我?我怎么可能办出如此不忠不义的蠢事?都是我那两个混账儿子自做主张,还有刘一郞这狗东西,谁借他这天大的胆子?” “穆兄,我相信你不知情,也知道你对陛下的敬畏。你先看看这个。” 西宁将抄录的铁岭卫供词递给了他,东平越看越心惊,看完之后面如死灰:“刘一郞这狗贼居然、居然是倭寇?东平府彻底完了。穆兄,看在多年的交情上,如有可能,还望能在陛下面前帮我东平府保下一条血脉。为兄来世再报你大恩。” 说完就要行大礼,西宁一把扶住他,“只要我能说得上话,必帮兄一把。” 二人回到京城后,东平王卸冠脱衣,让侍卫找来木枷给自己枷上去见建武帝。 建武帝在得知肖才人腹中的孩儿没保住之后,怒痛攻心,迁怒完林方贾敬二人后,还觉得这口气出不完,东平就撞了上来。 看到东平自带枷来见,建武帝的话语如寒冰一样砸向他:“怎么,想给朕来个苦肉计?朕的儿孙都让你的儿子弄死了,要不朕干脆把这皇位让于你来坐?你们东平王府好算计啊!” 东平一个劲儿地磕头,“罪臣不敢,罪臣不敢。陛下明察,臣毫不知情,臣真的一无所知啊。” “若非你不知情,你以为你的家人和你现在还能存于世吗?你是不知情,可那狗贼刘一郞是你的人、你的心腹,你就这样替朕清剿倭寇的?” “臣万死,臣万死。臣教子无方,用人不明,臣请陛下赐死。只请陛下为臣留一条根,臣来世做牛做马报答陛下。” “你让朕给你留一条根,可谁给太子留一条根?朕的皇孙才多大,就如此惨死;还有老三老四。你让朕如何给你留根?” 东平王一句话不敢说,只死命地磕头,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西宁王内心长叹一声,跪下道:“陛下,看在东平王几十年护卫东南沿海的份上,请陛下开恩留他一脉吧。” 建武帝很久没有开口,直到西宁与东平以为无望的时候,他才冷声道:“来人,将东平王二子全家押往菜市口问斩。东平王府抄家,全家流放极寒之地。” 东平王一共有三个儿子,他的三儿子尚未成亲,这就是给他留了一脉。他磕头泣道:“谢陛下天恩浩荡,罪臣无以为报,只望老天保佑陛下福泽绵长,江山永固。” 别看建武帝在朝中一向独断专行,顺风顺水了这么多年,他还真不是个嗜血的暴君。要说以东平王儿子的所做所为,东平王府所有人就是死十个来回也不解建武帝心头之恨。只是一来还有西宁与南安的兵权尚在手中,他赐恩于东平就是给他们看的。二来此时的建武帝心中已下定决心要彻底灭了那个小岛,把倭寇之祸连根拔起。要平倭,没有人比与他们打了几十年交道的东平王更了解情况,所以他要留下他。 打发走所有人后,建武帝疲累至极,还撑着想问问儿孙们的归葬之事,又有宫侍卫来报五皇子与六皇子求见。 二人进殿后行了礼,六皇子开口就问:“父皇,太子哥哥可有下落?”“尚未有下落。”“儿臣要出宫去寻找太子哥哥,请父皇允准。” 建武帝抬头看着六皇子,只见六皇子左脸上从下眼角直到脸颊一条棕色的疤痕清晰可见,建武帝方才惊觉:战事刚结束他得知老六这疤可能除不掉了时还不觉如何,此时忽然想起一旦太子找不到,且目前只余老五老六两个儿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嫡出的老六也是继位的最佳人选,可这疤痕若不除,他就被排除了。 “朕已派出不少人手去寻太子了,你刚回来,好好养伤,找太医院给你开上好的除疤痕药才是正经。” 六皇子自得知脸上这疤痕除不掉,心中就郁郁。回京后得知太子一家的惨事,他性情大变。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自幼就对他好。还有两个侄子,也是他从小带着玩儿大的。他极度悲痛之下,内心也十分责怪建武帝封锁军中消息,致使太子相信混蛋七叔的谎言离京。想至此,他冷声道:“左右儿臣也不想坐你那位置,一道疤痕有什么关系?什么时候父皇觉得儿臣的一道疤痕比太子哥哥还重要了?” “放肆!”“六弟,不许胡说!”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儿臣就放肆了!在军营中儿臣要给太子哥哥发消息说父皇的病情,父皇说要亲自给太子去信,让儿臣不要管了。你给太子哥哥的信在哪里?后来你说病重又让荣国公拦住儿臣和五哥不许探望,以致于儿臣不知道父皇的病情没有及时给太子哥哥去信。儿臣就是不明白,父皇如此做为到底是想瞒着鞑子还是想瞒着儿臣们?父皇对太子哥哥就如此不信任?现如今这样父皇可满意?” 建武帝其实早就后悔了,他迁怒与杀人都是来掩盖自己内心深深的悔意与悲痛。在军营中大病一场尚未彻底恢复,紧接着一场大仗获胜,又是惊闻宫中巨变,又有太后病危以及发现刘一郞成了井上一郞——大病大喜大悲大怒,诸多情绪交集之下,他早已是强驽之末。 六皇子的最后一句话成为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建武帝睁大了眼,只说了一句:“你个逆子……”一大口鲜血喷出,身子就倒了下去。 “父皇,父皇!”“陛下,陛下!”大殿内响起一片惊呼声。 第51章 只差两年 “我当时尚在京中。你父亲出事后,我多方打点进牢里见了他一面。他当时对我说,让我带着你们母子和那些没做官的族人速回祖地,与老家的族人一起生活。” 虽然过去了十八年,老族长对往事的记忆依然清晰如昨。 此次宫中巨变,建武帝清算时虽然杀的人不算多,但京中倒下的侯门大户不知凡几。 先说四王。东平王府就自“抹去”。北靖王府的兵权被拿掉。西宁与南安很有眼色地上了交出兵权的折子,建武帝怕一下子把“四根大刺”全拔掉引起动荡暂时驳回了折子。二人深怕引起建武帝的猜忌,此后“事无巨细,均报于朝廷”。 至于八公府,除了因荣国公出征负伤、镇国公关键时刻带了卫队和家丁入宫之外,其他五个国公府均被建武帝以“护主不利”拿掉了各卫所的兵权。 至于朝中诸文臣,凡事后经查与义忠亲王、东平郡王府以及大皇子走得近的一律被“告老还乡”。这还不算完,一想起义忠的“底气”,建武帝就想到了让他七弟管的那群皇家采购商,统统抄家轰走,重新换人。 这里要顺便说一嘴,薛宝钗她家的皇商就是这个时候得来的。薛宝钗的祖上曾做过“紫微舍人”。紫薇舍人是中书舍人的别称,这个官职主要使用于唐宋时期,品秩在唐朝与子爵同级,在宋朝与伯爵同级。为天子近侍之臣,负责起草诏令,参决奏表,执掌中书省诸事,是一个既以文采名世,又有极大政治权力的显要之职。 唐开元初年,中书省曾短暂改称紫微省,原中书舍人亦改称紫微舍人,不久改回旧名,但“紫微舍人”或“紫薇舍人”的称呼则沿用至宋代甚至明代。注意,是明代,这之后再无此称谓。所以薛家先祖曾任前朝的紫薇舍人,薛家也是文臣出身,不过那都是前朝的事了,到了大宇朝这个官职自动作废。 虽为文臣之后,但薛宝钗的祖父读书和他孙子薛蟠一样啥也不是,不过却比薛蟠有经商的头脑。大宇开国后,薛宝钗的祖父仗着先辈的人脉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几经周折与义忠亲王搭上了关系,也有想借着义忠亲王让儿孙捐官的意思,成为了义忠亲王的钱袋子之一,甚至连寿材都帮义忠备下了(原着中那潢海铁网山上万年不坏的樯木棺材就是献给义忠亲王的。义忠坏了事,所以后来给秦可卿用了。) 毕竟是紫微舍人的后人,不同于一般的暴发户商贾,薛宝钗的祖父深知从龙之功不是那么好得的,一旦站错队那是要全部完蛋地,所以在和义忠亲王的来往中非常低调,甚至除了义忠本人都没人知道他薛家也是义忠的人。义忠亲王坏事后,给儿子捐官的事儿就甭想了,但薛家此时已是江南的大商贾。薛宝钗的祖父经过暗箱操作,在皇商招投标会上顺利入选,成为大宇朝的皇商之一,这才有了“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没过几年,薛宝钗的祖父死了,她爹接班后干得也不错,还曾经想努力培养薛蟠,可惜那薛蟠是个混不吝。他爹死后,家业逐渐败落。且正是由于薛蟠那大嘴巴说出樯木棺材之事,才让隆盛帝起了疑心,彻查之后发现他薛家居然是义忠亲王的余孽,下死手让薛家彻底败落。 回到正题上来。经过建武帝这一番秋后算账,京城王公贵族人心惶惶。林家自林大儒那辈起,林家族人就以嫡支马首是瞻。老族长多方打点进大牢见了林方,听了他一番话也不多问,只当林方有大麻烦怕连累到妻、子和族人,便一口应了下来。回家后忙通知族人,收拾行装,待林如海一满月,举族回了祖地。 老族长啜了口茶,“所以你小时候是在这里呆过的,我还抱过你呢。几个月后,你父亲无事出了大牢,就回祖地来接你们母子回京。他说建武帝身子不好禅位了,五皇子继位了,就是现在的隆盛帝,让我们这些族人就在这里生活。又把这个盒子交给了我,让我千万收好。临走前他留了一大笔的银子,让我们盖了这些房子,买了周围的山林和土地,让族人们衣食无忧。之后每年他都托人捎银子来。直到他过世的那年,我又去了一趟京城,他再次叮嘱我不要动那盒子,若是夫人也走了,就将这个盒子交给你。十八年了,你终于来取了。如海,至始至终没有任何人动过这盒子,今天我把它交给你了。”老族长说完又拿出一把精巧的钥匙递给云天明。 听完老族长的叙述,云天明陷入了深思之中。他倒不是对这些前尘往事有什么感慨,这些人和事他无法感同身受,他只当听一个故事罢了。他只是在思考这个“故事”中传达出的信息。 整个大宇朝是历史上不存在的,就是红楼原着中也说无年代无朝代可考,书中从未提是哪朝哪代。但从老族长的讲述中,云天明却听出了这个大宇朝宫中的习惯以及称谓、官职的设定,尤其是军队关于卫所的设置全都延续了大明朝的设定。按照年代推算,他穿来的时间是1735年,也就是真实历史上雍正帝驾崩、乾隆继位的年代——这不由得让云大明大吃一惊。 人类历史几千年,技术与科技的真正发展起始于1750年的工业革命。之后仅用了不到三百年的时间,人类社会经历了机械时代、电气时代、空间时代(航天技术、原子能技术、电子计算机技术)、未来智造(人工智能、清洁能源、机器人技术、量子信息技术等)四次工业革命。这一切的起点就是瓦特发明的?蒸汽机。 在云天明的“云大脑”中,他清晰地知道早在明末,明朝科学家王徵在《新制诸器图说》就已经给出了?蒸汽机的雏形,明末出现的资本主义萌芽是建立在许多技术与科技都忆走在世界顶端的基础之上的,就如在《新制诸器图说》中提到的:天球自旋、地堑自收、日晷自移、月规自转、水轮自汲、水漏自升、 火船自去、火雷自轰、风轮转重、风车行远、云梯直上、云梯斜飞、气足发矢、气足传声、机浅汲深、机小起沉、自转常磨、自行兵车、活台架炮、活钳擒钟、灵窍生风、妙轮奏乐、通流如海、神威惊敌等二十四种发明;此外已有名称而未编入的还有十八种。 其中火船自去就是早期的蒸汽动力船。 第52章 一丝希望 云天明下决心穿回古代,是想从源头上助力人类最终造出光速飞船避开降维打击,而这个前提必须抢占工业革命的制高点,甚至将工业革命提前。明朝从技术上说是最合适的时代 ,可惜天时与人和都没有。人和自不必说,明末朝廷的衰败就连上帝都拯救不了,再附加一个“小冰河末期”的不利天时,所以云天明没有选择明朝,而是把穿越时间定在了雍正当朝的最后两年。 之所以没有选择康熙年间,一是因为老康早期忙着平叛平乱平准噶尔,没有更多的精力发展经济和技术。同时老康此人早期极为自负,云天明没有信心能说服老康开启工业革命。而老康晚期大清陷入九龙夺嫡的旋涡中,极不善与人打交道的云天明表示在九龙与多疑的老康之间周旋?他无能! 而雍正帝不仅是史上最勤劳的帝王,更是清朝帝王中不多的改革家,从他推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及火耗归公就能看出他改革的决心和勇气——这样具有改革意识的帝王才是他的首选。且此时雍正帝的左膀右臂十三皇子胤祥去世不久,云天明有信心填补这个空缺,成为雍正帝的心腹,看看能否劝阻雍正把皇位传给败家子乾隆。哪怕是那位总玩“大出殡游戏”的皇五子弘昼登基都未必干得比乾隆差。 在云天明的眼中,要说中国几百位皇帝中乾隆若是倒数第二,就无人能排倒数第一。自诩为“十全老人”的败家子乾隆,在位期间奢侈生活令人咋舌,别的不提,单说他六下江南时,带着约2500人的庞大旅行团,每天的饮食就要花费三万多两银子,一个月就要吃掉一个省的赋税。 现存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的清代内务府“御茶膳房”的档案中,就详尽记载了乾隆在扬州的饮食底单。其中《江南节次照常膳底档》记载了他的一顿早膳:“三月十八日卯正,请驾,伺候,冰糖炖燕窝一品。卯正二刻,进早膳,燕窝把鸡苏烩一品,锅烧鸭丝春笋丝一品,羊肉片一品,蒸肥鸡油串野鸡攒盘一品,匙子饽饽红糕一品,蜂糕一品,竹节卷小馒首一品,鸡炖豆腐一品,奶子一品……” 这只是乾隆这货的一顿早饭啊,晚膳就更离谱了,几乎是把江南最名贵、烹饪要求最高的菜肴都搬上了餐桌,而且这样的席面一摆就是十二桌,乾隆只吃一桌,其他的赏赐给后妃和王公大臣。 他就这样生生把雍正千辛万苦攒下的银子全都给祸害光了。 他的另外一项败家业绩就是玩古董。乾隆玩古董到什么程度呢?溥仪在《我的前半生》中描述了他在故宫中见到的古玩库房:溥仪十六岁的那天出于好奇心去打开了宫里的一间库房,里面满屋堆着的都是用大箱子装起来的古玩,里面尽是珍贵的手卷字画和玉器,这只是一间库房而已。当溥仪在打开其他库房的时候,发现这些古玩都是分类好了的。有的库房专门装瓷器,有的是名画,有的是彝器(古代祭祀用的礼器)。在养心殿的后面,溥仪更是发现了百宝匣,里面的字画、金石。玉器、铜器、瓷器、牙雕各式各样,是应有尽有,并且全部都记录在案,非常完整。小的匣子有几百种,大的有上千种。 这么说吧,据后世清史研究者根据《乾隆帝起居注》推算,乾隆个人一年的开销省着点花,300万两勉强够用。?他的奢侈消费导致国库空虚,加重了百姓的负担,也为清朝的衰落埋下了伏笔。 这还不算啥,最可恨的是他为了推行文化专制、防止不利于清朝统治的思想传播,借着修《四库全书》的名义,下令将“悖逆”、“违碍”的明朝“杂书”进行了大量禁绝和焚毁,据不完全统计,总计毁图书一万三千六百卷,焚书达十五万册,销毁版片总数一百七十余种、八万余块?。此外,乾隆还系统地对明代档案进行了销毁,估计有1000万份明代档案被销毁。再加上乾隆这个自大狂对西方文化的抵制和封闭,使原本在明朝时仍然保持世界领先地位的华夏科技就此滞后甚至倒退,错失了开工业革命先河的良机,有清一朝错失华夏崛起的机遇,最终出现了那一百多年的屈辱历史。 就算是为了挽救大量的技术与科技古籍资料,云天明也必须穿到乾隆登基之前。 如今穿越的时间点只差了两年,这在穿越理论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也说明了量子时空穿梭机是可行的。是不是也证明他的理论推算也是可行的?唯一的出入就是他没有穿到真实的时空,而是一本书中——一本书中,又回到了老问题上,为什么是一本书?难道真的降维打击不可逆? 不,除了一本书,其他的都对得上他曾经的设置。这又给云天明带来了一丝希望。 看着云天明久久不语,老族长只以为他在追忆他的父母。“如海,我不知道这个盒子里有什么秘密,但你如今已中探花,入朝为官指日可待。你父亲当初特别交待我一句话,说是你若中了举之后,即使你不来取,也要将这盒子交于你。这关系到你以后的仕图。” 老族长把盒子交了到云天明手中。云天明抱着这盒子,站起身来深深地给老族长鞠了一躬,吩咐林忠:“忠叔,找人把这个盒子打开。” 林忠刚要转身出去,老族长摆摆手阻止道:“不必。如海,你的心意我领了。当年我不曾看过其中的东西,现在我也不会看。这是你父亲交给你的,除了你任何人都不能看,这盒子越少要知道越好,你一会儿回房自己看吧。若不是怕路上不安全,老夫都想让你回姑苏府中再打开这盒子。” 回到房内,看着眼前的盒子,林如海想到他离开姑苏前一夜家中进贼之事,以及他报病时皇上与太皇的态度,恐怕都与这个盒子有关! 老族长的话他深以为然,夜长梦多,不如就开了这盒子吧。他让林忠去找一把锋利的匕首,林忠把匕首交给他之后很有眼色地出去把门带上,自己站到了门口。 第53章 真相(一) 云天明小心翼翼地拿起匕首,轻轻地在那块坚硬的铁皮表面划过。随着他细致而又谨慎的动作,铁皮逐渐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隐藏着的秘密也开始一点点地展现在他眼前。 当铁皮终于完全被剥开时,一个黑色的木盒出现在云天明的视线之中。 云天明怀着好奇的心情,缓缓打开了那个黑色的木盒。只见盒子内部摆放着三样物品:两封泛黄的信封,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紧挨着信封的是一块青色和田玉雕琢而成的螭龙玉佩,玉佩通体晶莹剔透,上面雕刻的螭龙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而在这两样物品旁边,则放置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紫檀木盒,其制作工艺精湛无比,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儿——要是林忠看到,就能一眼认出那是当初肖才人来林府时太子妃带过来的。 云天明先拿起上面的一封信,信封上书:如海吾儿亲启。打开信封,抽出里面厚厚的一沓开化纸,云天明细细阅读:如海吾儿,请允许为父再这样叫你一次。此后你何去何从随儿心意。你读到此信时,必是老族长已将过往之事告知于儿。只是其中最重要的他不知,也未能与你说明。其实你不是林家的子嗣,你的生父是太子殿下,建武帝是你的皇祖父,当今是你的亲叔父。不要怪为父瞒了你十几年,这其实是太子殿下的心愿,也是为父平生能为太子殿下办好的最后一件事。当年…… 信中,林方追忆了当年不为人知的一段秘事。 且说当年刘一郞发起宫变的当天,肖才人和黄氏几乎同时产子,肖才人产后血崩亡故,而黄氏产下的一子却因胎内体弱出生不到两天早夭。林方在被李府医告知新生儿过于体弱可能无法存活时昏厥,醒后不久便强撑着身子守着刚出生的儿子流泪。李府医虽全力施为,第二天傍晚孩子还是去了。林方雪上加霜几乎再次昏死过去。恰在此时,下人来报说有乞儿送来一个不知何人转交的黑色锦囊。林方打开一看大吃一惊,锦囊中只有一封信与一块玉佩,那玉佩林方再熟悉不过,是太子殿下日常随身戴的螭龙玉佩。 林方顾不得看信,疾步走到门房寻问何人送来,门房只说一个小乞儿说是有个跛足老道给了他十个铜板让他送此物到林府,东西送到人就离开了。见问不出什么来,林方赶忙回房细看那书信,信的大意是: 林方兄,我很好,京中发生的一应事故我已尽知,太子妃与两子被贼人所杀我很悲痛,相信父皇会给他们报仇。兄久盼所得之子之不幸弟深表遗憾。蒙兄照顾,肖才人产下一子,此子不必再送回宫中,若兄不弃便养下他。弟给他取名为海,字如海,望他以后有如大海一般的胸怀,不必将往事与仇恨放于心中。此子之事是否让父皇知皆由兄定,切记此子不必回宫认祖归宗。弟已找到自己的归宿,心甚悦。若兄有朝一日因故必将弟之事告知父皇,也请父皇不必寻找于弟,大千世界中已无弟之踪影。让父皇自己多保重,弟从未怪过他。一并将弟唯一的螭龙玉佩附上作为信物,从此红尘中弟再无挂念。 拿着薄薄的两页纸,林方悲喜交集,泪如雨下。 喜的是,太子殿下真的还活着。悲的是,从称谓由本宫变成“吾”,可知太子殿下已不再自认自己为太子,且也不会再回宫,大概是斩断红尘了。 林方细想太子的过往,深知太子向往的生活绝不是深宫之中的皇位,这也算是他得偿所愿了吧。至于太子的心愿,林方有些为难。他本是打算这两日便去宫中把肖才人所产之子交给建武帝的,想必建武帝看在太子唯一的血脉份上必不会让这孩子受一丝的委屈,可太子殿下的这一嘱托许是太子在这世上的唯一心愿了,他如何能不办妥?况且他一想到建武帝搞出的这些事情就意难平,就让建武帝以为太子无后吧,让他也尝尝痛苦和后悔的滋味。 得知太子尚在,林方原本快要撑不住的身体又有了气力,他思考了一会儿便有了主意。他抱着自己亲儿子已经冰凉的小身体,流着泪在心里道:“儿啊,爹对不住你,只能让你顶替一下肖才人 的孩子了。” 去为肖才人打点棺木刚回来的林忠,又被林方叫来吩咐他再准备一副小棺木,说这位贵人产下的儿子刚刚也早夭了。林忠大吃一惊,看着含着泪面容悲痛的自家老爷,什么都没敢说就又出去张罗了。林方想了想又让人把肖才人之子的奶娘唤了来,只说京中发生变故后林府可能会有麻烦,为了不连累奶娘,让她先回去,等一段时间若无事再唤了她来。并让人给她拿了不少的银两做为补偿,奶娘自无不应。 林方把事情细想了一下,又发现此事还有一位知情人,那就是李府医。好在他接肖才人来府中仅有林忠知道是宫中来人,家中其他人只知这是府上的一位亲戚,家中有难来林府避一下的。他随即叫来李府医,如此这般叮嘱了一番。李府医感慨:“即然府中那位贵客家人遭逢大难已无家人,咱们府中刚出生的小少爷又去了,岂不是天意如此?老爷放心,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终我一生不会有第三人知。” 黄氏费尽力气产下儿孩子后,只听到一句”是儿子“后就昏过去了,直到三天后方苏醒。醒来后看到林方坐在床前便开口道:“老爷,咱们的儿子呢?”“孩子很好,有奶娘照看着。你产后体极弱,还是先养身子吧。”说着又流下泪来。 黄氏紧张道:“老爷何事悲伤?莫非咱们的儿子……” “不是,咱们的儿子很好。只是……”林方赶紧安慰道。 “只是什么?孩子可是有何不妥?”“不是咱们的孩儿,是肖才人的孩子刚刚去了,我是伤心对不起太子的嘱托,这本该是太子的唯一血脉。”说着话,想到自己早夭的亲儿子,林方的泪根本止不住。 第54章 真相(二) 黄氏深知道林方对太子的忠心,尤其此时她刚生完孩子,难免对幼儿的早夭十分敏感,也流下泪来:“老爷尽力了。若心难安,不妨多拿些银子给寺庙,给她母子俩多做几场法事超度一下。可好?” “就依夫人的。” “老爷,我想看看咱们的儿子。孩子出生后妾身尚未见过呢。”“好,我这就让人把孩子抱来。” 一个小小的襁褓被送了进来。过了四天了,孩子已长开了不少,此刻正在沉睡。黄氏贪婪地盯着孩子那可爱的面容,看着看着眼泪又下来了:“老爷,妾身总算给林家续上血脉了。” 林方心中一痛,面上只安慰黄氏:“是啊,你做到了。快别流泪了,你得好好养身子,以后才能好好照顾儿子不是?为夫给这孩子取名林海,夫人看可好?” 黄氏闻言又破涕为笑:“林海?好。老爷取的名字真好。可是这话呢,妾身会好好养着,让身体尽快好起来。老爷最近消瘦了好多,回头让李府医给老爷开几副补养的汤药,老爷也得好好养起来。” 二人说了会儿话,看到黄氏已显疲态,林方忙让人把孩子抱下去,他看着黄氏睡下才离开。 既然心中已有了主意,他叫来林忠,让他带着那两具棺木去宫中求见建武帝。路上他对林忠说此次进宫他可能会被皇上迁怒,无论发生什么,让林忠都不要慌。若要是回不了府了,让林忠先瞒着夫人就说自己去办事了,然后联系族长让他想法子来见自己。林忠都一一应下。 随即就发生了建武帝一怒之下将他与贾敬二人打入大牢那一幕。 老族长得到林忠的信后,上下打点到牢中见了林方一面,林方叮嘱他带着黄氏母子与族人一起回祖地。并说他若能平安出去自会去接人,若有意外则让他母子就在祖地生活吧。 林方与贾敬在大牢里呆了一个多月,林忠开始还瞒着黄氏,时日一长自是瞒不住了。又有老族长过来说满月后接黄氏母子一起回祖地的事,黄氏还如何躺得住?撑着身子起来打点,又联系了荣国府,得到的回话是:已知此事,打听过后得知二人性命应无忧。只是荣国公尚在养病之中,待荣国公能下地了就去见皇上,想必应该无大事,让黄氏放心。 黄氏内心稍安。原本若只有她一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扔下老爷回祖地。可是现在有了海儿,这个儿子可是他夫妻二人的命,又有老族长的多番劝说,为安全起见,她同意带儿子一起回祖地。 月余后,贾代善的伤势终于见好,可以起身了,又得知建武帝吐血病倒,立即进宫去见了皇上。贾代善几乎是被人半搀半扶去见他的皇上哥们儿的。 身体一向康健的建武帝面色灰暗,曾经乌黑的头发已是半白,尤其是炯炯有神的虎目更是暗淡无光——见此情景,贾代善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陛下,陛下,您这是怎么了?何至于此啊!” “代善,太子、太子一家全都没了,老三和老四也没了,太后还病危。朕、是不是朕真的错了?朕悔啊!”面对知情人贾代善,建武帝老泪纵横。 “陛下切不可作如此想啊,您也是想为太子清理掉一切后顾之忧不是?您的爱子之心太子定会理解的。何况太子只是失踪,咱们还有希望找到太子。您要是倒下了,群龙无首,那才是国之大难啊。”贾代养踉踉跄跄跪倒在建武帝面前,二人一起失声痛哭。 常喜见皇上终于哭了出来,心中的郁气散开了,心中一喜,忙开口道:“皇上,您大病初愈,可不能再伤心。荣国公说得对,寻找太子殿下还得靠您呢。” 贾代善也想起建武帝大病不久,忙擦了擦泪:“臣又招陛下哭了,臣该死。” 常喜更在一旁苦劝,建武帝收了泪与贾代善聊起了朝中之事,贾代善深知那义忠亲王与大皇子都不是他能说的,便恨恨道:“都是刘一郞那狗贼,不,应该说是贼心不死的倭寇做乱。陛下,等臣伤好之后给臣两万兵马,臣定要灭了那该死的小本子。” 建武帝眼中也露出杀意:“代善放心,朕有生之年定当踏平那撮尔岛国。刚经过鞑子这场大战,国力还需恢复。另外寻找太子是目前的大事,太子一日不找回朕这心一日不安宁。” 话说到最后,直到贾代善要离开皇宫时,建武帝才斜斜地看着他道:“你这老东西真能憋啊,你进宫怕不是想为贾敬和林方二人求情吧?”贾代善讪讪:“臣与陛下聊朝中之事忘记了这茬了嘛。那个,陛下……” 贾代善说着跪下郑重道:“臣知他二人未护得太子及其家人周全,该当死罪。还望陛下看在林贾几代人的忠心上,看在他二人多年来对太子殿下的耿耿忠心上从轻发落吧!”说完又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 建武帝示意常喜将贾代善扶起,叹道:“罢了。要说此事他二人也算尽力了,罪不至死。朕看在你的份上就不重责了,让他二人辞了官回家吧。”贾代善大喜:“谢陛下隆恩。他二人对太子殿下最是熟悉,臣这就让他二人同去寻找太子殿下。” 隔日,林方和贾敬二人出了大牢,各自被家人接了回去。 林方回到林府,林忠将主母与小主子之事说了。林方心想建武帝必得在寻太子一事上大动干戈,一旦找不到不知还会生出何事,让他母子二人在祖地还安全些。只对林忠说自己身子着实不大好,需要养些日子方能出门。 这倒不是谎话。原本就病歪歪的林方在大牢中又呆了这些日子,好悬没等建武帝发话就死在牢中。林忠花了大笔银子打点狱卒带着李府医进了天牢探视,李府医回府开了方子煎好了药又差人以送饭的名义送了进去,好歹才保住了林方,如今回府养好身体自是当务之急。林忠连忙去拉了李府医来给他家老爷诊脉开方子煎药。 如此过了月余,林方的身子终于有了起色。这时却传来了太后崩逝的消息。 第55章 真相(三) 太后本就是重疾缠身,只因太子无下落强吊着一口气儿想等太子回来。苦撑了月余,一日清醒时偶听宫人小声议论“太子这么长时间不见音讯,若他还在说明身份谁敢藏匿?除非他病的起不来或是已经不在了”云云,太后再也撑不下去,只叫了一声:“光儿(太子名司徒光,前文有提到),光儿啊”就撒手人寰。 这下子宫中一片大乱,又开始办起太后的丧仪。建武帝原本也听到了宫中关于太子“可能已不在人世”的流言,心中郁郁不安,又有太后崩逝他日日守灵举丧,待太后的丧仪一结束,建武帝再次病倒。 这一次,建武帝居然露出下世的光景来。也是,赔进了四个儿子两个孙子,又搭上老娘,饶是他心性再坚强也撑不下去了。 他卧病期间,五皇子六皇子日日轮流侍疾。偶尔清醒时,他深知太子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回来了,自己这模样再不立储一旦他不行了怕是朝堂会生大变故。他自认已将不安份之人大半都处置了,可人心难测,连自己宠了那么多年的义忠都生了反心,他还能相信谁? 故,他试探地问过两位皇子。六皇子自那日将他老爹气到吐血后便自责内疚不已,便日日亲奉汤药为他爹侍疾。听到他爹话中有话问他是否想接班时,表示现在太子哥哥尚未找到谈此事过早。即使太子真的找不到,自己也不想当这太子。一是脸上这疤痕不符合一国太子的仪容,强做太子会影响国运。二是他生性不喜朝堂的勾心斗角,他不想坐在那个位子上日日算计。他心心念念的就是踏平那岛国给太子妃、三哥四哥与两个小侄子报仇。并说等建武帝大安了,他要请旨去镇南卫当兵,操练水军。 建武帝叹道:“这事日后再说。你不肯做太子,那就只有你五哥了。你五哥将来若是做了太子甚至成为一国之君,你可不能如现在这般自在了,你莫要后悔。” 六皇子不以为意:“五哥也是自小和儿臣一起玩大的,儿臣信他。他若有朝一日为帝,儿臣定当助力五哥护好大宇江山,绝不后悔。” 等只有五皇子在跟前时,建武帝也问了他同样的话,他回道:“父皇只管安心养疾。何况太子哥哥一日无下落,儿臣认为一日不该提储位之。况且若论嫡庶,六弟才是最佳人选。” 建武帝又道:“不论其他,也不要管你六弟,朕只问你可担得起?” 五皇子老实道:“儿臣不知。儿臣从未学过为君之道与治国之道。但若父皇最后真让儿臣担起这担子,儿臣必定好好向父皇请教,向众臣学习为君治国之道。” 这是大实话。这些年来所有的治国之道都只有太子一人在学习加实践,其他皇子不仅不曾沾染,甚至建武帝还尽量让他们远离核心的朝政,哪怕入朝办差也都是六部下属无关痛痒的小差事,目的就是防备诸皇子起了非分之想。如今五皇子能这样说至少说明他的心还是本份的。五皇子和六皇子的态度让建武帝老怀小小的安慰了一下。 又过了月余,建武帝的病依旧未见起色。派出去寻找太子的几路人手皆是无功而返,众人都认为太子已不在的可能性更大。便有朝臣上书请立新的太子,至于人选嘛当臣子的自是不能多嘴,请建武帝他老人家自己定夺就好。 建武帝还是不甘心,趁着精神头好些的时候唤了贾代善进来说话。 贾代善一见自己的大老板这副样子,又伤心得差点哭出声。 “代善,你那大侄子可有和林方出去寻找太子?他是最后一个和太子呆在一起的人,他就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吗?” “回陛下,贾敬那小子自出了大牢后就一直在外面寻找太子。他还找人画了当初押走太子的那牛三马四的画像到处粘贴,重金悬赏有知其下落者。这月余来只回过府一次,说尚未有音讯,便又去了更远的地方寻找。至于林方,他出大牢后重病一场,到现在都未能起身,不过也一直派出府中之人在寻找太子下落。” “代善,你说会不会太子真的已不在了?”建武帝哀伤无比,又滚下泪来。 “陛下切不可做如此想。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此时无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陛下放心,臣马上再安排大量人手去大宇各地找寻,哪怕将我朝的国土翻个个儿,臣也要将太子殿下寻回。” “代善啊,不必如此大动干戈了。朕想过好多次了,若非太子已不在,那就是他不想回来了,又或者他已被倭寇带走了?无论是哪一条,怕是寻回太子都是难事了。” 贾代善一惊:“陛下,若是太子殿下自己不想回来了还罢,若是真被倭寇带走了,臣请立即发兵踏平小本子。” “若是真让倭寇带走了,那倭国必会提出交换条件,但如此长的时间过去了也没见任何音讯,估计可能性不大。罢了,再无太子的消息,说不得真要立储了。朕这身子朕知道,怕是真不行了。” 这句话成功地将贾代善的眼泪勾了下来,他泣道:“陛下这话不是要剜臣的心吗?何至于此?陛下只要放宽心,这等小病很快就养好了,何愁日后不能亲见太子?” “朕这几日经常梦见三皇子四皇子血淋淋地问朕为何瞒下消息害他二人丢了性命?还有母后也怪朕把太子弄丢了。还有皇后,她哭着问朕要她的儿子和孙子。甚至朕的父皇在梦中也用责备的目光看着朕。朕知道他们都怪朕的武断,怪朕没有做好一个父亲和祖父。朕心日日不安,他们这是要朕去那边给他们一个说法。” “陛下,您这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们若是真有灵,定知您是为了太子、为了大宇的江山稳固,如何会怪您?” “代善,莫安慰朕了,朕心里有数。你今日出宫后替朕去看看林方那小子吧。朕知他身子不好,你再替朕带些好药材过去,让他放宽心养病,就说朕已不怪他了。若日后他大好了再回朝当差吧。他有了子嗣朕替他高兴。你去吧,过两日再进宫与朕说说话,怕是说一次少一次了。” 贾代善又一次流下了伤感的泪,只得快速擦了擦道:“陛下莫多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养病。待病养好了,臣再陪陛下一起跑马打猎。” 建武帝苦笑着应了。 第56章 真相(四) 贾代善回府后吩咐史氏给他拿些上好的人参灵芝等药材,只说奉陛下之命探望林方。史氏准备好了东西,又带了一个小盒子过来:“林府喜得贵子那阵儿太忙乱,他没办洗三,府中也忘记了这事儿。这会儿听说他夫人带着孩子回了祖地,估计百日也不一定能办了,咱们几辈的交情礼可不能少。这是臣妾准备的长命锁和百岁链,国公爷看看还妥贴?” 贾代善只看了一眼便道:“你有心了,你准备的自无不妥,我这就一并带去。唉,那小子也难,成婚十几年才得了一个儿子,媳妇满月就带着孩子去了那穷乡僻壤,孩子可遭罪了。” 贾代善带着一车药材到林府时,林忠正好从外面办事回来,见到贾代善忙行礼请进府中。 “你家老爷可好些?”“牢国公爷惦记,小的老爷已大见起色。只是日日忧心太子下落,寝食难安。还请国公爷开导开导老爷,只有把病养好了,才能亲自出去找太子不是?”贾代善点头。 进得正厅,林方闻讯已由下人搀扶着迎了出来。 “外面有风,别多礼了,快回屋说话。”不待林方见礼,贾代善忙让下人将林方搀回屋中。 见到林方身形如此削瘦,且面无血色,不禁一叹:“你在牢里受罪了,陛下很是挂心。陛下自己都起不来身了,还令本国公前来探望你,让你放宽心养病。”贾代善把建武帝的话转述给林方,林方不禁动容。 原来自林方出了大牢被罢官回府后,他就成了一介草民,自是再无法进宫。故太后驾崩、建武帝病重等事都不大知详情。又怕有心人打探肖才子产子之事,连日来除了明面上派人手去寻访太子,其他时间皆以养病闭府不见外人,也不出门打探任何消息。且他心中仍然放不下建武帝瞒下太子之事,所以丝毫没有替建武帝考虑一下一位失去了儿孙的老人的心情。 林家自林大儒那辈起就有个毛病:吃软不吃硬。别看只是一介弱书生,铮铮风骨真不输任何人。 此时一听贾代养描述了建武帝那惨样,他心顿时软了。又想到这场宫变中最伤心的人该是建武帝,人家儿孙都没了,联想到自己痛失爱子的心情更是心有戚戚:“以国公所见,陛下龙体可有大恙?” 贾代善眼眶微红:“陛下遭受连番打击尚未缓过来,又过于忧心太子下落,此次怕是……” 私下议论皇上龙体是大罪,二人心知肚明未再多言。 送走贾代善,林方内心开始动摇,是否要将太子与海儿之事告知陛下?想想他又狠下了心:是陛下做因在先,莫怪他做果在后!何况陛下在还好办,陛下若真龙驭宾天,海儿真实身份要是泄露,他如何能护海儿周全?有义忠的先例在,无论五皇子或是六皇子他都信不过。 不过数日,朝中忽然传出五皇子被立为新太子,六皇子则去了镇海卫那边暂管南安卫所。 这日林方在府中正盘算何日去接黄氏母子,忽然宫中太监来宣旨,恢复他礼部郞中一职,并言皇上宣他火速进宫。 林方换好朝服立即随太监进了宫,待他到御榻前见了建武帝才知贾代善所言不虚。建武帝此时仿佛已油尽灯枯,面色死灰,紧闭双目。 新任太子——五皇子红着双眼端着药碗在一旁轻唤建武帝:“父皇,父皇,林郞中来了。” 唤了几声后,建武帝缓缓睁开眼,慢慢看了眼林方,用弱不可闻的声音道:“太子和众人先退下。” 太子放下药碗退下前,看了林方一眼。 林方上前,建武帝示意他再走近些,然后用他刚刚能听到的声音道:“朕想过,若太子有下落,他想联系谁非你莫属。有遭一日你若还能见到他,替朕对他说一声对不起,朕没有护好他的太子妃和儿子。”说着建武帝两滴老泪流了下来,似已用尽了所有力气,只轻摆手示意林方离开。 林方心中的不满和抱怨被这眼泪冲刷得一干二净。此时他眼中的建武帝再不是那个独断专横的皇帝陛下,只是一位思念儿孙、被悔意和悲痛打击得行将就木的老父亲。林方再也无所顾忌,往前靠了靠,贴着建武帝的耳朵轻声道:“陛下,前太子还活着,他很好!” 建武帝的双眼陡然睁开,他死死盯着林方,声音微弱却充满希冀地问道:“你再说一遍,光儿在哪里?” 林方依旧轻声道:“前太子在哪里未告知臣,只托人带信说他很好,他找到了他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不回宫了,也不必找他,找也找不到。” 建武帝突然就释然了:“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他喃喃着又流下了泪水。 林方紧接着道:“陛下既知,还望陛下放下心事好好保重龙体,说不准哪一日前太子想通了就回来看望陛下了。那时若是陛下……前太子将何等心痛。” 一言说得建武帝顿时有了生机,他看着林方道:“光儿托何人带信的?可有书信?你可带来?” 林方摇摇头:“并未带书信,只是一街边乞儿带的口信。不过有前太子随身的螭龙玉佩为证,那玉佩在臣家中,待陛下龙体康健后臣带来给陛下过目。” “不,你现在就去拿那玉佩给朕过目,朕、朕要马上看。”建武帝一急又气喘吁吁。 林方劝道:“陛下已立新太子,此事最好先瞒着众人。待陛下龙体大安后臣再与陛下细说。” “老五也是光儿看着长大的,且与光儿一向亲厚,他得知此事只有高兴的,你担心什么?” 林方盯着建武帝,说了一句:“陛下忘记了义忠亲王吗?” 建武帝闻言泄了气:“罢了,罢了,依你就是。朕自不与旁人说。你先退下吧,让他们进来服侍朕喝药吧。” 林方心中一喜,知道建武帝这是有了强烈的求生欲,那他就放心了。 他施了礼退出寝宫后,躬身给太子施了一礼:“陛下唤太子进去服侍他喝药,臣先告退。” 听了林方的话,太子先是一喜,接着又盯着林方的背影看了几眼才又进了建武帝的寝宫。 第57章 真相(五) 自见了林方一面后,建武帝被激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一反前一阵儿不吃不喝拒服药的等死状态,喝药进膳都表现得十分积极,把太医和常喜高兴得什么似的。只是太子却心生疑惑:如何父皇见了林方一面就好了起来?莫非林郞中给父皇服了什么灵丹妙药? 要说建武帝的身体底子还是很好的,只要放下心事好好养病自然就慢慢好起来。他告诉太子不用来侍疾了,专心处理朝政。建武帝生病期间,已把朝政交由新太子与众臣一起处理。 不过几天时间,建武帝的龙体就好了很多。这期间他又怕是林方为了让他好好养病忽悠他,急着想看那玉佩,又无法与人说,憋得狠了,终于跟常喜透露了这事儿,说是林方那里有太子的下落了,又天天催着常喜去传林方来。常喜一听也替建武帝和太子高兴,但他也坚持要建武帝把身体养好些再说。 建武帝又忍了几天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命令常喜立刻去传林方,否则就绝食。常喜无奈,只得出宫召了林方过来。 建武帝反复抚摸着那块玉佩,不免又流下泪来:“是光儿的玉佩,是光儿的玉佩。是他十岁生辰时朕给他的那块。小喜子,你看看是不是?” 常喜恭敬地接过来细细看过,也擦着泪道:“可不就是那块玉。这还是老奴亲自去库里挑好后找内务府给精心雕刻的。这下陛下可放心了。” 建武帝担心太子的心是放下了,可寻找太子的心却又火热起来。他反复问林方是如何得到这玉佩的,林方咬死了是一个乞儿带的话,丝毫不提那封信的事儿。 他知道那信要是让建武帝看到了,海儿的事就瞒不住了,那建武帝必将把海儿要回宫去。海儿要是身份泄露,黄氏能否受得住打击不说,他也完不成太子的嘱托了。 可建武帝却陷在寻找前太子的愿望中无法自拔。 他先是把商涛叫来,让他和龙卫的所有人去大宇朝的所有寺庙找人,翻了一两个月也没什么消息。看着自己的龙体已大安,便想自己出去找人,被新太子和众大臣苦劝。他又无法说已有前太子下落,只说自己憋闷的太久了,要把朝政全权交给太子,自己出去散散心。众人甚是无语:一位皇帝老想出去溜达是怎么回事? 太子跪求道:“父皇是否有何事要办,不如让儿臣去办。儿臣对朝政还不甚熟悉,如何敢接下这样的担子?父皇不愿意教导儿臣为君之道,是否嫌弃儿臣不合格?” 建武帝倒不是嫌现任太子不合格,他根本就是后悔自己过早把五皇子弄到太子之位上,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正因为有了新太子,所以他的光儿不愿意回来了。于是他看现太子就各种不满意了。 五皇子虽然以前都是跟在太子和六皇子身后的隐形人,其实他的心机远胜于前太子。因为知道自己出身低微,前太子在的时候他是真没有什么想法,只希望和太子及六皇子搞好关系,以后弄个王爷当当,帮太子分担些差事就行。可这一场宫变把他推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之位。他一方面尽心尽力侍候建武帝;一面开始与大臣们交好,培养自己的势力。 建武帝病重时,他是真的担心他爹一命呜呼,他还啥都没学到呢。当建武帝召见了林方两次之后,龙体居然大安了,又让他产生了些许不安。随着建武帝看他的各种不顺眼,他愈发觉出了不对劲儿——想必是太子有下落了?他也试着问过林方,但林方一问三不知。坐在了太子之位上,他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如今哪怕建武帝再嫌弃他,他都不可能把这个位子交出来。 建武帝虽然对新任太子不满意,无奈帝王的话言出法随,不能象草民一样想一出是一出,只得接受太子已经是老五司徒平的现实。 既然无法亲自去找人,他只能一次次把林方召进宫反复寻问得到太子玉佩的细节,又找来画师要林方配合一下画出那乞儿来。林方只说他也没见到人,那小乞儿只把东西给了府中门房就走了。建武帝又逼着林方带宫中画师回府找门房画像…… 林方被搞得烦不胜烦,只得耐心给这位寻找失踪儿子的老父亲细细讲了前太子在宫中的痛苦以及向往的生活。建武学听过之后,怅然若失:“朕竟不知光儿在宫中生活得如此痛苦?看来他是丝毫不想坐在太子这个位置上啊,是朕失察了。这孩子,他怎么不跟朕说呢?” 林方内心翻了个大白眼:饶是谁也受不了一个天天出去溜达的爹,把朝事家事都扔给十几岁的儿子。跟你说?你当风光霁月的太子像你一样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嘴上却只道:“陛下,听传话的人意思,前太子怕是归隐了,他得到了他向往的生活,就不必再去打扰他了吧?” 林方原本是想打消掉建武帝再去找前太子的念头,没想到建武帝大摇龙头:“那更不行了,说不准光儿被妖人控制了呢?何况无一人侍候在身旁如何生活?光儿打一出生可是几十人围着照顾的,他自己怕是穿衣服都穿不好,身上又无银两独自生活?不行,还是得找到光儿的下落,哪怕光儿不回来了,朕也得派人手去照顾光儿。” 这么一说,建武帝更觉不妥,他的儿子怎么可以没有银子和侍从独自在外面? 其实这事儿林方早想过了,他也派人去找过那乞儿,可是京城所有乞丐扎堆的地方居然无一人说识得此小乞儿,这事就透着古怪了。林方也很想知道前太子到底在哪里,为何不肯现身? 眼见着建武帝找儿子快魔怔了,林方万般无奈只得给出了一个靠谱的建议:“陛下,臣认为与其找那小乞儿,不如暗地里再让人去找牛三马四。怎么说当初铁岭卫好多人见过这二人,不像那小乞儿无一人识得。 这个建议立时提醒了建武帝。他又叫来商涛,让他去找原铁岭卫中所有熟悉牛三马四的人出去找这二人,务必将这两个货抓捕归案。 这一次鸡飞狗跳之后,证明铁岭卫的人真不是吃素的,很快将牛三马四抓了回来。 第58章 真相(六) 这二人自那晚逃走后,并不敢走远。他俩商量后来了个“灯下黑”——先在京城外的山沟里窝着,看看局势的发展再说。后来二人慢慢打听到的消息越来越吓人:他们的刘哥把太子一家与三皇子四皇子全杀了,他们的刘哥是倭寇;建武帝回来了,他老人家平安无事地灭了鞑子回来了;京城发的海捕他俩的公文都贴到山沟边的镇子上了……俩货心惊胆战,越发不敢出去了。就在山沟里窝头就咸菜地熬着,想等风头过了再远遁。 渐渐风声不那么紧了,太后驾崩、新立太子、皇上病重……好像都不再提他俩的事了。这俩货觉得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决定趁着夜色远走高飞。结果刚一出村,正好碰到一个寻人的铁岭卫小队,两货一看到老同事,知道也躲不掉了,束手就擒。 建武帝闻讯大喜,示意商涛与刑部连夜审这俩货。这两货把当时的事儿一说——这谁信啊?胡弄鬼也不敢胡弄建武帝啊。 于是将两人分开审,各种刑具都用上了。时间、地点、当晚的月色、一僧一道的打扮、两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个细节都反复问过多次,什么谎言都不可能在反复的审讯中得到的答案一模一样,可两个人说得就是一模一样。商涛与刑部侍郎拿着口供大眼瞪小眼——这由不得人不信了! 二人只好面见建武帝,把审讯经过一说,建武帝也沉默了:这是遇到鬼了还是遇到仙了? 刑部侍郎硬着头皮道:“陛下,鬼神之说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刑部也曾尔遇到过无法解释的神奇案件,以臣的小见识前太子这定是遇到神仙了,怎么说前太子也有龙气附身不是?陛下实在不行找钦天监来卜算一下?” 这事闹得刑部侍郎都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占卜上了。 建武帝略一沉吟,便让人唤来钦天监保章正,只说要寻人让他给卜一卦。 保章正一顿神操作之后,得到了遁卦。遁卦(浓云蔽日)?是六十四卦中的第三十三卦,正是与寻人相关的卦象。 “浓云遮日不见明,劝君切莫出远行,婚姻求财皆不利,提防口舌到门庭。月令不善,走失难见……”? “少在朕这里掉书袋子,直说人能否找到?”建武帝打断了摇头晃脑背书的保章正。 “回陛下,所寻找的人已经逃避或隐藏起来,难以找到?。”保章正马上说了人话。 三人一看,这不对上了吗?建武帝这下更郁闷了:如果牛三马四口供不差,明显光儿这是让和尚道士拐走了啊,这往哪个深山老林的破庙一呆,属实找不到人。这可如何是好?建武帝挥挥手让几人都下去。 刑部侍郎临走还不忘问一句:“陛下,那牛三马四如何处理?”建武帝想了想:“先关在大牢里,别让他二人死了,万一以后找人说不定还要用到这二人。” 好好的儿子让和尚道士拐走了,建武帝气得真想把和尚老道都抓起来审问。静了静心,又让人宣林方进宫。 把情况与林方一说,林方也傻眼了。他收到前太子的信后,想到太子可能出家了,却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些弯弯绕啊,若是这样,那怕是真找不到人了。 “陛下,按照口供来看,那僧道的出现和离开都太过诡异,是不是神仙不论,至少会些法术。若如此,前太子即便没有出家至少也是脱离凡尘了,想寻回怕是难了。” “朕是天子,朕不信鬼神之说。若真是神仙岂能不知刘一郞那狗贼所为?他们如何能坐视光儿绝后?” 林方心道太子还真没绝后。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陛下,可能要成仙得道就必得斩断红尘中的一切羁绊吧,可能这样前太子才能一心向道。” “放p。若要断子绝孙才能得道这也不是什么好道。朕偏不信邪,朕就是把天下的寺庙和道观都翻过来也要找到光儿。”建武帝气得爆了粗口。 “陛下,还有游方的道士和和尚呢,这又如何寻找?” “滚滚滚,成心气朕是吧?朕不管,你去给朕想办法去,想不出办法你就不要出宫了。朕无论如何要找回光儿,让他留下血脉再去成仙得道。” 林方这个气啊:“陛下,别说让臣呆在宫里,就是再让臣回牢里臣也想不出办法。要不陛下再把臣关回大牢中?”建武帝气得只得把人轰走, 本以为这事儿算是告一段落了。哪曾想建武帝真与寻常的皇帝不同,他心心念念地要找到前太子,人不回来没事,送几个宫人过去侍候,留个孩子就好。在他眼中,他的光儿留下的女儿虽然让他给封了个郡主,接到宫中养了起来,但那不算光儿之后,怎么着也得有个儿子不是? 他又打算开始新一轮的神操作,没事就把京城附近的高僧找进宫算前太子的所在,弄得宫中都快变成风水占卜会所了。高僧们给出的答案都是含糊其辞、不知所云。问急了就来一句:天机无法窥探。 建武帝天天这样折腾,把朝政都交给了太子,众臣已经习惯了建武帝的打法,且新太子比前太子还要温文尔雅,加之朝政不熟练,借助大臣们的地方更多,慢慢地众臣与太子处得越来越融洽。他们甚至觉得建武帝不理朝政是好事。 但贾代善和林方不这样想。贾代善很委婉地劝解大老板:“太子殿下对朝政不是很熟悉,大多借助众臣,时日久了必养大了臣子们的心,陛下不可不防啊。” 林方则直言不讳:“陛下,您现在这样不如干脆别干了,直接让太子上位好了。” 建武帝听了这话不仅不气,反是好像想明白了:“对啊,朕若是禅了位,再出去溜达岂不方便?谁还管得了朕?” 林方气得倒仰:你们司徒家的天下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建武帝这倒真不是气话。经历了那一场巨变,他的龙体虽然恢复了,却怎么都不如从前了。既然天下大定,周边也无大的战事了,他为何还要把自己绑在这龙椅上?不趁着现在还能走得动多出去转转,顺便找找光儿,还等何时? 第59章 真相(七) 有了这个想法建武帝立即打起所有精神开始带着太子上朝,手把手教太子为郡治国之道,顺便帮太子培养得用的人手和势力。 除了此次出征导致的宫变之外,从出生以来一直顺风顺水的人生,造就了建武帝敞亮的性子,乾纲独断只是他不喜众臣做事的瞻前顾后与拖位,绝非是多疑与弄权。 太子的聪明与勤奋让建武帝很吃惊地。看来是他以前太忽视这个儿子了,对此他很欣慰。几个月过后,某一天的早朝他忽然提出要禅位给太子。众大臣愣了一分钟后立即跪倒苦劝,太子更是以自己不熟悉朝政为由哭着劝建武帝收回成命。建武帝这次藏心眼了,不说想出去寻前太子,只说太子继位后,他可以放下朝务全身心去东南训练水军准备干掉倭国。众臣无语之极,纵观几千年的历史,谁听说过一位帝王执意要当太上皇只为了去灭掉另一个小国?您老人家当皇上就不能灭小本子了? 其实众臣现在已经与太子相得得很愉快,也很适应太子当家了,而且他们深刻感受到太子当家比建武帝当家时舒服多了,他们的重要性被发挥得淋漓尽致。不过哪怕是做个姿态,他们也得反复劝说陛下不要换岗位啊。 这其中唯有林方与贾代善是真心实意地持反对意见。贾代善就不必说了,建武帝当家与太子当家那根本就是两个待遇。而林方做为一位纯臣,他始终坚持他祖宗留下的规矩:一切从朝廷与百姓的利益出发,一切从忠心于皇帝的角度出发。 两人私下轮流来劝建武帝。贾代善被建武帝几句话就打发了:“朕退位后,带上你一起去操练水军,然后去平了倭寇,莫非你不愿意?”贾代善败退。 林方是个直性子,“陛下,你就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别说是为了灭倭寇,臣不信。”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朕就是不放心光儿,朕要亲自去找他。” “找到前太子你要如何?太子之位现在已不能轻动,前太子回来身份何等尴尬?况且陛下一旦退位,前太子更不能回来了,难道回来送死?”合着还是这件事啊,林方气得口不择言。 建武帝倒是没怪他言语不当,只盯着他道:“太子与光儿的亲厚你不知道?光儿不想做这个太子了,老五有何不放心?还能容不下他亲哥?” “陛下忘记了义忠亲王?”一谈及皇位,林方就拿义忠亲王来堵建武帝的嘴,这下轮到建武帝气得倒仰。 “光儿无后,朕就是不安心。朕一定要找到他,劝他回来。劝不回来也得留下血脉。” “前太子有后,前太子的儿子活得好好的。”林方蠢血一沸腾,把实情说了出来。 此言一出,林方和建武帝都愣住了。林方是后悔,建武帝则是不可置信。 “林方,你给朕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光儿有后?”林方沉默。 只要脑回路在线,建武帝绝对聪明绝顶。他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说,是不是肖才人的孩子还活着?让你藏起来了?林方,藏匿皇家子嗣是诛九族的大罪,你身为礼部郎中不会不知吧?真以为朕不敢杀你?说,孩子在哪里?” 林方不得不做答:“臣自是知道。但这是前太子的愿望,前太子不愿意他的儿子回到皇宫。陛下爱杀就杀,臣就是死也要对得起前太子的托付。” 建武帝再次睁大了龙眼,咬牙道:“好个林爱卿,你到底还瞒了朕多少事?” 罢罢罢,事已至此,不必再隐瞒了。 “陛下,容臣回府取来前太子的信再说。” 建武帝恨不能踹死林方,“还不快去?常喜,跟着他,快去快回。” 林方取了信给建武帝过目。建武帝看完信,确认是前太子的亲笔,又听林方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说到盼了十几年的儿子生下来就早夭且黄氏至今不知那不是她的儿子时,林方不禁流下了眼泪。 “陛下,臣绝非因为考虑贱内才如此行事。若是前太子一心想海儿认祖归宗,臣自会向贱内开解此事。臣实在是不想违了前太子所托,何况陛下又立储君,前太子的孩子回到宫中就成了活靶子,怕是连陛下都不一定护得住!” “陛下忘了义忠亲王吗?”林方一句话打断了建武帝刚想说的“那是他五叔”之类的话。 沉默了半晌,建武帝叹道:“委屈林爱卿了。光儿怕是厌烦极了宫中的生活,才会如此坚持不让海儿认祖归宗。不行,那光儿名下还是没有子嗣。” “陛下,臣原本是打算等海儿长大后将此事告知于他,看那时的情形以及他自己的意愿,若是能认祖归宗臣没意见。若是实在不行,臣也要让海儿的长子姓司徒,暗地里接续前太子的香火。” 见林方把这话都说了,建武帝是真的不好再说什么了:“那孩子你打算何时接回来,朕要见见他。?” “臣就是怕陛下总见他,那不等于大白于天下了吗?臣打算等他十岁以后再接回来。” “放肆!朕的孙儿岂能在那穷乡僻壤受罪?”“受罪总能保得住命。陛下忘记……” “你要再敢提义忠朕现在就杀了你!”建武帝一次次被林方堵得心口疼,忍无可忍。 二人又商议了好久,建武帝答应一年能让他看几次孙子就行,只是让林方尽快把黄氏母子接回来。而且建武帝更加坚定了当太上皇的决心。 “林爱卿啊,朕退了位才能让太子和拥护太子的人放心,这样光儿和海儿才能更安全。朕退了位,但朕只要在一日,就能护住他们一日,这个你放心。” “陛下,你不护着他们才更安全,最好您老人家当不知道此事。”林方直言不讳。 之后,建武帝到底是在年底下旨禅位,太子即五皇子继承大统,来年改国号为隆盛。 尘埃落定后,林方回了祖地,留下那个盒子与族长一起藏好后,接了母子二人回京。 第60章 少爷并无异色 林方接了林海与黄氏回京后,建武帝打着退位后到臣子们家中溜达的旗号,不时到八公与林府溜达一圈——主要是云林府,借机看看林海,私下里也时刻关注着林海的成长。 林海渐渐长大既不像黄氏也不像林方,好在他也长得像他的母亲肖才人,宫中之人尤其是隆盛帝几乎没有见过肖才人,这才让林方的心稍稍安稳。 林海十二岁中秀才案首后,林方又按照前太子所言给林海取了字:如海。 三年后,林方病逝。临终前建武帝来看他,他请求建武帝直到林海中举前不要再对他过多关注。并答应建武帝等林海中举后告诉他这一切,去留任凭林海自己做主——建武帝一一答应。只是忍不住还是想照顾自己的孙子,所以在林海科举时,一再告诉隆盛帝看在林家几代忠心的份上多关照一下林海。 他自认为人不知鬼不觉,其实他的行为私下里早引起了隆盛帝的怀疑,只是多方查证也拿不到什么证据;何况黄氏一直当林海是自己的亲儿子,对林海的态度也让人无法怀疑。但隆盛帝始终存疑问,一直未放下此事。 信的最后,林方留了话:海儿,家中财产均在林忠管理中,你拿到了这个盒子之后他自会将家产与你说明,所有钱财均留于你使用,每年可适当照顾一下林氏族人。在保得性命安全的前提下,你是否认祖归宗均由你自己定。若你同意,将来能有一子过继在林家的名下足矣。 若是原主林如海,看到这个藏了十八年的秘密必会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或是惊喜自己的真实身份,或是悲伤自己的身世与林家的不幸?可云天明不是原主,无法共情,他甚至好像只看了一个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不过,林家如此忠义仍然让他动容。尤其是林方,心中藏着这样的事,在每一次面对黄氏时怕是时时不安吧。想到他那早夭的儿子以及此后再无子嗣时一定是愧对林家的列祖列宗。这,恐怕也是他不到天命之年便过世的主要原因。 看完了林如海的书信,云天明又拿起另一封薄薄的书信,抽出来一看果然是他亲爹——前太子的那封信。他细细读完后又打开当年太子妃让太监带到林府的那个小檀木盒子,里面也是一块玉佩,就如林方在信中所说是皇家诞生子嗣时都要给的“身份牌”——一块白色的和田玉佩,上面刻着一条小小的龙。 看着两块玉佩,云天明陷入了沉思。 他想了想整件事,现在知情人只有建武帝和他了。不,还有一个太监常喜,想必常喜定会把这秘密守到棺材里去。建武帝是知道他中举后林方会告诉他此事的,但只要自己不主动去找建武帝,建武帝总不会现在就派人把他带回去吧?何况他还有个“不能人事要去民间找偏方”的说法在前——他深感自己当时编造的这个谎言是多么高明,至少有三年时间让他找出自己到底来到了哪里! 此外,云天明突然想透了几百年前他读红楼梦原着时怎么也想不明白的几个问题:林如海做为兰台寺大夫和巡盐御史定是皇上的心腹,且他唯一的儿子早夭以及他后来的身死都充满着阴谋的味道,在江南那样险恶的政治环境中居然无人保护他?若他是前太子的儿子,那这事就说得通了。说明他只是太上皇的心腹,而皇上后来可能知道了他的身份,不仅不想护着他,甚至有可能本就是皇上做下的,既除了隐患又给江南盐商吃了定心丸。而此时的太上皇已老迈,没有护住林如海。 有后世红学家说林如海虽身居巡盐御史这一要职,其实也不过是正七品的官,这种说法大错特错。张岱在《夜航船》的《选举部,官制》中有明确交待: 凡品级官员封及其母妻者,正从一品,母妻封一品夫人;正从二品,母妻封夫人;正从三品,母妻封淑人……这就是说贾敏能被称为贾夫人(第2回回目: 贾夫人仙逝扬州城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林如海至少是从二品以上的官职。那么林黛玉——一个从二品大员的嫡女、列侯之后,进京后居然无一人邀请她参加闺阁聚会,十来年就在荣国府以及后来的大观园中和姐妹们一起玩。就算他林家一脉单传,京中无亲朋,可林如海至少有座师同科同年甚至好友至交吧,红楼梦一书中从始至终竟然无一人过问一下林黛玉的生存境况,致使才貌绝佳的林妹妹居然在京中一点儿知名度都没有,太也奇怪。如今看了这信,云天明明白了,这恐怕也是隆盛帝做的手脚,让林妹妹自生自灭,彻底去掉心病。 云天明在心中八卦了好一会儿后才自嘲,他这一穿怕是会把林妹妹穿掉了——好在太阳系都二维化了,不然他都会觉得对不起后世那林妹妹的粉丝。 既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黄氏的后事也都安排好了,云天明决定第二天回姑苏。 临走前他又去了林方夫妻的墓前,借着烧祭品的由头将那两封信都烧了,并在心中默念:无论我是谁,此生你们都是我的父母。你们放心,我若有子必会接续林家香火,若无子我也会从林氏家族中过继一子为后,让你们日后定有子孙祭祀。 与老族长告别时,云天明把属于自己身份的玉佩带走了。而太子的那块玉佩则装在小盒子里给了老族长,请他在自己走后悄悄埋在林方夫妇的墓地旁。又示意林忠给老族长留下些银子,老族长推拒:“那些年你父亲没少给族里拿银子。他走后你母亲也一直在给我们银子。这些年族中买地加上做点儿小生意有了不少的积蓄,海儿不必如此客气。你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不必再给族里拿钱了。” 云天明拿过银票硬塞在老族长的手中:“老族长,您老别客气。我父母过世了,我会像他们一样照顾族人。何况我父母的茔地还在此,我以后最多也就一年过来一次,还得麻烦老族长帮忙照料。现在你们就是我最亲的亲人了,不必和我这般客气。”老族长无奈收下并一一答应。 回去的路上,天机走到云天明身边低声道:“少爷,有人跟着咱们。从咱们离开姑苏起就跟着了,要不要小的去抓了来?” 云天明浅笑:“不必了,爱跟跟着吧。本少爷又无见不得人之事。” 天机看了看云天明确实毫无异色不禁想“难道少爷真的没从老族长那里得到什么消息?”,嘴上却忙应了。 很快,隆盛帝的御案上收到一张纸条:只与林氏族长密谈了两天,无其他异样。谈话内容不得而知。 建武帝也收到了同样的字条,不过多了一行字:少爷并无异色,一如往常。 建武帝苍老的手指轻扣桌案:不该啊!是过于沉得住气,还是并未知情?朕已是古稀之人,若你想回宫朕自会安排;若你不知情,朕还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想了想,建武帝低声道:看他接下来做什么,跟着他护他安全。一个人影闪身而去。 第61章 还有诗和远方 一行人回到姑苏后,不待云天明说什么,林忠先带着一摞账册过来了:“少爷,你成人了,老奴按照老爷与夫人的吩咐,要将家中的产业全部交由你打理,请少爷先看看这些铺面的账册。” 云天明笑笑:“林叔,这些还是你先收着吧。你打理得很好,我现在还没工夫打理这些。我此次出门怕是需要一两年,你先帮我收拾一下出门的行装,我要带上李府医、林风和天机,府中的一切还得林叔支应着。” 既然说是出门找治病的偏方,李府医必得跟随,这个林忠能理解。 “少爷带的人是不是少了?”“不必担心,此行我只是寻找一些东西,不会有什么危险,有他们三人足够了。” 林忠本想问问到底是何事,话到嘴边却又改口道:“少爷既不接这账册,至少要了解府中到底有多少家底。另外也要多备一些出门的银两。”云天明点点头。 二人一起到了书房。林忠走到书房墙上挂着的一幅李龙眠的《斗寒图》,伸手到图的背面摁了一下,墙面居然缓缓分开了,露出一个小房间来。 云天明微微眯了眯眼,心道看来家底不薄啊。也是,几世列侯一脉单传,仅主母的嫁妆打理好了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何况林家再是两袖清风,那林海的太爷爷可是随着太祖征战的,攒下的家底也非寻常人可比。否则原着中修建大观园时怎可能从林家弄到二三百万两的银子? 进得房来,云天明见到了地上有五六个箱子,“少爷,这一箱里是历代主母的嫁妆单子;这一箱子的账册是府中库房物品单子。另外那几箱是金银。少爷出门老奴会另外准备好银票。还有就是从今天开始,少爷您就得称老爷了,老奴一会儿让下人们都改口。”林忠说着还擦了擦眼角。 云天明叹道:“林叔,劳你费心。叫老爷有些早了,还是让大家唤我一声公子吧。” 林忠出去之后,云天明翻看了账册,铺面、庄子、古玩字画首饰珠宝银两……看得人眼花缭乱。云天明用他那“超脑”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值三百多万两银子。 不愧是几世列侯之家,积攒下如此巨大的财富。 说实话,云天明对金钱真没有多少具体的概念。 上一世的云天明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他的家庭并不富裕,但他的父母却对他进行了严格的贵族式教育,要求他阅读古典名着、听古典音乐,并只与有修养和高层次的人交往。这种教育方式使得云天明在童年和少年时期感到孤独和压抑,导致他变得越来越孤僻和敏感。 云天明13岁时,他的父母离异了。一个保险推销员勾搭上了他的父亲,母亲再嫁了一位富有的建筑承包商。而这两种人一直都是他们极力让云天明远离的人。父母知道没有资格再对孩子进行贵族教育了,但贵族教育已经在云天明的心里扎了根,他无法摆脱。在整个中学时代,他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敏感,离人群也越来越远。这些家庭变故对云天明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使得他在成长过程中始终无法建立新的信仰。 上了大学,云天明一见到温柔美貌的程心就被她所吸引,可是他没有勇气追求程心。程心是个爱心泛滥的女孩,对谁都很好。她对云天明的关心虽然是云天明大学期间唯一感受到的温暖,他也因此以为自己深深爱上了程心,但这并没有使云天明迷失,他知道没有女孩子会喜欢他这种孤僻敏感的男生,他只希望远远地看着她,静静地感受着她的美丽。。大学期间他们的交往也很少,只聊过几次。 程心毕业后考上了本校研究生,而云天明却落榜了,进入社会。他的工作也不顺利,被人坑了几次后开始远离人群。他交过两个女朋友,因为性格的原因,都很快分手了。自己今后的人生之路怎么走,通向哪里,他心中一片茫然。 就在这时,他被确诊为肺癌晚期。他没有恐惧,唯一的感觉是孤独。他想见程心,毫不犹豫地买了一张机票,当天下午就飞到了上海。他希望在临死之前能看一眼心爱的女孩,只是偷偷地看一眼。可是他没有程心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她的工作部门,最终还是没有见到她。 云天明住院后的治疗费用很高,自己那点钱早花完了,又开始花父亲的积蓄。如果自己死了,父亲的钱就是姐姐的钱,花父亲的钱也就等于花姐姐的钱。他唯一的姐姐不想让钱花在没有希望的治疗上。他姐姐就拜托自己的高中同学、云天明的主治医师,不断地暗示云天明,安乐是个不错的选择。 云天明知道了姐姐的意思后决定安乐死。这时他的大学同学胡文来看他。胡文因为云天明大学时的一个“大自然饮料”的想法受到启发,毕业后开始生产这种饮料,并取得了巨大成功。这一次他来就是向云天明表示歉意并感谢他,给了云天明300万元。 有了这笔巨款,云天明就去咨询医生他的病还能不能治好,可是医生说这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剩下的问题就是怎么花这笔钱。他不想给父亲,那样就等于给了姐姐,他已经决定按她的心愿去死,感觉已不欠她什么。 他又想到了程心。正巧,晚上在电视上看到了群星计划的新闻,个人可以购买天上的星星。于是,他决定送给程心一颗星星。 云天明来到群星计划代办处,他花300万元买了一颗编号为dx3906的星星,委托代办处把证书送给程心,并且不要透露自己的信息。 做完了这件事,云天明开始进行安乐死,在经过4次确认之后,就在云天明要第五次按下确认按钮结束生命的时候,程心来了,阻止了安乐死。 维德确定了“死间”的阶梯计划只送大脑的方案后,剩下的问题就是人选问题,而关键问题又在于,在派出这个人之前,必须先杀死他。这样的话,找一个自愿牺牲又具有间谍素质的人就难上加难,几乎是不可能的。 于是,维德就通过pdc协调联合国推动尽可能多的国家通过安乐死法律。有三个常任理事国通过了安乐死法,但仅限于无法救治的绝症病人。这样,人选就只能在绝症病人当中选择。 当程心知道同学云天明患肺癌晚期的时候,“没多想什么”,立即向组织推荐了云天明为候选人。 云天明知道原委以后,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伤心地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他笑自己是个傻瓜!他以为程心知道他给了她一颗星星,“就流着圣洁的眼泪飞越大洋来救他”,一个多美的童话。程心是来让他死的。 姐姐让他死,只是怕他白花钱,这完全可以理解,况且,她是真心想让他死得安乐。但程心,却想让他成为死得最惨的人,让他的大脑在外太空游荡。 “云天明,我代表联合国星星防御理会会战略情报局问你:你愿意尽一个人类公民的责任,接受这个使命吗?这完全是自愿,你可以拒绝。” “好的,我接受。”云天明答应她也是为所爱的人做最后一件事。 在为阶梯计划候选人举行的宣誓仪式上,云天明拒绝宣誓。“我不宣誓,在这个世界里我感到自己是个外人,没得到过多少快乐和幸福,也没得到过多少爱,当然这都是我的错……但我不宣誓,我不认可自己对人类的责任。” 最后,云天明以优异的表现和过硬的心理素质被选为阶梯计划的使命执行人,大脑被送到太空,但因为最后出了点差错,并没有向着三体舰队方向,而是飞向了太空深处。 幸运的是,云天明的大脑被三体舰队截获了,并以超出人类想象的技术复活了他。 正是在三体世界,他才真正“变成”了一个有责任感、有爱心的人,最终成为地球人类逃脱高等文明打击的希望,乃至成为地球安插在三体星中的“英雄间谍”。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他通过水滴“目睹”了程心为拯救人类所做的一切,真正爱上了程心。 仰望着璀璨的星空,云天明在回忆他上一世的时候从没觉得金钱是多么重要,到了三体星的那几百年钱对他更无意义。他缺少的一直是温暖而友好的感情,他的孤独造就了他的悲情性格,同时也是由于孤独才能让他做为唯一的地球人而生活下去,甚至几乎拯救了地球。 后来他与艾AA在蓝星上共同生活了几十年,他也依旧是孤独的。因为AA与他不是同一时代的人,他们只是因为环境而共同生活在一起,更像是极为亲密的合作伙伴。 来到这个世界后,林忠、李府医、林风甚至老族长都给予了他家人般的温暖,他正在渐渐融入他们,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罢了。 生活不止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地球黄金时代的一句名言忽然出现在云天明脑中。 既然来了,就感受一下上一世从未感受过的惬意生活吧,哪怕什么也找不到,来一趟“富游”也是不错的。 突然,云天明就放松了心情,他的嘴角微微牵起。 第62章 九宫山下 云天明仔细梳理过这段历史上没有的大宇朝,最让人起疑的莫过于太祖司徒绪在九宫山遇到的和尚与方丈。那和尚是当年李岩老家河南一个不起眼的寺庙的住持,是他指点了司徒信和司徒策二人前往九宫山。到了九宫山之后,在九宫山的无量寿禅寺内,方丈大师不仅收留了司徒绪,还指点了他“五行”之事,相当于在风水上帮助太祖定鼎江山。 历经了六百多年的岁月,且自身就是通过量子穿梭机将灵魂送到这个世界的云天明,深知天地之间不可解的秘密太多。包括那将太子带走的一僧一道,俨然就是原着中的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化身的?跛足道人与癞头和尚,而无量寿禅寺中的方丈是否与这二人有关?直觉告诉他一切的源头可能就是这个无量寿禅寺,所以此行他的第一站就是此地。 九宫山无量寿禅寺位于湖北咸宁通县,从姑苏到这里有水陆两条路可行。云天明毫不犹豫选择了水陆,他很想看看后世只存在于书本之中的人工大运河。 大运河的兴衰历史可以追溯到隋朝,隋炀帝开凿了大运河,促进了南北经济文化交流。真实的历史上,明清时期大运河成为重要的生命线?,与长江一起作为重要的水道承担了大量的货物和人员运输任务。然而,随着环境变迁、水利废弛,京杭大运河水流萎缩、泥沙淤塞,航道条件恶化,加之黄河泛滥、海运兴起,大运河逐渐失去了主导地位?。1900年,清政府下令漕粮改征银两,1901年清政府停止了漕运?,至此大人工大运河消亡。 云天明仔细察看了大宇朝前后的历史,了解到前朝末期由于连年战乱和财政困难,大运河确实出现了堤坝损坏、航行阻碍等问题,甚至在农民起义爆发后大运河更是受到了一定破坏,只是并未被彻底摧毁?。 大宇朝建立后,太祖皇帝与众朝臣意识到大运河对于国家稳定和经济发展至关重要,拨出专款对这条水路开展维护。通过加固堤坝、疏浚泥沙以及提高管理效率等措施,对大运河进行了一系列改革,恢复其曾经的繁华景象,所以如今大运河与长江仍然是大宇朝南北交通的重要航线。大运河从京城到杭州共有九站,而姑苏正位于第八站,所以原着中林妹妹进京只需在家门口登船就可以直达京城。 同样,云天明也是从姑苏登船,?沿着运河向南航行到达长江边。然后在长江边登船,沿长江航行,如无意外,七八天即可到达咸宁。 云天明的脑海中浮现出他上世看过的清代画家江萱《潞河督运图》:这幅长达6.8米的画卷,描绘的是乾隆末年座粮厅使冯应榴乘豪华官家船队经潞河前往天津三岔河口一带视察漕运的情景,让人仿佛置身于数百年前繁华热闹的通州码头真是“清浅潞河流,常维万里舟。越罗将蜀锦,充满潞滨楼。” 如今无论他现在处于几维空间,既然这里有大运河,他必定要一睹大运河的风采。 这一日,云天明带着李府医和林风、天机登上南下的大船。 扬州五月花如海,春风拂面暖阳开。五月是扬州最美的季节之一,大运河两岸绿树成荫,花香四溢。槐花、芍药、蔷薇在运河边竞相开放,散发出阵阵清香,使得整个运河沿岸都弥漫着花香?。河道上槽船穿梭往来,两岸桃红柳绿,桃园、农舍、店铺、寺庙错落有致,随处可见一派繁忙景象。 顺风顺水不过一天的时间就到达了镇江,云天明他们要在大京口登船进入长江。一路走来,只见运河穿城而过,关河贯通南北,河网遍及四方,小桥星罗棋布。沿江滩涂近百亩荷塘菡萏盛开,云烟缭绕,野鸭成群,风景如画。江河交汇之处帆樯林立,大小船筏穿行如织。运河两岸柴炭巷、鱼巷、砖瓦巷等散货码头上行栈密布,商贾云集……云天明被这欣欣向荣的人间烟火气所感染,那颗在暗黑宇宙中流浪几百年所铸造的坚硬之心开始一点点儿软化。 8天之后,几人到达了咸宁港。稍做休息后,云天明让林风去租几匹好马前往九宫山。中途找了一家客栈休息了一晚后,第二日下午来到了九宫山山脚下。 仰望着这座海拔1665米的山峰,云天明的脑中“搜出”后世对这座禅寺的介绍:无量寿禅寺原名云关古寺,成名于南宋,后历经战火,至明末已成废墟。1984年秋,临济宗的圣钦法师奉仁德法师之命,只身来此重建禅寺。此处山高千仞,背依峻峰陡崖,面临渊谷深壑,兴土木艰难万分。然圣钦老和尚以佛子之心,禅修之愿,于旧址上重建,让雄伟壮观、庄严肃穆的无量禅寺再现人间。占地五十亩的寺内松杉叠翠、山泉鸣涧、鸟语花香、云海蜃楼,享有“清凉世界”的美誉。寺院靠山一侧有一条长长的院墙,上面镌刻着精美的“法界源流图”,对佛教教义、历史和故事进行了直观的描述。这一切让无量寿禅寺?在后世的佛教界和旅游景点中都声名远播,尤其是独特的仿宋建筑风格吸引着无数游客,香火极其兴盛。 而此时的无量寿禅寺因历史的改道并未在前朝中毁于战火。且由于这是太祖的发家之地,大宇立朝后太祖甚至下令重修了大雄宝殿。但也仅此而已,当时的方丈大师奏请皇帝不必再对寺庙大兴土木,还说该寺的使命已达成,不日他也要云游去了。经过这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无量禅寺愈发人烟稀少。 看着淹没在荒草中蜿蜒而上的小径,林风愁眉苦脸道:“公子,看这样子可能寺中根本没人了,要不咱们还是先打听打听再说?别废老劲爬上去又找不到人可亏大发了。” 腿脚不是太利索的李府医也有同感:“公子,天色也晚了,咱们不如先找个山民家借宿一晚,再打听打听情况可好?” 云天明点头,几人沿着山脚走了不久就看到了一处农家。林风上前大声问道:“家里有人吗?我们是过路的!”连问了几声,才出来一位老者,他眯着眼打量着众人。 “你们是什么人?” 林风赶忙恭敬说道:“老丈,我们是过客,只因天色已晚,想在此借宿一晚,还望老丈行个方便。” 老者犹豫了一下,看这几个人衣着不凡,不像歹人,便侧身让他们进了院子。 云天明礼貌地拱手道:“多谢老丈收留,我们不会叨扰太久,明日一早便离开。” 进入屋内后,李府医注意到墙上挂着一些晒干的草药,心中好奇。正欲开口询问,却见老者端出了几碗热水。 云天明喝了口水后说道:“老丈,我们几人想上无量寿禅寺,感觉这里人烟稀少,不知老丈可否告知一二?” 老者道:“几位既然是过客,定是外地来的。不知上无量寿禅寺有何贵干?寺里确实没什么人了。” 云天明平静地回答:“想去寺里拜见方丈,打听一个医治顽疾的偏方。” 老丈有些奇怪地打量了云天明,又看了看其他三人,“方丈大师常年在外云游,很少回来,不过前日还真回来了。看来你们的运气真是不错。至于他是否有治病的偏方,小老儿还真不知道,待明日你们上山后自己问吧。我先给你们去做些饭食吧。” 云天明向老丈点头致谢,并让林风去帮忙。 第63章 可去大荒山解疑 “一直在外云游,偏偏此时回来了?”云天明心中一动,这未免也太巧了吧?莫非知道自己一行人要来?看来此行有意思了。 第二天天刚亮,几人便起身收拾了一番。用过老丈做的简单饭食,云天明示意林风留下二十两银子算作食宿费。老丈看了一眼桌上的银两,说了声“太多了。”“不多,我们上山了,还得劳烦老丈帮着照看这几匹马。晚上下山怕是还要叨扰老丈一夜。”老丈一一应了,又递给天机一把镰刀,“山路不大好走,杂草丛生,带着这个吧。”天机道了声谢。 几人沿小径往山上行去。山中极为宁静,惟有山泉鸣涧、鸟语花香。走了半个多时辰后,小径已被灌木杂草覆盖。天机拿着镰刀在前面开路丝毫不见疲态,云天明一直未停止练习太乙游龙拳,此时也显出了好处,并未感觉到太累。只有李府医和林风已是气喘吁吁,再也没有开始那种游山玩水的好心情了。云天明示意大家休息一二。天机到山泉里取了些水,就着在咸宁买的干粮吃了之后继续上山。 两个多时辰后,几人终于看到了位于九宫山顶的无量寿禅寺。 古寺从外面看确实很破败,寺门上的红漆都因年久而脱落,门口荒草丛生,显见香火恓惶。若不是门外东侧有个小小的菜园子,简直会让人认为这里真的无人居住。 云天明观察了片刻后,正要敲门,门却打开了,走出一个小沙弥,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阿弥托佛,几位施主请进,方丈已在寺内等候。” 几人对视了一下,跟在小沙弥的身后走了进去。 无量寿禅寺依山就势卧于狮子峰上,靠山朝东,四周山峦叠翠。寺内确人烟稀少,但很是整洁。拾级而上,有天王殿、大雄宝殿、弥陀宫、祖师殿、法堂等五重大殿,?尤其是重修过的大雄宝殿更是庄严肃穆。进得殿来,只见全殿未使用一根木梁,而是采用巨砖垒砌成券洞穹窿顶,东西横向并列三个拱劵,营造出一种庄严而恢宏的氛围。云天明暗叹古人将砖砌技术运用得登峰造极。 大殿正中是释迦牟尼佛,东西两侧分别是药师佛和阿弥陀佛(即无量寿佛)。几人理了理衣袍,在佛像前的蒲团上跪了下去。入乡随俗,云天明也磕了几个头。刚起身,就见殿后转出一老僧,口诵佛号,来到云天明面前,微笑道:“林施主,你来了。不枉贫僧专程回来等你!” 这老僧面容极其慈祥,须眉皆白,说有百岁都不奇怪;他眼神深邃明亮,透着一股超凡脱俗之感。云天明忙恭敬行礼道:“方丈认得我?可是晚辈此前从未见过大师。”老僧轻轻摆手,示意云天明跟着他向偏殿走去。 进入偏殿,室内茶香袅袅。老僧缓缓坐下,亲自斟了茶递给云天明,才说道:“老衲虽未曾与施主谋面,然数月之前,夜观星象,便知这几日施主会前来,便赶了回来。”云天明听闻此言,心道“不愧是高僧啊,太能忽悠了。观天象可看大势与气象自是对的,但要说观天象就能看出何人会来也太扯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双手合十,虔诚道:“有牢方丈了,方丈既知弟子等到来,想必也知晓弟子所为何事,还请方丈指点迷津。” 方丈微微颔首:“施主是为寻根而来的。但你的根不在此处。”只这一句,云天明不免心惊:莫非看出了我的魂穿? 到底是生存了几百年的“狐狸”,云天明脸上无一丝波动的表情,“还请方丈指点!” 方丈见此笑意更深了,“不愧为龙子龙孙,果真有太祖当年的风范。”这话一出,云天明内心反而安定了:看来这老和尚是知道自己身世,而不是指他魂穿之事,那么他说的寻根很可能就是指自己的亲爹——前太子? 云天明不动声色地听着。方丈捋了捋长髯,“若能放不,就去做你该做的事。若实在放不下,施主可去大荒山解疑。” 大荒山三个字如同雷劈一般击中了云天明的心:《红楼梦》开篇的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莫非不是佛教谶语,而是真实存在?难道一切的源头就在那里吗? “敢问方丈,大荒山在何处?”“天池脚下。”云天明倒吸了一口凉气,试探着问“方丈,大荒山可有青埂峰?” 方丈一直不变的面容略终于带了些惊奇,看向云天明的目光甚至有几分困惑:“自是有的,就在无稽崖(读ai)下。只是不知小=施主如何得知?” “在一本书上看来的!”云天明面不改色。 方丈没再多问,又宣了一声佛号:“看来小施主与大荒山有缘,怕是真要走这一趟了。” “多谢方丈。还有一事要叨扰方丈。敢问方丈可有治疗肾阳不足之偏方?”想起出门的由头,云天明假装面色沉重地发问。 方丈细细看了看云天明之后,摇了摇头:“并无。”云天明只得道:“多谢方丈,弟子打扰了!这就告辞。”方丈含笑道:“天已过午,下山还需很长时间。寺内一顿素斋还是供得起的。”云天明赶紧称谢。 虽是简单的素斋,却也滋味很好。林风边吃边夸小沙弥的厨艺:“你这厨艺了得啊。青菜豆腐也做得这般有滋有味。不如你跟我们下山来我们府中做厨子吧,有哥哥我罩着你,保你比在这荒山上过得好。”天机一眼刀横扫过来:“在佛家圣地信口开河不怕佛祖降罪?老实吃你的饭。”那小沙弥也红了脸:“阿弥托佛,施主莫要打趣小僧,看佛祖怪罪。”林风赶紧闭上了嘴。 用过素斋,临走前云天明又让林风放下一百两银子,对小沙弥道:“这是弟子几人给佛祖添的香火,有牢了。”小沙弥又红了脸,看了看方丈。方丈微微颔首,小沙弥道了谢。 本来上山容易下山难,却因上山时已将小径清理出来,几人下山时反而快了一些,但到得山下天色也已黑透。天机在下山途中就做了一个火把,靠着微弱的火光,几人摸索着到了老丈家中。 老丈听到唤门声,出来开门:“累坏了吧?饭菜备好了,我去热一下。你们简单洗洗过来用饭吧。”几人一起道谢,简单吃了口饭就累得去梦周公了。 第二日清晨,几人告辞了出来骑上马又往咸宁镇上而去。来到镇上将租来的马退还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云天明对几人道:“那方丈告知在长白山脚下有个村子里有治疗我病症的偏方。我打算去看看,你们几人若有不愿意去的就在此地分开回府。” 云天明无病这事只有李府医知晓,天机和林风二人并不知情,只知道公子身上有顽疾,需找偏方来治。三人纷纷表示定要同去,路上也好护得公子周全。 第64章 薛家薛义 说话间,客房的窗外有个影子闪过,速度极快,天机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无比,紧紧地盯着那个方向打量了一下旋即又收回,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云天明更是装作一无所知,只吩咐道:“既然一同去,此行路途遥远,怕是要做好充足的准备。用过饭后,林风再去钱庄多取一些银钱,天机去打探一下沿途的驿站以及治安情况,你二人再一起去多买几匹良马,最好再买一辆马车,可装些必需的物品,还可让大家做途中休息之用。李府医看看这一路上都备些什么药品,以备不时之需。我去找客栈掌柜打听一下有无前往此地的客商,打听一下方丈说的地方。我们在这里休整两天再出发。” 话刚说完,店小二已将一桌上等的饭菜送了进来,几人用过后就各自去办事了。? 前朝的统治主要集中在东北南部沿海地区,对东北的控制力较弱,当时虽然设立了努尔干都司等机构,实际管辖权却很有限。当时的东北北部和东部多为女真各部和蒙古各部所控制,战事频繁,社会治安混乱。加之这些地区的环境更加恶劣,农业生产困难,很少有关内之人移往东北,甚至行商的都极少。 到了大宇朝就不同了。先是太祖皇帝把满清军队赶进了大漠,清理了边患。后来建武帝御驾亲征又打残了蒙古大军,使满清与蒙古鞑子彻底丧失了对东北的控制权。辽东一带先是归属于北靖王管辖,后来因建武帝二十年的铁岭卫之变北靖王交出了兵权,隆盛帝登基后便在辽东一带的管辖权交由了辽东都司,下设辽阳卫、沈阳中卫、广宁中屯卫等多个卫所,开始经略辽东一带。 早在太祖登基后,鉴于东北地区人广人稀,不利于抵抗外患入侵,就开始进行小规模的移民,主要是流放的官员以及罪行较轻的罪民,到东北开垦荒地。隆盛帝登基后,四方平稳,更是开始大规模移民,尤其在“所耕之地皆归个人且三年之内不上税,三年后交半税,五年后才正式纳税粮”政策的激励下,内地许多难民甚至耕地匮乏之处的乡民大量前往东北开垦土地,内地去往东北的人越来越多,自然商贸也就繁荣了起来。这其中也有不少湖北人。 前朝时长江流域的洪涝灾害频繁。只是由于洞庭湖区的地形地势比长江以北的湖北高,水位也更高,洞庭湖宣泄畅通,湖区洪灾较少。但随着荆江北岸的郝穴口堵塞,长江水无法顺利分流,导致荆江水倒流进入洞庭湖,每遇夏秋水位定期上涨,洞庭湖水与长江水互相激荡滞留,使得洪涝灾害频发?。 到了大宇朝,太祖年间虽然重视水利治理,但由于技术和资源的限制,治理效果有限。洞庭湖区的泥沙沉积和农民围堤垦田进一步降低了湖区的蓄水调节功能,洪涝灾害更加严重,对当地的农业生产和人民生活造成了严重影响,大量人口迁移或向高地避难,其中一部分人就迁往了东北。隆盛帝登基初期的垦荒政策更是激励了难民们的迁移潮,迁往东北的湖北人越来越多,有时甚至是整村人“闯关东”。到了东北的湖北人生活稳定后不免回乡祭祖探亲,几十年的你来我往自然就将东北与湖北之间的商贸也带了起来。且咸宁本身就是运河与长江的交汇口,商客云集就不足为怪了。 在真实的历史上,由于长白山一带是清朝的龙兴之地,清初很长一段时间是封山的,不允许闲杂人等瞎溜达,甚至去东北经商的人都很少。但在这个世界没有了满清人,天下之大莫非大宇朝的王土,什么地方去不得?商人在江南和四川等地采购丝绸,然后将其运往北京和东北等地销售;从福建、湖南、湖北等地采购茶叶,然后将其运往蒙古、俄罗斯等地区销售;从江西和广东等地采购瓷器,运往北京和东北等地销售。再从东北往内地带木材、皮草、人参鹿茸等药材……内地到辽东一带的商路很是繁忙。去长白山淘换珍贵药材的更不在少数。 故云天明找客栈钱掌柜一打听,得知客栈中还真住了一个常年往返东北的商队,正在装卸货物。钱掌柜带着云天明去见商队老板,让二人自己沟通情况。 出乎云天明的意料,商队老板居然是一位二十左右的年轻人,身型略高于云天明,面容俊郞,颇具英侠之气,让人一见便生出好感。 二人见过礼后,互通了姓名。“姑苏林海?林兄可是今科圣上钦点的探花郞?”“正是小弟。兄台是?”“哈哈,巧了。小可是金陵薛家薛义,不知林兄可知薛家?”“莫非是皇商薛家?”“正是,正是。”“哈哈,真是好巧。” 云天明暗叹,真是无巧不成书,这林妹妹的爹和宝姐姐的爹倒是先认识了。 却不想又听薛义道:“不知林兄可知你我二人快要成亲戚了?”见云天明愣了一下,薛义也是快人快语:“林兄有所不知,家兄近日正与京中王统制家嫡出的二小姐议婚。若无意外,估计很快就会定下婚期。听闻王统制家的大小姐已嫁与先荣国公二公子贾政为妻,如此一来,你我两家岂不是也成为亲戚了?” 原来是薛蝌与薛宝琴的爹,果然这般好相貌才能生出薛宝琴那样的绝色。云天明站起身又施了一礼:“原来如此。小弟近几个月忙于先慈的后事,对京中的消息居然丝毫不知。见过薛家兄弟。” 薛义也忙起身还了一礼:“林兄不必客气。令堂之事小弟也有所耳闻,给林兄道恼。” 云天明不大习惯二人兄来弟去的,便道:“既如此,咱们就不必如此客气了。小弟今年十八,不知薛兄贵庚?”“正十九。”“那就是薛二哥了!”“这般风采真不愧是探花郞。为兄就称一声林贤弟了。”二人相视而笑。 “林贤弟想打探辽东一带何事?”二人越谈越投机,薛义自是不免问起云天明此行目的。 第65章 乘槎待帝孙 当得知云天明要去天池时,薛义不免惊奇道:“贤弟高中探花也已三月余有余了吧?听闻已入翰林,若是不回京也该丁忧在家,如何还有这闲心闲情去寻幽探踪?”就差没说你不给你妈守孝瞎溜达个啥啊!当然,薛义只是奇怪并无责备或蔑视之意。 云天明想到自己“有病”贾家是知道的,让这薛义把自己找偏方的消息透露回去不是正好?便有些闷闷地道:“薛二哥有所不知,小弟有顽疾需寻偏方,已禀明圣上给了假。前几日得高僧指点说是在天池一带有高人可治小弟之疾,故欲前往一试。” 这就涉及到人家的隐私了,薛义自不会没眼色地问是啥毛病,且又感觉云天明肯说出来就是没拿他当外人,便极为上心地问道:“贤弟可知具体地点和高人的姓名?”“高人姓名不知,只说到了地方一问便知。但知道地方,说是在什么大荒山无稽崖之处。薛二哥可听说过此地?” 薛义嘴里念叨着“大荒山 无稽崖?”几个字,想了半天摇摇头,“虽然我已多次往返辽东,可还真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个地方。可知在何县?” 云天明开动“超脑”搜索了一下天池所在在吉林省白山市在明末清初的称呼,结合大宇朝目前的建制,试探着问了一句:“好像说是在兴京厅?的临江县(明末长白山白山市的称呼)。” “巧了,商队之中还真有一位临江县的汉子。他年轻时找了几个山民一起跑山,寻些山珍野味,也抬过参,慢慢积攒了些钱财后就开始到关内跑买卖。我以前去关外因为买参与他有交往,后来他做买卖就跟着我这个商队一起了。常年跑山估摸知道的地方多一些。我这就给你找来问问。” 云天明闻言一喜,拱了拱手:“有劳薛二哥了。” 薛义一笑:“这值当什么。贤弟稍候。” 须臾,只见薛义带了位体格健壮的汉子进来。这汉子四十岁左右,一身短打扮,眉眼间很是精明却不失豪爽。 “贤弟,这位尚老哥就是临江县人,你想打听什么尽可问他。” “有劳尚老哥了,请坐。”“公子爷客气了。小人是土生土长的临江县人,只要是临江县的地方就没有不知道的。” “老哥知道天池吧?”“自是知道。三江之源嘛,就在临江县。”“老哥可去过天池?”“年轻时带人找雪莲上去过。古树茂密,仙雾缭绕,神秘得很。传说有仙人居住,寻常人不敢扰了仙人清静,很少上去。” “老哥可知道天池附近有个大荒山?”“大荒山?不曾有。不过有个大荒顶子山(即长白山),天池就在大荒顶子山上,不知道是不是公子爷说的地方。” “大荒顶子山?那这大荒顶子山上可有个无稽崖?”“无稽崖?没听说过。无稽崖,无稽崖……公子爷,无稽崖不知道。可是那山附近曾经有个勿吉哀,对了就是满清鞑子的居住地,他们的老祖宗不叫满族就叫勿吉哀。太祖爷把满清鞑子赶跑了以后,那个勿吉哀族的人也散了。但以前那的人就叫勿吉哀。”(注:女真族,别称朱里真、女贞、女直,今称满族,源自3000多年前的肃慎族,汉至晋时期称挹娄,南北朝时期称勿吉哀,隋至唐时期称黑水靺鞨,辽朝时期称“女真”“女直”——避辽兴宗耶律宗真讳。) “勿吉哀、勿吉哀……”云天明一下子想起无量寿禅寺的方丈对他说的名字也是无稽崖(读ai),当时自己只以为方丈是古人,因为古时这个字有时也读ai,但现在想来不是方丈口误,无稽崖即为勿吉哀的谐音。 云天明的眼睛亮了:“这个勿吉哀附近可有个青埂峰或是怪石?” 尚老哥仔细回想了一下后,道:“大顶子山上山峰倒是不少,有没有叫青埂峰的不知道,也没听人说起过。至于怪石嘛,不知道补天石算不算?” “什么?那里有补天石?”云天明的眼睛都瞪圆了,直直盯着尚老哥,看得尚老哥心里有些发毛——一块破石头至于吗?不过还是道:“当然有啊。就在天池边上。我们当地人传说这块石头是女娲炼石补天时遗留下的,所以叫它“补天石”,石头上还有不少烧过的痕迹。我想想,那块石头就在乘槎河上进入牛郎渡的地方。” “轰”的一下,云天明感觉自己的“超脑”都不够用了,尚老哥儿说的这段话信息量太大了。 他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居然真有女娲炼石补天时遗留下的补天石?还有乘槎河与牛郎渡,这两个地名代表什么,代表什么?这样熟悉,简直呼之欲出——“犯斗邀牛女,乘槎待帝孙”?,这联诗一下子冲进了云天明的脑中。 原着中这句诗是黛玉和湘云月下联句时所吟,原文为“宝婺情孤洁,人向广寒奔。犯斗邀牛女,乘槎待帝孙。”后世所有的红学家都认为这句诗引用了晋张华的《博物志》中的故事,讲述了有人乘坐木筏(槎)去天河,见到牵牛星和织女星的故事?,表达了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和对未知世界的向往?。 啊呸!现在看来根本不对,这是将前太子就在补天石附近等待儿孙的信息暗嵌其中,而林妹妹做为前太子唯一的孙辈吟出“乘槎待帝孙”再恰当不过了。 “这就对上了,这就对上了。难怪啊,乘槎河边待帝孙,犯斗邀牛女可不就是指牛郎渡……” 一直冷心冷情的云天明不禁为自己即将解开红楼梦的一个千古之谜激动不已,在屋里走来走去,念念有词。引得薛义二人面面相觑。 尤其是尚老哥用眼神与薛义交流着:你这什么贤弟没毛病吧?难不成那石头与河里有金子?文化人的脑回路咱真理解不了。 薛义也用眼神安抚着尚老哥:没有大毛病,文化人都这样,他们不找金子,这个你不懂。 这场面,只得由薛义开口:“贤弟,可是找到你要找的地方了?” 云天明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道:“基本找到了。太感谢尚老哥了,让二位见笑了。” 尚老哥笑道:“没啥,能帮上你就行啊。那边还在装货,我先忙去了。薛老板林公子你们聊着。” 云天明赶紧起身相送:“好,好。耽误尚老哥工夫了,回头我请你用晚饭,切莫推辞,就当是我的谢意。” 薛义也说:“尚老哥不用客气,我这贤弟不是那酸儒,一起用个饭。去那里还有什么要注意的还得劳烦尚老哥儿再给他说道说道。” “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先去忙了。”尚老哥一抱拳先走了。 第66章 千年雪莲 尚老哥儿走后,薛义才开口问道:“贤弟既找到了地方,为何不打听一下那位杏林奇人的下落?”云天明不好意思道:“小弟这顽疾自是不好让人尽知?” 薛义表示理解,仗义地说:“明白了。等用晚饭时哥哥帮你问问。另外为兄还差一批货物,明天就能到了,装好后后天就可以出发。为兄此次虽然是去海州卫(今辽宁海城),但也与贤弟很是同路。若是不急,贤弟可以等两天与为兄的商队同行。我们路途熟悉,互相也有个照应。” “多谢薛二哥。小弟自是不急。只是小弟因身体状况怕是要慢行,中途还要多做休息方可。这样岂不耽误二哥的商队行程?故小弟可与二哥同时起程,不过怕是很快就会分开。” “也好,贤弟只当游山玩水。咱大宇朝现在国泰民安,商路也很安全。沿途不少驿站自可休息。其他一些事情待用晚饭时哥哥再交待给你。” 傍晚时分,尚老哥依约前来。云天明带着李府医与薛义几人出得客栈,找了一家酒楼的雅间用起了饭。云天明点了酒菜,李府医亲自给二人斟上了酒,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又给云天明倒了杯茶。云天明起身举杯略带歉意道:“小弟身体有恙,府医不许饮酒,只得以茶代酒敬两位哥哥。”李府医也举着酒杯道:“我们公子最近正在服药,饮不得酒。还请薛老板与尚老哥儿莫怪,只管尽兴。”薛尚二人也忙起身:“这个自当遵医嘱,林贤弟随意,我等也只略饮几杯即可,晚间还有事情。” 正说着,店小二将店中的名菜一道道端了上来:色泽红亮、层次分明的咸宁宝塔肉,每一片薄厚均匀的肉片堆叠在一起,宛如一座玲珑宝塔;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贺胜鸡汤,金黄色的汤汁表面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让人看了就垂涎欲滴;圆润可爱的通山包坨,一个个晶莹剔透,仿佛包裹着无尽的美味秘密;沔阳三蒸更是别具特色,粉蒸肉、蒸排骨和蒸鱼分别摆在盘中,各自散发出独特的香味,相互交融却又不失其本味;赤壁鱼糕则洁白如雪,入口即化,鲜嫩无比;最后,那一块块小巧精致的咸宁桂花糕散发着迷人的桂花香,轻轻咬一口,甜而不腻,令人回味无穷。 看着这一桌子丰盛的佳肴,薛义和尚老哥不禁暗自点头称赞。他们心中暗暗想到:“这位林贤弟、林公子可真是个讲究礼数之人啊!” 云天明虽然之前只是听闻过这些菜色,但当他真正品尝到的时候,还是被那美妙的滋味所折服。每一道菜都有着独特的口感和风味,让他大饱口福,赞不绝口。 他看了李府医一眼,李府医忙又站起来敬酒。薛义是大家公子出身,吃相很是优雅,就连那尚老哥虽是辽东山民,这几年走南闯北历练得举止也很是得体。 几人边吃边聊,薛义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尚老哥即是临江县人,可曾听说过那大荒山附近有何奇人或是奇事趣闻?说来给咱们下下酒也好。” 尚老哥饮了一口酒,吃了一口菜后方道:“我们那边山民居多,多以打猎采摘为生。要说什么奇人异事还真没听说过。不过大荒顶子山上挺神密,除了我下午与诸位所说的女祸补天的传说,还有关于千年雪莲花的传说。” “传说中,仙女们在天池中沐浴时,特地从天宫的花苑采集红黄蓝青紫的五色花朵,撒在瑶池给西王母助兴。这些花朵落在草滩上,变成了龙胆、紫菀、火绒草、老鹳草、金盛花等植物。唯独落在天池雪峰上的花朵瞬间和雪山融为一色,成为了冰清玉洁的天山雪莲?。还有一个不同的传说,说有两位仙女因动了凡心下世被天兵追杀,逃到天池旁边后被观音大士所救。两位仙女看见常年仙雾缭绕的天池十分美丽,就幻化成并蒂雪莲永守天池。她们历尽千年风雪,又幻化成人,继续守护天池。这些不过是当地山民的传说,但天池边上或许曾经真的有美丽的女子,是不是仙女就不知道了。” 说到此处,尚老哥忽然不说了,又自顾自饮起酒来。 李府医初闻千年雪莲时就心痒难耐。他行医多年深知雪莲的功效,虽非民间传说的什么不老神药,但雪莲温肾壮阳的功效绝非其他药材可比,尤其与虫草一起泡酒饮用,绝对是男子的大补之药,对公子自有大好处。可惜雪莲太难寻觅了,若是此行能得几朵雪莲当真不虚此行了。又想到是方丈指点去此处,莫非方丈以为公子真是肾阳不足而特意指点他去采这雪莲? 越想心越热,忙又站起身敬了尚老哥一杯酒,“尚老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给我们说说。那天池之上可真有雪莲?你是否真采到过?还有你是否见过天池上美丽的女子?” 薛义也在一旁撺掇着给讲讲。酒酣耳热之际,尚老哥也来了兴致,“罢了,我就给你们说说当年我上山那档子事。只是出我之口,入你等之耳,莫再与他人讲起。我当年可是应承了人家绝不再提此事的。” “尚老哥自可放心,离了这里我们就当你什么都没说过。”众人来了兴趣,纷纷应承。 “我之前说过当年上山是为了带一位贵人家的护卫上去找雪莲,其实那山顶上到底有无雪莲谁也不知道。这事儿说起来也有十七八年了……” 尚老哥名叫尚久运,祖上是从山西过来的移民,到他这里已是第五代了。他的曾祖带着五个儿子闯了关东,家族成员在辽吉黑一带很是有些势力,在兴京厅的这一支更是子嗣繁茂。十八年前,二十刚出头的尚久运聚集了家中一帮堂兄弟跑山。 “跑山嘛,就是进山里讨生活。大荒山里到处是宝,打猎,采山珍,采药,山上有啥我们就弄啥。我和四五个堂兄弟在山林子里转悠了几年,收获也不少。后来我们村里一位刨夫(挖人参)又加了进来,哥几个就开始奔着人参去了。还别说,真让我们碰到了两回宝(七两为参,八两为宝。这里的“两”是旧制单位,一斤等于十六两,因此七两和八两的人参被视为难得的宝物?。)我和刨夫带着这两支宝去了盛京最大的药房天益堂,到底是做大买卖的,天益堂掌柜不欺生,出了好大的价钱。我也就是在那一次见识了外面的繁华,和天益堂的大掌柜聊了聊,就动起了买卖药材的心思。银子拿回来以后,除了刨夫那一份,我们兄弟几个听说我想做药材买卖都支持我,说就拿这卖宝参的银子做本钱。这么着,我那几个兄弟负责采收药材,我就在外面来回跑。开始几次药材都是卖给了天益堂,后面慢慢做大了,盛京城不少药铺都订我的药材了。”尚久运喝了口酒,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回到了过去。 第67章 大荒山神庙 “也是那年给天益堂送药,我碰到了一个寻找千年雪莲的人。看打扮该是某个大户人家的护卫,只说是家主得了重病,需要雪莲救命,听人说天池上有千年雪莲,这就一路打听到了天益堂。掌柜的知道我家就住在天池山脚下,让那人在天益堂等我来送药。起初我只推不知道,但那人拿出许多金银放在我面前,还说他家主人不到三十岁,正值大好年华却缠绵病榻,如果寻不到雪莲只怕命不久矣。我心中一动,想到自己年少时也曾经历亲友患病离世的痛苦,终究还是心软了。我告诉他我可以上山找找看,但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那人大喜过望,连连向我道谢。那人三十多岁,说自己姓商,就让我们称呼他一声商大哥。 我带着他回到家中,又找了两个堂兄弟,开始他们是不愿意的。倒不是怕辛苦,而是天池是我们那里的仙境宝地,天池里的水不管多冷都不上冻,老辈人都说那是有仙人在那里修练,凡人不能上去打扰仙人的清静。再说上山的路实在不好走,所以别看我们常年累月在山里跑,但山顶从没上去过,也不知道山上是否真有雪莲。” “我劝了两个兄弟,说只当积德行善了,人家等着救命呢。我们备齐了干粮和家伙事儿就出发了。那山路可真不好走啊,到处都是荆棘和陡峭的坡崖。也就是在上山的路上我发现商大哥的轻功很高,身手了得。没有路的地方都是他轻松跃上高处再放下绳索拉我们。好在当时还是初秋,除了山顶一路上没什么冰雪,饶是这样我们也花费两日才到达天池。那天池就像一块碧玉嵌在大荒山群峰之中。天池的北边就是乘槎河的尽头,瀑布声响如雷,从高处急流直下,落在潭水中——我们几人当时都被这景色惊呆了。 好在商大哥可没忘了找雪莲的事儿。天池的水是永远不上冻的,所以即使是初秋,天池边上也不是很冷。商大哥说他去周边寻找即可,让我们几人在天池边上等着。商大哥刚说完,突然那天池中起了好大的雾,雾气很快就漫到了天池的四周,那雾浓得像奶浆一样,伸手不见五指。我们都呆住了,只互相叫着名字。就听商大哥大声叫道‘都站在原地别动,一会儿雾气就会散去’。就在大家不知所措之时,浓雾中传来一声道号‘无量天尊’,我们心里都是一惊,什么时候有人来了?只见一位青袍广袖的道长穿过迷雾就走了过来,他所到之处大袖一挥雾气便全散开了。我们几人更是吃惊,却也不敢说话。” 尚老哥讲了半天有些口渴,拿起桌上一个茶杯想喝茶,杯子却是空的。李府医赶紧给倒上一杯茶,尚老哥喝完之后继续讲道:“那道长开口问道,‘尔等上这天池来做什么?’商大哥抱拳行礼道,‘道长莫怪,吾等前来只为寻雪莲救人,无意冒犯此地仙人。’道长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后对商大哥说‘天池上并无雪莲,你也并非要找雪莲,你要找的不在这里,不要扰了仙姑的安宁,回去吧。’说完道长微微一笑,袖子一摆居然人就不见了。我们都觉得遇见神仙了。道长的话我们都见了,也不敢问商大哥怎么回事,可是再看商大哥时,发现他面色大变,神情极是难看。只呆呆想了半天对我们说‘下山吧,不用找了。’等下了山,商大哥拿出说好的银两要给我们做酬劳。啥也没找到我们怎么好意思要他的钱?可他说什么都让我们收下,还说只要求我们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他来过,也不要把见过道长的事情说出去。我们都一一应下了。这么多年真的没再和任何人说起过此事。” 尚老哥讲完了,半天没人说话。还是李府医带着希望问道:“尚老哥,你们那里的人到底有没有见过雪莲的?” “听村里老辈人讲,有人偶然去天池采到过‘林海雪莲’,这种花在冰雪中盛放,但却是黄色的。后来有识得雪莲的人说这不是真正的雪莲,好像叫什么金盏花,听说也能入药。” “尚老哥,那道长到底是不是仙人?天池上有什么房子没有?有没有住什么人?”薛义按捺不住好奇心。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房子什么的真没有。那天池就那么大,四周一望很是开阔,无任何房屋和寺庙道观之类,所以那道长的突然出现和消失才让我们大感奇怪。” 云天明突然问道“尚老哥,那确实是十八年前的事吗?还有那道长是否跛了一条腿?” “确实是十八年前,因为那年我家二小子出生,他今年十八了。所以我记得很清楚。至于那位道长,虽然从浓雾中走出来只走了一两步,但确实没有跛足的感觉。怎么,莫非林公子认识这位道长?”“在下不认识,不过是听说过有一位跛足道长法术很是高强,所以有此一问。大家也不要问了,估计是法术高深的道人恰巧在天池修炼,让尚老哥他们碰上了。” 云天明一直在想那位和道长还有商大哥的对话,显见道长应该知道商大哥是什么人,那商大哥到底找什么呢?十八年前,十八年前的夏季正是那一场宫变,然后原身的亲爹——前太子传说被一僧一道带走了,铁岭卫的统领商涛奉命一直在寻找前太子的踪迹……有没有可能他打听到了什么,前往天池寻人?可听尚老哥说天池上并无房屋等建筑,如果一僧一道将人带到长白山附近,会在何处落脚呢?莫非那二人真是仙人?按照红楼原着所描写的,那二人应该是听命于警幻仙姑的,而那警幻的所做所为显然也不像是真正的神仙所为,倒是更像藏传佛教秘法中的一种梦瑜珈。至于什么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放春山遣香洞的太虚幻境定是障眼法,她们这一行人必有一个落脚处。 想到此,云天明又问了一句:“尚老哥,那天池上没有建筑,可知道天池附近可有什么出名的寺院道观之类?” 尚老哥仔细想了想,“这可说不好了。天池附近有十几座山峰,我们很少去过,所以那些山峰上到底有什么还真不知知道。不过稍远一些有座废弃的大荒顶子山神庙挺奇怪,不知道你们听说过这个庙没有?” 云天明快速在自己的大脑中搜索了一番,还真有这个长白山神庙的信息,那是后世二十一世纪初发掘的古遗址,被列为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只是这座金人修建的神庙大概也就在世上存在了不到一百年就被废弃了。这如今都过了几百年,难不成还存在? 众人都摇头,云天明却说道:“好像在古籍中看到过,说是金世宗册封大荒顶子山为“兴国灵应王”,并在山北建庙奉安,不知道是不是这座神庙?如果是,书中说这庙早在金末就毁了,难不成现在还在?” 尚老哥拍了一下大腿,“林公子可真是读书人啊,啥都知道。正是此庙。此庙确实已经毁了好多年,可是就在大宇朝开国二十多年后,这庙里却有神仙显灵了!” 第68章 娘娘庙 “神庙就在离天池不到百里的二道白河旁边的宝马城。其实这宝马城不是县城,只是一片荒凉的山坡,就在大荒山北面。据说唐代大将刘仁轨东征时,曾在此地获宝马一匹,所以就叫了“宝马城”。神庙就像林公子说的一样,是几百年前金国皇帝盖的。后来金国完蛋了,那庙也就渐渐废弃了。 那神庙依山而建,从高到低依着山坡共修建了三清殿、山神殿、娘娘殿、龙王殿等五座神殿。因为年头太久,除了一个破旧的庙门还在,庙里大多的殿宇都只剩下架子了,有些殿里供奉的神像还有半个身子留下。其中娘娘殿是进庙的第一座神殿,曾经有过路的在那里避过风雨,里面也是破败不堪。娘娘殿里原本供奉着西王母、后土娘娘及女娲娘娘?像,那两座像早已破碎,不知为何独独那女娲娘娘像除了外面的漆皮早已风化三通碎,里面的泥塑却基本完好。渐渐当地就有人说因为天池上有女娲补天的痕迹,所以这庙里的女娲娘娘自是有天池上的仙人庇佑,自然不会损坏。 这个说法居然得到很多人认可,就有周围的百姓去求女娲娘娘像前求子嗣,结果还挺灵。时间一长,有那得了孩子的几家人出钱找了个窑匠把女娲娘娘像修补好了,又弄来我们那里最硬 的铁桦树做了个挺大的佛龛把女娲娘娘像罩了起来,这下香火就更盛了。几十年前,就是这个娘娘殿出了怪事。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便有人早早起身去上香祈福。那人到了神庙前就傻眼了:娘娘殿,不,应该说是整座神庙都不见了。要说完全不见倒也不准确,远远望去都能看到山坡上神庙的轮廓,就是走不到跟前去了。你们不知道那庙三面环山,只有正门可以进入,现在那大门也不见了,只是感觉在原来大门的位置摆放了几十块石头。那些石头好像是有人专门摆放在那里的,不是很整齐,大约能看出是五排。每个人都试着想走过那些石块,不过一走进石头堆里转来转去一会儿就又回到原地,别管你怎么拐弯抹角,都绕不过那那些石头,就像我们有时候进山遇到的“鬼打墙”一样。 这么奇怪的事很快传遍了四里八乡,引得更多人赶来看热闹,也都试着走那石阵,但没有一个人能过去。这下子各种猜测更多了,不过大多数人都说是女娲娘娘显灵了,可能在里面修炼不让凡人进去。女娲娘娘显灵了,这更了不得了。四里八乡来烧香拜佛的人更多了,那石头阵外面满是香火和磕头的乡民。 就这么着折腾了两三个月也没见有啥神仙显灵,人们的好奇心慢慢淡了,人也就渐渐不来了。 没想到才冷清了不到三个月,一天一位过路人突然发现那座神庙……又出现了,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不过却是围在了一个高高的围墙里,崭新的大门上新刷的油漆油光锃亮。大门紧闭也看不到里面什么样。 消息传开后,村民们再次蜂拥而至。庙门闭,里面也听不到什么声音。有村民想上前推门,却不想门却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道长,手持拂尘,口诵道号,请大伙进去。大家先是有点儿惊慌不敢进,后来就有几个胆大的村民带头跟着那道长走了进去。进去一看才发现里面大变样了,尤其是娘娘殿,就着原来的地基和墙壁又盖了一座殿,那女娲娘娘的像也重新修过了,越发的光彩照人。 道长将大家都迎入娘娘殿之后,对大伙儿说道‘各位居士,贫道乃云游四方之人,数月前受女娲娘娘梦中点化,说此地有一神庙内将有方外之人来此修练,将有一场大机缘,让老道来此静悟必得正果。贫道于两月前到此,夜晚见有众鬼魂在此搬运木材石料修建此庙,不过两月便将此庙修缮完毕,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只是现在此神庙只有这娘娘殿可容人进入,其他殿宇已另有他用,常人也无法入内。若有烧香许愿祈福者自可到这娘娘殿来,香烛之物殿中有备,自取即可。但切莫要往后山去,扰了高人清修是小事,怕会祸及自身。’ 说着就出了这娘娘殿,众人跟了出来,才发现神庙里已和以前大不一样,这娘娘殿居然自成一殿,殿的院子除了大门其他三面都是极高的白墙,看不到后面其他的殿了。只见那道长往后面的墙边走去,眼见要撞到墙了,不想一拂袖子居然就不见了。众人都被唬到了,忙忙跪下磕头。又回到娘娘殿里细看,殿内除了女娲娘娘像啥也没有,只是供桌上立着一鼎香炉,边上还放香烛之物。众人这下都相信是女娲娘娘显灵,又点上香磕头跪拜。 有那年轻小子不信邪,找来梯子爬上墙去想看看后面有什么,好不容易爬到墙顶却突然摔了下来,昏睡了七八天。家里人在当地神婆的指点下,在娘娘殿供了三牲、日日烧香,又取了香炉里的香灰给那小子兑水喝了以后才醒过来。自那以后大伙也就歇了心思,不再想去看后面有什么,只在娘娘殿烧香。那娘娘殿没有道士道姑什么的,都是附近村人自发的打扫清理。” 几人都被尚老哥这段奇闻听住了。还是薛义先反应过来,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笑道:“这可真是闻所未闻。不知尚老哥是否亲眼得见?” “百八十里地,我还真就去过好几次。我当时因为天池上那道长的突然出现也以为真有仙人什么的,又听说这神庙也出现过道长,难免不多想。后来就亲自去了一趟那神庙。娘娘殿里香火也挺旺。我多了个心眼,问了不少来进香的人是否当年亲眼得见那道长,还真有人见过。我问了问他们道长的面貌,和我在天池上遇见的那老道不是一个人。我也就把这事放下了。慢慢年头久了,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事儿发生,大伙儿也习惯了那里只有一个娘娘殿了,以至于现在人们都把那里叫做娘娘庙了。你们要是有兴趣,只要到了二道白河,随便问个人娘娘殿就能打听到地方。” 云天明忽然问道:“尚老哥,那爬墙摔倒的小伙子后来有没有说过他看到了什么吗?” 第69章 太虚幻境 “这个还真有。听老人们说那小子醒来以后说他看到娘娘殿后面有很漂亮的宫殿,里面好像有不少女子在说笑,只是他只看了一眼就头脑发晕,摔了下来。不过没人信他这话,大伙不是说他看花眼了,就是想媳妇想迷了心,胡说八道。对了,他还说他看到那宫殿的墙上还有几个字,好像叫什么太虚幻象还是什么的,也没人信他。” “太虚幻境?”云天明脱口而出! 尚老哥愣了一下,“怎么,林公子知道这个名字?”“这是道家专用的词儿。你不说那里出现了道长吗?所以我想可能是这四个字。”“这就不大清楚了。我们乡野之人可分不清什么道啊佛的,反正见到庙就拜,见到香就烧,礼数到了就行,哈哈。” 几人也跟着尚老哥笑了起来。李府医又站了起来,“尚老哥给我们讲的这故事可太有意思了。来,我再敬你一杯!”“好。不过这杯喝完就用饭了,晚上还有些事情要安排,就不多喝了。等你们到了临江县,我要是生意上的事儿忙完了也会回去,说不定那时候你们还没走,那就一定要去家里找我,我请你们吃人参宴、喝烧锅子!”“那就先多谢尚老哥了。” 几人用过饭各自回了客栈。云天明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太虚幻境,太虚幻境!一僧一道真将前太子带到了此处?为何会是此处?还有无量寿禅师也叫自己云天池,看来这天池、或许是这娘娘殿一定有自己想找的东西。甚至那警幻仙姑也确有其人,八成就在此地。 这一晚,云天明的“超脑”高速运行,查找一切和天池以及神庙有关的一切线索。那神庙除了成为文化遗址并无其他的惊人内幕公布于众。倒是天池,在后世也至少有三个未解之谜困惑了不少的地质学家和科学家。 首先,天池的水源之谜令人费解。天池位于高山之巅,海拔高达2189米,四周群山环绕,却只有出水口不见进水口。然而天池的水位却能保持几百年不变,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有人猜测是雨水和雪融化水的补充,但天池作为松花江、鸭绿江和图们江的三江之源,全年不断有水流出,加上蒸发和渗漏,仅靠雨水和雪融水显然不足以维持其水位稳定。更有人提出天池底下有海眼或地下河的假设,但这一说法在逻辑上显然站不住脚。因为天池的海拔远高于周边地区,如果真与海眼或地下河相连,水也只会往外流而不会往里流。真要是水往里流,岂非水往高处流?这明显不符合地球的自然属性。 其次,天池的水温之谜同样令人称奇。冬季长白山地区冰天雪地,气温低至零下三四十度,但天池流出的水却从未结冰。即便在水流最缓处也依然保持着液态,这一现象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有人推测天池的水温较高,但天池本身在冬季也会结冰,且结冰期长达六七个月之久。又有人提出长白山下有温泉水流入的假设,但即便温泉水在冬季流出后也会迅速结冰,更别提温泉下游的小天池在冬季也会被冰封。因此,这一假设也无法合理解释天池水不结冰的现象。 最后,天池的水中生物之谜也是一大未解之谜。在清澈如碧玉的天池水中,竟然没有任何鱼类和浮游生物的存在。按照常理来说,“有水就有鱼”,但这一规律在天池却完全失效。科学家们对此进行了多次考察和研究,但至今仍未能找到合理的解释。有人猜测天池的水质特殊或含有某种对生物有害的物质,但这一说法尚未得到证实。 云天明把关注点放在了天池之上,反复搜寻着有关天池的各种资料。长白山天池是华夏境内保存最为完整的新生代多成因复合火山,火山地质学和考古学通过14c年代学测量证实天池形成不超过一千年。应该是宋庆元五年至宋嘉泰元年(1199~1201年)间,此外爆发了地球上近2000年来最大的一次火山喷发,当时喷出的火山灰甚至降落到了日本海及日本北部。火山爆发喷射出了大量熔岩,火山口处形成盆状,时间一长,积水成湖,便成了天池。天池被巍峨陡峻的16座山峰环抱,背倚海拔长白主峰白头峰,是中国最高、最深的火山湖。 这些资料也无任何奇怪之处,是不是自己漏掉了什么?云天明继续在脑海中查找,又“看到”一条不起眼的消息:天池水怪。 天池水怪最早的记录来自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当时的《长白山江岗志略》中说“自天池中有一怪物覆出水面,金黄色,头大如盆,方顶有角,长项多须,猎人以为是龙”。这之后,天池水怪又多次出现,并且数量增多。 20世纪60年代,吉林省气象局有位工作人员表示自己曾经同时在天池看到七、八头水怪。1981年9月21日,《新观察》杂志社记者李某用长焦距镜头在天池中拍到了庞然大物——照片前景显出一只乌鸦,下面则是一个像反扣着的大锅一样的怪兽。 到了20世纪90年代,对怪兽的发现次数和记载越来越多,目击者多达数千人次。在2004年7月11日,据《北京青年报》报道天池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盛大水怪“聚会”,50多分钟时间里,它们5次冒出水面,最多的一次达到20多头。 英国路透社根据录像和视频,画出了天池水怪的构想图,图上的生物与美国夏普朗湖出现的水怪颇为相似,路透社推测,那可能是一种叫做“蛇颈龙”的动物。但是,蛇颈龙其实是远古时期的动物,所以这个说法在网络上遭到了大多数人的反对。 鱼虾都没有,怎么会有水怪呢?不过后世确实在天池里人工放养了太公鱼、黑鲫鱼等一些抗寒性强的鱼,也养活了。这是不是说明如果有水怪也可以生存?只是许多地质学家和生物学家对天池进行考察却又没发现一只水怪。因为天池独特的环境和水温,一直都不曾有人真正下到天池水中看个究竟。也许那天池底下真有什么怪异?还有尚老哥他们遇到的道长又是从哪里出来的呢? 这些问题搅得云天明几乎一夜未睡。最后他自嘲自己真是庸人自扰,本就是要去那里的,看过不就知道有什么了吗?这一路走来,山山水水和他在地球时代知道的一模一样,足以说明这里的世界和真实世界完全相同,这就是一个大好的消息了。 第70章 让龙卫的人继续跟着 这一折腾,云天明直到第二日午饭时间才起身,一走出门就见李府医林风和天机都在外面候着。林风一见云天明就窜过来问道:“公子没事吧?再不起身李府医都要进去瞧瞧了。”“我没事,昨天晚上想了点儿事情,睡晚了。要买的东西都买齐了没有?”“买好了。天机挑的马和马车,他可懂马了。还有一些路上用的东西也买齐了,公子看看还差些什么。” 看着路上用的物品基本备齐了,云天明去找薛义问一下何时能启程。却不想薛义正闹心,“贤弟,我这边还有一批货没到,说是路上出了些差头,派了个人来说怕还要多等两天。你要不想等了先走也行。”“那行,我们走得慢,说不准过几天你们还能赶上我们呢。我去和尚老哥打个招呼,我们就先走了,不再来辞行了。”“好,贤弟路上小心些。哥哥祝你此行得偿所愿。”“多谢薛二哥。小弟就此别过。” 云天明又去找尚久运道别,尚老哥忙把临江县家中的地址告诉了云天明,“林公子,我虽不在家,但你如果有事情需要人手或帮个什么忙尽管去我家中,就说是我朋友,我的兄弟们都会帮你。你办完事如果要离开务必去我家一趟,说不准老哥我就到家了,让老哥弄点儿好东西招待你。”云天明笑着应下。 午饭时几人一商量,都说择日不如撞日,用过饭就出发。午饭过后几人骑上马,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一径去了。 从湖北到长白山要经过河南、山东、河北与辽宁。此行走的大多是官道,天明出发,日落投宿。一路行去,看看沿途的风光,每到一地品尝一下当地的美食,甚是惬意。一路行来,看到路人与小商贩脸上的笑容,云天明心中暗赞:他“五叔”——隆盛帝治理的国家还不错,百姓们的生活都不错,精气神儿也好,颇有太平之世的气象。这比自己起初想要穿越到的康雍时代还人好的多,因为此时没有满汉民族矛盾,百姓们的生活哪怕达不到小康,温饱也是没问题的,甚至感觉比红楼梦原着中描写的还要好得多——这一点儿也让云天明很是不解。 原着前八十回(后四十回续写的就不作数了)虽一再强调无年代无朝代可考,但有很多细节上体现出了满人文化。 比如贾府喜欢吃鹿肉,这反映了八旗的饮食习俗。八旗入关后,东北的风俗习惯被带到关内,清代北京八旗旗人喜欢打猎,讲究吃鹿肉。此外,宝玉和史湘云要吃生肉,这也符合满族人生食和烧烤的习惯。 至于服饰也多有体现。第三回中贾宝玉初次登场时,就是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戏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第四回中,贾宝玉穿着大红金蟒狐腋箭袖;第十九回中,他穿着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第五十二回中,他穿着荔色哆罗呢的天马箭袖?。这个“箭袖”就是满族服饰中的典型样式。在满族文化中,箭袖俗称“马蹄袖”,是冬季射箭拉弓时所用。满族人长年生活在严寒的东北地区,拉弓射猎时戴手套不方便,于是就在袍服袖子上再装一个“半个袖子”,拉下去可以盖上手背,既可抵御风寒,又可让手指灵活运用?。 而骑射是满族人的主要狩猎方式,也是满族的民族特征。原着中中也多次提到打猎和骑射的场景。二十六回中,冯紫英提到他前日在铁网山打围时被兔鹘捎了一翅膀,脸上因此有些青伤。第七十五回?中,贾珍组织了一场“射鹄子”的活动,宝玉也参与了进来。贾母问起宝玉的箭术进步情况时,贾珍回答说宝玉的箭术大有长进,不仅样式好,而且力气也增加了?。 至于饮食中就更多地影射了满人习俗。满族把一切干粮类食品都叫做饽饽。第七十一回,尤氏在贾母的怡红院吃饭时,平儿告诉她有饽饽可以吃,于是尤氏便去取了一些饽饽来垫肚子?。还有王熙凤也说过“我也不饿了,才吃了几个饽饽……”当然,这里所说的饽饽其实就是指的用面粉制作的糕点一类食物。满族人一直有吃肉来抵御风寒的习惯,第五十三回贾府收到的进贡单子写到:大鹿三十只,狍子五十只,猪二十只…… 还有一个最好的佐证就是对女儿们的重视。满族人非常重视女儿,尤其是贵族中还没有出嫁的女儿,她们在娘家是非常受宠的也是非常受尊重的,出嫁后也被称为姑爸爸。《红楼梦》第三回中写到一个场景,当时贾府的女眷们在一起吃饭,而贾府的当家主母旁边坐着的是分别是黛玉和众姐妹,而李纨、王熙凤这些嫂子们就只是站在一旁伺候着。 所以《红楼梦》的细枝末节中无不透露出这就是满人的清朝。 可是这里的一切都让云天明看不明白了,官制礼仪服饰文化明显延用了明朝,但这太平盛世绝非大明一朝所拥有的。就是不知道大宇朝的科技文化到什么程度,是否也与明末相差无几,甚至更进一步——这些需暂时还不云天明的考虑范畴内,他现在最需要找出来的就是这个时空到底是什么情况。冥冥中,他总感觉如果警幻真的就在娘娘庙,那她身上一定有秘密。或许还有自己想找的答案。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中。 “四人向北而行,说是寻医问药。一路游山玩水……”建武帝听着暗卫的汇报不禁纳罕:顽疾在身,居然如此悠闲自在,林家小子到底要干嘛?想了想沉声吩咐道:“留下一人远远跟着便可,其他人先撤回来吧。” “一路向北,说是要去大荒山天池一带寻医问药!”建武帝看着手中的秘信也同样纳罕:这小子去那荒无人烟的地方做什么?忽然想到一事,“小喜子,传信给商涛来京。另外让龙卫的人继续跟着海儿,定要护他平安。”同样已是老头儿的常喜应了一声去了。 第71章 热闹的临江县 看似悠悠哉哉,其实这一路上云天明的大脑都没闲着。他一直在回忆《红楼梦》原着,然后和这一路上所见所闻对比,无论是服饰、饮食、建筑、风土人情都始终没看到相似之处。 二十多天后,几人终于到了临江县。其实过了山海关,道路上的行人便逐渐变得稀少起来。曾经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景象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了关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和冷清。随着路程的推进,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待到他们真正踏入临江县时,却发现这里比他们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临江县自古以来就是鸭绿江畔的重要城镇,因为毗邻高丽一直有驻军。大宇立朝以来,不断有移民迁徙至此,人口逐渐增多。且靠着资源丰富的长白山和鸭绿江,这里的药材、木业、酿酒业十分兴盛,进而吸引了大宇朝各地的商人前来进货。此时又值一年中风光最好的六月,县城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时值正午,几人一路瞧着热闹来到一家名为迎客来的酒楼。一入内便看到一楼大堂几乎坐满了人。立即有小伙计迎了上来,“几位客官,是用饭还是住店?”林风问道:“你这店里还能住宿?”“能啊。我们这前面是酒楼,后面那排房子就是客栈,不知几位?” 林风回头望了云天明一眼,云天明点点头。 “那我们就先用饭,用过饭再看看你们的客店,要是不错我们就住下了。还有雅间吗?”“有,有。二楼还有一个小雅间,您四位正合适。四位楼上请。” 四人随着小伙计来到了二楼,楼上都是一水儿的雅间。小伙计带着四人走至最东头的那间,推门进去一看布置得还挺清雅。几人落座后,小伙计麻利地一边倒茶一边问:“几位想用点儿什么?” 林风笑道:“我们都是第一次来,不知你们这里有什么独特的风味,拿手的菜是什么?”“这可多了。临江鳝丝、临江仙、鸭绿江鱼米、临江蟹、松花江鲈鱼、临江烤肉、临江酸菜炖肉和鸭绿江河虾都是我们店里的拿手菜。别的还有……” “来一个鳝丝,其他的你挑好的看着上。等会儿你要是不忙了再过来,我们要打听点儿事。”云天明断了小伙计的“报菜名”。林风很有眼色地拿出一角银子递给小伙计,“这是赏你的。一会儿你要是让我家公子满意了还赏你。” 小伙计拿着银子,眉开眼笑,“谢公子赏。小的去安排完几位的菜就过来。包公子满意。” 临江鳝丝,那可是后世的非遗饮食,定是要品尝一下的——云天明暗想。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小伙计又颠颠儿地上来了。 “几位客官,菜已经做上了,不过要一会儿的工夫。不知这位公子想打听什么,尽管问小的。只要是这临江县附近的就没有小的不知道的。”“你可别把牛皮吹大了,到时候一问三不知,赏你的就不是银子而是几脚了。”林风翻了翻白眼道。几人都笑了。 云天明问道:“小伙计,那你说说你知道不知道天池?”“天池?太知道了。就在大荒山顶上。听说那里有仙人住着,上去过的人不多。几位是要寻访仙人吗?”几人一听又笑了。 云天明笑道,“我们不是要去寻访仙人,我们只是听说那里风景好,有不少名贵草药,想上去看看风景,再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采到草药。”“您几位来的是时候,这时候上山顶不会太冷。” “那你说说上山顶都有几条路?哪条路好走些?”云天明从脑中搜寻后,知道后世经过开发和修缮,北坡西坡南坡都能上天池,只是每一面坡的风景和上山的难易程度不同。不知此时从哪里能上去,故有此一问。 “这个啊小的还真知道。上山顶您几位只能从北坡上,那边有一条小路通向山顶。其他的几个方向没听说过有人上去,也没路。听上过山顶的客人聊天说北坡上山的路也好走一些,挺平缓的,从山脚下到山顶大概也就两个多时辰。” “这里到大荒山还有多远?”“还有一百来里地。” 云天明满意地点点头,又问,“这里离娘娘庙有多远?”“娘娘庙啊稍微远一些,还有二百多里路,在二道白河那边。” 云天明想了一下尚老哥说过的,看来从天池下来去娘娘庙还要近些,也就不多打听了,点点头道:“有劳你了。林风,再赏他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相当于小伙计半个月的月银了,小伙计接过银子,不住声地道谢,喜滋滋地下去催菜了。 云天明对几人道:“用过饭咱们今天就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一大早走吧。不用贪这一时的工夫,到那荒野之处怕是连借宿的地方都找不到。”几人都应了是。 很快,小伙计就来上菜了。他报的几个店里的拿手菜差不多都上了,都是江鲜河鲜,吃得林风眉开眼笑。云天明品尝了一下,也被这大自然的纯绿色食品所叹服。 用过饭后,小伙计又殷勤地带着四人去后院看客房。客房是典型的东北大炕,倒也干净齐整。林风又问道,“有没有好一点的单间,我们公子不习惯睡这劳什子炕。”“有的,有的。公子随我来。” 四人包下了一个单间和一个大房。午休之后,林风吵着要出去逛逛,天机眼一横,“逛什么逛?没听说我们要去的地方离这里还有几百里的路嘛,需要备些食水和马料。你跟我去买。”林风一下子蔫了。 李府医笑着说,“一起吧。我也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中草药。公子要不要也去走走?”云天明点点头。林风又高兴了起来。 几人出府后,沿着县城的主路慢慢逛着,看到最多的就是烟叶地摊和木材商铺。这里产的“叶子烟”可是全国闻名的。而木材铺里的器具也显见比关内便宜得多。偶尔碰到有卖干粮饼的,天机就会买上一些扔给林风拎着。李府医则是专门寻着一些小药铺和地摊上的草药翻翻拣拣,也买了些鹿茸和年头不是很长的人参,悄声对云天明道,“公子,这些比咱们那边至少便宜了一半。”云天明笑道,“你要看好了只管买了就是,银子不够找林风拿。” 几人逛了大半天,林风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其中不少都是他打着“怕公子晚上饿了”的旗号买的小零食。眼见又到晚饭时间了,几人便回了“迎客来”。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刚亮,几人 便起身了。简单用了点早饭后,骑上马,后面跟着那辆马车向着大荒山而去。 第72章 我自可下去一探 行了不到半日,几人来到了小伙计指点的北坡山脚下。抬头望去,只见山势险峻,林深茂密。山上隐隐有雾气缭绕,透着一股神秘气息。 下得马来,找了几棵大树环抱处将马拴好,天机拿出干粮饼子和水分递给大家用了起来。云天明道:“府医和林风就不要上山了,你们在此地看护车马吧。我与天机上去即可。天黑前必定下来。” 林风本就嫌上山太累,闻言很高兴,“公子放心,小的定当将车马看好。” 李府医却是欲言又止,云天明浅浅一笑,“放心,若真有什么雪莲之类,我定让天机为你采来。”李府医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各自带了件厚一些的长衫便开始上山。果然北坡山势较缓和,一路上行并不算太累。 时值六月天,关内正是炎热之时。就是临江县稍凉一些正午也有炎热感,而这里却是褪去了银装素裹,夏凉如春。 走到险处,天机身手灵活地带着云天明凌空踏步而行——云天明不禁眯起了眼:这天机的轻功可不像寻常武者。自那晚在姑苏有贼人入府时天机的表现来看,云天明心中明白这天机定是皇上或是太上皇的人。以天机对他的维护,他更愿意相信是后者的人。 一个多时辰后,二人终于上了山顶。抬眼望去,二人才明白尚老哥说他们当时为何被这风景惊住:山顶空无一人一动物,只有一泓天池水宛如蓝宝石,波光粼粼。那碧蓝澄澈的湖水宛如一面巨大的宝镜,静静地映照出远方皑皑白雪覆盖着的几座雄伟山峰。这湖光山色交相辉映,就好似一汪来自上苍对人世间饱含深情与眷恋的盈盈秋波,神秘莫测且幽静安然地存在于此间天地之中。 就在离此不远之处,一道气势磅礴的瀑布如同一条洁白的长虹横亘天际,又似璀璨的银河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那湍急的水流奔腾呼啸着,撞击在嶙峋的岩石上,顿时水花四溅,犹如无数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和温润如玉的碎琼乱玉四处飞溅。此外,还有一个温泉镶嵌在山谷之间,热气腾腾的泉水从地下汩汩涌出,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池。池中的水清澈见底。远处茂密的树林如同绿色的海洋一般蔓延至远方,一眼望不到尽头。高大的树木直插云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林间弥漫着清新的空气,夹杂着草木的芬芳,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云天明想到牛郞渡与补天石,四周寻视,果然见到就在此处不远的两座山峰之间是天池的出水口,一条小河静静流淌,想必这就是乘槎河?了。而这条小河上,有一块横在河中的石头,仿佛是一座小桥,帮助人们过河,河对面则又是一座山峰——这必是牛郞渡了,对面那座山峰则是后世所称的织女峰。而在乘槎河的河口,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像一根巨大的象牙伸入天池之中,也仿佛是“天”字的一捺。 云天明按住心中的激动走了过,果然如他昨晚在脑中“百度”到的一样:后世二十世纪初,全面科学考察长白山的第一人、给长白山诸多山水峰峦命名的刘建封,在其所做的《长白山江岗志略》中称补天石在龙门峰东侧,天池出水之处。石半居水中半居峰上,特起而高。窥其形势杜池水口,作中流砥柱,亦似有补天池缺陷之象。 云天明对身边的天机道:你腿脚利索,去四周看看有无何特殊之处。还有看看有没有李府医所说的雪莲。一会儿过来寻我。 天机答应着去了。云天明走上前细细观看这补天石,果然上面有烧灼的痕迹。云天明自是知道此乃火山喷发后岩浆遇冷凝固而成,所以被烈火炼烧过,上面保留着许多气泡和擦痕,以这个时代的人的理解,说如此大的巨石被炼来补天也不足为奇。它的形状,好似长长的一块面团,从天上遗落下来。云天明粗粗了一下,这补天石最高处大约10米左右,长约50余米,就是一个伸入天池的袖珍半岛。 能准确地将这大荒山上的补天石作为《红楼梦》的发端,可见作者是十分清楚地知道此地的。后世因此有人考证出原作者不是曹公而是一位满人,云天明实不敢苟同。想那曹公的先祖曹锡远属于正白旗包衣,曹公的曾祖母孙氏又是康熙皇帝的乳母,曹公的爷爷打小与老康亲如兄弟,知道清朝的圣山上有什么景致有何奇怪?既是正白旗包衣之后,曹公也算得上是满人了。 此时已近申时,云天明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静静的天池和山峰、溪流在陪伴他。他又细细打量四周,确无一丝人类住过或是长时间活动过的痕迹,也不见有什么奇花异草或是珍贵药材。无量寿禅寺的方丈指点他来此处的用意到底是什么?云天明不禁又把目光投向了那幽深而美丽的天池。 湖水清澈而深邃,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仿佛无数细碎的钻石在水面上跳动?。四周环绕着的洁白雪峰像是忠诚的卫士,静静地守护着这片宁静的水域?。此时雾气散尽,天池一眼几可望到底,的确不见有活动的生物在其中。 巡视了一圈的天机回来了,“公子,四周无异常。周围的山峰我没进去,附近未见李府医想要的药材。”说完二人都笑了。又见云天明紧盯着天池水看,不禁奇道:“公子看什么?莫非水中有何公子想要的东西?”“并无。只是奇怪这里只见出口,不见入口,这池水不知从何而来?且如此清澈之水却未见其中有一条游鱼,你说奇怪吗?” 天机也细细瞧着,应道:“确实奇怪。要不让我下水里看看究竟?” 云天明心道“后世有人下到天池考察水怪都是乘潜水艇下去的,你可真敢开牙!” 便横了天机一眼:“这池水离这山顶目测有20余丈(大宇朝一丈相当于3.2米),你如何下得去?且这水温不知凉热,你也不怕下去冻死或热死?” 天机一愣,“热死不可能,冻死?这可是盛夏啊,水能有多凉?至于高度,呵,沿着池边突起的石头我自是能下得去。公子你要真想知道究竟,我自可下去一探。” 第73章 好象有一些光团 “真是无知者无畏啊!”云天明暗叹。却对天机的话却产生了兴趣,“你穿这身衣服就敢说下到水中?” 只见天机解下身后背的小包袱,拿出一套不知是牛皮还是什么皮制成的紧身衣和头套,头套只露出眼、鼻、口,“公子,小的以前就会水。再换上这套行头,下去憋住气呆上一盏茶的工夫没问题。” 一盏茶的工夫至少十到十五分钟——听天机的语气怕还是少说了。 这么厉害的吗?况且天机出门都带着潜水服?云天明更感兴趣了,但还是顾及天机的安全,“看上去还是很危险,我不想你去冒这个险,万一出了事我对不起奶娘。”“公子,你只说是不是极想知道下面有什么?若是想,我真的可以下去一探,至于危险不会有的。一旦发现不妥我立即上来,我还得护公子一路周全,怎可将自己置于险地?” “你确有把握?”“有!”“那行,你就下去一看。只是稍有不适立即上来,切不可逞强。”“公子放心。” 云天明实在是好奇,他觉得若是池中再无异常,那这天池绝不可能是无量寿方丈让他来的最终目的地,他也就不用考虑了。 天机三两下换好皮制的潜水服,走到池边,只见他往下一跃便轻巧地又能和脚尖点到池壁一块凸起的石块上,稍一用力又飞身向下去点另一块石头,如是几息功夫就已接近池水的表面,一个下滑便已落入水中——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云天明对天机身手的认识又上升了一个新高度:看来他那位亲爷爷建武帝为了他也是下了血本了。 云天明盯向天池内,却已看不到天机的影子了。他又想起一事,忙寻了些干枯的树枝,拢在一起,又在天机的包袱内找到打火石生了一个小小的火堆——天池水即使在夏季也只有十度左右,天机上来需烤烤火体温能升得快些。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云天明隐隐听到一声“哗”的水响,走到池边一看,果见天机已出现在池壁边,手脚并用,就着凸起的石块正快速往上攀爬。 待上到池顶,云天明过云帮助天机快速换好衣物,就见天机嘴唇已略有青紫色,脸色也发白,显见是冻着了。见到那个小小的火堆,天机又是一愣,“公子何时学会生火了?” 云天明也是一呆,忘记了原身是大家公子何曾会在野外生火?忙掩饰道:“书上有的是怎么生火的法子。我看书上说北方下深水捕鱼的人上来后都要烤烤火,所以就生了这堆火,你快先烤烤火吧。” “谢谢公子。”其实以天机的武功,用些内力也就将体内的寒气尽排出了,但云天明的体贴还是很让他感动,却也让他更生疑了:公子这一病之后性情真是变了很多,对下人也如此体贴了? 天机坐在火堆旁,闭着眼,双手捏了个诀开始用内力往外排寒气。片刻,他的脸色与唇色已复初。 这才开口道:“公子,那下面不仅没有鱼虾,就连水草都无一棵。越入下水温越低,我也只下到五十丈左右就下不去了。不过在五十余丈左右处我好像看到许多光团缠绕在一起,一散开又像是光点,我没敢过去细看。也有些坚持不住了,我就上来了。” “你做得很对,自身安全最重要。” 五十余丈?相当于150米左右,也就是说差不多快到一半了,已经很是了不得了。光团?光点?这又是什么?是太阳光的折射?不可能折射到如此之深的地方。 顾不得细想,眼见已是傍晚时分,再迟下山怕是要天黑了。 “天机,你要是缓过来了咱们就下山吧?别让府医和林风他们等急了。” “我没问题。公子,咱们先用点儿干粮吧,不然下山途中怕短了力气。” 两人简单用了点干粮便下了山。来到山下看到马儿和马车却未见林风与李府医。 天机喊了两声:“林风,林风!李府医!” 只见马车帘掀开,林风揉着眼睛钻了出来,看着像是刚睡醒,“公子,你们才下山啊,小的都等困了,在车里睡了一觉。”“林风,李府医呢?”“李府医?在啊!咦,李府医哪去了?李府医,李府医!”天机大叫了起来。 “来了,来了!叫这么大声做什么?”就见李府医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不少植物,长衫上还沾着不少泥土。“你们下山了?可发现了什么?天机,你给老夫采到什么药了没有?” “山上并无任何珍贵药材。府医你这是去做什么了?” “看我采到什么了?”李府医捧着几朵黄色的像睡莲一样的花让众人看。 “雪莲花?”林风惊呼了一声! 李府医蔑视地看了他一眼:“雪莲花这般容易采还叫雪莲?这是尚老哥说的金盏花,也叫冰凌花。也是咱们那边没有的,是治疗惊悸的好药。我去林子那边转了一下午,也才得了这几朵,不虚此行啊!” 林风逗趣道,“要不咱们都去帮你采这劳什子金盏花?这样才不虚此行不是?”大家都笑了。 李府医拍了一下林风的头,“混小子,采什么采?太阳落山就不好走了。我看咱们得尽快找住的地方。公子,咱们是回镇上还是在附近找个农家借住一晚?” “回镇上怕是路有些远。况且我想明天去娘娘庙。那小伙计不是说从这到娘娘庙要近一些吗?” 天机也道,“公子,来的路上我看过了,离这不远就有几户人家,我们就去那借宿吧。” 几人骑上马,顺着山脚下的路往外走,不过几里地便见到零星散落在路边的人家。 此地的山民极是纯朴,听说是来寻风景的外地读书人来借宿,很热情地把人和马迎进了院子里,又让家里的女人给做了饭菜,收拾出了一间带大炕的房子让几人住下了。 第二日清晨,几人又在这山民家用了简单的早饭,打听了一下去娘娘庙的路,放下一块碎银表示谢意,便上马直奔娘娘庙而去。 第74章 仙人居住的地方 从此处到娘娘庙不过百里地,一个多时辰便到了。?原以为就在二道白河旁边,等到了地方几人才知这庙并不与二道白河相邻,而是在那小伙计说的宝马城西边的山脚之下。远远望去应该是有几座殿宇的,但到了庙前一看的确只能看见娘娘庙,其他的殿宇都隐在了娘娘庙后面的山林中。站在娘娘庙前,正好与大荒山的主峰遥遥相望。 娘娘庙前并未像云天明想像那般热闹,庙前十分清净整洁,也有停放车马的地方。 几人将车马拴好便走进庙中,一眼便望见庙中有一个与真人等身的女娲娘娘坐像,头戴凤冠,双目紧闭,双手搭在宽大的袍袖中,极为慈祥。像前的香案上几柱香燃着轻烟,两位乡民正在跪拜。正如前晚寄宿的那家人所言,除了特定的日子,现在来烧香拜娘娘的人少了许多,香火也不是太旺盛了。至于原因,那家妇人多嘴说了一句“好像不太灵了”还被男人斥责不敬娘娘。 云天明盯着那像看了半天,感觉与后世的女娲像不太相似,除了头上的凤冠,神色与气度更像是观音菩萨。看了一会儿也未瞧出什么端倪,云天明便绕着庙内走了一圈。娘娘庙不大,也就三十平方米左右,别无他物。只是在庙的东侧还有一扇小门,推开门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被三面墙围在当中,角落处有一眼井,院中摆了三两个石凳,应该是供人休息用的。那院墙估摸着有十来米高,除了头顶的天甚至连后面的山峰都看不到。 云天明不死心,还顺着墙壁走了一圈,用手触摸着希望发现有不同的地方。可这的确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青石砖瓦墙,并不曾有暗门或是什么机关处——至少云天明没看出来。林风几人也学着云天明在墙壁上连摸带敲都没发现什么。天机对云天明道:“公子,这墙壁确实没有什么机关。” 又回到庙中,云天明看到还有一位三十多岁的乡民正要离开,便上前问道,“敢问这位兄弟 ,从哪里能进到后面的那些庙宇?”那乡民打量了一下云天明,见是一位俊朗的读书人,心生好感,便客气道:“几位不是本地人吧?那后面的殿宇是仙人修练的地方,没有入口。后面就靠着大山,听说他们都是驾祥云直接从天上来的。咱们凡人进不去。你们也别瞎找了,搞不好惹到了神仙可就有祸事了。”“有劳了,多谢!那我们就不去了。” 云天明知道问不出什么也就客气地道了声谢,那乡民拱拱手走了出去。 云天明还是不甘心,便又站到了塑像前,自言自语道:“天池上未见有何因果,这里又只是一座塑像,无量寿禅寺方丈到底想让我去哪里找根源呢?” “公子,那老方丈会不会是为了打发公子随口说的啊?”天机的话立即招来李府医的斥责,“不得胡说。老方丈显见是得道之人,岂能开这样的玩笑?” 天机也有些纳闷,“公子确定这庙里有玄虚吗?”“并不能。我也只是从尚老哥的讲述中推断出这个庙与我要找的东西有些渊源罢了。” 天机细细打量四周后对云天明道,“公子,如果这个小庙里真有什么玄机,只能在这座像后面了。也只有那宽大的座椅下面可以安放些机关。”说着天机就要上前看个究竟。 恰在此时,忽听身后有人呼了一声道号:“无量天尊。” 几人回头一看,就见一青袍道士自庙门而入。那道士身着一袭青灰色道袍,头戴混元巾,清瘦的面容透着一种超凡脱俗之感,两道长长的眉毛犹如墨画一般斜飞入鬓角,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天机上前两步挡在了云天明身前。 那道士看了天机一眼:“小居士,贫道可不是什么恶人,不用如此防备。” 他打量了云天明几眼,微笑道:“林居士到底还是来了。既然来了,必不会让你白跑这一趟。你们随我来吧。”说罢就往庙外走,几人看着云天明,云天明点点头,众人便随着道士走出庙门。 那道士出了庙门便往东走。娘娘庙的东侧是一片松树林,目测绵延两里地左右就到了山脚。因那些树很是稀疏,远远就能望尽头山峰的峭壁——去那里做什么? 那道士仿佛知道几人的犹豫,头也不回,只说了一句:“跟着走。” 几人跟着道士在树林里绕来绕去,那道士走到一棵约五人能合抱的红松树旁,一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天机先一步上前站在树下观察,又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略思忖了一下,对云天明道,“公子,这小片松树林可能是一个阵法的入口,这棵红松就是阵眼。那老道估计是进阵了。我们跟上去吗?” 云天明看了看四周,“跟上去。来都来了,如果想害人也不必那么麻烦。” “行。咱们四人牵着手。我走第一个,公子挨着我,林风你走最后面。” “走吧!”天机打头朝红松树后走去。四人一过红松树,眼前一亮:三幢白墙青瓦、飞檐斗拱的殿宇矗立在青山之中,四周环绕着葱郁的绿树和娇艳的花朵。正中的那座殿宇的门匾上赫然四个烫金大字:太虚幻境!门前站着领他们进来的道士。 云天明心中震惊:果真有太虚幻境!那警幻是不是就在此处?还有原身的亲爹莫非也在此? “林居士要寻找的就在这里,几位进来吧。”好像知道云天明心中所想,那道士直言。 四人进入殿中,却发现这并非是道观,而是如高门大户的住宅,他们进来的是正房。房中有个小道士正在泡茶,见到那道士,恭敬地起身说道,“道长,茶已备好。”那道士微笑道:“正好!青风,给几位居士斟茶。” 又回身对云天明道,“林居士随我来。”天机直接道,“我也一同去。”李府医和林风也纷纷上前站在云天明身边。 那道士笑道,“除了林居士,你们谁都不能去。不信你们问问他!” “不用担心,你们几个就在这里休息,我自己过去。”云天明点点头。 “公子如果一个时辰不出来,我便去寻你。想必这里也无人能拦得住我。”天机看着那道士说道。 道士哈哈大笑,“好忠心的护卫!放心,保证你家公子不少一根汗毛。” 第75章 父子相见 看着天机几人不放心的神态,云天明微笑着安抚道:“不必担心。真有什么事耽搁了,我也会让人告诉你们一声,放心吧,你们只管在这里好好休息便是。”又回身对道士说:“眼见要用午膳了,能否麻烦道长给他们弄些吃食?”“哈哈,好一个体贴下人的大家公子。你们三人稍候,一会儿那道童就会送来饭食,用过饭后他自会带你们去休息。我带你家公子过去也会先用饭。” 云天明称了声谢,就随这道士顺着东门出去了。一出东门,云天明看到的不是另一间房屋,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对称地是一排门紧闭的房间——这种感觉非常怪异,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格局,反而更像是……对,像后世的公寓。 走过五间房子便到了走廊的尽头,道士推开一道门,外面是一个小花园,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子,池上有一座八角凉亭,亭子中有一方石桌与四个原木凳子,其中一个凳子上已坐了一人。 道士带着云天明走进了凉亭,那人站起身拱手道:“有劳道兄了!”道士笑道:“你我还客气什么,人我给你带到了。你们自家的事自己慢慢说吧。我去招呼一下林居士那几位随从。” 云天明静静地打量着面前这人:虽已四十多岁,仍是气质如兰,举止飘逸?。头戴方巾,那方巾质地似是上好的绸缎,颜色淡雅,绣着简单而精致的云纹图案。一袭月白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深灰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块玉佩,玉质温润通透,雕刻成古朴的如意形状,隐隐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他目光沉静如水,眼神中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淡然与超脱。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文人雅士的从容与淡定,仿佛尘世中的喧嚣丝毫不能沾染于他。 那男子细细打量着云天明,略带暗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与你母亲长得真像。海儿,你应该猜到我是谁了吧?” 云天明冷静地点点头——即有此一问,此人必是前太子、原身的亲爹司徒光。司徒光略带歉疚道:“你能找到这里,想必十八年前发生的一切你都已知晓,可曾怪过我的任性和对你的不管不顾?” 云天明还是面不改色地轻声道:“不曾。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你只是选择了你一直向往的生活。我无权怪你。” 见到云天明如此冷静,司徒光越发觉得云天明心中有怨:“你怪我甚至恨我都没错,无论如何我弃你十八年于不顾。我只是很想见你一面。如果你愿意,再给你说一些一旦进入那两位眼中要如何自保的法子。算是尽一点点我的责任吧。” 云天明也觉得自己这样冷静好像不大对得住父子相认的场面,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神态显得激动一些,“不,我真的不曾怪你或恨你。当我得知你或许还在时,我就很感谢上苍了。你在,这实在是太好了!”云天明觉得这已经是自己这几百年来说过的最煽情的话了,再多一句他都想不出来了。 闻听此言,司徒光的眼中渐渐有了湿意,极为欣慰地道:“林方把你教得很好,我该谢谢他。” “吱呀”一声,花园的角门被推开了,一个小道童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二位居士,道长吩咐请二位先用饭。”云天明道了一声谢,将食盒接了过来。小道童行了一个作揖礼退了出去。 云天明拿出食盒中的饭菜摆在石桌上,六盘素斋做得十分精致。云天明将饭菜与餐具摆好,又恭敬地将筷子放至司徒光面前。看在司徒光眼中就是儿子侍候父亲用饭,眼中的湿意更深了,“好,咱们就先用饭。” 司徒光十分珍惜父子之间难得的一次共进膳食,给云天明每样菜都夹了一筷放在他面前的空盘中:“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好在这里的素斋很是不错,你尝尝。”“谢谢,我不挑食的,您也用。” 二人开始用饭。司徒光只略略动了几筷子菜就不大用了,一直看着云天明用饭。云天明本就话不多,又不知如何称呼对方,也没有刚找到“失散”多年的父亲的激动之情,只不失优雅地慢慢用着饭菜。一看云天明这仪态,司徒光又不住微微点头,“海儿,你正在年纪上,要多用一些才好。” 云天明略有不好意思地道,“我这身体不是太好,府医关照过每餐不能用得太多。” “听说你打小身子就弱,可是你娘生你时难产所至?你这弱症可是胎里带的?现下可还有什么其他病症?” 云天明听出司徒光声音中的难过之意,忙道,“这些年调养下来已经好了很多。现下已无大的症候,已经是大好了的。”“我听说你在寻找一个治疗人事的偏方,可是有何不妥?” 云天明一愣,连这都知道了?这么神奇吗?有些尴尬地说,“那个,那个说来话长。一会儿我再同您说。” “对,对,先用饭。” 云天明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用好了饭,见司徒光早已不动筷子了,便关心道:“您可用好了?为何进得这样少?” 司徒光慈爱道,“无妨。我用好了。” 云天明将碗盘餐具又放回食盒中,刚收拾好,又见那小道童端着一套茶具走了过来,“这是静心茶,二位居士慢用。”说罢行了一礼将食盒拎了出去。 云天明将茶具摆好后,给两人各自斟了一杯茶,带着花香与果香的淡淡香气弥漫开来,很是诱人。云天明闻了半天也没闻出是什么茶,司徒光微笑道:“这是大荒山最有名的黄金茶,不可多得,想必你也未品过,很是滋养身体,你尝尝。”云天明点点头轻啜了一口细品一下“确是不曾饮过,醇厚鲜爽,回甘悠长。” 司徒光又道,“海儿刚才摆放膳食与收拾餐具的动作很是娴熟,莫非你自己经常做这些吗?” 云天明端着盖碗的手就是一僵,怎么又忘记这茬了?大家公子怎么会做这些呢?忙掩饰道,“并不曾常做,这些自然是有下人侍候的。不过先父去后,先母始终郁郁,我也是彩衣娱亲,为了让先母开怀能多些膳食,故而与先母用饭时抢了下人的差事。” 司徒光听闻先父、先母眼神暗了暗,随即又释然了,“林方夫妇真的把你教养得极好!” 面对着自己的“亲生父亲”说先父——云天明也回过味来却又不知如何劝慰,便装作品茶不敢开口了。 第76章 想听你唤一声父王 司徒光很明白云天明的心思,“林方夫妇养育你一场,他们就是你的父母,你无须多想。”顿了顿又道,“海儿,我知道自己可能没有资格,但仍然想听你唤一声父王?” 云天明抬起头就看见一双带着希冀的眼睛。 上辈子自己的父亲缘就很稀薄。穿到这里时林方夫妇也已过世,父亲母亲什么的都没叫过。眼前这人到底是原身的亲生父亲,怕自己不习惯也未曾让自己叫父亲,只让叫一声父王——想必是按皇家的规矩来的。何况父王什么的就像“老伯、大叔”一样对他而言毫无感觉,替原身叫一声也无任何压力。 想到此,云天明站起身,努力显出一副孺慕之情唤了一声“父王”,并作势要下跪磕头。司徒光忙一把扶住云天明,“好,好。虚礼就免了。” 一声父王出口,云天明松了口气,这下再说话就方便了,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称呼眼前之人。 “海儿,先说说你要寻那偏方是何故?” 还没忘了这茬?这是真关心他啊。云天明理了理思路,就把中举之后还乡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一遍。当然不可能说他是个后世穿来的“替代品”,而是把一切事情的起因都推到了黄氏的身上。 只说黄氏临终前让他去祖地找老族长拿那个铁盒,并说她虽然不知道铁盒中到底是什么,但林方说过那关系到家族甚至他自身的荣辱富贵,要他务必先看了铁盒的东西再为以后做打算。云天明还说自己问过黄氏为何不知铁盒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黄氏说林方当时告诉她“事关朝廷要事,她知道了也无益,已为海儿留好了后手,必不会有危险等等。”这样看来黄氏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不是她的亲儿子。 对枕边人隐瞒了一辈子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将这一切都自己扛了下来——云天明再一次对林方生出了深深的敬意。司徒光也叹道,“真是难为林方了。” 云天明又接着说当时自己因母丧大病一场,几乎没挺过来,是李府医下了重药才抢回一条命,还说这身子骨得多养几年才成,自己为守母丧加上身体太弱有些万念俱灰,恰在此时荣国府贾家又来商量婚约之事,万般无奈就想出肾阳亏损恐子嗣艰难来搪塞一时,又以此缘由上奏折想多请几年假好好调理一下身体。待见到老族长拿到那盒子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就动了寻找司徒光的念头,便打着寻找偏方的旗号开始出游……前因后果如此这般。 司徒光也是做了十来年太子的人,对云天明话语中的漏洞何其敏锐,直接就问道:“如何想到先云无量寿禅寺的?” 云天明早就想好说词,“孩儿知道那是太祖的发祥地,就想去看看有何神奇之处。既是想缅怀一下太祖的功绩,也算是寻根吧!”对这个回答司徒光显然很满意,这说明海儿是把皇家当自己的根的。 “父王,十八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无量寿禅寺里的方丈你是否也识得?您这些年都在哪里?” “海儿莫急。为父都会为你一一讲明。不过你是不是要先去和你的那几位随从说一下,莫让他们担心着急。” 对,是得和他们说一声,“谢父王提醒,孩儿先去一下。” “去吧。你那小护卫可是大有来头,莫提父王之事。” 云天明也是会心一笑,“孩儿省得。” 云天明返回正殿之中时,李府医几人也已用好了饭,正在和那道士闲话,见到云天明到来都是面有喜色,纷纷起身唤了声“公子”。 道士笑道,“如何,你们家公子是否安然无恙?”云天明也笑道:“有劳道长了。还要请道长找间房子让他们几人休息一下。”又对天机几人说,“放心吧,我很安全。遇到一个高人,正在给我瞧瞧病情,今天怕是要住下了。你们先去休息,晚上我再过来。”李府医适时地问道,“公子既是探讨病情,需要我一起听听吗?”“暂时先不用。高人不喜别人打扰。” “随我来吧。客房还是很有几间的。”那道士带着几人出了东门,来到走廊内,随意推开两间房门,对天机等人道,“这两间房子随你们用。” 屋内有两张床,布置得简单却很清雅。“这还真像后世的旅店客房标准间。”云天明心中一动,有点儿恍惚的感觉。 林风先往床上坐去,“挺舒服。这客房的布置以前还真没见过。天机,咱俩住这屋吧。” 天机默不作声。李府医忙道,“我和林风住这屋子,我得看着他点儿。天机你去对面那间吧。” 道士又说,“你们休息好了,我让小道童领你们去后山转转,风景尚可。” 众人闻言都看向云天明,云天明点点头,“就听道长安排。”又特意看向天机,“天机,你们跟着道童,不要乱走。”天机会意应是。 安排好众人,云天明又回到亭子内。司徒光已然让人换了壶茶,“怕那茶你喝不惯,特地换了龙井。你在姑苏生活了几年,应该喜爱龙井吧。”“谢父王,龙井自然是好的。” 云天明上前将茶斟上,就着袅袅升起淡淡的茶香,司徒光开始讲述十八年来的际遇。 “十八年前,确实是那一僧一道救了我。此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吧?”“是,孩儿听说了。父王,那两人难道真是神仙不成,可以凭空消失?” “他二人并不是神仙,而是有高深的法术。尤其是那僧人你也见过的,就是无量寿禅寺的方丈。他们的法术为父也不是很了解,只知可以变幻成不同的人。当时铁岭卫那两名贼子欲杀害为父,这僧道二人并非是将为父带走了,而是隐身了。我三人就在那里站着,那牛三马四的一言一行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他二人看不到我们。直到那二人回了营帐,我们三人方才离开的。” 会隐身术?云天明快速在脑中搜索了一下,发现道教和佛教历史上确实存在过隐身术的记载。道教中的隐身术可能是一种幻术或遁术的结合,而佛教中的隐身术则源自佛教经典《摩利支天经》和《大摩利支菩萨经》。 “父王可知他二人的隐身术是如何做到的?”“这个却是不知。这是人家的秘笈,他们不说,为父也不曾问过。” 云天明点点头,继续听司徒光的讲述。 第77章 玄真观 “当时为父随这僧、道离开后其实并未走远,而是去了京城郊外的玄真观。” 玄真观?那不是《红楼梦》中贾敬修炼的地方?莫非原着中贾敬不是自己修炼,而是追随前太子在此处修道? “那僧人称茫茫大士,那道长则是渺渺真人。带我离开大营后,茫茫大士说有事要办先行离开了,渺渺真人带我来到玄真观,只对观中的道长说我是他的俗家弟子,与他一同游历到此。真人每日给我送来京中的消息,故对宫中与林家发生的一切我都知晓。” 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果然就是原着中的那一僧一道。这二人在原着中总想骗漂亮妹妹出家,不知到底是什么来头? “当得知义忠与大皇子二人闹出了宫变,以及那刘一郞是倭寇,我心神俱毁;更得知太子妃与你那两个哥哥惨死时,我伤心欲绝,还责问过真人为何不出手相助。他说一来皇宫有龙气,他无法隐身。二来那是她们的宿命,他无法干涉天道。后来我又得知父皇隐瞒了病情安然归来,也得知你母亲生你难产而亡,恰巧林方之子早夭,他将你替换成他儿子……一系列变故让为父万念俱灰,越发觉得自己不适合做太子那位子,更莫说以后当帝王了。尤其是那皇宫之中的种种纠缠与争斗真是不我想要的生活。既然父皇安然无恙,且你五皇叔和六皇叔还都在,为父也再无任何留恋和记挂,下定了逃离皇宫的决心。走之前不欲让你再深陷那权力旋涡,才给林方送去书信,让他把你当成亲儿子来抚养,莫要再回宫中。林郞中真不负我。尘埃落定后,真人也说有事要离开,只让我在观中再住些时日,仔细想清楚今后要走的路,想回宫便回去,不想回宫再论其他。” “为父又在玄真观多住了些时日,细思自己过往的人生以及何去何从。其间得知父皇重病,皇太后过世,也曾动过心思回到宫中,可又一想若回去此生再也离不了那樊笼了,便忍住了。及到后来,得知你五叔登基,你皇爷爷病体已愈,便放下了心。彻底断了回宫的心思,便传信给渺渺真人说自己要离开,真人接信后便过来将为父王带到这大荒山。” “当时那僧道二人便带为父拜见了这里的主人——警幻仙子。两位高人对那警幻仙姑极为恭敬,称她为主人。她见到为父时,并未对我有任何要求,只问我以后想做什么,我说欲游遍大宇的山山水水,看四季轮回,品风花雪月,畅意人生。” 对司徒光的想法,云天明很是认同。想想这位前太子童年时一直在精英班中刻苦学习,少年时便要顶替他爹上岗,在太子的位子上苦熬了十来年。就是在儿子们的教育上最内卷的康熙帝每年秋狝以及南巡北狩时都带着太子及儿子们出去透透气,可建武帝却十几年如一日地让司徒光呆在皇宫那一亩三分地上,能不让司徒光越发向往外面的自由世界嘛——这是把娃憋得太狠了。就如同前朝的万历皇帝,儿时让张居正管教得透不过来气儿,张居正死后不到两年,万历就下令“把张居正从坟墓里挖出来”。这还不解气,干脆以后几十年不上朝,彻底放松自我。这都是物极必反的道理。 果然,就听司徒光叹道:“为父在宫中二十余年,除了偶尔出宫走走,居然都不曾离开过京城。尤其是做了太子以后,父皇经常出巡,我更是兢兢业业学习处理朝政,一日不曾懈怠,真的太累了。当警幻仙姑问我想去哪里,为父都说不出来啊,因为不曾去过任何地方。最后还是警幻仙姑拿出一张大宇朝的舆图,让我挑地方,我也挑不出来。后来她干脆替我安排了出行线路,然后又派了两人一路护卫我,一应食宿车马也由他二人负责。并说让我游历够了再回来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她当时还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不错,除了皇宫还有诗和远方。你就去远方看看吧’。” 第78章 高僧转世 除了生活还诗和远方?这警幻莫非也是后世穿越之人?听到这句话,云天明不由心念一动,忙插了一句:“父王,那警幻仙姑真是仙人吗?有多大年纪?” “这十八年来为父也只见过她两三次,而且她都戴着面纱,看不大清面容,但听她声音观她举止也就二十岁左右,这一点也很奇怪,她仿若不会变老。不过……为父最近一次见她感觉她的举止与声音与以前不大相同了,许是久未见为为父记差了也未可知。仙人只怕不是,但却有大能为。当她得知为父担心出游碰见父皇派出去寻找我的人,只笑着说‘不必担心,你去睡一觉再起来就不是你了’,果然为父睡了一夜之后在镜中看到的自己就已面目全非了,且并不是戴了人皮面具。据渺渺道兄的只言片语中我发现警幻应该在研究什么天地之间的大道,她就住在后面那座殿中,我也从未进去过。临走前,她说为了方便我出行还是取个号吧,我也觉得甚好,她说那就叫空空道人吧。” 空空道人?原着中那从青埂峰上将补天石化做一块美玉带入凡尘的空空道人?空空道人若是原身的亲爹,他不应该把那块玉带给林妹妹更合理吗?怎么会给了大脸宝?难道那块玉不是好东西?——云天明觉得自己的“超脑”都不够用了。 忽然又想起一事,便又插言道,“父王,据我所知,这些年皇爷爷和五叔六叔都一直在找你,你从没碰见过宫里的人吗?” “没有当面碰见过,改换了面容之后碰见了也认不出我了。但据道兄说,我离开不久后,铁岭卫的商统领就到大荒山上寻过我,还是道兄把人打发了。” 这就对上了,让尚老哥带上大荒山找雪莲的人正是商涛。 “之后五年,我几乎走遍了大宇的山山水水。五弟把国朝治理得不错,至少让大部分的百姓都能吃饱饭。当然,这其中一定有父皇的插手。别看他做了太上皇,国朝大事五弟定不敢独断,一定会让父皇把关的。那五年圆了我多年以来的闲云野鹤梦。之后我又去玄真观呆了两年,也时常能听到你和父皇他们的消息。知道你们都过得很好,我更安心了。然后我又回到了这里,再次拜见了警幻仙姑。当时仙姑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是否想遁入佛门或是修道,做真正的空空道人。我真的没想过出家或入道,就如实说了,并问她是否需要我做什么,不然这许多年花了她不少银两我心不安。她想了想说如果我真想帮她做事,那就去研究一下‘人死后是否真的有魂,那些鬼魂是否能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投胎转世’。我以为她在开玩笑,她却说没有开玩笑,这对她很重要。她说可以先给我几个这样的传闻,让我去探查一下是否属实。” “起初为父觉得这很荒谬。我在宫中学习多年,教授课业的都是朝中甚至当世的大儒,对怪力乱神之事一向嗤之以鼻,也就是民间的愚民相信这些,仙姑怎会相信这些?我把想法说出来之后,她却笑了,告诉我先别忙着下结论,先去了解一些我从未接触过的灵异之事再论其他。左右我也无事,就按她说的做了。她给了我几个她知道的转世传闻。第一个就是前朝大儒、心学创立者王阳明。王大儒你定是知晓的,不过他是高僧转世这事儿你听说过吗?” “高僧转世?还有这样的事?”其实云天明是知道的,因为后世这件事曾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但此时的“他”不应该知道。 “是啊,起初为父也是不相信的。但我寻到金山寺后,我才发现这是真的。“ 第79章 五祖弘忍 ”王阳明五十岁时,其父王华病重不治,招他回乡。途经金山寺时他去寺中为父亲求个平安符。拿到符后出来看见隔壁一间被层层封锁的屋子,忽然心念一动,便问寺里的和尚:这个房间为什么一直锁着?可以进去看看吗?寺僧回答:不可。这里有一位入定的老僧,闭门已经整整五十年了。王阳明一听,闭关五十年,估计这老和尚早不在了,更想进去看看了。寺僧无奈给他打开了门。进去一看,只见一个佛龛中坐着一个入定的老僧,俨然就像活着似的,而且他的相貌与自己一般无二。王阳明惊讶道:这难道是我的前世?余光瞥到墙上留下一首偈语:五十年前王守仁,开门原是闭门人。精灵剥后还归复,始信禅门不坏身。原来王阳明的前生就是这位坐化的老和尚。 当时王阳明就对寺僧道:难怪龙场悟道成功,原来还有前世高僧的佛法加持。这件事被记录在金山寺的意旨簿里。为父也认为王公说不定真是两世为人才取得那般大的成就吧。 之后,为父又去探查了仙姑给我的另外两个人,就是禅宗五祖弘忍与北宋词人黄庭坚。” 司徒光给云天明详细讲述了这两人的故事: 四祖道信曾在破头山上传道,而弘忍前生则是破头山下的栽松老人,仰慕四祖道信,请求披剃出家,道信嫌他年纪老大,不能广化十方,只好安慰他说:“如果你去投胎再来,我或许可以住世等你几年。”老人拜别四祖,走到溪边,看到一位浣妙的姑娘,就请求说:“姑娘!我能不能借你家一住?”“我上有父兄,不能作主,你可以去请求他们。”“必须你承诺答应,我才敢前去。”这位姑娘一看天快黑了,一位老人求宿,于是点头答应。于是栽松老人转身策杖走开了。 说也奇怪,这位没有出嫁的姑娘回了家后很快怀孕了,父母认为败坏门楣,就把她赶出了家门。少女便没有了归宿,生活无依无靠,只好过着流浪的生活。她白天在村子里给人当佣人,纺线织布,晚上则随便找一家店铺的屋檐底下过一宿。这样过了几个月,她终于生下了那个不明不白的孩子。她自己也觉得非常秽气,不吉祥,于是便偷偷地把孩子扔进了一条脏水沟里。第二天,她去看的时候,大吃一惊,发现小孩却正向水沟的上游漂浮,底气好像很足,于是又情不自禁地把他抱在怀里。 她暗下决心,不管今后受多大的屈辱,一定要把这个孩子抚养成人。就这样,她带着孩子,沿村行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村里的人都称这孩子为“无姓儿”。 无姓儿六、七岁的时候,长得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有一天道信禅师弘化到此地,无姓儿看到道信禅,亲热地拉住禅师法衣不放,要求道信度他出家。禅师一看,一个稚龄的小孩,就摸摸他的头说: “你年纪太小了,怎么能出家呢?” “师父!过去你嫌我太老,现在又嫌我太小,究竟何时才肯度我出家?”无姓儿宛如大人口气地质问禅师。 道信一听,忽有感悟,忙问他:“你姓什么?” 小孩道:“我有姓,但不是普通的姓。” 四祖问:“是何姓?” 小孩道:“是佛性。” 四祖又问:“你难道没有姓吗?” 小孩道:“性空,故无。” 四祖听了,暗自高兴,又仔细地端详了一下这个孩子,发现这孩子骨相奇特,三十二大丈夫相中只缺七种,虽然他的相貌不及佛圆满,但是如果他出家修道,二十年后必定会大作佛事,能够继承佛法慧命。 道信请求孩子的母亲答应让这个孩子随他出家。孩子的母亲想起这孩子的身世以及发生在他上的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知道这一切都是宿世的因缘,于是痛快地答应了四祖的请求,把孩子舍给四祖作弟子。 四祖遂给他起了法号“弘忍”,后来把衣钵传授给他,成为禅宗的第五祖。司徒光说这是他在蕲州黄梅(今湖北黄冈)的县志里查到的,且黄梅当地许多人到现在都能绘声绘色地讲述此事,更有热心人直接带司徒光去看了无姓儿以前曾住过的破旧房子,当然后来已被修缮过了,一直保存至现在。此后,司徒光也在《五元灯会》中看到了更详细的记录。 第80章 山谷前世 至于黄山谷的转世就更接地气了。 司徒光先是到了安徽芜湖县,与当地人交谈后得知了这一段转世的故事。 黄庭坚自号山谷道,是北宋着名诗人、书画家、文学家。其诗书画号称“三绝”,与当时苏东坡齐名,人称“苏黄”。历任集贤校理、着作郎、秘书丞、涪州别驾、吏部员外郎。黄山谷擅长诗歌,为江西诗派之宗,着有《山谷集》。 他二十六岁考中进士后被朝廷任命为黄州知府。有一天他午睡的时候做梦,梦见自己走出府衙到一个乡村里去,看到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婆婆,站在家门前的香案旁,香案上供着一碗芹菜面,口中还叫着一个人的名字。黄山谷走向前去,看到那碗面热气腾腾的,感觉能挺好吃,便情不自禁地端起来吃了,吃完回到衙门,一觉醒来,嘴里还留着芹菜的香味。梦境十分清晰,但黄山谷认为是梦,并不以为然。 可到了第二天午睡,黄山谷又梦到一样的情景,醒来嘴里又有芹菜的香味,因此感到非常奇怪,于是起身走出衙门,循着梦中的道路走去。不知不觉走到一个村落,果然看到梦中的老婆婆,手中拿着袅袅的三支香,喃喃地对天祷告,奇异的是香案上正摆了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芹菜面,黄山谷趋前问道:“老人家你在做什么?” “昨天是我女儿的忌辰,因为她生前喜欢吃芹菜面,所以我在门外喊她吃面,我每年都是这样喊她。”“您女儿死去多久了?”“已经二十六年了。”黄山谷心想自己正好二十六岁,昨天也正是自己的生日,于是再问她女儿生前的情形,家里还有什么人。老婆婆说:“我只有一个女儿,她以前喜欢读书,念佛吃素,非常孝顺,但是不肯嫁人,到二十六岁时生病死了,死的时候对我说她还要回来看我。” “她的闺房在哪里,我可以看看吗?”黄山谷问道。老婆婆指着一个房间说:“就是这一间,你自己进去看。”黄山谷走进房中,只见房里除了桌椅,靠墙有一个锁着的柜子。便问道:“里面是些什么?”“全是我女儿的书。”“可以打开吗?”“钥匙不知道她放在哪里,所以一直打不开。”黄山谷想了一下,记起放钥匙的地方,便告诉老婆婆找出来,打开书柜,发现许多文稿。他细看之下,发现他每次试卷写的文章竟然全在里面,而且一字不差。 黄山谷站在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老屋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直到此刻,他方才彻底领悟到自己竟然神奇地回到了前生的家园。那位面容慈祥的老婆婆,正用饱含沧桑与慈爱的目光凝视着他,原来她就是自己前世的母亲啊! 望着这简陋却充满回忆的老屋,黄山谷不禁悲从中来。他双膝跪地,泪流满面地向老婆婆诉说着自己的身世之谜,表明自己正是她那已逝多年的女儿转世而来。老婆婆起初满脸惊愕,但当她看到黄山谷眼中真挚的情感时,渐渐地相信了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随后,黄山谷起身告别老母,匆匆赶回府衙。一路上,他心情激荡,难以平复。回到府衙后,他立即召集众人,将自己的奇遇讲述给大家听,并带领他们一同前往老屋去迎接老母。 当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抵达老屋时,老婆婆早已等候多时。黄山谷亲自上前搀扶起老母将她带回府衙,从此开始尽心尽力地侍奉她,以报答前世母女之情和今生重逢之恩。 为了纪念这段奇妙的经历,黄山谷特意在府衙后的花园里栽种了一丛翠竹,并建造了一座雅致的亭子。他将此亭命名为“滴翠轩”,寓意着生命的翠绿与永恒。亭中还树立了一块石碑,上面镌刻着黄山谷栩栩如生的画像。他亲自动笔,为自己的石刻像题写了一篇像赞:“似僧有发,似俗脱尘;作梦中梦,悟身外身。”这几句像赞道尽了他此番轮回转生的感悟与超脱尘世的心境。 听完当地人的讲述之后,司徒光又前往修水县,以道长的身份接近县令后查看了县志,因为黄山谷是北宋文坛的耀眼之星,所以修水县志上这个故事记载得非常详细。以至于前朝诗人袁枚也读到过这个故事,并写下“书到今生读已迟”的名句。意思就是说像黄山谷这样诗书画三绝的大文学家并不是今生才开始读书的,而前世已读过很多书。 这三个人的转世在后世都有记载,云天明在脑中一搜便找到了详细的资料。警幻让司徒光去研究这些有何目的?他不禁问:“父王可知仙姑要你查找这些做什么?” 第81章 皇帝的性子 “仙姑一直没有说明原因。当我找到这些之后让人将记录送回了大荒山。警幻又带话让我去寻找当今的转世之人,最主要的是要看看有无魂灵出窍又回来、或者能通冥界的灵异之人。找到他们问问他们都经历了什么,说我会得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新认知!之后几年里,为父就一直在寻找这些转世或是有异象之人。” “这不就是想看看人到底有没有灵魂吗?找这个的目的何在?”云天明的大脑高速运转,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又没抓住。他只能问道:“父王可曾找到这样的人?”“你还别说,几年下来为父至少找到三十多个这样的人,有轮回的,有魂灵离体的,甚至还有记得自己几世之事的,真让为父大开眼界。始信有天堂和地狱,更有功德与罪孽的不同下场。” “父王找到这样的人之后又做了什么?”“什么也没做,只把每个人的情况告诉仙姑即可,至于她到底做了什么为父却是不知。之后这两三年为父又回到了玄真观,开始研习佛道两家中关于轮回与转世的一些记载。直到前一阵儿仙姑传信给我,说你大病一场好不容易救过来,想要寻找治病之方,为父便请仙姑想法子指引你到这大荒山来见你一面。为父只想给你一些建议,至于你想如何做为父绝不会阻拦。你想过以后要如何吗?” “父王,孩儿也不太喜欢官场的生活。这十几年孩儿为了科举一直在苦读,等到中了探花以后,孩儿大病一场后更是不想入官场。但现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皇上和太上皇又屡次下令丁忧后必须回朝当差,孩儿还没想好以后到底要如何。” “嗯。父皇是知道你身世的,他在一日必能护你周全。他若不在了,以五弟以前的性子,为父相信他不会除你而后快。但他做了这些年的帝王,帝王心性已养成,你若一旦表现出出色的才干,为父也不知他是否容得下你了。” 云天明心道,那必是容不下的了,原着中林如海的下场不是挺明显嘛。嘴上却答道,“父王,孩儿并无大才。不知当今是什么样的性子?” 司徒光略微沉吟片刻后说道:“五弟啊,他往昔身处宫廷之中时,因其生母过早离世,便被寄养在了母后那里。他打小就追随在我的身畔,和六弟之间的关系亦是颇为亲密,相处融洽。他这个人呐,心思深沉而稳重,比起六弟来,心机确实要更深沉一些。不过呢,其品性倒也算不错,始终将父王奉为至尊,对待父王更是充满敬爱与恭顺之情,处理任何事情都能考虑得细致入微、面面俱到。然而,如今他已然登上皇位多年,况且上头还有父皇时刻压制着,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难保他的性情不会发生些许变化。至于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嘛,可就难以揣测喽!而且,父王认为太上皇向来对你格外关注,如果有朝一日你踏入朝堂为官,随着时间的推移,恐怕很难保证他不会察觉到你的身世之谜。一旦让他认定你的存在对于他本人亦或是他的那些皇子们构成了某种威胁,那么海儿呀,你的人身安全可就令人担忧啦!” 云天明笑了,“父王,看来你虽人在江湖,可宫中的事儿知道的不少啊。” “父王做不到四大皆空。宫中有太上和你姐姐,我岂能不关注?就拜托渺渺道兄三五不时关注一下你们的消息,他也是有能为的,总是能打听到消息。你姐姐现如今被封了郡主,嫁人生子过得很好,为父不再担心。你六叔在东南卫所也独当一面,为父也放心。惟有你,为父怕你少年心性,或想认祖归宗,或想在仕途上一展所学,一脚踏进去不知深浅,这才动了定要见你一面的心思。现在见到你如此沉稳,为父也放心了。至于以后你的路如何走,可全凭你本心。” “谢父王的心意。孩儿还有些事要办,暂时先不考虑到底如何。左右还有两年多的时间,到时候再看可行?”“你想如何都行,为父尊重你的选择。不过为父有些东西要给你。” 司徒光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云天明。云天明疑惑地打开,看到几张地契与庄契,还有一块小小的铁铸的精致令牌。 第82章 包勇 “父王,孩儿不缺钱和庄子,这些还是您留下以备不时之需。”云天明将盒子推了回去。 “海儿,为父知道林方给你留下了很多钱财,但那是他给你的,这是为父的心意,你必得收下。” “父王,这些年你独自在外漂泊,挣下这些实属不易,孩儿怎可花用你的钱?孩儿现今所有的财富都是先父留下的,不方便给父王用,待孩儿立业之后必挣下家业供养父王,岂可拿父王的财物?孩儿真的不能收。” “海儿,你且先好好听为父跟你说,这些产业可不是靠为父经商赚来的。呵呵,为父哪里懂得什么生意经,这都是为父当年身为太子的时候慢慢积攒下来的家业。当初你皇爷爷对为父甚是宠爱,赐予了许多产业以及大量的金银财宝,不过大部分都留给了你姐姐了,这两处庄子是为父亲自操持置办下来的,旁人对此一无所知。当时还是你养父与贾少瞻二人不辞辛劳、私下帮着为父去打理的一切事宜。如今这庄子里面所藏有的财富物资,足够让你享用一生一世了,也算是为父对你的一点小心意。至于那块令牌,是为父当太子那么多年以来所剩下的唯一一股势力了。倘若你日后无意踏入仕途为官,这块令牌自然就无需动用;可要是你决定入朝为官的话,不管怎样,手里总得握有一张能够保命的底牌吧?” “啥?风光霁月的太子居然也有自己的势力?”云天明惊异的眼神让司徒光都看乐了。 “你这孩子,难道你真以为为父是那种对世事一无所知之人吗?要知道咱们可是身处皇家之中,就算表面上风平浪静、一片祥和安宁之象,可谁又能保证暗地里没有汹涌澎湃的暗流涌动呢。所以无论何时何地都得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才行!虽说为父向来不屑于去参与那些见不得光的阴险狡诈之事,但是拥有一批只属于自己的心腹暗卫的能力为父还是有的。这块令牌你收好,一旦需要你让人持此令牌去金陵甄家找一位叫包勇的人,你的吩咐他自会办好。” 包勇?云天明在脑中迅速搜索了一下:原着中93回出场,是甄府家奴。因甄府败落,甄家便把他推荐给贾家。 来到贾府,包勇便想真心办事,见有人欺瞒主子,就时常不忿,偏因是新来之人,一句话也插不上,他便生气,每日吃了就睡。有一日,喝了几杯酒后到荣府街上闲逛,听人说贾雨村对贾府落井下石,便在贾雨村路过之时大骂∶“ 没良心的男女,怎么忘了我们贾家的恩了!” 贾雨村见是个醉汉,也不理会就过去了。荣府里的人本来就嫌弃包勇,便将包勇喝酒闹事的话回了贾政,贾政此时正怕风波,也将包勇骂了几句,让他去看园子。 包勇本是个直爽脾气,立刻收拾行李,到园中看守浇灌去了。 有天夜里,一伙盗贼来园中偷盗,包勇手执木棍,奋力抵挡,打死一贼。众贼见斗他不过,只得跑了。 这样一个愚鲁好酒之人居然会是前太子手下的高人?云天明的认知又一次被颠覆。 “只是这许多年过去了,也不知我那暗卫还有几人了。做为他们的首领,包勇武功奇高,说句不客气的话,铁岭卫前统领商涛都未必是他对手。若是以后你让他近身保护你,平日里出行的安全皆尽无虞。这令牌一现他必认主,你尽可放心。” 红楼原着中真无闲人啊,这样一个只出场了一回的“闲人”居然是顶尖高手,云天明可真有所期待了。不想司徒光接下来又爆了一个雷。 第83章 你的母亲是理公国府的嫡女 “另外,你的生母肖才人也非普通人家的女子。她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外祖母是理国公的嫡三女,下嫁给一个五品小官后生下了你母亲。所以现在的一等子柳芳是你嫡亲舅舅的儿子,也就是你的表兄。他们应该不知道你的存在,以为你和你母亲一起去了。十八年前宫变过后,你皇爷爷把你母亲的嫁妆大部分送回了你外祖家,说是给他们留一些念想。据为父所知你外祖父已过世,但你外祖母和两位舅舅还在,日子过得也不错。她们和理国公府也一直来往密切!” “父王是否想让孩儿去认下他们?”“为父无此意。只是告诉你这些情况,以备不时之需。” 理国公府?柳湘莲不正是那理国公府的旁支?看来红楼之中无远亲啊。司徒光这当爹的不仅把底牌交给自己,更是把人脉也都告知自己,这是生怕自己一旦踏入官场两眼一摸黑啊,这样的慈父心肠让云天明有些小感动。 “当然,你若进入官场,为父相信你皇爷爷也必会给你准备后手,但为父的这些东西你务必收下,就算是对你这些年的一点点补偿吧。” “父王切不可做如此想。你给了海儿生命,这就足够了。你不欠孩儿任何东西,反是孩儿这些年不知道父王的存在,一直未尽人子之责,实为不孝。” 司徒光欣慰之极:“你很好,真得很好。为父还曾怕你不认为父或是责怪为父,不曾想你如此纯孝,为父真是太感激林瞻事了。此处事了之后,为父想回玄真观,静下心来研习一下儒道两家的宗义。不知海儿可有何打算?” “父王,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孩儿也想见识一下我大宇的大好河山。无论是否入仕,体察民情世俗都是读书人不能或缺的功课。” “好,好。为父支持你,你顺心而为即可。不知我儿还有何需求是为父能帮得上忙的?” “父王,孩儿能否见见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还有警幻仙姑?” “大士和真人现在不在此处。那大士你在无量寿禅寺已见过,他指引你来大荒山之后,又和真人一起去云游了,听说是仙姑又让他们去寻找什么人去了。至于仙姑嘛,估计她是愿意见你的。她还曾对为父开玩笑说你几乎病重不治,又被一剂药救了过来,别也是有什么奇遇吧。今日太晚了,你先去休息。待明日一早为父王询问一下再定。” “多谢父王,确实不早了,父王也早些休息。孩儿去看看天机他们也便休息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用过早膳之后,林风便说昨日已与小道童说好要去后山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打些野兔什么的。云天明点头应允,又对天机道:“此处恐怕多有玄机,你务必小心些,看护好他二人。尤其看住林风不要乱跑,只跟住那道童即可。”几人一一应了。 待几人走后,云天明又来到昨日那后院的花园中,司徒光已在此等候他了。 “海儿,我已问过仙姑,她答应见你一面,不过只让你一人过去。出了这个小院门,可通往仙姑所居住的正殿。出了门会有个小道童引你过去。仙姑所居之处一般人都不得进,她能让你进去说明挺看重你。你见到仙姑后少说多听,不要问太多的问题。” “父王放心。大士和真人当年救了父王,之后仙姑又出资让父王游历,既然孩儿今日有幸至此,为人子于情于理都要面谢。孩儿只表达谢意,其他的一概不多问。” “好。为父知你稳重,自是放心的,只是多叮嘱你一句罢了。”施了一礼后,云天明顺着司徒光指的那个小门出去了。门外果然站着一个小道童:“林居士请随我来。” 第84章 舞动的弦 跟在小道童身后,两人沿着一条蜿蜒曲折、悠长而寂静的回廊缓缓前行。回廊两侧矗立着高大的朱红色廊柱,柱子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很快就来到了主殿之前。抬眼望去,那高高翘起的飞檐如同展翅欲飞的凤凰,精巧绝伦;层层叠叠的斗拱则宛如盛开的莲花,错落有致。飞檐斗拱下方的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古色古香的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书写着“南山舍”三个大字。 这三个字刚一映入眼帘,便让云天明心头涌起一股极为怪异的感觉。通常来说,像这样以“舍”字命名的地方,往往会让人联想到简陋朴素的居所或者寻常人家的房屋。然而眼前这座宏伟壮观的主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显得富丽堂皇,实在不像是一位仙姑应该居住的地方。相反,它更像是某位隐居山林的世外高人所钟爱的清幽之所。 来不及多想,那道童已将云天明带入殿中,“林居士请在此处稍候,主人很快过来。”言罢施了一礼走了。 云天明仔细打量着这间大殿。大殿的布局阔朗而又简约,如待客厅一般只有一些桌椅案几,殿侧一个奇怪的物件引起了云天明的注意:一个直径约有一米左右的空心圆球静静地立在殿侧。 那圆球非常圆,若非走近了根本看不出是用竹条交叉编制而成,外面用白色的丝绸裹了起来,只留了一面是开口的。从开口的地方看进去,一条扭曲的扁扁的竹片立在圆球的中心,像是一根……舞动的弦! 舞动的弦——云天明感觉到心脏的血液流速急剧加快,极度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一个巨大的圆球内包裹着一条舞动的弦! 自重生以来无论发生何事,哪怕内心再震撼也能保持表面平静的云天明,云淡风清的面容终于裂开了,“宏原子”三个字脱口而出。 “你知道宏原子?你是谁?”与此同时,大殿内另一道声音响起。 云天明转过头看到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从大殿的西侧疾步走来,盈盈美目中带着震惊紧盯着云天明,又问了一句,“你不是林如海,你到底是谁?” 云天明也看向她,“我是云天明,你又是谁?” “云天明,云天明,你是云天明?你居然还活着?你,你……”那女子激动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知道我?你又是谁?” “我当然知道你,我太知道你了。你是阶梯计划中把大脑送往太空的云天明,你是地球人类的勇士。但他们说阶梯飞行器的一根帆索断了,只剩下三根帆索的帆此时得到了一个错误的速度分量,偏离了预定航线,并未将你的大脑带向三体星,而是消失在太空中了。你怎么会活下来的呢?” “你知道我?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居然还活着。而且也来到了这个红楼世界。天啊,这样一来是不是说明我们有可能可以回到几百年后的地球了?地球还好吗?水滴打击降临了吗?地球被三体人占领了吗?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一连串的发问让云天明无法回答。他只得用一个惊人的消息来打断这女子的问话:“不,地球没有被三体人占领。但地球已经不存在了,更确切地说是整个太阳系都不存在了!” 女子刚听说地球没有被三体人占领时欣喜不喜,瞬间又被事个太阳系都不存在的事实所击倒,艰难地开口:“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整个太阳系都不存在了?” 第85章 我来自威慑纪元8年 面对眼前显见是来自未来的女子,云天明的心情十分愉悦,微笑道:“我们是不是该坐下来好好谈,而且你不请客人喝杯茶吗?” 那女子这才恍若初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请坐,是我怠慢了。主要是你带来的消息太让我震惊了。” 女子解下了面纱,一张极为清丽的面容展现在云天明的面前。那双眼眸,宛如深邃的湖泊,清澈见底,又似夜空中闪烁的繁星,明亮动人——此刻正闪动着兴奋而又激动的光芒。 女子拍了拍手,就见一曼妙的女郞托着茶盘走了进来,将茶盘放在几上,给二人斟上茶后,施了一礼又出去了。 云天明端起茶盏啜了一口,一股浓郁而清新的茶香如同一缕轻烟般袅袅升起,迅速弥漫开来。 “好茶。看来你过得不错。能否先说说你到底是谁?你真是警幻仙姑?” 那女子品了一口茶后,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开口道:“在这个红楼世界里我就算是警幻仙姑吧。而我的灵魂是来自威慑纪元年代——你应该知道地球的威慑纪元吧?” “是的,知道。我几乎算是太阳系毁灭后最后幸存的几个地球人类,所以你说的所有时间线我都知道,你可以放心地讲述。” “地球还有人类幸存?太好了!以人类的顽强生命力,哪怕只有夏娃和亚当两个人活下来,也会再繁衍出一个新的文明出来。”警幻激动的表情让云天明把已经到嘴边的“不可能”咽了回去——就让她高兴一些吧。 “我来自威慑纪元8年,那时我叫高一宁,是华科大新宇宙社会学系大三的学生。我在大一时就加入了灵魂离体试验计划。你知道这个计划吗?” 威慑纪元8年?云天明快速在脑中换算了一下,大概是2215年,也就是人类受到水滴攻击的的第三年。收回思绪,云天明摇了摇了头,“这个还真没听说过。” “噢,对。这是一些高校学生自发研制的项目,很多人都不知道。但换一个说法你可能就知道了,在危机纪元三年启动的面壁计划你一定知道吧?就是在你那阶梯计划启动的前一年。” “我知道。面壁计划是为了应对三体危机而制定的战略计划,希望通过选择特定的战略家(面壁者)来制定和执行对抗三体文明的策略。” “对。阶梯计划更侧重于情报收集,希望通过派遣你的大脑到三体世界来获取情报。而面壁计划则希望通过秘密行动和资源集中来延缓三体文明的入侵。可惜面壁计划后来失败了,泰勒被破壁后自杀,雷迪亚兹被破壁后回国让愤怒的国民用乱石砸死?,希恩斯的破壁人居然是他的妻子,而罗辑在向恒星187J3x1发送了“咒语”之后也被基因弹攻击后生命垂危进入冬眠。之后直到危机纪元205年,那一年水滴以一已之力仅用20分钟就将人类2000艘顶级太空战舰几乎全部摧毁,仅剩的五艘太空战舰又在逃亡中爆发了‘黑暗战役’,最终蓝色空间号取得了胜利,收集了其他被毁星舰的燃料和配件,逃往了遥远的太空,也等于彻底摒弃了地球人类。当水滴到来后,全人类都在等待毁灭之时,罗辑当年发射的咒语却救了人类,水滴逃走了,罗辑也从普通公民变成了救世主。 这位救世主在人类的欢呼中开始新的面壁计划“雪地工程”。可很快,罗辑在雪地工程中的作为被曝光,雪地工程并不能消灭或是阻止三体人,只能看到三体探测器水滴留下的足迹——人们又开始高呼罗辑是个骗子,并说他当年的咒语只是个巧合。 罗辑被人们轰出了社区,他来到杨冬和叶文洁的墓地前,与三体人进行了最后的对决,通过暴露地球和三体星的位置,建立了终极威慑,迫使三体人停止入侵并接受人类的条件??,地球也从此进入威慑纪元,人类又进入了美好的时代 。我就是那一年上的大学。” 第86章 我是第58个志愿者 高一宁的讲述唤醒了云天明久违的记忆: 叶文洁、丁怡、章北海、罗辑、程心…… 伊文斯、泰勒、希恩斯、韦德…… 自然选择号、终极规律号、企业号?、深空号?、蓝色空间号?…… 红岸基地、地球三体组织、面壁计划、阶梯计划、执剑人掩体计划…… 一切仿佛历历在目却又那样古老,英雄与圣女的身影在他的脑中一一闪现。除了他和眼前的高一宁,已无人知道这一切,更无人去纪念他们。在另一个时空一切都已落幕,包括他们的蓝色家园:地球。 云天明的双眼逐渐湿润,他低下头斟茶,掩饰自己的情绪。抬起头来已经恢复了情绪:“严格意义上来说,面壁计划不算失败。至少罗辑后来成执剑人又守护了地球几十年。太阳系毁灭时,他是有机会逃生的。但他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别人,执意与人类共存亡。他是地球的守护神,是人类末世的英雄。他的故事我一会儿再与你讲。你继续吧。” 高一宁睁大了眼睛:“是吗?那他真是太伟大了。不过那些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那时我的灵魂已经在宇宙中流浪了。你可能不知道,在危机纪元最后几年,也就是水滴第一次打击到来之后,整个社会充斥着明知末日打击即将到来却无能为力的绝望,人类一度陷入极端的恐惧之中。社会秩序全面崩塌,伦理道德全成了笑话。虽然这种情绪最终因为罗逻辑与三体人进行终极对决取得胜利而被控制,但却让经历过的人永生难忘。尤其是一群算是地球民族主义者的年轻人,即使到了‘美好’的威慑纪元,仍然无法释怀水滴带来的恐惧。他们一致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要无法参透三体人高科技的最后秘密,那水滴就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高悬在地球人类的头顶,你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掉落。所以几所全国着名高校的学生精英联合在一起启动了灵魂离体计划。这个计划主要在华科大的物理试验室进行。因为华科大的物理试验室有全国顶尖的量子物理试验以及中微子探测器。” “其实早在危机纪元初年,国家就开展了中微子粒子捕捉试验,想必这个你是知道的吧?” “我知道。不过我记得好像是在江门地下700米的地方建立了一个中微子实验室,当时很多人还说是为了研究“灵异世界”,专门用来抓“阿飘”用的。莫非华科大也有这样的实验室?” “你说得对。最早就是在江门,只是后来人类得知三体打击就把这个试验停下了,设备也一直放在那个试验室中。是华科大整合物理试验室时,申请了这套设备,国家批准了,这套设备就被搬到了华科大,当时也曾做过灵魂捕捉试验,都不太成功。泰勒的量子幽灵计划失败后,他自杀了,所有类似的项目也全部停止了。直到威慑纪元到来后,这群大学生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分析以及探讨,得出一个令人结论:既然地球上现有的所有科学技术和科学理论在强大的三体人面前都不值一提!那便发挥人类独有的优势——人脑。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器官,却蕴含着无尽的潜力和可能性。而关于这一关键信息,其实早在伊文斯遗留下来的珍贵资料中便有所提及。此外,叶文洁也曾明确表示过,三体人的思维方式具有独特性,其思想完全透明,根本无法像人类一样巧妙地隐藏自身真实的想法。 如此似乎找到了一种能够与三体人抗衡的潜在武器。 本来将你的大脑送到三体星的阶梯计划是最理想的,可是你的大脑遗失在太空了。后期阶梯计划也被叫停,凭几个大学生是无法再启动这样高端的计划的,于是大家就在一起探讨‘实物大脑送不过去,灵魂呢?’灵魂几乎没有重量,可以漂荡在太空中,一旦进入三体世界,岂非能探到水滴甚至更高的机密?其实这就相当于另一个间谍计划,不过不像你那个是‘死间’计划。 如何让灵魂带有完整的记忆,以及如何能将灵魂送出去并收回来——这才是整个项目的关键。当年泰勒的量子幽灵计划虽是因为被破壁而终止,但正如他后来在罗辑家中所说的那样,最终利用球状闪电制造的量子幽灵全部消散在太空中,无法控制,更别提回收了。所以即使他当年真的制造出一支量子态的军队,也根本无法执行命令去攻击三体舰队,这才是他最后绝望自杀的根本原因。 找到问题的根本所在,这群来自于全国最为知名、最具权威性学府的顶尖量子物理学学生们便决然地踏上了探索之旅。他们重启了泰勒的量子幽灵计划,其实也只是将那些设备和理论数据弄了回来,之后又说动校方将那套中微子粒子捕捉器申请了下来,就这样,这群来自全国最高学府的顶尖量子物理学学生就开始了研究和试验。 当时制造或者说捕捉宏原子已经很寻常了,在此基础上他们成功对那台原本用于捕捉中微子粒子的仪器进行了全方位的优化与升级改造,制造出了量子幽灵器。这台幽灵器拥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强大功能,它不仅可以精准地操控人类的灵魂使其脱离肉体,而且还能将离体后的灵魂安全无损地重新收回到躯体之中。想必你一定知道,人类的灵魂也不过是中微子粒子的一种,只不过是离体后就会‘散落’在空气中,且无法保存原有的记忆,化成肉眼无法见的光点罢了。这台幽灵器就是通过宏原子瞬间将这些中微子粒子抽离人体后保证它们的完整性,也带记忆一起‘储存’在了灵魂中。设备升级后,他们又经过大量的测算研究确保了理论上的高度可行性,然后私下招募志愿者进行试验。我就是那时候加入的。虽然我是第58个志愿试验者,但却是第一个‘飘’到太阳系边缘的试验者,几乎也是最成功的试验者。” 第87章 四维空间泡 “试验是一点点加深的。起初只是让我的灵魂离体后很快回收,然后一点点加大灵魂离体的距离与时间。两年之内,我做了七次试验,从几分钟直到40多小时我都成功了,也很让人鼓舞。每次被‘回收’我都能清楚地记得自己在空中飘荡时见到的一切。最远的一次我到了太阳系的边缘,甚至我看到了留在地球上的水滴展开面,我的灵魂能穿过它。我被‘回收’后就告诉了我的男友,他们都非常激动,决定试着将我的灵魂放至更远处,力争离开太阳系,接近三体舰队。 我几乎做到了,灵魂离体后‘我’飘到了柯伊伯带,可无论如何就再也不能往更远处去了。你不知道,灵魂离体后对时间的概念是很模糊的。我每次做试验时,项目组的成员会在幽灵器上设定好回收的时间,这一次设定的时间是72小时,按照前几次的试验这时间足够我离开太阳系后再回来了。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停在柯伊伯带后无法前行也没有被回收,我就一直飘在柯伊伯带,成了一缕孤魂,进不得退不得。而这次试验之前,我的男友因故没在现场,我甚至都没有同他说一句话,我想我会同往常一样很快就回来,回来以后我准备和他聊一聊我的毕业论文如何写。可是我却……” 高一宁说不下去了,眼中闪现出了点点泪光。云天明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才问出一个残忍的问题:“你的灵魂若是无法回去了,是不是就等于你彻底死亡了?” “那倒不一定。在我之前也有几个失败的试验者,他们的灵魂一旦在设定的时间无法返回,24小时后便会进入冬眠状态,看看以后科技进一步发达了能不能将丢失的灵魂再捕捉回来。当然,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不过我们每一个试验者在报名后都会先提取基因放入基因库内,一旦发生试验失败的现象,只要家属有要求,可以重新克隆一个同样的人,只是无法复制原身的记忆了,只能像婴儿一样从头接受教育。 你应该知道吧,三体文明向地球全面开放后,克隆技术也得到了长足的进步,可以极快地克隆人类。但鉴于地球人的伦理观,这项技术明面上是被禁止的,我们学校的校长非常支持我们这个项目,所以克服重重阻碍把克隆技术的使用权申请了下来。虽然只有五个名额,但也算是给所有的志愿者一个保障吧。不过到我最后一次试验之前,那几位失败者还没听说过谁使用了这项技术,也许用了但我不知道。不过我是不同意的,在填志愿表时我就反复重申了这个观点。我不能忍受不是我的‘我’出现在我的父母亲人和爱人面前,与他们一起生活。如果我的灵魂回不来了,那就忘了我吧——当时我对我的男友就是这样说的。而我还有一个妹妹,我想她足以照顾我的父母了。我相信他们会走出没有我的阴影继续好好生活的,威慑纪元年代,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静默了好一会儿,高一宁突然双手掩面,哽咽道:“我好久没有想起他们了,我不敢想他们,我真想他们啊!” 云天明很能理解她的感受,就像他至今想起程心心中还有丝丝的痛意一般。但他不想让高一宁陷入这种情绪中,于是他又开口问了他最想问的一个问题:“那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或者可以说如何魂穿到红楼梦的世界中的?” 他略带些玩笑的问话引得高一宁也有了些笑意,她拿出帕子拭了拭泪,迷茫道:“这事说来非常奇怪,甚至颠覆我所有的认知。我不知道自己飘荡了多久,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我的灵魂能量越来越稀薄,甚至都快消散了,连记忆都模糊了。突然有一天一股吸力将我拽入一个空间中,不,一个透明的圆球?也不太准确。怎么说呢,在外面看是一个透明的圆球,进入其中则好像是无数个圆球叠加在一起。直径两米左右?我不太能确定。那里散落着许多零碎的东西,都漂在半空中,而且所有东西也都好象是无数的它们叠加在一起,一层套一层。比如其中有一块像是什么飞船的碎片,我不太能确定,但那东西也是层层叠加地出现在我眼前,它的内部构造?就像、就像用x光透视人体一样,是立体的?又不完全是……我真的无法描述出那种感觉。 我就在那圆球里呆着,随着它四处漂流了很久。有一天忽然一艘飞行器经过,居然穿过了这个圆泡,但相互之间好像又根本没有交集。然后我就看到有一个男人仔细地打量着我这个方向,惊讶地说‘天啊,四维空间泡?’他返回船仓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出来,拿了一本书扔了进来。那书立即漂浮在我的旁边,我看了一下封面,正是《红楼梦》。他郑重地对着我这边说‘这是我们古老地球文明上最伟大的文学作品,也是我所剩的唯一地球纪念品。我们已经知道了降维打击的秘密,可是有什么用呢?我们的家园永远消失了。我正要去蓝星上接地球上来的最后的朋友。两次遇见你也许是宇宙之意吧!’他又扔进来一张纸,自言自语道‘这是我给有缘者留下的一封信,也是用最古老的地球方言写的。宇宙如此大,或许有奇迹呢?’很快那艘飞船也就离开了,那个空泡又恢复了寂静。极为无聊的我就开始‘看’那张纸上写了什么。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我完全不认识。是汉字,但无法读出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密码?我天天盯着它看,最终将它深深地刻在了记忆里。 此后我感觉到这个空泡那透明的边缘越来越淡,几乎要看不到了。终于有一天,一阵从未有过的挤压感把几乎要消散的我惊醒了,我看到圆泡正在消散,里面所有的东西都飞了出去不见了。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击了我的灵魂,甚至我的灵魂都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我的灵魂已经飘在大荒山的天池上了。” 第88章 原来是瓯语 云天明十分肯定,高一宁遇到的是四维碎片空间泡,而那个人一定是关一帆。据高一宁的描述来看,她遇到的居然正是去蓝星找程心和AA的关一帆,莫非宇宙中也有天意?而关一帆的航行轨迹又是他前往蓝星的引子,然后他到了蓝星,不小心碰触到了死线,从而让关一帆与程心陷入了无尽的光墓,生死未卜。而他也因为死线的启动再也无法离开蓝星,只能在蓝星上与艾AA度过了一生。AA去世前,说自己改造了泰勒的量子幽灵器,留给他备用。而高一宁也是因为使用了一台升级版的泰勒量子幽灵器出了故障,导致灵魂无法回到身体内最终来到了这个世界。这是二人的缘分,还是宇宙之意? 另外可以肯定的是,他和高一宁能来到这个红楼世界,一定是与关一帆扔在四维空间泡里的那本《红楼梦》有关。可是这又是如何做到的呢?如何就让这本书化成了一个真实的世界呢?云天明在三体世界以及后来蓝星上待了那么多年,从已知的各种技术各种信息来看,没有任何关于能升维的信息,以自己太阳系最强的大脑都无解的话,万有引力与蓝色空间号上就算人才济济,也不可能像他一样有那么多获得高级文明技术的途径,自是更不可能有破解太阳系被二维化后再恢复三维的法子,那么关一帆给四维空间泡留下一本书是什么意思呢? 对了,他还留下了一封信。云天明立即问道,“你还能记得那封信的内容吗?原样复述下来。”“我记得。但我无法原样说出来,或者说我根本说不出来。那些字明显是模仿了语音,我只能按照同样的语音写出来,可以吗?”“可以,你写出来我看看。”高一宁拿起案几上的碳笔——碳笔?云天明一看那碳笔就笑了:“你这怕是不大会写毛笔字,就弄了这个碳笔出来吧?”“是啊,我是文科生,对咱们那时的所有理科类东西都不懂,连个铅笔都搞不出来,只好通过烧碳得到一些碳笔。这么多年我也试着练过毛笔字,也能写一点儿,但太不方便了。” 高一宁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就把那封信写了下来。云天明接过来一看,也有些懵懂:嗯日雷资然擂桑喻蹂嘚国呀握,嗯类冉桑喻蹂底呀日裹逮知略台丫乙杯过御打几及穴洗……这下子他懂了高一宁刚才为什么说“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放在一起根本一无所知了。” 云天明一面反复读着这封信,一面在大脑中不断搜索华夏大地上的各种方言,“嗯日,嗯类……”他反复重复念叨这两个信中出现最多的字,突然灵光一闪,他“找到了”,这是华夏大地上“活化石”级的方言——温州话,学名是瓯语,属于全称是汉藏语系—汉语语族—吴语—瓯江片的南部吴语?。当时在华夏大地除了温州地区几乎无人听得懂,甚至连挨着温州地区的城市都无法交流。 云天明在三体世界往大脑中“拷贝”地球历史时曾看到过一则消息,说华夏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对某国的自卫反击战中情报总是被敌方破译,无奈之中我方指挥官采用了一项“绝密战术”,将温州籍战士安排为报务员,利用温州方言的复杂性来防止越南方面窃听我方情报?。由于温州方言的独特性和复杂性,使得敌方面难以破译我方的通讯内容,从而有效地保护了军事通讯的保密性?。当时云天明也是出于好奇就查找了一下温州方言,果然他一句也听不懂,所以就将这个方言做为一种知识储备在了大脑里,没想到此时派上了用场。 他拿起那根碳笔,按照脑中的“翻译器”快速将这封信翻译了出来: 我是来自人类新宇宙的关一帆。我们在新宇宙第一世界得知了太阳系被降维打击的消息,我们悲痛却无能为力。早在遇见魔戒与它交谈后,我们就得知了这个黑暗森林中的终极打击,但我们无法将消息传递回地球,更无法阻止降维打击的到来。太阳系虽然消失了,但万有引力号和蓝色空间号开创的人类新世界也许有一天能将人类的文明之光再次在新宇宙点燃。我们极为艰难地在新宇宙中求生,但我们的信念无比坚定。今天我们发现蓝星附近有引力波出现,可能是地球最后的幸存者来了。我去寻找他们的途中居然又遇到了一个四维碎片,想到当年在追击蓝色空间号时正是一个四维空间泡救了我们,再次相遇的这个四维空间泡也许不是当年那个了,但我仍然有邂逅老友的感觉。同时也为它感到悲伤,因为不久之后它就会彻底降维后化成虚无。为了感谢它,我将这本陪伴了我几百年的古老地球的最伟大名着《红楼梦》送给了它,希望有那么多美丽的女子陪伴它一起毁灭,它应该在最后一刻不那么寂寞吧。我用故乡的方言留下这封信,算是纪念我的地球母亲和我曾经的故乡吧。关一帆。 “果然是他,果然是他!”云天明喃喃自语道。 “你知道那人是谁?你也知道我遇到的是什么是不是?”“是的,我都知道。不过你先说说你到这个地方以后发生的事情,你怎么就变成警幻仙姑了?那一僧一道又是谁?” “不,不,前辈,我可以叫你前辈吗?” “不必,虽然我比你大了几百岁,但前辈听起来太怪异了,你还是叫我大哥吧,或者叫我名字也行。我就叫你小高吧?” “好吧,那我就称你一声天明大哥。你先不要问我到这里发生什么,你现在必须先告诉我你的故事,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地球甚至太阳系又发生了什么,之后再说我的故事。我真得迫不及待了。可以吗?天明大哥?” “好吧。那我就先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第89章 永恒寂静的二维影像 “罗辑通过黑暗森林法则建立了一个随时可以暴露三体星系坐标的引力波发射装置,形成了对三体文明致命的威慑。地球从此进入了你所在的威慑纪元,这个你是知道的。这让三体文明和地球文明保持在这么一个平衡状态。就这样,人类社会的幸福生活了大约60年,罗辑也变成了100多岁的老人。这个时候,人类社会也觉得有必要性更换执剑人,于是就开始更换执剑人的计划。” 云天明再一次把自己的人生故事复述了一遍。几百年前的往事仿佛历历在目: 在所有候选人里,有两个候选人脱颖而出。一个是航天发动机专业女博士的程心,她是一个拥有者圣母玛利亚光环的人,怀有一颗仁慈之心,待人温柔善良、平易近人。另一个则是在竞选过程中试图刺杀程心的维德。因为刺杀失败,维德被判了30年有期徒刑。 程心作为新一代执剑人掌管引力波发射器的按钮。当罗辑把引力波发射器的按钮交给程心的下一秒,三体人迅速启动了藏在太阳系的6个水滴探测器。三体人料定程心不会按下按钮,果不其然,程心竟然扔掉了发射器的按钮,结果仅仅五分钟的时间,三个引力波发射器全部被毁,程心的执剑人生涯就这么结束了。至此,由罗辑建立的两个文明的微妙平衡彻底被打破。 这个时候,一直在地球上监视人类的智子对地球人说,“威胁不到我们了,你们所有人类都统统给我滚到澳大利亚去。”同时他们在地球招募500万地球治安军,说得直白点就是“汉奸”,可竟有数几亿人争着抢着去报名。当人们都被赶到澳大利亚的时候,三体人告诉所有人类从现在开始不会提供任何食物,你们就人吃人吧,当只剩下5000万人类的时候,我们再给你们发放食物。 这时候有一些坚决反抗的人们,组成了三体人反抗军,开始在废墟里、下水道里坚持战斗。 与此同时,太空中。在三体的水滴发射器向地球上的引力波发射器进行撞击的时候,也同时向人类的三艘星际战舰青铜时代号、万有引力号以及蓝色空间号进行了攻击,结果可想而知。蓝色空间号侥幸逃跑,青铜时代号、万有引力号被俘。后来三体人开始了对青铜时代号上舰员的审判。审判后,万有引力号以“执法”为目的,在两个水滴的陪同下,对蓝色空间号进行追击。 眼见万有引力号面临毁灭,却突然进入一个四维空间的碎片。“这个四维空间碎片就是你后来碰到的那种空泡。可以通过四维空间高维俯视三维的一切。在四维空间里的人看到一个三维空间里人,不仅能够看到他的外表,还可以看到他的内脏和肌肉,并且还可以进行高维触摸,一伸手就可以直接摸到对方的心脏上,还不会破坏他的胸腔。所以你在其中看到的所有物体就像你说的仿佛x光透视,能看穿其中的一切。”——云天明给高一宁做了一个小小的解释。 此时,水滴接到命令要攻击万有引力号。可是万有引力号却提前对水滴发起了高维攻击,也就是通过四维空间直接进到水滴的体内把它焚毁了。获救后的万有引力号逃向了宇宙深处。 万有引力号是地球上唯一装备了引力波发射器?的星级战舰。当地球被三体所占领的消息传到飞船上时,万有引力号投票表决后向全宇宙广播三体星系坐标。也正是后来你碰到的那个关一帆第一个摁下了发射器的按钮,地球进入了广播纪元。 太阳系的坐标被公开了,地球对三体人来说已经失去了移居的价值。不仅如此,一旦太阳系的坐标被高级文明发现,三体星也逃不掉。果然,三年之后,三体行星被一个小光点击中,三体行星瞬间爆炸。只有到千分之三的三体人逃了出来。这时三体人告诉人类“快跑”,并在逃离前告诉罗辑神秘的安全声明可以帮助人类躲开黑暗森林的打击,但他们没有说出应该采取什么手段实现安全声明。 就在全人类都猜测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云天明来了。在三体人的严格监视下,他通过全息投影在?拉格朗日点见到了程心,并给她讲述了“王国的新画师”、“饕餮海”和“深水王子”?三个童话故事?。将地球面临的终极打击是什么以及如何向宇宙发布安全声明暗嵌在故事之中:终极打击就是降维的二向泊打击;而安全声明就是要把光速从现在的30万Km\/秒的速度降到太阳系的第三宇宙之下,也就是16.7Km\/秒,这样光就飞不出太阳系了。而引力波是宇宙通用的通讯手段,它可以穿越所有的时间和空间。这样的空间就是黑域,如果太阳系变成一个黑域,就成为宇宙公认的安全声明。只是黑域里人类是无法生存的,也就是说只有死了才是最安全的。这两个答案分别隐藏在几个故事中,暗针眼画师的的画,隐喻降维打击,人变成二维并消失。深水王子,不符合透视原理,隐喻不随参考系变化的恒定量,光速。旋转的伞,隐喻蒸汽离心机,达到光速逃逸就可以避免被二维化。 可惜,人类苦苦探索也没有得到最终的答案,所以当高等文明的二向箔飞来之后,地球甚至整个太阳系在降维打击之下都变成了一张大照片,贴在了二维世界的边缘——人类文明包括本体文明就此毁灭。 然而,真正终极打击到来时,人们才发现自己的思维与格局简直就是渣,什么正面打击、背面打击根本不存在,直接就是降维打击:来自高等文明的二向箔如同一道死亡之光,划破宇宙的黑暗。缓慢却无情地吞噬了整个太阳系。地球以及整个太阳系,就像是脆弱的纸张一般,被无情地撕扯、扭曲、压缩。原本三维的空间结构瞬间崩溃,一切都开始向着二维平面坍塌。 十几天之内,太阳系中的所有天体、生命乃至物质,全都无法逃脱这场灭顶之灾。它们逐渐失去原有的立体形态,变得扁平而单薄,最终融合成了一张巨大的“照片”。这张“照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缓缓地贴附到了二维世界的边缘。 至此,曾经辉煌灿烂的人类文明,包括其本体文明在内,就这样在一片死寂与绝望中彻底毁灭。曾经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星球,如今沦为了永恒寂静的二维影像,成为了宇宙历史长河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第90章 魔戒指环 在降维打击到来之时,程心和AA在冥王星上的太空博物馆里见到了快两百岁的罗辑。罗辑告诉二人地球上还有一艘装有曲率驱动引擎、可进行光速航行的飞船——星环号,这也是太阳系唯一的一艘光速飞船。三人将一些名画运到了飞船上,他们不希望这些画同博物馆一同二维化,因为那样未来到访的外星人可能就解读不了人类曾经的文化瑰宝了。罗辑自己留下了一幅画,这幅画就是蒙娜丽莎,他年轻时曾在这幅画面前与恋人陷入爱河。罗辑催促她们尽快上飞船,却表明自己太老了,坚决不肯再逃离地球。他要留在这个博物馆里,和蒙娜丽莎一起看着太阳系被二维化。 带着悲伤的心情以及代表地球文明的文物,二人逃向了遥远的太空。当不知去向何方时,AA提议去云天明送给程心的那颗星星,也就是蓝星。她们到达之后,遇到了关一帆。关一帆告诉程心他就是在等程心,并且告诉她人类没有灭绝,蓝色空间号与而万有引力号上的人类在遥远的太空中找到了可以生存的行星,并开创了新的世界,于是两人决定去人类的新家园看看。而恰恰在此时,云天明也因为感知到引力波寻到蓝星之上,却因为飞船释放的波动引起了光墓死线的启动,让正在光墓附近探测死线的程心与关一帆被卷入死线之中,不知道要停留在光墓里几千万年。而自己只能与AA在蓝星上共同生活,AA去世时给他留下了那台量子幽灵器。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与其无望地等待程、关二人从光墓中返回,不如放手一搏,尝试着回到清初,凭借自己被开发过的“超脑”加速人类的科技进程,最终避免降维打击。然而,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想到他穿进了一本书,一本赫赫有名的《红楼梦》。 在云天明长达几小时的讲述中,高一宁几度落泪,为全人类甚至为了太阳系。 最让她难受的则是云天明的经历,这也是云天明第一次对人讲述他的大脑在三体世界遭受到的种种折磨。虽然他被完整克隆后成为三体世界中最受欢迎、也最受尊敬的人,但此前大脑被三体人拿来做各种梦境与现实试验时的惨痛经历,让他无论三体世界生存了多少年,仇恨都无法释怀。当三体舰队遇到魔戒时,三体人无法了解魔戒的谈话方式,于是就让云天明与魔戒交谈。魔戒告诉他“海干了,水洼也在干涸,鱼儿都将消失。”?又说,“把海弄干的鱼却不在这里,他们弄干了海,然后在海干之前上了岸,从一片黑暗森林奔向另一片黑暗森林。赶快离开水洼,你们只是薄薄的画儿,很脆弱,在水洼里很快就会变成墓地。”?事后三体人从他的大脑中探查出这几句话,但以三体人透明的思维无论如何解不出这几话的意思,而云天明在苦苦思索后终于参透了降维打击的警告,但他没有告诉三体人,只是将这个秘密藏在童话故事中转达给了地球人。 而在云天明的身上还藏着另一个重要的秘密:魔戒在与他谈话之后,弹出了一个透明的小小的指环套在了他的手上,事后他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缩小的魔戒——而这个魔戒指环居然是开启小宇宙的钥匙。当三体星被不明光点彻底摧毁后,云天明趁乱逃离了三体舰队,并最终通过这个小指环找到了647号小宇宙,开启了小宇宙的门,成为它的主人——这也是云天明的终极秘密。 起初他以为这个小宇宙也是四维碎片之一,研究了好久之后发现完全不是。这个小宇宙独立在大宇宙之外,没有时间流逝、可以让人躲过大宇宙的灭亡直至永生。这不仅不可能是碎片,也绝对不是四维的,它应该是更高维的智慧体制造出来的,甚至有可能是传说中创世纪时的十维宇宙的产物。在这个小宇宙里,只要搓一下那个透明的指环,他可以得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甚至智子也是他搓了指环后得到的——这已经远远背离了他所认知的宇宙哲学,称之为神迹无可厚非。他试过,只要走出小宇宙之外,搓动指环就什么都得不到;一切小宇宙内的东西也只能在其中使用,一旦拿出来便会化为虚无。只是不知道“神”创造小宇宙是何用意,难道只为了永生?到底有多少个小宇宙?这些全都不得而知。 当云天明将小宇宙的行使权添加了程心之后,那指环突然就消失了。当时他以为可能是小指环的使用时间到了,消散了。那之后,他再想要任何东西凭借意念就可以做到,也就没再纠结那指环了。关于指环的秘密他甚至连AA都没有说过,尽管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他离开蓝星准备穿越之前更是将小宇宙的使用权修改成了程心和关一帆——他永远放弃了小宇宙的使用权。 权修改成了程心和关一帆——他永远放弃了小宇宙的使用权。 想到程心与关一帆,云天明不禁抬起头望向殿门外那一片蓝天,“他们还在光墓里吗?如果已经出来了,他们和我还在同一个宇宙中吗?” 他的喃喃自语换来了高一宁的激烈回应。 “在你讲述的那么多故事中,我认为最悲伤的莫过于你所谓的对程心的爱。也许你从来没有爱过她,你只是惯性使然认为你一直在爱她。她在你人生灰暗的时候给过你安慰,你死死地抓住这一点安慰不放,或许还有她的美貌吸引了你,你便认为自己深深爱上了她。你为她牺牲了几百年的幸福,经过那么多艰难痛苦的岁月,可她爱你吗?我从女性的角度来看,程心,她从来没有爱过你。如果不是最后有AA陪伴你度过的那些岁月,你的人生简直太悲惨了。我太讨厌程心了,她害了你几辈子,结果你到现在还对她念念不忘!” 第91章 你的爱愚蠢又可笑 这一番话当即让云天明气愤到说不出话:“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不是吗?上大学你就爱上了她。可你在她眼中就是一个孤独到值得人同情的人,她那不多的几次与你交谈就如她同一个可怜的路人交谈没有二样,甚至过后她早不记得了。后来你将所有的财富买了那颗星星送给她,她做了什么?她却劝你安乐死,将你的大脑送进黑暗的太空!虽然她后来知道了那颗星星是你送她的,她痛哭得不能自已并不代表她爱上了你,她只是自己的良心有些不安罢了。很快她不就把忘到后脑云了?换句话说,她就是典型的圣母表!” “你,你……” “我什么?你瞪我做什么?难道不是?别说什么你爱她所以守护她,至于她爱不爱你无所谓这样的话,你这不叫爱情,你这叫单相思。你说你爱了她几百年,可你没有和她约会过,没有牵过她的手,甚至连对她表白都没有过,凭什么说你爱她?你内心深处其实知道她根本不爱你,你不敢表白,你一直在自欺欺人。而她除了一次次伤害你,又为你做过什么?如果她真爱你,哪怕只有一点点,她在拉格朗日点与你会面时,知道你为了与她这次会面冒了多大的风险,为了将降维打击的秘密透露给地球人做了多少殚精竭虑的准备,她有说过一句爱你、不,哪怕是一句感激的话吗?她没有,完全没有。她认为你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应份的。 至于到了蓝星之后,你说她听到你来了激动得不行,那是她没的选了。那时地球上的人类只有你们四位了,比起关一帆她至少与你更熟悉,她也只能选择你。可是你却以为这就是她爱你的表现,多么可笑啊。我告诉你,程心这种人就是看起来大爱无疆、仁慈又圣母,其实只为了名声活着。别人对她的爱在她眼中不过是她圣母光环的装饰罢了。她的骨子里极其凉薄加愚蠢。你信不信,如果她和关一帆从光墓里活了下来,她会马上爱上关一帆并与他共度余生。而你,你还巴巴地为她们的永生提供了什么小宇宙。” “你,你不可以这样说她!她不愚蠢,她相当聪明。她也不凉薄,她只是太爱人类了!” “我呸!她聪明?她聪明会将在执剑人交接受到水滴打击时不敢摁下那个宇宙广播的按钮?别对我正因为她仁慈才不想让地球毁灭。难道她不知道她不按地球也将在三体人的奴役之下?那还不如同归于尽!她不敢按下那按钮就是怕背上毁灭地球甚至太阳系的骂名罢了。她爱人类?她爱人类为何以大多数人类的名义将维德送上了断头台?导致光速飞船项目的终止,人类惟一的求生之路被堵死。据你所说以她的高专业技能难道会看不出光速飞船是人类逃生的最理想选择吗?你还说她不愚蠢?她打着为大多数人着想的名义却害死了所有人类。人类两次悲剧都由她导致!而你,还愚蠢到自以为爱了她几百年,你们公元人都是这样愚蠢的吗?”高一宁越说越生气,她是真的为云天明感到悲哀。 “对不起,我只是太替你难过了,你曾经是我们那一代人的偶像。我的言语可能有些过激,但我说的绝对是事实,你可以好好想想。还有,我不相信你通过水滴看到执剑人交接时,水滴发动攻击,你没有希望程心能按下那按钮——与其做奴隶,不同与三体人一起同归于尽。你说你当时是不是这样想的?事后她没有摁下按钮,三体人占领地球后,你是不是又找了借口为她开脱?你一定安慰自己说这才是程心,这才是那个仁慈而又博爱的程心!” 这下子轮到云天明瞠目结舌了,“你,你怎么会知道?”是啊,高一宁怎么会知道的? 当时程心在考虑是否按下引力广播键的那十秒中,云天明在三体星上死死地盯着她的手,内心一遍遍高叫,“你摁下去啊,摁啊,你为什么不摁,你怎么可以不摁?”事后一切尘埃落定,他又在心里想:这才是程心,程心就是这样的仁慈。 而高一宁当然是不会知道他当时内心所想,却一字不差地分析了出来。难道,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我怎么知道?随随便便一个不是恋爱脑的正常人都能分析出来,有什么高难度吗?” 云天明不说话了。他在想他刚穿越过来看到是红楼世界时,他还为自己永远也见不到程心了几近崩溃,乃至生无可恋。如果,如果真像是高一宁所说的,那么他是不是真的也未必是爱过程心,而只是一种情感的寄托和惯性。而程心更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爱上了他或者至少是喜欢他的? 几百年来,云天明的内心头一次动摇了,他有些搞不清楚自己了: 难道他执着了几百年的爱情到头来根本是一个笑话?不,这不可能!高一宁根本不懂他们那个时代的爱情,那种神圣与伟大的爱情是建立在与人类共命运的基础之上的,怎么可能是愚蠢又可笑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听了高一宁的怒斥之后却无法反击回去,甚至心里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塌陷? 云天明头一次有一种事情不在掌控之中的慌乱感,他慢慢将头垂下,埋在手心里。 高一宁看到他这样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怎么,没有了爱情就活不了了?爱情能当饭吃吗?” “不,不是这样。我只是想不明白你说的话。你说的对,我确实没有真正体验过爱情的滋味,但我不能承认你说的我们那不是爱情。我们的爱情你这个威慑纪元时代的人如何会懂?” “你做这副样子给谁看?你的小程心不在这里,我又不懂爱情,你这样简直颠覆了我对你的偶像认知。你既然带着‘超脑’来到这个世界,必然有你的使命,你必须打起精神好好活着。” 第92章 光点与通道 这话听着好熟悉啊,云天明一下子想到当年他刚到蓝星时,因为得知自己的飞船扰动了死线将程心和关一帆困在光墓之中,他当时崩溃到在蓝星上坐了三天三夜时,艾AA也是这样骂他的,而且还踢了他一脚,才让他振作起来。 AA!想到AA,云天明心中终于有了暖意——他和AA在蓝星上度过了幸福的一生,那不算爱情吗?不,至少AA是爱他的,AA在他们最亲密的时候说过很多次“我爱你,天明!”如果不爱他,不会在生命的最后还给他留下了另一条的选择之路。 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高一宁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程心可能是你爱而不得,但AA她一定是爱你的。从你的讲述中我能感觉的到她一定很爱你,你也应该是爱她的,这就足够了。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活着,而且要好好地活着!此刻我们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听不听?” 云天明抬起头,收敛了一下情绪,严肃地看着高一宁:“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说!” 高一宁“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你不饿吗?我可饿坏了。我们先吃饭吧,吃过饭再接着谈我们到这里之后发生的事。你不是还在奇怪我如何变成警幻的吗?” “呵,是有些饿了。你说得对,吃饭是大事,我们先吃饭。” 只见高一宁拍了拍手,便有好几个丫鬟打扮的女孩子陆陆续续端着饭菜送了进来,静悄悄的来来往往无一丝声响发出。 云天明蹙起了眉头,细细打量着这些女孩子,都很漂亮,但就是感觉很怪异,好像是……木偶,对,像是木偶。无表情,也无生机? 高一宁看到了云天明的反应:“是不是感觉不大对劲?这些女孩子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你?” 云天明点点头。高一宁有些诡异又仿佛有些苦恼:“她们是没有灵魂的人!她们的灵魂都被我温养起来了!只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做到控制她们的灵魂?” 云天明刚刚夹起的一片菜叶掉到了地上,“什么意思?什么叫你能控制她们的灵魂?” “嗐,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咱们先吃饭,吃过饭我再向你解释。” 云天明的下巴都要惊掉了,哪里还顾得上吃饭啊。匆忙几口将碗中的饭扒进肚里,“我用好了,你慢慢吃。” 高一宁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你都用好了,我还怎么吃啊。得,我也吃好了。泡壶好茶我和你细说。” “那天我的灵魂不是飘到天池上了嘛,当时虽然不知道是哪里,但那些熟悉的山山水水对于我这个在黑暗的宇宙中飘了不知多少年的‘人’来说简直太亲切了,我当时很激动,就在天池之上飘来飘去欣赏风景,我知道这一定是回到了我的地球。我甚至还下到了天池里,在天池水底飘荡了好久就看到一些小小的很亮的光点,它们的排列成两行,好像一条小通道,我奔着那光点过去想看个究竟,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吸了进去,然后我就感觉我原本已经很稀薄的灵魂突然又变得结实了,仿佛有什么能量一下子将我充满了,然后我就顺着那光点飘啊飘的,过了大概五分钟或是更长一点儿时间,我就看到了现在这座庙,我居然从天池底下直接来到这里。不过当时这里基本是废墟。” 听到天池底下的光点,云天明马上想起天机说过他也曾在天池水下看到过一些光点,便插话道:“那些光点你能感觉到是什么吗?或者说有什么奇怪之处?”“感觉不出来。在外面能看到是闪烁的光点,但进去以后反而什么都没有了,就是感觉有很强的……磁力,对,就是磁力。就像前方有块巨大的吸铁石,吸着我往前走,然后就冲了出来。后来我也曾想过是不是这座庙的附近是否有强大的磁场,为此我还专门找来一些铁器试验,也没找到任何东西。对了,以你的‘大能’知道这座庙的由来吗?” “是的,我知道。这里后世被称为长白山神庙遗址,是金代皇家修建的祭祀长白山的祠庙故址,在我们那个时代被列为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因为废毁日久,后世考证出的东西不多,只知道长白山神庙是由金世宗在1172年建造的?。金世宗在大定十二年(1172年)册封长白山为“兴国灵应王”,并在长白山北侧建庙奉安。在金章宗明昌四年(1193年)又被册封为“开天宏圣帝”。据后世考古认定可能金末被废毁?。这座庙的核心区面积约1.4万平方米,主体建筑包括周长480米的长方形外墙环绕的封闭单元。当时建了五座殿堂?,分别是山门殿、娘娘殿、龙王殿、三清殿和灵官殿?。因为当地的人信奉女娲娘娘,所以唯有娘娘殿保存了下来。 长白山在地理上位于女真人的发祥地,混同江(即松花江)的发源地,象征着女真的兴起和繁荣。所以金?金世宗在这里建长白山神庙的主要原因是为了尊崇长白山在女真人心目中的地位,并将其视为女真兴王之地和混同江的发源地?,也被认为是他们的圣山,象征着女真族的兴起和繁荣?。神庙建成之后,春秋之际都有官员前往祭祀?。看来这里确实有些玄虚,至于是什么还需要以后慢慢再研究。你继续说你的事吧。” “原来是这样啊。当时的建筑规模不小啊,我也是依着原来的地基修了后面这几座大殿,看来还是远不如当时的规模啊。” “如果是你重建的,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听乡民说过你们只用了几个月就重修了这些建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哈,当然不是我一个人。不过也算是神鬼之力吧,这就又得说回我当时的奇遇了。我的灵魂体颇有些奇异之处,你在地外文明中混了那么久,正好帮我分析分析。当初我不是从天池底下直接飘到这里了嘛……” 第93章 贺小红 她飘到长白山神庙后,就见到有人在破败的娘娘庙里烧香磕头,向女娲娘娘许愿。她飘在空中观看来来往往的人,简直“喜极而泣”——她终于又看到活生生的人了。她就一直在那里看到天都要黑了,就看到一个小姑娘从远处走来,一边走一边掉着眼泪。那孩子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一身农家女的打扮,容貌很是清秀。瘦弱的身材再加上无声的流泪,顿时让高一宁的“慈母心”泛滥。 她忘记了自己是灵魂体,只想过去安慰一下那女孩子。不曾想她刚一飘过去竟然就进入了那女孩子的身体中,然后她的灵魂就控制了那小姑娘的大脑——也就是说她“夺舍”了,她又变成人了,还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当时她的激动简直无法诉说,几百年过去了,她又变成人了?她当即在原地走啊跳啊,又哭又笑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然后她就收到了小姑娘的身世信息: 小姑娘叫贺小红,今年十五岁。小红的爷爷是大荒山的猎人,生了他爹和他二叔两个儿子。她爹10岁时,大宇朝立国。谁当皇帝本来对这些偏远山区没什么影响,可是随着移民潮的兴起,越来越多的关内人来到这里。 他爹打小就常去镇子上卖山货,遇到不少关内的行商。闲聊时听到那些人说起的繁华世界大为向往。不顾家里人的反对,16岁那年跟着一伙儿南方商客到了常州。找了一家小药材店,他爹从小伙计干起,凭着机灵能干,三年以后就被聘为了小掌柜。 一次当地有一大户人家的老太太得了急病,需要百年以上的人参入药,到处寻不到,问到了小红他爹这间药铺子。小红他爹得知后二话没说,亲自回了一趟大荒山,发动全家人出去打听寻问,最终以高价购下了当地一位山民自家存留下用以救命的百年老参。来回只用了十五天,硬是救了那老太太一命。老太太的儿子十分感动,定要重金酬谢,小红他爹除了购人参的银子一分钱都没多要。 老太太感念这小掌柜的仁义,见他尚未娶亲,坚持让他在自己的贴身丫鬟中择一人,又给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将那丫鬟丰丰光光嫁了过来。能干又勤快的夫妻二人很是恩爱,两年后贺小红出生了,生得玉雪玲珑的小红被父母当掌中宝小心呵护着。 眼看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不曾想小红五岁那年,一场不大不小的时疫夺走了父母二人的性命。她母亲是从小卖给大户人家做婢女的,早已找不到亲人,小红一下子从父母的心肝宝贝变成了孤儿。好在那老太太得知了这个消息,让下人过来把小红接了过去,并托人带信给小红父亲的老家。 小红的爷爷奶奶也已过世,他二叔得着信儿二话不说,千里迢迢赶到常州去接人。老太太得知十九岁的二叔也是独自生活,不放心一个半大小伙子照顾小红,想把小红留下抚养。 二叔当时给老太太跪下说:“这是我哥留在世上的惟一骨血,我要是不好好抚养她长大成人,如何对得起我哥嫂的在天之灵?我此次来也要将我哥嫂带回老家安葬。以后逢年过节,小红在跟前也能祭拜一下。您老人家抚养了小红这些日子已是天大的恩德了。您老放心,我一定会把小红好好养大,必不叫她受一丝的委曲。” 看着这个身材魁梧的小伙子,老太太感觉二叔稳重又有担当,说得话也在情在理,就让下人给小红收拾了个小包袱,又拿出二十两银子给二叔做盘缠,二叔执意谢绝。小红和老太太一起住了好些日子,对老太太十分不舍,流着泪与老太太告别,老太太也拿帕子擦着眼角叮嘱小红要听二叔的话,要懂事。 就这样,小红抹着泪跟着二叔从繁华的常州来到了人烟稀少的大荒山。叔叔当时住在山脚下的两间木屋里,以打猎和采集山珍为生,和二叔一起生活的只有一条叫虎子的大黑狗,闻到出门多日的主人的气味儿,虎子狂冲出去迎接二叔。怕吓到小侄女,二叔喝住了虎子,并说小红是他的小主人,要它以后护好小红,大黑狗立刻冲小红摇起了尾巴。 刚到这里的小红实在不习惯如此荒凉寂静的地方,夜晚又常被野兽的叫声吓哭,加上水土不服,小小的人儿来了几天以后就大病了一场。二叔急得满嘴起大泡,背着她带着虎子连夜往镇上的药房跑,在药房里守了她三天三夜,直到郎中说问题不大了才又把她背回了山里。 知道侄女是不适应山里的环境,二叔在镇上给她买了不少吃的、玩的。为了陪着小红,二叔也不打猎了,只带着她在山边上采摘一些山珍和果子,教她认识山中的各色野菜、果子,去镇上采买生活用品粮食菜蔬也都带她一起。在镇子上只要小红多看一眼的东西,二叔就会给她买下来。 半年过后,小红渐渐适应了大山的生活,也喜欢上了这里。虽然小红从小是父母娇养着的,但失去了父母的孩子一夜之间就懂事了许多,她看二叔一直陪着她,就缠着二叔教她做饭烧菜,还自己摸索着做简单的缝缝补补。直到连烧炕都学会了,小红就催着二叔进山打猎,因为她看到二叔每次买东西的那个小布袋里的银钱越来越少,前两天二叔还对着那袋子叹了口气。二叔不放心小红一人在家,小红认真地对二叔说,“二叔你看我自己能烧饭菜,也会烧炕。等你走了,我把大门锁死,不让野兽进来。我会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 二叔思忖再三,也知道家里余钱不多了,不能再坐吃山空,狠了狠心,对小红说:“好,二叔进山打猎换钱给你买好吃的。你自己在家一定要当心,二叔把虎子给你留下,有它在二叔才能放心。”与二叔一起住了这么久,没少听虎子故事的小红深知虎子对二叔的重要性,还想反对就被二叔堵住了:“小红乖,要是虎子不在家里,二叔是不会放心把你一人放在家里的。你放心,二叔没有虎子也一定能打到好多猎物的。”二叔背着弓箭和爷爷留下的一支鸟铳进山了。 从那以后,二叔隔三差五进山打猎,收获颇丰。六月到九月份,二叔也会进山找人参,不过收获不大,大多时候只能给小红带回好多可口的山果子。除了虎子,二叔又在山里抓了两只小兔子给小红养着玩。叔侄二人在山脚下过着寂静单调却安宁温馨的日子。 第94章 二叔受伤 两年后,二叔娶亲了。二婶是二道白河下游的农家女,家里孩子多日子过得艰难,听闻二叔能出一头鹿和五两银子做聘礼,且二叔是远近闻名的猎手,二婶娘家便找了媒人上门给小女儿说媒。二婶漂亮又能干,二叔一眼相中了。在两间木屋边上新盖了两间砖房,去镇上淘换回不少家具,秋收一结束,二婶就进了门。 在家吃不饱穿不暖的婶子嫁给二叔简直是掉到了福窝里,吃穿不愁。因娶亲把存下的钱都用得差不得了,结婚三天后二叔就带着虎子进山了。年轻力壮,箭术高强,加上一把老鸟铳,新婚的二叔干劲十足,每次进山回来除了自己背着猎物,有时候甚至虎子都成了搬运工,身上绑着小动物冲在主人前头往家里跑。把猎物收拾好,逢集二叔就会带着二婶和小红到镇上去卖,得了银钱全都交给婶子存着。 感念二叔的体贴,婶子也拿小红当亲闺女待。小红常帮着二婶做家务,里里外外都拿得起放得下,小模样长得又秀气,越发得二婶的疼爱。三人去镇上赶集,二婶就把小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谁见了都当这是她亲闺女。很快大堂弟、二堂弟陆续出生了。二婶生大堂弟坐月子,八岁的小红简直就成了月嫂,做饭洗褯子,干得利利索索。婶子出了月子就催叔叔去镇上买花布给小红做新衣裳。两个小堂弟打小就是小红带着的,直把小红当亲姐姐,没事就跟着姐姐去林子里摘野菜、采蘑菇。一家人除了住得偏僻冷清了些,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前朝时这大荒山脚下人烟稀少,隔上三五里地才能见到几户人家,哪怕是临江县这样的大镇子上住户也不多。在原本的历史线上,到了清朝这里的人口不增反减,因为清廷立国后立即将长白山做为祖龙之地派兵把守,封山长达二百多年,所以直到清末才渐渐开始有关内难民大批迁移至此。可在这个时空,由于历史拐了个弯,汉人建立的大宇朝不存在什么祖龙之地一说,自太祖开始不断地向关外移民,人口越来越多,十几年过去了越发兴盛。连带着山珍野味动物皮毛的价值不断上涨,小红叔叔打的野物、采到的山珍和药材也越发值钱,婶子慢慢存下了几十两银子。 眼见着孩子们长大,尤其是大堂弟大林已经六岁了。二婶是从二道白河那边嫁过来的,知道孩子到了年龄有条件的都送去私塾启蒙,便与二叔商量:“咱俩都是睁眼瞎。要是家里穷我啥也不想,可现在咱们手里也攒了几个银子,怎么着也得让孩子们去认几个字不是?再说红儿也大了,看那眉眼将来定是个招人疼的,老在这山旮旯里呆着过两年说媒都找不到合适人家。我寻思着咱们能不能搬出去,到我娘家那边盖个房子买几亩田安定下来。空闲时间你再进山猎点儿啥,当家的你说行不行?” 二叔打小就在山里转,小红他爹离开家乡后,十来岁的二叔就跟着他爷爷进山学习打猎,自也没读过什么书。但这不妨碍他对读书习字的认知,便一口答应下了:“就是你不说,过几年多存些银子我也想搬出去的,不然孩子们在这山里都耽误了。既然你现在提了,咱家银子要是差不多就依你。过一阵儿我再进一趟山,多转悠几日,争取多弄些野物回来,拿到临江去卖了,也能多买几亩地。“ 头场小雪过后,二叔拿上鸟铳,背上弓箭,带着二婶做的一大包干粮领着虎子进山了。二婶在家和几个孩子说要搬出山去,让他们去私塾认字,两个堂弟高兴得什么似的。一家子都沉浸在对新生活的向往之中。 五天后,有两个猎户打扮的人抬着粗树枝做成的担架叫开了二叔家的门。几人出门一看,只见二叔混身是血躺在担架上,全家人先是愣住了,然后便是大哭。来人急道,“贺家的,快别哭了,人在山上也不知昏了多久了,现在还有口气,再耽搁下去就没命了。还不快想法子找郞中?” 正在哭泣的二婶闻言跪下给来人磕头道:“多谢两位好心的大哥。看来你们认识我当家的,你看我这一家子都是女人和小孩,附近半里地外才有人家,求求你们救人救到底,帮忙把人抬到镇上的医馆里。我给你们出银子,行吗?” 两人看看这一家子人,确实要让这娘四个把个伤患弄到十来里外的镇子上根本就不可能,点头道,“我们是一里外金家的,也是打猎的,以前也与你家贺老二一起打过猎。行,我们送他过去。不过你们能不能先给我哥俩弄口水喝,再弄点吃的来?”“有,有,你们等着。” 小红早已奔回屋内倒了两碗热水端出来,还加了一小勺家中没舍得吃的红糖。二婶也急忙把刚出锅的饼子都包上带了出来递给二人,又拿出一个小荷包,说:“二位大哥大仁大义,这点儿碎银子是谢意,你们二位一定收下。” 二人都道:“大妹子,银子就算了。你家男人这腿被老虎咬伤了,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才能保下命来。咱们还是先去镇上吧,救人要紧。你把能带上的钱都带上吧。” “都听两位大哥的。”二婶抹了把泪,叮嘱小红道,“红,你在家带好弟弟。二婶随这两位伯伯一起去镇上给你二叔看病。” “二婶,我也去,我能帮忙照顾二叔。”“娘,我也去!”小红和两个堂弟一边掉泪一边喊道。 “别添乱,好好在家里待着。红,你在家看着他们二婶才能放心。”二婶少见地有了怒色,三个孩子都不说话了,只掉着眼泪。 二婶拿出被子盖在二叔身上,看着两位猎户三两口把几个饼子也吃掉了,就上前帮忙抬人。两位猎户说,“大妹子,你不用帮忙,我哥俩能行。你跟好了就行。” 第95章 一定要挣钱给二叔看腿 金家哥俩抬起二叔就要走。二林突然抽咽道,“虎子呢,怎么没看到虎子?虎子没回来吗?” 其中一位猎户回了句,“虎子,是不是一条大黑狗?”“是,是。” “可惜了(liao)了,那狗为了护主让老虎给掏了。要不是那狗,估计你爹当时就没命了。”说完话二人就急急走了。 “虎子死了?”二林闻言又大哭起来。大林吸着鼻子拍了拍弟弟,“别哭了。它为了救爹死了,是个好狗。咱们现在更要担心咱爹的伤,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呜呜……”闻言两人又哭了起来。 小红掉着眼泪安慰道,“二叔一定会好起来的。咱们在家好好的等着,别让二婶担心。先进屋吧,姐给你俩做饭吃。” 五天后,二婶回来了。后面跟着一辆马车,马车上躺着二叔。几个孩子都围了上去,“二叔”“爹”“爹”地叫着。 二叔也红了眼睛,气息微弱地回道,“哎,二叔没事,爹没事。” 车老板帮忙把二叔架下了马车,小红这才注意到二叔的右腿被包得严严的,好粗好粗。二婶和车老板一左一右扶着二叔进了屋躺下。二婶又送车老板出来,拿了一两银子给他。 小红跟在二婶身后,小声问,“二婶,我二叔的腿没事了?”二婶眼睛一下子红了,“腿断了,郞中给夹上了,说你二叔那右腿以后怕是不中用了。”小红一听眼泪唰一下流了下来,抽泣道,“就不能治了吗?”“郞中说去奉天大医馆许是有得治,但要花不少银子。你二叔疼钱,咱家现在钱确实也不够了,你二叔执意要回来。现在还肿着呢,脓水都没流干净呢。医馆的郞中怕他再发烧不让他走,可你二叔坚持拿了几副药就回来了。”二婶说着说着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二婶,我上山采菜,养兔子、养鸡、养猪,我能挣钱的。咱们一定要挣够钱去大医馆给二叔看腿,二叔的腿要是治不好他可怎么打猎,他得多伤心啊,呜呜……”小红哭得说不下去了。 二婶抱着十三岁的小红也哭道,“好孩子,好孩子。二婶知道你是好孩子。” 待晚上大家都睡下了,二婶才对小红讲述了二叔的受伤经过。 原来二叔刚进山不久,就在雪地上发现了老虎的脚印。东北虎体型巨大,生性凶猛,猎手见了它们都会躲开。真想抓到它,也得几家猎户联合起来围捕。二叔十余岁上跟他爹进山打猎,就被老爹叮嘱一定不要惹东北虎,这是大荒山上最危险的家伙,尤其一个人遇到有多远躲多远,实在躲不开找一棵粗壮的大树爬到高高的躲着。耳提面命之下,二叔打猎十多年来从未想过要去猎老虎。这些年也未听说过大荒山附近的猎人有猎到过老虎的。刚一看到薄雪上的虎瓜印,二叔马上想带着虎子换条路进山。 可是虎爪印上陆陆续续的小红点引起了二叔的注意,捻起一点红点闻了闻,是血迹。二叔沿着雪地上留下的爪印边走边细看:这只虎的爪子一定是被什么东西扎伤了,有可能是猎人下在山中的尖刺?或者是小陷阱里的夹子?看这一边深一边浅的印子,这老虎的爪子伤得不轻,走路都不稳了。二叔伸出手掌比量了一下那爪印,看这大小这只虎不说是幼虎,也必定不是真正的成年虎。 二叔动心了:全家人要是搬出山里到二道白河去,盖房子买地孩子们上私塾……桩桩件件都需要钱,家里那些银子也就基本花光了。如果侥幸能打到一只老虎,以现在来往行商给出的价钱,在镇上这样大小的虎皮完整些少说也能卖上五六十两银子,拿到临江那更能卖出大价钱——仗着艺高人胆大,二叔决定搏一次。 在追踪老虎的第二天,二叔可可又猎到了一只小鹿,不禁心中一喜:山神助我,鹿可是老虎最爱的食物。他扛着这只鹿追着老虎的脚印又整整跟了两个白天,终于发现了虎爪印消失在一个山洞前,没预料错的话,老虎就藏在那洞中。 今冬的雪下得早,估计老虎在大山深处不好觅食才走了出来,结果不小心受了伤。二叔在远离洞口几十米处的一棵大树旁下了个地网,又将那只受了伤但还活着的鹿放在地网上——老虎不吃死物。然后就带着虎子,在鸟铳里填好弹丸,旁边放好弓箭,远远地趴在一个小土坡后面,示意虎子不要出声,一人一狗等着老虎出来。 二叔将小鹿的腿划开了一个小口子,血慢慢渗出来,血腥味飘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果然见到山洞里慢慢走出一只老虎。那老虎确实不太大,看上去也快到成年了,大概三百来斤。有些瘸的右前腿说明它确实受伤了。老虎闻到了血腥味,还是很警惕地打量四周半天。许是太过饥饿了,犹豫了好久,最终没有抵挡住鹿的诱惑,猛地跃起就朝那鹿扑了过去。眼见就要踩到地网了,不想那鹿在生死关头却爆发出让人难以想象的能量,拼命拖着伤腿站起来往一边躲去。老虎见那鹿往一旁躲,它在半空中跟着往旁边扑去,结果只后腿踩到了地网的边上,老虎长啸一声,奋力一跃跳出了地网的范围就向鹿扑去。与此同时二叔对着虎头开了一枪,因为老虎往旁边扑,这一枪偏在了老虎的肚子上。 巨大的痛感彻底激怒了老虎,它转身朝二叔扑来。正放下枪准备拉弓射箭的二叔躲闪不及被扑倒,老虎一口咬住了二叔的右腿。眼见二叔即将丧命虎口,原本还吓得有些发抖的虎子突然跳起狠狠地扑向老虎,老虎松开口一爪子将虎子的肚子划开,虎子惨叫一声摔进雪地里。就是这一点儿空档,二叔艰难地抽出腰间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老虎的眼睛,老虎大吼一声扑倒在二叔身上,死掉了。 第96章 傻狍子,还不去找那老虎? 二叔的右腿已断,根本挪动不了,就这样半边身子被老虎压着,很快也昏死了过去。好在第二天清晨,金家哥俩进山打猎,看到死去的老虎吓了一跳,再上前一看老虎身下还有一个昏过去的人,两人将虎挪开,把人翻过来仔细一看,这不是贺老二吗?金家老大探了探二叔的鼻子,还有微弱的气息,顾不得旁边死去的老虎、鹿和虎子,二人赶紧撕下块布条给二叔的腿缠上,弄了几根粗树枝做了个担架将二叔抬下山来。随后又帮忙抬到镇上的医馆。 医馆里的郞中翻了翻二叔的眼皮,又号了号脉,还等不及看腿伤,就急道,“流血太多了,人快不行了。还有一口气,现在需要先拿人参吊着命才好救治,你们看?” 二婶急道,“那还等啥,快给我男人用上吧?你们这里没有吗?” “有倒是有,就是这上好的参可不便宜。年头短的人参不大中用。这药钱?” “郞中你放心,银子我有,我有。你先给他用上药。”二婶急急将荷包打开给郞中看。 一见果然有银子,郞中二话不说,吩咐小伙计:“快,去取昨天收的那支好参,赶紧先切几片给他含上,你再去煎了汤拿来,快点!”小伙计快步取来参切下两片递给郞中,忙去煎参汤。 郞中掰开二叔的嘴,将两片参片塞了进去。看到二叔好像喉头吞咽了一下口水,大大松了一口气:“还有点儿知觉,这就好办了。”边说边开始检查二叔的腿。 一看到腿上那翻起的肉和支出来的骨头,二婶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又惊吓又心痛,哭得说不出话来。 郞中问是怎么受的伤,金老大解释了一下。听说是老虎咬的,伤者还把老虎杀了,郞中不觉那肃然起敬,“亏得那老虎压住了这位壮士的半边身子,不然他早冻死了。”想起死老虎更是眼前一亮:“老虎呢?带来没?” 金老二气愤道,“那时候救人要紧,谁还管老虎啊!” 郞中一拍大腿,“你们俩个傻子,那老虎要是让别人弄走了,这兄弟不白被老虎咬了?你们把老虎弄来,那虎骨制成虎骨膏正好给这兄弟治伤,那虎皮虎肉啥的换了钱也能给他好好看腿了。就他这腿我一会就是给他整治了下半辈子也废了,要是有钱去奉天的大医馆瞧瞧,再配上虎骨,说不准还能有救。” 哥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啊,应该带上老虎的,可实在是背不动了,再说当时也顾不上啊。不过那鹿不重,应该带回来的,鹿肉可是好东西——两人有些后悔。 “傻狍子,还不去看看老虎还在不在,还在这儿傻站着干啥啊。”郞中恨铁不成钢。 金家哥俩又看看二婶,二婶忙道,“两位大哥救了我男人,我感谢都来不及。那老虎若还在,你们只管取了去。只是如果我家虎子还在,能不能辛苦你们简单把它埋一下,它跟了我们当家的好多年,跟家里人也没区别。老虎和鹿换了银子都归你们,就是能不能留一些虎骨给我当家的?用郞中刚才也说了他需要虎骨。” 二人听了这话很不高兴:“大妹子这叫什么话?要是老虎能换钱,大头怎么也是你们拿,贺老二这病正需要钱呢。” 郞中这个气啊,“你们两个憨货,老虎还在不在都不知道,要是让人拖走了你们分个球啊,还不快去?要能得了老虎送我这来,我给你开个好价,那虎骨我也给你们制药。” 二人闻言也顾不上劳累,立即折返回去找老虎尸身去了。 人走后,郞中对二婶说,“大妹子啊,你也放心他俩去啊?人家得了老虎还能分给你吗?不过也是,你也没法子,还要照顾病人。唉!” “郞中,他俩是好人,啥也不给我们留我也感谢他们救了我男人。” 郞中摇摇头没再说话,自顾自拿着小伙计煎好的参汤给二叔灌了下去,然后开始处理腿伤。 直到第三天,二叔才醒过来,二婶抱着他哭得差点儿断了气。二叔虚弱地说:“孩子儿他娘,别哭了。我这不是还有命在吗?这就是山神保佑了。那老虎可拿到了?” 二婶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二叔叹了口气,“你做得对。就算人家一点儿虎骨不给我们,咱也没啥说的,毕竟人家救了我的命不是?”二婶点点头。 听说二叔醒了,正赶过来瞧的郞中闻言大大叹了一口气,“我说什么来着?那可是老虎,得了银子一家子买房买地娶媳妇都用不完,怎么可能分给别人。这都三天了,看来他俩是不能来了。那哥俩就是得了老虎,回头去别的地方一卖,再说没找到,你们也没法子啊。可惜了的,这是你差 不多拿命换来的。” 二叔努力笑了一下,“金家哥俩不是那样的人。真是这样也是那虎不该我得,只当我没那福气吧,有命在已经不错了。”“你这人倒是豁达,你媳妇也是个贤惠的,你们会有后福的。只是就这么着腿残了可惜。正好你也醒了,我的医术也就这样了,只能是把你断腿的地方固定住。你去奉天的大医馆瞧瞧,那里说不准有会接腿的郞中,你这腿恢复走路就能多有几分希望。你要是愿意去,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往奉天去的商队,让你少花两个钱搭个便车,你看如何?” “当家的,咱们去,咱们现在就让郞中帮咱们联系商队去奉天看腿。” “孩子儿他娘,先不急。我饿了,郞中我能吃东西吗?”“能,能吃。就是你饿了好多天了,先喝点儿粥吧,不能吃太多,也不能吃太硬的东西。”“谢谢郞中,孩儿他娘,你去给我买碗粥吧。”“好,我这就去,一会儿就回来。” 把二婶支了出去,二叔问郞中,“郞中,你别瞒我,我这腿有几分把握能治好?去奉天得花多少银子?” “贺壮士,你是个明白人,我也不瞒你,你这腿要是就在我这里治,将来顶破天能拄着拐走路就算不错了。要是去了奉天还有可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但打猎是不可能了。” “去了奉天我的腿一定能治好?” “这个不敢说。但不去是一定没有治好的可能。” “要是去奉天治这腿大概得花多少银子?” “接腿再加上后期的慢慢恢复,我估计没有百八十两银子是下不来的。” 第97章 金家哥俩来了 二叔沉默了一会儿,“多谢郞中告知。奉天暂时先不去了,过两天我好些了就先回家吧。” 郞中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没有银子。也是,一个山中的猎户,再能干也存不下多少银子。要是得了那只老虎还有可能试试去奉天,现在嘛,也只好这样了。唉,郞中叹着气走了。 二婶很快端着碗白粥回来了,扶着二叔坐起来把粥喝了,又提起去奉天的事儿,着急让郞中联系商队。二叔沉默了一会儿,“孩儿他娘,咱不去了。咱回家慢慢养着可好?”“当家的,那怎么行?你的腿有希望治咱一定要治。” “你把家里的银子都带来了吧?你告诉我还剩多少了?”“你别管,银子还有。给你治病要紧。”二婶有些局促。 “别骗我了。我看都花得差不多了吧?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我这样以后怕是也打不成猎了,总得留下一点儿过日子吧?刚才我问了郞中,就是去了奉天也不一定能治好。到时候钱花光了,甚至可能还得借钱,腿也没治好,那才是坑了你们娘几个,我是不会去看的。你放心,我身体底子好,回家慢慢养说不定也能养好的,放心吧。” 二婶闻言也知这是实话,趴在二叔怀里大哭不止。二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哭,别怕。你男人我就是断了一条腿也能养活你们,你放心。只是你们娘几个要过一阵儿苦日子了。” 二婶忙抬起身,擦了泪,“当家的,别这样说。你还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我不怕吃苦的,你尽管放心养腿。家里还有银子呢,够用一段时间了。咱们也不往外搬了,先在山里呆着,等你腿好了再说吧。”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但实际上二婶的心底深处仍旧殷切地期盼着金家那兄弟二人能够将那老虎给带过来,并分给自家一部分,哪怕只给虎骨膏呢,二叔治腿的希望也要大些嘛。正是因为怀揣着这份念想,所以她执意要在这里再多停留两日。 二叔自然是心知肚明妻子心中所想,于是便顺了她的意愿。就这样,日子又过去了两天。然而,这期间不仅没有见到金家哥俩的身影,就连日常喝一碗稀粥竟然都需要花费钱财去购买。眼看着囊中逐渐羞涩起来,金家兄弟依旧杳无音讯,二叔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与不安。他特意去向郎中询问了一番后续需要留意的事项之后,便态度坚决地表示无论如何也要返回家中了。 面对丈二叔如此坚定的决心,二婶纵使满心不情愿、万般无奈,却也只能选择妥协。最终,她只好前去结清了在医馆所欠下的费用,然后又额外雇佣了一辆马车,带着身体仍有些虚弱的二叔踏上了归家之路。 一路上,二婶时不时地扭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张望,眼神之中满含失落与不甘,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怎么就不来呢……” 临行之前,郎中神色凝重地将二婶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大妹子啊,实不相瞒,你当家的身体素质还算不错,但这腿伤确实太严重了。待你们回家之后,切记一定要让他按时按量服用药物。这药喝完了,记得再来我这儿抓新的,起码要连续喝满三个月才行!而且最近这段时间,你可得想办法给他好好补补身子,他气血亏得太狠了。像那熬制的骨头汤里面,若是能够放入些许人参那就再好不过啦。说不定经过悉心调养,他还有望能够跛着脚行走呢。这件事情你可要仔细斟酌斟酌呀。” 二婶听后,连连点头应道:“多谢郎中您的指点和关心!我肯定不会让他断了药的。只不过我们家距离此地足有十来里路远,家中除了我之外,实在没有其他成年之人可以前来抓药。所以能否恳请郎中您每隔一段时间,安排人手帮忙将药捎带过去?我会及时带着银子回来支付药费以及捎脚的费用。这次我就先把这一个月所需的药量都抓好。”说着,二婶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零零散散的一些碎银和铜板。 郎中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道:“没问题,大妹子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若是实在找不到顺路帮忙捎带东西的人,那我会安排咱们店里手脚勤快的小伙计专程跑一趟帮你把东西送过去。到时候你稍微多赏他几个铜板当作辛苦费就行了。” 二婶把事情都给小红说了,小红一直陪着二婶掉眼泪,“二婶,你告诉我家里还有多少钱?” “只有不到十两银子了。原本这几年存了五十多两,准备搬出去盖房子买地后还能给你大弟弟交束修,再给你备一些嫁妆,你二叔这一受伤,唉。” “二婶,这钱你别动,全留给二叔补身体。从明天起我带大弟和你一起进山采药采菌子卖钱。我也会做陷阱,咱们做几个小陷阱捉一些山鸡、兔子什么的去镇上卖。家里养的鸡和猪都拿去卖钱给二叔补身体。我能吃苦,我什么都能干,我们一定要让二叔的腿好起来。” “好孩子,好孩子,二叔二婶对不起你爹娘,要让你跟我们过苦日子了。”二婶抱着小红又哭了。 “二婶,别这样说。你和二叔就是我的爹娘,你们对我的好我爹娘在天上也看得到,他们会保佑我二叔养好腿的。” 娘俩哭了一通,又安排了一下以后家里的事,心情都好了不少。 第二天天刚亮,娘几个就起来一通忙乎,就连才四岁的小堂弟也懂事地早早起来跟着哥哥去打猪草了。 一切就绪后,小红匆匆扒拉了几口饭菜,便赶忙嘱咐起大林来:“弟啊,姐姐和二婶一起进山,你在一定要看好小林,别让他到处乱跑。还有,记得照顾好二叔,如果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别忘了把饭热一热再给大家吃!” 大林认真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完成这些任务。随后,娘俩各自背起筐子就进山去了。 过了三天,这天一大早,娘俩正准备进山中,忽然瞧见远处有两道身影正缓缓朝这边走来。仔细一看,原来是金家哥俩来了。 娘俩连忙放下背上的筐子,快步迎上前去。 第98章 罗氏正骨 “大妹子,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回家了。我们寻到医馆,那郞中说你们银钱不凑手,没去奉天瞧腿。这不,我二人就把卖老虎的银子送来了。” 屋子里的二叔听说救命恩人来了,忙让小儿子出来请人进去。 “金大哥,金二哥,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我这腿现在下不了地,不然我该给二位兄长磕一个。” “别,别。都是一起进过山的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我哥俩那天离开医馆就返回你出事那地界了,山神保佑那老虎还在。我哥俩先把你家的狗简单挖了坑埋在那大树底下了。又把老虎和鹿弄下山,本想送去医馆的,结果进了镇里就碰到一个湖北行商。他死缠着我们要收这虎皮,说给出高价,不过说要我们把虎皮熟好。还说要是能找到明白人再制出些虎骨膏、虎牙、虎爪、虎血、虎胆、虎肾什么的,有多少他收多少,保证给高价。俺俩仔细看过了,这老虎肚皮上一个枪眼,头上一个洞,皮毛不那么完整了,要是就这样在镇上估计三十两银子到头了。 听这湖北老客的意思,把这老虎收拾妥当了能卖不少钱。我俩就带着那行商直接去了临江县,找了一家专门收拾猎物的小店,给了他几个钱把这老虎给处理了,还真就处理出不少好货,就连老虎肉也卖给县里的大酒楼了。我俩只留下虎骨、虎爪和虎胆,卖给了镇上的郞中,其他的都给那湖北商人了。镇上的郞中把东西收了,还特意把虎骨给制成了虎骨膏,所以俺哥俩又耽误了点儿时间,这不才过来。这些东西七七八八的加起来一共得了一百三十八两银子。鹿肉没卖,鹿小也没多少肉,那郞中说兄弟你正需要补一补,留给你吃最好。另外,俺哥俩也想尝个鲜,就做主把鹿肉分了成了两份给腌了一下,咱俩家一家一半,你看行不行?” 说到最后,金老大还有些不好意思。 金老二把银子和一大罐虎膏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这虎骨膏郞中死磨硬泡买走了一小罐,大部分拿了回来,那郞中也说你用正好。” “金大哥,金二哥,你俩可让兄弟我说啥好啊?你们就是啥也不给我家拿都是应该的。这样,这虎骨膏和一半的鹿肉我留下,银子你们拿走。这是你们该得的,要不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 “是啊,两位大哥,当家的说得对,这是你们应得的。当初在医馆我就说好了只要虎骨膏,其他的都是你们的。” “说啥呢,你们两口子把俺哥俩当啥人了?乡里乡亲的,贺老二的腿又伤成这样,正是用钱的时候,俺俩要是拿了这钱,那良心还能安稳?你这是以后不想与俺们来往了?换了你能这样做?”山里汉子都仁义,金大哥听了这话极为不悦。 “大恩无以言谢,是弟弟我冒犯了。既然金大哥这样说,那虎骨膏我留下,银子我留三十八两,那一百两两位哥哥收着。忙乎了这么多天也耽误两位哥哥生计了,弟弟我就占一回便宜。” 闻言金家两兄弟又不高兴了,推来让去,最后二叔一锤定音:“这样吧,银子咱们两家一家一半。两位哥哥要是再推辞,就当看不起我这弟弟了。你们把钱收了,以后就是我亲哥,咱们两家常来常往。可好?” 二人听二叔这样说只得应下。二叔当场就让几个孩子跪下磕头认亲,喊了“大伯,二伯。” “哎,哎,快起来,都是懂事的。以后有空就常往家里去玩,也认认门儿,认认我们家里那几个小犊子。贺老弟,银子有了,哥哥看你还是尽快去奉天瞧瞧腿吧,你才二十多岁,哪怕有一点儿希望也该去瞧瞧是不?” “多谢谢金大哥金二哥。去,去,一定去。我一定劝我们当家的去奉天瞧腿,一会儿我再去一趟镇上,找那郞中帮我们联系去奉天的商队。” “好,好。那俺们也先回了,出来好几天家里怕是也担心了。有啥事弟妹只管去招呼一声。” 送走了金家哥俩,二婶就要去镇上,二叔开始还有些犹豫,小红也在旁边连劝带哭地求二叔去看病。二叔想了想,道,“好吧,就走上这一遭,能不能治也死心了不是?” 二婶先带着小红去了金家,说了要去奉天给二叔看腿,金家哥俩当即表示会经常过去照看一下孩子,还跟小红说有事过来招呼人。给几个孩子备好了粮食蔬菜还有腌好的肉,又给小红留下几两银子,二婶就带着二叔去了奉天。 一个月后,二叔二婶回来了。小红迎上前帮忙扶着二叔进屋,“二叔,二婶,是不是腿治好了?” “哪有那么快啊?人家大夫说了,回家好好养上半年再看。”话虽这样说,但二婶脸上的笑容却掩盖不住。 原来二婶带二叔到了奉天后,商队中有人告诉他们奉天最有名的药房是广生堂,那里的大夫也厉害,不妨先去那里看看。二人便直接去了广生堂药房。 广生堂大药房原本并没有擅长治疗断腿这种严重伤势的好大夫。说来也是二叔运气好, 正值河南地区最负盛名的罗氏正骨传人的罗天佑来到广生堂,与店家商讨关于长期购买北黄芪的事宜。这位罗天佑医术精湛,声名远扬,他所传承的罗氏正骨技法更是独步天下。当他得知广生堂偶尔也会接待一些需要正骨的患者时,便好心地表示如果有人正好需要诊治,可以顺便帮忙看一看。 听闻有如此厉害的大夫在此,二叔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罗天佑仔细查看了二叔的伤势后,表情凝重但语气坚定地告诉二叔:“若想恢复行走能力,就必须要忍受巨大的疼痛。因为断裂之处需要重新接合,然后再敷上我们罗家特制的秘制药膏。不过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静心调养个半年到一年左右,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听到这番话,二叔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只要能够治好我的腿,哪怕再疼我都能忍!” 第1章 引子 返回蓝星的航行与来时一样顺利,在大部分的时间里,程心和关一帆都在强制睡眠中度过。当他们被唤醒时,飞船已经进入了蓝星的轨道。看着下面这蓝白相间的世界,程心竟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这时,通信信道中传来了艾AA的呼叫声,关一帆做了回应。 “这里是‘亨特’号,出什么事了?” AA的声音很急:“我呼叫了你好几次,都只有飞船回答,我怎么说它都不愿唤醒你们!” “不是说过不要随便通信吗?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云天明来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声闪雷,把程心从残留的睡意中震醒,连关一帆也目瞪口呆地僵住了。 “你在说什么?”程心轻声说。 “云天明来了!他的飞船三个多小时前就降落了!” “哦——”程心机械地回应一声。 “他还是那么年轻,像你一样年轻!” “是吗?”程心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还给你带来了一件礼物!” “他已经给过我礼物了,我们就在他的礼物中。” “那算不了什么,我告诉你吧,这件礼物更好更棒,也更大……他现在出去了,我去找他来跟你说话!” 关一帆插话进来说:“不用了,我们马上就下去了,这样通信有危险,我断了。”说完,他切断了通信。 他们长时间地对视着,最后都笑了起来。“我们真的醒了吗?”程心说。 即使是梦,程心也想多流连一会儿。她启动了全景显示,星空看上去不再那么黑暗和寒冷,竟像雨后初晴般充满了清澈的美丽,连星光都带着春天嫩芽的芳香,这是重生的感觉。 “进穿梭机,我们尽快着陆。”关一帆说。 他们进入了穿梭机,飞船开始执行穿梭机的脱离程序。在狭窄的舱内,关一帆在一个界面窗口中作再入大气层前的最后检查和测试。 “他怎么来得这么快?”程心用梦呓般的声音说。 关一帆这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这证实了我们的猜测:三体第一舰队在附近建立了殖民地,就在距这里一百光年的范围内。他们一定是收到了‘星环’号发出的引力波信号。”。 穿梭飞船脱离,在监视画面上可以看到“亨特”号金字塔形的船体正渐渐远去。 “什么力物能比一个恒星系还大?”关一帆笑看着程心问道。 激动中的程心只是摇摇头。 穿梭机的聚变发动机开始启动,外面的散热环发出红光,推进器在预热中,控制画面显示三十秒后减速开始,穿梭机的轨道将急剧降低,直到进入蓝星的大气层。 突然,程心听到了一阵尖厉的怪声,仿佛是穿梭机被一把利刃从头到尾划开,接着是剧烈的震动,然后,她便经过了怪异的一瞬间:怪异之处在于她不敢肯定这是一瞬间,这一刻既无限短,又无限长,她此时有一种跨越感,感觉自己在时间之外。后来关一帆告诉她,她经历了一段“时间真空”,那一刻的长短不可能用时间来计量,因为那一刻时间不存在。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在坍缩,似乎要变成一个奇点,这一刻,她、关一帆和穿梭机的质量变成无限大,然后,一切陷入黑暗。程心最初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她无法相信太空飞行器内部能变得这样黑,伸手不见五指。程心喊关一帆,但太空服的耳机中一片死寂。 ——谨以以上文字向刘慈欣的《三体》致敬! 第2章 是我启动了死线 穿梭机陷入光墓的瞬间,云天明愣住了。 “坏了,死线启动了!”艾AA(以下简称AA)的尖叫声触动了云天明的神经。他发疯一般冲到星环号上拼命向亨特号呼叫,但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十分钟后,云天明发出了沙哑的声音:是我的到来扰动了死线,是我的到来扰动了死线…… AA从没看到过悲伤可以让人如此绝望! 作为威慑纪年出生的人,AA实在无法理解还有什么比生存更让人绝望的事情。她知道云天明深爱程心,爱了几个世纪。可爱情能当饭吃吗?在坚强地经历了那么多绝望的岁月后,云天明居然被再也见不到程心这一事实打倒了?AA实在无法理解。 蓝星上的太阳升起落下升起落下,云天明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喃喃自语着…… AA实在受不了了,走过去狠狠踢了云天明一脚:你做这个样子给谁看?程心根本看不到!我问你,她们会死在光墓里吗? 这句话刺激了云天明,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沙哑着声音问道:“她们坐的穿梭机是星环号带来的吗? ”“不是!是关一帆带来的。” “那就是从第三宇宙带来的,应该有对付光墓的应急系统,他们不会死。可是不知道何时才能离开光墓,那里的时间正以光速流逝,我永远也见不到她了。”云天明眼中的那一丝光亮又熄灭了。 “她们会活下来,这比什么都重要!你现在要考虑的是一旦未来她们离开光墓返回蓝星如何生存,而不是这个德性在这儿等死。 ”AA的话仿佛给云天明注入了强心剂,他抬头看着AA,“是啊,她们未来如何生存?我带来了小宇宙,不过还不够完善,我得去工作了!” 云天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星环”号。 150个蓝星年过去了,这相当于地球的七八十年时间。 起初没有爱情,但AA说得对,“只有我们四人是地球的人类。他们俩在另外的时空。既然整个蓝星只有我们俩,那我们就只能生活在一起,而且要生活得很愉快。否则我们就对不起我们的地球文明。” 云天明承认AA的话是对的。既然无法离开,也没有外人,那么就让他们俩在紫星上延续一下地球文明吧。 俩人开始就像是合作伙伴。在云天明带来的小宇宙中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耕作,一起研究完善小宇宙。 时间是最狠的东西。再陌生的人一旦处在他们的境地也会改变。渐渐地,他们先是成为了亲人,不分彼此的亲人。最终,他们有了……就算是爱情吧。 生长在威慑纪元时代的AA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在任何境地下都能过好自己的生活。她们这一代人的人生准则就是“过好当下”。 二人成为蓝星上的亚当和夏娃。但他们不想也不能要孩子,这一点两人达成了共识。 云天明除了大脑是自己的,肉体都是后来在三体星上“克隆”出来的。而三体星的技术已达到只要大脑不死,肉体就将永生。云天明的大脑经过三体人的多次改造,只要不是自杀或他杀基本可以“永生”。 而AA不行,她的肉体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老去。 没有时间流逝的小宇宙可以让人永生,但云天明带来的小宇宙中的能量只能为两个人提供到宇宙塌缩时。他曾在为自己和AA还是留给程心和关博士这一命题上纠结不已。是AA一句话打消了他的顾虑:你如何我不管,但你不用考虑我,我不想在小宇宙中度过虚假的一生。我的使命早已完成,我就想自然地渡过这一生。 云天明也试图说服AA改造大脑和肉体——以小宇宙中带来的技术完全可以做到。但AA不愿意,她再次强调“活好当下”。 当蓝星的时光流逝了150年后,AA的生命终于到了尽头。AA执意要在巨石上留下一段话给程心,告诉她自己在蓝星上和云天明过的很幸福,并告诉她留下了小宇宙给她们。 最后一晚上到了,AA静静地看着坐在身边的云天明:“天明,谢谢你在蓝星上陪我过了多么多年,我再无遗憾了,我要先走了!” AA将苍老的双手放在云天明依旧年轻的双手中,微笑着轻声道:“可是你依旧这样年轻。我走了,整个蓝星只有你一个人,会非常寂寞的。我知道你心中还放不下程心,可是你难道就这样在蓝星上孤独地等上几千万年?或者你去宇宙中流浪,寻找第三宇宙和第四宇宙的人类?” 云天明看着生命逐渐流逝的AA,眼眶湿润:“我哪儿也不去,找到人类又如何?谁又能阻止宇宙的塌缩?我就在这儿守着你,等他们回来吧。” “天明,我给你一个建议,做不做在你。你只要知道你还有一条路可选择,好吗?” “好,我听着。” (备注:有读者对三体3《死神永生》的故事线不是很清晰,反映说对云天明的生存时间线不了解,特在此说明一下。 三体危机纪元4年(换算成公元纪年即2024年),28岁的肺癌晚期、航天发动机专业大学毕业生云天明,用一笔意外之财购买了恒星dx3906,匿名送给他在大学时代暗恋的同学程心,随后决定将自己安乐死。而这个安乐死的提议正是程心提出来的,她是为了实施“阶梯计划”。阶梯计划是当时人类为抵御三体打击的几个计划之一。该计划需要一个熟悉航空领域、濒临死亡的绝症患者——因为当时的技术因素,发射到太空的探测器只能搭载一个人体的大脑(也就一斤重左右)去三体世界,从而成为插入三体世界的一把尖刀,这就是个“死间”计划。 云天明自愿被选中后被进行了安乐死,其大脑未死亡前被快速取出冷冻,搭载阶梯式核爆加速探测器进入太空。但当云天明的大脑被取出后,程心才意外得知那颗恒心的“匿名赠送者”正是云天明,也才知晓云天明自大学起就已暗恋她。对云天明的歉意让她痛苦不堪,本人认为她的悔意从此时起开始转变成了爱意。 由于技术不过关,阶梯飞行器进入太空后一根帆索断了,但第九百九十八枚核弹仍被引爆,只剩下三根帆索的帆偏离了预定航线。帆继续卷曲,雷达反射面急剧缩小,监测系统丢失了与它的轨道参数,阶梯飞行器遗失在了太空里,程心和地球人均认为云天明已“彻底死亡”。实际上,云天明的大脑在黑暗的太空中流浪了三十多年后还是被三体第一舰队截获,并被三体人“复活”:克隆出肉体,脑容量被全面开发。他在三体世界混得风生水起,之后一直通过三体的“智子”随时关注程心和地球人类的一举一动。 广播纪元7年(换算成公元纪年即2351年左右),在太阳系坐标全面暴露在宇宙中之后,知道来自高等文明的打击不可避免后,三体人逃离了占领的地球。临走前,云天明通过智子邀请程心在拉格朗日点通讯“见面”,云天明给程心讲了他自己编的三个童话,将“二向泊”降维打击的秘密隐藏在三个童话中(三体星不允许云天明说出真实的情况)。可惜程心等人没能破解出最终的秘密,地球乃至太阳系还是受了降维打击——整个太阳系化成了一张巨大的二维纸片。 降维打击到来时,程心与她的助手艾AA乘坐地球上唯一一艘光速飞船“星环号”,以光速逃逸出了二维化的险境,来到了恒星dx3906——即蓝星,不久后云天明也从三体第一舰队来到他送给程心的这颗恒星上,于是就发生了本文开头的故事。) 第3章 量子幽灵 AA离去已经八十个蓝星日了。 面对着眼前这个小小的时空量子穿梭机,云天明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他在一遍又一遍地回味AA临终前给他指出的那“一条路”。 “你知道面壁人泰勒吗?他因为想要采用球状闪电将地球军队瞬间焚毁变成量子态的幽灵军队被判为反人类罪,然后在罗辑那个世外桃源般的家中自杀了。” “当然知道。其实三体人早就知道他的这个计划,也知道量子幽灵根本无法形成军队,所以泰勒成为第一个被破壁的人。他也是因为计划的失败而自杀。” “量子幽灵技术在当时是不成熟。但后来随着三体人将科技向地球人全面放开后,有一批科学家继续研究这个项目。最终实现了个体灵魂量子态可控制的自由来去,进而研发了这台量子幽灵器。但因时间有限,始终无法大规模同时制造量子态,最后放弃了打造量子态军队的想法。但这项技术、更准确地说是一套设备也被做为一个未来延续地球文明的方案留了下来,一直由罗辑保管。降维打击到来时,罗辑把它放进了星环号,被我们带了出来。” AA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在蓝星的这一百五十年,你一直在研究完善小宇宙,而我就在琢磨研究这套量子幽灵转换器。借助你从三体带来的技术,我现在已经把这台小设备改造成一台时空溯游机,并安装在穿梭机里,能够让极轻微的灵魂逆时间而行,理论上是可以穿越到我们已知的宇宙的任何时空。并且仅仅是把‘灵魂’挤出去,肉体依然存在的。一旦灵魂回到过去的某个节点,它会自动选择进入与你最匹配之人的大脑,就象是古地球文明说的‘夺舍’,相当于借助他人的肉体重活一生。但是,你的肉体就永远留在这穿梭机上,而且因为这边再没有人了,所以无法帮助你回收灵魂了,你明白这意思吗?” 云天明只思考了片刻便答道:“我明白。也就是说一旦我的灵魂‘出窍’了,就再也回不到我现在的这具身体里了。换句话说,就等于我也只能再象正常人类一样活一次。” AA轻笑:“确实如此。其实如果是在我们原来的地球上,有人在操纵这台量子幽灵机,理论上是有可能等你魂穿过去的那具肉体死亡后,再把你的灵魂收回来的。但是,现在你的灵魂离体后,这台转换器也将被弹入宇宙中,它会带着你现在这具身体在宇宙中漂流,所以你不可能再回来了。” 停顿了一会儿,AA又说道:“我想,如果你要量子化一定会重返过去的地球吧?而目前的太阳系已经不存在了,灵魂量子态最后能到哪儿真不好说,也有可能哪儿也去不了一直飘荡在宇宙中。你要是想一直陪着我的坟墓在蓝星上天荒地老,我很高兴。甚至等待程心她们回来也可以。” AA的手轻抚着云天明仍然年轻的面庞,眼里已有了雾气:“你为了拯救地球文明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幸福。虽然你已生存了快六百年了,但我知道你从没有象你那个时代的地球人一样拥有过幸福的生活。你们地球时代的人和我们这些后纪元的人不一样,我还是希望你能真正拥有一次完整的人生。这也是我当初改造这台量子幽灵器的初衷,也是我想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AA走后,的云天明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永生到程心和关一帆回来?甚至永生到宇宙回到奇点再诞生新宇宙?还是真的找一个时空节点再重活一次? 永生的意义是什么?等待? 重活的意义又何在?能改变发生的这一切吗?能阻止歌者对太阳系的降维打击吗?即使阻止了,难道自己还能和程心有交集吗?物是人非,又有何意义呢? 这两个问题交织在云天明的大脑中,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最终让云天明下定决心的是AA曾经告诉他,逃离太阳系之前,罗辑对程心说:“去哪儿都行,你们可以去银河系的任何地方,甚至可以在有生之年飞到仙女座星云去。‘星环’号能够以光速航行,它安装了世界上唯一一套空间曲率驱动引擎。” 起初程心和AA都以为罗辑宁可放弃自己逃生的机会,也要让她二人离开,因为她们是两名女性,可以延续人类这个物种。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思,AA终于明白罗辑这番话只是掩人耳目,罗辑早就算到程心只能去一个地方——她和云天明的星星,更明确地说,是让她们去找云天明。云天明此时已经成为三体世界的一员,所以云天明才是拯救人类文明的希望——不靠三体世界的帮助,仅靠星环号本身,延续人类文明的可能是微乎其微。 以三体文明的科技实力,只剩一个大脑的云天明都能给你鼓捣成大活人,别说再加上程心和AA两位女性,延续地球文明不在话下。 延续地球人类文明——这句话惊醒了云天明。是啊,罗辑倾尽一生守护的就是地球文明。如果能回到地球时空的某一历史节点,是不是可以凭借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改变最后太阳系所受到的降维打击呢?毕竟自己的使命不也是想要延续地球文明吗?与其苦苦等待上千万年,不如就赌一把,试试凭借一己之力能不能改变地球甚至太阳系的命运吧。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值得自己去“赌一把”了。 在巨石上刻下留给程心和关一帆的话,把小宇宙的程序调整好,又在小宇宙中留下了一封信,告诉他们自己要去做什么。然后,云天明来到时空穿梭机里,将时空逆回键调到他想去的时空,按下了启动键。 十秒钟后,小穿梭机上唯一的一个巨大的宏原子聚变的光芒在蓝星上亮起。 第4章 这具破败的身体 费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帐幔。云天明努力地想把思维集中起来,但头脑一片混沌。 “有人吗?”沙哑的声音仿佛不是他发出来的。 “少爷,你醒了?”一个惊喜而又温柔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未等他开口,就见那身影奔向门外,大声说道:“少爷醒了,少爷醒了。林管家,少爷醒了!”说完又转身奔回房内。 “水,有水吗?”云天明话音刚落,就见那少女快速端着一杯水走过来,云天明的脑中闪过一条“信息”——这是大丫鬟天冬。 一杯水饮下,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急急走入房内,“少爷,你可算醒了。”说着话眼泪就流了下来,“我让人去叫李府医了,他马上就到。少爷,你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刚要张口说话的云天明,突然感觉大脑涌入海量的信息:林海,字如海。林家独子,父亲早丧,年方十八岁,刚刚高中探花回姑苏老家祭父并要与家母商量婚事。哪曾想体弱多病的母亲早已是苦苦支撑,在得知儿子高中探花后,与儿子交待了一些后事,说了一句“我总算能去给你父亲报喜了”就撒手人寰。原本就体弱的他还未从科举的疲劳中恢复过来,又接上这一场丧事,悲伤过度加上守灵,勉勉强强撑过母亲的五七就一病不起。 噢,看来这具身体的主人够倒霉的,基本就是个孤儿。再一看眼前说话的人,脑中浮现出:管家林忠,平日里他称忠叔,是林家的忠仆,从小跟着林父办事。因主人夫妻身体一向不太好,忠叔里里外外一把抓,当了林家半个家,对这位惟一的小主人也视若已出,极为疼爱。父母临终时都托咐他好好照看少爷,扶持他成家立业。同时也把家产全部交待给了林忠,告诉他等少爷成家后再交给少爷。 当初林海病倒时,府医号过脉之后难过地对林忠说:“少爷自出生就体弱,这些年我虽尽力给他调养,但一场科举又将少爷的身子耗得差不多了。本来若能回家好好调养起来,也无大碍。怎耐又赶上夫人过逝,导致少爷心神气血俱毁。少爷如今的脉息若有似无,这可是下世的光景。吃几剂药试试吧,我真的无大把握。” 林忠闻此言,当下哭道:“李府医,主母刚走,少爷又如此,难道要我林家绝后吗?你无论如何给想想办法啊,不然我怎对得起老爷和夫人的临终嘱托啊。” 李府医拍拍林忠的肩膀道:“林管家,我也算是半个林家的人,哪怕有一点希望我也不会放弃的。我现在去开方子,先去抓副药试试吧。咱们务必尽人事,就看少爷的命了。另外,你还是把少爷的后事准备一下,说不准冲个喜也是好的。” 林管家给李府医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之意不言而喻。李府医思虑了一会儿,下了狠心:“罢了,说不得只能用那副药尽力一试了。” 今天是吃李府医开的药的第五天了,眼见少爷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林家上下一片愁云惨淡。 可可儿的这时候云天明就醒了。 正在接收原主信息的云天明又被声音打断了。“少爷醒了,李府医,你快给看看!”被叫来的李府医快步上前给云天明号脉,号完了左手又号右手,面色渐渐从凝重变成了欣喜。 终于把完了脉,一直盯着他看的林管家急切地问:“府医,少爷怎么样了?”“怪了,少爷的脉象已有趋于平安之兆。不再若有似无了。说不得药起作用了,我调整一下方子再吃几副药。先给少爷喝一点儿薄粥,然后再喝药。” 闻言林管家喜的又哭又笑:“好,好!天不亡我林家啊,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府医你快开药,快开药!” 说完又对着云天明说:“少爷你听见了吗?你要大好了!老爷太太在天有灵,护着你呢。”云天明也微微点头,看着林管家在安排人去抓药、熬粥。 很快,一碗熬得烂烂、稀薄的米粥端了上来,丫鬟红花和天冬过来服侍云天明用粥。几百年都没让人喂过饭的云天明极不习惯这种呼奴唤婢的习俗,他试着想吃自己喝下那碗粥,可是稍一动手居然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不说,还出了一身虚汗——这具破败的身体啊真让人叹服。无奈之下只好接受两个小美女的服务。 堪堪喝完一小碗粥,多少觉得身上有了几丝力气。不错珠盯着他看的林管家急忙问道:“少爷,感觉如何了?”云天明点点头,微弱地吐出两个字:“还好!” 林管家如闻天籁之音,喜不自胜,“好,好。少爷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药煎好了你喝了再睡。”云天明努力露出一个微笑,闭上了眼睛。 见状,林管家带着屋内众人离开。云天明再次开始搜寻原主的记忆。他还没弄清他是否来到了他想要的那个时代。 第5章 哪里出了错 大宇朝——等等,不是大清,是大宇?浓浓的不安感浮上心头。历史上没有大宇朝。 往前梳理一下,三皇五帝夏商周秦汉……云天明快速将脑中传递的历史信息过了一遍。前面所有的历史都对得上,一直到明朝,在李自成兵败九宫山时之后与历史有了出入。 而这个“出入”的源头则是李岩的被害。 1644年3月,李自成进入京师,崇祯皇帝自缢而死。进入京师后,牛金星担任殿阁大学士,成为李自成的丞相,主持朝政,却坑了李自成。 牛金星有能力,但并非有大智慧。他只想过上好日子,没有远大的追求,目光短浅,且嫉嫌妒能,尤其对他的“伯乐”李岩更是怀恨在心。二人之间的矛盾,随着李自成进入京师不断恶化,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李岩能力强,眼光独到,且在军中威信极高。在决定李自成命运的山海关一战中,沉迷在胜利的喜悦中的李自成对李岩快速进兵的建议视而不见,给了清军关键的六天时间,导致山海关大败。 当时清军与吴三桂的大军获胜,但多尔衮并未立刻追击,而是采取稳重策略,观察中原的动态。 李岩建议死守京师,并在河南、山西、山东、河北部署防御,阻止清军南下。 但这一场大败导致李自成没了雄心壮志。牛金星更是如此,关键时刻再次给李自成挖坑。牛金星主张退守陕西,以潼关为屏障,阻挡清军,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为了“振奋”人心,牛金星积极支持李自成在西安称帝,亲自策划方案,主持祭天大典。登基结束,李自成率兵撤退,离开京师,也就过一把皇帝瘾而已。 李自成撤退时,李岩苦求希望李自成让自己留在河南,节制山西、河南、河北、山东军务,建立新的防线。 李岩忠心耿耿,但牛金星嫉妒他。牛金星对李自成说,李岩屡次与皇上唱反调,是打算单干。牛金星说李岩想带走兵马,自立山头。李自成不辨真伪,动了杀李岩的念头。 李自成的心思,牛金星揣摩到位,愿意充当操刀手。牛金星以李自成的名义设宴,让李岩前来商议军国大事,将他处死。李岩被杀,“大顺”人心更加涣散,毫无斗志。 就在李岩被杀之际,夫人红娘子当机立断,连夜让李岩的心腹军师司徒策带领一千人的亲卫军护着12岁的儿子李绪逃走。 一行人直奔李岩的老家河南而去。途经一小道观借宿时,道观住持看到李绪对司徒策说:时逢乱世,尔等不要走错了方向。去九宫山吧,在那里这位小公子会有大机缘。 司徒策开始不信,但道长说“这孩子的父亲死的冤,但他的大功德会落到这孩子身上,这孩子的未来深不可测。” 听了这话,司徒策很是心惊,心下已是打定主意,带着李绪等人直奔九宫山而去。在九宫山的无量寿禅寺内,方丈收留了李绪,并再次对司徒策说:这孩子先留在这里,不出一年就有大机缘。 闻听此言,原本只想让李绪能活下来的司徒策开始为小主子谋划了。他先给自己改了姓名,从司徒策变成了司徒信(李岩原名李信),也将李绪改名为“司徒绪”,称做自己的侄子。随后他将司徒绪留在了禅寺内,求方丈给照看一年,便带着那一千人下山去寻找红娘子,与方丈约定一年内必返回九宫山。 兵荒马乱的年月,司徒信一路上不断接纳散兵游勇及活不下去的乡民。等来到河南境内时已有了七八千人的队伍。路上不断遇到李自成部的溃兵,打听得知红娘子早已离开了起义军,不知所终。而李自成部在清军的追击下也一路溃败到了湖北境内。司徒信直觉这就是小主子的机缘到了,火速带人马返回九宫山。 待他到九宫山时恰逢李自成被村民程九伯砍杀于河边,尸身被清军带走。而此时李自成的部下还有四十万人马。其中一部分由郝摇旗率领,约有十万人。另一支队伍由李自成的夫人高桂英率领,约三十万人左右。 郝摇旗得知李自成被困九宫山,急忙来援,结果赶到时已得知李自成身死。正悲痛之际,忽然见到司徒信大惊。当得知李岩之子就在此地,立即前往禅寺。见到司徒绪时抱住就是一顿痛哭。在军中做大旗手时,郝摇旗最佩服李岩,而李岩对这位勇武超群的大旗手也青眼有加。 在与司徒信商量了一番后,二人决定就地起事,拥司徒绪为少主,打出李字的旗号,重整旗鼓与清军再战——历史就此拐弯:原本在历史上投了南明小朝庭的郝摇旗就此拥戴徒信打出“李家军”的旗号,开始了漫漫征战路。 做为李自成部下十八名好汉之一,郝摇旗有勇有谋;再加上李岩在军中的威信与为人,众兵将统一了思想,坚定地支持司徒绪这个小主子。同时司徒信独自一人去寻找高桂英希望能联合抗清。 而得知郝摇旗所部已拥司徒绪为主的高桂英,想到李岩之死、红娘子下落不明,无论如何也不想去拥立司徒绪。但她深知是李自成对不起李岩,同为抗清队伍,她让手下兵马自主去留。李岩的旧部以及敬服李岩的将士有十万人愿意归属徒家军。高桂英放这十万人离开,带领其余人马直奔南明而去。 司徒信带回的十万人马加上郝摇旗的十万人马整合在一起组成二十万的李家军开始了抗清之路。 师出有名,加上人心所向,队伍在三年内达到百万。越来越多的能人志士投奔到李家军,共同抗清。 华夏大地本就是汉家天下,以二十万八旗子弟入关的清军在所有汉人的觉醒下就不够看了:顺治依然在北京登基,多尔衮也曾所向披靡。但在滚雪球般壮大的李家军的顽强抗击下最终兵败撤出北京。 十五年后,即1661年,李家军将清军一直赶出东北境内,赶至蒙古大漠,清朝就此告别这个世界的历史舞台,提前谢幕消失在这个时空中。同年9月,28岁的司徒绪登基为帝。 这之前,在一次大战中,司徒信为救徒绪战死沙场。而司徒信无后人,为此,司徒绪登基后为报答司徒信的追随之情及救命之恩,不改其姓,仍姓司徒。 且大事将定之前,司徒绪曾到无量禅寺再一次见到了方丈大师,谈到称帝一事,大师曾言:你若登基,必取“土”字,谐音即可。要保王朝长久,五行护国不能变,且记且记。 这两个原因致使司徒绪登基后不再改姓名。 “回忆”至此,云天明更加不安了,为什么?为什么历史会有如此大的出入?难道穿到了另一个平行空间? 第6章 为何是一本书 休息片刻,云天明继续往下“看”。 司徒绪登基后,首先就是大封诸王。一批从九宫山出发时就跟随徒家军征战的将领导被封为四王八公。四王分别是:南安郡王霍家、北静郡王水家、西宁郡王金家和东平郡王穆家(郝摇旗在对战清军时战死沙场,只留有一女,最后成为司徒绪的皇后),加上司徒这个姓,正应了金木水火土五行。 说起四王这四个姓还得说回无量禅寺。当初整合完兵马下山之际,方丈大师给司徒信和司徒绪一个忠告:此次起事乃是天道认可,尔等务必遵循天道。只记住一点,征战四方定要有金木水火四将,可仔细观察军中诸将的才能,从中选出四位,若有不符合五行的,可令其改姓五行之名称,而小将军正好占一个中央土(徒),如此乃是形成了天道五行,定可成就大事。 说也奇怪,此后几年间,李家军队伍中突然就出现了多员猛将,均起于草根,从一介小兵到大将也不过三四年的功夫,喜得司徒信直呼“老天开眼”。之后,司徒信帮助司徒绪物色了其中最勇猛且为人正直忠心不二的四人,其中二人正巧姓穆和霍,而另两人则被司徒绪赐性为水与金。并承诺:若有朝一日我等大事可成,定与你们四人共享天下,封异姓王。 其余那些追随司徒绪征战有大功之人则封为八公,即镇国公牛家、理国公柳家、齐国公陈家、治国公马家、修国公侯家、缮国公石家、宁国公贾家,荣国公贾家。 “看”到此处,云天明终于明白不安感来自何处了——来自他第一时间在脑中“看”到的自己的名字:林海,字如海。 对这个名字云天明简直太熟悉了。几百年前在三体世界他为了将关乎人类生死存亡的降维打击传递回地球,曾绞尽脑汁编撰了三个故事。他将《红楼梦》视作最佳范例,翻阅了无数遍,书中的每一个文字都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他不仅仔细揣摩、深入挖掘其内涵,甚至还将整本书打散重构。尤其是那些诸如“草蛇灰线伏延千里,隐喻影射”之类高深精妙的文学技巧,更是被他彻底参透并熟练运用,方才得以成功编出那三个故事来。惜事与愿违,地球上的人们最终还是未能从《针眼画师》那个故事当中领会到“降维打击”的真谛。 所以云天明对于《红楼梦》里的每一个人物形象以及每一处细微情节都如数家珍。正因如此,当他乍一看到“林如海”这三个字时,内心深处竟然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 这种不安感从何而来?他闭上眼睛深思:“《红楼梦》是一部书,是一部无年代无朝代无明确地址可考的书。他当初选择灵魂量子化的时间点是清康雍时期(原因后文再述),为何最终会进入一部书?” “为何是一部书?为何?书是由纸张组成,由纸张组成……”云天明突然想明白了一切。 他猛地睁开双眼,一阵绝望而崩溃的情绪扑天盖地袭卷而来,“不,不可以是这个结果!”——云天明再次陷入昏迷之中。 在偏房中守候的天冬听到声音,赶紧过去探视,大叫几声少爷,见云天明昏死过去,顿时急得大哭,奔到门外叫人:“少爷又昏过去了,快找府医!” 片刻林管家已奔至床前,连声唤着:“少爷,少爷,你醒醒!” 匆匆赶来的李府医也急忙上前,把了好一会儿脉才问道:“这片刻工夫,少爷经历了什么?为何突然惊急攻心,有万念俱灰之象?这对养病极为不利,一旦脉象再弱下去可无回天之力了。” 一听这话,林管家眼前一黑差点昏倒,稳了稳心神问天冬:“刚才这会儿发生了什么事?” 天冬满脸泪痕:“少爷一直在休息,奴婢只偶尔听到他好像说了什么‘不可以’,过来一看少爷已经昏过去了。” 李大夫把完脉,说:“少爷这症状施针即可唤醒,但醒来之后……” 林管家急声道:“府医先给施针吧,其他的等少爷醒来再说。” 李府医取出银针,分别在百会与神庭穴下了两针。 片刻,云天明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双眼无神且呆滞,面庞一片死灰。 林管家浑身颤抖,带着哭腔问道:“少爷,您这到底是怎么了呀?我的好少爷,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啊!要是有什么事情让您放心不下,尽管与老奴说,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老奴也一定会帮您办好。您千万不能就这样......”林管家泣不成声。 听到林管家的哭声,云天明双眼渐渐转向他,哑着声音轻轻道:“忠叔,我没事。你让大家出去吧,我想静静。” 林管家看向李府医,李府医点点头,众人齐齐退了出去。天冬看着林管家的手势,留在了屋门口。 刚才昏厥之前,云天明瞬间想明白了他为何会到一部书中来,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整个太阳系全部变成了二维,降维打击虽然发生在未来,但却影响到了过去。 换句话说:整个太阳系被从宇宙中“抹掉”了。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被“抹掉”了——那个三维的太阳系仿佛从来不曾出现在宇宙的时空里,就这样彻彻底底地被“抹掉”了。 来无来处,去无去处——那他算什么?他穿越的目的和意义算什么?他不如在蓝星上静静地等待着宇宙末日的到来, 或许还能见到程心一面。 现在,他算什么?他来到这部书中算什么?这是一个二维的世界, 不是他想要的三维世界。那么他原本想改变地球未来的一切设想统统变成了虚无,他的“重生”也变成了一个笑话。 第7章 贾家来人 寂静中,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林管家带着天冬走到床边,轻声道:“少爷,把药喝了吧?” 云天明眼皮动了动,但却未睁眼。 林管家哽咽道:“少爷,我不知道到底何事让你如此心灰意冷?无论如何,你要想想老爷太太的期望啊!你忍心林家就此绝……”林管家不忍说下去了,抹了把泪:“少爷,你要是想不开,不好好养着,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你若真有个什么,老奴必是不能活了,老奴陪你一道去见老爷太太。可老奴怎么有脸见他们啊!”林管家大放悲声。跟在他身后端着药碗的天冬、还有门外的一干下人也哭了起来。 哭声吵得云天明终于有了反应,他睁开眼,看了看林管家,轻声道:“忠叔,我喝药。”林管家赶紧让天冬把药端过来,喂云天明喝了下去。正要说话,就见一个小厮急急走来回道:“林管事,京城贾家贾将军来了。” 林管家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云天明,只得走出去对小厮道:“快跟我去把人请进来。” 来到大门口,只见一身着素服、二十多岁、身材修长的男子带着几名随从站在门口,见到林管家一人前来皱起了眉,神情不愉。 林管家一见便知何故,立即拱手道:“贾将军辛苦了!我家少爷重病卧床,实在无法前来相迎,慢待了贾将军还请见谅,快请进府。” 闻言,贾赦立刻焦急地问道:“林管家,如海病了?可瞧了大夫?”林管家边走边向贾赦说着云天明的情况,听得贾赦惊急交加。 进到内室,贾赦快步上前,见到云天明紧闭双眼,面色惨白,越发心惊。轻声问林管家:“离京前尚好好的,如何就病到这地步了?”林管家轻声道:“请贾将军正厅说话。” 将贾赦领至正厅入座后,下人奉上茶来。林管家恭敬地站在一边将云天明归乡后的情况详细说了一下,然后又将李府医的诊断也说了。只说劳累过度且又悲伤难抑,正在诊治。贾赦想了一下,问道:“能否请府中府医过来我问问详情?” 林管家顿了一下,说道:“贾老爷远道而来,定是十分疲累,不如今日好好休息一下,等明日再找来府医询问病情可好?”贾赦确实连日赶路十分疲倦,闻言只得道:“也罢,那就明日再说。家母还有嘱咐,也一并明日再商议吧。” 林管家安排下人准备饭菜后,亲自将贾赦领至客院,并叫来两名小厮吩咐好好照顾。自己来到李府医处与他商量了明日的事才又回来看望云天明。 来到床边,看见云天明已睁开了眼,但根本没看他,直直地盯着前方。林管家站在床边轻声道:“少爷,贾将军过来了,说是吊唁夫人,但一定还会提及你和贾家小姐的婚事。夫人临终前也提过此事,明天如何给人家答复?” 半晌不见云天明回答。 “少爷,你是不是忘记了夫人的嘱咐?到底如何办你总得给个章程啊,少爷!夫人还得送去和老爷合葬。少爷啊,无论如何你得养好了身子,才能说其他的不是?”说着说着,林管家的声音又哽咽了。 云天明闭了闭眼睛,半天后低声说:“你明天让贾将军过来吧,我亲自和他说。”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经过这一天的“折腾”,云天明终于让自己接受了穿到一本书中的现实,然后努力思考个中缘由。 “按理说降维打击到来后,整个太阳系就成了一张大照片,所有的物体都应该成为静态的极薄的一张大纸贴在银河系的边缘。那么所有的书籍不是同样都被二维化了吗?为什么书里的世界会活生生地存在?为什么?” 云天明让自己的大脑高速运转,回想降维打击到来时他所知、所见到的一切,想找出“一本书变成了一个真实世界”的原因,哪怕是一点“蛛丝马迹”也是好的。 从他的大脑被三体人截获到降维打击的到来,虽然一直生活在三体世界,但通过“水滴”他看到也了解地球乃至整个太阳系的一切事件,所以此时他努力在回想一切可能与此有关的事件。 他想到一个关键点:维度!太阳系受到降维打击变成了二维——也就是一张大照片。按照自己后来从其他宇宙中幸存的太阳系人类中了解到的,歌者在实施降维打击时已经提前改造了那个物种适应二维世界,如何改造却是包括三体人在内的所有银河系生命无法破解的。也就是说危机纪元逃出去的地球两艘飞船上的人加上程心和艾AA不可能也没有能力更没有时间,把太阳系改造成二维生存状态——那么,一本书籍是如何“化成”活生生的世界? 更有甚者,他现在所在的“红楼世界”还在地球上吗?还在原本的那个太阳系甚至银河系中吗? 云天明绞尽脑汁,却连一点点线索都没有。 他的大脑经过三体人的开发,早已成为“超脑”。地球上人类的大脑只被开发出百分之十,他的大脑却开发出百分六十,所以整个地球上的所有知识都在他的头脑中,相当于地球黄金时代那个网上最大的搜索引擎——百度,一切知识都可以搜索到。但,他现在这具身体实在太不匹配了,思考了这么长时间,大脑还在兴奋中,身体已疲惫不堪。他闭上眼睛停止思考,让身体恢复一下。 良久,他又睁开了双眼:降维打击如何做到一直到他离开蓝星时也没有弄明白。只听说那时宇宙中有一个信息:归零者们想让宇宙的一切归零后再重启宇宙,让新宇宙回到十维的田园时代。换言之,这是一个升维的另类办法。 升维——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但云天明没有捕捉到。只是他又想起了他了解的另一个事件,就是蓝色空间号与万有引力号在遭遇三体水滴打击时,神奇地逃脱了。因为它们当时穿过了一个四维碎块,也正是这个四维气泡“杀死”了水滴。 当时,“蓝色空间”号舰长褚岩向处于震惊之中的“万有引力”号官兵们解释了死里逃生的原因:“蓝色空间”号上的人看到舱壁上会突然出现一个圆形孔洞;过上一段时间,这样的孔洞又会突然消失。一切就和“万有引力”号上艾克中尉看到的一样,只不过“蓝色空间”号上的人们发现了翘曲点的奥秘,而“万有引力”上的艾克中尉由于惧怕被当做精神异常不敢把这种发现向上级汇报,从而错失了进入四维空间的机会。 褚岩他们把握住了这样的机会,勇敢地通过翘曲点进入了四维空间,从四维空间里可以轻而易举地对付三维空间里的水滴,就如同女魔术师狄奥伦娜可以轻而易举地拿到地堡里的圣杯、死囚犯的大脑。当水滴向两艘飞船发动袭击的时候,褚岩他们在四维空间里利用太空穿梭艇推开了水滴,进而逃出生天。 后来关一帆曾这样来形容翘曲点:我们的三维宇宙就是一大张薄纸,一张一百六十亿光年宽的薄纸,翘曲点就是这张纸上某处沾着的一个小小的四维肥皂泡。 这个气泡就是四维时空最后的洼地,他们将这个空间称作「魔戒」。「魔戒」虽然是一个弹丸之地,却聚集着大量的宇宙飞船,这些飞船是四维空间最后的一批文明,他们是被降维的受害者,只能在最后一片洼地,等待着死亡的审判。他们曾说,海干了,鱼就要聚集在水洼里,水洼也在干涸,鱼都将消失。把海弄干的鱼在海干前上了陆地,从一片黑暗森林奔向另一片黑暗森林。 “救过”褚岩他们的那个四维气泡也许早已“死亡”,也许仍然飘在宇宙中?又或许褚岩他们对这个气泡做过什么?都不得而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云天明冥冥之中就感觉红楼梦之所以从一本书化成了一个真实的世界就是和这个“气泡”有关系。 云天明反复推演他所知道的一切宇宙定律,都没有得出任何结论,但他确定了一点:正如在四维空间中看三维物体就能看到无限的信息,无限的细节——方寸之间,深不见底,须弥芥子,包罗万象。同理,从三维空间中看二维物体是不是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那么,现在《红楼梦》变成了一活生生的世界,是否有一个三维空间包住了这个二维的书?可是,这个三维空间存于何处?降维打击后太阳系已经没有三维空间了啊。 又绕回原点了——理不出头绪的云天明决定放下这个思考。先想想明天如何答复贾赦吧。 第8章 林家家史 想到要给贾赦的答复,云天明脑中想起了原主母亲临终前的交待:海儿,我走了以后你尽快把贾家姑娘娶回来吧。咱们这里有热孝前百天可以娶妻的规矩,我也给贾家老太太去信了,恳请她看在咱们两家世交的份上尽快把女儿嫁过来。贾家姑娘也不小了,再等三年怕是也等不起了,贾老太太一定会答应的。家里有了女主人,你也有人贴心照顾,娘走得也放心。” 原身和贾敏的婚约还是林老爷在时和国公贾代善订下的。 林如海的曾爷爷是前朝的大儒,因对前朝末期的黑暗官场不满始终不肯为官,只在家中教化子侄与乡民。 当司徒绪征战四方路过姑苏时得闻林大儒的声名上门求教,听了司徒绪的宏图伟愿时,林老爷子很是欣赏,与司徒绪密谈了三天三夜。司徒绪临走时,林老爷子不顾老夫人的反对,执意让独生子——也就是林如海的太爷爷跟从司徒绪踏上了征途,并告诉他:“司徒绪一定能成就大业,他是明主,你尽全力辅佐他,把为父教你的所有治国之道都用起来吧。” 从那以后,林如海的太爷爷就成为司徒绪的第一谋臣,屡立大功,并与贾演等人交情深厚。 司徒绪登基时,林如海的太爷爷虽然封不了王,但司徒绪将他排在了八公之首。以他的功绩本是众望所归,哪曾想他不仅自己不同意封国公,还强烈反对皇帝加封四位异姓王。 他对司徒绪说:“自古以来,这异姓王便是祸乱之根源!想那第一代异姓王或许还能秉持着一片赤诚之心,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意。然而,到了第二代、第三代之时,情况就难以预料了。毕竟时过境迁,人心难测!倘若这些人起了别样心思,再加上手中握有重兵,那必会酿成大祸端。届时,局势失控,变生肘腋,恐怕将会给后世子孙带来无穷无尽的巨大隐患。” 他不停地联合文臣上折子,甚至在朝堂上当着众臣大讲特讲封异姓王的弊端与隐患。 其实对封异姓王之事,司徒绪也是有想法的。但一来不封王不足以安抚那些开国功勋。二来还有无量禅寺住持的“告诫”。这个告诫只有司徒绪和司徒信二人知道,司徒信死后,知情人只有司徒绪了,就连四王当初被要求改姓时也未得知个中缘由。而司徒绪又不能将此秘辛诉诸于口,所以坚决驳回了林如海太爷爷的“反对”。 原本心中忐忑的四位王爷,看到皇上力挺他们之后放下了心。之后,这四人迅速地联合在一起,开始对林如海的太爷展开猛烈的攻击和弹劾。他们向皇上进言,言辞激烈地指责林如海的太爷“居功自傲,完全不把皇上您放在眼里!其行为嚣张跋扈,简直就是妄图凌驾于帝王之上!如此大逆不道之人,实在不配为官,请皇上务必将林某削去官职,贬为平民......”一时间,朝堂之上因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文臣自然是站在林如海太爷这边的,而武将们则一致站到四王的身后。 开国之初,武将们因战功赫赫而备受尊崇,其份量远远超出了文臣。武将份量大大超过文臣。林如海太爷所处的阵营逐渐势单力薄、寡不敌众。林老爷子愤懑难平,一气之下上折子请求告老还乡。与此同时,他还精心撰写了一篇名为《异姓王祸国论》的文章,通过各种渠道将其广泛传播至天下各地。 此文一出立刻引起轩然大波。四王气得暴跳如雷、七窍生烟,发誓要与林某不共戴天、不死不休!他们认为林如海太爷此举无疑是对他们权威的公然挑衅和严重诋毁。而司徒绪也被这一文章搞得很被动,感到十分恼火,就想准了林老爷子告老还乡的奏折,希望借此平息这场风波。 还是与林老爷子一向交好的贾演贾源兄弟二人,在朝堂上站出来历数林某的功绩,劝皇上“不要把治国大才放走了”,给了司徒绪一个大台阶。回头又劝林如海的太爷爷说“即知异姓王的危害,你若走了谁人以后敢在朝堂发声?你若在朝还能看住他们的异动……”巴啦巴啦了一篇正义之言,终于劝得林如海的太爷为维护朝堂安定“折腰”撤回了告老还乡折子。 但此时四王一起齐抵制林如海太爷爷的封爵,声言若是封了林氏,他们的“王”都不要了,带着自己的兵告老还乡去。 就在司徒绪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贾家兄弟又给皇上支了个招。在得到皇上的默许后上了一份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折子——那就是封林如海的曾爷爷林大儒一个侯爵,理由是“皇上之所以后来能成就大业,全是问计于当时的林大儒。帝与林大儒那三天三夜的密谈其实就是求取了定鼎天下的大计。林大儒当时给出了一年计划、五年计划、十年计划甚至登基后的二十年星火发展计划都给写好了……”巴啦巴啦一大篇。 换言之,林大儒于司徒绪就相当于诸葛孔明于刘备,未出山已定天下事,所以后来司徒绪的一切行动全是事先制订好的云云。 贾演当朝读完奏折,司徒绪也很配合,言之凿凿地说“若无林大儒,岂有朕的今天?林大儒于朕就是再生之父母(已过世的司徒信是义父,不要弄混了。)”又当堂追忆已仙逝的林大儒并失声痛哭,言称为报林大儒的教导之恩,必须封他老人家一个侯爵之位。 这下子四王傻眼了。皇上都说林大儒是他“第二套爹娘了”,怎么地?人家只给封了个侯,在孝道大于天的情况,你敢反对?于是众王闭了嘴。司徒绪当场下了册封圣旨,特标注“世袭”。既然林大儒已过世,那么林如海的太爷爷自动就降一级成了伯爵——不过一个小小的伯爵,四王觉得怒火也平了。 而林如海的太爷爷也觉得自己是承袭了老爹的爵位,没有丢了自己的气节,虽是意难平,却也默默接受了。 第9章 婚约 因与四王“看不对眼”,林如海的太爷爷郁郁而终时不到五十岁。林家自林大儒起就是一脉单传。他太爷爷也只有他爷爷一根独苗。他爷爷虽然妻妾不少,除了林如海他奶奶只生了林如海他爹一个嫡子之外,其余妾室均无所出。为了香火的延续,林家儿子都是十余岁就早早订亲,待女方一及笄就娶回家中。所以林如海的爹也是早早娶妻,但努力了十几年最终也只得了林如海一个嫡子,另外三个妾室一无所出。 除了子嗣单薄,短命也成为林家另一个打不破的“魔咒”。林如海的爷爷不到五十就驾鹤西游了,他爹更是40岁出头就撒手人寰,同时爵位也没了。 但林如海自小聪明绝顶,是姑苏一带有名的神童,十二岁就过五关斩六将成了秀才,还是案首。他爹遵照家族的习惯,立即开始为儿子物色妻子的人选。因与贾家关系亲密,且贾府又是国公的门弟,结交的人也多,所以林如海他爹就求他贾叔帮助在京中物色合适人选。 此时年过六旬的贾代善还是当家人。大宇朝经过近百年的承平岁月,文臣渐渐开始压过武将,且帝王打压武将之心已日渐明显,贾代善便想让儿孙走文臣的路子,无奈家中二子都不是读书那块料。 老大贾赦武力值还凑和,为人处事也相当得他心,但读书就没眼看了。老二贾政看起来是极喜读书,可是只会读死书,脑子也不大灵光;啃了二十年来年的书本,勉勉强强吊榜尾中了个秀才——贾代善冷眼看了几年,心说“这孩子估计考死了也考不上举人。罢了,等我临终时上一本,请皇上给他赐个小官混日子吧。” 另有四女也只有“老来”得的嫡女贾敏小小年纪就看出了不凡,不仅姿容出色,言谈举止更是不俗。贾代善特意请了专人教授课业,先生曾不无感叹地对他说“这要是个公子,何愁贾家不出个状元?”贾代善一听:“女儿成不了状元,可以嫁个状元啊!” 因两家几代人的深交,贾代善一直视林如海的爹如自家子侄一般,关照有加。听到林如海他爹要找儿媳妇,贾代善一看林如海十二岁就是案首,女儿贾敏正好十岁,当即就想联姻。同朝为官,两家人多年来又一直是铁杆盟友,往来不断,故两个孩子双方也是见过的。老贾和夫人一商量,夫人贾史氏对林家也是知根知底,对林如海十分满意。却顾虑林家子嗣单薄、身子骨不硬实,有些犹豫。 贾代善便说:“若是海儿真有什么大毛病,他爹不能不说就求我帮着相看女方吧?等订了亲,咱们先求皇上找个太医过去看看,若真有些许不妥,海儿年纪尚小,凭咱们俩家的实力啥体弱养不好啊?”史氏一想也对,便同意了。 贾代善亲自上门与林如海他爹一说,他爹自然答应。其实他爹也知道两家的小儿女各方面都很相配。只是贾家是国公,门第高,又是武将;而林家一直走的清流路线,属于文臣集团,怕贾家不同意也没敢主动提。现在贾代善先提了,他自是欢喜。回家与夫人一说,夫人一想到贾敏的容貌和举止言谈哪有不允的,两家便口头订下了亲事。 之后不久,林父生了一次小病,贾代善立即亲自找了太医过府探病,看完林父的病又借势说给林母与如海都请个平安脉。太医把完脉当然说是无事,私下里对贾代善说林如海只是身子骨比常人稍弱,其他无大病,好好调养几年应当无碍。贾代善一听大喜,当即交换了庚帖,订下了这门亲事。 林父说好等贾敏及笄之后便上门迎娶,不曾想天不遂人愿。 先是不到一年,贾代善因旧伤复发医治无效,临终前上了一本为小儿子求官。皇帝体恤老臣,亲赐贾政一个六品主事;但却连降几等爵位后只给了贾赦一个一等将军的爵位。荣府之人无声无息地接受了这个爵位——个中缘由一言难尽。 贾代善过世本来对林贾两家的嫁娶影响不大,贾敏及笄时也是出了孝期的。令人未曾料到的是,林如海十五岁时林父也一病不起,最终没熬过去。如此,林如海扶棺回了姑苏老家并守孝三年。好在林如海此时也不到十五岁,再等几年也不晚。他与母亲从此就呆在了姑苏老家,两家约好等林如海参加完会试后中了举再迎娶贾敏。 只是孝期的清汤寡水让林如海本来已养回来的身子骨又弱了。一边守孝一边温书的林如海出了孝期后就返京参加会试了。“复了三年课”的他应对考试是信手拈来,可会试让他的身体素质雪上加霜,强撑了九天,一出考场就昏了过去。林家下人手忙脚乱将他抬回京城中的林家宅子内,又去贾府求助找了太医给看病,左不过是考试太辛苦伤了元神等等。贾母忙派人送了不少上好的药材过去,给林如海补身子。这样又撑着参加了殿试并高中探花。 此时坐金銮殿的已是司徒绪的第四代孙隆盛帝,第三代孙建武帝尚在世,只是退位当了太上皇。皇帝看到林如海的名字籍贯当然就知道是何人之后,大笔一挥给了个翰林院编修之后,特批他三个月假期返乡祭祖探亲并安排婚事。谁知道返乡后才知林母已是油尽灯枯,很快也过世了。这个打击简直是林如海无法承受的,他撑过母亲的五七后就再也起不来了,渐成成苛之势。大限将至时云天明的灵魂进入他体内,就此换了“芯子”。 以云天明目前的情况来看,莫说他这身体如此不济,就算是身体健康,他连自己“到底到哪儿了”都没弄清,还说什么娶媳妇?更何况他决定“魂穿”前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成家之事。这几百年来他都只爱过程心一人,怎么可能和别的女人结婚?可是,既然占用了林如海的身体,那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云天明的“超脑”只要不钻牛角尖,处理这些问题非常轻松。他早已想好了如何答复贾家,且要把这事情解决得一劳永逸。只有解决了林府的一切麻烦,他才能集中精力解决“二维变三维,三维变二维”宇宙级难题。 第10章 真的不中用了 天刚亮,云天明就想撑着坐起来,可惜浑身无力的他只弄出来一点儿动静又躺了回去。听到声音的天冬赶紧过来,一看云天明已经醒了,欣喜道:“少爷,你感觉好些了没有?要不要喝水?”云天明微微点头,轻声道:“我是不是可以先喝药了?另外有没有什么能吃的,我有些饿了!” 天冬更是大喜,她一边说“有,都有”一边急忙往外走,刚出门就碰到了前来探望的林管家。天冬喜滋滋地对林管家说:“林管事,少爷醒了,要喝药还想吃东西呢,我这就去厨房。” 林管家一听也顾不上回天冬的话,快步走进屋内,至床边看到云天明正微笑地看着他,顿时又老泪纵横:“少爷、少爷你真的好起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云天明轻声说:“忠叔,一会儿你把李府医叫来,我有话要对他说。”“哎,哎,好,好,我这就去。” 林管家带着李府医过来时,云天明喝过药正在天冬的服侍下喝粥。用完粥后,李府医上前给云天明诊脉,面露笑容道:“少爷可算是过了这个坎儿了,好好将养起来,不出两个月便可大好了。”喜得旁边的林管家差点儿又要流泪。 却听得云天明对他说:“忠叔,你过去看看贾大兄那边可安排得妥当,请他用完早膳后来我这里吧!“林管家闻言走了出去。 李府医施了礼也要出去,却听云天明对李府医说:“李府医,我的身体一点儿没好。不仅没好还加重了,你说是吗?” 李府医有些弄不懂了,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是何意。云天明又轻声对他说:“等会儿贾大兄过来之后定会问起我的病情,你就说……” 李府医边听边睁大了眼睛,最后满脸不解:“少爷,你这是何意?你若是担心自己的身体,老夫保证让你在三个月内恢复得常人无异,想必那贾家也不会因你生这一场病而退婚吧?” 云天明淡淡道:“李府医,你别问那么多。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别说现在,恐怕就是三五年之内都不能成婚,这样不是耽误贾家姑娘吗?退婚势在必行。” 李府医想到了昨日云天明突然脉象大变、呈万念俱灰之象,心想少爷可能真的有什么无法言说的大事吧。 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就问云天明:“少爷,我这里没问题。可是以贾家的能为,找个高明的大夫一看就会看出破绽,到时候你要怎么办?”“这个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我自然有办法,今天你先按我说的办吧。只是到时候你要表现得沉重一些,别贾大兄还没看出什么来,你先露了底。”李府医无奈点点头,“少爷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辰时刚过,林管家就带着贾赦过来了。看到云天明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贾赦也很高兴:“如海啊,刚才我听林管家说你大见起色还不大相信,现下一看他果然没有欺我。这就好,这就好啊!” 云天明苦笑着对贾赦说:“大兄,我的身体看起来是有些起色了。但却发现了另一个隐疾,恐怕要辜负你们和贾姑娘的期待了。”“你这是何意?”贾赦面色一变不解道。 云天明看了一眼李府医,轻声说:“府医,你和大兄说吧。”贾赦转头看着李府医,见到李府医面色沉重心里就是一惊。李府医沉声道:“贾将军,我家少爷这次大病一场,现下虽已有起色,可今晨我诊脉时却发现他、他在人事方面出现了大问题,怕是以后子嗣上极为艰难了。”最后一句话,李府医说的很轻,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贾赦尚未说话,林管家已大急,他上前摇着李府医的胳膊:“李府医,你可看准了?你可不能……咱家少爷怎么可以子嗣艰难,老爷和夫人可都在天上盼着呢!”李府医面色更加沉重:“我当然知道老爷和夫人的遗愿,我怎么能拿这事来随便说啊!” 顾不上双眼通红的林管家,贾赦也在一旁急急问道:“李府医,你有几成的把握?”“贾将军,我行医多年,这种毛病自认为是看得准的。我也希望自己看错了,可是……要不贾将军你看能不能请名医再来为我们少爷瞧瞧?说不定有什么高明的大夫有偏方也不一定。” 听到李府医这话,贾赦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还想说什么,可看到那三人悲痛的样子,他只得道:“如海,你先别着急,咱们也先不谈别的事。就像李府医说的,回头我去信让家母再找几个大夫来给你好好看看,说不准有意外之喜呢。你先把身子调养好了再说其他。” 回到客院,贾赦才仔细想这件事,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一想“哪个正常男人会拿这个来开玩笑呢?” 要说贾赦此人青少年时期绝非《红楼梦》中那个声色犬马的老纨绔,从被赐字“恩候”(“恩侯”,古时除帝王所赐之外绝不敢自己取这二字)就可看出他少年时多得帝王欢心,或是聪明机灵或是武力值超标(读书估计废了),否则一介纨绔熊孩子任他爹多得皇上看重也不可能被赐下“恩候”这两字。 此时的他正处于人生最好的岁月。相貌英俊(别以为83版《红楼梦》电视剧中的贾赦是真实的他,林妹妹的舅舅要长成那样子除非他不是贾母生的。看看贾链的容貌也应知贾赦不俗)的他与原配夫人张氏琴瑟和鸣,刚满三岁的嫡长子贾瑚玉雪可爱。美中不足的是贾母偏心小儿子贾政,和二房一家子住在了正堂。虽然大房一家被 “挤”去了荣国府东路居住(那也是一整套院落,并不是什么小偏房马棚之类,只是非主院),但毕竟他才是承爵之人,也就是荣国府的“对外发言人”。且此时荣国府内宅也是他的夫人张氏在掌家,所以日子过得颇为顺心。只是后来原配夫人与长子双双死亡才让他沉沦为一个老纨绔,日日沉迷于玩古董喝花酒。 夫人张氏出自书香大族,祖父张宁曾在内阁行走,又任前太子太师。聪敏好学的她自幼便和兄弟们一起读书写字,才女之名远播。十三岁便跟着母亲学习管家理事,精明干练颇得京中大户人家主母喜爱。她父母原本想把她嫁于文臣家中,没想到贾代善那老狐狸早早就盯上了,舍了脸求了上皇给大儿子赐了婚。自嫁到荣府后,为人处事也很得贾母的喜爱,过门半年贾母就把家事交给了张氏。又因腹有诗书,与贾敏十分谈得来,连带着贾赦也越来越疼爱贾敏这个亲妹妹。 此次贾母收到林母临终前送来的信件,自然就派了贾赦这个大儿子前往姑苏。 想到来之前贾母的叮嘱,贾赦心下十分不安,他感觉母亲叮嘱的事儿可能要办不成了。他仔细想了想此事的首尾,还是决定先向贾母汇报一下情况,把自己的建议也说了一下,然后再请贾母最后定夺。 第11章 张友士要来 这边林管家送贾赦离开后,李府医苦着脸问云天明:“少爷,我都按你说的做了。可是你也看到了,贾将军定会再请大夫来的。一旦他要是请到了太医,我们怎么办?” 云天明微微一笑:“李府医,你行医多年,岂不知有太多的中药服用过量会导致这个毛病吗?比如黄连、黄芩、大黄、附子雷公藤、甘草和知母等药。依我目前的身体状况,你看给我配几味药,等大兄找的大夫到来的前几天让我喝几副药不就成了?” 闻言李府医再次睁大了双眼,一脸惊奇地说:“少爷,你如何得知这些?你不曾学过医啊?”云天明看着他:“我从一些书上看来的。” 李府医一想到林家那巨量的藏书,不由感叹:“确实可行。少爷你看的书真多真杂啊!不过这些药吃多了真的会影响到那方面的功能的,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云天明耐心道:“府医你放心,一是我不多服用,最多两剂药,只要等大夫到的前两天喝下即可。二是此事过后我自有强身健体的法子,你尽管放心,现在就去准备吧。” 说完他就闭上了双眼,这半天的折腾确实让他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了。 李府医见他面色又不大好了,只好说道:“少爷你先休息,我这就去斟酌一下你说的法子。” 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云天明却并未真正休息。他的“超脑”又开始运转。 不夸张地说,在三体世界时他业余时间最大的乐趣就是读书。他的阅读不是读,而是“复制”——你没看错,就是复制。几百年间他将地球上所有的书籍都“复制”进了他的大脑中,相当于在他的大脑中安装了曾经地球上很火的一个“某度”搜索。所以让他“找出”几味能弱化男性性功能的中药简直不要太轻松。 甭管自己到了哪个时空,也甭管现实与自己的计划出入有多大,既来之,则安之。 只要放下心结,没有什么能打击到从公元纪年一直生存到银河纪元的云天明了。无论现在处于几维、哪怕是梦幻中,只要自己能活生生地行走在太阳之下,就是宇宙对他最大的赏赐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去探索或者说是去寻找一下“一本书化成了一个真实世界”的原因所在,而这样的寻找可能是几年的时间。那么,他必须解决掉原主之前的一切麻烦事,才能安心踏上寻找之旅。 除了婚事,另一件事就是要给皇帝上一本折子,辞去那个什么翰林编修;同时找一个原因将自己的三年丁忧假期无限制地延长。 他返乡已两个月余了,他必须现在就给皇上上折子。想到这里,他又睁开眼,轻叫了一声“来人”,守在卧房门口的天冬立即走了进来。 “少爷,你要什么?红花去煎药了,怕是过一会儿才能好。” “天冬,去叫忠叔请贾将军来一下。” 面色不安的林管家带着贾赦进到屋内后,云天明对贾赦说道:“大兄,烦请你帮我给皇上上一份丁忧折子,再把我的情况说一下,说我需要长期将养。” 闻言贾赦愣了一下,随即又说道:“我记得皇上给批的是三个月的假期,丁忧折子确实需要立即上奏。不过长期将养不一定吧?是不是等家母请的大夫来看了以后再说?” 云天明也怕现在把话说死了贾赦起疑,便道:“我也是怕我若真的是李府医说的那个隐疾,必得四处寻医问药才好,我林家的香火不能在我这里断掉。请大兄先帮我上上折子吧。” “行,我一会儿回去就写折子,然后与家书一起送往京城,让二弟帮忙把这折子递上去,你看如何?” 云天明点头致谢,贾赦自去琢磨折子内容。 这边云天明喝完红花端来的药后,真正感受到了困意,终于能心平气和地睡一觉了。醒来已近申时,云天明感觉腹中饥饿,便吩咐守在屋内的天冬要用些饭食,天冬立即要去厨房端粥来。 云天明一听又是粥,无奈道:“天冬,你觉得一直喝粥你家少爷几时能站起来啊?”天冬有些发愣:“可李府医说少爷目前只能喝粥啊!”云天明很是无力:“那你把李府医叫来。” 李府医来的路上听天冬说少爷不想喝粥了,想用正常的饭食,不觉欣喜,想吃饭了说明少爷大见好了。他给云天明把过脉后,高兴地说:“脉象有力了许多。少爷可以进些鱼羹肉汤之类,再把饭煮的软烂一些,先吃一小碗。一点点增加量,让肠胃有个适应过程。”天冬一听马上高兴地跑去厨房了。 这边李府医继续道:“少爷,用过饭后你若是感觉身体有力气了,可以下地在屋内走走,但千万不要出屋子多走,以免累着了。照你这情况,再过两天就可以出屋子转转了。我现在去让林管家吩咐厨房给你炖些补品你配着吃些,好得会更快。” 于是,云天明吃到了几百年前他吃过的正常饭菜。自从他的大脑离开地球后,几百年了,他再也没有吃过这样的饭菜。前两天虽然喝了一次粥,但是当时他心不在焉根本没尝出什么滋味。 他细细品味着每一口饭、每一口菜……双眼渐渐有了雾气。 用过饭和一小碗补汤后,顿时就有了力气。云天明在天冬的服侍下离开了他躺了两天的床。试着在屋内走了几步,他便感觉稍微有些气短——看来提高这具身体的素质迫在眉睫啊。 他在脑中搜索着哪种功法最适合目前的“他”强身健体。在地球的黄金时代,他的同胞们曾经兴起各种健身热,跑马拉松、健步走、打太极、做八段锦、站桩、抱球……五花八门的养身功法太多了。他目前这样别说剧烈运动,就是健步走也办不到,何况这个时代也不能做太出格的运动。 既养气又养身还方便的功法有没有呢?云天明在脑中扒拉着各种功法,看到“太乙游龙拳”五个字时,他笑了——这个功法简直就是为现在的他量身打做的。站在屋里就可以练习,六十个动作分三个阶段,练身、练形、练意,一套动作下来也不过二十分钟。尤其那功法后面备注的“道家心法、滋阴壮阳”几个字更让他满意——就是它了。 云天明快速“看”了一遍功法说明,仔细琢磨每个动作的打法,心下决定等贾家请来的大夫看过后就开始练习这套功法。 这样又过了半月余,贾赦过来说道:“家母来信了,折子已呈上去了。皇上得知你的情况也很担心,特让王太医前来给你看病,王太医跟我们荣国府交情不错,他脉息也好。而且家母很是担心你的身体,特意去信金陵甄府,请甄家老夫人把他们府上认识的名医张友士介绍过来给你瞧病,估计这两天二位大夫都会到。家母说了要尽我贾家所有的人力物力帮你把病治好。” 张友士——云天明心里一动。他熟知红楼梦中的一切,太知道这个张友士了,他一来准有事。正好借此人之口就把这个“有事儿”坐实了! 第12章 破格救心汤 得知两位大夫过几天就能到,云天明立即叫来了李府医,问起那药配得如何了。 “少爷,药我早已配好了。按照我对这药效的了解以及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一共配了三副药,基本能保证你服用后短时间脉象上显示出不能人事,但过后会缓解。只是……”李府医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你尽管说!” “只是这种配方我从没用过。我真的不知道副作用有多大,一旦真有什么意外可怎么办?你真的一定要服用吗?” 云天明问道:“短时间内你还有别的法子吗?”李府医苦着脸:“没有。” “所以啊,目前这是我们能想到的惟一法子。李府医,你别担心,真有什么我不会怪你的。我服用一次药后,你就给给我号脉,如果脉象达到咱们想要的效果就停止服用,不行再加量。你看这样行不行?” 李府医点头答应。 第二天云天明服用了两小碗汤药,晚上李府医过来号脉后直言:“少爷,你原本身子就弱,肾精不足。所以这一剂药下去就差不多了,明天再服一剂药就足够了。” 云天明之所以敢这样给自己“下药”,一是他确实知道那几味药有弱化精子的功能;二是他知道《红楼梦》中林如海子息不旺估计可能真有这方面的问题。而且许多后世红学家在评说《红楼梦》时也指出林家几代单传可能是遗传基因中就有弱精症,再加持一下“特殊药效”,任是神医也得说一句“不能人事了”。 果然,第三天王太医和张友士全都来了。这之前,云天明一大早就让红花和天冬弄了点脂粉把脸“修饰”得更加苍白——甚至连嘴唇都是毫无血色。林管家先将王太医引入卧房内,看到云天明的样子,王太医没说话,只上前把脉。 半晌之后才收回手,回身对身后一位面白无须之人说道:“刘公公,林探花确实子嗣堪忧,折子上所言属实。且他目前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气血亏损严重,怕是真要将养一段时间了。” 这时,云天明才注意到王太医身后之人——听称呼,再看那装束及举止,估计是宫中的太监。 一个太监?皇上派来的? 顾不上多想,就听那刘公公尖着嗓子说:“王太医,你的脉息咱家没有不相信的。为了慎重起见,再让外面那位大夫进来看看可好?” 王太医点头:“这是应当的!” 林管家又请了张友士进来,看到王太医时,张友士微微点了点头——显见二人是认识的。 这张友士在民间很有声望,据说在沉苛顽疾之症上颇有独家秘方,故江南一带的名门望族多请他看病症,更有甚者曾出天价想请他做府医被婉拒,于是名声更是大噪。 此时这位名医就站在眼前。云天明一眼望去,只见这张友士居然也才三十岁出头,面容平和,气质温润,不像大夫,更像是一位读书人、或者说是谋士。 张友士坐在床前,将三根手指搭于云天明脉上,不过片刻便面露惊奇,问李府医道:“你家公子此前是否曾大危?”李府医回道:“确实如此,半月前我家少爷几乎已无生机!” 张友士又号了一会儿脉道:“你给他用了破格救心汤!(注,此药乃现代已故山西临床大家李可老先生的遗方,专用于救治心衰患者,脱胎于《伤寒论》四逆汤类方和张锡纯来复汤。在此借用一下,请勿较真。)” 不是疑问,是肯定!这下轮到李府医大吃一惊了:“张大夫高明,当时我家少爷情况危急,不得已我只能下了这个方子。” 张友士道:“这就对了。你敢用这个偏方,足见你医理之老道。不过你当时情急之下没有考虑到公子的身体弱症乃是胎里带的,所以其中有两味药的量不能按寻常病患论。应该是药量所致,你家公子虽然命救回来了,但原本就有的弱精症却雪上加霜,现在想治怕是难了。” 想了想,怕是主家怪罪李府医,张友士又对云天明说:“这也难怪,想必公子当时情况十分危急。你家府医能想到这个方子救你已实属难得,药量上斟琢的不够仔细也是有的。用这个方子生死各半,他也是担了大风险的,平常的大夫怕是都不知道这个方子啊。” 云天明轻声道:“李府医能救回我一条命就是大幸了,我岂会怪他!” 其实云天明听到这里也明白了,估计当时的原主就是这碗“破格救心汤”喝下去承受不住药性断了魂,而他的魂正好此时“穿”了进来,代替了原主。这样看来,还真的是要感谢李府医的这碗“破格救心汤”啊。 听了张友士和云天明的话,一旁原本心生怨念想对李府医说几句重话的林管家也闭上了嘴。 王太医和张友士低声商量了一会儿后对刘公公说:“刘公公,你也听到了,林探花上报的情况属实。他这病想要治好的可能性极小,也许民间有什么偏方良药也未可知。你回去后如实回禀吧。” 李府医见机又说:“二位都是杏林高手。我家少爷除了这个症候,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如何,能否请二位再赐几副药?” 张友士开口道:“公子目前的身体虽然很弱,但将养上半年左右就会与常人无异,你只管用你开的方子即可。只是那个……”王太医也在一旁点头称是。 两位大夫的话刘公公都听明白了,“无根之人”的他也对云天明起了“同病相怜”之感,看向云天明的眼神很是同情:“小林探花,咱家是皇上身边的人。皇上对你十分看重,接到你的折子就让咱家与王太医一同前来。你现在这样,显见暂时不能上朝当差了,你看你要请多长时间的假?” 云天明一听,这是成了?“辛苦刘公公了,你替小臣感谢皇上的体恤之意。臣本就有三年的丁忧,恳请皇上再给臣加两年假期。待臣养好身子后去民间寻找一下看有无偏方可治臣的病。若是臣此生都不能人事了,真的是对不起臣的列祖列宗。哪怕有万分之一可能,臣也要试试不是?” 闻言刘公公皱起了眉头:“林探花的心情咱家很是理解。甭说五年了,原本三年的丁忧怕是皇上都不能答应的,来之前皇上说你身体要是能行想夺情的。你恐怕不知道,太上皇他老人家得知了你的情况,还特意把咱家叫去说缺什么药都可以让宫里给你送来,务必要保证你尽快好起来回去当差,所以这事待咱家回京后请了旨再说吧!” 太上皇也知道?一个没落侯门的后人,便是中了探花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为何皇上、太上皇两人都如此关心在意?还要夺情?要知道,古代的丁忧是大事,除非是朝中不可或缺的大人物或是要职在身才能夺情!就自己这样一个父母双亡的小探花,真值得当今两位圣人如此关注? 云天明心中大奇:“这林家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这林如海身上有什么秘密?” 第13章 我要去办一件大事 见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云天明轻声吩咐林管家去安排一下几位客人,刘公公直接说道:“小林探花卧病在床,咱(读za)家就不打扰了。回驿站将就一夜也就回京交差了,皇上还等着听信儿呢。”又问王太医是否同行。 王太医看了张友士一眼,回道:“公公先行吧,我还有点儿私事要办,怕是要晚一两天回去。” 闻听此言刘公公起身准备出去,云天明看了一眼林管家,林管家会意,忙送了出去。走至门外,递上一个荷包给刘公公:“慢待了公公,我家少爷心里过意不去。”刘公公手指捻了一下荷包,感觉是一张薄薄的纸,心下满意,嘴上却客气道:“林探花是皇上看重的臣子,咱家走这一趟是应该的。” 待上了马车,打开荷包一看是五千两的银票,顿时大为感叹:小林探花太会做人了。回宫后自当多帮衬几句,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林管家返回后,王太医和张友士也要告辞。全程都做了背景板的贾赦这时也才上前和二位大夫道辛苦,并诚恳邀请二人在林家住下。王太医说道:“贾将军不必客气,我还有事要去金陵,你回京时将今天的情况说于贾老夫人即可。还是那句话,你与林探花也不必过于着急,再去寻访民间高人或是偏方,或有奇效也未可知。”说罢与张友士二人便要离开。 云天明又吩咐林管家以诊金的名义给二人送上荷包。临走时,张友士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府医一眼,嘴角微微扯起。 贾赦与林管家一道送了二人出府后回来对云天明道:“如海,你目前这情况我立即回京与家母说明,在京中也帮忙找找有无高人或是偏方。至于你说的退婚一事,依我对舍妹的了解,她八成是不会同意的,待我与家母商量过后再给你回复。现下你什么都别想,就好好养病。” 云天明听贾赦如此说,也不好再强求:“小弟和令妹的婚事是先父母与老国公定下的,但凡有万一小弟也不想退婚,但我不能耽误她一辈子,还请大兄定将我的意思转达给老夫人和令妹,拜托了!” 贾赦摆摆手道:“我定会如实相告。既如此,我明日便也起程回京都了,你务必要好好养着。” 云天明点头称是,又让林管家去打点贾赦的行程以及一应土仪。 待众人离开后,云天明从床上下来倒了杯水喝。李府医十分忐忑:“少爷,那张友士可是高人,我觉得他可能看出来咱们用的药了。他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说……” “无事!以他的医术必能看出来一些。但他既然当时不说,以后也必定不会再说的,这个大可放心。不过一会儿忠叔回来以后要把此事告诉他,不然我怕他会对你再没个好脸色。”云天明打断了李府医。 笑话! 《红楼梦》原着中那张友士是什么人?是可以断生死的人,能看不出来自己用的几味药吗?书中说他是冯紫英的老师,一个郞中——哪怕是神医,他能教一个侯门子弟什么?把脉看病还是制毒识毒?可见冯紫英没有说实话。冯家是武将之家,张友士与冯家过从甚密定当有别的身份。而且他一直是一个漂泊不定的“游方”郞中,怎么贾老夫人一去信就那么巧他正在甄家?且看他与王太医那相处的方式也必定是旧相识,他到底是受了谁的托请真不好说。就算他看出来了,多半也只是猜测。此次前来的还有王太医,王太医没看破,张友士绝不可能将此事向王太医托出,那么他也就只能看破不说破。 李府医听了云天明的话又道:“对啊,少爷,为何此前你一直不让我和林管家说明因由?” “你觉得要是和忠叔说了,他还能象今天那样愁眉不展、痛心疾首吗?别说其他人,就是贾将军都不能相信一个管家在他家公子不能人事了的时候还满面喜色吧?” 李府医想了一下那情景,不觉笑了:“也是。林管家前两天因你大好每日喜形于色的,若是让他得知真相,他还真装不出今天的样子。” 正说着,林管家又走了进来。一见云天明面带微笑地坐在桌边,便急道:“少爷你怎么起来了?还不快躺回去?刚才王太医都说了你还需要好好养着呢。”说完又瞪了李府医一眼。 云天明与李府医对视一眼,不由得都笑了起来。云天明对林管家说道:“忠叔,你别担心,我真的大好了。你也别怪李府医,我没什么隐疾,我是为了……”他把事情的首尾向林管家解释了一遍。 林管家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是迷惑地问道:“少爷,你这是何意?有什么大事要退了婚去办?还要撒一个如此这般的迷天大谎?你也不怕皇上得知降罪于你吗?更何况你要是退了婚,这个病症再传出去,以后哪里会有好人家的姑娘再进咱家的门啊?”说着说着,林管家又急了起来。 “忠叔,我这大事是非办不可的,这也是母亲临终前才告知于我的。此事颇为费时,无三五年办不下来。至于母亲临终前说的让我先娶妻再去办我想过了不妥,把人家娶回来我一去三五年不是让人守活寡吗?所以无论如何不能耽误了贾姑娘,你说是不是?”云天明正色道。 “三五年?”林管家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想问什么看了看李府医又把话咽了回去,心道回头再问少爷。 云天明温声道:“忠叔,无论此事办成与否,三五年之内我定会回来。你今天也看到了,皇上对我还是很看重的,到时候必定会让我去当差的,我再慢慢放出身体已完全康复的消息,你说京城中会不会有姑娘嫁我?” 林管家一听有理,便也放下了心。当下又缠着李府医赶紧再去想法子如何给少爷尽快调理好身体,以便早日去“办大事”。 二人离开后,云天明开始回想今天这事最蹊跷的地方:先不说张友士来得巧,也不说王太医身后那刘公公的话中有话,单说忠叔看到刘公公时,居然一点儿吃惊或是惶恐不安的神情都没有,就如同看到隔壁吴老二那般正常,一个小小的林府管家所有应对都很得体,这说明什么? 至少说明忠叔觉得刘公公来的很正常,或者说他以前就常和宫中的太监打交道。父亲生前任的是礼部郎中,一个五品的小官做什么经常和宫中太监来往,以至于来往次数之多连府中的管家都见怪不怪了? 用过晚膳、喝过汤药之后。云天明休息了一会儿,正准备去后院开始练习已在脑海中“看”了无数遍的太乙游拳功法,却见林管家又走了进来,吩咐两个大丫鬟:“我刚才问过李府医了,少爷今天可以沐浴了。你们俩去准备热水以及沐浴用品,今晚让少爷好好洗洗,也去去晦气。记得多准备热水。”天冬和红花应了一声出去了。 林管家走近云天明,小声问:“少爷,你说的要办大事是不是夫人走之前把那件事和你说了?” 云天明听了心里一动——哪件事?他不动声色地套话:“是啊,母亲当时只说了这件事你也知道,让我到时候全程听你安排便是。忠叔,这事不太好办啊,你可有具体章程?” 林管家不疑有他,摆摆手:“少爷,这事你可别和我说具体的,夫人只说这事关系到咱林家的兴盛,是老爷临终前安排好的,不让我多问。我只知道到时候给夫人和老爷合葬时,族长他老人家自会交待你怎么做。” 云天明点点头:“行,忠叔,那我就不和你多说了,后面的事我自会安排。” 看着林管家走出去的背影,云天明心想:这林家越来越神秘了! 第14章 不退亲(一) 放下云天明这边先不提,单说那刘公公返京后就向隆盛帝如此这般详细说明了云天明的情况,之后还没忘记帮衬几句:“皇上,那小林探花委实可怜,独苗一根;家中也无亲族帮衬,只有一个管家忙进忙出的。他自己躺在床上也是虚弱之极,进气多出气少,看这样恐怕一时半会儿养不过来。而且这不能尽人事的隐疾更是……” 看到隆盛帝在思考什么,刘公公不敢多说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隆盛帝才对刘公公挥挥手:“你去太上皇那里回禀吧,他老人家还在等信儿呢。” 刘公公恭敬应了一声,转头去了太上皇居住的宁寿宫。 隆盛帝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发问:“暗五,你说林家小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他娘临终前告诉了他什么,吓得他病情加重?会不会有可能他想去办什么事或是逃避什么?” 空旷的宫室内,一道人影瞬间闪出,躬身站在隆盛帝身后,却并未回答。他知道此时的皇帝不需要他的回答。 “你传信给暗二,让他去林家探探虚实,看看是否果真如此。太上皇几次三番让我提点林如海,其中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想了一下又道:“再查查那件事的线索,林郞中当初可是二哥的第一心腹啊。这么多年了我始终觉得那件事不该是我们看到的样子。这个林郞中啊,就这样不相信朕?难道以朕对二哥的感情还能不顾及他最后的血脉吗?去吧!” 暗五施了一礼,一闪身又不见了。 刘公公来到宁寿宫后,恭恭敬敬地给太上皇请了安,又如此这般把情况再说了一遍。太上皇听完后焦急地问:“你看那孩子如今可好?” 刘公公思忖了一下答道:“不好。小林探花身子骨极弱,话都不能多说。而且等那个民间大夫说了他那毛病极可能治不好后,他万念俱灰,所以、所以他说了要五年的假期,还说、还说不能耽误了荣府姑娘的花期,要退亲。”看到太上皇闭上了双目,刘公公没敢再往下说,心道:小子,咱家能帮你的都帮了,对得起你那张银票了。 太上皇摆了摆手示意刘公公可以离开了。刘公公走后,太上皇才又睁开双眼,却已是老泪纵横,颤声道:“你说老二的血脉要是就此断掉,百年之后我如何去跟他说?我悔不当初啊……”太上皇说不下去了。 站在他身旁的随身太监常公公急忙道:“太上皇,你老人家切不可过于悲伤。老天不会这样不顾前太子的,那刘公公不也说了当时情况危急,居然靠了破格救心汤这样的虎狼之药才抢回一条命。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咱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啊。”复又轻声道:“您老人家先别急,不是还有张友士吗?等听了他的回信再作打算,或有意外也未可知啊。” 闻言,太上皇眼前一亮:“对,对。快去打探一下那小子回来没有,一回来你亲自去他那问明情况。”想了想又发了狠:“一切尚未尘埃落定,那荣府要是真敢立即退亲,朕要他们好看!” 三天后,得知张友士已回到神武将军府,常公公立即寻了个事由出宫约见了张友士。张友士把探病的情况说过之后,又想了想才对常公公道:“公公,此事应当还有别情。只是王太医和刘公公都在,我没多嘴。不过我想还是应该让太上他老人家知道。” 常公公急道:“有何别情?快说。”张友士道:“那林探花的脉象确实弱,服过破格救心汤放在寻常人身上也需要好好恢复元气,何况他身子一向弱。只是他那脉象上显示出的不能人事之症却有疑点。我细细把过之后,发现那林探花在之前两三天内服过多味弱化那功能的药。我当时起了疑,还特意问了一下林家府医用了什么药,那府医只顺着我说了一味救急的破格救心汤。之后我又问过府医还用了什么药,那府医说林探花缓过来之后只服用了补中益气的常用药,这些药中绝无可能有那几味药。这说明府医也是知情的,那就是故意为之。我怕王太医起疑,就当场坐实了是那破格救心汤导致林探花不能人事了。” 常公公先是一惊,又忙问:“林探花用了那等药,会不会真的影响那事?”张友士摇摇头:“一般不会,只服了两三剂哪怕有了影响,再服几剂强肾固阳之药也就无大碍了。” 常公公简直喜得“花儿都要开了”:“你做得对,做得对。此事万不能再和任何人提起。不不,就当没这回事,连去给他诊治之事你也不要向外人道起。” 回到宁寿宫后,太上皇看着常公公一脸喜意不觉也有了盼头。听完常公公的回话,太上皇拍着大腿道:“我就知道那小子是个有福的,我就知道那小子是个有福的。”旋即又皱眉道:“那他搞这一出是想做什么?还要五年假?这小子想干什么?”突然又一惊:“你说会不会那小子知道了什么?吓得要躲起来?还是真有别的事?不行,朕不放心。” 他又吩咐道:“小喜子(常公公名常喜),你马上让龙卫的人去一趟姑苏,暗中盯着林府,看看近期他们会有什么动作。过一阵儿他一定要去林家祖墓,让龙卫的人在暗中全程跟着,护着些那孩子,若真有大事不能定速速传信回来。” 常公公忙着去安排了。 云天明的病情不仅牵动了这个帝国两位最大boSS的心,同样也在荣国府掀起了波澜。 贾赦回京后,顾不旅途的疲劳直奔荣庆堂见贾母。贾母挥退众人听大儿子细细说完之后也犯了难:“为了敏儿是该退这个亲。可咱们俩家几辈子的交情,何况如海现在这样咱们立即应允,传出去太损府里的名声,也会让如海那孩子更受打击(他只有高兴不会被打击)。无论如何咱们也得先悄悄地打听名医和偏方,看看能不能有回春的妙手。实在无法再说退亲一事也算是尽了咱们的心。” 看贾母始终没提到重点,贾赦不禁问道:“母亲,是不是得先问问敏妹的意思?” 贾母心里就是一紧,对啊,是得问问自家姑娘。 贾母是深知贾敏打小喜欢林如海,自及笈开始就等着林家上门娶亲。多番变故导致婚期延了这么久后,不久前贾母收到林母临终时的信件时,把林母“恳请贾家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在热孝期内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办了,也让林家有了当家主母”一事告知女儿时,女儿当时虽然羞涩地说:“都依母亲做主”,但欢喜之情溢于言表,“老人精”贾母怎会不知女儿的心情? 这两个月来,贾母要张氏把打小就给贾敏攒的嫁妆好好理一下,又笑着告诉贾敏静下心来做女红,嫁衣虽然早已备好,但新郞和新娘的贴身里衣总得做几套吧。 想到女儿原本满心欢喜等待林家小子三个月内返京迎娶,这下子突然变成要退亲,贾母都不知道如何同女儿开口,更不知道女儿是否受得了这样的打击。而且贾母深知自己从小娇宠大的掌上明珠那倔强的性子——认定的事谁也劝服不了。 贾母这时才惊觉:此事有得磨了。 第15章 不退亲(二) “罢了,早晚都得说,还是唤了她来吧!”贾母叹了口气,叫鸳鸯(此鸳鸯非原着中那个鸳鸯,原着中的那个鸳鸯此时还未出生。贾母身边的大丫鬟都是换人不换名,叫起来顺口)去唤贾敏来。 贾敏得知母亲叫自己,听说大哥也回来了,心想定是要说亲事吧?不禁又喜又羞,带着贴身丫鬟绿衣往荣庆堂而来。原来林母过世的消息贾敏是知道的,且林母想要她和林如海在热孝中完婚她也是知道的。但林如海病重以及后面的事情贾母对谁都没说,所以贾敏丝毫不知情。 看到容貌绝美、含羞带喜、盈盈而立的女儿,贾母无论如何开不了这口。她看了贾赦一眼,贾赦心道:真是我亲娘啊,这恶人就我来做呗? 等贾敏给二人见过礼,贾赦艰难地组织语言:“敏妹,那个大哥刚从姑苏回来,恐怕你们的婚事要推后了。那个如海现在病得很重,估计得养一段时间?还有,还有就是……” “大哥,他怎么了?什么病?大夫去看过了吗?怎么说的?药材够不够?谁在照顾他?”说罢又看向贾母唤道:“母亲?” 被打断话的贾赦知机地闭上了嘴,准备把后续推给贾母了。 贾母见大儿子没说到正题,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无奈将贾敏拉到身旁坐下,拉着她的手缓缓道:“敏儿你别着急,如海的身体能养好的,你放心。只是……”于是将这前后经过细细与贾敏说了:“如海那孩子也是个仁义的,他也是为你的一辈子着想,怕耽误了你,所以提出退亲。” 说了半天没听到回答,贾母看向女儿,才发觉女儿双眼通红,晶莹的泪珠走珠滚玉般,双眼直直地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贾母顿时心里一紧,拿起帕子给贾敏擦着眼泪:“敏儿,娘知道你心仪如海,那孩子也确是个好的。可现在他这样了,你嫁过去就是独守一辈子的空房啊,他提出退亲也是真心为你打算。况且你年龄也不大,即便退亲了,娘和你哥哥们定也能为你找到比如海更好的少年郎。” 一言不发的贾敏听闻此言忽地站了起来:“娘,大哥,我不同意退亲,我此生非他不嫁。况且你们不是说那王太医和张大夫也说或许有可能找到偏方治好吗?我不仅不同意退婚,我还要立即嫁过去好照顾他,他现在最需要人照顾。娘,你就答应了吧?” 贾母含泪道:“敏儿,纵使你愿意独守空房,难道你也愿意一辈子无所出,孤独终老吗?” 贾敏定了定心神,给母亲恭敬地行了一礼:“母亲,果真没有子嗣以后就从林家家族中过继一个好的。女儿的心不大,此生装了他一人就再装不下别的人了。果若真应了他的退婚,甭管他多好的儿郎,女儿都不会再嫁。” 贾母闻言哽咽:“我的儿啊,你这不是在剜为娘的心吗?罢了,待为娘再与你哥哥们商议一下,再私下里找找高明的大夫,退亲一事先放放。敏儿啊,你这时急急嫁过去绝对不可行。如海那身子骨来不了京,难不成你千里迢迢去姑苏?我堂堂国公府的嫡女怎能如此?如海那边也决计不会同意的。咱们再去信与如海商量一下,等等看他的情况,听听他的意思,你看这样可好?” 贾赦也在一旁劝着:“妹妹先别急,大哥当时也对如海说过你可能不会同意,让他再考虑考虑。让他先把心思用在瞧病上,别的都等以后再说。母亲说得对,你想在他热孝期间嫁过去没有可能的,他一定不会同意。但这亲退不退也不是他一人就能说了算的,你先别太着急伤心,万事都好商量。” 听了贾赦的话,贾敏也感觉刚才的自己有些失态,又听说大哥已当面对林说过自己可能不愿意退亲心下也稍安,于是低下头轻声给贾母道歉。 贾母怜惜地说:“娘知道你的心,娘怎会怪你?只是之后你不可胡思乱想,一切都有娘和你哥哥们呢。” 说罢看向贾赦,才想起大儿子一路风尘,进门尚未更衣用饭,更未见到张氏与瑚儿,心下稍有愧意:“赦儿也辛苦了,快回你院中看看吧,也让你媳妇安心。” 贾赦应了一声,与贾敏一同离开。自回东路院中与妻儿团聚。 傍晚时分,用过膳又小睡了一觉的贾赦又被贾母唤到了荣庆堂,一并贾政也被叫了来,三人在一起商议如何给林如海去信。贾政此时刚娶过门的王氏怀孕已七月有余,他脸上成日家挂着“要当爹”的喜意;除了呆一些,还没有后期那不知变通的酸儒做派。他自己读书不咋地,可偏偏极爱附庸风雅,尤喜读书人。所以对那个极会读书且要做自己妹夫的林探花非常欣赏,也很得意。听说林如海成了这个样子,他是真心地发自肺腑地难受(探花郞的亲事要是退了,他出去炫耀的资本至少要打五折),但却想不出一点儿办法来,只恭敬地说“请母亲做主”。 贾母看见贾政忧心不已的样子,又听他这样表态,内心极为满意:看看政儿又孝顺又知道体贴妹妹,真是个好孩子。 母子三人一起商议了许久(主要是当娘的和老大商量 ,老二全程旁听),终于定下了回信内容。贾母又安排了各人的任务:“老大去回信,大媳妇负责安抚劝慰你妹妹。政儿私下着人去悄悄打探名医偏方,就说你大哥……还是说宁府那边想寻一个男科圣手吧(左右贾敬子嗣不丰,这么多年只贾珍一根独苗)。我这里也让你们史家表哥们出去打听一下,老二媳妇只安心养胎就好。” 贾赦听到母亲想拉他去背锅差点翻了个大白眼,好在母亲后来改口让敬大哥去填坑了。 当晚,贾赦正在书房内写信,小厮报说大太太来了。贾赦起身看去,只见张氏手里拿着封信走进来。 “我才刚去了敏妹妹那儿,她今天都没怎么用饭食,我特意去瞧了瞧。她求我把这信给你,说让你与给姑苏那边的信一起寄出去,见她那样楚楚可怜就应承了下来。我想这也不算私相授受吧?” 贾赦听了,拿过折好的素色薛涛笺,温声道:“这可算什么私相授受呢?她们俩打小认识又订过亲,通过我这个大哥传一封信,旁人能说什么嘴?” 张氏还是提了一句:“总归是未婚男女,你将她这信单封好再装进你那信中,旁人就不会得知了,对妹妹也好些。” 贾赦笑了:“还是你细心,也肯为她多想。” 张氏又发愁:“这可算得了什么。眼见的一桩喜事变成这样,我这心里真替敏妹妹难受。好在她不是那等柔柔弱弱的性子,又是个心里有成见的,不然我都怕她过不了这一关啊。那如海也真可怜,新丧母又添了这病症,换了谁能受得住啊。”说罢用帕子拭了拭泪。 贾赦安慰她:“凡事要往好里头想。二弟那头我可不敢有大指望,回头我亲自出去帮忙找人找偏方。其实要论交结这些隐士高人,谁能比得过你张家啊。可惜,唉!” 眼见张氏眼眶微红,贾赦忙又住了嘴,换了话题:“瑚儿在干嘛?你这半天在外面他会不会找你?” 张氏一听也顾不上想有的没的,赶紧起身:“可是呢,我都要忘了这小祖宗了。那我先去看看他。” 张氏离开后,贾赦按照贾母的意思把信写好,又叫来长随王善保吩咐:“你拿我的帖子现在去打点一下,务必让他们把这信明日一早就通过官驿送往姑苏。” 云天明现在还真没想到他自己编的谎引出了多大动静! 第16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那边京中诸人被云天明的“病情”弄得鸡飞狗跳,这边云天明已经逐步推进自己的强身健体计划了。 云天明第一次看到镜中的人,饶是经历过几百年岁月的他也被原主人的相貌狠狠惊到了:俊眉修眼的容颜如秋日晴空,望之令人沉醉。 如此玉山之姿的人现在是他?只是那苍白的面容,毫无血色的嘴唇和微微下陷的脸颊,以及那消瘦到几乎可以看见骨骼轮廓的身材,让镜中的人看起来有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其吹倒,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之情。尽管外表如此脆弱,那眼神却深邃而坚定,有着洞察一切的敏锐与果断——与这具身体很是不匹配。 云天明不禁感叹:还真得尽快“修复”这具身体的健康指数了。 王太医他们离开的当晚,云天明就开始练习“太乙游龙拳”了,每天早晚各练一次。刚开始只能做前二十个动作,五分钟左右就大汗淋漓,体力不支。坚持了十天以后,他已经能够完成全套六十个动作了。 一天清晨,他正在打拳时,林管家正好过来有事要回,看到他累得大汗淋漓吓了一跳,急忙叫来李府医,问少爷能不能打这个什么拳。 李府医就在旁边观摩。待云天明打完拳之后,李府医激动地上前问道:“少爷,你这拳法是从哪里学来的?”随即就拍了一下头笑道:“甭问,又是书上看来的!” 云天明微微扯了一下嘴角:“这还真不是。这是我中举后一位同年来探望我,看到我身子骨很弱,就教了我他家传的功法中的一套拳法,说正适合我练习。怎么,李府医也觉得不错?” “何止不错啊!这拳法对体弱气虚之人而言比什么药都好用。少爷,那个我能不能不学一学?我老父今年已过古稀之年,我学了教给他,希望他能延年益寿。” 云天明轻笑:“自是可以。”便详细教授了他全套动作。 二十多天之后,李府医再次给云天明号脉后更是欣喜:“少爷,真没想到你恢复得这样快。这样看来,不出一个月,你就可以基本康复了。” 旁边的林管家一听也是喜得不行:“少爷,给夫人下葬之事得安排起来了,用不用先找人回祖地和老族长他们打个招呼?” 云天明想了想:“也行。不过这之前先得等京中的消息,估计京城那边这几天都该有回信了。对了,天机也快回来了吧?等他回来让他和林风一起去祖地那边准备吧。” 林风和天机是原主林如海的贴身跟班。 林风是林管家的次子,今年十六岁。自五六岁起就跟在他身边做书童了,机灵又活泼。在林管家坚持不懈地敲打下,林风把自家少爷当成了自己的天。林如海病重期间,他被他爹指派到林母的丧事中帮忙迎来送往,期间听说主子病重,哭了不知多少次。 林如海的另一个贴身随从天机是林如海奶娘的表侄,今年已满二十岁。当时奶娘带这孩子来的时候只说这孩子从小练武,放在他身边可以贴身保护他。林父林母也觉得林如海身子弱,有个会功夫的孩子跟着也放心些,就一口答应了。 天机跟随林如海赴京赶考后,因皇上下旨让他三个月内完婚,林如海返乡前把天机留在京城的林宅帮忙筹备婚事。没想到林如海返乡后一病不起,忙乱中也没人告知天机,天机就成了京城留守人员。 云天明刚缓过来那一阵儿思绪纷乱,脑中太多的东西要考虑,根本就忘记了这两个贴心的跟班。直到十余日后,他去给林夫人上香时,被那林风跪着抱腿痛哭,在脑中搜寻了一下“记忆”,才想起他们二人,让林管家捎信叫回天机。 又过了三五日,荣国府来信儿了。 拆开一看,有两封信。贾赦那封信先是问候了云天明的身体,然后就巴拉巴拉进行了长篇大论,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意思:他妹子坚决不同意退亲,还想要直接来姑苏成亲照顾他,所幸被大家劝住了;贾母和他们哥俩的意思是先不提退亲一事,他们在京城那边找大夫和偏方,让他在这边先好好养着。最后暗示了一下云天明,贾母的意思无论如何要等半年以后,看看他有无起色,也看看贾敏是否态度有变,再计较其他。 贾母的态度不出所料:好歹是国公府,一看女婿重病就同意退亲的话以后也不要在京城贵族圈混了。但为了女儿这辈子着想,还是有退亲之意。 贾敏态度如此坚决很出乎云天明的意料。虽说已订婚,但除了幼年之时见过那么一两次再无瓜葛,何至于此?甚至连过继子嗣都行? 云天明摇了摇头打开了贾敏的信,上面只有几行清丽的簪花小楷: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是《越人歌》啊,是古代男女最含蓄却又最深情的爱情表白。看来贾敏对原主的爱真是很深啊——从没真正谈过一场恋爱的云天明表示无法理解。冷心冷情了几百年的他不可能怜香惜玉,最多只能保持不过分伤害少女情爱之心的底线。 云天明怎知,原主林如海7岁以后就没有再见过贾敏。可那贾敏自十来岁两家订下家事后,逢年过节林如海跟随林父到贾家走礼时,贾敏都会求着贾母躲在屏风后面偷看。等于她看着林如海从一个小小少年直到长成一位如玉公子,一颗芳心早已牢牢拴在了林如海身上。 更有林如海高中探花打马游街时,贾敏缠着贾赦带她在京城最大的酒楼会芳楼上一睹林如海的风采,看到如海经过的那一刻,贾敏心中只想到一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情根深种的贾敏才会在提到退亲时那般激烈地反对。 对于毫不知情的云天明来说,现在的贾敏——不,是这个婚约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最大的负担。 贾敏的深情他无法回应,但贾赦的信还是要回的:听从贾家建议,待安排完先母的后事之后,他就开始找方子治病。以半年为期,若有机缘定当告知贾家。并说顾及贾敏的闺誉,不再另给她回信了,请贾赦代为转告,一切就看天意了。若时日一长,贾敏若想开了要退亲,他绝无异议。 为方便贾家行事,他随信将婚帖一并寄回备用,只当先存于荣国府吧! 第17章 夜猫子进宅 叫来林管家把信送走后,云天明回到他居住的竹影轩,在院内打完一套拳后,就静静地站在夜色中仰望星空。 多么熟悉的星空啊,几百年前他上大学时在校园的夜空下也曾独自一人仰望群星。之后他在太空里跟随三体第一舰队漂流,目之所见皆为无边无际的暗黑宇宙,何曾见过如此澄澈夜空中闪耀的群星。 一样的星空,却早已物是人非事事休! 正有些伤感的云天明突然心中一动:一样的星空?一样的星空? 抓住这一丝线索他的大脑开始急速运转:地球上北半球肉眼可见的星座图是否改变?若无改变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他所在的这个世界的太阳系应该是真实完整的?甚至太阳系所处的猎户座旋臂的边缘地带也是完整的。那么,是降维打击被逆转了?还是真的有银河系的平行宇宙尚未被二维化? 三体舰队逃离地球后在第一宇宙重新建立了基地,从而获取了更多宇宙高等文明的核心科技,甚至造出了能避开一切时间和空间流逝的小宇宙。在太阳系的降维打击到来前,三体舰队甚至截获了歌者(宇宙高等文明对太阳系进行降维打击的实施者)的对话,他们说他们的母世界已攻克了能在二维中生存的技术,不必担心二维化的波及,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使用这个低等的打击武器“二向泊”,任由整个宇宙不停地二维化。可是直到他离开三体第一舰队飞到蓝星时,仍然无法得知三维生命如何在二维中生存,更不要希望人类会掌握这项技术——又绕回来了,这个红楼世界到底是怎么存在的?还有这个星空是否是地球上可见的原来的星空?可惜没有天文望远镜,无法进行详细观测。 虽然想不通,但“是否一样的星空”还是让云天明燃起了希望之光。 翌日,云天明刚用过早膳,就见林风跑过来说道:“少爷,少爷,天机回来了,还有县令也来了,说是来宣读皇上的圣旨。我爹正陪着过来呢,他让我先来告诉你,说什么让你准备准备。” 云天明秒懂,立即走入卧房躺下,并叫林风帮他放下帐幔,调整了一下呼吸,又道:“林风,把你那欢喜的表情收收,你家少爷还在重病中,你却一脸欢喜,什么意思?” 林风眨了眨眼,顿时明白了,赶忙调整出忧心忡忡的表情,站到门口。就瞧见林管家与天机跟在彭县令的身后走进了正厅。林管家给彭县令让座看茶后,对林风说:“去瞧瞧少爷醒了没有?彭县令是来读皇上圣旨的,让人服侍少爷来听圣旨?” 林风苦着脸:“爹,我才刚就看过了,少爷没醒。我看少爷恐怕起不来床,更别说过来听圣旨了。” 林管家假意训斥:“混账东西,这是圣旨,就是扶也得把少爷扶过来。”又回身道:“天机,你和他一起去把少爷扶过来!” 满面忧色的天机上前一步就准备去卧房,彭县令阻止了他,”林管家,既然探花郞病体沉重,就不必起来了。何况也不是什么圣旨,只是皇上的书函,随公文一起到的,托本县转交林探花。”说罢把信函递给林管家。 又道:“我既来了,也想看望一下探花郞,好给皇上回个准信。不知林管家觉得方便否?” 林忠看了一眼门口的林风,见他轻轻点了下头,忙开口:“自当是方便,彭老爷请。” 说着罢就带彭县令去了内室。天机上前撩起帐幔,彭县令探眼过去,只见云天明闭着双眼、面色苍白便收回了目光。 待回到正厅时对林管家叹道:“十几年寒窗苦读,好容易高中探花,连带着我这县令都面上有光,如今这样真真是让人看了难过。好在丁忧三年,让林探花好好养着吧。缺什么药材或是需要什么尽管到县衙来找我就是。” 林管家连连道谢,恭恭敬敬送走了彭县令。 这边云天明早已下床来,将彭县令送来的信打开仔细看了一遍:皇上只准了他三年丁忧,并说那六品的编修岗位给他留着,让他用这三年的时间去治他那“不中用”的病。不管治得好治不好,三年一到必须回京。治好了更好,治不好就让太医院的太医再帮他治……云云。 其实就是一个意思:三年一到立马给朕来上班,不然就彻底下岗。末尾还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太上皇也是此意。 这就有意思了,两大巨头不遮掩地表示对林如海“特殊的关心”?不管目的何在,殊途同归就好。三年,应该能有眉目了。 想到这儿,云天明对天机说:“你回来就好。不过恐怕你还休息不得,明天你和林风先去祖地打理一下,找老族长帮忙安排一下夫人和老爷的合葬事宜,我准备三天后扶灵回去。” 天机此时脸上的表情非常丰富,“少爷,你能起身了?病好了?可是……” 林风在一边快言快语:“少爷基本大好了,吓到你了吧?哈哈!就知道你会这样。” 天机不理林风,只盯着云天明看。云天明浅笑:“算是好了吧!不过我有别的事要办,所以必须找个借口离开家一段时间,以后慢慢告诉你,你先去准备吧。” 天机听云天明如此说,总感觉少爷有哪里和以前不一样了,狐疑地看了看云天明。林风见状过来推着他往外走:“走吧走吧,你快去休息一下,明天我和你一起去祖地,咱们也得准备准备不是?” 入夜后,整个林府寂静无声。 丑时刚过,守夜的小厮被打斗声引到书房门口,只见两个身影笼罩在一片白光之中,刀剑相击之声让小厮愣了一下后马上反应过来了,大喊:“进贼了,进贼了!”喊完又往外院跑去,边跑边喊,惊动了各院。 对声音极为敏感的云天明翻身下床就往外走,把红花着急的声音甩在了身后:“少爷、少爷你别出去。” 快步来到书房,见到林管家和林风正带着几名家丁在书房外查看。云天明问道:“忠叔,哪里来的贼人?人呢?”林忠道:“老奴带人过来时,只看到两人已飞身翻过院墙跑了,没敢去追。不过,老奴怎么觉得后面那个人像是天机呢,许是老奴看花眼了?” “天机?”云天明转身问林风:“你看到天机了吗?” 林风一怔:“小的听到叫声就跑出来了,正碰到我爹也带人往这边走。对啊,天机怎么没来?是不是今天太累睡得太死了!” 笑话!练武之人怎么可能听到这样大的动静不醒?除非被人下了药! 第18章 扶灵归葬 “我去找天机。”林风转身就要走。 却只见天机手提宝剑大步走过来急切问道:“少爷,你没事儿吧?”云明天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没事儿,你这是去哪里了?”天机皱着眉道:“少爷,小的追那贼子没追上,怕这边有事儿就折回来了。” 林管家在一旁问道:“刚才和贼人打斗的那人是你吗?”天机面色不变道:“是我。我起夜时发现有人从墙外翻进来,我取了剑跟了上去,跟着他来到书房门口动起了手。后来小厮过来叫喊,他生了退意跑了。此人轻功了得,我没追上。” 云天明看了看众人,道:“天机随我到书房来。忠叔带大家查看一下,没事就都先回去睡觉。” 进入书房后,云天明看了看屋内的摆设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头也没抬问道:“知道那人是什么来路吗?”天机一愣,:“不清楚,但身手了得,他若下死手我招架不住。” 云天明抬起头,打量着天机:外衣看上去是仓促间套上的,但那双鞋却是绑得紧紧实实,显见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 见云天明紧紧盯着他的鞋,天机心里一“咯噔”:少爷何时变得如此敏锐了? 只见云天明抬起头盯着他的双眼又问:“你还有别的要说的吗?”那洞察一切的目光让天机更加不安,他低下了头,轻声但坚决地说道:“少爷,你要相信我,我只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云天明的声音:“记住你说的话。行了,你也回去休息吧,今天就和林风一起回祖地找老族长商议我交待的事。” 天机走后,云天明又在书房内细查了一遍,未见异常,心下思忖:天机绝非是发现贼人才来的,他是先一步到书房来找东西,可能后来那人摸进来后发现有人才交上了手,不过两人明显不是一路的。天机是谁的人?那人又是奉谁的命?他们到底要找什么东西?——丝毫没有头绪。 两日后,天刚放亮。林府正门大开,16人抬的漆黑油亮的棺椁慢慢移出了林府,放至门外早收拾妥当的马车之上,云天明披麻戴孝带着林府一众人随着马车缓缓走向城外。 林家祖茔地处姑苏城外天池山的一座侧峰中,道路艰难,直走到日落时分才到了山脚下。天池山风景极为秀丽,山中多泉眼,池水清澈,岩石峻奇,树木茂盛,清幽深遂。故姑苏的大户人家多将祖坟选在此处。 刚进山门,就见林风和天机与一位身着素衣的40来岁男子迎了上来。 “少爷,你们来了。这位大叔是族长家的二爷,他与咱家老爷同辈。”林风生怕他家少爷叫错了人。 “我叫林平,你唤我一声平叔吧。上次堂兄归葬时你也来过,可能你不记得我了。”云天明快速搜索了一下“记忆”,确实有这样一个人,不过当时原主悲伤过度,加之年纪尚小,未曾与外人多说话,所以只有个模糊的印象。 云天明温和地说:“辛苦平叔了,前面的路可还能行马车?” “里面越走越窄,马车是过不去的,路旁有专门寄马车和棺椁的棚子。这片山林是咱们林家买下的,山坳里住的都是林家族人,放在棚子里自有族人看护,明日从此处直接抬棺上山即可,今晚先回族里休息吧。你交待的事都办妥了,我爹也找人看了吉日,后日即可下葬,如海你尽管放心。”林平几句话就把事情安排妥了。 山路蜿蜒漫长,一行人直到天黑透了才赶到老族长家中。 须发皆白、腰身挺直的老族长站在正门外等候他们。云天明赶紧过躬身施了一礼,口中道:“怎敢麻烦族长爷爷亲自相迎?”老族长扶了一下云天明,怜惜道:“如海你莫客气。我虽是族长,但你现在也算是官员了,我迎接一下探花郞也应当的。听说你前一阵儿大病,现如今可都大好了?”“多谢族长爷爷挂心,如海已大安了。”“这就好,这就好啊。你爹四年前走了,不曾想你娘这又去了,也难怪你病这一场。这个劫过去了,你以后一定会大吉大利的。”“那就借族长爷爷的吉言了。” 一旁的林平道:“爹,山中夜晚寒凉了些。如海又是大病初愈,咱们还是先进屋吧?”“对对,看我这老糊涂的,进屋、进屋。” 云天明搀着老族长走进了堂屋。老族长吩咐林平道:“去让人送些热水来,给如海他们简单梳洗一下先用饭。让你媳妇一盏茶后把饭菜送上来吧。” 林风应一声去了。 因天色实在太晚,用过饭后,老族长就催着云天明云安排好的房间,只说“万事只等明天再说,今天务必先好好休息。” 林管家跟着云天明云了客房,待他收拾好一切后又吩咐林风二人小心侍候着才罢。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云天明醒来后,山中特有的清新气息让他的头脑分外清醒。走至院外,云天明才发现这居住地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一大片青砖黛瓦的院落坐落在青山绿树之中,如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一般。 用过早饭后,林管家就过来请示他:“少爷,是不是先和老族长谈一下那件事?” 云天明不动声色道:“我原本准备待事情都办妥了之后再说的,不过既然明天才下葬,那今天先问一下老族长也无妨。不过这事是不是忠叔你先提?”(丝毫不知情的云天明当然不知道该提什么、怎么提!) 林忠说道:“少爷放心,这个自然我提。主母临终前也交待过我,如无特殊情况,等你丁忧还朝前让我直接找老族长取回一件东西交给你。不过既然主母又和你说了,想必其中有什么缘由。咱们一起过去吧。” 二人来到堂屋,老族长正交待林平先将一些丧葬用品送到墓祠中方便取用,云天明叫来林风和天机一同前去。 待屋内再无旁人,林管家低声对老族长说:“老族长,夫人临终前让小的到您老这儿取回一件东西,说是老爷当年留下的,不知老族长是否知晓此事?” 老族长先是一惊,未开口,又看了几眼云天明,又以发问的目光看向林忠。 林忠会意,躬身道:“老族长无需多虑,少爷也是知情的。夫人临终前也告诉了少爷(林忠美丽的误会帮了云天明),所以少爷和小的商量先问问老族长。” 老族长眯起了双目,半晌缓缓道:“也是时候交给你了。不过这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等明日你父母之事办妥后再来说这件事吧。” 云天明与林忠二人点头答应。 第二日,老族长找来的风水先生带着忙乎了一天,原主林如海的爹娘便从此长眠在这青山绿水的环抱之中了。 云天明全程面色冷肃,无悲无喜,更是没有流一滴眼泪(属实对一对陌生的夫妻没有什么感情)。老族长冷眼瞧了半日,心中很是满意:到底是中了探花的,如此将悲伤藏于心中、不做孤苦小儿状方能担起大事,这般他父母在九泉之下也放心了(不得不说,老族长您想多了)。 第三天用过早饭后,老族长带着云天明和林忠来了林家祠堂,吩咐林平和林风、天机在门口守着,莫让旁人进来。他转身推开了祠堂的大门。 第19章 老族长分说当年事 来到祠堂的寝堂中,林家祖先的牌位依次摆放。老族长先上了三炷香,云天明也跟着上了三炷香。老族长这才走到供桌旁,弯下腰在供桌下的一块青砖上摁了一下,只见那青砖微微翘起一角,老族长把着这一角挪开了青砖,从里面掏出一个黑布包的一尺见方的包裹。林忠忙上前接过来,并扶起了老族长。 三人来到飨堂内落座,老族长打开包袱皮,露出一个无一丝缝隙的薄铁皮盒子。 老族长拍了拍盒子悠悠叹道:“里面还有一个木盒,当年你爹交给我的时候,还是我建议找铁匠铺子在外包上了这层铁皮。一是为了掩人耳目;二也是要证明在交给你之前无人打开过。毕竟事关全族人的性命,再小心都不为过——这是你爹的原话。至于里面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你爹说不告知我也是为了我好,我信他。” 听到这话,云天明心知事儿大了,可能这里面就是皇上和太上皇特别“关心”他的原因吧,也是那晚进宅的夜猫子要找的东西吧。 老族长轻啜一口茶,接着道:“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当年你爹交给我的时候对我说过,如果是他来取这件东西自然无事。如果他不在了,无论是你还是林忠来取这件东西,让我把当年的旧事务必和你们说清楚。他说林忠知道的也不详细,不希望你为此胡里胡涂地丢了性命。” 林忠早在一旁红了眼眶。 “咱们林家是姑苏的旺族,前朝中期在江南一带流行‘无林不开榜’这句话,说得就是每科中举人、中进士的属咱们林家人最多。只是到了前朝末期,帝王昏庸无道,朋党之争、宦官当道把官场弄得乌烟瘴气,加之天灾频发,导致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所以你曾祖父虽是大才却坚决不入仕,也不再让林家子弟去科举,林家在朝为官的人才逐渐减少。直到本朝太祖起兵后拜访他老人家得了妙计、且你太爷爷又跟随太祖左右,待大祖大业终成后,林家子弟再度参加科举,入朝为官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你不知道,当年除了你太爷爷跟随太祖左右,家族中后来又有不少大好儿郎去投军。太祖登基后,武将之中也有咱们林家不少族人,三四品的武官就有七八位。故而虽然一二品的文官武将不多,但这些三四品的官员仍是不小的势力,这也是你太爷爷当年敢力驳太祖封异姓王的底气所在。” 不知是否想起了开国之时林家的辉煌,老族长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想必当年你太爷爷这事儿你是知道的。在这场对抗中,四王八公中只有荣宁二府的老国公明里暗里支持他老人家,还有就是四王中和贾家最为交好的北靖王虽然没有明确支持你太爷爷,但也却保持了沉默。荣宁二公支持你太爷爷,除了双方交好的原由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贾家兄弟说来很有意思,哥俩有一个共同点,每打一仗可能不会大胜,但绝不会大败。凭了这运气,二人大大小小几百仗加起来,损失的兵马确实很少,累积起来的战功也很耀眼,就连太祖的义父(司徒信)生前都当着众人面夸赞二人是太祖的‘福星’。也是这个原因,太祖每次对战必得带上贾家兄弟中的一人为副将,所以贾氏兄弟和太祖的关系较其他将领深厚得多,加上战功也不小,他们一直认为若封王必有他们二人之一,没想到却落空了。虽然太祖做为补偿,给二人全都封了国公,但他们心中还是有怨的,自然就支持你太爷爷。” 这种内幕若非当事家族还真不得而知,云天明也被听住了。 “不同你太爷爷为江山社稷着想,起初荣宁二公反对封王可能有别的因素,但后来就成了习惯。再后来他们和你太爷爷又与太祖私下里商量过什么不知道,总之他们和我林家结成了同盟,一起对皇上发誓子子孙孙永远不站队、只听命于皇上,世世代代盯着四王,一旦四王有异心或是异动,贾家不惜一切也要帮助帝王削藩。为此,老荣国公仙逝后,太祖不仅让贾代善直接承袭了荣国公,还亲赐了贾家一幅字:“已后儿孙承福德,至今黎庶念荣宁”,现今应该还在宁国府的宗祠里吧,这幅字既是褒奖更是警示。” “可以说,只要宁荣二府后人遵循不犯大错,几辈子的荣华富贵还是有保障的。可惜啊!” 说到此处,老族长端起了茶碗,却发现茶已凉了,林忠走出去唤了林风去要热茶来。云天明始终未发一言,他深知此时打断一位古稀的长辈回忆往事是不道德的,他在一旁做一名沉默的倾听者才是最好的选择。 饮下一盏热茶后,老族长才再开口道:“太祖在位二十九年,太宗继位。太宗性子平和温润,开拓不足,守成却足够了,期间发展农事,休养生息,极得民心。也未有大的战事,让我朝国力得到了极大的增长。只是天不假年,他在位只十二年就驾崩了,皇位就交到了现在的太上皇、当年的建武帝手中。建武帝在太宗诸子中最类太祖皇帝,太祖在世时也最喜欢这个孙子。尽管他非中宫所出,当时的太祖还是力排众议立了他做太孙,并亲自带在身边教养了两年。故太上皇最敬仰他的皇祖父,希望自己能像皇祖父一样征战四方,开疆拓土。他在位期间,国力强盛,故当西北边境战事又起时,太上皇不顾众大臣反对多次御驾亲征,对战蒙古鞑子。十年间,建武帝曾先后三次带兵亲征。就是在最后一次亲征期间,京城之内发生了大变故,不仅导致先太子全家身死,也间接导致太上皇的禅位,更是让四王八公中几个家族险遭灭顶之灾。算起来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可那一日的血雨腥风怕是京城的大家族几辈子都不能忘吧。” 第20章 弟弟们什么的太讨厌了 随着老族长的讲述,云天明对现任太上皇、前任建武帝有了极为“鲜活”的认知。 建武帝从他爹手中接过大宇朝时,正值王朝蒸蒸日上之际。性格强硬、文武双全的他最喜一件事就是四海巡游。每年建武帝几乎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到处溜达,或是考察各地的吏治和民生,或是巡边检阅自己的军队(这个主要是查看四王是否有异动)。总是出门在外,家里必须有看家的,所以建武帝想早些立太子。 建武帝有六子,其中只有二皇子与六皇子为中宫所出。建武帝在儿子们的教育上也很强势,虽然不如历史上康熙帝“让儿子们天不亮就上学,上午读书下午练武,一篇文章要读一百二十遍,一年只休息两天”那般“磋磨”自家仔仔,却也大差不差地开展了强势教育:所有儿子满8岁就进入宗学读书,日讲经筵安排上;每日学习时间为卯时(5点)到申时(15点),月休两天,一直到十五岁。一通操作下来,8年时间就算是一头猪也能对四书五经了然于胸了。所以诸皇子不说个个都是人杰,学富五车还是担得起的。 建武帝三十二岁登基时,大皇子已经十三岁了,二皇子十二岁,其他皇子年岁尚小。按照大宇朝“中宫有所出则立嫡,中宫无子方考虑立贤立长”的规矩,二皇子当仁不让。二皇子也确实相对更出色些。只是二皇子为人处事不像他爹,反而像他皇祖父太宗皇帝:谦恭有礼、仁义温和。这让奉行“慈不掌兵”的建武帝颇为不喜,觉得二皇子缺少杀伐果断,恐不能成为一代雄主——建武帝有些举棋不定。 但朝臣们却力挺二皇子。太宗时代凡遇国朝大事君臣都是有商有量、合作愉快。到了建武朝,每遇大事必是“皇帝说了算、众臣靠墙站”。武将还好说,毕竟军队里就是令出一人,皇上一人说了算很正常嘛。凡遇大事他们都只有一句话:“还请皇上乾纲独断。” 但文臣们就不满了:“啥都是你当皇上的说了算,我们这些文臣不成了提线木偶?那胸中的抱负咋个施展?”故多次上折子表示不满:“我们是来参政议政的,不是来做背景墙的。” 建武帝看到这些折子一概留中不发,私下里对他的心腹贾代善抱怨说:“朕给他们俸禄是叫他们去干利国利民的实事,不是让他们对朕指手划脚、拖后腿的。还想做朕的主?想啥呢!”贾代善深以为然。 文臣们见皇上“屡劝不改”,虽气愤却无奈,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了储君身上。见皇上对立二皇子为太子有些犹豫都急了,纷纷就“祖宗法度以及二皇子的品行心性学识能力……”都陈情个遍,言之凿凿地认定储君之位非二皇子莫属。 本来只是有些犹豫的建武帝震怒了:什么意思?想用人多势众胁迫朕?一群死酸儒,这是胆肥了啊!朕偏不如你们的意。 当时的文华殿大学士张宁(贾赦之妻张氏的爷爷)是坚定的正统维护者,他也认定若立太子必得中宫嫡子,不过在文臣们吵成一团之时候他保持了沉默。此时一看事情不妙,私下找到建武帝进言:“皇上不想立二皇子,莫非想立大皇子?”建武帝把眼一瞪:“老家伙儿你故意的吧?” 莫说大皇子鲁莽有余、机变不足,单凭他母妃出身东宁郡王府,不要说建武帝、就是朝臣也绝不会考虑他。张宁笑了:“既然如此,那陛下还犹豫什么?不过是群臣上折子让陛下您不舒服罢了。抛开这一点,二皇子还有何让陛下不满之处?”面对忠心耿耿的三朝老臣,建武帝就把自己的担忧说了。 张宁恳切道:“我朝现在四海升平,国运正昌隆。边疆又有四王把守,虽有撮尔小国觊觎我朝,无非纤芥之疾。何况陛下龙精虎猛正当时,文韬武略直追太祖,您要储君杀伐果断干什么?二皇子极类太宗,正好与陛下一张一驰,岂不是最合适的储君吗?何况太子年纪不大,待陛下好好调教、众臣倾力辅佐,定能成为优秀的储君,为陛下分忧。” 君臣二人促膝谈到心之后,建武帝下定了决心:自己正当年,立了太子可以亲自慢慢调教,实在不行等后面的儿子长大再看,不还有个“备胎”六皇子吗? 建武帝三年,尘埃落定,十五岁的二皇子司徒光在满朝文武全票通过之后被立为太子,搬到专门给太子居住的钟粹宫,三师二少加詹事府一应官员也给配齐了。太子太师就是张宁。新科进士贾敬因朝考成绩优异,被建武帝安排到瞻事府任正六品的少瞻事,瞻事则是林如海的爹——礼部郞中林方。 此后,建武帝每年出游,太子就成了留守京城的监国人士。在众臣辅佐下兢兢业业学习当朝理政,行事深得众臣喜爱。深感治国之道博大精深的太子对父皇也愈发恭敬孝顺。每遇君臣出现冲突,太子便从中调和,减轻了建武帝的怒火,也平息了诸臣的怨气,君臣之间越发祥和。 建武帝八年,正值弱冠的太子越发风光霁月、丰神俊朗。此时三皇子四皇子也已入朝办差。建武帝自是希望儿子们都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时常谆谆教导众儿子凡事都要以太子为先。众皇子深知老爹的脾气,满口答应并一直做兄友弟恭状,私下里如何另当别论。 天家无亲情。都是一样的儿子,都是接受了8年“精英”教育,就因为你是中宫嫡子就剥夺了我们的皇位继承权?三皇子和四皇子表示不甘心!此时五皇子和六皇子还在宗学没毕业 。六皇子自不必说,从小就生活在母后的耳提面命和太子亲哥的疼爱之中,一心只想将来能帮上他亲哥的忙。五皇子出生不久因生母亡故被抱到皇后宫中抚养,只比六皇子大两岁的他从小和六皇子做伴儿一起在中宫长大,自然也非常亲近太子。 独有大皇子前头做了十几年的老大,忽忽立了太子以后,老二变成了兄弟们中的“老大”,见面还得给他行礼,各种待遇也是自己这辈子都享用不到的。尽管皇上老爹除了太子之位不能给他的都给他了,但一想到老爹的继承权他想都不能想就气闷得不行。开始还只是盯着太子,期望太子出错后他去“上眼药”,次数多了皇上老爹也会心有不满吧?可惜盯了好几年也未见太子有什么“小辫子”可揪。 还没等他想出什么法子能让自己也竞争一下那位子,却发现底下的弟弟们全都长大入朝办差了,各个都能干的同时也加入了“暗搓搓”肖想皇位的行列,再过两年可能还得加上老六那小子——这简直让大皇子防不胜防:“弟弟们什么的太讨厌了,天天在朝上晃来晃去碍他的眼,让他前进道路上的阻碍越来越大了。” 独木难成林,要想成事儿还得找外援啊。最强大的外援莫过于自己的外祖家了。于是,大皇子开始和东宁王府走得越来越近了。 也是这一年,大宇朝多年的平静被打破了:西平郡王着人送来漠西蒙古王的扣边急报。 第21章 让西宁郡王先和蒙古鞑子过几招 漠西蒙古王犯边的底气来自他们几十年的养精蓄锐。 当年满清军队被太祖司徒绪打得远遁之后,残部向西逃到了漠西蒙古,慌不择路闯进了杜尔伯特部。 早在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各部后,第一件事就是组织女真骑兵数次血洗蒙古族驻地,所以蒙古各部族与满清都有血海深仇,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杜尔伯特部举全族之力痛打落水狗,杀掉了清军所有将官,收编了剩余的一万余骑兵。这一万余骑兵的融入给杜尔伯特部落带来了先进的文化和生产力,让原本在漠西蒙古四部族(准噶尔部、和硕特部、土尔扈特部和杜尔伯特部)中处于弱势的杜尔伯特部落一举“翻身做主人”,二十年内横扫其他三部族,一举统一了漠西蒙古(取代了真实历史中的准噶尔部成为漠西老大),建立了漠西蒙古王国,部族首领自封为蒙古王。开始了长达三十多年的“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到建武八年,漠西蒙古已有十万人的军队,除了四万骑兵,还花大价钱打造了三千重骑兵(人和马全身披挂铠甲,只露出人眼和马眼)。漠西蒙古王托因感到有资格与大宇朝“掰一下手腕”了。 这一年自开春后,漠西蒙古遭遇五十年不遇的大旱,连续四个月几百公里内未下一滴雨,寸草不生。为缓解生存压力,也为了试试自家的身手,托因亲带三万铁骑犯边,从乌兰古木直扑嘉峪关,西北防线告急,西宁王八百里加急报于建武帝。 得知蒙古鞑子犯边,建武帝不怒反喜,“好战”的星星之火顿成燎原之势。不顾众大臣反对,40岁的建武帝立即要御驾亲征,再现他皇爷爷当年的的风采。 武将们自是鼎力支持:笑话,家中儿孙早没有武将子弟的样子了,天天斗鸡走狗混日子;想求皇上给个小官做都没那个大脸。大战一起,把儿孙们扔进后勤部队,押个粮草、送个情报什么的,怎么也能捞点儿战功,回来也能混个一官半职。 文臣们却不乐意了。御驾亲征,先不说要动用的人力物力会让国库存银少一大半,就说皇上亲自上阵万一那什么不小心被人抓了可怎么好?这可不是瞎担心,前朝的“土木堡之变”还历历在目呢。 建武帝一听“居然敢拿他与朱祁镇那无能小儿画等号”,直接把奏折砸在了左都御史身上,并对他道:“你如此担心朕的安危,要不要朕出征时带上你做先锋?”左都御史一听差点晕过去。建武帝又对群臣道:“凡担心朕安危的大臣,朕会带你们一并上战场。”顿时,朝堂上安静了。 正在建武帝着手安排粮草兵马大将等诸多事宜时,太子太师张宁又私下里找建武帝谈心,献上了“一石二鸟”之计: “陛下御驾亲征老臣很支持,不过您老能不能晚几天再走?让西宁郡王那边先和蒙古鞑子过几招?” 建武帝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等听下文。 张宁道:“四王麾下的的卫军经过这几十年的和平岁月后,兵力和战力比开国时是差很多了,可也还是很有战力的不是?是不是应该让他们先和鞑子交几次手试试鞑子的实力(也能探探西宁王部下的虚实,顺便削弱一下他们的兵力)?”这样一点拨,建武帝顿悟,十分严肃道:“张太师所言极是。朕这便下旨让西宁府卫全力迎敌,必得给鞑子以迎头痛击,朕这边一切准备妥当立即御驾亲征。” 十天后,等战报等得心焦的建武帝等来了坏消息:西宁郡王率麾下十卫(一卫约五千人左右)迎战,却被鞑子的两千重骑兵在战场来回对穿分割导致阵型大乱,又被鞑子的轻骑兵冲杀伤亡近万人,鞑子只有轻微伤亡。并特别在战报中请陛下商议破重骑兵的良策。 建武帝又惊又怒,急忙招来众将以及兵部诸臣商议如何破重骑兵。众人对重骑兵只是听说过”几百年前元朝就是靠重骑兵横扫欧罗巴洲的,元朝覆灭后重骑兵也消失在历史舞台上了”,主要这个兵种太烧钱了。当年“黄金家族”四大汗国那是抢来无数金银珠宝才养得起这重骑兵。怎么漠西蒙古又把他们老祖宗用的法宝捡起来了,这是从哪儿抢来这么多钱呢?这也没交过手,也不知道那些裹在铁皮壳子里的人和马都什么样儿。西宁郡王都说无计可施,俺们就更想不出办法了。 就在众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本来准备来旁听的兵部武库司郎中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陛下,兵仗局前一阵子刚造出一批遂发枪,是准备用来装备御林军的,能不能用这批枪去对付重骑兵?” 建武帝急问:“这一批枪有多少支?性能如何?” “回陛下,不多,一共五百支。在300米的距离上能够击穿半分(5厘米)厚的木板。铁皮没试过,想必薄铁皮应该也没问题。陛下如果需要小臣立即去组织试枪。” “准了。荣国公亲自去校验一下。” 半下午的时候,贾代善兴奋地跑来回禀到:“陛下,没问题。我们找来了军中好几种不同的铠甲,筷子捅豆腐,一下子全穿透了。陛下,尽快组织兵士练枪吧,回头让老贾亲自带他们去把重骑兵全宰了。” 建武帝瞥了他一眼,“上战场你就别想了。”不等贾代善急眼,他又郑重道:“朕此番出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意外,你得在京中护着太子平安继位。我带走一半御林卫,另一半暂交你统领,若事出紧急,你还可去禁卫军中抽调兵马,朕已另给他们下过令了。你得把家给朕看好了,把太子和朕的儿子们都护好了。” 听得建武帝此言,贾代善声音都变了:“陛下,您怎么……” “代善啊,你真以为朕亲征是探囊取物吗?朕是有信心打败鞑子,但朕是天子,凡事必须做万全的准备。这样朕才能安心杀敌。” “陛下,您是天子,此次出征定当大胜而归。请陛下放心,臣只要有一口气在,定会把家看好。”被委以重任的贾代善跪下郑重承诺。 五日后,留下太子监国,建武帝亲率五千京军及五百人的遂发枪队,另命北靖王率三万卫军一同出征。 望眼欲穿的西宁郡王接到建武帝后,闻听带了五百人的遂发枪队来大喜。 果然,重骑兵因披挂重铠甲而影响了马速,一百米的距离足够遂发枪大显神威了。不仅重骑兵被解决了,遂发枪的威力也让漠西蒙古军胆战心惊,士气顿时消。仗着几乎两倍于漠西蒙古军的兵力,这一场仗大宇军毫无悬念大胜。 漠西王托因在留下一万多具尸体后逃回大漠。建武帝一挥手中宝剑就想带头乘胜追击,被西宁王和北靖王死死拦下:“陛下,那草原大漠是人家鞑子骑兵的主场,熟知地形;他们还有两三万兵马,万一在哪里打个埋伏,咱们就可能吃大亏。跑就跑吧,穷寇莫追啊!” 尽管感觉仗没打过瘾,但建武帝也知道二人言之有理。罢了,就当小试牛刀吧。 建武帝率军凯旋之日,太子带众大臣在京城三十里外迎接他的父皇,众臣纷纷给建武帝点赞,好评如潮。 那边托因率两万余人逃回乌兰古木后,和众将一起开总结大会时高度统一了认识:武器的级差是失败的主要原因。在遂发枪面前,啥骑兵都是白给。痛定思痛后,决定把以前养重骑兵的钱全都用来购买火器(研发实在没那能耐)。找罗刹国的商人想办法,买不到遂发枪,三眼铳也可以。总之要不惜代价地搞到差不多的火器后再一雪前耻。 第22章 这怎么能忍 失败者在搞总结,胜利者也没闲着。 建武帝在延处理完抚恤、赏赐、封官诸事之后,立即与武将们开始复盘这场不大不小的战争:扬长避短,以利再战。经过严肃认真的分析总结,形成会议纪要如下:一、我方胜在火器先进,要想保持优势,必须加大火器的研发力度,力争让每一个部队都配上一个火枪队。二、敌方的优势是马快人壮,单兵作战能力超过我方。我军务必扩充骑兵,同时开展大练兵提升兵员战斗素质。三、有一个漠西蒙古,就不排除有第二个第三个。此次西宁王吃的败仗固然有重骑兵突然出现的原因,但情报工作不到位,对周边诸国的发展和动态掌握不够,更何况尚有诸多小国虎视眈眈,必须立即监视起来,知己知彼。 拿着这份总结报告,建武帝立几道圣旨下去,朝堂上下全都动了起来。 这里需要简单介绍一下大宇朝的军力配置问题。 大宇建国初期,军队的配置在延续前朝(也就是大明朝)的兵制基础上进行了改革。 前朝军队分为京军和地方军两大部分。京军为全国卫军的精锐,平时宿卫京师,战时为征战的主力。京军有五军、三千、神机三大营。平时,五军营习营阵,三千营主巡哨,神机营掌火器,战时扈驾随征。此外,尚有拱卫皇帝的侍卫亲军,如锦衣卫和金吾、羽林、虎贲、府军等12卫军, 地方军包括卫军、边兵和民兵。卫军配置于内地各军事重镇和东南海防要地。边兵是防御北方蒙古骑兵的戍守部队, 配置于东起鸭绿江、西抵嘉峪关的9个军镇,史称“九边”。民兵是军籍之外、由官府佥点,用以维持地方治安的武装。 前朝鼎盛时期京军多达72卫,地方军多达329卫。一卫有5600人,下设5个千户所,每个千户所有1120人,下设10个百户所,每个百户所有112人。百户所进一步分为两个总旗和十个小旗,总旗辖50人,小旗辖10人。这么一算下来,前朝最狠的时候总兵力高达280万人。且火力配置也是无可匹敌的,仅神机营5000人的士兵中就装备有霹雳炮1000挺,鸟枪200支以及大炮20门。这样的军事实力却在前朝中后期几位皇帝的不懈作死下一泄千里。尤其是卫所军基本成为各地总兵的私人军队,吃空饷、喝兵血便大行其道,腐烂不堪。在与满清对决的萨尔浒战役中勉强才凑到12万人,被努尔哈赤率部5天就干掉了5万余人,战力之差惨不忍睹。 殷鉴不远。前朝的军队配置本身没有问题,甚至说相当先进,要考虑的则是管理和用人的问题。大宇朝的军队配置也以卫所制为主,分京军和地方军。京军自然是由皇帝独揽大权,主要军事指挥官的任命均由皇帝一人下令;地方军则按地域分别划分给四王统领(这也是当初林如海的太爷爷强烈反对的主要原因之一),只是四王只有战时带兵出征的权力,主要将领的任命以及一切其他权力均归皇帝,且四王的府邸与家眷均在京城。为了压缩四王的权力空间,也为了防止军队人数过多导致开销过大,太祖给京军设立了80卫近五十万人,分由八公统领;地方军则设立了108卫,按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分属四王管理。 到了建武朝,总兵力控制在一百万人以内。建武帝的思维还是很超前的,他敏锐地感觉到,火器一旦大规模装备军队,兵力还可以压缩,不过这是以后的事了。火器大规模打造还得一步步来,当务之急是给军队多配战马,训练骑兵,否则一旦下次再遇大规模骑兵对战,吃大亏必不可免。 建武帝大手一挥,下令户部尽快拨款。看着白哗哗的银子被搬走,户部尚书心疼的直抽抽。 这边建武帝在厉兵秣马,那边漠西王的“买枪大业”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此时的罗刹国还是彼得一世当家。这位铁腕大帝刚刚在汉科角海战中击败瑞典艾伦希尔德舰队,按照真实的历史,他本该紧接着就派远征军侵略准噶尔地区,但在这个时空里,大宇朝横空出世已经改写了历史。面对正处于上升期的大宇朝,任彼得一世如何觊觎邻居,都没敢有大动作。听本国商人说漠西托因要买枪,正好可以先替他试试深浅。 罗刹国也有遂发枪,但不是他们自己研发的,因为他们的步枪技术太落后。他们的枪主要是靠从西方多个国家半买半抢(此前彼得一世率军攻打瑞典和芬兰),导致口径极不统一,作战效果也与预期相差太远。正好把这些淘汰下来或是打不响的枪支全数卖给托因,然后再去搞好枪。 托因的遂发枪部队很快壮大起来,他的信心跟着膨胀起来。一边让部队加大训练力度;一边大力屯肉干和马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 但问题就来了,骑兵步兵训练要花钱(人马多少得吃好点吧);遂枪兵训练更要花钱,那子弹可是打一发少一发;屯肉干马料更要花钱——这对于没什么副业收入的托因来说太难了。此时的漠西蒙古地广人稀,总人口数也不过70来万人,却要养活十余万大军,除了抢根本没有其他的“来钱道儿”。那十多万军队忙时训练,闲时也训练——出去扫荡漠南和漠北的小部落,收获也颇丰。 这样一来不免就就有部队跑过了地界,经常与大宇朝边境发生小规模的战斗。蒙古人是过来打几枪,能抢就抢、抢不着就走。等驻军得到信儿,集结兵力赶过去,人家早把村里的大牲口都抢完窜进大漠了,还有不少村民被杀;部队想追击又不敢深入大漠。边境上的小村落百姓直如惊弓之鸟,苦不堪言。西宁郡王经常收到下辖卫军上报的这些情况,也是无计可施。汇总一下上报到建武帝这里,建武帝一看不高兴了:一群鼠辈,扰我边境,害我子民,这怎么能忍?看来上次打得轻了,教训不够。 经过这几年的备战,大宇军队的战力又上升了一个大台阶,尤其是遂发枪队已经给每个卫所配了一个百人队,京军里的火器营更是有过而无之不及。也该是检验一下成果了。 建武帝十五年,第二次御驾亲征开始。这一次是大宇军主动出击进攻漠西蒙古。 第23章 是时候了 此次亲征仍然是太子监国,贾代善依然总领京城防务。 这一年大皇子已经28岁,三皇子四皇子分别为24岁和23岁。虽说几位皇子打小没正经学过武功,但宗学“毕业”后也都被建武帝扔到京卫大营里呆过一阵儿,带着刀剑骑马那是妥妥地。能骑马就能上战场——本着这样的认知,不顾太后的强烈反对,建武帝坚持让儿子们跟到战场上见见血。五皇子和六皇子也已入朝,被留在京城协助太子督办粮草。 率十万大军抵达后,建武帝与西宁郡王部诸将召开了三天军事会议。众人一致认为大漠凶险、蒙古骑兵机动性强,一旦大军深入作战,若陷入敌人的包围之中那就凉凉了;让鞑子自己送上门来才是上上策。 众人几番推演后,制定了一个诱敌深入之计:西宁郡下属30卫每相邻两卫组一支千人骑兵队,15支骑兵队轻装简从,在长达千余里的边境线上开展地毯式搜索,碰到漠西蒙古到处打劫的小股军团就往死里杀,鞑子要是跑了就追——别追得太紧,多少要留下几个活口回去报信。 各卫所将军领命自去安排不提。这边建武帝跃跃欲试、想亲自带一哨人马去大漠中“打谷草”。西宁王简直要跪了——陛下要是亲自上阵,出点儿意外他全族都不够赔命的。几位皇子也死命劝老爹坐镇西宁府总揽全局。 西宁王当即表示自己当诱饵亲自带队出击,三位皇子纷纷请战,建武帝很是高兴,但人家西宁王只同意带上大皇子,心说“带一个我护得住,多了我可没那把握。” 但西宁王的话说得漂亮:“三殿下四殿下还怕没仗打吗?本王此次先带大殿下去历练,等鞑子大军来了,只要陛下同意,你们都可以轮番上阵。”(上什么阵啊,两军对垒时能双腿不发抖站直了就不错了。) 私下里又唤来心腹吩咐:“你带上50个机灵点的骑兵,给本王护住大殿下。只要一碰见鞑子,你们就给大殿下当人墙。一旦发现有危险,带着大殿下快跑。大殿下全须全尾地回来,本王就给你们每人记一大功。” 很快,西宁府卫15支骑兵队总计一万五千名骑兵就撒向了茫茫大漠。这下漠西蒙古四处打劫的小部队可遭殃了:只要靠近大宇边境,就会被冲出来的大宇骑兵“群殴”;都跑了还被追着不放…… 很快,托因不断收到多个方向遭遇西宁“李向阳”的汇报。托因在地图上查了查:这么长的地带都碰到西宁府骑兵了?这得多少兵力?这是要干嘛?是机会还是圈套? 托因陷入了纠结。这里必须先介绍一下“牛人”托因。 托因的先祖是瓦剌部首领也先。没错,就是那个一手制造了“土木堡之变”抓获了明英宗朱祁镇的也先,瓦剌也由此盛极一时。可惜好景不长,也先死后,瓦剌便分裂成由也先长子博罗纳哈勒统领的杜尔伯特部和次子阿失帖木儿统领的准噶尔部两部分。二百多年来,两个部落虽然也有摩擦,但大面上还是过得去的。 托因家族是博罗纳哈勒的嫡系子孙。按照蒙古习俗,老首领死后财产与权力基本都由长子继承。托因他爹达赖台什是他爷爷的第三个儿子。他爷爷死后他爹因为才干出众被兄弟们拥立为首领,兵不血刃地完成部落权力交接。他爹达赖台什不负众兄弟所望,带领整个部落逐渐走向强盛,一度成为漠西蒙古四大部族之首,攒了相当厚实的家底。 谁也没想到,等他爹死的时候居然重演了齐桓公家“停尸不顾,束甲相攻”的大戏。 托因他爹有七个儿子,托因行三。《清史稿》中记载说最有才能的是他四弟和七弟,这二人也最得他爹的看重,将绝大多数财产留给他们,希望这二子能精诚团结,共同保卫部众(太蠢了,一山怎能容二虎)。然而,事与愿违,达赖台什尸骨未寒,儿子们便因为分财产上演了“全武行”,互相打了七年。直到最有才能的老四因为意外都被土尔扈特部人杀死之后,内乱才勉强结束,托因成为杜尔伯特部首领——史书上轻描淡写这几句话,背后隐藏的东西太多了。托因能成为七兄弟中最后的胜者,说他无才无能却“拣了个漏”?谁信啊! 因为七兄弟打了七年的内战,把达赖台什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全祸害光了。此时的杜尔伯特部已经部众离散,一蹶不振。托因成为首领后,不仅没能将已经反目的兄弟们重新团结起来,反而被“有才能”的老七带着他的所属部落迁往伏尔加河——等于带走了一半的部落成员。这无疑使杜尔伯特雪上加霜,失去了相当大的实力。 真实的历史上,一直有着吞并杜尔伯特部之心的准噶尔部见有机可趁,开始屡屡侵夺杜尔伯特部的牛羊属民。杜尔伯特部虽然在托因的带领下多有抵抗,却因势力不再而频遭败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土地、人民被日削月朘,苦苦撑了几十年后最终被准噶尔部彻底吞并。 然而,在这个时空里,却因历史的改写给了托因重振杜尔伯特部的机缘。 他收编了一万多满清骑兵,相当于接受了远超蒙古部族的先进文化和技术。以此为契机,托因带领部族走上了振兴之路,最终取代准噶尔部统一了漠西蒙古,自立为王,完成了他爹的遗愿。 此时的托因已年近花甲,成为草原上最精的“老狐狸”。在不断得到西宁王所部大批骑兵深入大漠搞袭击的情报后,托因手下众多部将全都坐不住了,纷纷请战要去拿下西宁王的“空城”。托因却稳如泰山,一直安抚部下“不急,再等等”。 又过了月余,终于有一支小部队在遭遇到西宁王所带的那千人队后,被打得只剩下三个骑兵,拼死跑回来报信。闻听西宁王这个大boSS都出动了,托因大手一挥:是时候了。 当即率八万余众以及精心打造了三年的两千遂枪兵直扑嘉峪关。 第24章 二比一“围欧” “西宁郡总兵力十多万左右,骑兵部队也不过两万人。经过情报分析估计派出去了一万余骑兵。剩下的几千骑兵不足为虑。而西宁郡府所在地下辖两卫不过万余人左右,只要自己抢先赶到拿下府城,等其他卫所集结完兵力赶过来,估计已经“城头变幻大王旗”了。所以,关键是一个快字。”托因的算盘打得很好。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他亲率三万骑兵急行军,后续部队一部分去拦截各卫所的援兵,另一部分负责资重运输。从乌兰古木到西宁郡府近千里的路程,托因率先头部队硬是只用了五天时间就远远望见了自己想要的城池,托因兴奋了:拿下府城,准你们三天不封刀。 众鞑子激动了:“不封刀”这活儿他们这几年没少干,可象西宁郡府这样的肥水宝地可没碰到过。 众人抽着身下的战马往前冲。更让人惊喜的是:居然城门大开? “空城计”?托因心里一咯噔——这计谋还是他听那些败逃来的清兵讲三国故事时知道的。 眼见不足战马两个冲锋的距离了,托因急令停止冲锋。他仔细观看,才发现城墙上已经“变幻大王旗”了,不是西宁郡王的大旗,而是……建武帝的皇旗。 “建武帝那小子又亲征了!”一闪念间,托因知道坏了,可能掉沟里了。皇帝来了,那部队还能少吗? 还不待托因发起冲锋令,只见城门两边的旷野上冲出来无数骑兵,大开的城门中也不断有步兵涌出。这下没时间考虑了,托因急令冲锋,双方骑兵瞬间绞杀到一起。 论单兵作战能力蒙古兵自然强不少,但架不住大宇军骑数量多。建武帝此次将京军中的五万骑兵尽数带来,再加上西宁郡府的一万多骑兵,总计六万余众,相当于二打一。经过三年来流水似的银钱投入,大宇朝骑兵的战马也被改良了,兵士的操练也无一日停止……综合下来,两军的骑兵战力的差距被大大缩小。 纵使如此,蒙古鞑子的“血性”被激发后,大宇军打得还是很艰难。站在城头上观战的建武帝不禁技痒,几番要下去到战场上大开杀戒,被西宁王劝阻,三皇子四皇子更是一人抱着他一条大腿坚决不放行。气得建武帝踹翻二子道:“朕可以不去,你们抱着朕的腿干啥?带你们来是看热闹的吗?马上给朕滚到战场上杀敌。” 三皇子四皇子顿时双股颤颤,求助地看向西宁王。西宁王心里犯了核计:大殿下至少还跟着去大漠里跑了几圈,虽然只杀了三个落单的鞑子,可那也算战功不是。人家大殿下现在还在大漠中和众将士一起溜达呢。三殿下和四殿下要是来这一遭居然连战场都没上怎么算功劳?别看现在吓得半死,但回朝后想起一毛钱的战功都没有会不会忌恨自己?与皇子结仇可不是好事。 他给了二位皇子一个“放心”的眼神,对建武帝道:“陛下在此观阵,随时发布号令。臣现在就带二位殿下去杀敌。” 带三皇子四皇子走下城墙时,他牢牢叮嘱二人:“二位殿下,你们在本王的身后给本王护好了后方;一旦看到本王砍杀的鞑子未死透,二位殿下需补刀不留后患,千万不能冲到本王的前面去,切记!” 三皇子四皇子也不是笨人,心知肚明:谁见战场上骑兵迎面冲锋需要人护着后方的?补刀什么的不过是拣功劳;至于跑到前面去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二人连连点头,翻身上马,一夹马肚,手舞着宝剑跟在西宁王身后冲了出去。 托因眼看自己的兵越打越少,后续部队还未赶上来,而大宇那些“天杀”的步兵已在后面给未死透的蒙古骑士补刀了。他双眼通红地冲上去,被护兵死死拦住。下属劝道:大王,我等远道而来,敌方以逸待劳,且埋伏下如此众多的军队,再打下去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大王,我们先后撤吧。等明后天后续人马到了我们再做打算。” 托因其实早就心生退意,借了这个台阶立即下了撤退令。众骑兵闻令如蒙大赦,急急后撤五十里安营。 建武帝在城墙上眼见蒙古军退走也见好就收,传令鸣金收兵。待众将回城后,三皇子四皇子也跟着西宁王全须全尾地回城。虽然脸色不大好看,战甲上也染了不少血,但都很兴奋,看着建武帝骄傲地说:“父皇,我们杀了好几个鞑子兵,不曾给父皇丢脸。” 西宁王在一帝听得嘴角直抽抽。赶紧跟着说道:“陛下,两位殿下不愧是陛下的儿子,头一遭上战场居然杀了十来个鞑子兵,英雄非凡。” 建武帝斜了西宁王一眼,对自己儿子啥样心知肚明,不过好呆没怂不是?于是也赞了一句:“你二人做的不错,没给父皇丢脸。” 战后一统计,此役杀死蒙古骑兵八千余人,伤者无法计算;大宇军伤亡一万一。众将士很高兴:以前我们哪一次作战伤亡都在二比一以上,这居然基本达到一比一了,真不敢想。 在二比一“围欧”的情况下,伤亡率居然还是一比一?建武帝却表示相当不满意。 西宁王劝解道:“陛下,鞑子兵从小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大草原上骑兵作战又是鞑子的优势。此次战斗托因所部带着高昂的气势而来,若不是陛下布局巧妙、指挥得当,这样的伤亡比率是臣等不敢奢望的。来日再战咱们让遂发枪兵亮亮相,先给他们一个‘惊喜’。 建武帝问道:“听说托因那边也弄了个了几千人的遂枪队,不知他们的枪如何?”西宁王笑道:“陛下大可放心。他们的枪我们前一阵儿弄到了过几支,让军中的工匠看过了,那准度比咱们的差太远了。规格不统一,打十枪能有两枪打中就不错了。一看就是东拼西凑来的。” 建武帝狐疑道:“鞑子造的枪这样差?”西宁王幸灾乐祸道:“鞑子会造什么枪,他们的枪基本是从罗刹鬼那边买来的。罗刹鬼的枪也不是自己造的,是从欧罗巴洲那些国家买的。这么转了几手,到托因手里的枪都是淘汰的残次品,能打响就不错了。要不是怕陛下问罪,臣都想把军中用坏的枪卖给他们了,卖一把废枪的银子能造两把新枪了。” 建武帝顿时把眼睛一瞪:“有这等好事你怎不早上报?这件事你不许插手,待朕回去统一安排一下。” 第25章 不急,再等等 第二日,双方在旷野上摆出战阵。托因本来还在想是不是后发制人,先让自家的遂发枪兵试一下身手? 当托因拿出在罗刹商人那里淘换的破旧单筒望远镜、眯起一只眼仔细看过去之后,居然发现大宇军阵前一杆高高飘扬的杏黄大旗上书着一个大大的“御”字,边上黄罗伞盖之下的不是建武帝又是何人?建武帝亲自上阵了,这要是一个猛冲说不准就得手了,难道老天让他再复制一个“土木堡之变” ? 顾不得试火枪兵的身手了,托因传令下去:俘获、杀掉建武帝者官升五级,赏黄金万两。 冲锋号角响起,几万蒙古骑兵扯地连天,边冲边喊着“嗬呼 ”。眼见大宇军阵几百米远了,鞑子骑兵突然发现大宇的火枪兵二百人成一横列、共计五排,整齐地站在原地托着枪一动不动地瞄准他们,身后二百多米处才是大宇的骑兵部队。 鞑子骑兵一看就乐了:什么意思?这样站着不动,还不等换一次弹药一个冲锋就到眼前了,踩也把他们踩死了。难道是送死来了? 也难怪他们如此想,实在是漠西军中的遂发枪兵一直是他们的笑柄。十枪有两枪能打准就不错了,打一枪还得换半天弹药,不等打第二枪就被战马撞飞了,大王养着这些火枪兵简直是白浪费肉干!他们哪知道自家的火枪是狡猾的罗刹奸商把用坏用不了的不同型号的破枪划拉在一起卖给他们的,他们以为所有的火枪都是这样的。 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大宇朝的火枪兵给他们上了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一课。 大宇的火枪兵两人之间相隔五米左右,后排的人错落着站立。前排的人开完一枪立即往旁边一闪,后排的人立即补位接着开第二枪,如此一千人连发根本不停。瞬间冲在最前面的鞑子骑兵人仰马翻,被后面的马踩踏,阵型乱做一团。火枪连发的声音及火光又把蒙古战马惊吓得屁滚尿流——他们也从没给战马训练一下听听枪声——整个蒙古骑兵团陷入慌乱无序冲撞之中。 此时大宇火枪兵完成任务迅速向两边闪去,后面的大宇骑兵在将领们的率领下袭卷而来,手中的刀剑一齐向鞑子招呼。 透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的托因倒吸了一大口凉气:遂发枪原来是这样玩的? 要不是看到大宇的枪确实“长得”和自家的一样,托因简直以为大宇朝那边的是什么新式火器了。同样是遂发枪,为何差距那么大啊?这还怎么玩?人家一枪一个,自家这边火枪兵真上去了也是白给啊。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托因发出人生中最无奈的感叹。 近十万人在广袤的旷野上厮杀,人喊马嘶,烟尘蔽日。不断有人和战马倒下,被身后的战马踩踏……饶是建武帝心性十分坚定,面对此情此景也心惊不已。几位皇子更是面无人色,心知这时候上去不是捞功是送命,再也不敢主动请战了。 尽管大宇的骑兵开局不错,但实力还是比鞑子差一筹,耐力更是相差甚远,在兵力占优的情况下仍然渐渐不敌。 西宁王着急道:“陛下,是不是先收兵?我军已力竭,再战下去怕是要败了。” 托因在后方也看出了端倪,不禁大喜,号令兵士擂响牛皮大鼓助威。 鼓声传至战场,鞑子兵士气更加振奋,拼死冲杀,有一队人马甚至杀透军阵,直往建武帝方向冲过来。 西宁王一见大惊:“臣去抵挡一二,还请陛下火速进城传令收兵吧。” 建武帝看了看远方,沉着道:“不急,再等等。”西宁王顾不上再说话,大喊:“亲卫随本王杀敌,必不能让一个鞑子靠近陛下。”说罢挥着宝剑砍向疾驰而来的鞑子骑兵。 西宁王不愧亲王封号,手中宝刀亮出,一刀一个,将蒙古人砍下马来。他身后的亲卫军虽然只有几百人,但个个都是精锐,乍一入场直如猛虎下山,居然也打了鞑子一个措手不及,直直插向战场中心。无奈这数百人在几十万人的战场中真不是太显眼,很快就陷入战阵中。迟迟听不到后方传来的收兵号令,西宁又急又担心,只得奋力砍杀鞑子。 眼见得大宇骑兵倒下的越来越多,阵线被慢慢向城门口推进。突然,漠西军后方传来巨大的喊杀声,鞑子军的后阵大乱。建武帝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总算赶到了。” 只见远处战旗猎猎,马蹄声声,万余骑兵象是潮水一般从漠西军的后面奔涌而来,当先一杆大旗上书“北靖”二字——驻扎在辽东一带的北靖王府骑兵从背后包了托因的“饺子”。 这才是建武帝最大的后手,也是他的杀招。 早在建武帝御驾亲征之时,他已经同时下旨令北靖王另率一万骑兵务必在一个半月左右赶到西宁郡。这也是建武帝今日阵前泰山即将崩于眼前而不动声色的倚仗。 此时一见计成,建武帝哪还忍得住。他催动战马直扑战场,御林卫指挥使冯唐率三千御林卫紧随其后冲了过去。三皇子、四皇子对视一眼,只得紧随其后。 见此情景,托因深知大势已去,传下撤退令后,在亲卫的保护下急往大漠逃去。建武帝下令追击五十里,西宁众军顾不上疲劳,随北靖府兵一同追击鞑子兵。北靖王(这个是原着中水溶他爹)令部下去追击逃兵,他策马上前来到建武帝面前,下马跪地后怕道:“陛下,臣护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建武帝扶起北靖王笑道:“北靖你来得正当时,朕岂会怪罪于你。此战你与西宁二人都是功劳显着,待回京后朕定当封赏。” 此役大宇将士伤亡近六万人,漠西蒙古军伤亡五万余人。 原本以为漠西蒙古军被打残了,至少能换取十年的太平。不曾想,五年之后,六十二岁的托因却再次进犯大宇。 第26章 多么痛的领悟 逃回乌兰古木后,看着眼前的残兵败将,托因老泪纵横:多么痛的领悟,逃回来的路每一步都走得好孤独。 活下来的将领含泪劝道:大王莫悲伤。既然知道了我们目前不敌大宇军,那我们就重头来过。我们的孩子都是未来的骑兵,我们也可以再去买更好的火器训练火枪兵。只要有人还怕不能再振我漠西儿郞的雄风吗? 一听这话,托因哭得更惨了:你不知道咱们游牧民族养大一个孩子多难吗。人,去哪里找人?买枪?拿什么买枪?这一仗打光了咱们的老底啊。本王已近六十,还能活到下一批孩子们长大成人?多么痛的领悟…… 托因的幼子古尔木托着在战场上受伤的右臂,恶狠狠地道:“父王,咱们打不过大宇朝的军队,还打不过蒙古草原上的其他部落吗?我们现在还有近两万骑兵,再加上两千火枪兵,收拾个把小部落没问题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着啊,我们打不过大宇军,还打不过蒙古草原上的其他部落吗?收复蒙古其他部落,人、钱、地盘都有了。一旦统一了蒙古草原,再来对付大宇朝那不就容易多了?”托因的眼中除了泪光又有了希望之光。 别看漠西的火枪兵在大宇军面前啥也不是,但在只有混杂铁器的蒙古其他部落面前妥妥地是降维打击。不需要他们打得多准,只要遂发枪里的火药喷出来,那声音与火光惊吓的效果就是无与伦比的。 蒙古草原本分成三部:漠南、漠西与漠北。漠南蒙古早先已降满清,满清大败后,漠南蒙古又回到了起点,16个部落各自为战。蒙古三部相对来说漠南蒙古(即内蒙古)是最富裕的地方,却又是一盘散沙,必须先将漠南各部拿下。 对此,托因采取集中兵力各个击破的办法开始横扫漠南蒙古。托因的两万骑兵以战养战,找到一个部落围上去,先放几枪,不管打没打中什么,在声势上就威慑住了对方,那是一打一个准儿。因为是同族,这次他们不会屠城,只将部落头领砍了,然后威逼整个部落投降。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相较于大宇朝,怎么说漠西蒙古也是同族之人,不如就从了吧——漠南诸部就这样一个一个被托因吃掉,最终成为了托因的子民。 拿下漠南,金子、人员、地盘都有了。托因人马不断壮大,趁热打铁又盯上了漠北,但他不想动兵了。 漠北蒙古也称喀尔喀蒙古(就是现在的外蒙),处于蒙古高原上,地广人稀且贫瘠,说实话真没啥大“嚼头”。可蚊子再小也是肉,何况喀尔喀部落的人还是很能打的。所以在拿下漠南之后,托因趁势召开部落会盟,言明统一蒙古后一定率领众人重现“黄金家族”的荣光。漠北蒙古诸部也是穷怕了,跟着托因哪怕吃不上肉也能喝口汤不是?在托因游说以及好酒好肉的攻势下,漠北诸部头领商量 一番,大家就从了吧! 就这样折腾了三年,托因统一了蒙古草原,从漠西蒙古王变成了蒙古汗,总人口达到三百万左右。托因开始疯狂发展战力,用黄金购买最好的火枪。又过了两年,蒙古已拥有控弦之士30万;火枪部队一万人,枪支和战术也都达到了当年大宇火枪兵的水准。托因再次信心大增,且时年62岁的他深感时日无多,必须在有生之年一雪前耻,同时也让他的蒙古儿郞们去大宇朝多抢一些好东西回来——兵发大宇箭在弦上。 大宇朝自五年前与托因一战之后,建武帝不仅未曾因胜利冲昏了头脑,反而有了危机感与紧迫感。虽然听说当时漠西蒙古的火枪兵不足为惧,但那一场大战等于给蒙古人上了一堂枪击实战课,一旦蒙古人学会了运用同样的战术,再把枪支更新换代,大宇火器的优势就几乎没有了。升级火器装备迫在眉睫。 前朝的火器在当时世界上也是一流的,除了火枪还有火炮,为此还专门成立了枪炮部队——神机营。前朝虽然已灭亡,但枪炮制造技术却完整保留着,就在本朝的兵仗局里还有不少造枪造炮的工匠。 造炮的原料都有,只是费力费时不说,良品率也很低。大宇朝建国五十余年又没有大的战事,大炮的制造基本就停顿了。建武帝就把目光盯在了大炮的精加工制造上。五年前他不顾众臣甚至太子的反对,在连接战事国库吃紧的情况下,严令兵部开足马力制造佛朗机子母炮。五年来已铸造出两千门堪用的火炮。 同时这五年中,建武帝要求情报部门重点“关照”托因,故蒙古那边的一系列变化他都了然于胸,待到得知托因已经统一了蒙古草原,建武帝深知不可避免终有一场大战。他也一直力排众议备战备粮,丝毫不敢松懈。 建武帝二十年,托因率三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做了五年准备的建武帝再次御驾亲征,誓言要彻底征服蒙古鞑子,一劳永逸,不给子孙留麻烦。 此次全朝无论文臣还是武将全都投了反对票,原因出奇地一致:建武帝已经52岁了,岂能再上战场。 太子当朝下跪磕头,请求代父出征。 随着年龄的增长,建武帝的性格越发强势,他只问了太子与众臣一句话:“朕与托因谁年龄大?朕答应你们这是最后一次出征。”并首次带上“福将”的儿子贾代善,言称有荣国公在,朕必无危险,众卿家大可放心。 只是贾代善随军出征,京卫统领之职必得另选其人。建武帝思考再三,将这一职务交给了自己的幼弟——义忠亲王,这也是除了儿子们之外他最放心的人。 因为自己的这一决定,此后的余生建武帝活在无边无际的痛悔之中。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最放心的人居然会差点搞翻了他的皇权。 第27章 这样的弟弟谁能不宠? 建武帝他爹生了七个儿子,活下来六个。排行老三的建武帝既非嫡也非长,果敢勇毅文武双全的他极得他爷爷太祖的喜爱。在他爹太宗皇帝还是太子时就被立为皇太孙,还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了几年,深谙帝王之术。 他爹太宗是位温和仁义的皇帝,对这个亲爹看好的儿子也很满意。太宗登基后,建武帝的太子之位也坐得稳稳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之无愧。如果太宗皇帝要是一干就几十年,建武帝能否一直这样顺风顺水还真不好说。可惜太宗皇帝只在位十二年就崩逝了,建武帝这个太子就转正上岗了。他爹临终前别的都放心,就叮嘱了他一句话:“善待你的兄弟们,尤其是你七弟,尽你所能让他富贵安宁一生吧。” 其实太宗即使不留下这样的遗言,建武帝对他七弟也只会更好。原因很简单:七兄弟中惟有七皇子是中宫所出。当年建武帝被人立为太孙时,众大臣反对就是因为中宫有嫡出的七皇子。七皇子比小建武帝小八岁,小小年纪已显出不凡之姿。虽说建武帝被他爷爷看好不由分说成了皇太孙,但建武帝和他爹多少都觉得有些亏欠老七,二人一直对七皇子宠爱有加。 七皇子等于是建武帝宠着长大的,从小就和太子三哥非常亲近,去太子的钟粹宫比在皇后的坤宁宫还自在,看见喜欢的东西说拿就拿了。最让人无语的是,七皇子从小也是个熊孩子,经常往宫外跑,时常和四王八公家的子弟混在一起,玩大发了也会有摩擦。一旦吃了亏,七皇子回宫就找太子三哥告状,建武帝从来不问缘由就带他七弟去找场子。建武帝的武力值在当时的京城权贵子弟中本就是佼佼者,更何况他还是太子,谁能惹得起。每次都是让七皇子当面“他怎么打你的你就怎么打回来。” 为这不省心的太子和老儿子,从不说重话的太宗都被气得大骂太子好几次,然后再叫来被打的孩子家长做善后——其实太宗对三儿子这样护着小儿子心里是非常满意滴。 建武帝是七皇子从小最大的靠山,二人的感情可想而知。建武帝登基后大封众兄弟,七皇子被封为义忠亲王。七皇子入朝后不喜欢办劳心劳力的差事,说自己没有掌权者的脑子,就喜欢华服美食。建武帝就给了他一个油水多多还清闲的岗位,让他专门负责皇店(特定的皇家物资供应商)的审批权。正因如此,他与金陵薛家等一批巨商过从甚密,不少大商户成了他的“钱袋子”。 大皇子曾经酸溜溜地对几个弟弟(太子除外)说:咱们这些皇子在父皇眼里都没有七叔重要。 都说天家无亲情,到此时大宇朝虽然立朝不过七十余年,但皇权也交接了两代了,还未发生过兄弟阋墙。除了太宗之外,太祖与建武帝都信奉“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无法生存”。他们要做的就是选定接班人之后全力扶持、全然信任,自然不给宵小可趁之机。建武帝立了太子后,给予太子绝对的信任和权力,所以大皇子和三四皇子们虽然心动但不敢行动。 也曾有老臣提示过建武帝义忠亲王骄奢过度,恐日久生异心。建武帝也只是一笑了之:“老七也就喜欢享受罢了,朕给得起!”建议武帝对义忠如此相信绝对不是他没有防人之心,实在是义忠亲王太会做人了。 自他三哥登基后,义忠亲王几十年如一日从公私两个角度不遗余力地维护他皇帝三哥。 论公:建武帝在朝上提出议题,但凡有朝臣反对,义忠亲王必定第一个站出来力挺他哥,然后将反对者喷到怀疑人生。 论私:每至年终岁尾,义忠都带着一大堆账本进宫找他哥做财务审计。谁谁谁为了成为“皇商”给他多少红包,这一年他净收入有多少,准备分他哥多少;现下京城中流行的服装和饮食都有什么,他带了样品请他哥先品鉴……诸如此类,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 总结一下就是:凡是他哥赞成的的,他举双手双脚拥护;凡是他哥讨厌的,他赤膊上阵大加鞭挞。他哥喜欢的,就是上九天下五洋也要给弄来;他哥看好的,哪怕月中嫦娥他也不放过。 只是建武帝很少在美色上下工夫,年轻时喜欢出去溜达,义忠就花大价钱打造顶流的交通工具,确保他哥旅途轻松愉快;后来几次亲征,义忠主动请缨帮助他哥监督火器的制造。尤其是这五年来,义忠不辞辛苦地担任起火炮制造的安全总监一职,务必要保证以后跟随他哥出征的大炮在无一炸膛的前提下打得远打得准。 这一番操作下来,建武帝发自肺腑地感觉到弟弟比儿子都贴心,这样的弟弟谁能不宠? 到了建武帝十八年,他们哥六个只剩下建武帝和义忠亲王尚在人世,他不对义忠好对谁好?他不信任义忠信任谁? 此次远征恐怕是自己最后一次上战场了。为做到不偏不倚,建武帝决定带上五皇子和六皇子去”见见血“,大皇子和三皇子四皇子都留下协助太子做后勤调度。儿子们大了心思也多,几个年长的儿子都留在家中需要有个长辈帮忙盯一下;还有京城的防务让神武将军冯唐做了副指挥使,这正指挥使还得用自己最放心的人不是? 两下里一综合,非义忠亲王莫属。 建武二十年的秋天,当托因率二十万大军南下时,建武帝再次御驾亲征。 临行前,他语重心长地对太子道:“朕此次定将彻底扫平蒙古大漠,让你以后不再打这样的大战。太子你在京中朕很放心,朕只提醒你一点:慈不掌兵,你要记牢。万一有意外的变故,可找你七皇叔商议。”太子连连点头:“父皇放心。儿臣定会保证后方无忧。” 建武帝暗叹:“太子哪哪儿都好,只过于仁义这一条多少年也没改变。也罢,若不经历这些,他也担不起这江山。” 想法归想法,后手总是要留的。他又私下里又吩咐义忠亲王:“老七,皇兄把太子的安危交给你了,你定要把太子给朕护好了。若是……遇到突发状况,莫顾及他人,一切以太子为重。我已交待宫中御林军指挥,情况紧急时一切以你为令。”义忠正色道:“臣弟明白。皇兄放心,谁亲也亲不过太子,个中利害臣弟心知肚明。” 建武帝的本意是怕几个年长的儿子们对太子不利,让义忠把他的儿子们看好了。他从没想过和他感情浓厚的七弟会有什么不臣之心。说句实在话,义忠亲王此时还真不敢有二心,他哥的厉害他太清楚了。除非,他哥出了什么意外! 第28章 首战,北靖王重伤 建武帝此次出征打残打废托因的信心十分坚定。这个信心是托因给的,因为托因的全部大军居然就驻扎在了大宇的“家门口”。 托因统一蒙古草原后,第一件事就是离开乌兰古木这穷困的犄角旮旯,将都城定在了昭莫多。此次进犯大宇朝,托因率部众一路南下,二十多天后到了集宁路(现在的乌兰布统)安营扎寨。 托因选择集宁路做大本营其实也是考虑得比较周到的。集宁路距离大宇的京城不过600余里,时机合适先头部队几天就可以攻进大宇的京城。此地距离北靖王府的辽阳郡1200余里,还可派出一部伏击北靖王的援军。这里还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最适合蒙古骑兵作战;后背就是七老图山,真有万一还可退守。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地形都是对己方最有利。 按常态分析,托因的战略战术都没有大问题。他所率号称三十万大军,真正人马只有二十万,骑兵占到八万。 这八万人不说以一敌二,至少可以以二敌三,也就是说要达到兵力相当,大宇至少要出动十二万骑兵。据托因得到的情报,大宇的京卫军加上辽东的北靖王郡的骑兵也不过十二万,但不可能全部出动,要留一部分看家。建武帝还可以动用西宁府两万骑兵,只是需要从两千里以外的西宁郡王驻地威虏卫(今甘肃金塔县附近)长途奔袭,届时只要途中拦截,以逸待劳。 如果大宇朝出动火枪兵,托因心中更是有底了。 经过上次的战场实地观摩,统一蒙古草原后,托因按照大宇火枪军的模式,花重金购买到了规格统一、最先进的火枪,又严格按照大宇的火枪兵战术训练。仅那训练用的子弹就几乎让托因把从蒙古王公大臣家搜刮来的金子全造光了。几年下来,一万火枪兵排队形、站位、射击、前进、旁撤、后退……简直无可挑剔。托因坚信他们蒙古火枪兵如今毫不逊色大宇的兵。 七七八八算下来,托因认为此次必定一雪前耻。 若是深入蒙古腹地攻打对方,建武帝还真不敢说毕其功于一役。莫说大宇兵不适合深入大漠作战,单是千里出击几十万人的粮草辎重就能把大宇朝拖垮。汉人士兵真的没办法在断粮时在草原上抓几只沙鼠也能对付一顿。现在在家门口作战,军费开支大大减少,也方便后援部队及时赶来。 建武帝此次亲征确实从京城只带出了十二万人马,其中骑兵也只有五万,另有大炮一千门。早在他离京之前便传旨北靖王先率八万人马、其中四万骑兵做为东路军;西宁王则带五万人马、其中两万骑兵做为西路军,也是提前从威虏卫出发。 总计十一万骑兵,比托因预计的还要少;总兵力也才二十五万。并非建武帝轻敌,而是建武帝次坚信子母炮的威力。 待十二万大军开到集宁路后,在距离蒙古大营二十里开外安营。等待东西两路军。 集宁路对于托因来说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风水宝地,对于建武帝而言更是占了天时地利,在“家门口”作战,优势很明显。但开局却十分不利。 两天后,急驰而来的辽东军在距离主战场三十里处被等在此地的蒙古兵拦截。 蒙古骑兵连年征战未停,作战经验自是多年未有大战事的辽东骑兵无法相比的,再加之鞑子骑兵单兵体力和耐力的加持,战场的局势可想而知。八万北靖兵对阵三万蒙古骑兵,北靖王身先士卒冲入鞑子阵内,双方展开激战。 面对骑兵,步兵就只有一个任务:能跑多远跑多远。直接厮杀的只有北靖王带来的四万骑兵,在兵强马壮的蒙古骑兵面前,哪怕多了一万人还是不够看。双方骑兵激战一个时辰后北靖军败势已显。北靖王急令众将士不顾一切杀出去与建武帝会合。 建武帝得报,也忙令这边的骑兵出动一万人去接应。双方汇合后,在丢掉了五千余将士的性命后,北靖王所部终于摆脱了蒙古骑兵赶到京军大营。但北靖王却已重伤昏迷。 建武帝急令陈院使救治北靖王,又让众军医为受伤将士包扎治疗。陈院使先让主治创伤的御医给北靖王处理箭伤。 北靖王所中两箭均为蛇骨箭。要说这蛇骨箭可是蒙古人的独门秘器。蒙古在历史上以其强大的骑兵和精良的武器装备着称,蛇骨箭作为蒙古骑兵的重要装备之一,不仅在实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还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蒙古帝国的扩张。蛇骨箭的箭头较大且宽,整体偏重,通常用于较近距离的射击,以增强射击的威力?,普通人必是一箭毙命。 好在北靖王身体底子好,且甲胄也非常人可比,这才堪堪撑到回营。饶是如此,一拔出箭,宽大的伤口中鲜血跟着喷涌而出。陈院使眼疾手快,迅速将一瓶断血药倒入伤口处,迅速包扎了起来。 在给北靖王号完脉后,陈院使对建武帝道:“陛下,北靖王除了箭伤,还有几处刀伤。虽然多处受伤,却并未伤及心脉,只要今夜不会高热不退,好好将养几月,性命应无碍。” 建武帝听闻性命无碍方松了一口气,已决定北靖王过几天伤情稳定了就送他回京休养。只是北靖府兵的统领要另外人了,只能等北靖王醒来后再做商议。 放下心来的建武帝叫来了北靖府的副统领,详细询问战事。得知蒙古骑兵的骁勇善战后,心里也是一惊。他虽然已经很重视鞑子的战力了,也未曾想到居然相差这样悬殊。如何打?建武帝心中已有了成算。当即召众将商议,防备托因来日趁势出战。 果不其然,托因在得到了战场实况的报告后,得知己方获胜且北靖王身中数箭不死也难活,大喜。立即召集众臣商议趁热打铁,安排第二日出战再给建武帝一次重击。 第29章 凭什么认为托因的脑子不如你的好使 第二日用过早膳后,建武帝先去探视了北靖王。陈院使一夜未合眼,虽满脸倦容却不掩喜意:“陛下,昨夜北靖王只高热了一次,用了药很快就退下去了。目前已无大碍。”“他何时能醒来?”“估计马上就能醒了。” 话音未落,北靖王睁开双了眼,看到建武帝便想撑起身子见礼。建武帝忙制止:“无需多礼,你伤势重且好好躺着。莫担心,陈院使说你无大碍,只要休养一阵子便可。” 北靖王面露愧色:“臣无能,首战失利。请陛下降罪。” “论骑兵战力我大宇确实不敌鞑子,你已尽力了,何罪之有?” 这还真不是建武帝的安慰之言。虽然知晓鞑子骑兵善骑射、战力强,但前两次出征建武帝真没把区区漠西蒙古放在眼里,不过是纤芥之疾罢了;他甚至想趁机消耗西宁和北靖的兵力。等托因一统蒙古大漠后已成心腹大患,建武帝已将对其重视程度提到最高级别。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也是他五年来不顾众臣反对、哪怕耗空国库也要备战的根本原因。即便有火炮这样的大杀器,建武帝仍不敢轻敌,北靖这一战也算帮他试了一下托因的深浅。 想到此,他温言道:“北靖你放心,这仇朕必帮你报。等你伤情再稳定两日,朕着人先将你送回京城。只是你带来的这几万人马要再找个临时的统率,不知你觉得何人可担此任?” 北靖王暗自思量:让副统领直接指挥定当不妥,不仅级别不够,也怕陛下不放心。既能让陛下放心也能让他放心的只有一人。 他开口道:“陛下,您看荣国公如何?无论是他的资力还是能力都能服众。而且荣国公在先帝时期也曾上过战场,臣部下中也有不少人是他带过的兵。” 建武帝含笑道:“与朕想到一起去了。那就让荣国公暂代你统领北靖兵吧。” 二人正说着,就见士卒急报:“皇上,蒙古鞑子派出万人骑兵已摆好阵型,正在叫阵。” 建武帝立即起身回到中军大帐,诸将早已在此等候他的旨意。建武帝沉着道:“今日鞑子这一战是想再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朕早有成算,众将不必心急,先各自回营, 荣国公留下。” 待众人离去后,建武帝给贾代善下了军令:“你带京卫一万骑兵主动出击,须得如此这般这般……朕再给你五百火枪兵,只用在回营时殿后,且记!” “陛下,这是何意?这样我军岂非要吃亏?我们为何……”“你先按朕旨令执行,若有疑问也等回来再说。”贾代善太多的疑问一下子全被堵了回去。 做为下属,不管有多少问题和不满也必须先无条件执行老板的命令——贾代善深谙职场的这一条铁律。 一盏茶的功夫后,大宇军营大门敞开,贾代善率一万骑兵冲将出去。远远望见万人蒙古骑兵成冲锋阵型排列,其前方三百米处还有千人队的火枪兵。 贾代善快速将建武帝的意思在心里“复习”了一遍,旋即下令大宇骑兵冲杀过去。待大军冲至蒙古火枪兵的射程范围之内,对方的火枪兵开始射击了。贾代善一看,鞑子火枪兵真是最优秀的学生,把五年前大宇火枪兵的战术学了个十成十,一丝一毫都不带走样的,甚至连火枪方阵中每个人前后左右的距离都一模一样。一射击,更是发现人家现在的准头也可圈可点了,十枪至少有六七枪能招呼到人或战马身上,冲在前方的大宇骑兵连人带马中枪倒地无数,阵型顿时大乱,鞑子骑兵顺势发起了冲锋。 托因拿着个准确度高了不少的单筒望远镜远远看到,哈哈大笑:“风水轮流转啊,这次可轮到大宇蛮子吃大亏了。” 说实话,这些年京卫的骑兵也是下了功夫的。在建武帝时不时的亲临观摩之下,月考季考年终考、大练兵大比武那真是长流水不断线,较四王麾下的骑兵绝对要技高一筹。 但马背上的民族就是马背上的民族。两军一接阵,京卫军刚开始还能与蒙古人旗鼓相当;在一比一的比例下,也就堪堪撑了半个时辰左右,人、马均显颓势。贾代善估量建武帝的目标差不多达成,再搞下去伤亡就惨重了,立刻调转马头下令回营,同时让传令小兵速去通知等在后面的火枪兵看准时机射击。 大宇骑兵得令后急速掉头回营,待与蒙古人拉开一段距离后,火枪兵从两侧上前射击。蒙古骑兵原也没打算追进大宇军营,见此情况勒紧缰绳,在后面集体喊“嗬呼”抒发得意喜悦之情。 贾代善来到建武帝御帐,脱下头盔后有些气不愤:“这下如陛下的意了,咱们又伤亡了五千人左右。听听外面该死的鞑子的欢呼声,连败两仗,咱们的士气更低了。” 建武帝示意常公公赶紧给贾代善上茶,看他灌下了几盏茶后才问道:“先说说你在战场上的感受。” 贾代善也不敢意气用事了,正色道:“陛下,那天杀的鞑子确实战力比我们强很多,一对一肯定打不过。为何陛下不肯多派兵,也不让火枪队打头阵,更不让大炮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白白让我们损失了这几千将士。” 听到伤亡的将士,建武帝眼神狠厉:“将士的血绝不会白流。”随即又问到:“今天托因只派出一万人马,你道他何意?” 贾代善这荣国公不是白当的,他稍一思考答道:“臣估计一是为再次打击我军的士气,二是试探一下陛下的深浅?” “正是如此。可朕不想要他这一万人马,朕想要他的二十万大军全部葬身于此。不让他放心他如何能出动所有的部队?昨天他试探了北靖的部队,今日又让他试探了京卫军,火枪兵也让他看了个大概,估计他的信心增加了几分。你说让朕用大炮给他下马威,换了你见识过大炮的威力还能放心出动所有兵力吗?” 贾代善毫不迟疑道:“那肯定不能啊,这脑子我能没有吗?” “你都有这脑子,凭什么认为托因的脑子还不如你好使?托因是个老狐狸,就这两次都不一定能让他放心。”贾代善讪笑道:“老狐狸之间的谋算就交给陛下吧,臣只负责听命于陛下。” 建武帝又道:“还有一事。北靖重伤无法带兵,朕和他商议过了,由你暂代他统领北靖府兵,你一会儿去和他交接一下。”贾代善领命而去。 要说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建武帝对托因的判断几乎百分百准确。 连赢两场,托因心里有了点儿底,看来大宇的战力果如他所虑,兵力不是很雄厚。那火枪兵他今天也远远见识了一下,不过尔尔。饶是如此,待众将领纷纷请战将建武帝彻底打趴下后直取京城,托因还是摇了摇头:时机不到,再等等! 托因的顾虑有二:一是尚未见到西宁兵。他坚信建武帝定会让西宁带兵过来以弥补军力的不足;一旦大战开启,西宁从侧面带兵杀来,那就太被动了。二是他总感觉建武帝那老狐狸应该会有后手,不然以目前的兵力和战力他凭什么敢亲征迎战,难道就为了表示一下他对此战的重视? 基于这两点,尽管大军每天消耗的肉干很惊人,托因也要再等等看。 两只老狐狸都在等待最后的战机。不曾想战机没等来,却等来了一场大瘟疫——马鼻疽。 第30章 马鼻疽 (马鼻疽是一种古老的动物疫病,全世界都有波及。该病主要感染马、骡、驴等动物;患畜食欲废绝,迅速消瘦,经7-21天死亡。人通过接触病马被感染,称为人疽。临床表现主要为急性发热,呼吸道、皮肤、肌肉等处出现蜂窝织炎、坏死、脓肿和肉芽肿,最终因循环衰竭而死亡。 在中国,马鼻疽曾是一种严重的公共卫生问题。1949年后,该病在中国大范围爆发流行,给养马业和农村经济建设带来了巨大损失。2023年7月24日新闻报道:经过60年的防控努力,中国成功消灭了马鼻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消灭这种疾病的国家?。) 这病先在蒙古军的战马中爆发。当托因得知自己的军中已有几十匹马得了病后,虽惊恐但却没有慌乱。因为这病在蒙古高原上出现过多次了,他们的应急措施还是相当到位的:将病马杀死后深埋。但每天感染的战马还在增加短短几天已有几百匹战马被杀,同时蒙古军中也有人被感染,蒙古军医迅速派人出去寻找草药,给感染的士兵服下后控制住了病情。 很快马鼻疽就通过空气传播到大宇的军营中。有士兵发现战马身上无缘无故发生溃烂后及时找来了随军的兽医,可兽医并不知道这是何病,无法下药。不过两天,不仅有几百匹战马感染,一些在前两次交战中受伤的士兵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建武帝得知后,立即带陈院使前往查看。到底是陈院使见多识快,很快想起他曾经葛洪所着的《肘后备急方》中见到关于此病的记载,称为马皮疽,并说人传染“乃因人体上先有疮而乘马,马汗及毛入疮中”,但他不知如何医治,只能按照常见的疫病对患病的马进行隔离,提醒身上有伤口的将士暂时不要接触战马。 他立即请求建武帝派人回太医院查问此病的医治,并带专职兽医前来军营,建武帝令两名御林中快马加鞭回京。 集宁路离京城不过600余里,两名御林军校卫一去一回仅用了五天时间,就把太医院中的兽医张顺带了回来。刚到军营门口,就见荣国公奔过来一把拉起张顺往御帐奔去,边跑还边对他说:“快,陛下也患病了,先去给陛下看看!“张顺大惊失色,顾不上因昼夜骑马被磨破的大腿和臀部,一瘸一拐跟着贾代善疾走。 进到御帐之内,只见陈院使正在屋内急得团团转。张顺刚要见礼,陈院使急道:”什么时候了还弄这些虚礼,快来瞧瞧陛下。“说着就把他推向皇帝的榻前,还在一旁介绍情况:”陛下于三天前开始高热,全身疼痛;虽然用过药,但直到现在高热不退,且一直处于昏睡状态。我给陛下号脉,只觉肺气越来越弱,却不知如何开方子。“ 张顺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细细诊脉后,又对陈院使说:“我得先看看病马的症状,方可定治疗之法。” 陈院使尚未开言,贾代善早一把扶起张顺走了出去,吩咐站在门口的亲卫:“你背上张大夫,跟着我一起走。”亲随背上张顺一路小跑来到病马集中隔离点,细细查看了几匹马之后,张顺胸有成竹了。 回到皇帝帐中,张顺很确定地对陈院使说:“确实是皮疽之疫。此疾罕见,数十年流行一次,一旦发生,势如猛虎,需得采用烈性狼毒和五六味其他草药配成清热解毒的方子,以毒攻毒,即可治愈。” 陈院使大喜,让他立即开方子。张顺有些为难:”别的药都好说,我带的和军中应常备的都有,唯有破积清痈的主药狼毒花我没找到,不知军中可备有此药?” 陈院使一听,赶紧唤来兽医问讯,果然没有。 二人正着急间,就听得随军兽医小心开口:“张御医说的这狼毒花是不是又称断肠草?” 张顺忙道:“对,对,也叫断肠草。” 兽医听了很是欣喜:“要是断肠草,这大漠附近就有,小人现在就带人去寻找。” 贾代善立即吩咐一队人马立即跟随兽医去找药。一个时辰后,那兽医带着断肠草回来了。张顺接过一看:正是此药。 赶紧过去和与陈院使一起商量着给建武帝开方方子,又亲自盯着熬了药端来服侍着建武帝服下,好在建武帝还能吞咽药汤。 陈院使和张顺总算松了一大口气。 张顺又看向贾代善:“军营附近可有湖、河:“有。那个将军泡子就是一个小湖。”“这就好办了。” 他贾代善拱手:“还请荣国公再多派人手去多采狼毒花,配好药后先让患病的兵士服下。再用大铁锅煮几大锅药汤,全部倒入将军泡子,把湖水变成药汤,让人先把没有染病的马匹赶到湖里洗澡预防此症;再让有病的马匹每日洗浴身两次,饮一瓢。这样战马应该很快痊愈。” 贾代善忙问:“当真?若能治愈所有病马,本国公日后定当奏请皇上大大封赏你。” 其实早在前几天,大宇的探子已发现蒙古军那边不断地在掩埋死马,回来上报后,建武帝就知道鞑子那边定是爆发了同样的疫病,便与陈院使商量是否也要将病马全部杀了掩埋。爱马人士贾代善心有不忍,便建议等京中兽医来看过后再下定论。大宇朝的每一匹战马都来之不易,建武帝也狠不下心来杀死所有病马,便同意了。 不曾想此疫传染的极快,短短三四日已有七八百匹战马被传染。若不是建武帝突然病倒,估计那些病马已经被杀掉了。现在听说连病马都有治愈的可能,贾代善如何不喜? 第二日,建武帝服下两次汤药后高热终于退了下去,陈院使喜极而泣——项上人头得保啊。 去军营中查看的张顺回来后也高兴地对陈院使说患病将士的症状都有不同程度的减轻,战马“泡药浴”的行动也被安排上了。 因这一场突发的疫病,对垒的两军不得不休息了几日。但京城那边就不太安静了。 第31章 皇兄在,那位置谁都消想不了 就在建武帝醒来的第二天,六皇子带着四五名御医和几大车中药赶到军营。陈院使一看,大方脉、伤寒、针灸、咽喉的几位领衔御医都到齐了。 原来在建武帝病倒的当天,看到陈院使“麻爪了”,五皇子和六皇子心急之下便要立即回京求助。贾代善拍了板:让骑术较好的六皇子回京。 六皇子带着两名护卫狂奔了一天一夜到了京城,冲进钟粹宫后就瘫软在地,太子吓得抱着六皇子一叠声叫御医。六皇子只说了一句“父皇重病”就昏了过去。 太子大惊,叫来随六皇子一起回京的护卫一问,方知建武帝染上了疫病昏迷不醒。 此时已是酉时,顾不上宫门早已落锁,太子急招义忠亲王和几位皇子、重臣进宫。 众臣不知发生了何事,急急赶到宫中。太子含泪将建武帝的情况说了以后,就要亲自带医、药赶往大营侍疾。义忠亲王头一个反对,众臣也说不可:“陛下重病,军营中尚有荣国公和诸位大将在,定有主事之人。京城这边此时更要有主事之人,太子殿下必须坐镇京城方能管控大局。”太子哭泣到:“父皇如此年纪御驾亲征本就是本宫不孝,如今父皇病重,本宫岂能安心呆在宫中。京中有七皇叔和诸位在,本宫与父皇都很放心。”执意要前往。 大皇子和三皇子四皇子没有反对太子去侍疾,并强烈要求同去侍疾。这哥仨儿是真心着急。这几年虽说他们几个都有小心思,但在皇帝老爹的重威之下可不敢有大动作,也就私底下拉拢些朝臣,做些小布局。万一皇帝老爹救不过来,太子可就立马登基了,还有他们什么事儿啊。 正在众人不知如何决断时,忽听“太后驾到”。原来太子妃在太子出去议事时,放心不下,令人通报了太后。 先帝皇后早丧,此时的太后是建武帝的亲娘。太子起身去迎太后,抱着太后就是一顿哭,说自己要亲往侍疾。太后也哭道:“皇帝染疫疾,老身最是心痛,也恨不能亲往探视。但是太子啊,你时此就是定海神针,哪里也去不得,必须呆在心中。老身不干涉政事,但这也是家事不是?老身就做一次主,立即派可靠之人带着御医和药材前往军营。不仅太子和几位皇子不能去,六皇子也不必回去了。” 太后自是忧心皇帝儿子,但她分得清轻重,听说那病传染,万一皇帝儿子有个什么,她先得把孙子们护好了。 太子无奈,只得按太后所说去办。待六皇子醒来,听说自己也不得回军营,顿时不干了:“皇兄,太后她老人家是心疼咱们兄弟,但父皇病重,岂能没有皇子带御医前往?五哥尚在那边,万一父皇有个……臣弟必能第一时间传信回来。除了臣弟你能放心别人吗?” 太子三思后同意了。六皇子本要连夜往回赶,被太子按住:“六弟,本宫现在去安排御医和药材,你务必要睡一会儿,三个时辰后再出发。” 三个时辰后,太子叫醒六皇子,详细叮嘱了几件事后,一行人快速赶往军营。太子与众大臣在京中苦苦等消息。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各自回府后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六皇子带众人赶到军营后,听说皇上已退热苏醒,无不大喜。速让众御医共同商议接下来的方子,务必让皇上尽快好起来。 六皇子简单梳洗一番后来见建武帝,说京中一切安好。并说既然父皇已醒,要马上给太子送信,让宫中放心。建武帝虚弱地叫住了他:“回京送信这事儿朕自会安排,小六你先去休息,不必管了。”六皇子应了一声,与五皇子一起自回营帐。 且说托因深知此疫传染速度极快,他不信大宇军营那边没有人马感染,不停地派出探子出去打探消息。很快探子陆续来回:“未见大宇军那边有掩埋战马的,不过看到有不少药材运到”——那就还是有感染的。 说实话,托因有些扛不住了。他的部队离家几千里,肉干草料什么的虽然备了不少,但消耗太大。大宇那边离家近,粮草少了可有大后方支援。时间长了蒙古军中断了粮草也不用打仗了。托因很想尽快结束战事,他在等最后一个变数。 又过了两日,探子来报,西宁郡王带人马到了。估计有三四万人,骑兵应在两万左右。托因大喜,传令下去,明日出战。 再说大宇朝这边,经过张顺的前期治疗,众御医到来之后又在一起商议了诊治方子。几天后,不仅将士们大好,就连病马在不停地洗药浴之后灰斑脱落尽皆痊愈。 只是建武帝却一直不见好。御账被御林军团团围住,除了陈院使、张顺以及荣国公之外,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就连汤药都是药侍熬好后由陈院使亲自端进去服侍皇上用药。五皇子六皇子忧心如焚,三番五次要闯进去见父皇都被贾代善劝阻,只说“陛下在好转,他怕传染给你们,不允许你们入内探视。” 西宁到后,倒是进了御帐亲见了皇上,出来后却是忧心忡忡,更让众人心惊。皇上病重的流言开始在军中悄悄传开。 两位皇子心知有异却无计可施,只得暗中派人给太子送信。 而军中诸多眼线也纷纷将消息传回京中。 西宁王到达到的第三日,蒙古军又派出三万人叫阵。诸将纷纷来到皇帝帐前请见。贾代善从御帐中走出来,面色沉重道:“陛下病体未愈,下旨暂不出战,尔等回营吧。” 众将面面相觑不肯离去,出言请见皇上。贾代善皱眉道:“陛下需安静休养,尔等进去岂非吵到陛下?这样吧,西宁王随本国公进去请旨。” 西宁王很快出来对众将道:“都回吧,陛下有旨不得出战。大家再等等吧。” 众人都十分了解建武帝的性格,若非病体沉重,他怎肯任蒙古鞑子在外面这样叫嚣?难道说…… 军营中诸多京城的眼线再次送信回京。 如是,任蒙古鞑子在外面叫阵三日,大宇军营愣是营门紧闭,无一人出战。 这下托因觉出不对劲了。做为老对手,他对建武帝太了解了,任人叫阵多日无动静不是建武帝的性格。要么是他有什么大杀招,要么就是他病得起不来了? 托因心中大动,立即派出更多的探子去大宇军营附近探查。 而京中此时也流言顿起,皇帝在集宁路病危,一旦蒙古鞑子破营南下京城将不保。太子得到六皇子说见不到父皇的消息,几番要亲往大营探视都被众臣阻拦,急得寝食难安。又要费心思安抚前朝后宫,眼见日渐消瘦,体力难支。焦急时想到父皇临走前的话,如来义忠亲王商议,义忠亲王安慰道:“太子不必忧心,皇兄吉人自有天相。太子此时必要安抚住京中诸人,想必陛下无论如何近两日都会有准确消息。” 其实义忠亲王此次已收到建武帝的秘旨,只说“朕病体尚在恢复中,未给太子传信是想看看太子是否能处大变而不惊。老七你务必护好太子。若朕真有万一,立即扶太子登基。” 皇兄身体一向很好,这十余日还未恢复,最好的御医都派去了,难不成?义忠亲王他找来心腹幕僚商议,幕僚说了一句话:“建武帝在主公能享尽荣华富贵,若是万一……侄子们能容下主公吗?何况主公乃中宫惟一嫡子,那位置原本就是主公的。” “皇兄在,那位置谁都消想不了。再等等看。”义忠亲王心中一动,压抑多年的想法此刻开始疯狂生长。 第32章 荣国公受重伤 连续叫了几天阵,见对方始终闭门不出,托因心中的猜测更强烈了,叫来众将正商议间,忽有探子来报:“大宇军中尽皆挂白,有哭声传出。” 托因一下子站起来,急问:“可当真?” 探子又道:“确切无疑。且小的们发现大宇军士正在收拾营帐车马,集结军队。” 这是要撤退?托因尚未开言,鞑子众将已按捺不住了:“大汗,快进攻吧。再晚蛮子就要跑了。蛮子皇帝已死,他们军心已乱。我们拿下这几十万人马就可直逼京城。大汗还等什么?” 托因终于也下了决心:“好,待打垮这三十万大军,儿郎们去大宇的京城好好开开荤。传我军令,全体出击。” 二十万蒙古大军全部集结完毕。八万骑兵在最前头,其余各兵士紧随其后。 看到蒙古大军集结之后,大宇军营这次终于有动作了,骑兵全体出阵,战阵最前侧西宁王与贾代善全副盔甲站在阵前,面色凝重。 托因透过望远镜未见到建武帝的身影再无犹豫。挥动战刀命令全军冲锋。 鞑子骑兵高叫着冲了出去。远远只却见大宇骑兵不仅毫无动作,反而整齐划一地却向两侧散开——身后是整齐排列的一千门大炮佛郞机子母炮。 贾代善手一挥,大炮将万余枚炮弹呼啸而出,直接在正冲锋的蒙古骑兵中开了花。 炮弹的爆炸声、闪动的火光、战马受惊后的嘶鸣声、受伤骑兵的惨叫声……鞑子骑兵霎时陷入地狱之中。 在第一枚炮弹落地爆炸时,托因的心脏就几乎停止了跳动,“大杀器,这是建武帝的大杀光器,该死的蛮子居然有这么多炮?” 看到倒下的骑兵不知凡几,托因大急:“让他们撤回来,快让他们撤回来。” 晚了,大宇的骑兵已排山倒海般发起了冲锋,与蒙古骑兵厮杀在一起。待骑兵冲出去之后,大宇军的后方,一顶黄罗伞盖之下,全副武装骑在战马之上的不是建武帝又是何人? 托因舞着战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要冲上去,被护卫们死死抱住。 鞑子骑兵队形虽然被彻底打乱,但生死关头单兵的作战能力还是不可小觑,在炮击中伤亡过两万人的情况下,鞑子兵硬是很快稳住队伍,与大宇骑兵奋力拼杀,场面很快从一边倒又变成了双方鏖战。好在大宇军占了极大的先手,且人数又众多,胜利的天平逐渐向大宇军倾斜。 早就按捺不住的六皇子此时也冲进了敌阵,五皇子也跟了上去。战事刚起时六皇子便要冲上去杀鞑子,虽然他在几位皇子中武力值相对是最高的,但建武帝生怕从未经过大阵战的儿子上阵杀敌不成反拖众人后腿,直到此时见大局将定才默许儿子们上去练练手。御林军统领见状飞快带上一队人马追上去护住两位皇子。 一直以为宽阔的草原是自己的主战场,哪曾想竟成了草原儿郞的埋骨之地。 “完了!”托因再也支持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说了一句:“撤军”便从马上摔了下来昏死过去。卫兵大惊,上前扶起托因,另有几人一路高叫着冲进阵中:“撤退,大汗下令撤退。” 鞑子骑兵再无恋战之意,纷纷边打边往后退。建武帝见此情景,哪肯让蒙古大军退走,传令全军追击五十里,活捉托因。大宇的骑兵如潮水般在草原上开始追击砍杀逃兵。步兵则上前打扫战场,救治大宇的伤兵。 直到日落时分,军队才陆续返回,个个疲惫之极却面带喜色,上报战况。 正热闹间,只见五皇子带着几名御林军一路狂奔,到御帐前跳下马来,连滚带爬冲进来:“父皇,五弟追击时落单陷入鞑子的包围之中被砍伤,幸亏荣国公带人赶到救了出来。只是荣国公他,他……”“荣国公如何了?快说!”“荣国公为护着六弟身负重伤,现下正被军士护着往回赶,就在后面。” 建武帝大声唤人去找陈院使和所有御医迅速赶往荣国公营帐,急步走出帐外,就见一队人马护着一匹战马,那战马上趴着一人。走近了就瞧见贾代善趴在马背上,双目紧闭,铠甲上满是鲜血,还不断有鲜血从铠甲的接缝处流出,左肩上还插着一支箭。建武帝十分心痛,亲自上前将贾代善扶下马来,着人背着送入营帐,见到在此等候的众位御医,只说一句:“朕不允许荣国公死,你们自己掂量着办。”陈院使等人一拥而上开始救治。 建武帝站在营帐外,目沉似水盯着低头不语、满脸是血的六皇子,忍了忍心中的怒气:“老五,先去找个御医来给你六弟瞧瞧。”说罢指了一名随贾代善一起回来的御林卫回了御帐。 从这名御林军的口中,建武帝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大军开始追击鞑子逃兵时,五皇子和六皇子才刚进入战场不久,人和马的体力都处于最佳状态,很快他二人带着几十名御林军就甩开了大部队。六皇子一心要活捉托因好立个大功,所以盯着托因的九斿白纛(jiu lu bái dào)狂追。 六皇子骑的是汗血宝马,渐渐地把五皇子也甩在了后面,只有十几名御林军勉强能跟在他左右。 五皇子急得在后面团团转,就见荣国公带兵追了过来,忙高声叫道:“荣国公,六弟自己跑去追托因了,就在前面。”贾代善闻言大惊,催动胯下战马疾驰而去,后面一行人等也跟着冲了过去。 六皇子倒是追上了,可也陷入了包围之中。托因的护卫一看六皇子的穿着就知道他是皇子,这下新愁旧恨涌上心头,让几人先护着汗撤退,其余几十人转身就把六皇子他们围了起来。 别看人家托因是逃兵,可人家的护卫都是蒙古骑兵中的精锐。就六皇子那种在京城少爷圈里打打王八拳什么的还行,动起真刀真枪真不够看。十几名御林军拼死护着六皇子,一个个很快都被砍下马来,六皇子脸上也被鞑子兵用马刀招呼了一下,鲜血直涌。两名鞑子兵挥起战刀就要结果六皇子,却见一人一马飞快冲进来挥起宝剑劈开一名鞑子手中的刀,同时用后背替六皇子挡下了另一刀。六皇子定睛一看,是荣国公贾代善。受伤后的贾代善瞬间被十几名鞑子围住“群殴”,身上多处负伤。六皇子一看也红了眼冲上去“帮倒忙”。 正危急时,后续追兵赶到了。鞑子护卫见时机已失,只好掉转马头去追托因。一名鞑子不甘心,回头向六皇子射了一箭,贾代善此时已是重伤在身,见到响箭飞来已无力拿剑去拨打,只得奋力夹着马肚往前一跃挡在了六皇子面前,那箭正中他左肩。他再也支撑不住,从马上摔了下来。众人顾不得追击逃兵,火速护送荣国公回营。 说句实在话,北靖王受重伤时,建武帝表面着急担心,内心真没什么难过。四王什么的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莫说受伤,就是那啥了可能他都会窃喜。可贾代善不一样,那皇爷爷在贾代善小时候就定下给他安排的心腹,又加之贾演从小的“洗脑”,让贾代善深知自己将来的使命就是保护建弄帝,故虽然比建武帝小了十来岁,二人的感情也是相当深,要是因为救他儿子那啥了,他心里真是过不去这坎儿。 好在很快陈院使亲自跑来汇报:荣国公虽然身中六七刀加一箭,万幸未伤及心脉,而且各科的顶尖御医都在军中,众人七手八脚的已将荣国公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挺过今晚只要不发热就没有生命危险,他身体又好,应该能挺过来……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直到看见建武帝的面色和缓了许多,陈院使才抹了一把汗——众御医的命算是保住了。 然后又有些为难:“只是六皇子那伤、那伤不太好办。马刀划过六皇子的左脸,已上了药,但刀口较深,怕是要留下一道疤痕了。就是太医院最好的祛疤药,怕是也不可能不留痕迹。”说完又小心地看了眼建武帝。 建武帝开始听说儿子的伤不太好吓了一跳,毕竟是亲儿子哪有不担心的。待听完陈院使的话后,直接说:“大男人有道疤痕算什么?身体无碍就行了。你快回去守着荣国公。” 儿子和心腹都无性命之忧了,建武帝这才有心思听战后总结,得知此战蒙古鞑子伤亡十五万人,其中八万骑兵被“留下”了七万,基本被打残了。 三个月后托因忧愤交加一病而亡,蒙古草原再次四分五裂。至此大宇终于除去了心腹大患。这是后话。 大宇军大获全胜,建武帝又用了两日时间处理善后便准备班师回京,也正好等贾代善伤势稳定下来。临行前一日他亲书一封信准备让人先送回京给太子,心道这小子到底是历练出来了,朕放出这么多假消息都没让他乱了阵脚,朕也放心了。 信还没送出去,建武帝就迎来了一个惊天噩耗! 第33章 这真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这日早膳过后,建武帝过来探视贾代善的伤势。守在帐内的御医面带喜色:“陛下,荣国公的伤势已稳定,因失血过多昏睡的时间较多。不过躺在马车回京已无大碍。” 建武帝闻言也很欣喜:“好,明日朕带大军回京,你们一路上务必好好照看着荣国公。待回京后从朕的私库挑最好的药材给他进补。” 心情大好的建武帝走出帐外,正准备再去探望一下受伤的将士,只见有人来报:“陛下,少瞻事贾敬从京中赶来说有急事要见荣国公。” “贾敬?他来做什么?是太子?”建武帝心中一紧:“快让他过来。” 只见两名士兵扶着几乎走不动路的贾敬来到帐前。 一看到建武帝,贾敬愣住了,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崩溃大哭:“陛下,您您还活着?太子,太子他……”贾敬说不下去了。 “太子怎么了?快说!”建武帝大吼。 贾敬涕泪横流,极度悲伤下断断续续道:“太子,太子让他们杀死了……” 建武帝的思维停顿了几秒,向后倒去。常喜急忙扶住哭叫:“皇上,皇上。快传陈院使。” 建武帝从未想到他为了给托因下套居然把太子一家搭了进去。 当初建武帝感染疫病的消息传回京城后,义忠亲王和太子以及几位皇子发自肺腑的担心都是一样一样地,都希望他们的皇帝陛下快快好起来。 但随着建武帝久病不愈,皇上病重的传言愈演愈烈,除了太子和太后是真正心急如焚之外,其他各人的小心思纷纷浮出水面。 正如红楼原着中所言,其实皇帝与臣子的关系如大老婆的关系是一样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大宇朝自开国以来就深刻汲取前朝臣强帝弱的血淋淋的教训,三任皇帝都以强势手腕御下,什么后宫干政、什么儿子夺嫡是根本不存在的。 别以为建武帝他爹温和仁义就会被臣子欺负,别忘了两个成语:绵里藏针,以柔克刚。这种“太极”功夫是杀人不见血的。 建武帝二十来年的强势统治下,兄弟、儿子、臣子都老老实实上班。就算有点儿小心思,最多也不过是喝点儿花酒级别的,根本翻不起大浪。 帝王势强,臣子必势弱。有人会说康熙不强势吗?怎么还弄了个九龙夺嫡?那是老康皇位坐久了之后突然抽风把老大和老八扶起来给太子当磨刀石,给他们权力才能有想头儿,否则什么皇子阿哥通通靠边站。《清史稿》中明明白白记载着太子头二三十年是多么的风光无限,他的哥哥弟弟们在他面前全是臣,是无法望其项背的。 欲望是种子,只要有合适的土壤就会疯长。 就在义忠亲王接到他皇帝哥的秘信后,他以为他哥病情加重要托孤给他先是担心得不行,但幕僚那句“亲哥和亲侄子当皇帝能一样吗?再说那位置原本就该是你的”却一下子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那个念头。 他十二岁那年,皇后病逝了。母后临终前忧虑地看着他说:“是为娘把你生得太晚了。你一定要时时刻刻听你二哥的话,不要做让他不喜的事,他会保你一生富贵的。儿啊,你一定要牢牢记住,只要你二哥在一日你就一定不能消想那位置。”他含着泪答应,此后他遵照母亲的遗言和他二哥相处得感情越来越深。只是成年后夜深人静时他也偶尔想过:母后还是有遗憾的吧,不然为何说把他生得太晚了。如果不是皇爷爷九挺他二哥,那他是不是就能接了他爹的班呢? 母后也说,他二哥在一日他就不能动妄念,可是他皇帝哥要是不在了呢?要是不在了呢?他为什么不能消想那个位置呢?他又比那几个侄子差什么呢? 虽然心动,虽然纠结,但义忠亲王对他哥的本事心知肚明,没有确定他哥真的不行了他是一动也不会动的。看到他如此犹豫又纠结,幕僚又退了一步道:“若陛下真有什么,怕是几位皇子也会不大安份吧?陛下临走前不是交待给主公了吗?那主公做好准备以防万一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这真是一个很好的理由,义忠亲王思忖了片刻后,同意了:“去给那边送个信,让他们先赶到到城外听命。” 跟在他哥身后混了几十年,义忠亲王缜密的心思就连建武帝都没看出来。 他吩咐人悄悄将建武帝病重有可能不治的消息悄悄透露给大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他要让他们先动起来。 很快,“皇上病得快不行了 ”的消息就在京城蔓延开来,京中人心浮动。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不出意外得到了消息。 为避免外戚干政,大宇朝的后宫选妃制度和前朝极为相似,那就是位高权重者的女儿基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当初太祖皇帝为了给建武帝这个皇太孙增加砝码,破例早早从东平王府挑了一位庶女。建武帝登基后,因她育有大皇子封了一个正二品的夫人(排在皇后与四妃之后)。除此连皇后在内,建武帝的后宫大小老婆的娘家最多也不过是七品县令。 所以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母族都没什么势力,这二位要权没权要钱没钱只好抱团取暖。在听闻皇帝老爹病重的小道消息之后,二人连夜商量了半天也没想出啥好办法,最后决定静观其变,若有万一看能不能拣个漏啥的。 大皇子就不同了。此时他的姥爷东平郡王虽然驻扎在东南沿海盯着倭寇,但他的几个舅舅却在京中的东平郡王府,且一向来往密切。互相通过气之后,他的舅舅们让他稍安勿躁,不要轻信流言,其他的事他们会安排好。 这样又等了几日,军营中的眼线纷纷来信说“皇帝的御帐进不去,有荣国公带兵守护;又说鞑子大军连续几天叫阵大宇军都闭门不出”云云。皇上病情危急的流言越发甚嚣尘上。 太子急得团团转,又欲前往大营探视他爹。瞻事林方和少瞻事贾敬纷纷劝谏。 林方沉吟道:“陛下雄才大略,既然没有传递消息过来,或许有什么考虑也未为可知。太子殿下定要沉住气,说不准这也是陛下对殿下您的考验呢?”不得不说,林方真相了一半。 贾敬也安慰道:“陛下此时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何况陛下真有大的不妥,臣的二叔也会送信回来。陛下临走时不是叮嘱殿下有大事可找义忠亲王商议吗?” 太子心下稍安,随即又让人去请七皇叔过来。此时义忠亲王已存了另一番心思,自是不会如实相告,只含糊道:“陛下自有安排,太子只管放心,稳坐京中即可。” 只听他七叔这样说,太子只道他爹成竹在胸,心中也默认了林瞻事所言,只管在朝中处理政事、协调军需等。 又过了两日,义忠亲王与几位皇子纷纷收到军营中传出来的书信,只有一句话:“御帐内传出哭声,西宁王与荣国公正安排大军集结并收拾营帐。” 第34章 夜不收 收到暗线传来的讯息,大皇子和义忠亲王不约而同说了同一句话:是时候了。 大皇子急急找人传信给他大舅和二舅过来商议大事。却只等来了他舅舅们的一句话:“老实待着,有比你着急的。我们这边自会安排。”大皇子只得把府卫召集起来随时待命。 义忠亲王比大皇子多吃了十几年的干饭,他还是有点儿不放心,找来心腹幕僚商议:“如果真是皇上驾崩,为何不派人报丧?也未闻大军返京?会不会是故布疑阵?” “聪明”的幕僚分析道:“恰恰相反。定是皇帝大行怕引起军心不稳,更怕鞑子闻信钻了空子,大军无法安全撤回,所以才秘不发丧。一旦丧报送回来,太子就登基了!” 最后幕僚一锤定音:“主公,你不能再等了!” 义忠亲王又问:“他们到了吗?”“昨日已到,现在城外五里处驻扎,估计很快神武将军就会前来询问。” 二人就接下来的事细细商议了一番之后,正要分头行事,就见门卫就来报神武将军求见。义忠和幕僚对视一眼,幕僚出门去请神武将军。这边义忠赶往正厅,一边走一边狠狠掐了大腿一下,疼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到得正厅之后,冯唐见过礼开口就问:“敢问义忠亲王可知昨日傍晚来了两千铁岭卫,现在城外驻扎?” 义忠含泪说:“正要与你商议此事。本王刚接到荣公国密报,陛下重病不治已驾崩。大军正护着陛下灵柩回撤。为瞒过鞑子大军秘不发丧。也为了京城的稳定,待大军护送陛下灵柩安全回京后再发布消息。城外的铁岭卫是陛下染疫病后下旨让他们来京。” 冯唐一听陛下驾崩,眼泪也下来了:“陛下怎会……那是否要带人去迎陛下灵柩?太子可知此事?” “正是。本王原本也正要派人找你。你将京中五千御林军带上去迎陛下,势必保证陛下灵柩平安归京。京城的安全先交给三千铁岭卫。本王立即去见太子,与他商议接下来的安排。你此番出京着常服即可,避免引发京城波动,待离城远些再换孝丧服。” 冯唐又问:“那京中防务?还有要不要等太子召集众臣商议一下再说?” “京中防务本王已经安排好了,不必担心。太子那边等本王见了太子之后自会与他商议。你先去办你的事。” 冯唐心中本还有不少疑惑,但一想到铁岭卫的特殊性以及皇上出发时嘱咐他“如遇变故一切听义忠亲王的安排”,也就不多言了。施了一礼急急去安排迎灵事宜。 经历过多少大场面的冯唐怎么都想不到,皇上最信任、最疼宠的义忠亲王仅凭几封似是而非的密信就敢断定建武帝的生死。而他更没有想到一向绝对听命于建武帝、也只能由建武帝调动的铁岭卫会有什么问题。 做为建武帝亲封的神武将军,冯唐绝非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实在是他和太多人一样,太相信建武帝的全局掌控力了。何况铁岭卫都出动了,由不得他不相信义忠的话。 要说这铁岭卫,绝对是大宇朝所有卫所中名副其实的老大。铁岭卫的编制远小于其他卫所,只有两千五百人;但这两千五百人中的每一位都是实打实的“夜不收”。 “夜不收”起源于前朝的,是当时前朝辽东边防守军中的哨探或间谍的特有称谓,专指“能深入虏营哨探得实”者,能深入敌境进行侦察活动的哨兵,因其行动远离墩台边堡,故又称“远哨夜不收”、哨探、间谍、哨拨夜探、拨夜等。 “沿边夜不收及守墩军士,无分寒暑,昼夜了望,比之守备,勤劳特甚。”因此前朝多次出台优待这些士兵的政策,给“出哨夜不收”增加俸饷,对于被杀伤者厚加赏恤等,体现了“夜不收”等担负侦察任务的兵丁在明辽东边防前线的特殊身份和特殊使命。故“夜不收”在前朝也是部队中的“兵王”,不过都是分在每个卫所中。他们负责平时及战时的情报侦查与传递,包括发现敌踪后进行情报传递,极善于伪装、刺杀、放火,相当于后世的侦察兵,需要具备高超的武功、谍报技能和丰富的作战经验。 大宇开国后,太祖也曾在各卫所中设立“夜不收”,且提升了“夜不收”的招收门槛,非有一技之长不得入。经过几十年的更新换代,不少江湖人士为了改换门庭陆续进入“夜不收”,使“夜不收”的整体武功和技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个个身手不凡,飞檐走壁、隐身遁形都是常家便饭,经常执行一些特殊任务。要说以一当百是太夸张了,但以一当十却是轻轻松松。 建武帝登基后,大宇承平日久,他认为这些事“夜不收”放在各卫所有些浪费人才,一道圣旨传下去,将各卫所的“夜不收”全部收拢在一起,成立了他自己的特种部队——铁岭卫。铁岭卫明义上归属北靖王府管辖,实际上各级人事任命权都在建武帝手中,也只听建武帝一人的命令,平时也负责“侦察”工作,但更多时候则是要完成建武帝亲自下达的“不可言说”的秘密任务。 建武帝之所以能大宇朝众臣高度把控,铁岭卫功不可没。之所以放在铁岭卫也因为铁岭卫是京城东北最近的门户,出可直接侦察辽东一带的军情,进可短时间抵达京城。此次建武帝亲征也只令铁岭卫将军带上了五百铁岭卫随军出征。留下了两千铁岭卫由副将刘一郞统领。 大宇开国六十来年,铁岭卫从来没有一次性出动如此多的“夜不收”。 这样一支部队出现在京城之外,除了皇上还能有谁叫得动? 不独是神武将军,所有人包括太子得知铁岭卫到了京郊除了心中暗忖“必是出了什么大事”之外,再不做他想。 第35章 这可是皇位啊 打发走了冯唐之后,义忠亲王召来亲卫队长吩咐他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之后,便进宫去见太子。 太子此时正在听林方问起是否得知铁岭卫两千人来京之事,太子一头雾水:“本宫不知此事,想必是父皇另有安排?或许七皇叔知道?”林方沉吟:“近日陛下病重之流言甚广,太子殿下却未得到任何来自军中的消息。此时铁岭卫又全体出动来京,太子殿下也毫不知情,实在是太被动了。太子殿下,请速速招义忠亲王与贾敬入宫商议。”太子立刻允了。 很快,贾敬先到了。林方急问:“少瞻事府中可有收到荣国公的书信?”“并无收到二叔的来信。”“可知四王府八公府中有何异动?” 此时还是贾代善当家,荣国公府与四王八公素来走动得密切些,故林方有此一问。 贾敬想了想:“也并无大的消息。不过听闻东平王府近日有不少江湖异士进出,不知何故?” “东平府?大皇子……太子殿下可知几位皇子府中有何动静?” 太子唤了一声,进来一名御林卫,太子询问:“可知几位皇子府上近日有何异动?”“据咱们在各皇子府附近蹲守的人说并未见各皇子府有何异动。” 林方还想说什么,门卫来报义忠亲王来了。 义忠亲王进得屋内,林方与贾敬均站起行礼。义忠红着眼对太子道:“太子殿下,皇叔有个消息要说与你听,你要撑住啊!” 太子闻言顿时心里一紧,“皇叔请讲。” “本王刚收到荣国公自军中的飞鸽传书,陛下已薨,灵柩正在大军护送下返京。为防鞑子趁机进攻,故先秘不发丧……太子,太子!” 义忠话未说完,太子已然昏死过去。 众人七手八脚将太子扶靠至榻上,义忠上前掐住太子的人中连声唤着:“太子,太子,醒醒。” 太子悠悠醒转,双眼未睁开,已是双泪长流,痛哭失声:“父皇,儿臣不孝,儿臣不孝啊。” 林方也是双目含泪:“太子殿下,京中大局还等太子殿主持,请殿下以大局为重。”贾敬也哭道:“请殿下节哀,国事为重。” 太子此时哀痛欲绝,哪里听得进旁人之言。林方只得问义忠亲王:“敢问王爷可知城外铁岭卫之事?还有荣国公那边可就送灵回京之事有何安排?”林方做为礼部郎中,此问并无越矩。 义忠看了林方一眼,见太子也将视线转了过来,方对太子道:“铁岭卫进京乃是陛下感染疫病时做的安排,以备不时之需。本王刚才已令神武将军带五千御林卫出城去迎接陛下灵柩返京了。本王本欲亲自去迎,但京中尚有许多事要安排,故来与太子商议。” 闻听此言,太子忽然就有了力气,一下站起身:“速速给本宫更衣,本宫要亲自去迎父皇!” 林方急忙阻止:“太子殿下不可,京中大局需要太子稳定。何况若先帝果真大行,国不可一日无主!” 义忠亲王冷冷看了林方一眼,沉下脸:“林瞻事是何意?莫非不信本王之言?” 太子流泪怒斥:“林瞻事这是要陷本宫于不忠不孝之绝境乎?不迎回父皇,本宫绝不会谈其他之事。还不速去安排本宫出京。” 林方心中大急,又不敢多言,只得给了贾敬一个眼神,贾敬会意,忙躬身一礼:“太子殿下,此事重大,是否请几位重臣以及诸皇子共同商议一下再离京?” 义忠阻止:“不可。未迎回陛下之前若公布此事,京中定会人心不稳。若有人趁机生事,如何是好?” 贾敬又道:“即如此,殿下无论如何也要知会太子妃,让太子妃将宫中之事安排好,这样陛下灵柩一回京即可操持起来。” 林方也说:“正该如此。莫如请义忠亲王先去安排随殿下出宫的卫队,让殿下这里与太子妃通个声气可好?” 太子早已方寸大乱,想了想道:“也罢。七皇叔先去安排一下,本宫与太子妃稍作交待,一个时辰后本宫再走。” 见此,义忠亲王不好太相逼,只得应了:“那本王先去安排太子的随行护卫。” 义忠亲王离开后,林方焦急地说:“太子殿下,若陛下果真……荣国公怎不先将此事密告殿下?且连续多日军营无一丝消息传来,六皇子也未有消息传来,只听义忠亲王一人之言可否妥当?何况偏偏此时铁岭卫人员尽出,太子殿下也丝毫不知。太子一旦不在京中,若是铁岭卫稍有不妥,京中即会生出大变故……殿下请三思!” 太子此时理了理思绪:“铁岭卫只听命于父皇一人,何人指使得动?至于荣国公未将消息传于本宫,估计是想让七皇叔先做好京城防卫吧,毕竟他知道父皇出征前将京城防卫交给了七皇叔。” 此时太子的理智有些回笼,又道:“林瞻事所虑也不是没有道理。但莫说为人子迎回父皇之灵是天经地义之事,退一步说,你是礼部郎中,岂不知若不迎回父皇本宫有何脸面继承大统?” 这个林方当然非常明白:先帝一日不迎回来,太子就不可能登基。 林方当即道:“即如此,让贾少瞻事陪同太子一起走,若遇急事,也可直接找荣国公求援。荣国公对陛下和殿下的忠心无可怀疑。” 太子疑惑:“七皇叔对父皇的忠心也是尽人皆知。四王的兵马都未在京中,大皇兄和三皇弟四皇弟也都是安分之人,林瞻事是不是多虑了?” 这一刻,林方真的是体会到建武帝为何一直担忧太子殿下的“仁慈之心”了。他无奈:“殿下,陛下在时自然无人敢肖想,可如今陛下若真是……难免有些人不趁此搏一下。这可是皇位啊,殿下认为自己有陛下一样的龙威吗?还是说殿下认为所有人都和您一样仁慈?” 林方的话让太子想起父皇出征时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朕只提醒你一点:慈不掌兵。你要记牢!” 父皇是要暗示自己什么?太子的思维顿时彻底清明了。他吩咐:“林卿所言也有理。这样吧,贾少瞻事与本宫一同出京。林瞻事待本宫走后速去找老太师商议一下迎灵之事。京中防卫本宫自会交待七皇叔。本宫现在去吩咐太子妃几件事,你们先下去吧!” 林方又问:“殿下,要不要我把两位小殿下带走,此时出宫定不会引起人注意。” 太子不由一惊:“何至于此?宫中有御林卫,还有七皇叔保驾,最是安全。” 到底也是做了十几年的太子,在林方的再三提醒下,太子还是多了些心思,想了想:“别的也就罢了。只是肖才人即将临盆,若是宫中有何变故,怕是惊了胎气,本宫等会儿吩咐太子妃安排她出宫去你府上,先照看她一段时日。” 林方当即承诺:“请殿下放心,臣定不负殿下之托。” 林方与贾敬一同出得宫来,他又叮嘱贾敬:“此事大为不妥,但事已至此,我等只能听太子吩咐。你我二人入职东宫,你该知道自己的职责吧?” 贾敬神色坚定:“林大哥放心。小弟自知护卫太子安全是你我的使命,小弟便是豁出命去也要护得太子安全。” 林方拍了拍了他的肩膀:“保重!” 第36章 太子其人 贾敬回了一趟宁国府,与夫人刘氏只说自己有公干要出门几天,又说听闻陛下病重京中人心不稳,只关紧府门莫出去等他回来。刘氏一一应下。 贾敬换了身素衣准备去宫门等太子,想到林方的话,又去书房内拿了一把玄铁打靠造的匕首放入靴子内就欲离开。离开书房,他思忖了一下,又拐到荣国府去见二婶史氏。给史氏行礼后,他示意史氏挥退丫鬟婆子,问道:“二婶,二叔可有书信来?” 史氏担忧道:“你二叔并无书信,也不知他在军中如何了。”贾敬低声道:“二婶,侄子马上要随太子出京,京中可能要有大变故。二婶这几日定要紧守门户。二叔出京前留下的侍卫二婶让他们最近几日都精神些,最好夜里也盯紧些。另外烦请二婶帮着照看些宁中府那边,刘氏不经事,珍儿太小,我没与她们多说。” 史氏一惊:“可是陛下那边……” “二婶禁言,别问那么多。也许无甚大事,总之小心些无大错。二婶莫怕,二叔想必很快就回来了!” 史氏跟着了贾代善这么多年,自是经见了不少大事,故虽忧心不已也不再多问,只道:“敬儿放心,婶子知道怎么做。你出门在外也要多多小心。”贾敬道谢后离开。史氏自去安排不提。 这边太子找到太子妃流着泪把事情一说,太子妃大惊之下也哭了起来。太子又把自己要出京去迎父皇灵柩以及林方的顾虑都说了一遍。太子妃第一反应也是极为不妥,但又不好阻止太子尽孝。 太子妃同样知道若太子不亲自去接陛下灵柩回宫定会被天下人诟病,只得道:“太子一向仁孝,臣妾只求太子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臣妾一会儿就安排人送肖才人去林府,至于三个孩儿就在宫中吧,臣妾看着放心些。还有,臣妾要不要与太后商议一下?” 皇后薨逝之后,建武帝的后宫理事的是贵妃,但遇大事则要太后做主。 “先不必让皇祖母知晓,她老人家年纪太大,若知晓了这惊天噩耗,怕是撑不到父皇灵柩回宫了。”太子言罢又是热泪长流。 太子子嗣单薄,目前也只有两子一女,其中长子与长女乃是太子妃所出。这也是建武帝对他不太满意的原因之一,故肖才人的这一胎太子和太子妃都很看重。 要说太子这人确实不类建武帝,一点儿没有学到建武帝的霸气果敢,反而走了另一个极端:绝对的以德服人。尤其在建武帝的衬托下,朝中大臣没有一人说他不好,极喜欢他的仁义文雅。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以德服人无论开始是真假,时间久了就成了习惯了。大大地束缚了太子的一言一行。他从不拉拢朝臣,也从不培植自己的势力,只努力学习处理朝政大事。 建武帝在刚立太子时就把林方与贾敬二人放在东宫,其实等于把朝中的文武两大势力都间接地安排给了太子。 那林方虽然只有五品,可他是什么人啊,他是林大儒唯一的嫡曾孙,不敢说是天下文人之首,至少他振臂一呼,天下文人有半数会响应。那贾敬就更不用说了,一门双国公之后。别看此时宁国公已死,但贾代善在军中的影响力丝毫不输四王。且贾代善虽是武将,却极通人情世故,又是建武帝的发小,他和四王八公的关系极为融洽,谁家他都能说得上话。贾敬是进士极弟,但不是文弱书生,他的武功是宁国公亲自传授的,在宁荣二府中也是仅次于贾代善的存在。 至于这二人的忠心更不必考虑,自太祖皇帝起,这两家可是发誓要世世代代忠心于皇帝的。 太子为人风光霁月、磊落坦荡。这样的人做臣子真是无可挑剔,可他是要做帝王的人啊——林方为此多次劝谏太子要有自己的势力和谋算,太子都坦然一笑:“父皇在位,这些事何需本宫操心?本宫只助力父皇处理好朝政,当好太子即可。” 太子之所以如此君子坦荡荡,不是他没有野心,而是根本连太子都不想当。 当年他被立为太子时才十五岁,也就刚刚才从“宗学”毕业。谁能指望一名初中毕业生就知道自己一生想要什么?他被立为太子,一是众望所归;二就是身份所致。他只知道自己是皇后所出的嫡子,按规矩就是要当太子的。 等到他真做了太子以后,每年父皇出京便留他监国。一名初中毕业生每天和一堆半老头子一起处理国家大事,昼夜不敢懈怠,他能开心吗? 他也想出去看看大宇的大好河山,也想春日踏青夏日避暑秋看红叶冬日赏梅,更想闲云野鹤般品茶论文、寻友访仙……可他一直只能做这个老老实实呆在宫中的太子。如果有一天他做不成太子了,就可以去他喜欢的事——有这样心思的他,怎么可能为了那个位子营营汲汲。 建武帝要是早知道他有这心思,怕是会问他一句:“你做了这么年太子,你说不做了,为父就算是同意,继位的皇帝会放过你吗?” 太子立了十几年,建武帝冷眼看了十几年,这个儿子的光明磊落简直让他汗颜,可也成了他的“心病”:这样的儿子是真让他这个皇帝爹放心,可也真让他担心啊。一旦他不在了,哪个儿子或是四王八公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太子如何镇得住? 可让他换个人做太子,还真就没有更合适的。老六也是皇后所出,可老六的性子太跳脱了些。这些年为了让太子坐稳太子之位,他也是不遗余力地全方位压制其他皇子。十几年过去了,太子处理政务越发圆融,这一点更是其他皇子无法比肩的。 罢了,只能趁自己在位时给太子扫清一切障碍,除了外敌还有四王也是他的心头刺。他更看到了几位年长皇子底下的小动作——这些正是他此次出征突染疫病后封锁消息的目的之一。他就是要一箭多雕,灭蒙古鞑子的同时,看看京中还有什么人会跳出来,敢对那位子有非分之想的他要把他们全都摁死。 全盘的谋算他都在密信中交待给了义忠亲王。并非他不不信任太子,他只是不想让太子的手上染血,让太子永远是那个仁善温和的好太子,将来才能把皇位坐得稳稳的。千算万算,建武帝独独没有算到他的好七弟却是最大的变数。此后余生,每想到自己那“瞎了”的双眼他都会痛不欲生。 第37章 本宫相信他必不会伤害本宫 太子安排完宫中之事,便带着贾敬以及五百御林卫出京了。出京五里后,路过铁岭卫驻地,御林卫队长孟涛对太子道:“太子殿下,义忠亲王交待小的去铁岭卫再带上一百人护卫殿下的安全。请殿下亲自挑选人。” 太子道:“七皇叔安排得周到。” 一众人进入铁岭卫驻地,就见铁岭卫副统领刘一郞已迎了出来:“参见太子殿下。臣已收到义忠亲王的传信,这就让他们唤了人来太子殿下见见。还请殿下先去大帐稍做休息。” 刘一郞恭恭敬敬跟在太子身后往大帐行去,孟涛在他身后扯了一下他衣服,刘一郞放慢了脚步,只听孟涛对他耳语道:“主子说了,看住人别跑就行了,绝不可伤殿下分毫。”刘一郞微微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 贾敬在后面看到了这一幕,心下一动:“这刘统领和孟侍卫看起来很熟悉啊,他二人怎会如此熟悉?”太子与贾敬等人入得帐来,士卒送上茶水后,待几人饮完一盏茶后,刘一郞对孟涛说:“孟侍卫,你去带一百铁岭卫过来让太子殿下看看。”同时给孟涛使了个眼色。孟涛转身出了大帐,直接走到御林卫中,对众人说:“太子殿下刚才和刘副统领商议了一下,决定直接带五百铁岭卫去迎陛下灵柩,尔等就不必去了。太子殿下放心不下后宫,尔等尽快回宫。留下十人与我一起去挑选完铁岭卫再回去复命。” 他话音一落,就有十人从队伍中站了出来,其他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队长发话了,他们自然要服从,于是又集结队形匆匆返回京城。 孟涛回到帐中对刘一郞点点头,刘一郞笑着对太子道:“太子殿下,义忠亲王实在放心不下,怕你这一路上有危险,特命我等留下你在此等待陛下灵柩,殿下就不必跑远路了!” “放肆!你们这是何意?七皇叔怎会传此命令给你?孟队长,七皇叔是如何与你说的?”太子惊怒交加,急声喝问。 孟涛站在一旁低下头一言不发。 贾敬高声喝道:“大胆刘一郞,居然要扣下太子,你这是要谋反不成?御林卫何在?”贾敬边喊边出得帐来,抬眼看去,哪里还有御林卫的影子。 他急忙回身冲太子道:“殿下,御林卫不见了。他们这是要谋反?” 太子反而冷静下来道:“刘副统领,本宫不知道你受了谁的命令扣下本宫,但你要知道不管是谁命令你,你这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刘一郞冷笑道:“那就等殿下有本事登基后再来定臣的罪吧。”说完出了大帐,唤来几名心腹交待了几句后快步向卫营走去。孟涛给太子施了一礼后,面带愧色也跟着出了大帐。 刘一郞来到卫营之中,传令所有人马集结,带着孟涛走了过去,对两千铁岭卫道:“陛下已驾崩,灵柩正在返京途中。现在京中有人趁机谋反作乱,太子殿下有危险。义忠亲王特令孟侍卫前来要求我们速速进京平叛,维护京城稳定。你们五十人留下,其他人马上随我一起入宫。”他指了指站在队伍前列的人,立时便有五十来人出列。 孟涛紧跟着说:“京中大乱,义忠亲王不相信任何御林军。尔等是陛下的铁岭卫,保护太子和皇宫义不容辞!” 铁岭卫中自有刘一郞收服的心腹,立即大喊道:“请统领立即带我等入京平叛。”众人一听立即翻身上门,往京中急驰而去。 这边太子早知大事不妙,只是被困牢笼,大帐外已被十几名铁岭卫团团围住。 太子对贾敬道:“让林瞻事说中了,是本宫大意了。只是不知到底是谁要作乱,难道真的是七皇叔?” 贾敬愁道:“臣刚才在帐外就见到刘一郞和孟涛两个狗贼耳语,这二人必是相识的,孟涛是义忠亲王安排的。想必京中现已大乱。殿下必得尽快回京。可现在如何走得脱?” 太子急思对策:“只能等到夜晚看看你能不能找机会逃出去,不要回京,本宫现在不相信任何人。你往大军来的路上去找荣国公求援。” 贾敬道:“臣怎能让殿下独自呆在这虎狼之窝?臣要走也必要带上殿下一起走。” 太子道:“若真是七皇叔,本宫相信他必不会伤害本宫。何况本宫若与你一起走,怕是只能拖累你。” 贾敬泣道:“殿下莫多言了,臣必不能独自离开。” 太子叹道:“罢了,先看看晚上能否离开再谈其他吧。” 中午时分还有人将膳食送进大帐,二人哪有心思用饭。贾敬喝骂道:“你们这些狗贼,胆敢行此谋反之事,就等着诛九族吧!” 留下的这一百铁岭卫全都是刘一郞的心腹之人,送饭的铁岭卫不屑道:“我等只听上官的命令。刘副统领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你们还是省省力气吧。” 直直等到天黑,还不待太子和贾敬有何动作,就见三名铁岭卫进来对太子道:“这大帐内不太舒服。我们送殿下到另一处安寝。” 贾敬挡在太子身前:“你们这些狗贼要将殿下带往何处?” 两人上来就要推开贾敬,贾敬此时哪里不知太子危险,抬起脚踢翻一人,伸手从靴筒中掏出那把匕首捅入另一人小腹之中。剩下一人见此情景举刀向贾敬砍来,贾敬一个侧身飞起一脚踢中那人手腕,刀飞了出去。被 踢倒的那人已起身一把勒住太子的脖子,叫道:“放下匕首,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太子。” 贾敬无奈,扔了匕首。 “到底是宁国府当家的,这一身功夫俊得很啊,可惜了了。”拿刀之人拾起了刀就要砍向贾敬。 太子叫道:“本宫跟你们走,何苦多伤一条人命,他只是为了护着我。” 那人听了略一沉思,刀把转向砸在贾敬头上,贾敬昏了过去。那人转身对太子哂笑道:“太子果真仁义,都这时候了还护着别人呢。” 二人叫来门外一人将受伤的铁岭卫扶了出去。又将太子带离了营帐,走出去五百米左右,来到营地后面的一座小土坡前对太子道:“我等也是听从主子吩咐,对不住了太子。” 第38章 一僧一道 太子不可置信道:“是谁让你们要了本宫的性命?七皇叔必不会如此 ,你们到底是听了谁的命令?” 一人道:“咱们只听刘副统领的命令。要想知道谁要害你的性命,去阎王那边问吧!” 太子方知事情大大地不对,但已到了此刻还能如何?他流泪苦笑道:“本宫真是大错特错了!父皇说得对,本宫就是太过妇人之仁了。罢了,父皇,等等儿臣。” 看太子闭上了眼,其中一人就要动手;另一人扯了他一把道:“这可是太子啊,刘统领不动手,吩咐咱哥俩来办,这可是要诛九族的。” 要动手的那人道:“你脑壳坏掉了吧?从主子扣下太子那时起,我们所有铁岭卫就是一个死了,多了结一个太子也不会多死一次。反正老子家人都不在了,老子没有九族可诛,怕个球!”说着就要动手。 忽听身后有人言:“死到临头再动杀念怕是要十世轮回也做不得人了。”二人回身,借着淡淡的月光,竟然看到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一僧一道。 二从惊吓交加,叫道:“你们是何人?何时来的?” 那僧道根本不理他二人,只看着太子道摇头道:“一丝龙气都无了,那京城已不再是你的家了,跟我们走吧。” 太子也很吃惊,但能有命在也就顾不得多想了,他点点头。二人上前夹住他,快走两步三人都不见了。 此事也就发生在几息之间。两名铁岭卫还在惊诧之中,那三人已不见了。两人反应过来,互相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那动手的铁岭卫道:“是人是鬼?他们、他们人呢?”另一人道:“也许是神仙吧?来接太子的?我们如何交差?” “什么如何交差?就说我们做完了。”“要是太子被送回了京城呢?那我们岂不是马上就得死?”“先回营再说,不是还有一个贾瞻事吗?” 二人满腹愁绪回到大营内,走到大帐门口,把门的铁岭卫问了一句:“事儿办妥了?”二人点点头。 进得帐内,只见贾敬还昏迷不醒,拿刀之人还想上前结果了他,另一人扯着他袖子道:“刚才那两个神仙说的话你忘了?再动杀念怕是那啥?还是算了吧!” “太子不见了,这个再不杀,真没法交差了。” “还交啥差啊。大哥啊,这事透着邪门,咱俩还是跑了吧?”“往哪儿跑啊?刘副统领抓着咱们还不往死里整?” “太子被人弄走了,这事儿能不能成还两说,还怕啥刘副统领?趁人不备,咱俩先跑到一个偏僻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说。” “也罢,那咱俩去收拾一下,立即……” 话未说完,却见贾敬醒转过来,一见到二人立即坐起身叫道:“太子殿下呢?狗贼,太子殿下让你们弄到哪儿去了?” “太子殿下到阎王那里当太子去了。怎么?你也想跟着去?。” 贾敬闻言目眦欲裂:“狗贼,尔等怎敢?”站起来就要和二人拚命,拿刀之人又用刀柄将他击昏。回身对另一人道:“哥听你的,积点儿德饶他一命。咱哥俩趁现在快离开吧,这些年攒的钱也够咱过日子的了,哥带你去一个穷山沟呆一阵儿再说。” 二人出了营帐,对门卫道:“里面还有一个,昏着呢。看好了,明天再处理。” 说罢二人回了自己的营帐,收拾好家当,趁着夜色偷偷溜出大营,就此去了。 那贾敬到了后半夜又醒转过来,想到两名铁岭卫说的话悲愤交集,放声痛哭,恨不能立刻跟了太子去。又想到此仇不报怎可为人?爬起来走到营帐门口,就见只有两个铁岭卫抱着剑正靠在营帐上打盹儿。 他又缩回营帐内,走到营帐后面,用匕首奋力划破营帐,看看外面无人,蹑足出去。抱着万一的侥幸心理,又偷偷在营地内探查了一番,果真未见太子踪影,只有空荡荡的营帐,不禁悲从中来。他强忍伤痛,慢慢来到马厩前,解开一匹马,翻身跨上马背,直冲大门而去。马蹄声惊醒了把守营帐的二人,二人掀开营帐大门一看没人,急忙追了出去,就见贾敬骑着马早跑得没影了。 二人相视一眼,齐声道:“就说咱俩把他处理了。” 贾敬流着泪纵马狂奔,直跑到天亮怕后面有人追来,正准备找个路边小店换身衣服改装一下,就见远远有无数骑兵冲过来,在官道上扬起大片大片的尘土。贾敬急忙闪躲在一旁。待人马跑得近些了,贾敬看见队伍打得是御林卫的大旗,他再定睛一看,最前方那骑在马上之人不是神武将军又是何人? 他刚想过去拦下人马,又想到:难道神武将军已经迎到了陛下的灵柩?不对,为何众人未着孝?这神武将军会不会也是义忠亲王的人? 贾敬犹豫不决,眼见大队人马即将狂奔而去,他也豁出去了,左右不行就是个死,就赌一把冯唐是个好的,东宫两位小殿下还等着人保护呢。 想到此,贾敬再无迟疑,骑上马在后面一边狂追一边高声叫到:“前面可是神武将军?前面可是神武将军?”无奈人和马都跑了一夜的路,速度实在快不起来。 他叫得声音都嘶哑了,引起了军士们的注意,有人迅速奔至前方报告了冯唐。 冯唐勒信缰绳,叫停了队伍等着,待见到贾敬的狼狈样也不由大吃一惊。忙下得马来过去扶住贾敬问道:“贾少瞻事怎会在此?莫非是来找本将军的?” 贾敬定了定神,施了一礼道:“敢问神武将军为何去而复返?” 冯唐略一沉吟,想到两家的交情,也就没瞒着:“本将军领着五千人马出京城近三百里地,未见有有队伍护送陛下灵柩返京,按义忠亲王所言大部队若是前天已出发,行程再慢此时也该相遇了。又想到一些其他的事,本将军有些放心不下,就分出一千人马继续前行,本将军则带其余人先回京看看。” 冯唐并没有说出全部的想法,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揣测是否正确。 第39章 牛三马四不在这里 要说冯唐真不辱英明神武这四个字。他带着五千人出京后不久,就从陛下驾崩的沉重心情中中恢复过来,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头:陛下突然驾崩乃是天塌地陷之事。陛下只是委托义忠亲王管理京城防务,又不是让他监国,他有什么资格越过太子和重臣独自决定如何安排陛下后事?因陛下临走前也说但有大事发生让他听义忠亲王的安排,所以当他得知惊天噩耗时也没顾上多想就出京了。现在想来十分不妥,不妥在哪里他又一时想不明白。 陛下曾对他们这些将领说过:铁岭卫出动人数若过千,必须是统领亲自带队,因为这样的命令只可能由皇上亲自给统领下达。这许多年来从未有过一次性出动千人以上的铁岭卫,就连陛下亲征时最多也不过只带五百铁岭卫,所以他们都把这个硬性规定给忘了。 这两千人是副统领带来的,那是奉了谁的旨来京的?太子?不可能,太子无权也没必要调动“夜不收”。若不是太子,那就要出大事了——冯唐汗都下来了。若这两千人是作乱之人所为,以这两千人的身手和无人敢阻拦的身份,办什么事办不成?太子,太子危矣! 冯唐在惊出一身冷汗,果断下令一千人继续前行去迎陛下的灵柩,其他人跟他火速回京。 听得冯唐如此说,贾敬的心终于放下了,身体也放松了——他一下子瘫倒在地,痛哭道:“将军,太子、太子已被刘一郞那贼子害死,那贼子已带两千铁岭卫进京了,臣怕臣怕两个皇孙性命也堪忧了。” 冯唐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什么、什么叫太子被害?被谁害了?你快说啊!” 他令士兵将贾敬扶坐到路边的大石头上,贾敬含泪将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冯唐知大事不好,当即道:“少瞻事你还能骑得了马吗?要是能撑得住,你速往军营找荣国公搬兵。本将军先带人回京阻止铁岭卫的人。” 贾敬闻言立刻站了起来,红着眼睛道:“我能行。只望将军路过铁岭卫驻地时进去再找找太子殿下,说不准能找到呢?” 冯唐心中暗叹“怕是已经晚了”,嘴上却道:“本将军自会去寻找。再派两人跟随你一起去寻荣公国。见到后让他即刻先派部队来京。希望还来得及吧。” 二人分开后,贾敬顾不上疲累,纵马直往集宁路方向而去。 这边总冯唐又行了几十里后见到了铁岭卫的驻地,他面色一沉,下令道:围住铁岭卫驻地,随本将进去寻找太子。 大队人马将铁岭卫驻地围得水泄不通。冯唐带着一众人进入铁岭卫,马鞭一挥:将所有人给本将绑起来。 众御林卫冲上去找人,找到后全都绑了带过来。虽说夜不收大多武功高强,但几十人在几千人面前还是不够看的,全都束手就擒。 留下的这些铁岭卫原本都是刘一郞心腹或收服之人,一见这边仗,便知所谋之事败露,全都低着头瑟缩着蹲在地上。 冯唐喝问:“谁知道太子在哪里?现在说出来,找到太子可暂留尔等的狗命,否则立取尔等狗命。” 铁岭卫们互相看了看,昨夜守大账的一人道:“太子是被牛三和马四带走的,问他二人便知。” 冯唐又问:“哪两个是牛三马四?” 被绑的众人互相扫视,居然没有看到牛三马四,只得回道:“将军,牛三马四不在这里。” 冯唐大怒,示意御林卫上前杀了这几十人。 就有人叫道:“将军饶命。他二人确实不在。刘副统领临走前留下了五十人,将军可清点一下人数。” 冯唐立刻让护卫清点人数,果然只有48人。他又让人在大营内搜索了一番,未见那二人,也未见太子。 莫非那二人杀了太子后害怕逃走了?冯唐的心沉了下来。 又令人在营地附近几百米处搜索是否有血迹或是新挖过的土地之处,众御林卫几乎要掘地三尺也未有任何发现。这又让冯唐燃起了一丝希望:“莫非那牛三马四带着太子跑了?” 眼见过了一个多时辰了,冯唐知道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只得留下二百名御林卫,一部分人看守这几十名铁岭卫,另一部分人扩大范围寻找太子。他带着余众再次往京城狂奔。 却说那日林方离开太子后,先回了自家府中,想着安排一下肖才人过来养胎之事。回到家中,夫人黄氏迎上来,林方赶紧上前搀扶。此时黄氏也已是即将临盆,她与林方成亲十七年方有这一胎,三十三岁的产妇在这个年代怀头胎妥妥的是高龄产妇。林家子嗣一向单薄,黄氏自嫁入府中就一直未开怀,好不容易怀上的这一胎就是府中这九个多月的头等大事。 黄氏怀相一直不好,寻常妇人一般也只是头个三月仔细养胎;可黄氏9个月的孕期都在养胎,且多次出现流产征兆。李府医如履薄冰,两天号一次脉,就怕有个万一。黄氏大多时间都是卧床休息。饶是如此,黄氏也只是肚子大,身上却全无长肉。林府上下小心呵护了九个多月,眼见瓜熟蒂落,林方不欲让夫人多思多虑,便不提陛下驾崩以及肖才人之事。 林方本打算将肖才人接回府中,此时也觉家中两名孕妇甚是不妥,况且黄氏这样根本无法照顾肖才人,只得另做打算。 他只与黄氏说陛下病重太子忧心,近来宫中事务繁多,只怕不能多陪夫人了,请夫人务必照顾好自己。 黄氏自嫁于林方之后顺心顺意,惟有多年不孕让她一直忧心万分。林方自知自家的子嗣是个老大难问题,真怪不到旁人,反是劝慰黄氏,道“自有天意,孩子要来总归是会来的”。林方也很少去后院两名妾氏房中,家中后宅这一应事务都交由黄氏打理。 黄氏感念夫君对自己的爱重,越发精心照顾林方,夫妻二人感情极好。此刻听林方如此说,黄氏温柔地抚摸着肚子,浅笑道:“老爷只管去忙朝事,妾身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儿。稳婆与奶娘都已接入府中,老爷尽可放心。” 第40章 铁岭卫进京了 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林方让丫鬟将黄氏扶去休息后,叫来林忠吩咐道:“你现在多找几人去别院收拾一下,一会儿有贵人要到别院养病,你直接带他们去别院。派些护卫和家丁,务必保证贵人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林忠打小就跟在林方身边,他这人讷于言敏于行,只要是公子吩咐的从来不问为什么,只去执行。太子宫中的才人到臣子家养胎本就不大合矩,况且林方还另有些小心思,自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必与林忠细说。 少顷,有下人来报说外面有太子宫中之人求见,林方心知是肖才人到了,忙带着林忠往门外走去。走至大门口,就见一辆不起眼的四驾马车停在府门外,跟着两位老嬷嬷和几名宫女,另有两位太监。肖才人的掌事太监上前施礼道:“林大人,咱家奉命来林府,太子妃有几句话托咱家带给大人。”说罢看了四周一眼。 林方会意,挥了挥手,林忠等人皆尽退开。 掌事太监低声道:“太子妃的意思是此事不欲外人知晓,林府中人多眼杂,还请林大人安排清静之地。” 林方低声对掌事太监道:“公公放心,我已安排好了别院。一会儿府中管家会领你们过去,需要什么尽可吩咐管家去办。” 掌事太监谢过林方后又从袖中拿出一个小檀木盒子递给林方:“这也是太子妃交待咱家带给林大人的。太子妃吩咐若无事,此盒过后交还东宫即可。若有意外,请将此盒交与肖才人,她一看便知。” 林方接过小盒子,暗叹“好一个心思缜密的太子妃”。 随即让林忠骑马带一行人去往别院。 安排完此事,林方想到太子的吩咐,便往张太傅家中去。张太傅已年过古稀,身体尚可,且人老成精,林方急需他拿个大主意。 不曾想来到张宅附近的大路上,便见到有成队的御林军把守,不允许任何人进出。林方顿时感不妙,走上前询问:“何故将此地把守起来?” 那守卫看到林方身上的五品补服,恭敬答道:“朝中有变故,我等奉命护卫朝臣的安全,不许闲杂人等进出。” 林方抬眼瞧了一下,约摸百十来人。这条路是尚书巷,乃六部二品以上文官的居住地。除此地之外,另有正阳门和太平门也是官员集中扎堆的住宅区。恐怕也已经被看住了。是谁下的令?太子不可能下这样的令,现在京中能指挥得动御林军的只有义忠亲王。 “坏了!”林方立时想返回宫中寻太子,让他不要出京。但又想到太子的为人,只怕太子定会说是他七皇叔怕京中不稳做的安排让他勿多心云云。何况估计此时太子也已离京。 他急得团团转,却想不出还可以找何人商议,只得先回林府安排下人出去打探情况。 午时刚过,一下人急急来回:“老爷,大事不好了。铁岭卫的人进京了,一路高喊太子被大皇子害死了,要抓大皇子给太子报仇。” 林方惊得差点站不起来:“可听真切了?看清楚来的人是铁岭卫?” 下人回道:“铁岭卫打着旗呢,一路上是那么喊的,好多人都听见了!” 林方头晕目眩,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大皇子怎会害死太子殿下?那贾敬和御林卫都是死人吗?” 太子若真遇害?那两位小殿下岂不是也处于危险之中?不行,得马上进宫! 他匆忙起身,唤下人备马车,坐上马车直奔皇宫而去。刚到皇宫门口,只见宫门侍卫已换成了铁岭卫的人,且同样不允许人入内。林方报说自己乃东宫瞻事,有急事要进宫与太子商议。侍卫看了他一眼道:“没有义忠亲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宫。” 义忠亲王要谋反——这个念头一起,林方双腿一软几乎跌倒,府中下人赶紧扶住他。 林方惊怒交加:太子危矣。 正惶急不知所措,忽见一骑飞奔而来,到宫门口翻身下马便要进宫,被铁岭卫拦下。那人拿出一块牌子道:“我乃北靖王卫队长,奉北靖王之命进宫求见太子。” 那铁岭卫验了一下,见确是北靖王府牌子无异,便将牌子归还后道:“太子已被大皇子害死。义忠亲王与我们刘副统领正在宫内议事,没有义忠亲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宫,卫队长请回吧!” 北靖王卫队长目瞪口呆,直觉要出大事,也不多言,翻身上马便欲回府报信。 林方快步上前拦住低声道:“卫队长且慢,我乃东宫林瞻事。不知北靖王伤势可有好转,可知铁岭卫入京一事?” 卫队长给林方施了一礼:“王爷伤势已稳定,只是身体还很虚弱。王爷也未得到铁岭卫进京的消息,还是府中之人在外得到消息后王爷不放心,才遣小的入宫打探一二。” 林方看了看门卫,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知我去北靖王府探望一下王爷方便与否?” 那卫队长也是有眼色之人,忙道:“自是方便。我给瞻事引路。”二人同往北靖王府。 自军营中的疫病被发现后,建武帝生怕伤情严重的北靖王有闪失,当即派人将北靖王送回王府养伤。 回了王府,太子和其他三王府中人以及八公、众大臣纷纷前来探视。太子还吩咐太医院御医每日为北靖王看诊,又将宫中上好的药材送过来。北靖王府自是缺好医好药,几下里一治疗,北靖王的伤就好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十来天过去了,身体依然较为虚弱,还在卧床。 北靖王水云是四王中年纪最小却相貌最出众的。看看红楼梦原着中对水溶的描写就知道他爹水f云是何等样人,当得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老北靖王过世时,太宗皇帝本就是宽容包容之人,更感念其随太祖征战的功勋,直接让其22岁的嫡子水云承袭了北靖王一爵。北靖王府一直负责辽东一带的卫所管理,水云年纪比建武帝还小,在四王中也是相对最让建武帝放心的。这也是建武帝将夜不收全部放入铁岭卫的原因所在,不仅离京近,还有水云“让他放心”。 水云年纪不大却极知轻重,深谙建武帝的心思。他对铁岭卫的任何事务都不过问,就是在发放粮草军饷时盯着不可少一分一厘——这更得建武帝的欢心。 第41章 枉他父皇对七叔比对儿子们都好 这天上午水云听下人来报铁岭卫悉数进京很是吃惊:铁岭卫的调动是与他无关,但一般情况下陛下也要知会他一声,怎么说那铁岭卫名义上是在他的管辖之下——或许可以理解为他重伤陛下不欲他多操心。 还有一点也说不通。和冯唐一样,水云当然知道“夜不收出动人数过千必得统领带队”这条潜规则。统领跟着建武帝上了战场,建武帝要是动用全体铁岭卫尽可让统领直接入京,统领入京也定要来府中拜见他这个名义上的上司。就是说铁岭卫此次来京不是统领带队,那就不可能是陛下之意?那会是谁?义忠亲王?陛下将调兵符给了他? 又闻大皇子害了太子,这更是令人不可置信。大皇子的小心思他们这些当臣子都明白,但也只是当个笑话来看。笑话,以建武帝的大能,大皇子那几斤几两真不够看的。不过近日外面传闻陛下染疫病情沉重,甚至还有人说可能不治。如此大皇子生出些异心也能理解,但他一无兵权二无财力,拿什么去作乱?除非,除非东平王府? 想到此,北靖王双瞳猛地一缩,浓重的不安的涌上心头,立唤卫队长让他进宫问个究竟。 很快卫队长回来了,报说宫门进不去,但东宫瞻事林方来了,要见他。北靖王府和荣国公府以及林府的私交一直都很好,何况此时来见必有要事。北靖王道:“快请!”说罢便坐起了身。 林方入内顾不上问安,焦急道:“王爷可知陛下已薨?太子殿子已离京去迎陛下灵柩。铁岭卫进京据义忠亲王所言是陛下染病时安排来的,王爷看其中可有不妥?” 北靖王大惊失色,摇头道:“陛下怎会?此事可做得准?林瞻事恐有所不知,若是陛下安排铁岭卫进京必得正统领亲自到。且太子殿下即已出京,如何又被大皇子害死?到底怎么回事?” 听林方将太子离京的首尾与他所知的事情从头尾说了一遍。 北靖王神色凛然,语气颇有责备之意:“林瞻事如何不奋力阻止太子?太子风光霁月,情急之下不曾多想,林瞻办事办老的了,也不知这其中的蹊跷吗?陛下若真有万一岂能不告知太子?要么就是大营那边也出事了,扣下了陛下的消息。无论如何太子都该呆在宫中,拼死也不得让太子出京啊。大皇子不一定会害太子,但太子怕是真出事了!” 林方面带愧色:“是臣之过。臣也是得知陛下……一时头脑不清醒。现在想来确实不该让太子殿下出京,臣,臣……”林方心中愧悔难当,流下泪来。 北靖王思忖了一下:“神武将军虽出京了,但他冷静下来必能想清其中的不妥,说不准会返回来。本王立即进宫,你速去联系镇国公和理国公,他二人分管京营两卫所,望你能尽力说动二人能带兵进宫。铁岭卫若是真反了,咱们这些人根本不够。” 林方也不多言,恭身一礼道:“还请北靖王入宫后先去保护钟粹钟两位小殿下,臣担心两个孩子。” “这个你放心,本王心里有数。”林方自去找两位国公。 北靖王撑着下地更衣,叫人去集结府卫家丁,备马入宫。卫队长急忙上前拦阻:“王爷身体虚弱,太医反得叮嘱还需好好静养,怎可骑马?且这一入宫若有变王爷怕是还要动手,这身体根本吃不消。” 北靖王叹道:“大祸已临头。北靖府能否存在都未可知,还管什么身体吃得消吃不消?” 卫队长不明所以:“咱北靖王府丝毫不知情,也不曾参与其中,无论如何也不会祸及咱们王府吧?” “蠢货!那铁岭卫名义上是北靖王府下辖的属卫。太子果真出事,陛下暴怒悲伤之下岂能不怪罪本王?如果陛下真已……无论何人上位,拿着这一条都能给北靖王府定罪。若是本王真为擒拿反贼出了意外,说不定还能换得府中的一条生路。走吧,扶本王上马。” 铁岭卫一入京城就按照刘一郞的吩咐叫喊着“太子被大皇子害死了,大皇子谋反”。路上行人听到都唬得要死,知道出大事了,急急赶回家中紧闭院门。 大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府中也有下人在街上,听到叫喊声纷纷回府禀报。 大皇子听得此话气得半死,立时就要集结府卫和家丁前往皇宫探个究竟。忽见府中长史带着东平府的人过来了,来人是他大舅贴身的长随。 这长随施了一礼后低声道:“大少爷让小的带话过来,陛下可能已驾崩,灵柩正在返京途中。太子出京迎灵已被义忠亲王的人扣住了,义忠正带铁岭卫在太子宫中。请大殿下立时去皇宫,那边大少爷和二少爷都安排好了,自会让大殿下如了意,请大殿下只管放心去就是。” 听到陛下可能已驾崩,大皇子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随即流下泪来,声音哽咽,“父皇,父皇他真的……” 那长随赶紧劝慰:“大殿下先莫悲伤。这消息暂时知之者甚少。大殿下先去宫中,大事可定。” “太子只是被扣压,没有性命之忧吧?”“大殿下仁义,放心,主子跟那边说好了,不会有事。等大事定了怎么安置太子由大殿下说了算。”” 大皇子稍稍放下了心。说实话,大皇子是惦记那个位置,但他从没想过让他太子二弟去死。他不满的是连竞争一下的机会都不给他,对他那个太子弟弟他真没有恨意,甚至连讨厌都没有,谁能讨厌一个风光霁月、从未算计过他的儒雅弟弟呢?要是太子真死了——他想了一下,居然觉得自己可能会伤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就知道义忠那家伙不是个好的,枉他父皇对七叔比对儿子们都好。看父皇这次怎么说——他愤愤地想,随即带人进宫。 三皇子四皇子得到下人回报同样大惊失色,随即也与大皇子一样的反应,立刻带着家丁与府卫前往皇宫。 二人住处离得不远,很快就遇上了。哥俩一碰头,先是伤心了一下太子二哥的遇难,然后就有志一同地道:“既然大哥害了太子,那咱们必须给太子报仇,抓了老大等父皇回来发落。”二人自觉机会来了,但现在还不是他二人相争的时候,先得把老大那个碍眼的搬掉再论其他。总之,弄掉一个少一个。 二人同仇敌忾直奔皇宫而去。 第42章 本王怎会让他杀太子 刘一郞带着铁岭卫一路奔到皇宫之外,义忠亲王早已在此等候。见到刘一郞以目视之,刘一郞点了点头,义忠亲王放下了心。带着刘一郞等人进入皇宫,直接到钟粹宫见太子妃。 太子妃此时尚未得到外面的消息,她安排好肖才人之事后,又将三个孩子都接到自己宫中看护。心神不定地用完午膳,正要让宫人带几个孩子去午睡,就有小太监来报义忠亲王来了。 太子妃起身迎了上去,就见义忠亲王带着一人走了进来:“太子妃,这是铁岭卫刘副统领,太子尚未出京就被大皇子的人扣下了,现在不知何处。本王与刘副统领是来接两个小殿下的,让铁岭卫的人保护小殿下。” 太子妃怒问道:“大皇子如何会扣下太子?太子带的御林卫难道是摆设?” 义忠亲王道:“是东平王府收揽的江湖异士突然出现在城门口,将太子掠了去。” 太子妃冷笑:“七皇叔掌管着京城防务,五百御林卫居然不敌区区几个江湖异士?果真如此,七皇叔不大皇子府中寻找太子,却到钟粹宫来找小殿下是何意?” 义忠亲王刚要说话,刘一郞打断二人道:“义忠亲王也是担心两位小殿下的安危,太子妃莫废话了,快让我们把小殿下带走。” 太子妃怒喝:“放肆。谁允许如此对本太子妃说话,你想造反不成?” 刘一郞不屑:“放肆不放肆的也由不得太子妃了。实话对你说了吧,太子已经死了,你还是快点把小殿下交给我等保护吧。”说着就要进内间去找人。 太子妃杏眼圆睁,直直看向义忠亲王,喝问道:“义忠亲王,太子到底何在?” 义忠亲王忙说:“太子无事,别听他瞎说。” 刘一郞冷声道:“太子已死,信不信由你们。义忠亲王你这样犹犹豫豫会误了大事的。” 义忠亲王不可置信地看着刘一郞:“你莫要胡说。本王不是要你好好看管太子,莫伤他分毫吗?” 刘一郞不耐烦地说:“不是你让本统领结果了太子吗?都到这时了,还装什么假仁假义。” 义忠亲王一把揪住刘一郞,怒道:“本王明明让孟涛叮嘱你小心侍候太子殿下,只让他不出营地即可,你怎敢对太子下手?” 刘一郞一把甩开太子的手,喊到“来人”,立时有两名铁岭卫走进来,刘一郞吩咐:“进内室把两个小殿下带出来。” 太子妃挡在几人面前:“本太子妃看谁敢进去?” 两名铁岭卫回头看了一眼刘一郞,刘一郞上前一把将太子妃推倒在地,就要跨入内室。 “大胆贼子,竟敢伤我母妃!”就见一十余岁的少年冲出来站在太子妃身前,后面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以及几名宫女嬷嬷,正是太子的两个儿子。 太子妃急声道:“宏儿,宣儿回内室去。” 刘一郞上前一把抓住司徒宏就要把人拖走,太子妃拼力抱住孩子,司徒宏奋力去推刘一郞,刘一郞眼中阴狠之色一闪而过,抽出腰刀用力往前一送,刀子穿过司徒宏又捅进了太子妃的身体。 八岁的司徒宣哭着扑上来叫道:“母妃,兄长。” 刘一郞拔出刀一回手划过了司徒宣的脖子,孩子睁大了双眼倒在血泊之中。 这一连串的事发生在瞬间,被“太子已死”打击到的义忠亲王和宫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连两名后进来的铁岭卫都呆在当场:“刘副统领怎敢杀了太子妃和小殿下?” 义忠总算反应过来,瞪着血红的双眼揪住刘一郞的衣领狂吼:“狗贼,谁允许你伤害他们?你这狗贼,狗贼!” 刘一郞再次推开义忠亲王,蔑视地看着义忠:“亲王怎可做这妇人之仁?斩草不除根如何成大事?”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母子几人,义忠亲王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了,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再说大皇子几人先后到宫门口碰到了一起,三皇子和四皇子见到大皇子便叫道:“好个大哥,你将太子害死了还敢到皇宫来?莫非是想谋反?你不怕父皇回来吗?” “放p。”大皇子怒极反笑:“本皇子又不是禽兽,岂能害死自己的亲弟弟?我连太子的影子都未看到,正是要来宫中寻太子的。分明就是义忠、咱们的好皇叔做下的事,居然扣到我头上。你二人若不信咱们一起进宫问皇叔。” 三皇子四皇子看大皇子不像是说谎,也觉得事情不对头,忙道:“那咱们一起进宫,若是冤枉了大哥,必定当场赔罪。” 正说话间,就见东宁王长子带着一大队人马也赶到了宫门外,大皇子上前叫了一声:“大舅,义忠和刘一郞在宫内,咱们快进去问个究竟,哪个狗贼说是本皇子害了太子的,定要他好看!” 东宁王长子穆义点头应是。一众人便要入宫,又被两名铁岭卫拦住,将无义忠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宫的话说一遍。 大皇子一听,开口就骂道:“滚开,本皇子回自己家还要你个狗东西同意?”穆义也上前喝斥:“放肆!皇宫何时轮到义忠亲王当家了?没眼色的狗东西,再多说一句宰了你。” 一挥手,府卫上前推开门卫,众人涌入皇宫。一路走来,不见一个御林卫的影子,尽是铁岭卫的人在各处把守。穆义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一行人赶到钟粹宫时,刘一郞正在讽刺义忠亲王:“没那个胆量就不要想那个位置,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若不尽快上位等着大军返回受死吗?” 义忠坐在地上,双眼呆滞。 几人见此情景也呆住了。还是穆义先反应过来,怒问:“刘一郞,这是怎么回事?” 刘一郞回道:“大少爷,是义忠亲王让本将斩草除根杀了他们。”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义忠亲王,义忠毫无表情地喃喃道:“本王怎会让他杀太子和家人?” “什么,太子也死了?”几位皇子大惊。 穆义一把扯住刘一郞:“刘副统领,你是如何办事的?不是说了只扣住太子,你如何杀了太子又杀了太子妃和两位小殿下?你如此作为,大皇子定会被朝臣所不容,还如何继位?” 这话声音不小,在场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三位皇子惊问:“继位?继什么位?父皇怎么了?” 义忠也终于明白了:“刘一郞你个狗东西,你居然背叛本王投靠东宁王府?你个狗贼,东宁王给了你什么好处?” 第43章 天杀的倭寇 刘一郞直视众人:“如何继位?自然是陛下已驾崩,太子又死了,大皇子想继位。至于我嘛,从来就是东宁王的人,何来背叛一说?” 三皇子四皇子听明白了,父皇驾崩了。二人哭道:“父皇驾崩如此大的事为何没有人告诉我等,太子又为何会死?是谁害了太子?” 三皇子四皇子先盯着义忠亲王,“七皇叔,你居然把太子一家害了?” 义忠吼道:“本王如何会那样下作?本王只令刘一郞把太子关在城外铁岭卫的驻地里,何偿让他害太子性命?更何况两位小皇孙?” 三皇子四皇子又瞪着大皇子:“你为了皇位居然杀了太子全家!” 大皇子虽然已提前知晓太子出京,此时也觉悲从中来,流着眼泪怒喝:“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害了二弟全家?” 又转身看向穆义:“大舅,这就是你说得全都安排好了?” 穆义也一脸懵:“不是我,我们没做这样的安排。我们只是想让太子失踪一段时间,等你继承大统后再把太子放出来。” 他转向刘一郞,突然醒悟:“是你,是你自作主张害了太子一家,为什么?你到底听了谁的命令?” 大宇朝承平日久,建武帝掌权以来虽然独断专行,一心维护太子,众皇子对他有些许不满,但从未经见过血腥之事,更未想过为了争那个位子杀害自己的亲哥亲弟和亲侄子。 刘一郞冷笑:“我是谁的人还重要吗?重要的是你们到底是谁要继位?大皇子要是不敢接,那我也可以再扶义忠亲王上位。” 几人都明白了,一齐拿着刀剑冲上去砍杀刘一郞:“狗贼,拿命来!” 几人中也就属大皇子和他大舅穆义的武力值强一些,但他们的武力值仅限于街头打架闹事,在“夜不收”副统领面前如何够看? 只见刘一郞一个闪身,人就不见了。不待众人回身,就见三皇子颈部开出一朵血花倒下了,随即四皇子也同样倒下了,两人的鲜血溅到了大皇子几人的身上。 大皇子与穆义边拿着剑格挡边冲义忠亲王喊:“还不快去叫御林卫?” 义忠亲王苦笑道:“都让本王派出去守护九门以及看住众臣之家了。宫中除了铁岭卫再无其他人。” 看着几人苦苦支撑,刘一郞不屑:“我不想把你们全宰了,否则你们还有命在吗?收手吧。商量一下谁继承皇位。” 众人不理睬,只一心要杀了刘一郞。 忽听门外杀声四起,却是冯唐带着那几千人到了,还有总算被林方说动了的镇国公以及镇国公牛清,他无旨不敢动卫所的兵,只是带了自己的亲卫与家丁。冯唐一进来当即下令:“拿下所有铁岭卫。” 几路人马冲进来便要捉拿铁岭卫。铁岭卫个个都是夜不飞,武功自然不是这些人可比,又不知何故要被捉拿,虽也抵抗却未敢使全力。 刘一郞听到动静,一把格开房中几人的兵器冲了出来,见此情景,高喊:“他们都是反贼,尔等还犹豫什么?全力出击。” 混乱之中,铁岭卫不明所以,为保命尽皆使出全力。都是以一当十之人,一千余人顶得上万人,冯唐等人带来的众将士很快落了下风,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冯唐大急,叫道:“莫非铁岭卫全体都是反贼吗?刘一郞那狗贼假传圣旨、私自带兵进京是诛九族的大罪,尔等都想寻死吗?还不快放下武器!” 铁岭卫之人听得迷糊,什么叫私自带兵进京?刘副统领不是奉圣旨带他们入京的?到底谁是反贼? 此番来京,他们都是听刘副统领说陛下病重,京中不稳,要他们进京护得京中平稳。 刘一郞在铁岭卫中经营多年,确实有自己的心腹,也收买了一些人为他所用,但大部铁岭卫仍然是效忠皇上的。刘一郞的心腹又大多留在了城外,进皇宫的这一千多人只有极少数是刘一郞的人。大家听冯唐这样一喊,动作自是慢了下来。 此时,又一队人马涌了进来,正是北靖王带人冲了进来。北靖王用尽全力也叫道:“所有铁岭卫放下武器。刘一郞那贼子要谋反,尔等休要被蒙蔽。” 北靖王到底是铁岭卫表面的顶头上司,听他这样说,所有铁岭卫都放下了武器。 彼时,义忠亲王与大皇子也一身是血地冲了出来,大皇子流泪道:“刘一郞那狗贼杀了太子全家。” 北靖王的身形一顿,几乎晕倒,护卫赶紧扶住他。他指着刘一郞说:“拿下这狗贼!” 见冯唐回来,刘一郞便知大势已去。纵使他武功再高,面对几千人也是插翅难逃,他将手中的刀举起,反手插进了自己的腹部,面露笑容说了一句“奥卡桑,瓦塔西瓦考考你马斯(妈妈,我来了)。”慢慢倒在了地上。 众人听不懂他说什么,但蹲在地上的“夜不收”有专门学过外族语言的,惊道:“刘副统领说的是倭语,他、他、他是天杀的倭寇!” 一言即出,穆义面色惨白:怎么可能?刘一郞可是土生土长的漳州府龙溪人,因为会些功夫,十五岁加入镇海卫,十七岁被东宁王带在身边,后来进入铁岭卫,与东宁王府的私下往来极为密切。他爹多次说过若遇急事可找刘一郞。如果、如果他是倭寇,哪怕大皇子继位,他爹东宁王也成了大罪人。更让人绝望的是,穆义与他弟穆仁此次与刘一郞谋划此事根本未知会他爹——蠢货们的脑回路一向让人无语。 义忠亲王更是痛不欲生:他不仅做了东宁王府的螳螂,更引狼入室。他将成为司徒家的千古罪人。 义忠到现在都不明白,他这次谋反作乱根本就是个笑话。莫说建武帝生死未定,即便建武帝真的驾崩了,满朝的文武大臣是吃素的吗?那五皇子和六皇子是摆着看的吗?就凭他义忠认识的那几个奸商大贾就能让他坐稳皇位? 他是真蠢,但蠢的根源不在他,而是建武帝,是建武帝莫名对他的信任居然让他几乎成事;当然,也把他推进了万丈深渊。 第44章 产子 见刘一郞已自尽,冯唐与北靖王顾不得别的,快步走进钟粹宫,见到一地的尸体,无不目眦欲裂。北靖王更是支撑不住坐倒在地上。 冯唐泪如雨下:”这可如何是好?本将如何对得起陛下的托付,太子妃与小殿下何其无辜?三皇子四皇子怎可如此惨死?义忠,穆方,你二人万死难辞其罪!” 二人正悲伤愤怒,门外有宫人惊呼:“太后,太后……” 二人望向门外口,却见太后不知何时过来了,看到这惨状当时就昏死过去了,宫人正在七手八脚搀扶老太太。 太后已是75岁的高龄,这一年来身体每况愈下,再经此一事怕是更不好过了。冯唐赶紧收拾情绪,吩咐人送太后回宫传太医,同时又吩咐御林军将义忠亲王和穆方都以及铁岭卫众人都带下去看押起来;再让让去围住义忠王府与东平王府,不许一人进出。万事待荣国公与五皇子六皇子回京再说。 二人心情万分沉重,走至门外准备让人先收殓太子妃几人。门外除了十几名御林卫,惟有大皇子还呆呆地坐在地上。 大皇子此时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瞧瞧他都干了什么?他真的只是想舅舅们把太子看起来,看看自己能否有机会坐那个位子。可现在太子全家都死了。还有三皇子和四皇子,他是讨厌这些弟弟们。讨厌和让他们被人杀死怎能相提并论? 大皇子的能力与他的野心太不匹配,他的小心思就是个笑话。这个笑话带来的后果他自己先承受不住了。 林方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宫人们在往外抬棺不由大急:“何人遇害?” 冯唐长叹一声,把事情说了一遍。 林方听罢五内俱焚,万念俱灰。 他以为太子遇害是谣言,结果冯唐说太子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以为两位小殿下有可能会不安全,但没想到却是连太子妃都一起惨遭荼毒。他以为怎么着都不过是大皇子和义忠亲王有些异心,绝不至于血流成河,可是最后居然是刘一郞那天杀的狗贼…… 极度痛悔之下,他深恨建武帝,哪怕建武帝已经“死了”,他也深恨不已。为什么要把京城防务全权交给义忠亲王?为什么牢牢把握住铁岭卫不让太子沾手?为什么从不给太子培养势力、设立暗卫?到底是保护太子的风光霁月,还是不放心太子? 他去找服镇国公与理国公,二人只云无诏不得调动卫军。好说歹说,也只有镇国公应下带卫队与家丁前往皇宫。 本来林方也跟着进宫的,又想起形势太微妙,那肖才人在别院怕不是不妥,他与镇国公说有急事处理一下,便回府让林忠去别院把人先接回府中,只说京城现下不太平,在别院怕不安全。又与黄氏知会了此事才进宫。 “太子,是臣无能,臣无能。臣万死啊!”林方哭倒在地。 北靖王因为折腾了这一趟,连累带怒病情有所反复,已让侍卫送回了府中。冯唐见此情景也不知如何劝慰林方,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之后京城会发生怎样的动荡,只望贾敬能尽快找到贾代善后带大军回京。 正无语间,忽门卫来报林府管事有急事找林瞻事。冯唐令他进来,林忠满头大汗进来给冯唐行礼后,就见林方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冯唐只得开口道:“林管家何事寻林大人?”林忠踌躇了一下:“回神武将军的话,府中夫人有些不大妥当,我来寻我家老爷回去瞧瞧。” 冯唐一愣,林方一直无子嗣,夫人终于有孕他也是知道的。 “林大人先节哀吧,快回家看看夫人,这是大事啊。” 林方站起身,林忠上前扶着他耳语:“老爷,是那位贵人发动了,李府医说是早产,让你快些拿主意。” “肖才人?肖才如今腹中的胎儿若是儿子,那便是太子唯一的子嗣了,无论如何不能出一丁点儿差错。” 林方感觉身上又有了气力,向冯唐施了一礼,被林忠扶着出了宫。 路上林忠告诉林方,在接贵人回府的路上,不少路人在传说太子遇害,贵人惊吓过度,到了府中就发动了。 林方回到府中,只见一片忙乱。产房内不断传出呼痛声,黄氏扶着肚子坐在产房之外焦急地听信儿。府中因黄氏临产已请好稳婆,正在给肖才人接生。 李府医也在产房外等候,见到林方迎了上去:“贵人虽是早产,好在胎儿已足9月。只是贵人惊吓之后出现难产之兆,我已备下催生汤,是否服用还等老爷示下。” “那催生汤对母、子可有危害?”“因汤中有活血化淤之药,若产妇久不能生,时间长了可能会导致产后出血。对胎儿应该影响不大。” 林方也拿不定主意了,只能再等等看,一边又让李府再开开一道备产后出血的药,煎好备用。又怕惊吓到黄氏,劝她先回房等候。奈何黄氏也知事情轻重,十分不肯,坚持要等肖才人生产。 产房门开了,稳婆焦急地走出来,“产妇羊水快流干了,还是生不下来,这样下去孩子很危险,还请老爷尽快拿个主意。”说罢又回了产房。 又有肖才人的大宫女走出来含泪道:“林大人,才人问太子可否安全?” 太子?林方心头是一痛,却不敢说出真相,只对大宫女说“告诉贵人太子无事,让她安心生产。” “才人说如有万一,请林大人做主务必保住孩子。”林方只得点头应下。 林方回身问李府医有何别法,李府医摇头:“早产、难产羊水又流干了,除催生汤别无他法。” “还是生不下来,再不想法子怕是大人孩子都保不了了。”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稳婆再次出来。 林方狠狠心,“李府医,让人把催生汤送进去。” 肖才人喝下催生汤,又听宫女说太子无碍,稳了稳心神,含了参片,使上了最后的力气,终于把孩子生了下来。 稳婆看到孩子面色青紫,哭不出声,知道这是在母腹中憋久了,倒提着小儿在小屁股上轻轻拍打了几下,孩子传出了哭声。 第45章 他怎么敢 “恭喜老爷了,是个小少爷。”稳婆出来报喜。 “大人孩子可好?”“产妇脱力,睡过去了。孩子还好,只是瘦小了些,好好养一阵子就无大碍了。” 闻言林方的泪涌了上来:太子,总算还有一点子血脉留下。 “夫人,奶娘先给小殿下用,我马上再让人去找奶娘。”黄氏自无不允。 “李府医,你一会儿给孩子看看,需要怎么护理吩咐奶娘和下人。” 经过这一番折腾,黄氏也有些受不住,就让丫鬟搀扶着回房。 堪堪走至门外,就听产房内传出宫人的惊呼,又有稳婆的声音传来:“不好,大出血了。” 黄氏一惊,忙止住脚步。林方忙对府医说“才刚让你开的药可煎好了?”“我开了红花散,应该好了,我去端来。” 很快,下人端了汤药送进了产房让肖才人服了下去。片刻后,产房中传来了哭声。 “老爷,老婆子尽力了,但产妇血崩止不住。人,已经去了。”稳婆双手沾血走了出来。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可是要生了?”只见黄氏脸色煞白,扶着肚子一叠声叫疼。 稳婆就着丫鬟端来的水洗了手,立即上前查看,“老爷,夫人这也是要生了,快扶到房间去。” 肖才人血甭过世,黄氏连累带吓也发动了。 产房暂时还不能用,林方只得抱起黄氏先去内院。又让人唤自己的奶娘去肖才人那边照看一下。 折腾了两个多时辰,黄氏终于生了,是个儿子。可那孩子生下来又瘦双小,哭声跟小猫似的。林方处安排好肖才人的后事,回来就听说夫人生了个儿子,还未及高兴,却见孩子又弱又小,忙让李府医过来瞧瞧。 “老爷,少爷这是胎里带的弱症。若是不好好养着,怕是……”李府医仔细检查后面色很是沉重。 黄氏怀胎十月就一直在保胎,李府医战战兢兢地熬了这许久,其实早知胎儿体弱,只想着出生好好好调理一番也未可知,不曾想黄氏偏又被肖才人血崩惊吓到,这可真是雪上加霜。 这一天的连番打击加奔走悲伤,林方本已是强自撑着,此时又听闻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是这样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府中又是一片忙乱。 话分两头,却说那贾敬带着冯唐给的两个侍卫,使出吃奶的力气跑到大营找他二叔贾代善,没见到他二叔,却见到了活蹦乱跳的建武帝,贾敬内心彻底崩溃了:你老人家活得好好的,是哪个瘪犊子造谣啊,害了多少人啊。 他说第一句话时就把建武帝整晕过去了。常喜慌忙让人找来陈院使,一针下去,建武帝这口气缓过来了。 等他听贾敬把事情讲完,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他的好七弟怎么敢?他怎么敢?自己绝没有安排铁岭卫进京,是谁居然越过他调动了铁岭卫?难道真是义忠?在他眼皮子底下? 贾敬说完,他第一反应就是铁岭听了谁的命令暂时不知道,但那贼子刘一郞必定有问题。刘一郞是何人建武帝是知道的,那是镇海卫推荐的——铁岭卫的正副统领上任前都是要严格审查的,说查他祖宗八代也不为过。镇海卫隶属东宁王府。 东宁王?大皇子——建武帝脑中灵光一闪:坏了,恐怕京中已酿成大祸。 让两名御林卫六百里加急回京找冯唐报信后,建武帝立即传令马上带一万御林卫回京,让西宁王整顿大队兵马稍后护着两位皇子与荣国公一同返京。 走之前他又叫来铁岭卫统领商涛,把事情一说。商涛吓得扑通跪倒在地:“陛下,臣冤枉。臣对此事一无所知,请陛下明察。”“朕自是相信你不知情,否则还能让你跪在此地吗?找几人去细查刘一郞,去他老家查。你带其余铁岭卫随朕一起回京。” 贾敬本是来找他二叔的,结果说死掉的皇上活得好好的,反是他二叔重伤昏迷。贾敬抽空看了他二叔一眼,得知性命无忧,稍稍安心。又立即随建武帝回了京。 两名御林卫换马不换人进入京城后,一路高喊:“西北大捷,蒙古鞑子被杀光光了。” 冯唐正与几位重臣愁眉不展地商议迎先帝灵,如何发送太子妃小殿下以及三皇子四皇子,得到信时,众人面面相觑,用眼神互相交流:是哪个狗东西说陛下驾崩的?大家看向冯唐,冯唐的眼神更晕圈:是义忠亲王说的啊! 众臣:咱们还以为你得到营中密旨了!你做为神武将军却相信义忠随便一句话? 冯唐:不是,那什么你们不也没核实吗?不也相信了吗? 众臣:你负责京城防卫,咱们不是相信你吗? 冯唐:关键是没人告诉我陛下驾崩了,也陛下也没告诉我他没事啊!我不也是相信陛下吗?陛下把京城部防务交给义忠了啊。不是,谁知道义忠居然撒谎?他怎么敢的? 众臣:义忠那货就是个纨绔,他有什么事不敢的? 关键是,谁也没想到义忠是猜的。以建武帝的强势,任何人都不没想到有人敢凭借几封密信就“猜出”建武帝驾鹤了啊。 天大的乌龙就这样令人不可置信地发生了,然后引发了一系列惨案。始作俑者:建武帝的秘尔不宣。执行者:该死不死的倭贼刘一郞!其他人等全做了傻子。 返京途中,路过铁岭卫在城外驻扎的营地时,建武帝停留了片刻。进得营中,就见冯唐留下的人还在查找,一问说寻找范围扩大到周边两里地了,仍是一无所获。这即是个坏消息也是个好消息,没找到就有希望。 建武帝吩咐先不用找了,并下令将48名铁岭卫的狗贼押解回京再审。 刚到城门口,建武帝就看见冯唐与众臣全都跪在那里迎接他。尤其是北靖王,深秋的天气,他居然赤祼着上身跪在地上负负荆请罪。面色苍白,已摇摇欲倒。 建武帝心知一定出大事了,但此地非问话之所,故未着一言策马而过,众人跟着他们的皇上回了宫。 第46章 把儿孙们都“雕”进去了 “陛下,还请先移步钟粹宫吧?”进宫后,冯唐壮着胆子开口道。 建武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又硬着头皮道:“太子妃,还有两位小皇孙都都……”没等他“都”完,建武帝已疾步走向钟粹宫。 一入宫门,五具棺木明晃晃地摆在正殿中,建武帝的身形就是一晃,常喜忙一把扶住。 跟过来的众臣跪在地上一言不敢发。作为参与了大部分事情的冯唐只能站出来,将事情一一道来。 当贾敬告诉建武帝太子等人皆以为他驾崩了的时候,他就想到可能会出事,但没想到出了这样的惊天大事。 “他们怎么敢?”随着咆哮声,建武帝这次是真的喷出了一口老血。常喜这两天受的惊吓比他跟了建武帝几十年都多,又是晕倒又是喷血——常公公感觉到人生都灰暗了。他又要传太医,被建武帝挥手止住。 一个儿媳妇、两个孙子、两个儿子都搭进去了。还有太子不知所终,那是国之储君啊,一家子都没了。三皇子和四皇子虽然平时也不见他有多喜爱,那也是亲儿子啊。还有大皇子干的那些混账事,这儿子还能要吗?一下子折进去四个儿子——他也才不过六个儿子啊。 一箭双雕,是把鞑子和京中心怀不轨之人都雕住了,可更把他的儿孙“雕”进去了,损失惨重得让他无法承受。 尤其是,整件事情过后看起来就像个天大的笑话。义忠和大皇子凭什么认为他们能成事?就算是他这个当皇帝的死了,把太子也弄没了,还有老六那个嫡出的儿子,还有众大臣,他们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坐那个位置?他们谋反,那京中的军队都是吃素的吗?他们到底长没长脑啊? 是啊,他们是没脑子,可他们却闯下了这泼天的大祸,让一个天杀的倭寇钻了个大空子,生生动摇了国本。 建武帝的恨意滔天,真正的罪魁祸首都不在场,他的怒气只能朝在场的人发。 稳了稳心神,建武帝盯着众人:你们来告诉朕,什么叫义忠说的朕驾崩了你们全都信了?什么叫义忠说的铁岭卫是腾的安排?义忠说的你们都信?你们是不是也以为朕驾崩了,这个位子就该轮到义忠了? “陛下恕罪,臣等不敢。”看着嘴角还带着血亦的建武帝,众人瑟瑟发抖,内心却无不在想:分明是你老人家最信任他,将防务大权都交给了他,我们敢不相信他吗?你又一丝儿消息也不传回来,大家伙儿可不就信了义忠吗? “传,东平王府抄家,所有人先押入诏狱,择日问斩。义忠和大皇子废为庶人,关进刑部大牢,两府派兵把守,不许任何人进出。北靖王治下不严,剥夺兵权……” “陛下,太后不好了,请陛下过去!”建武帝刚发表了一半的处理决定被打断了。 太后?建武帝忙向慈宁宫奔去。 一进慈宁宫就见众人忙乱成一团。两位太医正在给太后行针施救。见到建武帝进来,忙起身施礼。 “太后怎么样了?”“回陛下,太后她老人家年事已高,本就体弱,此次又亲眼目睹太子妃太孙和两位皇子的惨死,过度悲伤导致肺腑严重受损,只怕……” “只怕什么?太后要是有个万一,你们全家陪葬。” 说完,建武帝也不看二人,走至太后榻前,忍住悲伤轻声唤道:“母后,母后,你醒醒,儿子回来了。” 刚施完针的太后又听到耳边熟悉的声音,费力地睁开眼皮,正看到建武帝焦急悲伤的面容,太后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皇帝,你回来了?你平安地回来了?” “母后,儿子回来了,好好的回来了。”“儿啊,太子妃和两个孩子,还有老三和老四他们,他们都……”“母后,儿子知道了。母后放心,参与此事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儿子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太后流着泪,摇了摇头,低低的声音传来,“皇帝,别人老身不管,但大皇子他到底是你的儿子,人也并不是他害的。至于义忠,你对他一直都很好,也正是你的过份纵容才导致他产生了非分之想啊。他是老身抚养过的,当年他母后走之前把他托付给老身,老身可是发过誓要护他一生周全的。他二人你给他们留条命吧!” “母后,若无义忠,铁岭卫不会进京,说起来义忠的罪甚至大于东平府,而东平府又是为了老大,儿臣怎能饶过他二人?” 咳、咳、咳,听到建武帝咬牙切齿的回答,太后大急,咳成了一团。 “太医,太医!”建武帝一边给太后顺气一边叫那两个太医过来瞧瞧,太后无力地去推建武帝的手。 “陛下,太后从现在起一点儿不能着急生气,得好好养着。”太医诊完脉,小心地说着。 “母后,你别急,儿臣依了母后便是。”建武帝无奈。 太后闭着眼睛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宫人端着太医刚开的紫菀汤来到床边,建武帝接过药碗,亲自服侍着太后把药喝了,才道“母后,前朝众臣还等着,儿臣先去处理一下朝事再过来侍奉母后。” 太后睁开眼:“事已至此,皇帝你也要保重自己。太子也跟你回来了吧?让太子节哀,你好好劝劝他。” 这是还不知道太子出事啊。不知道也好,不然怕是太后更挺不过去了。建武帝强忍泪意,“母后放心,儿臣会劝他。那儿臣先过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建武帝又转身对两位太医说“记住朕说的话。” 回到乾清宫时,众大臣已在此等候。见皇上进来,又都忙忙跪下。 有了太后的话,建武帝只得按下怒火,先让礼部尚书与宗人令去准备太子妃几人的后事。又让商涛去查铁岭卫,让刑部尚书去审义忠的家人和幕僚——等他把所有事情调查清楚再说。 根本没提东平王府诸人,这是根本审都不想审了,直接砍头啊。看着建武帝的气色平缓了一些,冯唐小心翼翼地提醒:“陛下,那东平王可还在东南军营,还有十万大军。” “怎么,难道他还要反了不成?你怕他带兵杀来吗?”话虽这么说,建武帝还是听进去了,“也罢,等西宁带兵回来,你带五万人马走一趟,亲自去把东平给朕绑回来。” “太子,太子下落不明,可怜朕的两个皇孙啊!”建武帝忍了好几天的眼泪,此刻终于流了下来。 “你去,把义忠给朕带来。” 第47章 你真是万死都不够 义忠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呆呆地被两名御林卫架了过来。 一见到他哥建武帝,他先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然后突然灵魂归位,扑过去跪下抱着建武帝的腿就嚎啕大哭:“皇兄,皇兄,你还活着、还活着,太好了!臣弟、臣弟罪该万死!” 建武帝抽出腿将义忠踹翻在地,“好?你不是盼着朕死吗?朕死了你就可以坐上龙椅了?你个狗东西,你怎么敢,怎么敢啊!他们可是你的亲侄子、亲侄孙啊!” “哥,哥,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死啊!是刘一郞,刘一郞那狗贼,他是倭寇,臣弟真没想到他是倭寇啊。” “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不是你让他带铁岭卫进京的吗?你可真有本事啊,居然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收买了朕的铁岭卫副统领。说,你是不是早和倭寇有勾结?” “哥,哥,你一定要相信臣弟,臣弟怎么可能和倭贼勾结。那刘一郞是臣弟的人,不,不,他不是,他是东平王的人。那狗贼说他从一开始就是东平王的人。臣弟也以为他是臣弟的人,臣弟罪该万死啊。” “你个蠢货,连人都认不清,居然还敢肖想大位?可怜朕的儿孙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死了,你真是万死都不够。” “臣弟是该万死。臣弟就算再不是人,也不可能让人害死自己的亲侄子和侄孙啊。臣弟只想以后封太子一个亲王,让他们一家好好享受富贵啊。” “老七,你说朕对你不够好还是不够信任?朕对你比对自己的儿子都要好啊,你居然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 “皇兄对臣弟的好臣弟都知道。正是因为皇兄对臣弟太好了,所以臣弟得知皇兄不行了,臣弟害怕啊,害怕太子上位会清算臣弟。臣弟想不如自己继位,以后对侄子们好,都封他们做亲王不也一样吗?哪知道,哪知道……” 别说建武帝了,就连一旁的冯唐都被气笑了:怎么着?合着因为你哥对你太好,你听说你哥要死了,就要把你侄子侄孙全干倒,然后霸占你哥的家业?这也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自己居然被这样一个疯子骗得团团转? “这么说朕对你的好反而成了你谋反的理由?都是朕的错,当初多少人参你与奸商大贾勾结在一起敛收巨财,怕你不安份,朕还训斥他们。是朕瞎了眼啊。” “也罢,母后替你求情,朕便不杀你。废你为庶人,你去给父皇守灵吧,终身不许出来。你的家人全部流放三千里,能否活下来看他们的造化吧。你不仅对不起朕,你更对不起父皇对你的疼宠!”最后一句话,建武帝是吼出来的。 义忠哭着死命磕头:“谢皇兄不杀之恩。臣弟去,臣弟去了之后天天抄经来赎臣弟的罪过。” 建武帝无力地摆摆手,冯唐让人将义忠带下去。 “大皇子关在何处?”“回陛下,大皇子自那天后不吃不喝,人也有些糊涂,臣让人将他暂时放至宗人府。臣现在去把大皇子带来?” “不必了,朕亲自去一趟。他没资格再回皇宫。” 建武帝带着常喜来到了宗人府,独自去见大皇子。 大皇子的反应和义忠如出一辙,见到建武帝仿佛见到了主心骨,瞬间还魂。 他也是哭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请罪:“父皇,父皇,都是那天杀的义忠说父皇已经,已经……儿臣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儿臣真的没有想对太子一家和弟弟们下毒手,儿臣也是被人利用了,父皇你要相信儿臣啊。” 建武帝轻蔑又愤怒,“凭你?你要真有这狠心和本事,朕倒是真要佩服你了。你个蠢货,还有你那两个更蠢的舅舅,居然会让倭寇钻了空子。伯仁非你所杀光,却因你而死,你也配做长兄和皇子?朕真的无法想像是你什么给了你勇气和自信让你去争那个位子?”“儿臣只是不甘心,只是不甘心啊。凭什么因为儿臣不是东宫嫡子就连争一下的资格都没有?父皇不也非中宫所出吗?儿臣就是想证明一下儿臣也是有能力坐那个位子的。” “你个蠢货居然也敢和朕相比?朕非中宫所出不假,可朕是太祖亲自教导的帝王之道,朕的文幍武略都是太祖他老人家手把手教出来的?你有什么,你除了一个其蠢无比的脑子还有什么?莫说你非嫡出,哪怕你是嫡出,单凭你母妃出生东平王府你就不能肖想那个位子,这一点你不知道吗?蠢货。” “可母妃不也是太祖他老人家为父皇挑选的吗?如何儿臣就一点儿机会也没有呢?”大皇子喃喃道。 建武帝已经不再想理这个蠢货儿子了,“罢了,朕不能杀自己的儿子。你既然和你七叔争这个位子,那你就和他一起去给太宗守灵,到你皇爷爷面前去争吧。你的家人全都圈禁在王府内,无诏不得出府。” 建武帝转身出去,身后传来大皇子的痛哭声。 一见到商涛,铁岭卫一干人等全都哭着喊冤。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部下,商涛也是难受又无奈。他知道这些人除了那几十人是刘一郞的铁杆心腹,大多数都是忠于陛下的。这次这次事后铁岭卫陛下是一定不能留了,就看能不能把这些与刘一郞无关之人的命保下来吧。 商涛把几个百户长传到一起,仔细询问后,得知是刘一郞说得到陛下密传圣旨要他们进京的。商涛算了一下时间,就是义忠亲王他们起事前一天的事。几位百户又说陛下染疾与后来陛下可能病重不治的消息铁岭卫私下也传过的,孟涛一算时间都对得上,这就说明他自己带走的人中也有刘一郞的人。也是,五百人中夹几个心腹太正常了,他还得把那些人先揪出来。 几位百户长也哭道:“统领,我们真冤啊,刘副统领说陛下让我们进京,我们能不进京吗?我们都是听他的,谁知道他是狗日的倭寇啊。他们扣押太子和后来杀皇子皇孙的事儿我们都不知道啊,也没做任何事,你要救救大家啊。” 商涛叹道:“我知道你们都不知情,也知道你们冤枉。可陛下盛怒之下连我自身都不一定保得住啊。我会尽力给大家求情,先等等吧!” 等什么呢,自然是等调查刘一郞的人回来。 第48章 他真的太失职了 调查人本就是铁岭卫的看家本领,商涛派去的几名心腹又是个中好手,深知此事若不尽快弄个水落石出,怕是铁岭卫的众兄弟全都要吃挂落了。几人办事很是利索,却没找到太多有用的线索,因为他们找到刘一郞登记的老家,居然没有一个人认识他,包括他填写的父母亲人之类无一人识得。他们只能又悄悄去刘一郞最早所在的卫所打探,终于也只探听出这刘一郞是镇海卫打击倭寇时在龙溪一个小山村捡到的孩子,当时他只有十二岁,被吓傻了。 那些当兵的可怜他,就把他带上了。起初他只是在卫所里跑跑腿打打杂,大家发现这小子话特少却机灵能干,有那会几下子的老兵就起了爱惜之意,教他些拳脚功夫,他学得很快。 刚捡到他的时候看上去也就七八岁,他说自己十二岁了,家里穷吃不饱饭所以长得小。但到了卫所里能吃饱了,又练了些工夫,一两年过去了,还是长不高,老兵们就笑话他“光长心眼子不长个”,又笑他“不象咱们闽人,倒像是倭寇的崽子长不高”。他也不生气,只笑笑。 到了十五岁上这小子越发机灵,拳脚上也利索,正式成为镇海卫一员。跟着出任务时立了几次小功就慢慢升上去了,到了十七岁居然就干上了总旗,手底下有五十人。 镇海卫附近有条九龙江,那里几乎年年有因溃堤而发大水。在一次救灾中,刘一郞带着他手下的50人在水中救出了一百多村民,他自己一个人就救出了50来人,据村民后来说他在江中就如“浪里白条”。水性极好的他在东平王给各卫所配备“夜不收”时被选中了,他又成了镇海卫的“夜不收”。 一次,刘一郞和另一名同伴奉命前往一个小渔村侦查情况,碰巧遇见一小股二十几人的倭寇在村中抢劫杀人,二人冲上去和倭寇打了起来,同伴被打晕后,刘一郞将二十几名倭寇往村外引,村民都以为他回不来了,结果他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说将那二十几人都打跑了。村民们又是觉得他大义,又是感谢他救了村里人,就给镇海卫送了一封感谢信,刘一郞的大名一下传开了。 东平王得知此事后,专门了解了一下,觉得这个年轻人有勇有谋有智,很是赏识,又把他调到自己的卫队中,好生培养了一番,还帮他成了家,有了孩子。刘一郞当然也不负东平王所望,“待东平王以父礼”——极大地弥补了东平王儿子不在眼前的遗憾。东平王对他愈发如如自家子侄一般看待。 几年后,建武帝登基,将所有卫所的“夜不收”都归拢到铁岭卫。东平王起初不舍刘一郞离开,后来想到建武帝的行事风格,觉得要是在铁岭卫中放一个自己的亲信,有事也能通个信儿。就给刘一郞细细嘱咐了一番把他送进了铁岭卫。同时给两个儿子去信说了此事,京中的东平王府从此就与刘一郞有了密切的往来。当时的刘一郞只有二十岁。 看着几人发来的密信,商涛的眉头皱得死死的:这些个人简介不仅是他就连建武帝都心知肚明——铁岭卫的正副统领任命前是要外调查祖宗八代的。这东西拿去给陛下看,不砸到他脸上才怪。 思虑了半天,商涛决定提审一下留在营中的48人。这些人是刘一郞的心腹,说不定能掏出点儿东西来。 但他做了他们好多年的老大,互相了解很深,他怕自己下不去死手,就求到了刑部侍郎,请他找几个专门用各种“古怪办法”审犯人的高手,去撬开那些人的嘴。 以前不少麻烦铁岭卫的刑部侍郎一口答应,连夜就去办此事。那48人被分开折腾了两夜一天后,全都开了口。不仅交待了自己的问题,又把跟随商涛出征的五百人中的二十名刘一郞的心腹也供了出来。刑部侍郎和商涛一合计,又连夜提审了那二十人,这一下子挖出了大秘密。 刑部侍郎把口供都拿来了,商涛看完汗都下来了,他真的太失职了。 原来,这刘一郞真名叫井上一郞,他是地地道道的倭国四国岛人。要说他怎么“成了”福建龙溪人,就不得不说说当年闽浙一带的抗倭斗争。 天杀的倭寇一直是华夏沿海的大患,前朝在戚继光、俞大猷等将领的率领下,一度打得倭寇屁滚尿流,消停了不少。但到前朝末期,随着内外起义、战争的不断爆发,朝廷自顾不暇,沿海的倭寇又猖獗起来,在沿海小村子里烧杀抢掠,小日子很是滋润了一段时间。待大宇立国后,老东平王奉命镇守东南。正无仗可打的卫所老兵们,过多的精力全都发泄在了对倭寇的清剿上,几乎将流窜至东南沿海一带的所有贼寇杀光。倭寇们不得不消停了一段时间。一直到老东平王过世,此任东平王承爵后倭寇们才有所行动。 倒不是倭寇们觉得新上任的东平王好欺负,而是他们实在忍受不了贫穷的日子了。 此时处于德川时代的小本子们实在太穷了。就拿刘一郞的家乡四国岛来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一块豆腐和一条表带宽的鱼。平素的两餐(吃不起三餐),主食只有小米、粟和燕麦混在一起的的粥,配菜就是酱油水(味噌)和白萝卜腌的咸菜。就这些还是家中要干活的男人能吃饱,至于女人和孩子一天能喝上一碗粥就要谢谢他们的天照大神了。毫不夸张地说,当时处于日本统治阶级顶层的大名们,其餐桌上的饭菜比大宇朝的八品县丞都不如。 要是一直过这样穷得尿血的日子也就罢了,偏村里以前有不少浪人(不是武士,是到处晃的混子)跟着抢劫部队到大宇朝抢到过不少好嚼谷,回来说起那边的生活简直是天堂。可现在大宇朝的边防部队太厉害,过去抢劫基本有去无回,大部分人只能唉声叹气。 贫穷就是激发人去拼命的原动力。在家挨饿是死,去抢劫也是死;抢劫至少还能弄几顿饱饭,万一运气好还能活着带些土特产品回来——在小本子国,不少人这样想。所以又不断有人“组团出国”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其中就有刘一郞的爹井上龟。 第49章 井上龟与井上一郞 刘一郞,不,井上一郞家在当地属于最穷的贫雇农,靠他爹井上龟给地主家打鱼为生。井上龟有六个孩子,四子两女——这可要了老命了,他挣的那几条小鱼根本换不回养活这么多孩子的粮食。 井上龟的水性极好,村里的浪人在一次组团出去抢劫时就把他说动带走了。甭说,他运气还真不错,因抢劫业务不熟练,先后两次随团到大宇东南抢劫分给他的活儿都是看守船只。因此好多同行都挂掉了,井上龟却活下来了,还分到了不少抢来的米面鱼啥的,着实让家中的日子好过了一段时间。不过因不是主要工种,银子啥的基本没分到。井上龟出了两次活儿,胆子也大了,就觉得自己可以换个主力工种——抢劫工。但看船也是个好活儿,安全性能还高,不能让给别人。大儿子井上一郞水性也极好,十二岁了也该给家挣工分了,把他带上父子俩可以挣两份战利品。 在又一次组团抢劫时,他和小头头一说,人家看井上一郞这小子挺机灵,又试了试他水性,就把他带上了。一路上他爹还不停地教他说简单的汉话,技不压身嘛。 结果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井上龟的好运气用到头了。这伙倭寇先是顺风顺水地抢了一个小村子,还杀了不少村民,正要拎着鸡鸭赶着猪回船上,就碰到了巡视的卫所兵,两下子打到了一起。非职业土匪遇到正规部队就是个白给,何况小本子当时的平均身高也就一米四左右,都不够大宇卫兵打的,很快就团灭。 在船上等他爹带食物回来的井上一郞听到村子里的厮杀声,知道坏菜了。他是孝顺孩子,惦记他爹安全,跳下船飞快游到岸边悄悄进了村,就看到他爹和他爹的“战友们”一个个被砍倒,这小子连饿带惊吓晕倒在村边。 卫兵们杀光了倭寇帮村里人收拾尸体、打扫战场时发现了他。把他叫醒后,问他什么话都不说,只会说:“死了,都死了!”问问村里的人又没人说认识他,只以为他家人被倭寇杀了,他被吓傻了,就把他带回了卫所。 这小子到了卫所里,知道不能露了马脚,不说话,只干活,悄悄学当地的话——后面发生的事档案里都有记载了。 他到了铁岭卫之后,慢慢开始培养自己的心腹。并按照东平王的叮嘱一边和东平王府来往密切,另一边又想和朝中众臣交好,但大多数众臣都没睬他(主要是不想招惹陛下的保镖),惟有义忠亲王看这小子机灵,做“大买卖”时私下里让他给派了几名“夜不收”帮忙,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铁哥们儿。 义忠给他不少分红,他又拿这钱收买了更多的心腹。并向义忠亲王表态:“哥有啥事只管交给我,弟全给你办了。” 其实,早在井上一郞在镇海卫干夜不收时,趁工作之便已偷偷和他的小本子同乡联系上了。“他一人赶走了二十几名倭寇”收到村民表扬信的那一次,真实情况是他将人领出村外后,就用方言和对方交流了情况,劝他们换个地方去抢,并让其中一个四国岛来的倭寇给他家带了银子和报平安。此后,他就和不少来犯的倭寇都有了勾结,暗中告诉他们哪里防卫松一些,能抢到东西,让他们多抢东西少杀人,抢了就快跑。 时间一长,四国岛的德川幕府统治者就听说了在大宇朝的军队中有他们四国岛的人,居然还挺受重用,立即派人和他取得了联系。待他进入了铁岭卫后,对他更为重视。还派人将他家人从村里都接到了镇上,过上了一天三餐都能吃到饭团子的好日子。 井上一郞这狗贼感念这一切,发誓要效忠德川幕府。德川幕府政权稳固后,就开始觊觎华夏大地。大宇立国后,他们计划通过恢复与大宇朝的贸易关系来实现其侵略目的,可惜太祖根本没鸟他。他们又试图通过占领台湾来充当进攻大陆的跳板,但由于遭遇台风,小本子的木船舰队被冲散,最终才改为不断派小股倭寇骚扰朝东南沿海地区。 有了井一上郞这个内线,就可以不断打探大宇朝的消息,得知大宇国力日渐强盛,朝政稳固,小本子没敢轻举妄动。此次听闻建武帝又御驾亲征,指示井上一郞密切关注朝中动态,看能不能有机可趁。 当京中流言四起时,义忠和东平王的两个蠢儿子都联系了他,他一看这是机会啊。赶紧给他的主子去了秘信,得到了“趁乱挑起大宇京中剧变,大宇一乱,那边即刻发兵东南”的指令,这才有了这狗贼在京中的作乱。 一字一句看完供词,建武帝青筋暴起,“撮尔小国,居心如此叵测。不踏平那弹丸小岛怎解心头之恨?早晚灭了它。” 建武帝传下令去:先将刘一郞的尸体挂于城门之上暴尸十日,十日之后扔到乱葬岗喂野狗。再将刘一郞的老婆孩子与家中所有人以及铁岭卫中他的七十多名心腹,现在马上立即押出去砍了。所有与义忠来往密切的大臣全部抄家。 东平王府,东平王府……建武帝正寻思是先杀还是等东平王回来再杀,就听到了西宁王带大军已返京,西宁王在外求见。建武帝传见了西宁王之后,立即让他带三万人马去押解东平王回京,若遇反抗就地拿下。并把铁岭卫的供词抄写一份带上给东平王过目。西宁领旨去了。 建武帝这才对商涛道:“铁岭卫出了这样大的事,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你降为小旗先去御林军吧,其余铁岭卫的人全部流放三千里。” 商涛跪下磕头谢恩:“谢陛下不杀之恩。只是铁岭卫是陛下多年的心血,全部流放实在可惜。他们多是忠心于陛下的,何况他们都没有动过手,恳请陛下让他们戴罪立功,以报陛下之恩。” 建武帝知道此次大变故自己的责任最大,想了想道:“也罢,挑选其中顶尖的一百人组成龙卫,还归你负责,你马上带他们出去给朕寻找太子,找不到太子你们也不用回来了。至于其他人就先去京卫当兵吧。” 商涛闻言泣道:“谢陛下大恩。陛下大仁大义,臣唯以死相报,必将太子寻回。” 建武帝伤心道:“朕仁义不仁义,朕的儿孙都回不来了。太子纵是寻回,面对如此惨状怕是……”“太子?朕记得太子还有一位才人怀有身孕,可否生产?”常喜忙道:“按照日期算,应该快了!”“马上去钟粹宫问一下情况。” 常喜应声去了。建武帝挥手让商涛也离开了。 很快,常喜来回:“回皇上,肖才人并不在宫中,据太子妃宫人说太子出京前就让肖才人到林瞻事府上去养胎了。”“林瞻事?对了,林方那小子怎么一直不见人?出了这么大事,他莫非是躲了?” “皇上,林瞻事与贾少瞻事求见。”恰在此时,宫人来报。 “快传!” 第50章 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病初愈的林方面色苍白,一见到建武帝,他是又恨又气又悲伤,直接跪下道:“臣该死,没有劝住太子殿下,致使太子殿下如今下落不明。臣更该死,没有照顾好肖才人,致使母子双亡,棺木就在宫外,请陛下冶臣死罪。” “什么?”建武帝一下子站起身来,常喜忙上前搀扶着。建武帝甩开他,快步走至门外,就见门外放着一大一小两具棺木。建武帝的身形摇晃了一下,头也不回,冷冷道:“林方,你给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林方将事情一说,建武帝转过身,死死盯着林方和贾敬道:“你还记得当年朕让你二人去太子宫中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吗?” 林方一言不答。 “好,很好。来人,林方、贾敬护主不利,剥去官服,打入天牢。”贾敬还想说什么,林方却只磕了个头,就随护卫走了,贾敬见状也只好任由护卫带走了。 却说西宁王出京不过两日,就遇到了匆匆回京的东平王。原来京中这事一出,东平府的人虽然全被看了起来,但东平王府的亲眷及儿女亲家自有知情人将消息传了过去,东平王又惊又恨,自知罪责难逃,立即带了几名侍卫昼夜往回赶。他不是不想反,他太了解建武帝了,他是起根上就不敢有反的念头。他的两个蠢货儿子,怎可让刘一郞做下这惊天的勾当,这是要将整个东平王府推入地狱啊。 一见到西宁王,东平王泪如雨下:“金兄,到底怎么回事?我家人可还在?”西宁将前因后果说了一下,叹了一声:“你家人尚在大牢。穆兄,这一次你东平府在劫难逃了。怎可办如此糊涂的错事啊?” “金兄,你信不信我?我怎么可能办出如此不忠不义的蠢事?都是我那两个混账儿子自做主张,还有刘一郞这狗东西,谁借他这天大的胆子?” “穆兄,我相信你不知情,也知道你对陛下的敬畏。你先看看这个。” 西宁将抄录的铁岭卫供词递给了他,东平越看越心惊,看完之后面如死灰:“刘一郞这狗贼居然、居然是倭寇?东平府彻底完了。穆兄,看在多年的交情上,如有可能,还望能在陛下面前帮我东平府保下一条血脉。为兄来世再报你大恩。” 说完就要行大礼,西宁一把扶住他,“只要我能说得上话,必帮兄一把。” 二人回到京城后,东平王卸冠脱衣,让侍卫找来木枷给自己枷上去见建武帝。 建武帝在得知肖才人腹中的孩儿没保住之后,怒痛攻心,迁怒完林方贾敬二人后,还觉得这口气出不完,东平就撞了上来。 看到东平自带枷来见,建武帝的话语如寒冰一样砸向他:“怎么,想给朕来个苦肉计?朕的儿孙都让你的儿子弄死了,要不朕干脆把这皇位让于你来坐?你们东平王府好算计啊!” 东平一个劲儿地磕头,“罪臣不敢,罪臣不敢。陛下明察,臣毫不知情,臣真的一无所知啊。” “若非你不知情,你以为你的家人和你现在还能存于世吗?你是不知情,可那狗贼刘一郞是你的人、你的心腹,你就这样替朕清剿倭寇的?” “臣万死,臣万死。臣教子无方,用人不明,臣请陛下赐死。只请陛下为臣留一条根,臣来世做牛做马报答陛下。” “你让朕给你留一条根,可谁给太子留一条根?朕的皇孙才多大,就如此惨死;还有老三老四。你让朕如何给你留根?” 东平王一句话不敢说,只死命地磕头,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西宁王内心长叹一声,跪下道:“陛下,看在东平王几十年护卫东南沿海的份上,请陛下开恩留他一脉吧。” 建武帝很久没有开口,直到西宁与东平以为无望的时候,他才冷声道:“来人,将东平王二子全家押往菜市口问斩。东平王府抄家,全家流放极寒之地。” 东平王一共有三个儿子,他的三儿子尚未成亲,这就是给他留了一脉。他磕头泣道:“谢陛下天恩浩荡,罪臣无以为报,只望老天保佑陛下福泽绵长,江山永固。” 别看建武帝在朝中一向独断专行,顺风顺水了这么多年,他还真不是个嗜血的暴君。要说以东平王儿子的所做所为,东平王府所有人就是死十个来回也不解建武帝心头之恨。只是一来还有西宁与南安的兵权尚在手中,他赐恩于东平就是给他们看的。二来此时的建武帝心中已下定决心要彻底灭了那个小岛,把倭寇之祸连根拔起。要平倭,没有人比与他们打了几十年交道的东平王更了解情况,所以他要留下他。 打发走所有人后,建武帝疲累至极,还撑着想问问儿孙们的归葬之事,又有宫侍卫来报五皇子与六皇子求见。 二人进殿后行了礼,六皇子开口就问:“父皇,太子哥哥可有下落?”“尚未有下落。”“儿臣要出宫去寻找太子哥哥,请父皇允准。” 建武帝抬头看着六皇子,只见六皇子左脸上从下眼角直到脸颊一条棕色的疤痕清晰可见,建武帝方才惊觉:战事刚结束他得知老六这疤可能除不掉了时还不觉如何,此时忽然想起一旦太子找不到,且目前只余老五老六两个儿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嫡出的老六也是继位的最佳人选,可这疤痕若不除,他就被排除了。 “朕已派出不少人手去寻太子了,你刚回来,好好养伤,找太医院给你开上好的除疤痕药才是正经。” 六皇子自得知脸上这疤痕除不掉,心中就郁郁。回京后得知太子一家的惨事,他性情大变。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自幼就对他好。还有两个侄子,也是他从小带着玩儿大的。他极度悲痛之下,内心也十分责怪建武帝封锁军中消息,致使太子相信混蛋七叔的谎言离京。想至此,他冷声道:“左右儿臣也不想坐你那位置,一道疤痕有什么关系?什么时候父皇觉得儿臣的一道疤痕比太子哥哥还重要了?” “放肆!”“六弟,不许胡说!”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儿臣就放肆了!在军营中儿臣要给太子哥哥发消息说父皇的病情,父皇说要亲自给太子去信,让儿臣不要管了。你给太子哥哥的信在哪里?后来你说病重又让荣国公拦住儿臣和五哥不许探望,以致于儿臣不知道父皇的病情没有及时给太子哥哥去信。儿臣就是不明白,父皇如此做为到底是想瞒着鞑子还是想瞒着儿臣们?父皇对太子哥哥就如此不信任?现如今这样父皇可满意?” 建武帝其实早就后悔了,他迁怒与杀人都是来掩盖自己内心深深的悔意与悲痛。在军营中大病一场尚未彻底恢复,紧接着一场大仗获胜,又是惊闻宫中巨变,又有太后病危以及发现刘一郞成了井上一郞——大病大喜大悲大怒,诸多情绪交集之下,他早已是强驽之末。 六皇子的最后一句话成为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建武帝睁大了眼,只说了一句:“你个逆子……”一大口鲜血喷出,身子就倒了下去。 “父皇,父皇!”“陛下,陛下!”大殿内响起一片惊呼声。 第51章 只差两年 “我当时尚在京中。你父亲出事后,我多方打点进牢里见了他一面。他当时对我说,让我带着你们母子和那些没做官的族人速回祖地,与老家的族人一起生活。” 虽然过去了十八年,老族长对往事的记忆依然清晰如昨。 此次宫中巨变,建武帝清算时虽然杀的人不算多,但京中倒下的侯门大户不知凡几。 先说四王。东平王府就自“抹去”。北靖王府的兵权被拿掉。西宁与南安很有眼色地上了交出兵权的折子,建武帝怕一下子把“四根大刺”全拔掉引起动荡暂时驳回了折子。二人深怕引起建武帝的猜忌,此后“事无巨细,均报于朝廷”。 至于八公府,除了因荣国公出征负伤、镇国公关键时刻带了卫队和家丁入宫之外,其他五个国公府均被建武帝以“护主不利”拿掉了各卫所的兵权。 至于朝中诸文臣,凡事后经查与义忠亲王、东平郡王府以及大皇子走得近的一律被“告老还乡”。这还不算完,一想起义忠的“底气”,建武帝就想到了让他七弟管的那群皇家采购商,统统抄家轰走,重新换人。 这里要顺便说一嘴,薛宝钗她家的皇商就是这个时候得来的。薛宝钗的祖上曾做过“紫微舍人”。紫薇舍人是中书舍人的别称,这个官职主要使用于唐宋时期,品秩在唐朝与子爵同级,在宋朝与伯爵同级。为天子近侍之臣,负责起草诏令,参决奏表,执掌中书省诸事,是一个既以文采名世,又有极大政治权力的显要之职。 唐开元初年,中书省曾短暂改称紫微省,原中书舍人亦改称紫微舍人,不久改回旧名,但“紫微舍人”或“紫薇舍人”的称呼则沿用至宋代甚至明代。注意,是明代,这之后再无此称谓。所以薛家先祖曾任前朝的紫薇舍人,薛家也是文臣出身,不过那都是前朝的事了,到了大宇朝这个官职自动作废。 虽为文臣之后,但薛宝钗的祖父读书和他孙子薛蟠一样啥也不是,不过却比薛蟠有经商的头脑。大宇开国后,薛宝钗的祖父仗着先辈的人脉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几经周折与义忠亲王搭上了关系,也有想借着义忠亲王让儿孙捐官的意思,成为了义忠亲王的钱袋子之一,甚至连寿材都帮义忠备下了(原着中那潢海铁网山上万年不坏的樯木棺材就是献给义忠亲王的。义忠坏了事,所以后来给秦可卿用了。) 毕竟是紫微舍人的后人,不同于一般的暴发户商贾,薛宝钗的祖父深知从龙之功不是那么好得的,一旦站错队那是要全部完蛋地,所以在和义忠亲王的来往中非常低调,甚至除了义忠本人都没人知道他薛家也是义忠的人。义忠亲王坏事后,给儿子捐官的事儿就甭想了,但薛家此时已是江南的大商贾。薛宝钗的祖父经过暗箱操作,在皇商招投标会上顺利入选,成为大宇朝的皇商之一,这才有了“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没过几年,薛宝钗的祖父死了,她爹接班后干得也不错,还曾经想努力培养薛蟠,可惜那薛蟠是个混不吝。他爹死后,家业逐渐败落。且正是由于薛蟠那大嘴巴说出樯木棺材之事,才让隆盛帝起了疑心,彻查之后发现他薛家居然是义忠亲王的余孽,下死手让薛家彻底败落。 回到正题上来。经过建武帝这一番秋后算账,京城王公贵族人心惶惶。林家自林大儒那辈起,林家族人就以嫡支马首是瞻。老族长多方打点进大牢见了林方,听了他一番话也不多问,只当林方有大麻烦怕连累到妻、子和族人,便一口应了下来。回家后忙通知族人,收拾行装,待林如海一满月,举族回了祖地。 老族长啜了口茶,“所以你小时候是在这里呆过的,我还抱过你呢。几个月后,你父亲无事出了大牢,就回祖地来接你们母子回京。他说建武帝身子不好禅位了,五皇子继位了,就是现在的隆盛帝,让我们这些族人就在这里生活。又把这个盒子交给了我,让我千万收好。临走前他留了一大笔的银子,让我们盖了这些房子,买了周围的山林和土地,让族人们衣食无忧。之后每年他都托人捎银子来。直到他过世的那年,我又去了一趟京城,他再次叮嘱我不要动那盒子,若是夫人也走了,就将这个盒子交给你。十八年了,你终于来取了。如海,至始至终没有任何人动过这盒子,今天我把它交给你了。”老族长说完又拿出一把精巧的钥匙递给云天明。 听完老族长的叙述,云天明陷入了深思之中。他倒不是对这些前尘往事有什么感慨,这些人和事他无法感同身受,他只当听一个故事罢了。他只是在思考这个“故事”中传达出的信息。 整个大宇朝是历史上不存在的,就是红楼原着中也说无年代无朝代可考,书中从未提是哪朝哪代。但从老族长的讲述中,云天明却听出了这个大宇朝宫中的习惯以及称谓、官职的设定,尤其是军队关于卫所的设置全都延续了大明朝的设定。按照年代推算,他穿来的时间是1735年,也就是真实历史上雍正帝驾崩、乾隆继位的年代——这不由得让云大明大吃一惊。 人类历史几千年,技术与科技的真正发展起始于1750年的工业革命。之后仅用了不到三百年的时间,人类社会经历了机械时代、电气时代、空间时代(航天技术、原子能技术、电子计算机技术)、未来智造(人工智能、清洁能源、机器人技术、量子信息技术等)四次工业革命。这一切的起点就是瓦特发明的?蒸汽机。 在云天明的“云大脑”中,他清晰地知道早在明末,明朝科学家王徵在《新制诸器图说》就已经给出了?蒸汽机的雏形,明末出现的资本主义萌芽是建立在许多技术与科技都忆走在世界顶端的基础之上的,就如在《新制诸器图说》中提到的:天球自旋、地堑自收、日晷自移、月规自转、水轮自汲、水漏自升、 火船自去、火雷自轰、风轮转重、风车行远、云梯直上、云梯斜飞、气足发矢、气足传声、机浅汲深、机小起沉、自转常磨、自行兵车、活台架炮、活钳擒钟、灵窍生风、妙轮奏乐、通流如海、神威惊敌等二十四种发明;此外已有名称而未编入的还有十八种。 其中火船自去就是早期的蒸汽动力船。 第52章 一丝希望 云天明下决心穿回古代,是想从源头上助力人类最终造出光速飞船避开降维打击,而这个前提必须抢占工业革命的制高点,甚至将工业革命提前。明朝从技术上说是最合适的时代 ,可惜天时与人和都没有。人和自不必说,明末朝廷的衰败就连上帝都拯救不了,再附加一个“小冰河末期”的不利天时,所以云天明没有选择明朝,而是把穿越时间定在了雍正当朝的最后两年。 之所以没有选择康熙年间,一是因为老康早期忙着平叛平乱平准噶尔,没有更多的精力发展经济和技术。同时老康此人早期极为自负,云天明没有信心能说服老康开启工业革命。而老康晚期大清陷入九龙夺嫡的旋涡中,极不善与人打交道的云天明表示在九龙与多疑的老康之间周旋?他无能! 而雍正帝不仅是史上最勤劳的帝王,更是清朝帝王中不多的改革家,从他推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及火耗归公就能看出他改革的决心和勇气——这样具有改革意识的帝王才是他的首选。且此时雍正帝的左膀右臂十三皇子胤祥去世不久,云天明有信心填补这个空缺,成为雍正帝的心腹,看看能否劝阻雍正把皇位传给败家子乾隆。哪怕是那位总玩“大出殡游戏”的皇五子弘昼登基都未必干得比乾隆差。 在云天明的眼中,要说中国几百位皇帝中乾隆若是倒数第二,就无人能排倒数第一。自诩为“十全老人”的败家子乾隆,在位期间奢侈生活令人咋舌,别的不提,单说他六下江南时,带着约2500人的庞大旅行团,每天的饮食就要花费三万多两银子,一个月就要吃掉一个省的赋税。 现存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的清代内务府“御茶膳房”的档案中,就详尽记载了乾隆在扬州的饮食底单。其中《江南节次照常膳底档》记载了他的一顿早膳:“三月十八日卯正,请驾,伺候,冰糖炖燕窝一品。卯正二刻,进早膳,燕窝把鸡苏烩一品,锅烧鸭丝春笋丝一品,羊肉片一品,蒸肥鸡油串野鸡攒盘一品,匙子饽饽红糕一品,蜂糕一品,竹节卷小馒首一品,鸡炖豆腐一品,奶子一品……” 这只是乾隆这货的一顿早饭啊,晚膳就更离谱了,几乎是把江南最名贵、烹饪要求最高的菜肴都搬上了餐桌,而且这样的席面一摆就是十二桌,乾隆只吃一桌,其他的赏赐给后妃和王公大臣。 他就这样生生把雍正千辛万苦攒下的银子全都给祸害光了。 他的另外一项败家业绩就是玩古董。乾隆玩古董到什么程度呢?溥仪在《我的前半生》中描述了他在故宫中见到的古玩库房:溥仪十六岁的那天出于好奇心去打开了宫里的一间库房,里面满屋堆着的都是用大箱子装起来的古玩,里面尽是珍贵的手卷字画和玉器,这只是一间库房而已。当溥仪在打开其他库房的时候,发现这些古玩都是分类好了的。有的库房专门装瓷器,有的是名画,有的是彝器(古代祭祀用的礼器)。在养心殿的后面,溥仪更是发现了百宝匣,里面的字画、金石。玉器、铜器、瓷器、牙雕各式各样,是应有尽有,并且全部都记录在案,非常完整。小的匣子有几百种,大的有上千种。 这么说吧,据后世清史研究者根据《乾隆帝起居注》推算,乾隆个人一年的开销省着点花,300万两勉强够用。?他的奢侈消费导致国库空虚,加重了百姓的负担,也为清朝的衰落埋下了伏笔。 这还不算啥,最可恨的是他为了推行文化专制、防止不利于清朝统治的思想传播,借着修《四库全书》的名义,下令将“悖逆”、“违碍”的明朝“杂书”进行了大量禁绝和焚毁,据不完全统计,总计毁图书一万三千六百卷,焚书达十五万册,销毁版片总数一百七十余种、八万余块?。此外,乾隆还系统地对明代档案进行了销毁,估计有1000万份明代档案被销毁。再加上乾隆这个自大狂对西方文化的抵制和封闭,使原本在明朝时仍然保持世界领先地位的华夏科技就此滞后甚至倒退,错失了开工业革命先河的良机,有清一朝错失华夏崛起的机遇,最终出现了那一百多年的屈辱历史。 就算是为了挽救大量的技术与科技古籍资料,云天明也必须穿到乾隆登基之前。 如今穿越的时间点只差了两年,这在穿越理论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也说明了量子时空穿梭机是可行的。是不是也证明他的理论推算也是可行的?唯一的出入就是他没有穿到真实的时空,而是一本书中——一本书中,又回到了老问题上,为什么是一本书?难道真的降维打击不可逆? 不,除了一本书,其他的都对得上他曾经的设置。这又给云天明带来了一丝希望。 看着云天明久久不语,老族长只以为他在追忆他的父母。“如海,我不知道这个盒子里有什么秘密,但你如今已中探花,入朝为官指日可待。你父亲当初特别交待我一句话,说是你若中了举之后,即使你不来取,也要将这盒子交于你。这关系到你以后的仕图。” 老族长把盒子交了到云天明手中。云天明抱着这盒子,站起身来深深地给老族长鞠了一躬,吩咐林忠:“忠叔,找人把这个盒子打开。” 林忠刚要转身出去,老族长摆摆手阻止道:“不必。如海,你的心意我领了。当年我不曾看过其中的东西,现在我也不会看。这是你父亲交给你的,除了你任何人都不能看,这盒子越少要知道越好,你一会儿回房自己看吧。若不是怕路上不安全,老夫都想让你回姑苏府中再打开这盒子。” 回到房内,看着眼前的盒子,林如海想到他离开姑苏前一夜家中进贼之事,以及他报病时皇上与太皇的态度,恐怕都与这个盒子有关! 老族长的话他深以为然,夜长梦多,不如就开了这盒子吧。他让林忠去找一把锋利的匕首,林忠把匕首交给他之后很有眼色地出去把门带上,自己站到了门口。 第53章 真相(一) 云天明小心翼翼地拿起匕首,轻轻地在那块坚硬的铁皮表面划过。随着他细致而又谨慎的动作,铁皮逐渐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隐藏着的秘密也开始一点点地展现在他眼前。 当铁皮终于完全被剥开时,一个黑色的木盒出现在云天明的视线之中。 云天明怀着好奇的心情,缓缓打开了那个黑色的木盒。只见盒子内部摆放着三样物品:两封泛黄的信封,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紧挨着信封的是一块青色和田玉雕琢而成的螭龙玉佩,玉佩通体晶莹剔透,上面雕刻的螭龙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而在这两样物品旁边,则放置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紫檀木盒,其制作工艺精湛无比,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儿——要是林忠看到,就能一眼认出那是当初肖才人来林府时太子妃带过来的。 云天明先拿起上面的一封信,信封上书:如海吾儿亲启。打开信封,抽出里面厚厚的一沓开化纸,云天明细细阅读:如海吾儿,请允许为父再这样叫你一次。此后你何去何从随儿心意。你读到此信时,必是老族长已将过往之事告知于儿。只是其中最重要的他不知,也未能与你说明。其实你不是林家的子嗣,你的生父是太子殿下,建武帝是你的皇祖父,当今是你的亲叔父。不要怪为父瞒了你十几年,这其实是太子殿下的心愿,也是为父平生能为太子殿下办好的最后一件事。当年…… 信中,林方追忆了当年不为人知的一段秘事。 且说当年刘一郞发起宫变的当天,肖才人和黄氏几乎同时产子,肖才人产后血崩亡故,而黄氏产下的一子却因胎内体弱出生不到两天早夭。林方在被李府医告知新生儿过于体弱可能无法存活时昏厥,醒后不久便强撑着身子守着刚出生的儿子流泪。李府医虽全力施为,第二天傍晚孩子还是去了。林方雪上加霜几乎再次昏死过去。恰在此时,下人来报说有乞儿送来一个不知何人转交的黑色锦囊。林方打开一看大吃一惊,锦囊中只有一封信与一块玉佩,那玉佩林方再熟悉不过,是太子殿下日常随身戴的螭龙玉佩。 林方顾不得看信,疾步走到门房寻问何人送来,门房只说一个小乞儿说是有个跛足老道给了他十个铜板让他送此物到林府,东西送到人就离开了。见问不出什么来,林方赶忙回房细看那书信,信的大意是: 林方兄,我很好,京中发生的一应事故我已尽知,太子妃与两子被贼人所杀我很悲痛,相信父皇会给他们报仇。兄久盼所得之子之不幸弟深表遗憾。蒙兄照顾,肖才人产下一子,此子不必再送回宫中,若兄不弃便养下他。弟给他取名为海,字如海,望他以后有如大海一般的胸怀,不必将往事与仇恨放于心中。此子之事是否让父皇知皆由兄定,切记此子不必回宫认祖归宗。弟已找到自己的归宿,心甚悦。若兄有朝一日因故必将弟之事告知父皇,也请父皇不必寻找于弟,大千世界中已无弟之踪影。让父皇自己多保重,弟从未怪过他。一并将弟唯一的螭龙玉佩附上作为信物,从此红尘中弟再无挂念。 拿着薄薄的两页纸,林方悲喜交集,泪如雨下。 喜的是,太子殿下真的还活着。悲的是,从称谓由本宫变成“吾”,可知太子殿下已不再自认自己为太子,且也不会再回宫,大概是斩断红尘了。 林方细想太子的过往,深知太子向往的生活绝不是深宫之中的皇位,这也算是他得偿所愿了吧。至于太子的心愿,林方有些为难。他本是打算这两日便去宫中把肖才人所产之子交给建武帝的,想必建武帝看在太子唯一的血脉份上必不会让这孩子受一丝的委屈,可太子殿下的这一嘱托许是太子在这世上的唯一心愿了,他如何能不办妥?况且他一想到建武帝搞出的这些事情就意难平,就让建武帝以为太子无后吧,让他也尝尝痛苦和后悔的滋味。 得知太子尚在,林方原本快要撑不住的身体又有了气力,他思考了一会儿便有了主意。他抱着自己亲儿子已经冰凉的小身体,流着泪在心里道:“儿啊,爹对不住你,只能让你顶替一下肖才人 的孩子了。” 去为肖才人打点棺木刚回来的林忠,又被林方叫来吩咐他再准备一副小棺木,说这位贵人产下的儿子刚刚也早夭了。林忠大吃一惊,看着含着泪面容悲痛的自家老爷,什么都没敢说就又出去张罗了。林方想了想又让人把肖才人之子的奶娘唤了来,只说京中发生变故后林府可能会有麻烦,为了不连累奶娘,让她先回去,等一段时间若无事再唤了她来。并让人给她拿了不少的银两做为补偿,奶娘自无不应。 林方把事情细想了一下,又发现此事还有一位知情人,那就是李府医。好在他接肖才人来府中仅有林忠知道是宫中来人,家中其他人只知这是府上的一位亲戚,家中有难来林府避一下的。他随即叫来李府医,如此这般叮嘱了一番。李府医感慨:“即然府中那位贵客家人遭逢大难已无家人,咱们府中刚出生的小少爷又去了,岂不是天意如此?老爷放心,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终我一生不会有第三人知。” 黄氏费尽力气产下儿孩子后,只听到一句”是儿子“后就昏过去了,直到三天后方苏醒。醒来后看到林方坐在床前便开口道:“老爷,咱们的儿子呢?”“孩子很好,有奶娘照看着。你产后体极弱,还是先养身子吧。”说着又流下泪来。 黄氏紧张道:“老爷何事悲伤?莫非咱们的儿子……” “不是,咱们的儿子很好。只是……”林方赶紧安慰道。 “只是什么?孩子可是有何不妥?”“不是咱们的孩儿,是肖才人的孩子刚刚去了,我是伤心对不起太子的嘱托,这本该是太子的唯一血脉。”说着话,想到自己早夭的亲儿子,林方的泪根本止不住。 第54章 真相(二) 黄氏深知道林方对太子的忠心,尤其此时她刚生完孩子,难免对幼儿的早夭十分敏感,也流下泪来:“老爷尽力了。若心难安,不妨多拿些银子给寺庙,给她母子俩多做几场法事超度一下。可好?” “就依夫人的。” “老爷,我想看看咱们的儿子。孩子出生后妾身尚未见过呢。”“好,我这就让人把孩子抱来。” 一个小小的襁褓被送了进来。过了四天了,孩子已长开了不少,此刻正在沉睡。黄氏贪婪地盯着孩子那可爱的面容,看着看着眼泪又下来了:“老爷,妾身总算给林家续上血脉了。” 林方心中一痛,面上只安慰黄氏:“是啊,你做到了。快别流泪了,你得好好养身子,以后才能好好照顾儿子不是?为夫给这孩子取名林海,夫人看可好?” 黄氏闻言又破涕为笑:“林海?好。老爷取的名字真好。可是这话呢,妾身会好好养着,让身体尽快好起来。老爷最近消瘦了好多,回头让李府医给老爷开几副补养的汤药,老爷也得好好养起来。” 二人说了会儿话,看到黄氏已显疲态,林方忙让人把孩子抱下去,他看着黄氏睡下才离开。 既然心中已有了主意,他叫来林忠,让他带着那两具棺木去宫中求见建武帝。路上他对林忠说此次进宫他可能会被皇上迁怒,无论发生什么,让林忠都不要慌。若要是回不了府了,让林忠先瞒着夫人就说自己去办事了,然后联系族长让他想法子来见自己。林忠都一一应下。 随即就发生了建武帝一怒之下将他与贾敬二人打入大牢那一幕。 老族长得到林忠的信后,上下打点到牢中见了林方一面,林方叮嘱他带着黄氏母子与族人一起回祖地。并说他若能平安出去自会去接人,若有意外则让他母子就在祖地生活吧。 林方与贾敬在大牢里呆了一个多月,林忠开始还瞒着黄氏,时日一长自是瞒不住了。又有老族长过来说满月后接黄氏母子一起回祖地的事,黄氏还如何躺得住?撑着身子起来打点,又联系了荣国府,得到的回话是:已知此事,打听过后得知二人性命应无忧。只是荣国公尚在养病之中,待荣国公能下地了就去见皇上,想必应该无大事,让黄氏放心。 黄氏内心稍安。原本若只有她一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扔下老爷回祖地。可是现在有了海儿,这个儿子可是他夫妻二人的命,又有老族长的多番劝说,为安全起见,她同意带儿子一起回祖地。 月余后,贾代善的伤势终于见好,可以起身了,又得知建武帝吐血病倒,立即进宫去见了皇上。贾代善几乎是被人半搀半扶去见他的皇上哥们儿的。 身体一向康健的建武帝面色灰暗,曾经乌黑的头发已是半白,尤其是炯炯有神的虎目更是暗淡无光——见此情景,贾代善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陛下,陛下,您这是怎么了?何至于此啊!” “代善,太子、太子一家全都没了,老三和老四也没了,太后还病危。朕、是不是朕真的错了?朕悔啊!”面对知情人贾代善,建武帝老泪纵横。 “陛下切不可作如此想啊,您也是想为太子清理掉一切后顾之忧不是?您的爱子之心太子定会理解的。何况太子只是失踪,咱们还有希望找到太子。您要是倒下了,群龙无首,那才是国之大难啊。”贾代养踉踉跄跄跪倒在建武帝面前,二人一起失声痛哭。 常喜见皇上终于哭了出来,心中的郁气散开了,心中一喜,忙开口道:“皇上,您大病初愈,可不能再伤心。荣国公说得对,寻找太子殿下还得靠您呢。” 贾代善也想起建武帝大病不久,忙擦了擦泪:“臣又招陛下哭了,臣该死。” 常喜更在一旁苦劝,建武帝收了泪与贾代善聊起了朝中之事,贾代善深知那义忠亲王与大皇子都不是他能说的,便恨恨道:“都是刘一郞那狗贼,不,应该说是贼心不死的倭寇做乱。陛下,等臣伤好之后给臣两万兵马,臣定要灭了那该死的小本子。” 建武帝眼中也露出杀意:“代善放心,朕有生之年定当踏平那撮尔岛国。刚经过鞑子这场大战,国力还需恢复。另外寻找太子是目前的大事,太子一日不找回朕这心一日不安宁。” 话说到最后,直到贾代善要离开皇宫时,建武帝才斜斜地看着他道:“你这老东西真能憋啊,你进宫怕不是想为贾敬和林方二人求情吧?”贾代善讪讪:“臣与陛下聊朝中之事忘记了这茬了嘛。那个,陛下……” 贾代善说着跪下郑重道:“臣知他二人未护得太子及其家人周全,该当死罪。还望陛下看在林贾几代人的忠心上,看在他二人多年来对太子殿下的耿耿忠心上从轻发落吧!”说完又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 建武帝示意常喜将贾代善扶起,叹道:“罢了。要说此事他二人也算尽力了,罪不至死。朕看在你的份上就不重责了,让他二人辞了官回家吧。”贾代善大喜:“谢陛下隆恩。他二人对太子殿下最是熟悉,臣这就让他二人同去寻找太子殿下。” 隔日,林方和贾敬二人出了大牢,各自被家人接了回去。 林方回到林府,林忠将主母与小主子之事说了。林方心想建武帝必得在寻太子一事上大动干戈,一旦找不到不知还会生出何事,让他母子二人在祖地还安全些。只对林忠说自己身子着实不大好,需要养些日子方能出门。 这倒不是谎话。原本就病歪歪的林方在大牢中又呆了这些日子,好悬没等建武帝发话就死在牢中。林忠花了大笔银子打点狱卒带着李府医进了天牢探视,李府医回府开了方子煎好了药又差人以送饭的名义送了进去,好歹才保住了林方,如今回府养好身体自是当务之急。林忠连忙去拉了李府医来给他家老爷诊脉开方子煎药。 如此过了月余,林方的身子终于有了起色。这时却传来了太后崩逝的消息。 第55章 真相(三) 太后本就是重疾缠身,只因太子无下落强吊着一口气儿想等太子回来。苦撑了月余,一日清醒时偶听宫人小声议论“太子这么长时间不见音讯,若他还在说明身份谁敢藏匿?除非他病的起不来或是已经不在了”云云,太后再也撑不下去,只叫了一声:“光儿(太子名司徒光,前文有提到),光儿啊”就撒手人寰。 这下子宫中一片大乱,又开始办起太后的丧仪。建武帝原本也听到了宫中关于太子“可能已不在人世”的流言,心中郁郁不安,又有太后崩逝他日日守灵举丧,待太后的丧仪一结束,建武帝再次病倒。 这一次,建武帝居然露出下世的光景来。也是,赔进了四个儿子两个孙子,又搭上老娘,饶是他心性再坚强也撑不下去了。 他卧病期间,五皇子六皇子日日轮流侍疾。偶尔清醒时,他深知太子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回来了,自己这模样再不立储一旦他不行了怕是朝堂会生大变故。他自认已将不安份之人大半都处置了,可人心难测,连自己宠了那么多年的义忠都生了反心,他还能相信谁? 故,他试探地问过两位皇子。六皇子自那日将他老爹气到吐血后便自责内疚不已,便日日亲奉汤药为他爹侍疾。听到他爹话中有话问他是否想接班时,表示现在太子哥哥尚未找到谈此事过早。即使太子真的找不到,自己也不想当这太子。一是脸上这疤痕不符合一国太子的仪容,强做太子会影响国运。二是他生性不喜朝堂的勾心斗角,他不想坐在那个位子上日日算计。他心心念念的就是踏平那岛国给太子妃、三哥四哥与两个小侄子报仇。并说等建武帝大安了,他要请旨去镇南卫当兵,操练水军。 建武帝叹道:“这事日后再说。你不肯做太子,那就只有你五哥了。你五哥将来若是做了太子甚至成为一国之君,你可不能如现在这般自在了,你莫要后悔。” 六皇子不以为意:“五哥也是自小和儿臣一起玩大的,儿臣信他。他若有朝一日为帝,儿臣定当助力五哥护好大宇江山,绝不后悔。” 等只有五皇子在跟前时,建武帝也问了他同样的话,他回道:“父皇只管安心养疾。何况太子哥哥一日无下落,儿臣认为一日不该提储位之。况且若论嫡庶,六弟才是最佳人选。” 建武帝又道:“不论其他,也不要管你六弟,朕只问你可担得起?” 五皇子老实道:“儿臣不知。儿臣从未学过为君之道与治国之道。但若父皇最后真让儿臣担起这担子,儿臣必定好好向父皇请教,向众臣学习为君治国之道。” 这是大实话。这些年来所有的治国之道都只有太子一人在学习加实践,其他皇子不仅不曾沾染,甚至建武帝还尽量让他们远离核心的朝政,哪怕入朝办差也都是六部下属无关痛痒的小差事,目的就是防备诸皇子起了非分之想。如今五皇子能这样说至少说明他的心还是本份的。五皇子和六皇子的态度让建武帝老怀小小的安慰了一下。 又过了月余,建武帝的病依旧未见起色。派出去寻找太子的几路人手皆是无功而返,众人都认为太子已不在的可能性更大。便有朝臣上书请立新的太子,至于人选嘛当臣子的自是不能多嘴,请建武帝他老人家自己定夺就好。 建武帝还是不甘心,趁着精神头好些的时候唤了贾代善进来说话。 贾代善一见自己的大老板这副样子,又伤心得差点哭出声。 “代善,你那大侄子可有和林方出去寻找太子?他是最后一个和太子呆在一起的人,他就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吗?” “回陛下,贾敬那小子自出了大牢后就一直在外面寻找太子。他还找人画了当初押走太子的那牛三马四的画像到处粘贴,重金悬赏有知其下落者。这月余来只回过府一次,说尚未有音讯,便又去了更远的地方寻找。至于林方,他出大牢后重病一场,到现在都未能起身,不过也一直派出府中之人在寻找太子下落。” “代善,你说会不会太子真的已不在了?”建武帝哀伤无比,又滚下泪来。 “陛下切不可做如此想。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此时无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陛下放心,臣马上再安排大量人手去大宇各地找寻,哪怕将我朝的国土翻个个儿,臣也要将太子殿下寻回。” “代善啊,不必如此大动干戈了。朕想过好多次了,若非太子已不在,那就是他不想回来了,又或者他已被倭寇带走了?无论是哪一条,怕是寻回太子都是难事了。” 贾代善一惊:“陛下,若是太子殿下自己不想回来了还罢,若是真被倭寇带走了,臣请立即发兵踏平小本子。” “若是真让倭寇带走了,那倭国必会提出交换条件,但如此长的时间过去了也没见任何音讯,估计可能性不大。罢了,再无太子的消息,说不得真要立储了。朕这身子朕知道,怕是真不行了。” 这句话成功地将贾代善的眼泪勾了下来,他泣道:“陛下这话不是要剜臣的心吗?何至于此?陛下只要放宽心,这等小病很快就养好了,何愁日后不能亲见太子?” “朕这几日经常梦见三皇子四皇子血淋淋地问朕为何瞒下消息害他二人丢了性命?还有母后也怪朕把太子弄丢了。还有皇后,她哭着问朕要她的儿子和孙子。甚至朕的父皇在梦中也用责备的目光看着朕。朕知道他们都怪朕的武断,怪朕没有做好一个父亲和祖父。朕心日日不安,他们这是要朕去那边给他们一个说法。” “陛下,您这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们若是真有灵,定知您是为了太子、为了大宇的江山稳固,如何会怪您?” “代善,莫安慰朕了,朕心里有数。你今日出宫后替朕去看看林方那小子吧。朕知他身子不好,你再替朕带些好药材过去,让他放宽心养病,就说朕已不怪他了。若日后他大好了再回朝当差吧。他有了子嗣朕替他高兴。你去吧,过两日再进宫与朕说说话,怕是说一次少一次了。” 贾代善又一次流下了伤感的泪,只得快速擦了擦道:“陛下莫多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养病。待病养好了,臣再陪陛下一起跑马打猎。” 建武帝苦笑着应了。 第56章 真相(四) 贾代善回府后吩咐史氏给他拿些上好的人参灵芝等药材,只说奉陛下之命探望林方。史氏准备好了东西,又带了一个小盒子过来:“林府喜得贵子那阵儿太忙乱,他没办洗三,府中也忘记了这事儿。这会儿听说他夫人带着孩子回了祖地,估计百日也不一定能办了,咱们几辈的交情礼可不能少。这是臣妾准备的长命锁和百岁链,国公爷看看还妥贴?” 贾代善只看了一眼便道:“你有心了,你准备的自无不妥,我这就一并带去。唉,那小子也难,成婚十几年才得了一个儿子,媳妇满月就带着孩子去了那穷乡僻壤,孩子可遭罪了。” 贾代善带着一车药材到林府时,林忠正好从外面办事回来,见到贾代善忙行礼请进府中。 “你家老爷可好些?”“牢国公爷惦记,小的老爷已大见起色。只是日日忧心太子下落,寝食难安。还请国公爷开导开导老爷,只有把病养好了,才能亲自出去找太子不是?”贾代善点头。 进得正厅,林方闻讯已由下人搀扶着迎了出来。 “外面有风,别多礼了,快回屋说话。”不待林方见礼,贾代善忙让下人将林方搀回屋中。 见到林方身形如此削瘦,且面无血色,不禁一叹:“你在牢里受罪了,陛下很是挂心。陛下自己都起不来身了,还令本国公前来探望你,让你放宽心养病。”贾代善把建武帝的话转述给林方,林方不禁动容。 原来自林方出了大牢被罢官回府后,他就成了一介草民,自是再无法进宫。故太后驾崩、建武帝病重等事都不大知详情。又怕有心人打探肖才子产子之事,连日来除了明面上派人手去寻访太子,其他时间皆以养病闭府不见外人,也不出门打探任何消息。且他心中仍然放不下建武帝瞒下太子之事,所以丝毫没有替建武帝考虑一下一位失去了儿孙的老人的心情。 林家自林大儒那辈起就有个毛病:吃软不吃硬。别看只是一介弱书生,铮铮风骨真不输任何人。 此时一听贾代养描述了建武帝那惨样,他心顿时软了。又想到这场宫变中最伤心的人该是建武帝,人家儿孙都没了,联想到自己痛失爱子的心情更是心有戚戚:“以国公所见,陛下龙体可有大恙?” 贾代善眼眶微红:“陛下遭受连番打击尚未缓过来,又过于忧心太子下落,此次怕是……” 私下议论皇上龙体是大罪,二人心知肚明未再多言。 送走贾代善,林方内心开始动摇,是否要将太子与海儿之事告知陛下?想想他又狠下了心:是陛下做因在先,莫怪他做果在后!何况陛下在还好办,陛下若真龙驭宾天,海儿真实身份要是泄露,他如何能护海儿周全?有义忠的先例在,无论五皇子或是六皇子他都信不过。 不过数日,朝中忽然传出五皇子被立为新太子,六皇子则去了镇海卫那边暂管南安卫所。 这日林方在府中正盘算何日去接黄氏母子,忽然宫中太监来宣旨,恢复他礼部郞中一职,并言皇上宣他火速进宫。 林方换好朝服立即随太监进了宫,待他到御榻前见了建武帝才知贾代善所言不虚。建武帝此时仿佛已油尽灯枯,面色死灰,紧闭双目。 新任太子——五皇子红着双眼端着药碗在一旁轻唤建武帝:“父皇,父皇,林郞中来了。” 唤了几声后,建武帝缓缓睁开眼,慢慢看了眼林方,用弱不可闻的声音道:“太子和众人先退下。” 太子放下药碗退下前,看了林方一眼。 林方上前,建武帝示意他再走近些,然后用他刚刚能听到的声音道:“朕想过,若太子有下落,他想联系谁非你莫属。有遭一日你若还能见到他,替朕对他说一声对不起,朕没有护好他的太子妃和儿子。”说着建武帝两滴老泪流了下来,似已用尽了所有力气,只轻摆手示意林方离开。 林方心中的不满和抱怨被这眼泪冲刷得一干二净。此时他眼中的建武帝再不是那个独断专横的皇帝陛下,只是一位思念儿孙、被悔意和悲痛打击得行将就木的老父亲。林方再也无所顾忌,往前靠了靠,贴着建武帝的耳朵轻声道:“陛下,前太子还活着,他很好!” 建武帝的双眼陡然睁开,他死死盯着林方,声音微弱却充满希冀地问道:“你再说一遍,光儿在哪里?” 林方依旧轻声道:“前太子在哪里未告知臣,只托人带信说他很好,他找到了他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不回宫了,也不必找他,找也找不到。” 建武帝突然就释然了:“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他喃喃着又流下了泪水。 林方紧接着道:“陛下既知,还望陛下放下心事好好保重龙体,说不准哪一日前太子想通了就回来看望陛下了。那时若是陛下……前太子将何等心痛。” 一言说得建武帝顿时有了生机,他看着林方道:“光儿托何人带信的?可有书信?你可带来?” 林方摇摇头:“并未带书信,只是一街边乞儿带的口信。不过有前太子随身的螭龙玉佩为证,那玉佩在臣家中,待陛下龙体康健后臣带来给陛下过目。” “不,你现在就去拿那玉佩给朕过目,朕、朕要马上看。”建武帝一急又气喘吁吁。 林方劝道:“陛下已立新太子,此事最好先瞒着众人。待陛下龙体大安后臣再与陛下细说。” “老五也是光儿看着长大的,且与光儿一向亲厚,他得知此事只有高兴的,你担心什么?” 林方盯着建武帝,说了一句:“陛下忘记了义忠亲王吗?” 建武帝闻言泄了气:“罢了,罢了,依你就是。朕自不与旁人说。你先退下吧,让他们进来服侍朕喝药吧。” 林方心中一喜,知道建武帝这是有了强烈的求生欲,那他就放心了。 他施了礼退出寝宫后,躬身给太子施了一礼:“陛下唤太子进去服侍他喝药,臣先告退。” 听了林方的话,太子先是一喜,接着又盯着林方的背影看了几眼才又进了建武帝的寝宫。 第57章 真相(五) 自见了林方一面后,建武帝被激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一反前一阵儿不吃不喝拒服药的等死状态,喝药进膳都表现得十分积极,把太医和常喜高兴得什么似的。只是太子却心生疑惑:如何父皇见了林方一面就好了起来?莫非林郞中给父皇服了什么灵丹妙药? 要说建武帝的身体底子还是很好的,只要放下心事好好养病自然就慢慢好起来。他告诉太子不用来侍疾了,专心处理朝政。建武帝生病期间,已把朝政交由新太子与众臣一起处理。 不过几天时间,建武帝的龙体就好了很多。这期间他又怕是林方为了让他好好养病忽悠他,急着想看那玉佩,又无法与人说,憋得狠了,终于跟常喜透露了这事儿,说是林方那里有太子的下落了,又天天催着常喜去传林方来。常喜一听也替建武帝和太子高兴,但他也坚持要建武帝把身体养好些再说。 建武帝又忍了几天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命令常喜立刻去传林方,否则就绝食。常喜无奈,只得出宫召了林方过来。 建武帝反复抚摸着那块玉佩,不免又流下泪来:“是光儿的玉佩,是光儿的玉佩。是他十岁生辰时朕给他的那块。小喜子,你看看是不是?” 常喜恭敬地接过来细细看过,也擦着泪道:“可不就是那块玉。这还是老奴亲自去库里挑好后找内务府给精心雕刻的。这下陛下可放心了。” 建武帝担心太子的心是放下了,可寻找太子的心却又火热起来。他反复问林方是如何得到这玉佩的,林方咬死了是一个乞儿带的话,丝毫不提那封信的事儿。 他知道那信要是让建武帝看到了,海儿的事就瞒不住了,那建武帝必将把海儿要回宫去。海儿要是身份泄露,黄氏能否受得住打击不说,他也完不成太子的嘱托了。 可建武帝却陷在寻找前太子的愿望中无法自拔。 他先是把商涛叫来,让他和龙卫的所有人去大宇朝的所有寺庙找人,翻了一两个月也没什么消息。看着自己的龙体已大安,便想自己出去找人,被新太子和众大臣苦劝。他又无法说已有前太子下落,只说自己憋闷的太久了,要把朝政全权交给太子,自己出去散散心。众人甚是无语:一位皇帝老想出去溜达是怎么回事? 太子跪求道:“父皇是否有何事要办,不如让儿臣去办。儿臣对朝政还不甚熟悉,如何敢接下这样的担子?父皇不愿意教导儿臣为君之道,是否嫌弃儿臣不合格?” 建武帝倒不是嫌现任太子不合格,他根本就是后悔自己过早把五皇子弄到太子之位上,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正因为有了新太子,所以他的光儿不愿意回来了。于是他看现太子就各种不满意了。 五皇子虽然以前都是跟在太子和六皇子身后的隐形人,其实他的心机远胜于前太子。因为知道自己出身低微,前太子在的时候他是真没有什么想法,只希望和太子及六皇子搞好关系,以后弄个王爷当当,帮太子分担些差事就行。可这一场宫变把他推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之位。他一方面尽心尽力侍候建武帝;一面开始与大臣们交好,培养自己的势力。 建武帝病重时,他是真的担心他爹一命呜呼,他还啥都没学到呢。当建武帝召见了林方两次之后,龙体居然大安了,又让他产生了些许不安。随着建武帝看他的各种不顺眼,他愈发觉出了不对劲儿——想必是太子有下落了?他也试着问过林方,但林方一问三不知。坐在了太子之位上,他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如今哪怕建武帝再嫌弃他,他都不可能把这个位子交出来。 建武帝虽然对新任太子不满意,无奈帝王的话言出法随,不能象草民一样想一出是一出,只得接受太子已经是老五司徒平的现实。 既然无法亲自去找人,他只能一次次把林方召进宫反复寻问得到太子玉佩的细节,又找来画师要林方配合一下画出那乞儿来。林方只说他也没见到人,那小乞儿只把东西给了府中门房就走了。建武帝又逼着林方带宫中画师回府找门房画像…… 林方被搞得烦不胜烦,只得耐心给这位寻找失踪儿子的老父亲细细讲了前太子在宫中的痛苦以及向往的生活。建武学听过之后,怅然若失:“朕竟不知光儿在宫中生活得如此痛苦?看来他是丝毫不想坐在太子这个位置上啊,是朕失察了。这孩子,他怎么不跟朕说呢?” 林方内心翻了个大白眼:饶是谁也受不了一个天天出去溜达的爹,把朝事家事都扔给十几岁的儿子。跟你说?你当风光霁月的太子像你一样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嘴上却只道:“陛下,听传话的人意思,前太子怕是归隐了,他得到了他向往的生活,就不必再去打扰他了吧?” 林方原本是想打消掉建武帝再去找前太子的念头,没想到建武帝大摇龙头:“那更不行了,说不准光儿被妖人控制了呢?何况无一人侍候在身旁如何生活?光儿打一出生可是几十人围着照顾的,他自己怕是穿衣服都穿不好,身上又无银两独自生活?不行,还是得找到光儿的下落,哪怕光儿不回来了,朕也得派人手去照顾光儿。” 这么一说,建武帝更觉不妥,他的儿子怎么可以没有银子和侍从独自在外面? 其实这事儿林方早想过了,他也派人去找过那乞儿,可是京城所有乞丐扎堆的地方居然无一人说识得此小乞儿,这事就透着古怪了。林方也很想知道前太子到底在哪里,为何不肯现身? 眼见着建武帝找儿子快魔怔了,林方万般无奈只得给出了一个靠谱的建议:“陛下,臣认为与其找那小乞儿,不如暗地里再让人去找牛三马四。怎么说当初铁岭卫好多人见过这二人,不像那小乞儿无一人识得。 这个建议立时提醒了建武帝。他又叫来商涛,让他去找原铁岭卫中所有熟悉牛三马四的人出去找这二人,务必将这两个货抓捕归案。 这一次鸡飞狗跳之后,证明铁岭卫的人真不是吃素的,很快将牛三马四抓了回来。 第58章 真相(六) 这二人自那晚逃走后,并不敢走远。他俩商量后来了个“灯下黑”——先在京城外的山沟里窝着,看看局势的发展再说。后来二人慢慢打听到的消息越来越吓人:他们的刘哥把太子一家与三皇子四皇子全杀了,他们的刘哥是倭寇;建武帝回来了,他老人家平安无事地灭了鞑子回来了;京城发的海捕他俩的公文都贴到山沟边的镇子上了……俩货心惊胆战,越发不敢出去了。就在山沟里窝头就咸菜地熬着,想等风头过了再远遁。 渐渐风声不那么紧了,太后驾崩、新立太子、皇上病重……好像都不再提他俩的事了。这俩货觉得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决定趁着夜色远走高飞。结果刚一出村,正好碰到一个寻人的铁岭卫小队,两货一看到老同事,知道也躲不掉了,束手就擒。 建武帝闻讯大喜,示意商涛与刑部连夜审这俩货。这两货把当时的事儿一说——这谁信啊?胡弄鬼也不敢胡弄建武帝啊。 于是将两人分开审,各种刑具都用上了。时间、地点、当晚的月色、一僧一道的打扮、两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个细节都反复问过多次,什么谎言都不可能在反复的审讯中得到的答案一模一样,可两个人说得就是一模一样。商涛与刑部侍郎拿着口供大眼瞪小眼——这由不得人不信了! 二人只好面见建武帝,把审讯经过一说,建武帝也沉默了:这是遇到鬼了还是遇到仙了? 刑部侍郎硬着头皮道:“陛下,鬼神之说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刑部也曾尔遇到过无法解释的神奇案件,以臣的小见识前太子这定是遇到神仙了,怎么说前太子也有龙气附身不是?陛下实在不行找钦天监来卜算一下?” 这事闹得刑部侍郎都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占卜上了。 建武帝略一沉吟,便让人唤来钦天监保章正,只说要寻人让他给卜一卦。 保章正一顿神操作之后,得到了遁卦。遁卦(浓云蔽日)?是六十四卦中的第三十三卦,正是与寻人相关的卦象。 “浓云遮日不见明,劝君切莫出远行,婚姻求财皆不利,提防口舌到门庭。月令不善,走失难见……”? “少在朕这里掉书袋子,直说人能否找到?”建武帝打断了摇头晃脑背书的保章正。 “回陛下,所寻找的人已经逃避或隐藏起来,难以找到?。”保章正马上说了人话。 三人一看,这不对上了吗?建武帝这下更郁闷了:如果牛三马四口供不差,明显光儿这是让和尚道士拐走了啊,这往哪个深山老林的破庙一呆,属实找不到人。这可如何是好?建武帝挥挥手让几人都下去。 刑部侍郎临走还不忘问一句:“陛下,那牛三马四如何处理?”建武帝想了想:“先关在大牢里,别让他二人死了,万一以后找人说不定还要用到这二人。” 好好的儿子让和尚道士拐走了,建武帝气得真想把和尚老道都抓起来审问。静了静心,又让人宣林方进宫。 把情况与林方一说,林方也傻眼了。他收到前太子的信后,想到太子可能出家了,却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些弯弯绕啊,若是这样,那怕是真找不到人了。 “陛下,按照口供来看,那僧道的出现和离开都太过诡异,是不是神仙不论,至少会些法术。若如此,前太子即便没有出家至少也是脱离凡尘了,想寻回怕是难了。” “朕是天子,朕不信鬼神之说。若真是神仙岂能不知刘一郞那狗贼所为?他们如何能坐视光儿绝后?” 林方心道太子还真没绝后。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陛下,可能要成仙得道就必得斩断红尘中的一切羁绊吧,可能这样前太子才能一心向道。” “放p。若要断子绝孙才能得道这也不是什么好道。朕偏不信邪,朕就是把天下的寺庙和道观都翻过来也要找到光儿。”建武帝气得爆了粗口。 “陛下,还有游方的道士和和尚呢,这又如何寻找?” “滚滚滚,成心气朕是吧?朕不管,你去给朕想办法去,想不出办法你就不要出宫了。朕无论如何要找回光儿,让他留下血脉再去成仙得道。” 林方这个气啊:“陛下,别说让臣呆在宫里,就是再让臣回牢里臣也想不出办法。要不陛下再把臣关回大牢中?”建武帝气得只得把人轰走, 本以为这事儿算是告一段落了。哪曾想建武帝真与寻常的皇帝不同,他心心念念地要找到前太子,人不回来没事,送几个宫人过去侍候,留个孩子就好。在他眼中,他的光儿留下的女儿虽然让他给封了个郡主,接到宫中养了起来,但那不算光儿之后,怎么着也得有个儿子不是? 他又打算开始新一轮的神操作,没事就把京城附近的高僧找进宫算前太子的所在,弄得宫中都快变成风水占卜会所了。高僧们给出的答案都是含糊其辞、不知所云。问急了就来一句:天机无法窥探。 建武帝天天这样折腾,把朝政都交给了太子,众臣已经习惯了建武帝的打法,且新太子比前太子还要温文尔雅,加之朝政不熟练,借助大臣们的地方更多,慢慢地众臣与太子处得越来越融洽。他们甚至觉得建武帝不理朝政是好事。 但贾代善和林方不这样想。贾代善很委婉地劝解大老板:“太子殿下对朝政不是很熟悉,大多借助众臣,时日久了必养大了臣子们的心,陛下不可不防啊。” 林方则直言不讳:“陛下,您现在这样不如干脆别干了,直接让太子上位好了。” 建武帝听了这话不仅不气,反是好像想明白了:“对啊,朕若是禅了位,再出去溜达岂不方便?谁还管得了朕?” 林方气得倒仰:你们司徒家的天下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建武帝这倒真不是气话。经历了那一场巨变,他的龙体虽然恢复了,却怎么都不如从前了。既然天下大定,周边也无大的战事了,他为何还要把自己绑在这龙椅上?不趁着现在还能走得动多出去转转,顺便找找光儿,还等何时? 第59章 真相(七) 有了这个想法建武帝立即打起所有精神开始带着太子上朝,手把手教太子为郡治国之道,顺便帮太子培养得用的人手和势力。 除了此次出征导致的宫变之外,从出生以来一直顺风顺水的人生,造就了建武帝敞亮的性子,乾纲独断只是他不喜众臣做事的瞻前顾后与拖位,绝非是多疑与弄权。 太子的聪明与勤奋让建武帝很吃惊地。看来是他以前太忽视这个儿子了,对此他很欣慰。几个月过后,某一天的早朝他忽然提出要禅位给太子。众大臣愣了一分钟后立即跪倒苦劝,太子更是以自己不熟悉朝政为由哭着劝建武帝收回成命。建武帝这次藏心眼了,不说想出去寻前太子,只说太子继位后,他可以放下朝务全身心去东南训练水军准备干掉倭国。众臣无语之极,纵观几千年的历史,谁听说过一位帝王执意要当太上皇只为了去灭掉另一个小国?您老人家当皇上就不能灭小本子了? 其实众臣现在已经与太子相得得很愉快,也很适应太子当家了,而且他们深刻感受到太子当家比建武帝当家时舒服多了,他们的重要性被发挥得淋漓尽致。不过哪怕是做个姿态,他们也得反复劝说陛下不要换岗位啊。 这其中唯有林方与贾代善是真心实意地持反对意见。贾代善就不必说了,建武帝当家与太子当家那根本就是两个待遇。而林方做为一位纯臣,他始终坚持他祖宗留下的规矩:一切从朝廷与百姓的利益出发,一切从忠心于皇帝的角度出发。 两人私下轮流来劝建武帝。贾代善被建武帝几句话就打发了:“朕退位后,带上你一起去操练水军,然后去平了倭寇,莫非你不愿意?”贾代善败退。 林方是个直性子,“陛下,你就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别说是为了灭倭寇,臣不信。”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朕就是不放心光儿,朕要亲自去找他。” “找到前太子你要如何?太子之位现在已不能轻动,前太子回来身份何等尴尬?况且陛下一旦退位,前太子更不能回来了,难道回来送死?”合着还是这件事啊,林方气得口不择言。 建武帝倒是没怪他言语不当,只盯着他道:“太子与光儿的亲厚你不知道?光儿不想做这个太子了,老五有何不放心?还能容不下他亲哥?” “陛下忘记了义忠亲王?”一谈及皇位,林方就拿义忠亲王来堵建武帝的嘴,这下轮到建武帝气得倒仰。 “光儿无后,朕就是不安心。朕一定要找到他,劝他回来。劝不回来也得留下血脉。” “前太子有后,前太子的儿子活得好好的。”林方蠢血一沸腾,把实情说了出来。 此言一出,林方和建武帝都愣住了。林方是后悔,建武帝则是不可置信。 “林方,你给朕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光儿有后?”林方沉默。 只要脑回路在线,建武帝绝对聪明绝顶。他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说,是不是肖才人的孩子还活着?让你藏起来了?林方,藏匿皇家子嗣是诛九族的大罪,你身为礼部郎中不会不知吧?真以为朕不敢杀你?说,孩子在哪里?” 林方不得不做答:“臣自是知道。但这是前太子的愿望,前太子不愿意他的儿子回到皇宫。陛下爱杀就杀,臣就是死也要对得起前太子的托付。” 建武帝再次睁大了龙眼,咬牙道:“好个林爱卿,你到底还瞒了朕多少事?” 罢罢罢,事已至此,不必再隐瞒了。 “陛下,容臣回府取来前太子的信再说。” 建武帝恨不能踹死林方,“还不快去?常喜,跟着他,快去快回。” 林方取了信给建武帝过目。建武帝看完信,确认是前太子的亲笔,又听林方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说到盼了十几年的儿子生下来就早夭且黄氏至今不知那不是她的儿子时,林方不禁流下了眼泪。 “陛下,臣绝非因为考虑贱内才如此行事。若是前太子一心想海儿认祖归宗,臣自会向贱内开解此事。臣实在是不想违了前太子所托,何况陛下又立储君,前太子的孩子回到宫中就成了活靶子,怕是连陛下都不一定护得住!” “陛下忘了义忠亲王吗?”林方一句话打断了建武帝刚想说的“那是他五叔”之类的话。 沉默了半晌,建武帝叹道:“委屈林爱卿了。光儿怕是厌烦极了宫中的生活,才会如此坚持不让海儿认祖归宗。不行,那光儿名下还是没有子嗣。” “陛下,臣原本是打算等海儿长大后将此事告知于他,看那时的情形以及他自己的意愿,若是能认祖归宗臣没意见。若是实在不行,臣也要让海儿的长子姓司徒,暗地里接续前太子的香火。” 见林方把这话都说了,建武帝是真的不好再说什么了:“那孩子你打算何时接回来,朕要见见他。?” “臣就是怕陛下总见他,那不等于大白于天下了吗?臣打算等他十岁以后再接回来。” “放肆!朕的孙儿岂能在那穷乡僻壤受罪?”“受罪总能保得住命。陛下忘记……” “你要再敢提义忠朕现在就杀了你!”建武帝一次次被林方堵得心口疼,忍无可忍。 二人又商议了好久,建武帝答应一年能让他看几次孙子就行,只是让林方尽快把黄氏母子接回来。而且建武帝更加坚定了当太上皇的决心。 “林爱卿啊,朕退了位才能让太子和拥护太子的人放心,这样光儿和海儿才能更安全。朕退了位,但朕只要在一日,就能护住他们一日,这个你放心。” “陛下,你不护着他们才更安全,最好您老人家当不知道此事。”林方直言不讳。 之后,建武帝到底是在年底下旨禅位,太子即五皇子继承大统,来年改国号为隆盛。 尘埃落定后,林方回了祖地,留下那个盒子与族长一起藏好后,接了母子二人回京。 第60章 少爷并无异色 林方接了林海与黄氏回京后,建武帝打着退位后到臣子们家中溜达的旗号,不时到八公与林府溜达一圈——主要是云林府,借机看看林海,私下里也时刻关注着林海的成长。 林海渐渐长大既不像黄氏也不像林方,好在他也长得像他的母亲肖才人,宫中之人尤其是隆盛帝几乎没有见过肖才人,这才让林方的心稍稍安稳。 林海十二岁中秀才案首后,林方又按照前太子所言给林海取了字:如海。 三年后,林方病逝。临终前建武帝来看他,他请求建武帝直到林海中举前不要再对他过多关注。并答应建武帝等林海中举后告诉他这一切,去留任凭林海自己做主——建武帝一一答应。只是忍不住还是想照顾自己的孙子,所以在林海科举时,一再告诉隆盛帝看在林家几代忠心的份上多关照一下林海。 他自认为人不知鬼不觉,其实他的行为私下里早引起了隆盛帝的怀疑,只是多方查证也拿不到什么证据;何况黄氏一直当林海是自己的亲儿子,对林海的态度也让人无法怀疑。但隆盛帝始终存疑问,一直未放下此事。 信的最后,林方留了话:海儿,家中财产均在林忠管理中,你拿到了这个盒子之后他自会将家产与你说明,所有钱财均留于你使用,每年可适当照顾一下林氏族人。在保得性命安全的前提下,你是否认祖归宗均由你自己定。若你同意,将来能有一子过继在林家的名下足矣。 若是原主林如海,看到这个藏了十八年的秘密必会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或是惊喜自己的真实身份,或是悲伤自己的身世与林家的不幸?可云天明不是原主,无法共情,他甚至好像只看了一个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不过,林家如此忠义仍然让他动容。尤其是林方,心中藏着这样的事,在每一次面对黄氏时怕是时时不安吧。想到他那早夭的儿子以及此后再无子嗣时一定是愧对林家的列祖列宗。这,恐怕也是他不到天命之年便过世的主要原因。 看完了林如海的书信,云天明又拿起另一封薄薄的书信,抽出来一看果然是他亲爹——前太子的那封信。他细细读完后又打开当年太子妃让太监带到林府的那个小檀木盒子,里面也是一块玉佩,就如林方在信中所说是皇家诞生子嗣时都要给的“身份牌”——一块白色的和田玉佩,上面刻着一条小小的龙。 看着两块玉佩,云天明陷入了沉思。 他想了想整件事,现在知情人只有建武帝和他了。不,还有一个太监常喜,想必常喜定会把这秘密守到棺材里去。建武帝是知道他中举后林方会告诉他此事的,但只要自己不主动去找建武帝,建武帝总不会现在就派人把他带回去吧?何况他还有个“不能人事要去民间找偏方”的说法在前——他深感自己当时编造的这个谎言是多么高明,至少有三年时间让他找出自己到底来到了哪里! 此外,云天明突然想透了几百年前他读红楼梦原着时怎么也想不明白的几个问题:林如海做为兰台寺大夫和巡盐御史定是皇上的心腹,且他唯一的儿子早夭以及他后来的身死都充满着阴谋的味道,在江南那样险恶的政治环境中居然无人保护他?若他是前太子的儿子,那这事就说得通了。说明他只是太上皇的心腹,而皇上后来可能知道了他的身份,不仅不想护着他,甚至有可能本就是皇上做下的,既除了隐患又给江南盐商吃了定心丸。而此时的太上皇已老迈,没有护住林如海。 有后世红学家说林如海虽身居巡盐御史这一要职,其实也不过是正七品的官,这种说法大错特错。张岱在《夜航船》的《选举部,官制》中有明确交待: 凡品级官员封及其母妻者,正从一品,母妻封一品夫人;正从二品,母妻封夫人;正从三品,母妻封淑人……这就是说贾敏能被称为贾夫人(第2回回目: 贾夫人仙逝扬州城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林如海至少是从二品以上的官职。那么林黛玉——一个从二品大员的嫡女、列侯之后,进京后居然无一人邀请她参加闺阁聚会,十来年就在荣国府以及后来的大观园中和姐妹们一起玩。就算他林家一脉单传,京中无亲朋,可林如海至少有座师同科同年甚至好友至交吧,红楼梦一书中从始至终竟然无一人过问一下林黛玉的生存境况,致使才貌绝佳的林妹妹居然在京中一点儿知名度都没有,太也奇怪。如今看了这信,云天明明白了,这恐怕也是隆盛帝做的手脚,让林妹妹自生自灭,彻底去掉心病。 云天明在心中八卦了好一会儿后才自嘲,他这一穿怕是会把林妹妹穿掉了——好在太阳系都二维化了,不然他都会觉得对不起后世那林妹妹的粉丝。 既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黄氏的后事也都安排好了,云天明决定第二天回姑苏。 临走前他又去了林方夫妻的墓前,借着烧祭品的由头将那两封信都烧了,并在心中默念:无论我是谁,此生你们都是我的父母。你们放心,我若有子必会接续林家香火,若无子我也会从林氏家族中过继一子为后,让你们日后定有子孙祭祀。 与老族长告别时,云天明把属于自己身份的玉佩带走了。而太子的那块玉佩则装在小盒子里给了老族长,请他在自己走后悄悄埋在林方夫妇的墓地旁。又示意林忠给老族长留下些银子,老族长推拒:“那些年你父亲没少给族里拿银子。他走后你母亲也一直在给我们银子。这些年族中买地加上做点儿小生意有了不少的积蓄,海儿不必如此客气。你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不必再给族里拿钱了。” 云天明拿过银票硬塞在老族长的手中:“老族长,您老别客气。我父母过世了,我会像他们一样照顾族人。何况我父母的茔地还在此,我以后最多也就一年过来一次,还得麻烦老族长帮忙照料。现在你们就是我最亲的亲人了,不必和我这般客气。”老族长无奈收下并一一答应。 回去的路上,天机走到云天明身边低声道:“少爷,有人跟着咱们。从咱们离开姑苏起就跟着了,要不要小的去抓了来?” 云天明浅笑:“不必了,爱跟跟着吧。本少爷又无见不得人之事。” 天机看了看云天明确实毫无异色不禁想“难道少爷真的没从老族长那里得到什么消息?”,嘴上却忙应了。 很快,隆盛帝的御案上收到一张纸条:只与林氏族长密谈了两天,无其他异样。谈话内容不得而知。 建武帝也收到了同样的字条,不过多了一行字:少爷并无异色,一如往常。 建武帝苍老的手指轻扣桌案:不该啊!是过于沉得住气,还是并未知情?朕已是古稀之人,若你想回宫朕自会安排;若你不知情,朕还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想了想,建武帝低声道:看他接下来做什么,跟着他护他安全。一个人影闪身而去。 第61章 还有诗和远方 一行人回到姑苏后,不待云天明说什么,林忠先带着一摞账册过来了:“少爷,你成人了,老奴按照老爷与夫人的吩咐,要将家中的产业全部交由你打理,请少爷先看看这些铺面的账册。” 云天明笑笑:“林叔,这些还是你先收着吧。你打理得很好,我现在还没工夫打理这些。我此次出门怕是需要一两年,你先帮我收拾一下出门的行装,我要带上李府医、林风和天机,府中的一切还得林叔支应着。” 既然说是出门找治病的偏方,李府医必得跟随,这个林忠能理解。 “少爷带的人是不是少了?”“不必担心,此行我只是寻找一些东西,不会有什么危险,有他们三人足够了。” 林忠本想问问到底是何事,话到嘴边却又改口道:“少爷既不接这账册,至少要了解府中到底有多少家底。另外也要多备一些出门的银两。”云天明点点头。 二人一起到了书房。林忠走到书房墙上挂着的一幅李龙眠的《斗寒图》,伸手到图的背面摁了一下,墙面居然缓缓分开了,露出一个小房间来。 云天明微微眯了眯眼,心道看来家底不薄啊。也是,几世列侯一脉单传,仅主母的嫁妆打理好了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何况林家再是两袖清风,那林海的太爷爷可是随着太祖征战的,攒下的家底也非寻常人可比。否则原着中修建大观园时怎可能从林家弄到二三百万两的银子? 进得房来,云天明见到了地上有五六个箱子,“少爷,这一箱里是历代主母的嫁妆单子;这一箱子的账册是府中库房物品单子。另外那几箱是金银。少爷出门老奴会另外准备好银票。还有就是从今天开始,少爷您就得称老爷了,老奴一会儿让下人们都改口。”林忠说着还擦了擦眼角。 云天明叹道:“林叔,劳你费心。叫老爷有些早了,还是让大家唤我一声公子吧。” 林忠出去之后,云天明翻看了账册,铺面、庄子、古玩字画首饰珠宝银两……看得人眼花缭乱。云天明用他那“超脑”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值三百多万两银子。 不愧是几世列侯之家,积攒下如此巨大的财富。 说实话,云天明对金钱真没有多少具体的概念。 上一世的云天明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他的家庭并不富裕,但他的父母却对他进行了严格的贵族式教育,要求他阅读古典名着、听古典音乐,并只与有修养和高层次的人交往。这种教育方式使得云天明在童年和少年时期感到孤独和压抑,导致他变得越来越孤僻和敏感。 云天明13岁时,他的父母离异了。一个保险推销员勾搭上了他的父亲,母亲再嫁了一位富有的建筑承包商。而这两种人一直都是他们极力让云天明远离的人。父母知道没有资格再对孩子进行贵族教育了,但贵族教育已经在云天明的心里扎了根,他无法摆脱。在整个中学时代,他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敏感,离人群也越来越远。这些家庭变故对云天明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使得他在成长过程中始终无法建立新的信仰。 上了大学,云天明一见到温柔美貌的程心就被她所吸引,可是他没有勇气追求程心。程心是个爱心泛滥的女孩,对谁都很好。她对云天明的关心虽然是云天明大学期间唯一感受到的温暖,他也因此以为自己深深爱上了程心,但这并没有使云天明迷失,他知道没有女孩子会喜欢他这种孤僻敏感的男生,他只希望远远地看着她,静静地感受着她的美丽。。大学期间他们的交往也很少,只聊过几次。 程心毕业后考上了本校研究生,而云天明却落榜了,进入社会。他的工作也不顺利,被人坑了几次后开始远离人群。他交过两个女朋友,因为性格的原因,都很快分手了。自己今后的人生之路怎么走,通向哪里,他心中一片茫然。 就在这时,他被确诊为肺癌晚期。他没有恐惧,唯一的感觉是孤独。他想见程心,毫不犹豫地买了一张机票,当天下午就飞到了上海。他希望在临死之前能看一眼心爱的女孩,只是偷偷地看一眼。可是他没有程心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她的工作部门,最终还是没有见到她。 云天明住院后的治疗费用很高,自己那点钱早花完了,又开始花父亲的积蓄。如果自己死了,父亲的钱就是姐姐的钱,花父亲的钱也就等于花姐姐的钱。他唯一的姐姐不想让钱花在没有希望的治疗上。他姐姐就拜托自己的高中同学、云天明的主治医师,不断地暗示云天明,安乐是个不错的选择。 云天明知道了姐姐的意思后决定安乐死。这时他的大学同学胡文来看他。胡文因为云天明大学时的一个“大自然饮料”的想法受到启发,毕业后开始生产这种饮料,并取得了巨大成功。这一次他来就是向云天明表示歉意并感谢他,给了云天明300万元。 有了这笔巨款,云天明就去咨询医生他的病还能不能治好,可是医生说这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剩下的问题就是怎么花这笔钱。他不想给父亲,那样就等于给了姐姐,他已经决定按她的心愿去死,感觉已不欠她什么。 他又想到了程心。正巧,晚上在电视上看到了群星计划的新闻,个人可以购买天上的星星。于是,他决定送给程心一颗星星。 云天明来到群星计划代办处,他花300万元买了一颗编号为dx3906的星星,委托代办处把证书送给程心,并且不要透露自己的信息。 做完了这件事,云天明开始进行安乐死,在经过4次确认之后,就在云天明要第五次按下确认按钮结束生命的时候,程心来了,阻止了安乐死。 维德确定了“死间”的阶梯计划只送大脑的方案后,剩下的问题就是人选问题,而关键问题又在于,在派出这个人之前,必须先杀死他。这样的话,找一个自愿牺牲又具有间谍素质的人就难上加难,几乎是不可能的。 于是,维德就通过pdc协调联合国推动尽可能多的国家通过安乐死法律。有三个常任理事国通过了安乐死法,但仅限于无法救治的绝症病人。这样,人选就只能在绝症病人当中选择。 当程心知道同学云天明患肺癌晚期的时候,“没多想什么”,立即向组织推荐了云天明为候选人。 云天明知道原委以后,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伤心地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他笑自己是个傻瓜!他以为程心知道他给了她一颗星星,“就流着圣洁的眼泪飞越大洋来救他”,一个多美的童话。程心是来让他死的。 姐姐让他死,只是怕他白花钱,这完全可以理解,况且,她是真心想让他死得安乐。但程心,却想让他成为死得最惨的人,让他的大脑在外太空游荡。 “云天明,我代表联合国星星防御理会会战略情报局问你:你愿意尽一个人类公民的责任,接受这个使命吗?这完全是自愿,你可以拒绝。” “好的,我接受。”云天明答应她也是为所爱的人做最后一件事。 在为阶梯计划候选人举行的宣誓仪式上,云天明拒绝宣誓。“我不宣誓,在这个世界里我感到自己是个外人,没得到过多少快乐和幸福,也没得到过多少爱,当然这都是我的错……但我不宣誓,我不认可自己对人类的责任。” 最后,云天明以优异的表现和过硬的心理素质被选为阶梯计划的使命执行人,大脑被送到太空,但因为最后出了点差错,并没有向着三体舰队方向,而是飞向了太空深处。 幸运的是,云天明的大脑被三体舰队截获了,并以超出人类想象的技术复活了他。 正是在三体世界,他才真正“变成”了一个有责任感、有爱心的人,最终成为地球人类逃脱高等文明打击的希望,乃至成为地球安插在三体星中的“英雄间谍”。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他通过水滴“目睹”了程心为拯救人类所做的一切,真正爱上了程心。 仰望着璀璨的星空,云天明在回忆他上一世的时候从没觉得金钱是多么重要,到了三体星的那几百年钱对他更无意义。他缺少的一直是温暖而友好的感情,他的孤独造就了他的悲情性格,同时也是由于孤独才能让他做为唯一的地球人而生活下去,甚至几乎拯救了地球。 后来他与艾AA在蓝星上共同生活了几十年,他也依旧是孤独的。因为AA与他不是同一时代的人,他们只是因为环境而共同生活在一起,更像是极为亲密的合作伙伴。 来到这个世界后,林忠、李府医、林风甚至老族长都给予了他家人般的温暖,他正在渐渐融入他们,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罢了。 生活不止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地球黄金时代的一句名言忽然出现在云天明脑中。 既然来了,就感受一下上一世从未感受过的惬意生活吧,哪怕什么也找不到,来一趟“富游”也是不错的。 突然,云天明就放松了心情,他的嘴角微微牵起。 第62章 九宫山下 云天明仔细梳理过这段历史上没有的大宇朝,最让人起疑的莫过于太祖司徒绪在九宫山遇到的和尚与方丈。那和尚是当年李岩老家河南一个不起眼的寺庙的住持,是他指点了司徒信和司徒策二人前往九宫山。到了九宫山之后,在九宫山的无量寿禅寺内,方丈大师不仅收留了司徒绪,还指点了他“五行”之事,相当于在风水上帮助太祖定鼎江山。 历经了六百多年的岁月,且自身就是通过量子穿梭机将灵魂送到这个世界的云天明,深知天地之间不可解的秘密太多。包括那将太子带走的一僧一道,俨然就是原着中的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化身的?跛足道人与癞头和尚,而无量寿禅寺中的方丈是否与这二人有关?直觉告诉他一切的源头可能就是这个无量寿禅寺,所以此行他的第一站就是此地。 九宫山无量寿禅寺位于湖北咸宁通县,从姑苏到这里有水陆两条路可行。云天明毫不犹豫选择了水陆,他很想看看后世只存在于书本之中的人工大运河。 大运河的兴衰历史可以追溯到隋朝,隋炀帝开凿了大运河,促进了南北经济文化交流。真实的历史上,明清时期大运河成为重要的生命线?,与长江一起作为重要的水道承担了大量的货物和人员运输任务。然而,随着环境变迁、水利废弛,京杭大运河水流萎缩、泥沙淤塞,航道条件恶化,加之黄河泛滥、海运兴起,大运河逐渐失去了主导地位?。1900年,清政府下令漕粮改征银两,1901年清政府停止了漕运?,至此大人工大运河消亡。 云天明仔细察看了大宇朝前后的历史,了解到前朝末期由于连年战乱和财政困难,大运河确实出现了堤坝损坏、航行阻碍等问题,甚至在农民起义爆发后大运河更是受到了一定破坏,只是并未被彻底摧毁?。 大宇朝建立后,太祖皇帝与众朝臣意识到大运河对于国家稳定和经济发展至关重要,拨出专款对这条水路开展维护。通过加固堤坝、疏浚泥沙以及提高管理效率等措施,对大运河进行了一系列改革,恢复其曾经的繁华景象,所以如今大运河与长江仍然是大宇朝南北交通的重要航线。大运河从京城到杭州共有九站,而姑苏正位于第八站,所以原着中林妹妹进京只需在家门口登船就可以直达京城。 同样,云天明也是从姑苏登船,?沿着运河向南航行到达长江边。然后在长江边登船,沿长江航行,如无意外,七八天即可到达咸宁。 云天明的脑海中浮现出他上世看过的清代画家江萱《潞河督运图》:这幅长达6.8米的画卷,描绘的是乾隆末年座粮厅使冯应榴乘豪华官家船队经潞河前往天津三岔河口一带视察漕运的情景,让人仿佛置身于数百年前繁华热闹的通州码头真是“清浅潞河流,常维万里舟。越罗将蜀锦,充满潞滨楼。” 如今无论他现在处于几维空间,既然这里有大运河,他必定要一睹大运河的风采。 这一日,云天明带着李府医和林风、天机登上南下的大船。 扬州五月花如海,春风拂面暖阳开。五月是扬州最美的季节之一,大运河两岸绿树成荫,花香四溢。槐花、芍药、蔷薇在运河边竞相开放,散发出阵阵清香,使得整个运河沿岸都弥漫着花香?。河道上槽船穿梭往来,两岸桃红柳绿,桃园、农舍、店铺、寺庙错落有致,随处可见一派繁忙景象。 顺风顺水不过一天的时间就到达了镇江,云天明他们要在大京口登船进入长江。一路走来,只见运河穿城而过,关河贯通南北,河网遍及四方,小桥星罗棋布。沿江滩涂近百亩荷塘菡萏盛开,云烟缭绕,野鸭成群,风景如画。江河交汇之处帆樯林立,大小船筏穿行如织。运河两岸柴炭巷、鱼巷、砖瓦巷等散货码头上行栈密布,商贾云集……云天明被这欣欣向荣的人间烟火气所感染,那颗在暗黑宇宙中流浪几百年所铸造的坚硬之心开始一点点儿软化。 8天之后,几人到达了咸宁港。稍做休息后,云天明让林风去租几匹好马前往九宫山。中途找了一家客栈休息了一晚后,第二日下午来到了九宫山山脚下。 仰望着这座海拔1665米的山峰,云天明的脑中“搜出”后世对这座禅寺的介绍:无量寿禅寺原名云关古寺,成名于南宋,后历经战火,至明末已成废墟。1984年秋,临济宗的圣钦法师奉仁德法师之命,只身来此重建禅寺。此处山高千仞,背依峻峰陡崖,面临渊谷深壑,兴土木艰难万分。然圣钦老和尚以佛子之心,禅修之愿,于旧址上重建,让雄伟壮观、庄严肃穆的无量禅寺再现人间。占地五十亩的寺内松杉叠翠、山泉鸣涧、鸟语花香、云海蜃楼,享有“清凉世界”的美誉。寺院靠山一侧有一条长长的院墙,上面镌刻着精美的“法界源流图”,对佛教教义、历史和故事进行了直观的描述。这一切让无量寿禅寺?在后世的佛教界和旅游景点中都声名远播,尤其是独特的仿宋建筑风格吸引着无数游客,香火极其兴盛。 而此时的无量寿禅寺因历史的改道并未在前朝中毁于战火。且由于这是太祖的发家之地,大宇立朝后太祖甚至下令重修了大雄宝殿。但也仅此而已,当时的方丈大师奏请皇帝不必再对寺庙大兴土木,还说该寺的使命已达成,不日他也要云游去了。经过这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无量禅寺愈发人烟稀少。 看着淹没在荒草中蜿蜒而上的小径,林风愁眉苦脸道:“公子,看这样子可能寺中根本没人了,要不咱们还是先打听打听再说?别废老劲爬上去又找不到人可亏大发了。” 腿脚不是太利索的李府医也有同感:“公子,天色也晚了,咱们不如先找个山民家借宿一晚,再打听打听情况可好?” 云天明点头,几人沿着山脚走了不久就看到了一处农家。林风上前大声问道:“家里有人吗?我们是过路的!”连问了几声,才出来一位老者,他眯着眼打量着众人。 “你们是什么人?” 林风赶忙恭敬说道:“老丈,我们是过客,只因天色已晚,想在此借宿一晚,还望老丈行个方便。” 老者犹豫了一下,看这几个人衣着不凡,不像歹人,便侧身让他们进了院子。 云天明礼貌地拱手道:“多谢老丈收留,我们不会叨扰太久,明日一早便离开。” 进入屋内后,李府医注意到墙上挂着一些晒干的草药,心中好奇。正欲开口询问,却见老者端出了几碗热水。 云天明喝了口水后说道:“老丈,我们几人想上无量寿禅寺,感觉这里人烟稀少,不知老丈可否告知一二?” 老者道:“几位既然是过客,定是外地来的。不知上无量寿禅寺有何贵干?寺里确实没什么人了。” 云天明平静地回答:“想去寺里拜见方丈,打听一个医治顽疾的偏方。” 老丈有些奇怪地打量了云天明,又看了看其他三人,“方丈大师常年在外云游,很少回来,不过前日还真回来了。看来你们的运气真是不错。至于他是否有治病的偏方,小老儿还真不知道,待明日你们上山后自己问吧。我先给你们去做些饭食吧。” 云天明向老丈点头致谢,并让林风去帮忙。 第63章 可去大荒山解疑 “一直在外云游,偏偏此时回来了?”云天明心中一动,这未免也太巧了吧?莫非知道自己一行人要来?看来此行有意思了。 第二天天刚亮,几人便起身收拾了一番。用过老丈做的简单饭食,云天明示意林风留下二十两银子算作食宿费。老丈看了一眼桌上的银两,说了声“太多了。”“不多,我们上山了,还得劳烦老丈帮着照看这几匹马。晚上下山怕是还要叨扰老丈一夜。”老丈一一应了,又递给天机一把镰刀,“山路不大好走,杂草丛生,带着这个吧。”天机道了声谢。 几人沿小径往山上行去。山中极为宁静,惟有山泉鸣涧、鸟语花香。走了半个多时辰后,小径已被灌木杂草覆盖。天机拿着镰刀在前面开路丝毫不见疲态,云天明一直未停止练习太乙游龙拳,此时也显出了好处,并未感觉到太累。只有李府医和林风已是气喘吁吁,再也没有开始那种游山玩水的好心情了。云天明示意大家休息一二。天机到山泉里取了些水,就着在咸宁买的干粮吃了之后继续上山。 两个多时辰后,几人终于看到了位于九宫山顶的无量寿禅寺。 古寺从外面看确实很破败,寺门上的红漆都因年久而脱落,门口荒草丛生,显见香火恓惶。若不是门外东侧有个小小的菜园子,简直会让人认为这里真的无人居住。 云天明观察了片刻后,正要敲门,门却打开了,走出一个小沙弥,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阿弥托佛,几位施主请进,方丈已在寺内等候。” 几人对视了一下,跟在小沙弥的身后走了进去。 无量寿禅寺依山就势卧于狮子峰上,靠山朝东,四周山峦叠翠。寺内确人烟稀少,但很是整洁。拾级而上,有天王殿、大雄宝殿、弥陀宫、祖师殿、法堂等五重大殿,?尤其是重修过的大雄宝殿更是庄严肃穆。进得殿来,只见全殿未使用一根木梁,而是采用巨砖垒砌成券洞穹窿顶,东西横向并列三个拱劵,营造出一种庄严而恢宏的氛围。云天明暗叹古人将砖砌技术运用得登峰造极。 大殿正中是释迦牟尼佛,东西两侧分别是药师佛和阿弥陀佛(即无量寿佛)。几人理了理衣袍,在佛像前的蒲团上跪了下去。入乡随俗,云天明也磕了几个头。刚起身,就见殿后转出一老僧,口诵佛号,来到云天明面前,微笑道:“林施主,你来了。不枉贫僧专程回来等你!” 这老僧面容极其慈祥,须眉皆白,说有百岁都不奇怪;他眼神深邃明亮,透着一股超凡脱俗之感。云天明忙恭敬行礼道:“方丈认得我?可是晚辈此前从未见过大师。”老僧轻轻摆手,示意云天明跟着他向偏殿走去。 进入偏殿,室内茶香袅袅。老僧缓缓坐下,亲自斟了茶递给云天明,才说道:“老衲虽未曾与施主谋面,然数月之前,夜观星象,便知这几日施主会前来,便赶了回来。”云天明听闻此言,心道“不愧是高僧啊,太能忽悠了。观天象可看大势与气象自是对的,但要说观天象就能看出何人会来也太扯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双手合十,虔诚道:“有牢方丈了,方丈既知弟子等到来,想必也知晓弟子所为何事,还请方丈指点迷津。” 方丈微微颔首:“施主是为寻根而来的。但你的根不在此处。”只这一句,云天明不免心惊:莫非看出了我的魂穿? 到底是生存了几百年的“狐狸”,云天明脸上无一丝波动的表情,“还请方丈指点!” 方丈见此笑意更深了,“不愧为龙子龙孙,果真有太祖当年的风范。”这话一出,云天明内心反而安定了:看来这老和尚是知道自己身世,而不是指他魂穿之事,那么他说的寻根很可能就是指自己的亲爹——前太子? 云天明不动声色地听着。方丈捋了捋长髯,“若能放不,就去做你该做的事。若实在放不下,施主可去大荒山解疑。” 大荒山三个字如同雷劈一般击中了云天明的心:《红楼梦》开篇的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莫非不是佛教谶语,而是真实存在?难道一切的源头就在那里吗? “敢问方丈,大荒山在何处?”“天池脚下。”云天明倒吸了一口凉气,试探着问“方丈,大荒山可有青埂峰?” 方丈一直不变的面容略终于带了些惊奇,看向云天明的目光甚至有几分困惑:“自是有的,就在无稽崖(读ai)下。只是不知小=施主如何得知?” “在一本书上看来的!”云天明面不改色。 方丈没再多问,又宣了一声佛号:“看来小施主与大荒山有缘,怕是真要走这一趟了。” “多谢方丈。还有一事要叨扰方丈。敢问方丈可有治疗肾阳不足之偏方?”想起出门的由头,云天明假装面色沉重地发问。 方丈细细看了看云天明之后,摇了摇头:“并无。”云天明只得道:“多谢方丈,弟子打扰了!这就告辞。”方丈含笑道:“天已过午,下山还需很长时间。寺内一顿素斋还是供得起的。”云天明赶紧称谢。 虽是简单的素斋,却也滋味很好。林风边吃边夸小沙弥的厨艺:“你这厨艺了得啊。青菜豆腐也做得这般有滋有味。不如你跟我们下山来我们府中做厨子吧,有哥哥我罩着你,保你比在这荒山上过得好。”天机一眼刀横扫过来:“在佛家圣地信口开河不怕佛祖降罪?老实吃你的饭。”那小沙弥也红了脸:“阿弥托佛,施主莫要打趣小僧,看佛祖怪罪。”林风赶紧闭上了嘴。 用过素斋,临走前云天明又让林风放下一百两银子,对小沙弥道:“这是弟子几人给佛祖添的香火,有牢了。”小沙弥又红了脸,看了看方丈。方丈微微颔首,小沙弥道了谢。 本来上山容易下山难,却因上山时已将小径清理出来,几人下山时反而快了一些,但到得山下天色也已黑透。天机在下山途中就做了一个火把,靠着微弱的火光,几人摸索着到了老丈家中。 老丈听到唤门声,出来开门:“累坏了吧?饭菜备好了,我去热一下。你们简单洗洗过来用饭吧。”几人一起道谢,简单吃了口饭就累得去梦周公了。 第二日清晨,几人告辞了出来骑上马又往咸宁镇上而去。来到镇上将租来的马退还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云天明对几人道:“那方丈告知在长白山脚下有个村子里有治疗我病症的偏方。我打算去看看,你们几人若有不愿意去的就在此地分开回府。” 云天明无病这事只有李府医知晓,天机和林风二人并不知情,只知道公子身上有顽疾,需找偏方来治。三人纷纷表示定要同去,路上也好护得公子周全。 第64章 薛家薛义 说话间,客房的窗外有个影子闪过,速度极快,天机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无比,紧紧地盯着那个方向打量了一下旋即又收回,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云天明更是装作一无所知,只吩咐道:“既然一同去,此行路途遥远,怕是要做好充足的准备。用过饭后,林风再去钱庄多取一些银钱,天机去打探一下沿途的驿站以及治安情况,你二人再一起去多买几匹良马,最好再买一辆马车,可装些必需的物品,还可让大家做途中休息之用。李府医看看这一路上都备些什么药品,以备不时之需。我去找客栈掌柜打听一下有无前往此地的客商,打听一下方丈说的地方。我们在这里休整两天再出发。” 话刚说完,店小二已将一桌上等的饭菜送了进来,几人用过后就各自去办事了。? 前朝的统治主要集中在东北南部沿海地区,对东北的控制力较弱,当时虽然设立了努尔干都司等机构,实际管辖权却很有限。当时的东北北部和东部多为女真各部和蒙古各部所控制,战事频繁,社会治安混乱。加之这些地区的环境更加恶劣,农业生产困难,很少有关内之人移往东北,甚至行商的都极少。 到了大宇朝就不同了。先是太祖皇帝把满清军队赶进了大漠,清理了边患。后来建武帝御驾亲征又打残了蒙古大军,使满清与蒙古鞑子彻底丧失了对东北的控制权。辽东一带先是归属于北靖王管辖,后来因建武帝二十年的铁岭卫之变北靖王交出了兵权,隆盛帝登基后便在辽东一带的管辖权交由了辽东都司,下设辽阳卫、沈阳中卫、广宁中屯卫等多个卫所,开始经略辽东一带。 早在太祖登基后,鉴于东北地区人广人稀,不利于抵抗外患入侵,就开始进行小规模的移民,主要是流放的官员以及罪行较轻的罪民,到东北开垦荒地。隆盛帝登基后,四方平稳,更是开始大规模移民,尤其在“所耕之地皆归个人且三年之内不上税,三年后交半税,五年后才正式纳税粮”政策的激励下,内地许多难民甚至耕地匮乏之处的乡民大量前往东北开垦土地,内地去往东北的人越来越多,自然商贸也就繁荣了起来。这其中也有不少湖北人。 前朝时长江流域的洪涝灾害频繁。只是由于洞庭湖区的地形地势比长江以北的湖北高,水位也更高,洞庭湖宣泄畅通,湖区洪灾较少。但随着荆江北岸的郝穴口堵塞,长江水无法顺利分流,导致荆江水倒流进入洞庭湖,每遇夏秋水位定期上涨,洞庭湖水与长江水互相激荡滞留,使得洪涝灾害频发?。 到了大宇朝,太祖年间虽然重视水利治理,但由于技术和资源的限制,治理效果有限。洞庭湖区的泥沙沉积和农民围堤垦田进一步降低了湖区的蓄水调节功能,洪涝灾害更加严重,对当地的农业生产和人民生活造成了严重影响,大量人口迁移或向高地避难,其中一部分人就迁往了东北。隆盛帝登基初期的垦荒政策更是激励了难民们的迁移潮,迁往东北的湖北人越来越多,有时甚至是整村人“闯关东”。到了东北的湖北人生活稳定后不免回乡祭祖探亲,几十年的你来我往自然就将东北与湖北之间的商贸也带了起来。且咸宁本身就是运河与长江的交汇口,商客云集就不足为怪了。 在真实的历史上,由于长白山一带是清朝的龙兴之地,清初很长一段时间是封山的,不允许闲杂人等瞎溜达,甚至去东北经商的人都很少。但在这个世界没有了满清人,天下之大莫非大宇朝的王土,什么地方去不得?商人在江南和四川等地采购丝绸,然后将其运往北京和东北等地销售;从福建、湖南、湖北等地采购茶叶,然后将其运往蒙古、俄罗斯等地区销售;从江西和广东等地采购瓷器,运往北京和东北等地销售。再从东北往内地带木材、皮草、人参鹿茸等药材……内地到辽东一带的商路很是繁忙。去长白山淘换珍贵药材的更不在少数。 故云天明找客栈钱掌柜一打听,得知客栈中还真住了一个常年往返东北的商队,正在装卸货物。钱掌柜带着云天明去见商队老板,让二人自己沟通情况。 出乎云天明的意料,商队老板居然是一位二十左右的年轻人,身型略高于云天明,面容俊郞,颇具英侠之气,让人一见便生出好感。 二人见过礼后,互通了姓名。“姑苏林海?林兄可是今科圣上钦点的探花郞?”“正是小弟。兄台是?”“哈哈,巧了。小可是金陵薛家薛义,不知林兄可知薛家?”“莫非是皇商薛家?”“正是,正是。”“哈哈,真是好巧。” 云天明暗叹,真是无巧不成书,这林妹妹的爹和宝姐姐的爹倒是先认识了。 却不想又听薛义道:“不知林兄可知你我二人快要成亲戚了?”见云天明愣了一下,薛义也是快人快语:“林兄有所不知,家兄近日正与京中王统制家嫡出的二小姐议婚。若无意外,估计很快就会定下婚期。听闻王统制家的大小姐已嫁与先荣国公二公子贾政为妻,如此一来,你我两家岂不是也成为亲戚了?” 原来是薛蝌与薛宝琴的爹,果然这般好相貌才能生出薛宝琴那样的绝色。云天明站起身又施了一礼:“原来如此。小弟近几个月忙于先慈的后事,对京中的消息居然丝毫不知。见过薛家兄弟。” 薛义也忙起身还了一礼:“林兄不必客气。令堂之事小弟也有所耳闻,给林兄道恼。” 云天明不大习惯二人兄来弟去的,便道:“既如此,咱们就不必如此客气了。小弟今年十八,不知薛兄贵庚?”“正十九。”“那就是薛二哥了!”“这般风采真不愧是探花郞。为兄就称一声林贤弟了。”二人相视而笑。 “林贤弟想打探辽东一带何事?”二人越谈越投机,薛义自是不免问起云天明此行目的。 第65章 乘槎待帝孙 当得知云天明要去天池时,薛义不免惊奇道:“贤弟高中探花也已三月余有余了吧?听闻已入翰林,若是不回京也该丁忧在家,如何还有这闲心闲情去寻幽探踪?”就差没说你不给你妈守孝瞎溜达个啥啊!当然,薛义只是奇怪并无责备或蔑视之意。 云天明想到自己“有病”贾家是知道的,让这薛义把自己找偏方的消息透露回去不是正好?便有些闷闷地道:“薛二哥有所不知,小弟有顽疾需寻偏方,已禀明圣上给了假。前几日得高僧指点说是在天池一带有高人可治小弟之疾,故欲前往一试。” 这就涉及到人家的隐私了,薛义自不会没眼色地问是啥毛病,且又感觉云天明肯说出来就是没拿他当外人,便极为上心地问道:“贤弟可知具体地点和高人的姓名?”“高人姓名不知,只说到了地方一问便知。但知道地方,说是在什么大荒山无稽崖之处。薛二哥可听说过此地?” 薛义嘴里念叨着“大荒山 无稽崖?”几个字,想了半天摇摇头,“虽然我已多次往返辽东,可还真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个地方。可知在何县?” 云天明开动“超脑”搜索了一下天池所在在吉林省白山市在明末清初的称呼,结合大宇朝目前的建制,试探着问了一句:“好像说是在兴京厅?的临江县(明末长白山白山市的称呼)。” “巧了,商队之中还真有一位临江县的汉子。他年轻时找了几个山民一起跑山,寻些山珍野味,也抬过参,慢慢积攒了些钱财后就开始到关内跑买卖。我以前去关外因为买参与他有交往,后来他做买卖就跟着我这个商队一起了。常年跑山估摸知道的地方多一些。我这就给你找来问问。” 云天明闻言一喜,拱了拱手:“有劳薛二哥了。” 薛义一笑:“这值当什么。贤弟稍候。” 须臾,只见薛义带了位体格健壮的汉子进来。这汉子四十岁左右,一身短打扮,眉眼间很是精明却不失豪爽。 “贤弟,这位尚老哥就是临江县人,你想打听什么尽可问他。” “有劳尚老哥了,请坐。”“公子爷客气了。小人是土生土长的临江县人,只要是临江县的地方就没有不知道的。” “老哥知道天池吧?”“自是知道。三江之源嘛,就在临江县。”“老哥可去过天池?”“年轻时带人找雪莲上去过。古树茂密,仙雾缭绕,神秘得很。传说有仙人居住,寻常人不敢扰了仙人清静,很少上去。” “老哥可知道天池附近有个大荒山?”“大荒山?不曾有。不过有个大荒顶子山(即长白山),天池就在大荒顶子山上,不知道是不是公子爷说的地方。” “大荒顶子山?那这大荒顶子山上可有个无稽崖?”“无稽崖?没听说过。无稽崖,无稽崖……公子爷,无稽崖不知道。可是那山附近曾经有个勿吉哀,对了就是满清鞑子的居住地,他们的老祖宗不叫满族就叫勿吉哀。太祖爷把满清鞑子赶跑了以后,那个勿吉哀族的人也散了。但以前那的人就叫勿吉哀。”(注:女真族,别称朱里真、女贞、女直,今称满族,源自3000多年前的肃慎族,汉至晋时期称挹娄,南北朝时期称勿吉哀,隋至唐时期称黑水靺鞨,辽朝时期称“女真”“女直”——避辽兴宗耶律宗真讳。) “勿吉哀、勿吉哀……”云天明一下子想起无量寿禅寺的方丈对他说的名字也是无稽崖(读ai),当时自己只以为方丈是古人,因为古时这个字有时也读ai,但现在想来不是方丈口误,无稽崖即为勿吉哀的谐音。 云天明的眼睛亮了:“这个勿吉哀附近可有个青埂峰或是怪石?” 尚老哥仔细回想了一下后,道:“大顶子山上山峰倒是不少,有没有叫青埂峰的不知道,也没听人说起过。至于怪石嘛,不知道补天石算不算?” “什么?那里有补天石?”云天明的眼睛都瞪圆了,直直盯着尚老哥,看得尚老哥心里有些发毛——一块破石头至于吗?不过还是道:“当然有啊。就在天池边上。我们当地人传说这块石头是女娲炼石补天时遗留下的,所以叫它“补天石”,石头上还有不少烧过的痕迹。我想想,那块石头就在乘槎河上进入牛郎渡的地方。” “轰”的一下,云天明感觉自己的“超脑”都不够用了,尚老哥儿说的这段话信息量太大了。 他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居然真有女娲炼石补天时遗留下的补天石?还有乘槎河与牛郎渡,这两个地名代表什么,代表什么?这样熟悉,简直呼之欲出——“犯斗邀牛女,乘槎待帝孙”?,这联诗一下子冲进了云天明的脑中。 原着中这句诗是黛玉和湘云月下联句时所吟,原文为“宝婺情孤洁,人向广寒奔。犯斗邀牛女,乘槎待帝孙。”后世所有的红学家都认为这句诗引用了晋张华的《博物志》中的故事,讲述了有人乘坐木筏(槎)去天河,见到牵牛星和织女星的故事?,表达了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和对未知世界的向往?。 啊呸!现在看来根本不对,这是将前太子就在补天石附近等待儿孙的信息暗嵌其中,而林妹妹做为前太子唯一的孙辈吟出“乘槎待帝孙”再恰当不过了。 “这就对上了,这就对上了。难怪啊,乘槎河边待帝孙,犯斗邀牛女可不就是指牛郎渡……” 一直冷心冷情的云天明不禁为自己即将解开红楼梦的一个千古之谜激动不已,在屋里走来走去,念念有词。引得薛义二人面面相觑。 尤其是尚老哥用眼神与薛义交流着:你这什么贤弟没毛病吧?难不成那石头与河里有金子?文化人的脑回路咱真理解不了。 薛义也用眼神安抚着尚老哥:没有大毛病,文化人都这样,他们不找金子,这个你不懂。 这场面,只得由薛义开口:“贤弟,可是找到你要找的地方了?” 云天明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道:“基本找到了。太感谢尚老哥了,让二位见笑了。” 尚老哥笑道:“没啥,能帮上你就行啊。那边还在装货,我先忙去了。薛老板林公子你们聊着。” 云天明赶紧起身相送:“好,好。耽误尚老哥工夫了,回头我请你用晚饭,切莫推辞,就当是我的谢意。” 薛义也说:“尚老哥不用客气,我这贤弟不是那酸儒,一起用个饭。去那里还有什么要注意的还得劳烦尚老哥儿再给他说道说道。” “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先去忙了。”尚老哥一抱拳先走了。 第66章 千年雪莲 尚老哥儿走后,薛义才开口问道:“贤弟既找到了地方,为何不打听一下那位杏林奇人的下落?”云天明不好意思道:“小弟这顽疾自是不好让人尽知?” 薛义表示理解,仗义地说:“明白了。等用晚饭时哥哥帮你问问。另外为兄还差一批货物,明天就能到了,装好后后天就可以出发。为兄此次虽然是去海州卫(今辽宁海城),但也与贤弟很是同路。若是不急,贤弟可以等两天与为兄的商队同行。我们路途熟悉,互相也有个照应。” “多谢薛二哥。小弟自是不急。只是小弟因身体状况怕是要慢行,中途还要多做休息方可。这样岂不耽误二哥的商队行程?故小弟可与二哥同时起程,不过怕是很快就会分开。” “也好,贤弟只当游山玩水。咱大宇朝现在国泰民安,商路也很安全。沿途不少驿站自可休息。其他一些事情待用晚饭时哥哥再交待给你。” 傍晚时分,尚老哥依约前来。云天明带着李府医与薛义几人出得客栈,找了一家酒楼的雅间用起了饭。云天明点了酒菜,李府医亲自给二人斟上了酒,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又给云天明倒了杯茶。云天明起身举杯略带歉意道:“小弟身体有恙,府医不许饮酒,只得以茶代酒敬两位哥哥。”李府医也举着酒杯道:“我们公子最近正在服药,饮不得酒。还请薛老板与尚老哥儿莫怪,只管尽兴。”薛尚二人也忙起身:“这个自当遵医嘱,林贤弟随意,我等也只略饮几杯即可,晚间还有事情。” 正说着,店小二将店中的名菜一道道端了上来:色泽红亮、层次分明的咸宁宝塔肉,每一片薄厚均匀的肉片堆叠在一起,宛如一座玲珑宝塔;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贺胜鸡汤,金黄色的汤汁表面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让人看了就垂涎欲滴;圆润可爱的通山包坨,一个个晶莹剔透,仿佛包裹着无尽的美味秘密;沔阳三蒸更是别具特色,粉蒸肉、蒸排骨和蒸鱼分别摆在盘中,各自散发出独特的香味,相互交融却又不失其本味;赤壁鱼糕则洁白如雪,入口即化,鲜嫩无比;最后,那一块块小巧精致的咸宁桂花糕散发着迷人的桂花香,轻轻咬一口,甜而不腻,令人回味无穷。 看着这一桌子丰盛的佳肴,薛义和尚老哥不禁暗自点头称赞。他们心中暗暗想到:“这位林贤弟、林公子可真是个讲究礼数之人啊!” 云天明虽然之前只是听闻过这些菜色,但当他真正品尝到的时候,还是被那美妙的滋味所折服。每一道菜都有着独特的口感和风味,让他大饱口福,赞不绝口。 他看了李府医一眼,李府医忙又站起来敬酒。薛义是大家公子出身,吃相很是优雅,就连那尚老哥虽是辽东山民,这几年走南闯北历练得举止也很是得体。 几人边吃边聊,薛义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尚老哥即是临江县人,可曾听说过那大荒山附近有何奇人或是奇事趣闻?说来给咱们下下酒也好。” 尚老哥饮了一口酒,吃了一口菜后方道:“我们那边山民居多,多以打猎采摘为生。要说什么奇人异事还真没听说过。不过大荒顶子山上挺神密,除了我下午与诸位所说的女祸补天的传说,还有关于千年雪莲花的传说。” “传说中,仙女们在天池中沐浴时,特地从天宫的花苑采集红黄蓝青紫的五色花朵,撒在瑶池给西王母助兴。这些花朵落在草滩上,变成了龙胆、紫菀、火绒草、老鹳草、金盛花等植物。唯独落在天池雪峰上的花朵瞬间和雪山融为一色,成为了冰清玉洁的天山雪莲?。还有一个不同的传说,说有两位仙女因动了凡心下世被天兵追杀,逃到天池旁边后被观音大士所救。两位仙女看见常年仙雾缭绕的天池十分美丽,就幻化成并蒂雪莲永守天池。她们历尽千年风雪,又幻化成人,继续守护天池。这些不过是当地山民的传说,但天池边上或许曾经真的有美丽的女子,是不是仙女就不知道了。” 说到此处,尚老哥忽然不说了,又自顾自饮起酒来。 李府医初闻千年雪莲时就心痒难耐。他行医多年深知雪莲的功效,虽非民间传说的什么不老神药,但雪莲温肾壮阳的功效绝非其他药材可比,尤其与虫草一起泡酒饮用,绝对是男子的大补之药,对公子自有大好处。可惜雪莲太难寻觅了,若是此行能得几朵雪莲当真不虚此行了。又想到是方丈指点去此处,莫非方丈以为公子真是肾阳不足而特意指点他去采这雪莲? 越想心越热,忙又站起身敬了尚老哥一杯酒,“尚老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给我们说说。那天池之上可真有雪莲?你是否真采到过?还有你是否见过天池上美丽的女子?” 薛义也在一旁撺掇着给讲讲。酒酣耳热之际,尚老哥也来了兴致,“罢了,我就给你们说说当年我上山那档子事。只是出我之口,入你等之耳,莫再与他人讲起。我当年可是应承了人家绝不再提此事的。” “尚老哥自可放心,离了这里我们就当你什么都没说过。”众人来了兴趣,纷纷应承。 “我之前说过当年上山是为了带一位贵人家的护卫上去找雪莲,其实那山顶上到底有无雪莲谁也不知道。这事儿说起来也有十七八年了……” 尚老哥名叫尚久运,祖上是从山西过来的移民,到他这里已是第五代了。他的曾祖带着五个儿子闯了关东,家族成员在辽吉黑一带很是有些势力,在兴京厅的这一支更是子嗣繁茂。十八年前,二十刚出头的尚久运聚集了家中一帮堂兄弟跑山。 “跑山嘛,就是进山里讨生活。大荒山里到处是宝,打猎,采山珍,采药,山上有啥我们就弄啥。我和四五个堂兄弟在山林子里转悠了几年,收获也不少。后来我们村里一位刨夫(挖人参)又加了进来,哥几个就开始奔着人参去了。还别说,真让我们碰到了两回宝(七两为参,八两为宝。这里的“两”是旧制单位,一斤等于十六两,因此七两和八两的人参被视为难得的宝物?。)我和刨夫带着这两支宝去了盛京最大的药房天益堂,到底是做大买卖的,天益堂掌柜不欺生,出了好大的价钱。我也就是在那一次见识了外面的繁华,和天益堂的大掌柜聊了聊,就动起了买卖药材的心思。银子拿回来以后,除了刨夫那一份,我们兄弟几个听说我想做药材买卖都支持我,说就拿这卖宝参的银子做本钱。这么着,我那几个兄弟负责采收药材,我就在外面来回跑。开始几次药材都是卖给了天益堂,后面慢慢做大了,盛京城不少药铺都订我的药材了。”尚久运喝了口酒,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回到了过去。 第67章 大荒山神庙 “也是那年给天益堂送药,我碰到了一个寻找千年雪莲的人。看打扮该是某个大户人家的护卫,只说是家主得了重病,需要雪莲救命,听人说天池上有千年雪莲,这就一路打听到了天益堂。掌柜的知道我家就住在天池山脚下,让那人在天益堂等我来送药。起初我只推不知道,但那人拿出许多金银放在我面前,还说他家主人不到三十岁,正值大好年华却缠绵病榻,如果寻不到雪莲只怕命不久矣。我心中一动,想到自己年少时也曾经历亲友患病离世的痛苦,终究还是心软了。我告诉他我可以上山找找看,但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那人大喜过望,连连向我道谢。那人三十多岁,说自己姓商,就让我们称呼他一声商大哥。 我带着他回到家中,又找了两个堂兄弟,开始他们是不愿意的。倒不是怕辛苦,而是天池是我们那里的仙境宝地,天池里的水不管多冷都不上冻,老辈人都说那是有仙人在那里修练,凡人不能上去打扰仙人的清静。再说上山的路实在不好走,所以别看我们常年累月在山里跑,但山顶从没上去过,也不知道山上是否真有雪莲。” “我劝了两个兄弟,说只当积德行善了,人家等着救命呢。我们备齐了干粮和家伙事儿就出发了。那山路可真不好走啊,到处都是荆棘和陡峭的坡崖。也就是在上山的路上我发现商大哥的轻功很高,身手了得。没有路的地方都是他轻松跃上高处再放下绳索拉我们。好在当时还是初秋,除了山顶一路上没什么冰雪,饶是这样我们也花费两日才到达天池。那天池就像一块碧玉嵌在大荒山群峰之中。天池的北边就是乘槎河的尽头,瀑布声响如雷,从高处急流直下,落在潭水中——我们几人当时都被这景色惊呆了。 好在商大哥可没忘了找雪莲的事儿。天池的水是永远不上冻的,所以即使是初秋,天池边上也不是很冷。商大哥说他去周边寻找即可,让我们几人在天池边上等着。商大哥刚说完,突然那天池中起了好大的雾,雾气很快就漫到了天池的四周,那雾浓得像奶浆一样,伸手不见五指。我们都呆住了,只互相叫着名字。就听商大哥大声叫道‘都站在原地别动,一会儿雾气就会散去’。就在大家不知所措之时,浓雾中传来一声道号‘无量天尊’,我们心里都是一惊,什么时候有人来了?只见一位青袍广袖的道长穿过迷雾就走了过来,他所到之处大袖一挥雾气便全散开了。我们几人更是吃惊,却也不敢说话。” 尚老哥讲了半天有些口渴,拿起桌上一个茶杯想喝茶,杯子却是空的。李府医赶紧给倒上一杯茶,尚老哥喝完之后继续讲道:“那道长开口问道,‘尔等上这天池来做什么?’商大哥抱拳行礼道,‘道长莫怪,吾等前来只为寻雪莲救人,无意冒犯此地仙人。’道长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后对商大哥说‘天池上并无雪莲,你也并非要找雪莲,你要找的不在这里,不要扰了仙姑的安宁,回去吧。’说完道长微微一笑,袖子一摆居然人就不见了。我们都觉得遇见神仙了。道长的话我们都见了,也不敢问商大哥怎么回事,可是再看商大哥时,发现他面色大变,神情极是难看。只呆呆想了半天对我们说‘下山吧,不用找了。’等下了山,商大哥拿出说好的银两要给我们做酬劳。啥也没找到我们怎么好意思要他的钱?可他说什么都让我们收下,还说只要求我们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他来过,也不要把见过道长的事情说出去。我们都一一应下了。这么多年真的没再和任何人说起过此事。” 尚老哥讲完了,半天没人说话。还是李府医带着希望问道:“尚老哥,你们那里的人到底有没有见过雪莲的?” “听村里老辈人讲,有人偶然去天池采到过‘林海雪莲’,这种花在冰雪中盛放,但却是黄色的。后来有识得雪莲的人说这不是真正的雪莲,好像叫什么金盏花,听说也能入药。” “尚老哥,那道长到底是不是仙人?天池上有什么房子没有?有没有住什么人?”薛义按捺不住好奇心。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房子什么的真没有。那天池就那么大,四周一望很是开阔,无任何房屋和寺庙道观之类,所以那道长的突然出现和消失才让我们大感奇怪。” 云天明突然问道“尚老哥,那确实是十八年前的事吗?还有那道长是否跛了一条腿?” “确实是十八年前,因为那年我家二小子出生,他今年十八了。所以我记得很清楚。至于那位道长,虽然从浓雾中走出来只走了一两步,但确实没有跛足的感觉。怎么,莫非林公子认识这位道长?”“在下不认识,不过是听说过有一位跛足道长法术很是高强,所以有此一问。大家也不要问了,估计是法术高深的道人恰巧在天池修炼,让尚老哥他们碰上了。” 云天明一直在想那位和道长还有商大哥的对话,显见道长应该知道商大哥是什么人,那商大哥到底找什么呢?十八年前,十八年前的夏季正是那一场宫变,然后原身的亲爹——前太子传说被一僧一道带走了,铁岭卫的统领商涛奉命一直在寻找前太子的踪迹……有没有可能他打听到了什么,前往天池寻人?可听尚老哥说天池上并无房屋等建筑,如果一僧一道将人带到长白山附近,会在何处落脚呢?莫非那二人真是仙人?按照红楼原着所描写的,那二人应该是听命于警幻仙姑的,而那警幻的所做所为显然也不像是真正的神仙所为,倒是更像藏传佛教秘法中的一种梦瑜珈。至于什么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放春山遣香洞的太虚幻境定是障眼法,她们这一行人必有一个落脚处。 想到此,云天明又问了一句:“尚老哥,那天池上没有建筑,可知道天池附近可有什么出名的寺院道观之类?” 尚老哥仔细想了想,“这可说不好了。天池附近有十几座山峰,我们很少去过,所以那些山峰上到底有什么还真不知知道。不过稍远一些有座废弃的大荒顶子山神庙挺奇怪,不知道你们听说过这个庙没有?” 云天明快速在自己的大脑中搜索了一番,还真有这个长白山神庙的信息,那是后世二十一世纪初发掘的古遗址,被列为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只是这座金人修建的神庙大概也就在世上存在了不到一百年就被废弃了。这如今都过了几百年,难不成还存在? 众人都摇头,云天明却说道:“好像在古籍中看到过,说是金世宗册封大荒顶子山为“兴国灵应王”,并在山北建庙奉安,不知道是不是这座神庙?如果是,书中说这庙早在金末就毁了,难不成现在还在?” 尚老哥拍了一下大腿,“林公子可真是读书人啊,啥都知道。正是此庙。此庙确实已经毁了好多年,可是就在大宇朝开国二十多年后,这庙里却有神仙显灵了!” 第68章 娘娘庙 “神庙就在离天池不到百里的二道白河旁边的宝马城。其实这宝马城不是县城,只是一片荒凉的山坡,就在大荒山北面。据说唐代大将刘仁轨东征时,曾在此地获宝马一匹,所以就叫了“宝马城”。神庙就像林公子说的一样,是几百年前金国皇帝盖的。后来金国完蛋了,那庙也就渐渐废弃了。 那神庙依山而建,从高到低依着山坡共修建了三清殿、山神殿、娘娘殿、龙王殿等五座神殿。因为年头太久,除了一个破旧的庙门还在,庙里大多的殿宇都只剩下架子了,有些殿里供奉的神像还有半个身子留下。其中娘娘殿是进庙的第一座神殿,曾经有过路的在那里避过风雨,里面也是破败不堪。娘娘殿里原本供奉着西王母、后土娘娘及女娲娘娘?像,那两座像早已破碎,不知为何独独那女娲娘娘像除了外面的漆皮早已风化三通碎,里面的泥塑却基本完好。渐渐当地就有人说因为天池上有女娲补天的痕迹,所以这庙里的女娲娘娘自是有天池上的仙人庇佑,自然不会损坏。 这个说法居然得到很多人认可,就有周围的百姓去求女娲娘娘像前求子嗣,结果还挺灵。时间一长,有那得了孩子的几家人出钱找了个窑匠把女娲娘娘像修补好了,又弄来我们那里最硬 的铁桦树做了个挺大的佛龛把女娲娘娘像罩了起来,这下香火就更盛了。几十年前,就是这个娘娘殿出了怪事。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便有人早早起身去上香祈福。那人到了神庙前就傻眼了:娘娘殿,不,应该说是整座神庙都不见了。要说完全不见倒也不准确,远远望去都能看到山坡上神庙的轮廓,就是走不到跟前去了。你们不知道那庙三面环山,只有正门可以进入,现在那大门也不见了,只是感觉在原来大门的位置摆放了几十块石头。那些石头好像是有人专门摆放在那里的,不是很整齐,大约能看出是五排。每个人都试着想走过那些石块,不过一走进石头堆里转来转去一会儿就又回到原地,别管你怎么拐弯抹角,都绕不过那那些石头,就像我们有时候进山遇到的“鬼打墙”一样。 这么奇怪的事很快传遍了四里八乡,引得更多人赶来看热闹,也都试着走那石阵,但没有一个人能过去。这下子各种猜测更多了,不过大多数人都说是女娲娘娘显灵了,可能在里面修炼不让凡人进去。女娲娘娘显灵了,这更了不得了。四里八乡来烧香拜佛的人更多了,那石头阵外面满是香火和磕头的乡民。 就这么着折腾了两三个月也没见有啥神仙显灵,人们的好奇心慢慢淡了,人也就渐渐不来了。 没想到才冷清了不到三个月,一天一位过路人突然发现那座神庙……又出现了,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不过却是围在了一个高高的围墙里,崭新的大门上新刷的油漆油光锃亮。大门紧闭也看不到里面什么样。 消息传开后,村民们再次蜂拥而至。庙门闭,里面也听不到什么声音。有村民想上前推门,却不想门却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道长,手持拂尘,口诵道号,请大伙进去。大家先是有点儿惊慌不敢进,后来就有几个胆大的村民带头跟着那道长走了进去。进去一看才发现里面大变样了,尤其是娘娘殿,就着原来的地基和墙壁又盖了一座殿,那女娲娘娘的像也重新修过了,越发的光彩照人。 道长将大家都迎入娘娘殿之后,对大伙儿说道‘各位居士,贫道乃云游四方之人,数月前受女娲娘娘梦中点化,说此地有一神庙内将有方外之人来此修练,将有一场大机缘,让老道来此静悟必得正果。贫道于两月前到此,夜晚见有众鬼魂在此搬运木材石料修建此庙,不过两月便将此庙修缮完毕,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只是现在此神庙只有这娘娘殿可容人进入,其他殿宇已另有他用,常人也无法入内。若有烧香许愿祈福者自可到这娘娘殿来,香烛之物殿中有备,自取即可。但切莫要往后山去,扰了高人清修是小事,怕会祸及自身。’ 说着就出了这娘娘殿,众人跟了出来,才发现神庙里已和以前大不一样,这娘娘殿居然自成一殿,殿的院子除了大门其他三面都是极高的白墙,看不到后面其他的殿了。只见那道长往后面的墙边走去,眼见要撞到墙了,不想一拂袖子居然就不见了。众人都被唬到了,忙忙跪下磕头。又回到娘娘殿里细看,殿内除了女娲娘娘像啥也没有,只是供桌上立着一鼎香炉,边上还放香烛之物。众人这下都相信是女娲娘娘显灵,又点上香磕头跪拜。 有那年轻小子不信邪,找来梯子爬上墙去想看看后面有什么,好不容易爬到墙顶却突然摔了下来,昏睡了七八天。家里人在当地神婆的指点下,在娘娘殿供了三牲、日日烧香,又取了香炉里的香灰给那小子兑水喝了以后才醒过来。自那以后大伙也就歇了心思,不再想去看后面有什么,只在娘娘殿烧香。那娘娘殿没有道士道姑什么的,都是附近村人自发的打扫清理。” 几人都被尚老哥这段奇闻听住了。还是薛义先反应过来,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笑道:“这可真是闻所未闻。不知尚老哥是否亲眼得见?” “百八十里地,我还真就去过好几次。我当时因为天池上那道长的突然出现也以为真有仙人什么的,又听说这神庙也出现过道长,难免不多想。后来就亲自去了一趟那神庙。娘娘殿里香火也挺旺。我多了个心眼,问了不少来进香的人是否当年亲眼得见那道长,还真有人见过。我问了问他们道长的面貌,和我在天池上遇见的那老道不是一个人。我也就把这事放下了。慢慢年头久了,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事儿发生,大伙儿也习惯了那里只有一个娘娘殿了,以至于现在人们都把那里叫做娘娘庙了。你们要是有兴趣,只要到了二道白河,随便问个人娘娘殿就能打听到地方。” 云天明忽然问道:“尚老哥,那爬墙摔倒的小伙子后来有没有说过他看到了什么吗?” 第69章 太虚幻境 “这个还真有。听老人们说那小子醒来以后说他看到娘娘殿后面有很漂亮的宫殿,里面好像有不少女子在说笑,只是他只看了一眼就头脑发晕,摔了下来。不过没人信他这话,大伙不是说他看花眼了,就是想媳妇想迷了心,胡说八道。对了,他还说他看到那宫殿的墙上还有几个字,好像叫什么太虚幻象还是什么的,也没人信他。” “太虚幻境?”云天明脱口而出! 尚老哥愣了一下,“怎么,林公子知道这个名字?”“这是道家专用的词儿。你不说那里出现了道长吗?所以我想可能是这四个字。”“这就不大清楚了。我们乡野之人可分不清什么道啊佛的,反正见到庙就拜,见到香就烧,礼数到了就行,哈哈。” 几人也跟着尚老哥笑了起来。李府医又站了起来,“尚老哥给我们讲的这故事可太有意思了。来,我再敬你一杯!”“好。不过这杯喝完就用饭了,晚上还有些事情要安排,就不多喝了。等你们到了临江县,我要是生意上的事儿忙完了也会回去,说不定那时候你们还没走,那就一定要去家里找我,我请你们吃人参宴、喝烧锅子!”“那就先多谢尚老哥了。” 几人用过饭各自回了客栈。云天明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太虚幻境,太虚幻境!一僧一道真将前太子带到了此处?为何会是此处?还有无量寿禅师也叫自己云天池,看来这天池、或许是这娘娘殿一定有自己想找的东西。甚至那警幻仙姑也确有其人,八成就在此地。 这一晚,云天明的“超脑”高速运行,查找一切和天池以及神庙有关的一切线索。那神庙除了成为文化遗址并无其他的惊人内幕公布于众。倒是天池,在后世也至少有三个未解之谜困惑了不少的地质学家和科学家。 首先,天池的水源之谜令人费解。天池位于高山之巅,海拔高达2189米,四周群山环绕,却只有出水口不见进水口。然而天池的水位却能保持几百年不变,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有人猜测是雨水和雪融化水的补充,但天池作为松花江、鸭绿江和图们江的三江之源,全年不断有水流出,加上蒸发和渗漏,仅靠雨水和雪融水显然不足以维持其水位稳定。更有人提出天池底下有海眼或地下河的假设,但这一说法在逻辑上显然站不住脚。因为天池的海拔远高于周边地区,如果真与海眼或地下河相连,水也只会往外流而不会往里流。真要是水往里流,岂非水往高处流?这明显不符合地球的自然属性。 其次,天池的水温之谜同样令人称奇。冬季长白山地区冰天雪地,气温低至零下三四十度,但天池流出的水却从未结冰。即便在水流最缓处也依然保持着液态,这一现象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有人推测天池的水温较高,但天池本身在冬季也会结冰,且结冰期长达六七个月之久。又有人提出长白山下有温泉水流入的假设,但即便温泉水在冬季流出后也会迅速结冰,更别提温泉下游的小天池在冬季也会被冰封。因此,这一假设也无法合理解释天池水不结冰的现象。 最后,天池的水中生物之谜也是一大未解之谜。在清澈如碧玉的天池水中,竟然没有任何鱼类和浮游生物的存在。按照常理来说,“有水就有鱼”,但这一规律在天池却完全失效。科学家们对此进行了多次考察和研究,但至今仍未能找到合理的解释。有人猜测天池的水质特殊或含有某种对生物有害的物质,但这一说法尚未得到证实。 云天明把关注点放在了天池之上,反复搜寻着有关天池的各种资料。长白山天池是华夏境内保存最为完整的新生代多成因复合火山,火山地质学和考古学通过14c年代学测量证实天池形成不超过一千年。应该是宋庆元五年至宋嘉泰元年(1199~1201年)间,此外爆发了地球上近2000年来最大的一次火山喷发,当时喷出的火山灰甚至降落到了日本海及日本北部。火山爆发喷射出了大量熔岩,火山口处形成盆状,时间一长,积水成湖,便成了天池。天池被巍峨陡峻的16座山峰环抱,背倚海拔长白主峰白头峰,是中国最高、最深的火山湖。 这些资料也无任何奇怪之处,是不是自己漏掉了什么?云天明继续在脑海中查找,又“看到”一条不起眼的消息:天池水怪。 天池水怪最早的记录来自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当时的《长白山江岗志略》中说“自天池中有一怪物覆出水面,金黄色,头大如盆,方顶有角,长项多须,猎人以为是龙”。这之后,天池水怪又多次出现,并且数量增多。 20世纪60年代,吉林省气象局有位工作人员表示自己曾经同时在天池看到七、八头水怪。1981年9月21日,《新观察》杂志社记者李某用长焦距镜头在天池中拍到了庞然大物——照片前景显出一只乌鸦,下面则是一个像反扣着的大锅一样的怪兽。 到了20世纪90年代,对怪兽的发现次数和记载越来越多,目击者多达数千人次。在2004年7月11日,据《北京青年报》报道天池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盛大水怪“聚会”,50多分钟时间里,它们5次冒出水面,最多的一次达到20多头。 英国路透社根据录像和视频,画出了天池水怪的构想图,图上的生物与美国夏普朗湖出现的水怪颇为相似,路透社推测,那可能是一种叫做“蛇颈龙”的动物。但是,蛇颈龙其实是远古时期的动物,所以这个说法在网络上遭到了大多数人的反对。 鱼虾都没有,怎么会有水怪呢?不过后世确实在天池里人工放养了太公鱼、黑鲫鱼等一些抗寒性强的鱼,也养活了。这是不是说明如果有水怪也可以生存?只是许多地质学家和生物学家对天池进行考察却又没发现一只水怪。因为天池独特的环境和水温,一直都不曾有人真正下到天池水中看个究竟。也许那天池底下真有什么怪异?还有尚老哥他们遇到的道长又是从哪里出来的呢? 这些问题搅得云天明几乎一夜未睡。最后他自嘲自己真是庸人自扰,本就是要去那里的,看过不就知道有什么了吗?这一路走来,山山水水和他在地球时代知道的一模一样,足以说明这里的世界和真实世界完全相同,这就是一个大好的消息了。 第70章 让龙卫的人继续跟着 这一折腾,云天明直到第二日午饭时间才起身,一走出门就见李府医林风和天机都在外面候着。林风一见云天明就窜过来问道:“公子没事吧?再不起身李府医都要进去瞧瞧了。”“我没事,昨天晚上想了点儿事情,睡晚了。要买的东西都买齐了没有?”“买好了。天机挑的马和马车,他可懂马了。还有一些路上用的东西也买齐了,公子看看还差些什么。” 看着路上用的物品基本备齐了,云天明去找薛义问一下何时能启程。却不想薛义正闹心,“贤弟,我这边还有一批货没到,说是路上出了些差头,派了个人来说怕还要多等两天。你要不想等了先走也行。”“那行,我们走得慢,说不准过几天你们还能赶上我们呢。我去和尚老哥打个招呼,我们就先走了,不再来辞行了。”“好,贤弟路上小心些。哥哥祝你此行得偿所愿。”“多谢薛二哥。小弟就此别过。” 云天明又去找尚久运道别,尚老哥忙把临江县家中的地址告诉了云天明,“林公子,我虽不在家,但你如果有事情需要人手或帮个什么忙尽管去我家中,就说是我朋友,我的兄弟们都会帮你。你办完事如果要离开务必去我家一趟,说不准老哥我就到家了,让老哥弄点儿好东西招待你。”云天明笑着应下。 午饭时几人一商量,都说择日不如撞日,用过饭就出发。午饭过后几人骑上马,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一径去了。 从湖北到长白山要经过河南、山东、河北与辽宁。此行走的大多是官道,天明出发,日落投宿。一路行去,看看沿途的风光,每到一地品尝一下当地的美食,甚是惬意。一路行来,看到路人与小商贩脸上的笑容,云天明心中暗赞:他“五叔”——隆盛帝治理的国家还不错,百姓们的生活都不错,精气神儿也好,颇有太平之世的气象。这比自己起初想要穿越到的康雍时代还人好的多,因为此时没有满汉民族矛盾,百姓们的生活哪怕达不到小康,温饱也是没问题的,甚至感觉比红楼梦原着中描写的还要好得多——这一点儿也让云天明很是不解。 原着前八十回(后四十回续写的就不作数了)虽一再强调无年代无朝代可考,但有很多细节上体现出了满人文化。 比如贾府喜欢吃鹿肉,这反映了八旗的饮食习俗。八旗入关后,东北的风俗习惯被带到关内,清代北京八旗旗人喜欢打猎,讲究吃鹿肉。此外,宝玉和史湘云要吃生肉,这也符合满族人生食和烧烤的习惯。 至于服饰也多有体现。第三回中贾宝玉初次登场时,就是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戏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第四回中,贾宝玉穿着大红金蟒狐腋箭袖;第十九回中,他穿着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第五十二回中,他穿着荔色哆罗呢的天马箭袖?。这个“箭袖”就是满族服饰中的典型样式。在满族文化中,箭袖俗称“马蹄袖”,是冬季射箭拉弓时所用。满族人长年生活在严寒的东北地区,拉弓射猎时戴手套不方便,于是就在袍服袖子上再装一个“半个袖子”,拉下去可以盖上手背,既可抵御风寒,又可让手指灵活运用?。 而骑射是满族人的主要狩猎方式,也是满族的民族特征。原着中中也多次提到打猎和骑射的场景。二十六回中,冯紫英提到他前日在铁网山打围时被兔鹘捎了一翅膀,脸上因此有些青伤。第七十五回?中,贾珍组织了一场“射鹄子”的活动,宝玉也参与了进来。贾母问起宝玉的箭术进步情况时,贾珍回答说宝玉的箭术大有长进,不仅样式好,而且力气也增加了?。 至于饮食中就更多地影射了满人习俗。满族把一切干粮类食品都叫做饽饽。第七十一回,尤氏在贾母的怡红院吃饭时,平儿告诉她有饽饽可以吃,于是尤氏便去取了一些饽饽来垫肚子?。还有王熙凤也说过“我也不饿了,才吃了几个饽饽……”当然,这里所说的饽饽其实就是指的用面粉制作的糕点一类食物。满族人一直有吃肉来抵御风寒的习惯,第五十三回贾府收到的进贡单子写到:大鹿三十只,狍子五十只,猪二十只…… 还有一个最好的佐证就是对女儿们的重视。满族人非常重视女儿,尤其是贵族中还没有出嫁的女儿,她们在娘家是非常受宠的也是非常受尊重的,出嫁后也被称为姑爸爸。《红楼梦》第三回中写到一个场景,当时贾府的女眷们在一起吃饭,而贾府的当家主母旁边坐着的是分别是黛玉和众姐妹,而李纨、王熙凤这些嫂子们就只是站在一旁伺候着。 所以《红楼梦》的细枝末节中无不透露出这就是满人的清朝。 可是这里的一切都让云天明看不明白了,官制礼仪服饰文化明显延用了明朝,但这太平盛世绝非大明一朝所拥有的。就是不知道大宇朝的科技文化到什么程度,是否也与明末相差无几,甚至更进一步——这些需暂时还不云天明的考虑范畴内,他现在最需要找出来的就是这个时空到底是什么情况。冥冥中,他总感觉如果警幻真的就在娘娘庙,那她身上一定有秘密。或许还有自己想找的答案。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中。 “四人向北而行,说是寻医问药。一路游山玩水……”建武帝听着暗卫的汇报不禁纳罕:顽疾在身,居然如此悠闲自在,林家小子到底要干嘛?想了想沉声吩咐道:“留下一人远远跟着便可,其他人先撤回来吧。” “一路向北,说是要去大荒山天池一带寻医问药!”建武帝看着手中的秘信也同样纳罕:这小子去那荒无人烟的地方做什么?忽然想到一事,“小喜子,传信给商涛来京。另外让龙卫的人继续跟着海儿,定要护他平安。”同样已是老头儿的常喜应了一声去了。 第71章 热闹的临江县 看似悠悠哉哉,其实这一路上云天明的大脑都没闲着。他一直在回忆《红楼梦》原着,然后和这一路上所见所闻对比,无论是服饰、饮食、建筑、风土人情都始终没看到相似之处。 二十多天后,几人终于到了临江县。其实过了山海关,道路上的行人便逐渐变得稀少起来。曾经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景象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了关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和冷清。随着路程的推进,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待到他们真正踏入临江县时,却发现这里比他们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临江县自古以来就是鸭绿江畔的重要城镇,因为毗邻高丽一直有驻军。大宇立朝以来,不断有移民迁徙至此,人口逐渐增多。且靠着资源丰富的长白山和鸭绿江,这里的药材、木业、酿酒业十分兴盛,进而吸引了大宇朝各地的商人前来进货。此时又值一年中风光最好的六月,县城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时值正午,几人一路瞧着热闹来到一家名为迎客来的酒楼。一入内便看到一楼大堂几乎坐满了人。立即有小伙计迎了上来,“几位客官,是用饭还是住店?”林风问道:“你这店里还能住宿?”“能啊。我们这前面是酒楼,后面那排房子就是客栈,不知几位?” 林风回头望了云天明一眼,云天明点点头。 “那我们就先用饭,用过饭再看看你们的客店,要是不错我们就住下了。还有雅间吗?”“有,有。二楼还有一个小雅间,您四位正合适。四位楼上请。” 四人随着小伙计来到了二楼,楼上都是一水儿的雅间。小伙计带着四人走至最东头的那间,推门进去一看布置得还挺清雅。几人落座后,小伙计麻利地一边倒茶一边问:“几位想用点儿什么?” 林风笑道:“我们都是第一次来,不知你们这里有什么独特的风味,拿手的菜是什么?”“这可多了。临江鳝丝、临江仙、鸭绿江鱼米、临江蟹、松花江鲈鱼、临江烤肉、临江酸菜炖肉和鸭绿江河虾都是我们店里的拿手菜。别的还有……” “来一个鳝丝,其他的你挑好的看着上。等会儿你要是不忙了再过来,我们要打听点儿事。”云天明断了小伙计的“报菜名”。林风很有眼色地拿出一角银子递给小伙计,“这是赏你的。一会儿你要是让我家公子满意了还赏你。” 小伙计拿着银子,眉开眼笑,“谢公子赏。小的去安排完几位的菜就过来。包公子满意。” 临江鳝丝,那可是后世的非遗饮食,定是要品尝一下的——云天明暗想。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小伙计又颠颠儿地上来了。 “几位客官,菜已经做上了,不过要一会儿的工夫。不知这位公子想打听什么,尽管问小的。只要是这临江县附近的就没有小的不知道的。”“你可别把牛皮吹大了,到时候一问三不知,赏你的就不是银子而是几脚了。”林风翻了翻白眼道。几人都笑了。 云天明问道:“小伙计,那你说说你知道不知道天池?”“天池?太知道了。就在大荒山顶上。听说那里有仙人住着,上去过的人不多。几位是要寻访仙人吗?”几人一听又笑了。 云天明笑道,“我们不是要去寻访仙人,我们只是听说那里风景好,有不少名贵草药,想上去看看风景,再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采到草药。”“您几位来的是时候,这时候上山顶不会太冷。” “那你说说上山顶都有几条路?哪条路好走些?”云天明从脑中搜寻后,知道后世经过开发和修缮,北坡西坡南坡都能上天池,只是每一面坡的风景和上山的难易程度不同。不知此时从哪里能上去,故有此一问。 “这个啊小的还真知道。上山顶您几位只能从北坡上,那边有一条小路通向山顶。其他的几个方向没听说过有人上去,也没路。听上过山顶的客人聊天说北坡上山的路也好走一些,挺平缓的,从山脚下到山顶大概也就两个多时辰。” “这里到大荒山还有多远?”“还有一百来里地。” 云天明满意地点点头,又问,“这里离娘娘庙有多远?”“娘娘庙啊稍微远一些,还有二百多里路,在二道白河那边。” 云天明想了一下尚老哥说过的,看来从天池下来去娘娘庙还要近些,也就不多打听了,点点头道:“有劳你了。林风,再赏他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相当于小伙计半个月的月银了,小伙计接过银子,不住声地道谢,喜滋滋地下去催菜了。 云天明对几人道:“用过饭咱们今天就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一大早走吧。不用贪这一时的工夫,到那荒野之处怕是连借宿的地方都找不到。”几人都应了是。 很快,小伙计就来上菜了。他报的几个店里的拿手菜差不多都上了,都是江鲜河鲜,吃得林风眉开眼笑。云天明品尝了一下,也被这大自然的纯绿色食品所叹服。 用过饭后,小伙计又殷勤地带着四人去后院看客房。客房是典型的东北大炕,倒也干净齐整。林风又问道,“有没有好一点的单间,我们公子不习惯睡这劳什子炕。”“有的,有的。公子随我来。” 四人包下了一个单间和一个大房。午休之后,林风吵着要出去逛逛,天机眼一横,“逛什么逛?没听说我们要去的地方离这里还有几百里的路嘛,需要备些食水和马料。你跟我去买。”林风一下子蔫了。 李府医笑着说,“一起吧。我也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中草药。公子要不要也去走走?”云天明点点头。林风又高兴了起来。 几人出府后,沿着县城的主路慢慢逛着,看到最多的就是烟叶地摊和木材商铺。这里产的“叶子烟”可是全国闻名的。而木材铺里的器具也显见比关内便宜得多。偶尔碰到有卖干粮饼的,天机就会买上一些扔给林风拎着。李府医则是专门寻着一些小药铺和地摊上的草药翻翻拣拣,也买了些鹿茸和年头不是很长的人参,悄声对云天明道,“公子,这些比咱们那边至少便宜了一半。”云天明笑道,“你要看好了只管买了就是,银子不够找林风拿。” 几人逛了大半天,林风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其中不少都是他打着“怕公子晚上饿了”的旗号买的小零食。眼见又到晚饭时间了,几人便回了“迎客来”。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刚亮,几人 便起身了。简单用了点早饭后,骑上马,后面跟着那辆马车向着大荒山而去。 第72章 我自可下去一探 行了不到半日,几人来到了小伙计指点的北坡山脚下。抬头望去,只见山势险峻,林深茂密。山上隐隐有雾气缭绕,透着一股神秘气息。 下得马来,找了几棵大树环抱处将马拴好,天机拿出干粮饼子和水分递给大家用了起来。云天明道:“府医和林风就不要上山了,你们在此地看护车马吧。我与天机上去即可。天黑前必定下来。” 林风本就嫌上山太累,闻言很高兴,“公子放心,小的定当将车马看好。” 李府医却是欲言又止,云天明浅浅一笑,“放心,若真有什么雪莲之类,我定让天机为你采来。”李府医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各自带了件厚一些的长衫便开始上山。果然北坡山势较缓和,一路上行并不算太累。 时值六月天,关内正是炎热之时。就是临江县稍凉一些正午也有炎热感,而这里却是褪去了银装素裹,夏凉如春。 走到险处,天机身手灵活地带着云天明凌空踏步而行——云天明不禁眯起了眼:这天机的轻功可不像寻常武者。自那晚在姑苏有贼人入府时天机的表现来看,云天明心中明白这天机定是皇上或是太上皇的人。以天机对他的维护,他更愿意相信是后者的人。 一个多时辰后,二人终于上了山顶。抬眼望去,二人才明白尚老哥说他们当时为何被这风景惊住:山顶空无一人一动物,只有一泓天池水宛如蓝宝石,波光粼粼。那碧蓝澄澈的湖水宛如一面巨大的宝镜,静静地映照出远方皑皑白雪覆盖着的几座雄伟山峰。这湖光山色交相辉映,就好似一汪来自上苍对人世间饱含深情与眷恋的盈盈秋波,神秘莫测且幽静安然地存在于此间天地之中。 就在离此不远之处,一道气势磅礴的瀑布如同一条洁白的长虹横亘天际,又似璀璨的银河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那湍急的水流奔腾呼啸着,撞击在嶙峋的岩石上,顿时水花四溅,犹如无数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和温润如玉的碎琼乱玉四处飞溅。此外,还有一个温泉镶嵌在山谷之间,热气腾腾的泉水从地下汩汩涌出,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池。池中的水清澈见底。远处茂密的树林如同绿色的海洋一般蔓延至远方,一眼望不到尽头。高大的树木直插云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林间弥漫着清新的空气,夹杂着草木的芬芳,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云天明想到牛郞渡与补天石,四周寻视,果然见到就在此处不远的两座山峰之间是天池的出水口,一条小河静静流淌,想必这就是乘槎河?了。而这条小河上,有一块横在河中的石头,仿佛是一座小桥,帮助人们过河,河对面则又是一座山峰——这必是牛郞渡了,对面那座山峰则是后世所称的织女峰。而在乘槎河的河口,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像一根巨大的象牙伸入天池之中,也仿佛是“天”字的一捺。 云天明按住心中的激动走了过,果然如他昨晚在脑中“百度”到的一样:后世二十世纪初,全面科学考察长白山的第一人、给长白山诸多山水峰峦命名的刘建封,在其所做的《长白山江岗志略》中称补天石在龙门峰东侧,天池出水之处。石半居水中半居峰上,特起而高。窥其形势杜池水口,作中流砥柱,亦似有补天池缺陷之象。 云天明对身边的天机道:你腿脚利索,去四周看看有无何特殊之处。还有看看有没有李府医所说的雪莲。一会儿过来寻我。 天机答应着去了。云天明走上前细细观看这补天石,果然上面有烧灼的痕迹。云天明自是知道此乃火山喷发后岩浆遇冷凝固而成,所以被烈火炼烧过,上面保留着许多气泡和擦痕,以这个时代的人的理解,说如此大的巨石被炼来补天也不足为奇。它的形状,好似长长的一块面团,从天上遗落下来。云天明粗粗了一下,这补天石最高处大约10米左右,长约50余米,就是一个伸入天池的袖珍半岛。 能准确地将这大荒山上的补天石作为《红楼梦》的发端,可见作者是十分清楚地知道此地的。后世因此有人考证出原作者不是曹公而是一位满人,云天明实不敢苟同。想那曹公的先祖曹锡远属于正白旗包衣,曹公的曾祖母孙氏又是康熙皇帝的乳母,曹公的爷爷打小与老康亲如兄弟,知道清朝的圣山上有什么景致有何奇怪?既是正白旗包衣之后,曹公也算得上是满人了。 此时已近申时,云天明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静静的天池和山峰、溪流在陪伴他。他又细细打量四周,确无一丝人类住过或是长时间活动过的痕迹,也不见有什么奇花异草或是珍贵药材。无量寿禅寺的方丈指点他来此处的用意到底是什么?云天明不禁又把目光投向了那幽深而美丽的天池。 湖水清澈而深邃,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仿佛无数细碎的钻石在水面上跳动?。四周环绕着的洁白雪峰像是忠诚的卫士,静静地守护着这片宁静的水域?。此时雾气散尽,天池一眼几可望到底,的确不见有活动的生物在其中。 巡视了一圈的天机回来了,“公子,四周无异常。周围的山峰我没进去,附近未见李府医想要的药材。”说完二人都笑了。又见云天明紧盯着天池水看,不禁奇道:“公子看什么?莫非水中有何公子想要的东西?”“并无。只是奇怪这里只见出口,不见入口,这池水不知从何而来?且如此清澈之水却未见其中有一条游鱼,你说奇怪吗?” 天机也细细瞧着,应道:“确实奇怪。要不让我下水里看看究竟?” 云天明心道“后世有人下到天池考察水怪都是乘潜水艇下去的,你可真敢开牙!” 便横了天机一眼:“这池水离这山顶目测有20余丈(大宇朝一丈相当于3.2米),你如何下得去?且这水温不知凉热,你也不怕下去冻死或热死?” 天机一愣,“热死不可能,冻死?这可是盛夏啊,水能有多凉?至于高度,呵,沿着池边突起的石头我自是能下得去。公子你要真想知道究竟,我自可下去一探。” 第73章 好象有一些光团 “真是无知者无畏啊!”云天明暗叹。却对天机的话却产生了兴趣,“你穿这身衣服就敢说下到水中?” 只见天机解下身后背的小包袱,拿出一套不知是牛皮还是什么皮制成的紧身衣和头套,头套只露出眼、鼻、口,“公子,小的以前就会水。再换上这套行头,下去憋住气呆上一盏茶的工夫没问题。” 一盏茶的工夫至少十到十五分钟——听天机的语气怕还是少说了。 这么厉害的吗?况且天机出门都带着潜水服?云天明更感兴趣了,但还是顾及天机的安全,“看上去还是很危险,我不想你去冒这个险,万一出了事我对不起奶娘。”“公子,你只说是不是极想知道下面有什么?若是想,我真的可以下去一探,至于危险不会有的。一旦发现不妥我立即上来,我还得护公子一路周全,怎可将自己置于险地?” “你确有把握?”“有!”“那行,你就下去一看。只是稍有不适立即上来,切不可逞强。”“公子放心。” 云天明实在是好奇,他觉得若是池中再无异常,那这天池绝不可能是无量寿方丈让他来的最终目的地,他也就不用考虑了。 天机三两下换好皮制的潜水服,走到池边,只见他往下一跃便轻巧地又能和脚尖点到池壁一块凸起的石块上,稍一用力又飞身向下去点另一块石头,如是几息功夫就已接近池水的表面,一个下滑便已落入水中——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云天明对天机身手的认识又上升了一个新高度:看来他那位亲爷爷建武帝为了他也是下了血本了。 云天明盯向天池内,却已看不到天机的影子了。他又想起一事,忙寻了些干枯的树枝,拢在一起,又在天机的包袱内找到打火石生了一个小小的火堆——天池水即使在夏季也只有十度左右,天机上来需烤烤火体温能升得快些。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云天明隐隐听到一声“哗”的水响,走到池边一看,果见天机已出现在池壁边,手脚并用,就着凸起的石块正快速往上攀爬。 待上到池顶,云天明过云帮助天机快速换好衣物,就见天机嘴唇已略有青紫色,脸色也发白,显见是冻着了。见到那个小小的火堆,天机又是一愣,“公子何时学会生火了?” 云天明也是一呆,忘记了原身是大家公子何曾会在野外生火?忙掩饰道:“书上有的是怎么生火的法子。我看书上说北方下深水捕鱼的人上来后都要烤烤火,所以就生了这堆火,你快先烤烤火吧。” “谢谢公子。”其实以天机的武功,用些内力也就将体内的寒气尽排出了,但云天明的体贴还是很让他感动,却也让他更生疑了:公子这一病之后性情真是变了很多,对下人也如此体贴了? 天机坐在火堆旁,闭着眼,双手捏了个诀开始用内力往外排寒气。片刻,他的脸色与唇色已复初。 这才开口道:“公子,那下面不仅没有鱼虾,就连水草都无一棵。越入下水温越低,我也只下到五十丈左右就下不去了。不过在五十余丈左右处我好像看到许多光团缠绕在一起,一散开又像是光点,我没敢过去细看。也有些坚持不住了,我就上来了。” “你做得很对,自身安全最重要。” 五十余丈?相当于150米左右,也就是说差不多快到一半了,已经很是了不得了。光团?光点?这又是什么?是太阳光的折射?不可能折射到如此之深的地方。 顾不得细想,眼见已是傍晚时分,再迟下山怕是要天黑了。 “天机,你要是缓过来了咱们就下山吧?别让府医和林风他们等急了。” “我没问题。公子,咱们先用点儿干粮吧,不然下山途中怕短了力气。” 两人简单用了点干粮便下了山。来到山下看到马儿和马车却未见林风与李府医。 天机喊了两声:“林风,林风!李府医!” 只见马车帘掀开,林风揉着眼睛钻了出来,看着像是刚睡醒,“公子,你们才下山啊,小的都等困了,在车里睡了一觉。”“林风,李府医呢?”“李府医?在啊!咦,李府医哪去了?李府医,李府医!”天机大叫了起来。 “来了,来了!叫这么大声做什么?”就见李府医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不少植物,长衫上还沾着不少泥土。“你们下山了?可发现了什么?天机,你给老夫采到什么药了没有?” “山上并无任何珍贵药材。府医你这是去做什么了?” “看我采到什么了?”李府医捧着几朵黄色的像睡莲一样的花让众人看。 “雪莲花?”林风惊呼了一声! 李府医蔑视地看了他一眼:“雪莲花这般容易采还叫雪莲?这是尚老哥说的金盏花,也叫冰凌花。也是咱们那边没有的,是治疗惊悸的好药。我去林子那边转了一下午,也才得了这几朵,不虚此行啊!” 林风逗趣道,“要不咱们都去帮你采这劳什子金盏花?这样才不虚此行不是?”大家都笑了。 李府医拍了一下林风的头,“混小子,采什么采?太阳落山就不好走了。我看咱们得尽快找住的地方。公子,咱们是回镇上还是在附近找个农家借住一晚?” “回镇上怕是路有些远。况且我想明天去娘娘庙。那小伙计不是说从这到娘娘庙要近一些吗?” 天机也道,“公子,来的路上我看过了,离这不远就有几户人家,我们就去那借宿吧。” 几人骑上马,顺着山脚下的路往外走,不过几里地便见到零星散落在路边的人家。 此地的山民极是纯朴,听说是来寻风景的外地读书人来借宿,很热情地把人和马迎进了院子里,又让家里的女人给做了饭菜,收拾出了一间带大炕的房子让几人住下了。 第二日清晨,几人又在这山民家用了简单的早饭,打听了一下去娘娘庙的路,放下一块碎银表示谢意,便上马直奔娘娘庙而去。 第74章 仙人居住的地方 从此处到娘娘庙不过百里地,一个多时辰便到了。?原以为就在二道白河旁边,等到了地方几人才知这庙并不与二道白河相邻,而是在那小伙计说的宝马城西边的山脚之下。远远望去应该是有几座殿宇的,但到了庙前一看的确只能看见娘娘庙,其他的殿宇都隐在了娘娘庙后面的山林中。站在娘娘庙前,正好与大荒山的主峰遥遥相望。 娘娘庙前并未像云天明想像那般热闹,庙前十分清净整洁,也有停放车马的地方。 几人将车马拴好便走进庙中,一眼便望见庙中有一个与真人等身的女娲娘娘坐像,头戴凤冠,双目紧闭,双手搭在宽大的袍袖中,极为慈祥。像前的香案上几柱香燃着轻烟,两位乡民正在跪拜。正如前晚寄宿的那家人所言,除了特定的日子,现在来烧香拜娘娘的人少了许多,香火也不是太旺盛了。至于原因,那家妇人多嘴说了一句“好像不太灵了”还被男人斥责不敬娘娘。 云天明盯着那像看了半天,感觉与后世的女娲像不太相似,除了头上的凤冠,神色与气度更像是观音菩萨。看了一会儿也未瞧出什么端倪,云天明便绕着庙内走了一圈。娘娘庙不大,也就三十平方米左右,别无他物。只是在庙的东侧还有一扇小门,推开门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被三面墙围在当中,角落处有一眼井,院中摆了三两个石凳,应该是供人休息用的。那院墙估摸着有十来米高,除了头顶的天甚至连后面的山峰都看不到。 云天明不死心,还顺着墙壁走了一圈,用手触摸着希望发现有不同的地方。可这的确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青石砖瓦墙,并不曾有暗门或是什么机关处——至少云天明没看出来。林风几人也学着云天明在墙壁上连摸带敲都没发现什么。天机对云天明道:“公子,这墙壁确实没有什么机关。” 又回到庙中,云天明看到还有一位三十多岁的乡民正要离开,便上前问道,“敢问这位兄弟 ,从哪里能进到后面的那些庙宇?”那乡民打量了一下云天明,见是一位俊朗的读书人,心生好感,便客气道:“几位不是本地人吧?那后面的殿宇是仙人修练的地方,没有入口。后面就靠着大山,听说他们都是驾祥云直接从天上来的。咱们凡人进不去。你们也别瞎找了,搞不好惹到了神仙可就有祸事了。”“有劳了,多谢!那我们就不去了。” 云天明知道问不出什么也就客气地道了声谢,那乡民拱拱手走了出去。 云天明还是不甘心,便又站到了塑像前,自言自语道:“天池上未见有何因果,这里又只是一座塑像,无量寿禅寺方丈到底想让我去哪里找根源呢?” “公子,那老方丈会不会是为了打发公子随口说的啊?”天机的话立即招来李府医的斥责,“不得胡说。老方丈显见是得道之人,岂能开这样的玩笑?” 天机也有些纳闷,“公子确定这庙里有玄虚吗?”“并不能。我也只是从尚老哥的讲述中推断出这个庙与我要找的东西有些渊源罢了。” 天机细细打量四周后对云天明道,“公子,如果这个小庙里真有什么玄机,只能在这座像后面了。也只有那宽大的座椅下面可以安放些机关。”说着天机就要上前看个究竟。 恰在此时,忽听身后有人呼了一声道号:“无量天尊。” 几人回头一看,就见一青袍道士自庙门而入。那道士身着一袭青灰色道袍,头戴混元巾,清瘦的面容透着一种超凡脱俗之感,两道长长的眉毛犹如墨画一般斜飞入鬓角,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天机上前两步挡在了云天明身前。 那道士看了天机一眼:“小居士,贫道可不是什么恶人,不用如此防备。” 他打量了云天明几眼,微笑道:“林居士到底还是来了。既然来了,必不会让你白跑这一趟。你们随我来吧。”说罢就往庙外走,几人看着云天明,云天明点点头,众人便随着道士走出庙门。 那道士出了庙门便往东走。娘娘庙的东侧是一片松树林,目测绵延两里地左右就到了山脚。因那些树很是稀疏,远远就能望尽头山峰的峭壁——去那里做什么? 那道士仿佛知道几人的犹豫,头也不回,只说了一句:“跟着走。” 几人跟着道士在树林里绕来绕去,那道士走到一棵约五人能合抱的红松树旁,一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天机先一步上前站在树下观察,又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略思忖了一下,对云天明道,“公子,这小片松树林可能是一个阵法的入口,这棵红松就是阵眼。那老道估计是进阵了。我们跟上去吗?” 云天明看了看四周,“跟上去。来都来了,如果想害人也不必那么麻烦。” “行。咱们四人牵着手。我走第一个,公子挨着我,林风你走最后面。” “走吧!”天机打头朝红松树后走去。四人一过红松树,眼前一亮:三幢白墙青瓦、飞檐斗拱的殿宇矗立在青山之中,四周环绕着葱郁的绿树和娇艳的花朵。正中的那座殿宇的门匾上赫然四个烫金大字:太虚幻境!门前站着领他们进来的道士。 云天明心中震惊:果真有太虚幻境!那警幻是不是就在此处?还有原身的亲爹莫非也在此? “林居士要寻找的就在这里,几位进来吧。”好像知道云天明心中所想,那道士直言。 四人进入殿中,却发现这并非是道观,而是如高门大户的住宅,他们进来的是正房。房中有个小道士正在泡茶,见到那道士,恭敬地起身说道,“道长,茶已备好。”那道士微笑道:“正好!青风,给几位居士斟茶。” 又回身对云天明道,“林居士随我来。”天机直接道,“我也一同去。”李府医和林风也纷纷上前站在云天明身边。 那道士笑道,“除了林居士,你们谁都不能去。不信你们问问他!” “不用担心,你们几个就在这里休息,我自己过去。”云天明点点头。 “公子如果一个时辰不出来,我便去寻你。想必这里也无人能拦得住我。”天机看着那道士说道。 道士哈哈大笑,“好忠心的护卫!放心,保证你家公子不少一根汗毛。” 第75章 父子相见 看着天机几人不放心的神态,云天明微笑着安抚道:“不必担心。真有什么事耽搁了,我也会让人告诉你们一声,放心吧,你们只管在这里好好休息便是。”又回身对道士说:“眼见要用午膳了,能否麻烦道长给他们弄些吃食?”“哈哈,好一个体贴下人的大家公子。你们三人稍候,一会儿那道童就会送来饭食,用过饭后他自会带你们去休息。我带你家公子过去也会先用饭。” 云天明称了声谢,就随这道士顺着东门出去了。一出东门,云天明看到的不是另一间房屋,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对称地是一排门紧闭的房间——这种感觉非常怪异,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格局,反而更像是……对,像后世的公寓。 走过五间房子便到了走廊的尽头,道士推开一道门,外面是一个小花园,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子,池上有一座八角凉亭,亭子中有一方石桌与四个原木凳子,其中一个凳子上已坐了一人。 道士带着云天明走进了凉亭,那人站起身拱手道:“有劳道兄了!”道士笑道:“你我还客气什么,人我给你带到了。你们自家的事自己慢慢说吧。我去招呼一下林居士那几位随从。” 云天明静静地打量着面前这人:虽已四十多岁,仍是气质如兰,举止飘逸?。头戴方巾,那方巾质地似是上好的绸缎,颜色淡雅,绣着简单而精致的云纹图案。一袭月白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深灰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块玉佩,玉质温润通透,雕刻成古朴的如意形状,隐隐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他目光沉静如水,眼神中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淡然与超脱。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文人雅士的从容与淡定,仿佛尘世中的喧嚣丝毫不能沾染于他。 那男子细细打量着云天明,略带暗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与你母亲长得真像。海儿,你应该猜到我是谁了吧?” 云天明冷静地点点头——即有此一问,此人必是前太子、原身的亲爹司徒光。司徒光略带歉疚道:“你能找到这里,想必十八年前发生的一切你都已知晓,可曾怪过我的任性和对你的不管不顾?” 云天明还是面不改色地轻声道:“不曾。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你只是选择了你一直向往的生活。我无权怪你。” 见到云天明如此冷静,司徒光越发觉得云天明心中有怨:“你怪我甚至恨我都没错,无论如何我弃你十八年于不顾。我只是很想见你一面。如果你愿意,再给你说一些一旦进入那两位眼中要如何自保的法子。算是尽一点点我的责任吧。” 云天明也觉得自己这样冷静好像不大对得住父子相认的场面,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神态显得激动一些,“不,我真的不曾怪你或恨你。当我得知你或许还在时,我就很感谢上苍了。你在,这实在是太好了!”云天明觉得这已经是自己这几百年来说过的最煽情的话了,再多一句他都想不出来了。 闻听此言,司徒光的眼中渐渐有了湿意,极为欣慰地道:“林方把你教得很好,我该谢谢他。” “吱呀”一声,花园的角门被推开了,一个小道童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二位居士,道长吩咐请二位先用饭。”云天明道了一声谢,将食盒接了过来。小道童行了一个作揖礼退了出去。 云天明拿出食盒中的饭菜摆在石桌上,六盘素斋做得十分精致。云天明将饭菜与餐具摆好,又恭敬地将筷子放至司徒光面前。看在司徒光眼中就是儿子侍候父亲用饭,眼中的湿意更深了,“好,咱们就先用饭。” 司徒光十分珍惜父子之间难得的一次共进膳食,给云天明每样菜都夹了一筷放在他面前的空盘中:“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好在这里的素斋很是不错,你尝尝。”“谢谢,我不挑食的,您也用。” 二人开始用饭。司徒光只略略动了几筷子菜就不大用了,一直看着云天明用饭。云天明本就话不多,又不知如何称呼对方,也没有刚找到“失散”多年的父亲的激动之情,只不失优雅地慢慢用着饭菜。一看云天明这仪态,司徒光又不住微微点头,“海儿,你正在年纪上,要多用一些才好。” 云天明略有不好意思地道,“我这身体不是太好,府医关照过每餐不能用得太多。” “听说你打小身子就弱,可是你娘生你时难产所至?你这弱症可是胎里带的?现下可还有什么其他病症?” 云天明听出司徒光声音中的难过之意,忙道,“这些年调养下来已经好了很多。现下已无大的症候,已经是大好了的。”“我听说你在寻找一个治疗人事的偏方,可是有何不妥?” 云天明一愣,连这都知道了?这么神奇吗?有些尴尬地说,“那个,那个说来话长。一会儿我再同您说。” “对,对,先用饭。” 云天明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用好了饭,见司徒光早已不动筷子了,便关心道:“您可用好了?为何进得这样少?” 司徒光慈爱道,“无妨。我用好了。” 云天明将碗盘餐具又放回食盒中,刚收拾好,又见那小道童端着一套茶具走了过来,“这是静心茶,二位居士慢用。”说罢行了一礼将食盒拎了出去。 云天明将茶具摆好后,给两人各自斟了一杯茶,带着花香与果香的淡淡香气弥漫开来,很是诱人。云天明闻了半天也没闻出是什么茶,司徒光微笑道:“这是大荒山最有名的黄金茶,不可多得,想必你也未品过,很是滋养身体,你尝尝。”云天明点点头轻啜了一口细品一下“确是不曾饮过,醇厚鲜爽,回甘悠长。” 司徒光又道,“海儿刚才摆放膳食与收拾餐具的动作很是娴熟,莫非你自己经常做这些吗?” 云天明端着盖碗的手就是一僵,怎么又忘记这茬了?大家公子怎么会做这些呢?忙掩饰道,“并不曾常做,这些自然是有下人侍候的。不过先父去后,先母始终郁郁,我也是彩衣娱亲,为了让先母开怀能多些膳食,故而与先母用饭时抢了下人的差事。” 司徒光听闻先父、先母眼神暗了暗,随即又释然了,“林方夫妇真的把你教养得极好!” 面对着自己的“亲生父亲”说先父——云天明也回过味来却又不知如何劝慰,便装作品茶不敢开口了。 第76章 想听你唤一声父王 司徒光很明白云天明的心思,“林方夫妇养育你一场,他们就是你的父母,你无须多想。”顿了顿又道,“海儿,我知道自己可能没有资格,但仍然想听你唤一声父王?” 云天明抬起头就看见一双带着希冀的眼睛。 上辈子自己的父亲缘就很稀薄。穿到这里时林方夫妇也已过世,父亲母亲什么的都没叫过。眼前这人到底是原身的亲生父亲,怕自己不习惯也未曾让自己叫父亲,只让叫一声父王——想必是按皇家的规矩来的。何况父王什么的就像“老伯、大叔”一样对他而言毫无感觉,替原身叫一声也无任何压力。 想到此,云天明站起身,努力显出一副孺慕之情唤了一声“父王”,并作势要下跪磕头。司徒光忙一把扶住云天明,“好,好。虚礼就免了。” 一声父王出口,云天明松了口气,这下再说话就方便了,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称呼眼前之人。 “海儿,先说说你要寻那偏方是何故?” 还没忘了这茬?这是真关心他啊。云天明理了理思路,就把中举之后还乡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一遍。当然不可能说他是个后世穿来的“替代品”,而是把一切事情的起因都推到了黄氏的身上。 只说黄氏临终前让他去祖地找老族长拿那个铁盒,并说她虽然不知道铁盒中到底是什么,但林方说过那关系到家族甚至他自身的荣辱富贵,要他务必先看了铁盒的东西再为以后做打算。云天明还说自己问过黄氏为何不知铁盒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黄氏说林方当时告诉她“事关朝廷要事,她知道了也无益,已为海儿留好了后手,必不会有危险等等。”这样看来黄氏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不是她的亲儿子。 对枕边人隐瞒了一辈子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将这一切都自己扛了下来——云天明再一次对林方生出了深深的敬意。司徒光也叹道,“真是难为林方了。” 云天明又接着说当时自己因母丧大病一场,几乎没挺过来,是李府医下了重药才抢回一条命,还说这身子骨得多养几年才成,自己为守母丧加上身体太弱有些万念俱灰,恰在此时荣国府贾家又来商量婚约之事,万般无奈就想出肾阳亏损恐子嗣艰难来搪塞一时,又以此缘由上奏折想多请几年假好好调理一下身体。待见到老族长拿到那盒子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就动了寻找司徒光的念头,便打着寻找偏方的旗号开始出游……前因后果如此这般。 司徒光也是做了十来年太子的人,对云天明话语中的漏洞何其敏锐,直接就问道:“如何想到先云无量寿禅寺的?” 云天明早就想好说词,“孩儿知道那是太祖的发祥地,就想去看看有何神奇之处。既是想缅怀一下太祖的功绩,也算是寻根吧!”对这个回答司徒光显然很满意,这说明海儿是把皇家当自己的根的。 “父王,十八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无量寿禅寺里的方丈你是否也识得?您这些年都在哪里?” “海儿莫急。为父都会为你一一讲明。不过你是不是要先去和你的那几位随从说一下,莫让他们担心着急。” 对,是得和他们说一声,“谢父王提醒,孩儿先去一下。” “去吧。你那小护卫可是大有来头,莫提父王之事。” 云天明也是会心一笑,“孩儿省得。” 云天明返回正殿之中时,李府医几人也已用好了饭,正在和那道士闲话,见到云天明到来都是面有喜色,纷纷起身唤了声“公子”。 道士笑道,“如何,你们家公子是否安然无恙?”云天明也笑道:“有劳道长了。还要请道长找间房子让他们几人休息一下。”又对天机几人说,“放心吧,我很安全。遇到一个高人,正在给我瞧瞧病情,今天怕是要住下了。你们先去休息,晚上我再过来。”李府医适时地问道,“公子既是探讨病情,需要我一起听听吗?”“暂时先不用。高人不喜别人打扰。” “随我来吧。客房还是很有几间的。”那道士带着几人出了东门,来到走廊内,随意推开两间房门,对天机等人道,“这两间房子随你们用。” 屋内有两张床,布置得简单却很清雅。“这还真像后世的旅店客房标准间。”云天明心中一动,有点儿恍惚的感觉。 林风先往床上坐去,“挺舒服。这客房的布置以前还真没见过。天机,咱俩住这屋吧。” 天机默不作声。李府医忙道,“我和林风住这屋子,我得看着他点儿。天机你去对面那间吧。” 道士又说,“你们休息好了,我让小道童领你们去后山转转,风景尚可。” 众人闻言都看向云天明,云天明点点头,“就听道长安排。”又特意看向天机,“天机,你们跟着道童,不要乱走。”天机会意应是。 安排好众人,云天明又回到亭子内。司徒光已然让人换了壶茶,“怕那茶你喝不惯,特地换了龙井。你在姑苏生活了几年,应该喜爱龙井吧。”“谢父王,龙井自然是好的。” 云天明上前将茶斟上,就着袅袅升起淡淡的茶香,司徒光开始讲述十八年来的际遇。 “十八年前,确实是那一僧一道救了我。此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吧?”“是,孩儿听说了。父王,那两人难道真是神仙不成,可以凭空消失?” “他二人并不是神仙,而是有高深的法术。尤其是那僧人你也见过的,就是无量寿禅寺的方丈。他们的法术为父也不是很了解,只知可以变幻成不同的人。当时铁岭卫那两名贼子欲杀害为父,这僧道二人并非是将为父带走了,而是隐身了。我三人就在那里站着,那牛三马四的一言一行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他二人看不到我们。直到那二人回了营帐,我们三人方才离开的。” 会隐身术?云天明快速在脑中搜索了一下,发现道教和佛教历史上确实存在过隐身术的记载。道教中的隐身术可能是一种幻术或遁术的结合,而佛教中的隐身术则源自佛教经典《摩利支天经》和《大摩利支菩萨经》。 “父王可知他二人的隐身术是如何做到的?”“这个却是不知。这是人家的秘笈,他们不说,为父也不曾问过。” 云天明点点头,继续听司徒光的讲述。 第77章 玄真观 “当时为父随这僧、道离开后其实并未走远,而是去了京城郊外的玄真观。” 玄真观?那不是《红楼梦》中贾敬修炼的地方?莫非原着中贾敬不是自己修炼,而是追随前太子在此处修道? “那僧人称茫茫大士,那道长则是渺渺真人。带我离开大营后,茫茫大士说有事要办先行离开了,渺渺真人带我来到玄真观,只对观中的道长说我是他的俗家弟子,与他一同游历到此。真人每日给我送来京中的消息,故对宫中与林家发生的一切我都知晓。” 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果然就是原着中的那一僧一道。这二人在原着中总想骗漂亮妹妹出家,不知到底是什么来头? “当得知义忠与大皇子二人闹出了宫变,以及那刘一郞是倭寇,我心神俱毁;更得知太子妃与你那两个哥哥惨死时,我伤心欲绝,还责问过真人为何不出手相助。他说一来皇宫有龙气,他无法隐身。二来那是她们的宿命,他无法干涉天道。后来我又得知父皇隐瞒了病情安然归来,也得知你母亲生你难产而亡,恰巧林方之子早夭,他将你替换成他儿子……一系列变故让为父万念俱灰,越发觉得自己不适合做太子那位子,更莫说以后当帝王了。尤其是那皇宫之中的种种纠缠与争斗真是不我想要的生活。既然父皇安然无恙,且你五皇叔和六皇叔还都在,为父也再无任何留恋和记挂,下定了逃离皇宫的决心。走之前不欲让你再深陷那权力旋涡,才给林方送去书信,让他把你当成亲儿子来抚养,莫要再回宫中。林郞中真不负我。尘埃落定后,真人也说有事要离开,只让我在观中再住些时日,仔细想清楚今后要走的路,想回宫便回去,不想回宫再论其他。” “为父又在玄真观多住了些时日,细思自己过往的人生以及何去何从。其间得知父皇重病,皇太后过世,也曾动过心思回到宫中,可又一想若回去此生再也离不了那樊笼了,便忍住了。及到后来,得知你五叔登基,你皇爷爷病体已愈,便放下了心。彻底断了回宫的心思,便传信给渺渺真人说自己要离开,真人接信后便过来将为父王带到这大荒山。” “当时那僧道二人便带为父拜见了这里的主人——警幻仙子。两位高人对那警幻仙姑极为恭敬,称她为主人。她见到为父时,并未对我有任何要求,只问我以后想做什么,我说欲游遍大宇的山山水水,看四季轮回,品风花雪月,畅意人生。” 对司徒光的想法,云天明很是认同。想想这位前太子童年时一直在精英班中刻苦学习,少年时便要顶替他爹上岗,在太子的位子上苦熬了十来年。就是在儿子们的教育上最内卷的康熙帝每年秋狝以及南巡北狩时都带着太子及儿子们出去透透气,可建武帝却十几年如一日地让司徒光呆在皇宫那一亩三分地上,能不让司徒光越发向往外面的自由世界嘛——这是把娃憋得太狠了。就如同前朝的万历皇帝,儿时让张居正管教得透不过来气儿,张居正死后不到两年,万历就下令“把张居正从坟墓里挖出来”。这还不解气,干脆以后几十年不上朝,彻底放松自我。这都是物极必反的道理。 果然,就听司徒光叹道:“为父在宫中二十余年,除了偶尔出宫走走,居然都不曾离开过京城。尤其是做了太子以后,父皇经常出巡,我更是兢兢业业学习处理朝政,一日不曾懈怠,真的太累了。当警幻仙姑问我想去哪里,为父都说不出来啊,因为不曾去过任何地方。最后还是警幻仙姑拿出一张大宇朝的舆图,让我挑地方,我也挑不出来。后来她干脆替我安排了出行线路,然后又派了两人一路护卫我,一应食宿车马也由他二人负责。并说让我游历够了再回来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她当时还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不错,除了皇宫还有诗和远方。你就去远方看看吧’。” 第78章 高僧转世 除了生活还诗和远方?这警幻莫非也是后世穿越之人?听到这句话,云天明不由心念一动,忙插了一句:“父王,那警幻仙姑真是仙人吗?有多大年纪?” “这十八年来为父也只见过她两三次,而且她都戴着面纱,看不大清面容,但听她声音观她举止也就二十岁左右,这一点也很奇怪,她仿若不会变老。不过……为父最近一次见她感觉她的举止与声音与以前不大相同了,许是久未见为为父记差了也未可知。仙人只怕不是,但却有大能为。当她得知为父担心出游碰见父皇派出去寻找我的人,只笑着说‘不必担心,你去睡一觉再起来就不是你了’,果然为父睡了一夜之后在镜中看到的自己就已面目全非了,且并不是戴了人皮面具。据渺渺道兄的只言片语中我发现警幻应该在研究什么天地之间的大道,她就住在后面那座殿中,我也从未进去过。临走前,她说为了方便我出行还是取个号吧,我也觉得甚好,她说那就叫空空道人吧。” 空空道人?原着中那从青埂峰上将补天石化做一块美玉带入凡尘的空空道人?空空道人若是原身的亲爹,他不应该把那块玉带给林妹妹更合理吗?怎么会给了大脸宝?难道那块玉不是好东西?——云天明觉得自己的“超脑”都不够用了。 忽然又想起一事,便又插言道,“父王,据我所知,这些年皇爷爷和五叔六叔都一直在找你,你从没碰见过宫里的人吗?” “没有当面碰见过,改换了面容之后碰见了也认不出我了。但据道兄说,我离开不久后,铁岭卫的商统领就到大荒山上寻过我,还是道兄把人打发了。” 这就对上了,让尚老哥带上大荒山找雪莲的人正是商涛。 “之后五年,我几乎走遍了大宇的山山水水。五弟把国朝治理得不错,至少让大部分的百姓都能吃饱饭。当然,这其中一定有父皇的插手。别看他做了太上皇,国朝大事五弟定不敢独断,一定会让父皇把关的。那五年圆了我多年以来的闲云野鹤梦。之后我又去玄真观呆了两年,也时常能听到你和父皇他们的消息。知道你们都过得很好,我更安心了。然后我又回到了这里,再次拜见了警幻仙姑。当时仙姑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是否想遁入佛门或是修道,做真正的空空道人。我真的没想过出家或入道,就如实说了,并问她是否需要我做什么,不然这许多年花了她不少银两我心不安。她想了想说如果我真想帮她做事,那就去研究一下‘人死后是否真的有魂,那些鬼魂是否能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投胎转世’。我以为她在开玩笑,她却说没有开玩笑,这对她很重要。她说可以先给我几个这样的传闻,让我去探查一下是否属实。” “起初为父觉得这很荒谬。我在宫中学习多年,教授课业的都是朝中甚至当世的大儒,对怪力乱神之事一向嗤之以鼻,也就是民间的愚民相信这些,仙姑怎会相信这些?我把想法说出来之后,她却笑了,告诉我先别忙着下结论,先去了解一些我从未接触过的灵异之事再论其他。左右我也无事,就按她说的做了。她给了我几个她知道的转世传闻。第一个就是前朝大儒、心学创立者王阳明。王大儒你定是知晓的,不过他是高僧转世这事儿你听说过吗?” “高僧转世?还有这样的事?”其实云天明是知道的,因为后世这件事曾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但此时的“他”不应该知道。 “是啊,起初为父也是不相信的。但我寻到金山寺后,我才发现这是真的。“ 第79章 五祖弘忍 ”王阳明五十岁时,其父王华病重不治,招他回乡。途经金山寺时他去寺中为父亲求个平安符。拿到符后出来看见隔壁一间被层层封锁的屋子,忽然心念一动,便问寺里的和尚:这个房间为什么一直锁着?可以进去看看吗?寺僧回答:不可。这里有一位入定的老僧,闭门已经整整五十年了。王阳明一听,闭关五十年,估计这老和尚早不在了,更想进去看看了。寺僧无奈给他打开了门。进去一看,只见一个佛龛中坐着一个入定的老僧,俨然就像活着似的,而且他的相貌与自己一般无二。王阳明惊讶道:这难道是我的前世?余光瞥到墙上留下一首偈语:五十年前王守仁,开门原是闭门人。精灵剥后还归复,始信禅门不坏身。原来王阳明的前生就是这位坐化的老和尚。 当时王阳明就对寺僧道:难怪龙场悟道成功,原来还有前世高僧的佛法加持。这件事被记录在金山寺的意旨簿里。为父也认为王公说不定真是两世为人才取得那般大的成就吧。 之后,为父又去探查了仙姑给我的另外两个人,就是禅宗五祖弘忍与北宋词人黄庭坚。” 司徒光给云天明详细讲述了这两人的故事: 四祖道信曾在破头山上传道,而弘忍前生则是破头山下的栽松老人,仰慕四祖道信,请求披剃出家,道信嫌他年纪老大,不能广化十方,只好安慰他说:“如果你去投胎再来,我或许可以住世等你几年。”老人拜别四祖,走到溪边,看到一位浣妙的姑娘,就请求说:“姑娘!我能不能借你家一住?”“我上有父兄,不能作主,你可以去请求他们。”“必须你承诺答应,我才敢前去。”这位姑娘一看天快黑了,一位老人求宿,于是点头答应。于是栽松老人转身策杖走开了。 说也奇怪,这位没有出嫁的姑娘回了家后很快怀孕了,父母认为败坏门楣,就把她赶出了家门。少女便没有了归宿,生活无依无靠,只好过着流浪的生活。她白天在村子里给人当佣人,纺线织布,晚上则随便找一家店铺的屋檐底下过一宿。这样过了几个月,她终于生下了那个不明不白的孩子。她自己也觉得非常秽气,不吉祥,于是便偷偷地把孩子扔进了一条脏水沟里。第二天,她去看的时候,大吃一惊,发现小孩却正向水沟的上游漂浮,底气好像很足,于是又情不自禁地把他抱在怀里。 她暗下决心,不管今后受多大的屈辱,一定要把这个孩子抚养成人。就这样,她带着孩子,沿村行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村里的人都称这孩子为“无姓儿”。 无姓儿六、七岁的时候,长得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有一天道信禅师弘化到此地,无姓儿看到道信禅,亲热地拉住禅师法衣不放,要求道信度他出家。禅师一看,一个稚龄的小孩,就摸摸他的头说: “你年纪太小了,怎么能出家呢?” “师父!过去你嫌我太老,现在又嫌我太小,究竟何时才肯度我出家?”无姓儿宛如大人口气地质问禅师。 道信一听,忽有感悟,忙问他:“你姓什么?” 小孩道:“我有姓,但不是普通的姓。” 四祖问:“是何姓?” 小孩道:“是佛性。” 四祖又问:“你难道没有姓吗?” 小孩道:“性空,故无。” 四祖听了,暗自高兴,又仔细地端详了一下这个孩子,发现这孩子骨相奇特,三十二大丈夫相中只缺七种,虽然他的相貌不及佛圆满,但是如果他出家修道,二十年后必定会大作佛事,能够继承佛法慧命。 道信请求孩子的母亲答应让这个孩子随他出家。孩子的母亲想起这孩子的身世以及发生在他上的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知道这一切都是宿世的因缘,于是痛快地答应了四祖的请求,把孩子舍给四祖作弟子。 四祖遂给他起了法号“弘忍”,后来把衣钵传授给他,成为禅宗的第五祖。司徒光说这是他在蕲州黄梅(今湖北黄冈)的县志里查到的,且黄梅当地许多人到现在都能绘声绘色地讲述此事,更有热心人直接带司徒光去看了无姓儿以前曾住过的破旧房子,当然后来已被修缮过了,一直保存至现在。此后,司徒光也在《五元灯会》中看到了更详细的记录。 第80章 山谷前世 至于黄山谷的转世就更接地气了。 司徒光先是到了安徽芜湖县,与当地人交谈后得知了这一段转世的故事。 黄庭坚自号山谷道,是北宋着名诗人、书画家、文学家。其诗书画号称“三绝”,与当时苏东坡齐名,人称“苏黄”。历任集贤校理、着作郎、秘书丞、涪州别驾、吏部员外郎。黄山谷擅长诗歌,为江西诗派之宗,着有《山谷集》。 他二十六岁考中进士后被朝廷任命为黄州知府。有一天他午睡的时候做梦,梦见自己走出府衙到一个乡村里去,看到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婆婆,站在家门前的香案旁,香案上供着一碗芹菜面,口中还叫着一个人的名字。黄山谷走向前去,看到那碗面热气腾腾的,感觉能挺好吃,便情不自禁地端起来吃了,吃完回到衙门,一觉醒来,嘴里还留着芹菜的香味。梦境十分清晰,但黄山谷认为是梦,并不以为然。 可到了第二天午睡,黄山谷又梦到一样的情景,醒来嘴里又有芹菜的香味,因此感到非常奇怪,于是起身走出衙门,循着梦中的道路走去。不知不觉走到一个村落,果然看到梦中的老婆婆,手中拿着袅袅的三支香,喃喃地对天祷告,奇异的是香案上正摆了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芹菜面,黄山谷趋前问道:“老人家你在做什么?” “昨天是我女儿的忌辰,因为她生前喜欢吃芹菜面,所以我在门外喊她吃面,我每年都是这样喊她。”“您女儿死去多久了?”“已经二十六年了。”黄山谷心想自己正好二十六岁,昨天也正是自己的生日,于是再问她女儿生前的情形,家里还有什么人。老婆婆说:“我只有一个女儿,她以前喜欢读书,念佛吃素,非常孝顺,但是不肯嫁人,到二十六岁时生病死了,死的时候对我说她还要回来看我。” “她的闺房在哪里,我可以看看吗?”黄山谷问道。老婆婆指着一个房间说:“就是这一间,你自己进去看。”黄山谷走进房中,只见房里除了桌椅,靠墙有一个锁着的柜子。便问道:“里面是些什么?”“全是我女儿的书。”“可以打开吗?”“钥匙不知道她放在哪里,所以一直打不开。”黄山谷想了一下,记起放钥匙的地方,便告诉老婆婆找出来,打开书柜,发现许多文稿。他细看之下,发现他每次试卷写的文章竟然全在里面,而且一字不差。 黄山谷站在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老屋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直到此刻,他方才彻底领悟到自己竟然神奇地回到了前生的家园。那位面容慈祥的老婆婆,正用饱含沧桑与慈爱的目光凝视着他,原来她就是自己前世的母亲啊! 望着这简陋却充满回忆的老屋,黄山谷不禁悲从中来。他双膝跪地,泪流满面地向老婆婆诉说着自己的身世之谜,表明自己正是她那已逝多年的女儿转世而来。老婆婆起初满脸惊愕,但当她看到黄山谷眼中真挚的情感时,渐渐地相信了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随后,黄山谷起身告别老母,匆匆赶回府衙。一路上,他心情激荡,难以平复。回到府衙后,他立即召集众人,将自己的奇遇讲述给大家听,并带领他们一同前往老屋去迎接老母。 当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抵达老屋时,老婆婆早已等候多时。黄山谷亲自上前搀扶起老母将她带回府衙,从此开始尽心尽力地侍奉她,以报答前世母女之情和今生重逢之恩。 为了纪念这段奇妙的经历,黄山谷特意在府衙后的花园里栽种了一丛翠竹,并建造了一座雅致的亭子。他将此亭命名为“滴翠轩”,寓意着生命的翠绿与永恒。亭中还树立了一块石碑,上面镌刻着黄山谷栩栩如生的画像。他亲自动笔,为自己的石刻像题写了一篇像赞:“似僧有发,似俗脱尘;作梦中梦,悟身外身。”这几句像赞道尽了他此番轮回转生的感悟与超脱尘世的心境。 听完当地人的讲述之后,司徒光又前往修水县,以道长的身份接近县令后查看了县志,因为黄山谷是北宋文坛的耀眼之星,所以修水县志上这个故事记载得非常详细。以至于前朝诗人袁枚也读到过这个故事,并写下“书到今生读已迟”的名句。意思就是说像黄山谷这样诗书画三绝的大文学家并不是今生才开始读书的,而前世已读过很多书。 这三个人的转世在后世都有记载,云天明在脑中一搜便找到了详细的资料。警幻让司徒光去研究这些有何目的?他不禁问:“父王可知仙姑要你查找这些做什么?” 第81章 皇帝的性子 “仙姑一直没有说明原因。当我找到这些之后让人将记录送回了大荒山。警幻又带话让我去寻找当今的转世之人,最主要的是要看看有无魂灵出窍又回来、或者能通冥界的灵异之人。找到他们问问他们都经历了什么,说我会得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新认知!之后几年里,为父就一直在寻找这些转世或是有异象之人。” “这不就是想看看人到底有没有灵魂吗?找这个的目的何在?”云天明的大脑高速运转,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又没抓住。他只能问道:“父王可曾找到这样的人?”“你还别说,几年下来为父至少找到三十多个这样的人,有轮回的,有魂灵离体的,甚至还有记得自己几世之事的,真让为父大开眼界。始信有天堂和地狱,更有功德与罪孽的不同下场。” “父王找到这样的人之后又做了什么?”“什么也没做,只把每个人的情况告诉仙姑即可,至于她到底做了什么为父却是不知。之后这两三年为父又回到了玄真观,开始研习佛道两家中关于轮回与转世的一些记载。直到前一阵儿仙姑传信给我,说你大病一场好不容易救过来,想要寻找治病之方,为父便请仙姑想法子指引你到这大荒山来见你一面。为父只想给你一些建议,至于你想如何做为父绝不会阻拦。你想过以后要如何吗?” “父王,孩儿也不太喜欢官场的生活。这十几年孩儿为了科举一直在苦读,等到中了探花以后,孩儿大病一场后更是不想入官场。但现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皇上和太上皇又屡次下令丁忧后必须回朝当差,孩儿还没想好以后到底要如何。” “嗯。父皇是知道你身世的,他在一日必能护你周全。他若不在了,以五弟以前的性子,为父相信他不会除你而后快。但他做了这些年的帝王,帝王心性已养成,你若一旦表现出出色的才干,为父也不知他是否容得下你了。” 云天明心道,那必是容不下的了,原着中林如海的下场不是挺明显嘛。嘴上却答道,“父王,孩儿并无大才。不知当今是什么样的性子?” 司徒光略微沉吟片刻后说道:“五弟啊,他往昔身处宫廷之中时,因其生母过早离世,便被寄养在了母后那里。他打小就追随在我的身畔,和六弟之间的关系亦是颇为亲密,相处融洽。他这个人呐,心思深沉而稳重,比起六弟来,心机确实要更深沉一些。不过呢,其品性倒也算不错,始终将父王奉为至尊,对待父王更是充满敬爱与恭顺之情,处理任何事情都能考虑得细致入微、面面俱到。然而,如今他已然登上皇位多年,况且上头还有父皇时刻压制着,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难保他的性情不会发生些许变化。至于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嘛,可就难以揣测喽!而且,父王认为太上皇向来对你格外关注,如果有朝一日你踏入朝堂为官,随着时间的推移,恐怕很难保证他不会察觉到你的身世之谜。一旦让他认定你的存在对于他本人亦或是他的那些皇子们构成了某种威胁,那么海儿呀,你的人身安全可就令人担忧啦!” 云天明笑了,“父王,看来你虽人在江湖,可宫中的事儿知道的不少啊。” “父王做不到四大皆空。宫中有太上和你姐姐,我岂能不关注?就拜托渺渺道兄三五不时关注一下你们的消息,他也是有能为的,总是能打听到消息。你姐姐现如今被封了郡主,嫁人生子过得很好,为父不再担心。你六叔在东南卫所也独当一面,为父也放心。惟有你,为父怕你少年心性,或想认祖归宗,或想在仕途上一展所学,一脚踏进去不知深浅,这才动了定要见你一面的心思。现在见到你如此沉稳,为父也放心了。至于以后你的路如何走,可全凭你本心。” “谢父王的心意。孩儿还有些事要办,暂时先不考虑到底如何。左右还有两年多的时间,到时候再看可行?”“你想如何都行,为父尊重你的选择。不过为父有些东西要给你。” 司徒光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云天明。云天明疑惑地打开,看到几张地契与庄契,还有一块小小的铁铸的精致令牌。 第82章 包勇 “父王,孩儿不缺钱和庄子,这些还是您留下以备不时之需。”云天明将盒子推了回去。 “海儿,为父知道林方给你留下了很多钱财,但那是他给你的,这是为父的心意,你必得收下。” “父王,这些年你独自在外漂泊,挣下这些实属不易,孩儿怎可花用你的钱?孩儿现今所有的财富都是先父留下的,不方便给父王用,待孩儿立业之后必挣下家业供养父王,岂可拿父王的财物?孩儿真的不能收。” “海儿,你且先好好听为父跟你说,这些产业可不是靠为父经商赚来的。呵呵,为父哪里懂得什么生意经,这都是为父当年身为太子的时候慢慢积攒下来的家业。当初你皇爷爷对为父甚是宠爱,赐予了许多产业以及大量的金银财宝,不过大部分都留给了你姐姐了,这两处庄子是为父亲自操持置办下来的,旁人对此一无所知。当时还是你养父与贾少瞻二人不辞辛劳、私下帮着为父去打理的一切事宜。如今这庄子里面所藏有的财富物资,足够让你享用一生一世了,也算是为父对你的一点小心意。至于那块令牌,是为父当太子那么多年以来所剩下的唯一一股势力了。倘若你日后无意踏入仕途为官,这块令牌自然就无需动用;可要是你决定入朝为官的话,不管怎样,手里总得握有一张能够保命的底牌吧?” “啥?风光霁月的太子居然也有自己的势力?”云天明惊异的眼神让司徒光都看乐了。 “你这孩子,难道你真以为为父是那种对世事一无所知之人吗?要知道咱们可是身处皇家之中,就算表面上风平浪静、一片祥和安宁之象,可谁又能保证暗地里没有汹涌澎湃的暗流涌动呢。所以无论何时何地都得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才行!虽说为父向来不屑于去参与那些见不得光的阴险狡诈之事,但是拥有一批只属于自己的心腹暗卫的能力为父还是有的。这块令牌你收好,一旦需要你让人持此令牌去金陵甄家找一位叫包勇的人,你的吩咐他自会办好。” 包勇?云天明在脑中迅速搜索了一下:原着中93回出场,是甄府家奴。因甄府败落,甄家便把他推荐给贾家。 来到贾府,包勇便想真心办事,见有人欺瞒主子,就时常不忿,偏因是新来之人,一句话也插不上,他便生气,每日吃了就睡。有一日,喝了几杯酒后到荣府街上闲逛,听人说贾雨村对贾府落井下石,便在贾雨村路过之时大骂∶“ 没良心的男女,怎么忘了我们贾家的恩了!” 贾雨村见是个醉汉,也不理会就过去了。荣府里的人本来就嫌弃包勇,便将包勇喝酒闹事的话回了贾政,贾政此时正怕风波,也将包勇骂了几句,让他去看园子。 包勇本是个直爽脾气,立刻收拾行李,到园中看守浇灌去了。 有天夜里,一伙盗贼来园中偷盗,包勇手执木棍,奋力抵挡,打死一贼。众贼见斗他不过,只得跑了。 这样一个愚鲁好酒之人居然会是前太子手下的高人?云天明的认知又一次被颠覆。 “只是这许多年过去了,也不知我那暗卫还有几人了。做为他们的首领,包勇武功奇高,说句不客气的话,铁岭卫前统领商涛都未必是他对手。若是以后你让他近身保护你,平日里出行的安全皆尽无虞。这令牌一现他必认主,你尽可放心。” 红楼原着中真无闲人啊,这样一个只出场了一回的“闲人”居然是顶尖高手,云天明可真有所期待了。不想司徒光接下来又爆了一个雷。 第83章 你的母亲是理公国府的嫡女 “另外,你的生母肖才人也非普通人家的女子。她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外祖母是理国公的嫡三女,下嫁给一个五品小官后生下了你母亲。所以现在的一等子柳芳是你嫡亲舅舅的儿子,也就是你的表兄。他们应该不知道你的存在,以为你和你母亲一起去了。十八年前宫变过后,你皇爷爷把你母亲的嫁妆大部分送回了你外祖家,说是给他们留一些念想。据为父所知你外祖父已过世,但你外祖母和两位舅舅还在,日子过得也不错。她们和理国公府也一直来往密切!” “父王是否想让孩儿去认下他们?”“为父无此意。只是告诉你这些情况,以备不时之需。” 理国公府?柳湘莲不正是那理国公府的旁支?看来红楼之中无远亲啊。司徒光这当爹的不仅把底牌交给自己,更是把人脉也都告知自己,这是生怕自己一旦踏入官场两眼一摸黑啊,这样的慈父心肠让云天明有些小感动。 “当然,你若进入官场,为父相信你皇爷爷也必会给你准备后手,但为父的这些东西你务必收下,就算是对你这些年的一点点补偿吧。” “父王切不可做如此想。你给了海儿生命,这就足够了。你不欠孩儿任何东西,反是孩儿这些年不知道父王的存在,一直未尽人子之责,实为不孝。” 司徒光欣慰之极:“你很好,真得很好。为父还曾怕你不认为父或是责怪为父,不曾想你如此纯孝,为父真是太感激林瞻事了。此处事了之后,为父想回玄真观,静下心来研习一下儒道两家的宗义。不知海儿可有何打算?” “父王,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孩儿也想见识一下我大宇的大好河山。无论是否入仕,体察民情世俗都是读书人不能或缺的功课。” “好,好。为父支持你,你顺心而为即可。不知我儿还有何需求是为父能帮得上忙的?” “父王,孩儿能否见见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还有警幻仙姑?” “大士和真人现在不在此处。那大士你在无量寿禅寺已见过,他指引你来大荒山之后,又和真人一起去云游了,听说是仙姑又让他们去寻找什么人去了。至于仙姑嘛,估计她是愿意见你的。她还曾对为父开玩笑说你几乎病重不治,又被一剂药救了过来,别也是有什么奇遇吧。今日太晚了,你先去休息。待明日一早为父王询问一下再定。” “多谢父王,确实不早了,父王也早些休息。孩儿去看看天机他们也便休息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用过早膳之后,林风便说昨日已与小道童说好要去后山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打些野兔什么的。云天明点头应允,又对天机道:“此处恐怕多有玄机,你务必小心些,看护好他二人。尤其看住林风不要乱跑,只跟住那道童即可。”几人一一应了。 待几人走后,云天明又来到昨日那后院的花园中,司徒光已在此等候他了。 “海儿,我已问过仙姑,她答应见你一面,不过只让你一人过去。出了这个小院门,可通往仙姑所居住的正殿。出了门会有个小道童引你过去。仙姑所居之处一般人都不得进,她能让你进去说明挺看重你。你见到仙姑后少说多听,不要问太多的问题。” “父王放心。大士和真人当年救了父王,之后仙姑又出资让父王游历,既然孩儿今日有幸至此,为人子于情于理都要面谢。孩儿只表达谢意,其他的一概不多问。” “好。为父知你稳重,自是放心的,只是多叮嘱你一句罢了。”施了一礼后,云天明顺着司徒光指的那个小门出去了。门外果然站着一个小道童:“林居士请随我来。” 第84章 舞动的弦 跟在小道童身后,两人沿着一条蜿蜒曲折、悠长而寂静的回廊缓缓前行。回廊两侧矗立着高大的朱红色廊柱,柱子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很快就来到了主殿之前。抬眼望去,那高高翘起的飞檐如同展翅欲飞的凤凰,精巧绝伦;层层叠叠的斗拱则宛如盛开的莲花,错落有致。飞檐斗拱下方的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古色古香的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书写着“南山舍”三个大字。 这三个字刚一映入眼帘,便让云天明心头涌起一股极为怪异的感觉。通常来说,像这样以“舍”字命名的地方,往往会让人联想到简陋朴素的居所或者寻常人家的房屋。然而眼前这座宏伟壮观的主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显得富丽堂皇,实在不像是一位仙姑应该居住的地方。相反,它更像是某位隐居山林的世外高人所钟爱的清幽之所。 来不及多想,那道童已将云天明带入殿中,“林居士请在此处稍候,主人很快过来。”言罢施了一礼走了。 云天明仔细打量着这间大殿。大殿的布局阔朗而又简约,如待客厅一般只有一些桌椅案几,殿侧一个奇怪的物件引起了云天明的注意:一个直径约有一米左右的空心圆球静静地立在殿侧。 那圆球非常圆,若非走近了根本看不出是用竹条交叉编制而成,外面用白色的丝绸裹了起来,只留了一面是开口的。从开口的地方看进去,一条扭曲的扁扁的竹片立在圆球的中心,像是一根……舞动的弦! 舞动的弦——云天明感觉到心脏的血液流速急剧加快,极度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一个巨大的圆球内包裹着一条舞动的弦! 自重生以来无论发生何事,哪怕内心再震撼也能保持表面平静的云天明,云淡风清的面容终于裂开了,“宏原子”三个字脱口而出。 “你知道宏原子?你是谁?”与此同时,大殿内另一道声音响起。 云天明转过头看到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从大殿的西侧疾步走来,盈盈美目中带着震惊紧盯着云天明,又问了一句,“你不是林如海,你到底是谁?” 云天明也看向她,“我是云天明,你又是谁?” “云天明,云天明,你是云天明?你居然还活着?你,你……”那女子激动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知道我?你又是谁?” “我当然知道你,我太知道你了。你是阶梯计划中把大脑送往太空的云天明,你是地球人类的勇士。但他们说阶梯飞行器的一根帆索断了,只剩下三根帆索的帆此时得到了一个错误的速度分量,偏离了预定航线,并未将你的大脑带向三体星,而是消失在太空中了。你怎么会活下来的呢?” “你知道我?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居然还活着。而且也来到了这个红楼世界。天啊,这样一来是不是说明我们有可能可以回到几百年后的地球了?地球还好吗?水滴打击降临了吗?地球被三体人占领了吗?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一连串的发问让云天明无法回答。他只得用一个惊人的消息来打断这女子的问话:“不,地球没有被三体人占领。但地球已经不存在了,更确切地说是整个太阳系都不存在了!” 女子刚听说地球没有被三体人占领时欣喜不喜,瞬间又被事个太阳系都不存在的事实所击倒,艰难地开口:“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整个太阳系都不存在了?” 第85章 我来自威慑纪元8年 面对眼前显见是来自未来的女子,云天明的心情十分愉悦,微笑道:“我们是不是该坐下来好好谈,而且你不请客人喝杯茶吗?” 那女子这才恍若初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请坐,是我怠慢了。主要是你带来的消息太让我震惊了。” 女子解下了面纱,一张极为清丽的面容展现在云天明的面前。那双眼眸,宛如深邃的湖泊,清澈见底,又似夜空中闪烁的繁星,明亮动人——此刻正闪动着兴奋而又激动的光芒。 女子拍了拍手,就见一曼妙的女郞托着茶盘走了进来,将茶盘放在几上,给二人斟上茶后,施了一礼又出去了。 云天明端起茶盏啜了一口,一股浓郁而清新的茶香如同一缕轻烟般袅袅升起,迅速弥漫开来。 “好茶。看来你过得不错。能否先说说你到底是谁?你真是警幻仙姑?” 那女子品了一口茶后,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开口道:“在这个红楼世界里我就算是警幻仙姑吧。而我的灵魂是来自威慑纪元年代——你应该知道地球的威慑纪元吧?” “是的,知道。我几乎算是太阳系毁灭后最后幸存的几个地球人类,所以你说的所有时间线我都知道,你可以放心地讲述。” “地球还有人类幸存?太好了!以人类的顽强生命力,哪怕只有夏娃和亚当两个人活下来,也会再繁衍出一个新的文明出来。”警幻激动的表情让云天明把已经到嘴边的“不可能”咽了回去——就让她高兴一些吧。 “我来自威慑纪元8年,那时我叫高一宁,是华科大新宇宙社会学系大三的学生。我在大一时就加入了灵魂离体试验计划。你知道这个计划吗?” 威慑纪元8年?云天明快速在脑中换算了一下,大概是2215年,也就是人类受到水滴攻击的的第三年。收回思绪,云天明摇了摇了头,“这个还真没听说过。” “噢,对。这是一些高校学生自发研制的项目,很多人都不知道。但换一个说法你可能就知道了,在危机纪元三年启动的面壁计划你一定知道吧?就是在你那阶梯计划启动的前一年。” “我知道。面壁计划是为了应对三体危机而制定的战略计划,希望通过选择特定的战略家(面壁者)来制定和执行对抗三体文明的策略。” “对。阶梯计划更侧重于情报收集,希望通过派遣你的大脑到三体世界来获取情报。而面壁计划则希望通过秘密行动和资源集中来延缓三体文明的入侵。可惜面壁计划后来失败了,泰勒被破壁后自杀,雷迪亚兹被破壁后回国让愤怒的国民用乱石砸死?,希恩斯的破壁人居然是他的妻子,而罗辑在向恒星187J3x1发送了“咒语”之后也被基因弹攻击后生命垂危进入冬眠。之后直到危机纪元205年,那一年水滴以一已之力仅用20分钟就将人类2000艘顶级太空战舰几乎全部摧毁,仅剩的五艘太空战舰又在逃亡中爆发了‘黑暗战役’,最终蓝色空间号取得了胜利,收集了其他被毁星舰的燃料和配件,逃往了遥远的太空,也等于彻底摒弃了地球人类。当水滴到来后,全人类都在等待毁灭之时,罗辑当年发射的咒语却救了人类,水滴逃走了,罗辑也从普通公民变成了救世主。 这位救世主在人类的欢呼中开始新的面壁计划“雪地工程”。可很快,罗辑在雪地工程中的作为被曝光,雪地工程并不能消灭或是阻止三体人,只能看到三体探测器水滴留下的足迹——人们又开始高呼罗辑是个骗子,并说他当年的咒语只是个巧合。 罗辑被人们轰出了社区,他来到杨冬和叶文洁的墓地前,与三体人进行了最后的对决,通过暴露地球和三体星的位置,建立了终极威慑,迫使三体人停止入侵并接受人类的条件??,地球也从此进入威慑纪元,人类又进入了美好的时代 。我就是那一年上的大学。” 第86章 我是第58个志愿者 高一宁的讲述唤醒了云天明久违的记忆: 叶文洁、丁怡、章北海、罗辑、程心…… 伊文斯、泰勒、希恩斯、韦德…… 自然选择号、终极规律号、企业号?、深空号?、蓝色空间号?…… 红岸基地、地球三体组织、面壁计划、阶梯计划、执剑人掩体计划…… 一切仿佛历历在目却又那样古老,英雄与圣女的身影在他的脑中一一闪现。除了他和眼前的高一宁,已无人知道这一切,更无人去纪念他们。在另一个时空一切都已落幕,包括他们的蓝色家园:地球。 云天明的双眼逐渐湿润,他低下头斟茶,掩饰自己的情绪。抬起头来已经恢复了情绪:“严格意义上来说,面壁计划不算失败。至少罗辑后来成执剑人又守护了地球几十年。太阳系毁灭时,他是有机会逃生的。但他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别人,执意与人类共存亡。他是地球的守护神,是人类末世的英雄。他的故事我一会儿再与你讲。你继续吧。” 高一宁睁大了眼睛:“是吗?那他真是太伟大了。不过那些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那时我的灵魂已经在宇宙中流浪了。你可能不知道,在危机纪元最后几年,也就是水滴第一次打击到来之后,整个社会充斥着明知末日打击即将到来却无能为力的绝望,人类一度陷入极端的恐惧之中。社会秩序全面崩塌,伦理道德全成了笑话。虽然这种情绪最终因为罗逻辑与三体人进行终极对决取得胜利而被控制,但却让经历过的人永生难忘。尤其是一群算是地球民族主义者的年轻人,即使到了‘美好’的威慑纪元,仍然无法释怀水滴带来的恐惧。他们一致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要无法参透三体人高科技的最后秘密,那水滴就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高悬在地球人类的头顶,你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掉落。所以几所全国着名高校的学生精英联合在一起启动了灵魂离体计划。这个计划主要在华科大的物理试验室进行。因为华科大的物理试验室有全国顶尖的量子物理试验以及中微子探测器。” “其实早在危机纪元初年,国家就开展了中微子粒子捕捉试验,想必这个你是知道的吧?” “我知道。不过我记得好像是在江门地下700米的地方建立了一个中微子实验室,当时很多人还说是为了研究“灵异世界”,专门用来抓“阿飘”用的。莫非华科大也有这样的实验室?” “你说得对。最早就是在江门,只是后来人类得知三体打击就把这个试验停下了,设备也一直放在那个试验室中。是华科大整合物理试验室时,申请了这套设备,国家批准了,这套设备就被搬到了华科大,当时也曾做过灵魂捕捉试验,都不太成功。泰勒的量子幽灵计划失败后,他自杀了,所有类似的项目也全部停止了。直到威慑纪元到来后,这群大学生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分析以及探讨,得出一个令人结论:既然地球上现有的所有科学技术和科学理论在强大的三体人面前都不值一提!那便发挥人类独有的优势——人脑。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器官,却蕴含着无尽的潜力和可能性。而关于这一关键信息,其实早在伊文斯遗留下来的珍贵资料中便有所提及。此外,叶文洁也曾明确表示过,三体人的思维方式具有独特性,其思想完全透明,根本无法像人类一样巧妙地隐藏自身真实的想法。 如此似乎找到了一种能够与三体人抗衡的潜在武器。 本来将你的大脑送到三体星的阶梯计划是最理想的,可是你的大脑遗失在太空了。后期阶梯计划也被叫停,凭几个大学生是无法再启动这样高端的计划的,于是大家就在一起探讨‘实物大脑送不过去,灵魂呢?’灵魂几乎没有重量,可以漂荡在太空中,一旦进入三体世界,岂非能探到水滴甚至更高的机密?其实这就相当于另一个间谍计划,不过不像你那个是‘死间’计划。 如何让灵魂带有完整的记忆,以及如何能将灵魂送出去并收回来——这才是整个项目的关键。当年泰勒的量子幽灵计划虽是因为被破壁而终止,但正如他后来在罗辑家中所说的那样,最终利用球状闪电制造的量子幽灵全部消散在太空中,无法控制,更别提回收了。所以即使他当年真的制造出一支量子态的军队,也根本无法执行命令去攻击三体舰队,这才是他最后绝望自杀的根本原因。 找到问题的根本所在,这群来自于全国最为知名、最具权威性学府的顶尖量子物理学学生们便决然地踏上了探索之旅。他们重启了泰勒的量子幽灵计划,其实也只是将那些设备和理论数据弄了回来,之后又说动校方将那套中微子粒子捕捉器申请了下来,就这样,这群来自全国最高学府的顶尖量子物理学学生就开始了研究和试验。 当时制造或者说捕捉宏原子已经很寻常了,在此基础上他们成功对那台原本用于捕捉中微子粒子的仪器进行了全方位的优化与升级改造,制造出了量子幽灵器。这台幽灵器拥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强大功能,它不仅可以精准地操控人类的灵魂使其脱离肉体,而且还能将离体后的灵魂安全无损地重新收回到躯体之中。想必你一定知道,人类的灵魂也不过是中微子粒子的一种,只不过是离体后就会‘散落’在空气中,且无法保存原有的记忆,化成肉眼无法见的光点罢了。这台幽灵器就是通过宏原子瞬间将这些中微子粒子抽离人体后保证它们的完整性,也带记忆一起‘储存’在了灵魂中。设备升级后,他们又经过大量的测算研究确保了理论上的高度可行性,然后私下招募志愿者进行试验。我就是那时候加入的。虽然我是第58个志愿试验者,但却是第一个‘飘’到太阳系边缘的试验者,几乎也是最成功的试验者。” 第87章 四维空间泡 “试验是一点点加深的。起初只是让我的灵魂离体后很快回收,然后一点点加大灵魂离体的距离与时间。两年之内,我做了七次试验,从几分钟直到40多小时我都成功了,也很让人鼓舞。每次被‘回收’我都能清楚地记得自己在空中飘荡时见到的一切。最远的一次我到了太阳系的边缘,甚至我看到了留在地球上的水滴展开面,我的灵魂能穿过它。我被‘回收’后就告诉了我的男友,他们都非常激动,决定试着将我的灵魂放至更远处,力争离开太阳系,接近三体舰队。 我几乎做到了,灵魂离体后‘我’飘到了柯伊伯带,可无论如何就再也不能往更远处去了。你不知道,灵魂离体后对时间的概念是很模糊的。我每次做试验时,项目组的成员会在幽灵器上设定好回收的时间,这一次设定的时间是72小时,按照前几次的试验这时间足够我离开太阳系后再回来了。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停在柯伊伯带后无法前行也没有被回收,我就一直飘在柯伊伯带,成了一缕孤魂,进不得退不得。而这次试验之前,我的男友因故没在现场,我甚至都没有同他说一句话,我想我会同往常一样很快就回来,回来以后我准备和他聊一聊我的毕业论文如何写。可是我却……” 高一宁说不下去了,眼中闪现出了点点泪光。云天明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才问出一个残忍的问题:“你的灵魂若是无法回去了,是不是就等于你彻底死亡了?” “那倒不一定。在我之前也有几个失败的试验者,他们的灵魂一旦在设定的时间无法返回,24小时后便会进入冬眠状态,看看以后科技进一步发达了能不能将丢失的灵魂再捕捉回来。当然,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不过我们每一个试验者在报名后都会先提取基因放入基因库内,一旦发生试验失败的现象,只要家属有要求,可以重新克隆一个同样的人,只是无法复制原身的记忆了,只能像婴儿一样从头接受教育。 你应该知道吧,三体文明向地球全面开放后,克隆技术也得到了长足的进步,可以极快地克隆人类。但鉴于地球人的伦理观,这项技术明面上是被禁止的,我们学校的校长非常支持我们这个项目,所以克服重重阻碍把克隆技术的使用权申请了下来。虽然只有五个名额,但也算是给所有的志愿者一个保障吧。不过到我最后一次试验之前,那几位失败者还没听说过谁使用了这项技术,也许用了但我不知道。不过我是不同意的,在填志愿表时我就反复重申了这个观点。我不能忍受不是我的‘我’出现在我的父母亲人和爱人面前,与他们一起生活。如果我的灵魂回不来了,那就忘了我吧——当时我对我的男友就是这样说的。而我还有一个妹妹,我想她足以照顾我的父母了。我相信他们会走出没有我的阴影继续好好生活的,威慑纪元年代,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静默了好一会儿,高一宁突然双手掩面,哽咽道:“我好久没有想起他们了,我不敢想他们,我真想他们啊!” 云天明很能理解她的感受,就像他至今想起程心心中还有丝丝的痛意一般。但他不想让高一宁陷入这种情绪中,于是他又开口问了他最想问的一个问题:“那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或者可以说如何魂穿到红楼梦的世界中的?” 他略带些玩笑的问话引得高一宁也有了些笑意,她拿出帕子拭了拭泪,迷茫道:“这事说来非常奇怪,甚至颠覆我所有的认知。我不知道自己飘荡了多久,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我的灵魂能量越来越稀薄,甚至都快消散了,连记忆都模糊了。突然有一天一股吸力将我拽入一个空间中,不,一个透明的圆球?也不太准确。怎么说呢,在外面看是一个透明的圆球,进入其中则好像是无数个圆球叠加在一起。直径两米左右?我不太能确定。那里散落着许多零碎的东西,都漂在半空中,而且所有东西也都好象是无数的它们叠加在一起,一层套一层。比如其中有一块像是什么飞船的碎片,我不太能确定,但那东西也是层层叠加地出现在我眼前,它的内部构造?就像、就像用x光透视人体一样,是立体的?又不完全是……我真的无法描述出那种感觉。 我就在那圆球里呆着,随着它四处漂流了很久。有一天忽然一艘飞行器经过,居然穿过了这个圆泡,但相互之间好像又根本没有交集。然后我就看到有一个男人仔细地打量着我这个方向,惊讶地说‘天啊,四维空间泡?’他返回船仓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出来,拿了一本书扔了进来。那书立即漂浮在我的旁边,我看了一下封面,正是《红楼梦》。他郑重地对着我这边说‘这是我们古老地球文明上最伟大的文学作品,也是我所剩的唯一地球纪念品。我们已经知道了降维打击的秘密,可是有什么用呢?我们的家园永远消失了。我正要去蓝星上接地球上来的最后的朋友。两次遇见你也许是宇宙之意吧!’他又扔进来一张纸,自言自语道‘这是我给有缘者留下的一封信,也是用最古老的地球方言写的。宇宙如此大,或许有奇迹呢?’很快那艘飞船也就离开了,那个空泡又恢复了寂静。极为无聊的我就开始‘看’那张纸上写了什么。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我完全不认识。是汉字,但无法读出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密码?我天天盯着它看,最终将它深深地刻在了记忆里。 此后我感觉到这个空泡那透明的边缘越来越淡,几乎要看不到了。终于有一天,一阵从未有过的挤压感把几乎要消散的我惊醒了,我看到圆泡正在消散,里面所有的东西都飞了出去不见了。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击了我的灵魂,甚至我的灵魂都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我的灵魂已经飘在大荒山的天池上了。” 第88章 原来是瓯语 云天明十分肯定,高一宁遇到的是四维碎片空间泡,而那个人一定是关一帆。据高一宁的描述来看,她遇到的居然正是去蓝星找程心和AA的关一帆,莫非宇宙中也有天意?而关一帆的航行轨迹又是他前往蓝星的引子,然后他到了蓝星,不小心碰触到了死线,从而让关一帆与程心陷入了无尽的光墓,生死未卜。而他也因为死线的启动再也无法离开蓝星,只能在蓝星上与艾AA度过了一生。AA去世前,说自己改造了泰勒的量子幽灵器,留给他备用。而高一宁也是因为使用了一台升级版的泰勒量子幽灵器出了故障,导致灵魂无法回到身体内最终来到了这个世界。这是二人的缘分,还是宇宙之意? 另外可以肯定的是,他和高一宁能来到这个红楼世界,一定是与关一帆扔在四维空间泡里的那本《红楼梦》有关。可是这又是如何做到的呢?如何就让这本书化成了一个真实的世界呢?云天明在三体世界以及后来蓝星上待了那么多年,从已知的各种技术各种信息来看,没有任何关于能升维的信息,以自己太阳系最强的大脑都无解的话,万有引力与蓝色空间号上就算人才济济,也不可能像他一样有那么多获得高级文明技术的途径,自是更不可能有破解太阳系被二维化后再恢复三维的法子,那么关一帆给四维空间泡留下一本书是什么意思呢? 对了,他还留下了一封信。云天明立即问道,“你还能记得那封信的内容吗?原样复述下来。”“我记得。但我无法原样说出来,或者说我根本说不出来。那些字明显是模仿了语音,我只能按照同样的语音写出来,可以吗?”“可以,你写出来我看看。”高一宁拿起案几上的碳笔——碳笔?云天明一看那碳笔就笑了:“你这怕是不大会写毛笔字,就弄了这个碳笔出来吧?”“是啊,我是文科生,对咱们那时的所有理科类东西都不懂,连个铅笔都搞不出来,只好通过烧碳得到一些碳笔。这么多年我也试着练过毛笔字,也能写一点儿,但太不方便了。” 高一宁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就把那封信写了下来。云天明接过来一看,也有些懵懂:嗯日雷资然擂桑喻蹂嘚国呀握,嗯类冉桑喻蹂底呀日裹逮知略台丫乙杯过御打几及穴洗……这下子他懂了高一宁刚才为什么说“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放在一起根本一无所知了。” 云天明一面反复读着这封信,一面在大脑中不断搜索华夏大地上的各种方言,“嗯日,嗯类……”他反复重复念叨这两个信中出现最多的字,突然灵光一闪,他“找到了”,这是华夏大地上“活化石”级的方言——温州话,学名是瓯语,属于全称是汉藏语系—汉语语族—吴语—瓯江片的南部吴语?。当时在华夏大地除了温州地区几乎无人听得懂,甚至连挨着温州地区的城市都无法交流。 云天明在三体世界往大脑中“拷贝”地球历史时曾看到过一则消息,说华夏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对某国的自卫反击战中情报总是被敌方破译,无奈之中我方指挥官采用了一项“绝密战术”,将温州籍战士安排为报务员,利用温州方言的复杂性来防止越南方面窃听我方情报?。由于温州方言的独特性和复杂性,使得敌方面难以破译我方的通讯内容,从而有效地保护了军事通讯的保密性?。当时云天明也是出于好奇就查找了一下温州方言,果然他一句也听不懂,所以就将这个方言做为一种知识储备在了大脑里,没想到此时派上了用场。 他拿起那根碳笔,按照脑中的“翻译器”快速将这封信翻译了出来: 我是来自人类新宇宙的关一帆。我们在新宇宙第一世界得知了太阳系被降维打击的消息,我们悲痛却无能为力。早在遇见魔戒与它交谈后,我们就得知了这个黑暗森林中的终极打击,但我们无法将消息传递回地球,更无法阻止降维打击的到来。太阳系虽然消失了,但万有引力号和蓝色空间号开创的人类新世界也许有一天能将人类的文明之光再次在新宇宙点燃。我们极为艰难地在新宇宙中求生,但我们的信念无比坚定。今天我们发现蓝星附近有引力波出现,可能是地球最后的幸存者来了。我去寻找他们的途中居然又遇到了一个四维碎片,想到当年在追击蓝色空间号时正是一个四维空间泡救了我们,再次相遇的这个四维空间泡也许不是当年那个了,但我仍然有邂逅老友的感觉。同时也为它感到悲伤,因为不久之后它就会彻底降维后化成虚无。为了感谢它,我将这本陪伴了我几百年的古老地球的最伟大名着《红楼梦》送给了它,希望有那么多美丽的女子陪伴它一起毁灭,它应该在最后一刻不那么寂寞吧。我用故乡的方言留下这封信,算是纪念我的地球母亲和我曾经的故乡吧。关一帆。 “果然是他,果然是他!”云天明喃喃自语道。 “你知道那人是谁?你也知道我遇到的是什么是不是?”“是的,我都知道。不过你先说说你到这个地方以后发生的事情,你怎么就变成警幻仙姑了?那一僧一道又是谁?” “不,不,前辈,我可以叫你前辈吗?” “不必,虽然我比你大了几百岁,但前辈听起来太怪异了,你还是叫我大哥吧,或者叫我名字也行。我就叫你小高吧?” “好吧,那我就称你一声天明大哥。你先不要问我到这里发生什么,你现在必须先告诉我你的故事,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地球甚至太阳系又发生了什么,之后再说我的故事。我真得迫不及待了。可以吗?天明大哥?” “好吧。那我就先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第89章 永恒寂静的二维影像 “罗辑通过黑暗森林法则建立了一个随时可以暴露三体星系坐标的引力波发射装置,形成了对三体文明致命的威慑。地球从此进入了你所在的威慑纪元,这个你是知道的。这让三体文明和地球文明保持在这么一个平衡状态。就这样,人类社会的幸福生活了大约60年,罗辑也变成了100多岁的老人。这个时候,人类社会也觉得有必要性更换执剑人,于是就开始更换执剑人的计划。” 云天明再一次把自己的人生故事复述了一遍。几百年前的往事仿佛历历在目: 在所有候选人里,有两个候选人脱颖而出。一个是航天发动机专业女博士的程心,她是一个拥有者圣母玛利亚光环的人,怀有一颗仁慈之心,待人温柔善良、平易近人。另一个则是在竞选过程中试图刺杀程心的维德。因为刺杀失败,维德被判了30年有期徒刑。 程心作为新一代执剑人掌管引力波发射器的按钮。当罗辑把引力波发射器的按钮交给程心的下一秒,三体人迅速启动了藏在太阳系的6个水滴探测器。三体人料定程心不会按下按钮,果不其然,程心竟然扔掉了发射器的按钮,结果仅仅五分钟的时间,三个引力波发射器全部被毁,程心的执剑人生涯就这么结束了。至此,由罗辑建立的两个文明的微妙平衡彻底被打破。 这个时候,一直在地球上监视人类的智子对地球人说,“威胁不到我们了,你们所有人类都统统给我滚到澳大利亚去。”同时他们在地球招募500万地球治安军,说得直白点就是“汉奸”,可竟有数几亿人争着抢着去报名。当人们都被赶到澳大利亚的时候,三体人告诉所有人类从现在开始不会提供任何食物,你们就人吃人吧,当只剩下5000万人类的时候,我们再给你们发放食物。 这时候有一些坚决反抗的人们,组成了三体人反抗军,开始在废墟里、下水道里坚持战斗。 与此同时,太空中。在三体的水滴发射器向地球上的引力波发射器进行撞击的时候,也同时向人类的三艘星际战舰青铜时代号、万有引力号以及蓝色空间号进行了攻击,结果可想而知。蓝色空间号侥幸逃跑,青铜时代号、万有引力号被俘。后来三体人开始了对青铜时代号上舰员的审判。审判后,万有引力号以“执法”为目的,在两个水滴的陪同下,对蓝色空间号进行追击。 眼见万有引力号面临毁灭,却突然进入一个四维空间的碎片。“这个四维空间碎片就是你后来碰到的那种空泡。可以通过四维空间高维俯视三维的一切。在四维空间里的人看到一个三维空间里人,不仅能够看到他的外表,还可以看到他的内脏和肌肉,并且还可以进行高维触摸,一伸手就可以直接摸到对方的心脏上,还不会破坏他的胸腔。所以你在其中看到的所有物体就像你说的仿佛x光透视,能看穿其中的一切。”——云天明给高一宁做了一个小小的解释。 此时,水滴接到命令要攻击万有引力号。可是万有引力号却提前对水滴发起了高维攻击,也就是通过四维空间直接进到水滴的体内把它焚毁了。获救后的万有引力号逃向了宇宙深处。 万有引力号是地球上唯一装备了引力波发射器?的星级战舰。当地球被三体所占领的消息传到飞船上时,万有引力号投票表决后向全宇宙广播三体星系坐标。也正是后来你碰到的那个关一帆第一个摁下了发射器的按钮,地球进入了广播纪元。 太阳系的坐标被公开了,地球对三体人来说已经失去了移居的价值。不仅如此,一旦太阳系的坐标被高级文明发现,三体星也逃不掉。果然,三年之后,三体行星被一个小光点击中,三体行星瞬间爆炸。只有到千分之三的三体人逃了出来。这时三体人告诉人类“快跑”,并在逃离前告诉罗辑神秘的安全声明可以帮助人类躲开黑暗森林的打击,但他们没有说出应该采取什么手段实现安全声明。 就在全人类都猜测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云天明来了。在三体人的严格监视下,他通过全息投影在?拉格朗日点见到了程心,并给她讲述了“王国的新画师”、“饕餮海”和“深水王子”?三个童话故事?。将地球面临的终极打击是什么以及如何向宇宙发布安全声明暗嵌在故事之中:终极打击就是降维的二向泊打击;而安全声明就是要把光速从现在的30万Km\/秒的速度降到太阳系的第三宇宙之下,也就是16.7Km\/秒,这样光就飞不出太阳系了。而引力波是宇宙通用的通讯手段,它可以穿越所有的时间和空间。这样的空间就是黑域,如果太阳系变成一个黑域,就成为宇宙公认的安全声明。只是黑域里人类是无法生存的,也就是说只有死了才是最安全的。这两个答案分别隐藏在几个故事中,暗针眼画师的的画,隐喻降维打击,人变成二维并消失。深水王子,不符合透视原理,隐喻不随参考系变化的恒定量,光速。旋转的伞,隐喻蒸汽离心机,达到光速逃逸就可以避免被二维化。 可惜,人类苦苦探索也没有得到最终的答案,所以当高等文明的二向箔飞来之后,地球甚至整个太阳系在降维打击之下都变成了一张大照片,贴在了二维世界的边缘——人类文明包括本体文明就此毁灭。 然而,真正终极打击到来时,人们才发现自己的思维与格局简直就是渣,什么正面打击、背面打击根本不存在,直接就是降维打击:来自高等文明的二向箔如同一道死亡之光,划破宇宙的黑暗。缓慢却无情地吞噬了整个太阳系。地球以及整个太阳系,就像是脆弱的纸张一般,被无情地撕扯、扭曲、压缩。原本三维的空间结构瞬间崩溃,一切都开始向着二维平面坍塌。 十几天之内,太阳系中的所有天体、生命乃至物质,全都无法逃脱这场灭顶之灾。它们逐渐失去原有的立体形态,变得扁平而单薄,最终融合成了一张巨大的“照片”。这张“照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缓缓地贴附到了二维世界的边缘。 至此,曾经辉煌灿烂的人类文明,包括其本体文明在内,就这样在一片死寂与绝望中彻底毁灭。曾经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星球,如今沦为了永恒寂静的二维影像,成为了宇宙历史长河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第90章 魔戒指环 在降维打击到来之时,程心和AA在冥王星上的太空博物馆里见到了快两百岁的罗辑。罗辑告诉二人地球上还有一艘装有曲率驱动引擎、可进行光速航行的飞船——星环号,这也是太阳系唯一的一艘光速飞船。三人将一些名画运到了飞船上,他们不希望这些画同博物馆一同二维化,因为那样未来到访的外星人可能就解读不了人类曾经的文化瑰宝了。罗辑自己留下了一幅画,这幅画就是蒙娜丽莎,他年轻时曾在这幅画面前与恋人陷入爱河。罗辑催促她们尽快上飞船,却表明自己太老了,坚决不肯再逃离地球。他要留在这个博物馆里,和蒙娜丽莎一起看着太阳系被二维化。 带着悲伤的心情以及代表地球文明的文物,二人逃向了遥远的太空。当不知去向何方时,AA提议去云天明送给程心的那颗星星,也就是蓝星。她们到达之后,遇到了关一帆。关一帆告诉程心他就是在等程心,并且告诉她人类没有灭绝,蓝色空间号与而万有引力号上的人类在遥远的太空中找到了可以生存的行星,并开创了新的世界,于是两人决定去人类的新家园看看。而恰恰在此时,云天明也因为感知到引力波寻到蓝星之上,却因为飞船释放的波动引起了光墓死线的启动,让正在光墓附近探测死线的程心与关一帆被卷入死线之中,不知道要停留在光墓里几千万年。而自己只能与AA在蓝星上共同生活,AA去世时给他留下了那台量子幽灵器。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与其无望地等待程、关二人从光墓中返回,不如放手一搏,尝试着回到清初,凭借自己被开发过的“超脑”加速人类的科技进程,最终避免降维打击。然而,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想到他穿进了一本书,一本赫赫有名的《红楼梦》。 在云天明长达几小时的讲述中,高一宁几度落泪,为全人类甚至为了太阳系。 最让她难受的则是云天明的经历,这也是云天明第一次对人讲述他的大脑在三体世界遭受到的种种折磨。虽然他被完整克隆后成为三体世界中最受欢迎、也最受尊敬的人,但此前大脑被三体人拿来做各种梦境与现实试验时的惨痛经历,让他无论三体世界生存了多少年,仇恨都无法释怀。当三体舰队遇到魔戒时,三体人无法了解魔戒的谈话方式,于是就让云天明与魔戒交谈。魔戒告诉他“海干了,水洼也在干涸,鱼儿都将消失。”?又说,“把海弄干的鱼却不在这里,他们弄干了海,然后在海干之前上了岸,从一片黑暗森林奔向另一片黑暗森林。赶快离开水洼,你们只是薄薄的画儿,很脆弱,在水洼里很快就会变成墓地。”?事后三体人从他的大脑中探查出这几句话,但以三体人透明的思维无论如何解不出这几话的意思,而云天明在苦苦思索后终于参透了降维打击的警告,但他没有告诉三体人,只是将这个秘密藏在童话故事中转达给了地球人。 而在云天明的身上还藏着另一个重要的秘密:魔戒在与他谈话之后,弹出了一个透明的小小的指环套在了他的手上,事后他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缩小的魔戒——而这个魔戒指环居然是开启小宇宙的钥匙。当三体星被不明光点彻底摧毁后,云天明趁乱逃离了三体舰队,并最终通过这个小指环找到了647号小宇宙,开启了小宇宙的门,成为它的主人——这也是云天明的终极秘密。 起初他以为这个小宇宙也是四维碎片之一,研究了好久之后发现完全不是。这个小宇宙独立在大宇宙之外,没有时间流逝、可以让人躲过大宇宙的灭亡直至永生。这不仅不可能是碎片,也绝对不是四维的,它应该是更高维的智慧体制造出来的,甚至有可能是传说中创世纪时的十维宇宙的产物。在这个小宇宙里,只要搓一下那个透明的指环,他可以得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甚至智子也是他搓了指环后得到的——这已经远远背离了他所认知的宇宙哲学,称之为神迹无可厚非。他试过,只要走出小宇宙之外,搓动指环就什么都得不到;一切小宇宙内的东西也只能在其中使用,一旦拿出来便会化为虚无。只是不知道“神”创造小宇宙是何用意,难道只为了永生?到底有多少个小宇宙?这些全都不得而知。 当云天明将小宇宙的行使权添加了程心之后,那指环突然就消失了。当时他以为可能是小指环的使用时间到了,消散了。那之后,他再想要任何东西凭借意念就可以做到,也就没再纠结那指环了。关于指环的秘密他甚至连AA都没有说过,尽管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他离开蓝星准备穿越之前更是将小宇宙的使用权修改成了程心和关一帆——他永远放弃了小宇宙的使用权。 权修改成了程心和关一帆——他永远放弃了小宇宙的使用权。 想到程心与关一帆,云天明不禁抬起头望向殿门外那一片蓝天,“他们还在光墓里吗?如果已经出来了,他们和我还在同一个宇宙中吗?” 他的喃喃自语换来了高一宁的激烈回应。 “在你讲述的那么多故事中,我认为最悲伤的莫过于你所谓的对程心的爱。也许你从来没有爱过她,你只是惯性使然认为你一直在爱她。她在你人生灰暗的时候给过你安慰,你死死地抓住这一点安慰不放,或许还有她的美貌吸引了你,你便认为自己深深爱上了她。你为她牺牲了几百年的幸福,经过那么多艰难痛苦的岁月,可她爱你吗?我从女性的角度来看,程心,她从来没有爱过你。如果不是最后有AA陪伴你度过的那些岁月,你的人生简直太悲惨了。我太讨厌程心了,她害了你几辈子,结果你到现在还对她念念不忘!” 第91章 你的爱愚蠢又可笑 这一番话当即让云天明气愤到说不出话:“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不是吗?上大学你就爱上了她。可你在她眼中就是一个孤独到值得人同情的人,她那不多的几次与你交谈就如她同一个可怜的路人交谈没有二样,甚至过后她早不记得了。后来你将所有的财富买了那颗星星送给她,她做了什么?她却劝你安乐死,将你的大脑送进黑暗的太空!虽然她后来知道了那颗星星是你送她的,她痛哭得不能自已并不代表她爱上了你,她只是自己的良心有些不安罢了。很快她不就把忘到后脑云了?换句话说,她就是典型的圣母表!” “你,你……” “我什么?你瞪我做什么?难道不是?别说什么你爱她所以守护她,至于她爱不爱你无所谓这样的话,你这不叫爱情,你这叫单相思。你说你爱了她几百年,可你没有和她约会过,没有牵过她的手,甚至连对她表白都没有过,凭什么说你爱她?你内心深处其实知道她根本不爱你,你不敢表白,你一直在自欺欺人。而她除了一次次伤害你,又为你做过什么?如果她真爱你,哪怕只有一点点,她在拉格朗日点与你会面时,知道你为了与她这次会面冒了多大的风险,为了将降维打击的秘密透露给地球人做了多少殚精竭虑的准备,她有说过一句爱你、不,哪怕是一句感激的话吗?她没有,完全没有。她认为你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应份的。 至于到了蓝星之后,你说她听到你来了激动得不行,那是她没的选了。那时地球上的人类只有你们四位了,比起关一帆她至少与你更熟悉,她也只能选择你。可是你却以为这就是她爱你的表现,多么可笑啊。我告诉你,程心这种人就是看起来大爱无疆、仁慈又圣母,其实只为了名声活着。别人对她的爱在她眼中不过是她圣母光环的装饰罢了。她的骨子里极其凉薄加愚蠢。你信不信,如果她和关一帆从光墓里活了下来,她会马上爱上关一帆并与他共度余生。而你,你还巴巴地为她们的永生提供了什么小宇宙。” “你,你不可以这样说她!她不愚蠢,她相当聪明。她也不凉薄,她只是太爱人类了!” “我呸!她聪明?她聪明会将在执剑人交接受到水滴打击时不敢摁下那个宇宙广播的按钮?别对我正因为她仁慈才不想让地球毁灭。难道她不知道她不按地球也将在三体人的奴役之下?那还不如同归于尽!她不敢按下那按钮就是怕背上毁灭地球甚至太阳系的骂名罢了。她爱人类?她爱人类为何以大多数人类的名义将维德送上了断头台?导致光速飞船项目的终止,人类惟一的求生之路被堵死。据你所说以她的高专业技能难道会看不出光速飞船是人类逃生的最理想选择吗?你还说她不愚蠢?她打着为大多数人着想的名义却害死了所有人类。人类两次悲剧都由她导致!而你,还愚蠢到自以为爱了她几百年,你们公元人都是这样愚蠢的吗?”高一宁越说越生气,她是真的为云天明感到悲哀。 “对不起,我只是太替你难过了,你曾经是我们那一代人的偶像。我的言语可能有些过激,但我说的绝对是事实,你可以好好想想。还有,我不相信你通过水滴看到执剑人交接时,水滴发动攻击,你没有希望程心能按下那按钮——与其做奴隶,不同与三体人一起同归于尽。你说你当时是不是这样想的?事后她没有摁下按钮,三体人占领地球后,你是不是又找了借口为她开脱?你一定安慰自己说这才是程心,这才是那个仁慈而又博爱的程心!” 这下子轮到云天明瞠目结舌了,“你,你怎么会知道?”是啊,高一宁怎么会知道的? 当时程心在考虑是否按下引力广播键的那十秒中,云天明在三体星上死死地盯着她的手,内心一遍遍高叫,“你摁下去啊,摁啊,你为什么不摁,你怎么可以不摁?”事后一切尘埃落定,他又在心里想:这才是程心,程心就是这样的仁慈。 而高一宁当然是不会知道他当时内心所想,却一字不差地分析了出来。难道,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我怎么知道?随随便便一个不是恋爱脑的正常人都能分析出来,有什么高难度吗?” 云天明不说话了。他在想他刚穿越过来看到是红楼世界时,他还为自己永远也见不到程心了几近崩溃,乃至生无可恋。如果,如果真像是高一宁所说的,那么他是不是真的也未必是爱过程心,而只是一种情感的寄托和惯性。而程心更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爱上了他或者至少是喜欢他的? 几百年来,云天明的内心头一次动摇了,他有些搞不清楚自己了: 难道他执着了几百年的爱情到头来根本是一个笑话?不,这不可能!高一宁根本不懂他们那个时代的爱情,那种神圣与伟大的爱情是建立在与人类共命运的基础之上的,怎么可能是愚蠢又可笑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听了高一宁的怒斥之后却无法反击回去,甚至心里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塌陷? 云天明头一次有一种事情不在掌控之中的慌乱感,他慢慢将头垂下,埋在手心里。 高一宁看到他这样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怎么,没有了爱情就活不了了?爱情能当饭吃吗?” “不,不是这样。我只是想不明白你说的话。你说的对,我确实没有真正体验过爱情的滋味,但我不能承认你说的我们那不是爱情。我们的爱情你这个威慑纪元时代的人如何会懂?” “你做这副样子给谁看?你的小程心不在这里,我又不懂爱情,你这样简直颠覆了我对你的偶像认知。你既然带着‘超脑’来到这个世界,必然有你的使命,你必须打起精神好好活着。” 第92章 光点与通道 这话听着好熟悉啊,云天明一下子想到当年他刚到蓝星时,因为得知自己的飞船扰动了死线将程心和关一帆困在光墓之中,他当时崩溃到在蓝星上坐了三天三夜时,艾AA也是这样骂他的,而且还踢了他一脚,才让他振作起来。 AA!想到AA,云天明心中终于有了暖意——他和AA在蓝星上度过了幸福的一生,那不算爱情吗?不,至少AA是爱他的,AA在他们最亲密的时候说过很多次“我爱你,天明!”如果不爱他,不会在生命的最后还给他留下了另一条的选择之路。 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高一宁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程心可能是你爱而不得,但AA她一定是爱你的。从你的讲述中我能感觉的到她一定很爱你,你也应该是爱她的,这就足够了。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活着,而且要好好地活着!此刻我们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听不听?” 云天明抬起头,收敛了一下情绪,严肃地看着高一宁:“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说!” 高一宁“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你不饿吗?我可饿坏了。我们先吃饭吧,吃过饭再接着谈我们到这里之后发生的事。你不是还在奇怪我如何变成警幻的吗?” “呵,是有些饿了。你说得对,吃饭是大事,我们先吃饭。” 只见高一宁拍了拍手,便有好几个丫鬟打扮的女孩子陆陆续续端着饭菜送了进来,静悄悄的来来往往无一丝声响发出。 云天明蹙起了眉头,细细打量着这些女孩子,都很漂亮,但就是感觉很怪异,好像是……木偶,对,像是木偶。无表情,也无生机? 高一宁看到了云天明的反应:“是不是感觉不大对劲?这些女孩子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你?” 云天明点点头。高一宁有些诡异又仿佛有些苦恼:“她们是没有灵魂的人!她们的灵魂都被我温养起来了!只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做到控制她们的灵魂?” 云天明刚刚夹起的一片菜叶掉到了地上,“什么意思?什么叫你能控制她们的灵魂?” “嗐,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咱们先吃饭,吃过饭我再向你解释。” 云天明的下巴都要惊掉了,哪里还顾得上吃饭啊。匆忙几口将碗中的饭扒进肚里,“我用好了,你慢慢吃。” 高一宁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你都用好了,我还怎么吃啊。得,我也吃好了。泡壶好茶我和你细说。” “那天我的灵魂不是飘到天池上了嘛,当时虽然不知道是哪里,但那些熟悉的山山水水对于我这个在黑暗的宇宙中飘了不知多少年的‘人’来说简直太亲切了,我当时很激动,就在天池之上飘来飘去欣赏风景,我知道这一定是回到了我的地球。我甚至还下到了天池里,在天池水底飘荡了好久就看到一些小小的很亮的光点,它们的排列成两行,好像一条小通道,我奔着那光点过去想看个究竟,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吸了进去,然后我就感觉我原本已经很稀薄的灵魂突然又变得结实了,仿佛有什么能量一下子将我充满了,然后我就顺着那光点飘啊飘的,过了大概五分钟或是更长一点儿时间,我就看到了现在这座庙,我居然从天池底下直接来到这里。不过当时这里基本是废墟。” 听到天池底下的光点,云天明马上想起天机说过他也曾在天池水下看到过一些光点,便插话道:“那些光点你能感觉到是什么吗?或者说有什么奇怪之处?”“感觉不出来。在外面能看到是闪烁的光点,但进去以后反而什么都没有了,就是感觉有很强的……磁力,对,就是磁力。就像前方有块巨大的吸铁石,吸着我往前走,然后就冲了出来。后来我也曾想过是不是这座庙的附近是否有强大的磁场,为此我还专门找来一些铁器试验,也没找到任何东西。对了,以你的‘大能’知道这座庙的由来吗?” “是的,我知道。这里后世被称为长白山神庙遗址,是金代皇家修建的祭祀长白山的祠庙故址,在我们那个时代被列为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因为废毁日久,后世考证出的东西不多,只知道长白山神庙是由金世宗在1172年建造的?。金世宗在大定十二年(1172年)册封长白山为“兴国灵应王”,并在长白山北侧建庙奉安。在金章宗明昌四年(1193年)又被册封为“开天宏圣帝”。据后世考古认定可能金末被废毁?。这座庙的核心区面积约1.4万平方米,主体建筑包括周长480米的长方形外墙环绕的封闭单元。当时建了五座殿堂?,分别是山门殿、娘娘殿、龙王殿、三清殿和灵官殿?。因为当地的人信奉女娲娘娘,所以唯有娘娘殿保存了下来。 长白山在地理上位于女真人的发祥地,混同江(即松花江)的发源地,象征着女真的兴起和繁荣。所以金?金世宗在这里建长白山神庙的主要原因是为了尊崇长白山在女真人心目中的地位,并将其视为女真兴王之地和混同江的发源地?,也被认为是他们的圣山,象征着女真族的兴起和繁荣?。神庙建成之后,春秋之际都有官员前往祭祀?。看来这里确实有些玄虚,至于是什么还需要以后慢慢再研究。你继续说你的事吧。” “原来是这样啊。当时的建筑规模不小啊,我也是依着原来的地基修了后面这几座大殿,看来还是远不如当时的规模啊。” “如果是你重建的,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听乡民说过你们只用了几个月就重修了这些建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哈,当然不是我一个人。不过也算是神鬼之力吧,这就又得说回我当时的奇遇了。我的灵魂体颇有些奇异之处,你在地外文明中混了那么久,正好帮我分析分析。当初我不是从天池底下直接飘到这里了嘛……” 第93章 贺小红 她飘到长白山神庙后,就见到有人在破败的娘娘庙里烧香磕头,向女娲娘娘许愿。她飘在空中观看来来往往的人,简直“喜极而泣”——她终于又看到活生生的人了。她就一直在那里看到天都要黑了,就看到一个小姑娘从远处走来,一边走一边掉着眼泪。那孩子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一身农家女的打扮,容貌很是清秀。瘦弱的身材再加上无声的流泪,顿时让高一宁的“慈母心”泛滥。 她忘记了自己是灵魂体,只想过去安慰一下那女孩子。不曾想她刚一飘过去竟然就进入了那女孩子的身体中,然后她的灵魂就控制了那小姑娘的大脑——也就是说她“夺舍”了,她又变成人了,还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当时她的激动简直无法诉说,几百年过去了,她又变成人了?她当即在原地走啊跳啊,又哭又笑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然后她就收到了小姑娘的身世信息: 小姑娘叫贺小红,今年十五岁。小红的爷爷是大荒山的猎人,生了他爹和他二叔两个儿子。她爹10岁时,大宇朝立国。谁当皇帝本来对这些偏远山区没什么影响,可是随着移民潮的兴起,越来越多的关内人来到这里。 他爹打小就常去镇子上卖山货,遇到不少关内的行商。闲聊时听到那些人说起的繁华世界大为向往。不顾家里人的反对,16岁那年跟着一伙儿南方商客到了常州。找了一家小药材店,他爹从小伙计干起,凭着机灵能干,三年以后就被聘为了小掌柜。 一次当地有一大户人家的老太太得了急病,需要百年以上的人参入药,到处寻不到,问到了小红他爹这间药铺子。小红他爹得知后二话没说,亲自回了一趟大荒山,发动全家人出去打听寻问,最终以高价购下了当地一位山民自家存留下用以救命的百年老参。来回只用了十五天,硬是救了那老太太一命。老太太的儿子十分感动,定要重金酬谢,小红他爹除了购人参的银子一分钱都没多要。 老太太感念这小掌柜的仁义,见他尚未娶亲,坚持让他在自己的贴身丫鬟中择一人,又给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将那丫鬟丰丰光光嫁了过来。能干又勤快的夫妻二人很是恩爱,两年后贺小红出生了,生得玉雪玲珑的小红被父母当掌中宝小心呵护着。 眼看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不曾想小红五岁那年,一场不大不小的时疫夺走了父母二人的性命。她母亲是从小卖给大户人家做婢女的,早已找不到亲人,小红一下子从父母的心肝宝贝变成了孤儿。好在那老太太得知了这个消息,让下人过来把小红接了过去,并托人带信给小红父亲的老家。 小红的爷爷奶奶也已过世,他二叔得着信儿二话不说,千里迢迢赶到常州去接人。老太太得知十九岁的二叔也是独自生活,不放心一个半大小伙子照顾小红,想把小红留下抚养。 二叔当时给老太太跪下说:“这是我哥留在世上的惟一骨血,我要是不好好抚养她长大成人,如何对得起我哥嫂的在天之灵?我此次来也要将我哥嫂带回老家安葬。以后逢年过节,小红在跟前也能祭拜一下。您老人家抚养了小红这些日子已是天大的恩德了。您老放心,我一定会把小红好好养大,必不叫她受一丝的委曲。” 看着这个身材魁梧的小伙子,老太太感觉二叔稳重又有担当,说得话也在情在理,就让下人给小红收拾了个小包袱,又拿出二十两银子给二叔做盘缠,二叔执意谢绝。小红和老太太一起住了好些日子,对老太太十分不舍,流着泪与老太太告别,老太太也拿帕子擦着眼角叮嘱小红要听二叔的话,要懂事。 就这样,小红抹着泪跟着二叔从繁华的常州来到了人烟稀少的大荒山。叔叔当时住在山脚下的两间木屋里,以打猎和采集山珍为生,和二叔一起生活的只有一条叫虎子的大黑狗,闻到出门多日的主人的气味儿,虎子狂冲出去迎接二叔。怕吓到小侄女,二叔喝住了虎子,并说小红是他的小主人,要它以后护好小红,大黑狗立刻冲小红摇起了尾巴。 刚到这里的小红实在不习惯如此荒凉寂静的地方,夜晚又常被野兽的叫声吓哭,加上水土不服,小小的人儿来了几天以后就大病了一场。二叔急得满嘴起大泡,背着她带着虎子连夜往镇上的药房跑,在药房里守了她三天三夜,直到郎中说问题不大了才又把她背回了山里。 知道侄女是不适应山里的环境,二叔在镇上给她买了不少吃的、玩的。为了陪着小红,二叔也不打猎了,只带着她在山边上采摘一些山珍和果子,教她认识山中的各色野菜、果子,去镇上采买生活用品粮食菜蔬也都带她一起。在镇子上只要小红多看一眼的东西,二叔就会给她买下来。 半年过后,小红渐渐适应了大山的生活,也喜欢上了这里。虽然小红从小是父母娇养着的,但失去了父母的孩子一夜之间就懂事了许多,她看二叔一直陪着她,就缠着二叔教她做饭烧菜,还自己摸索着做简单的缝缝补补。直到连烧炕都学会了,小红就催着二叔进山打猎,因为她看到二叔每次买东西的那个小布袋里的银钱越来越少,前两天二叔还对着那袋子叹了口气。二叔不放心小红一人在家,小红认真地对二叔说,“二叔你看我自己能烧饭菜,也会烧炕。等你走了,我把大门锁死,不让野兽进来。我会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 二叔思忖再三,也知道家里余钱不多了,不能再坐吃山空,狠了狠心,对小红说:“好,二叔进山打猎换钱给你买好吃的。你自己在家一定要当心,二叔把虎子给你留下,有它在二叔才能放心。”与二叔一起住了这么久,没少听虎子故事的小红深知虎子对二叔的重要性,还想反对就被二叔堵住了:“小红乖,要是虎子不在家里,二叔是不会放心把你一人放在家里的。你放心,二叔没有虎子也一定能打到好多猎物的。”二叔背着弓箭和爷爷留下的一支鸟铳进山了。 从那以后,二叔隔三差五进山打猎,收获颇丰。六月到九月份,二叔也会进山找人参,不过收获不大,大多时候只能给小红带回好多可口的山果子。除了虎子,二叔又在山里抓了两只小兔子给小红养着玩。叔侄二人在山脚下过着寂静单调却安宁温馨的日子。 第94章 二叔受伤 两年后,二叔娶亲了。二婶是二道白河下游的农家女,家里孩子多日子过得艰难,听闻二叔能出一头鹿和五两银子做聘礼,且二叔是远近闻名的猎手,二婶娘家便找了媒人上门给小女儿说媒。二婶漂亮又能干,二叔一眼相中了。在两间木屋边上新盖了两间砖房,去镇上淘换回不少家具,秋收一结束,二婶就进了门。 在家吃不饱穿不暖的婶子嫁给二叔简直是掉到了福窝里,吃穿不愁。因娶亲把存下的钱都用得差不得了,结婚三天后二叔就带着虎子进山了。年轻力壮,箭术高强,加上一把老鸟铳,新婚的二叔干劲十足,每次进山回来除了自己背着猎物,有时候甚至虎子都成了搬运工,身上绑着小动物冲在主人前头往家里跑。把猎物收拾好,逢集二叔就会带着二婶和小红到镇上去卖,得了银钱全都交给婶子存着。 感念二叔的体贴,婶子也拿小红当亲闺女待。小红常帮着二婶做家务,里里外外都拿得起放得下,小模样长得又秀气,越发得二婶的疼爱。三人去镇上赶集,二婶就把小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谁见了都当这是她亲闺女。很快大堂弟、二堂弟陆续出生了。二婶生大堂弟坐月子,八岁的小红简直就成了月嫂,做饭洗褯子,干得利利索索。婶子出了月子就催叔叔去镇上买花布给小红做新衣裳。两个小堂弟打小就是小红带着的,直把小红当亲姐姐,没事就跟着姐姐去林子里摘野菜、采蘑菇。一家人除了住得偏僻冷清了些,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前朝时这大荒山脚下人烟稀少,隔上三五里地才能见到几户人家,哪怕是临江县这样的大镇子上住户也不多。在原本的历史线上,到了清朝这里的人口不增反减,因为清廷立国后立即将长白山做为祖龙之地派兵把守,封山长达二百多年,所以直到清末才渐渐开始有关内难民大批迁移至此。可在这个时空,由于历史拐了个弯,汉人建立的大宇朝不存在什么祖龙之地一说,自太祖开始不断地向关外移民,人口越来越多,十几年过去了越发兴盛。连带着山珍野味动物皮毛的价值不断上涨,小红叔叔打的野物、采到的山珍和药材也越发值钱,婶子慢慢存下了几十两银子。 眼见着孩子们长大,尤其是大堂弟大林已经六岁了。二婶是从二道白河那边嫁过来的,知道孩子到了年龄有条件的都送去私塾启蒙,便与二叔商量:“咱俩都是睁眼瞎。要是家里穷我啥也不想,可现在咱们手里也攒了几个银子,怎么着也得让孩子们去认几个字不是?再说红儿也大了,看那眉眼将来定是个招人疼的,老在这山旮旯里呆着过两年说媒都找不到合适人家。我寻思着咱们能不能搬出去,到我娘家那边盖个房子买几亩田安定下来。空闲时间你再进山猎点儿啥,当家的你说行不行?” 二叔打小就在山里转,小红他爹离开家乡后,十来岁的二叔就跟着他爷爷进山学习打猎,自也没读过什么书。但这不妨碍他对读书习字的认知,便一口答应下了:“就是你不说,过几年多存些银子我也想搬出去的,不然孩子们在这山里都耽误了。既然你现在提了,咱家银子要是差不多就依你。过一阵儿我再进一趟山,多转悠几日,争取多弄些野物回来,拿到临江去卖了,也能多买几亩地。“ 头场小雪过后,二叔拿上鸟铳,背上弓箭,带着二婶做的一大包干粮领着虎子进山了。二婶在家和几个孩子说要搬出山去,让他们去私塾认字,两个堂弟高兴得什么似的。一家子都沉浸在对新生活的向往之中。 五天后,有两个猎户打扮的人抬着粗树枝做成的担架叫开了二叔家的门。几人出门一看,只见二叔混身是血躺在担架上,全家人先是愣住了,然后便是大哭。来人急道,“贺家的,快别哭了,人在山上也不知昏了多久了,现在还有口气,再耽搁下去就没命了。还不快想法子找郞中?” 正在哭泣的二婶闻言跪下给来人磕头道:“多谢两位好心的大哥。看来你们认识我当家的,你看我这一家子都是女人和小孩,附近半里地外才有人家,求求你们救人救到底,帮忙把人抬到镇上的医馆里。我给你们出银子,行吗?” 两人看看这一家子人,确实要让这娘四个把个伤患弄到十来里外的镇子上根本就不可能,点头道,“我们是一里外金家的,也是打猎的,以前也与你家贺老二一起打过猎。行,我们送他过去。不过你们能不能先给我哥俩弄口水喝,再弄点吃的来?”“有,有,你们等着。” 小红早已奔回屋内倒了两碗热水端出来,还加了一小勺家中没舍得吃的红糖。二婶也急忙把刚出锅的饼子都包上带了出来递给二人,又拿出一个小荷包,说:“二位大哥大仁大义,这点儿碎银子是谢意,你们二位一定收下。” 二人都道:“大妹子,银子就算了。你家男人这腿被老虎咬伤了,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才能保下命来。咱们还是先去镇上吧,救人要紧。你把能带上的钱都带上吧。” “都听两位大哥的。”二婶抹了把泪,叮嘱小红道,“红,你在家带好弟弟。二婶随这两位伯伯一起去镇上给你二叔看病。” “二婶,我也去,我能帮忙照顾二叔。”“娘,我也去!”小红和两个堂弟一边掉泪一边喊道。 “别添乱,好好在家里待着。红,你在家看着他们二婶才能放心。”二婶少见地有了怒色,三个孩子都不说话了,只掉着眼泪。 二婶拿出被子盖在二叔身上,看着两位猎户三两口把几个饼子也吃掉了,就上前帮忙抬人。两位猎户说,“大妹子,你不用帮忙,我哥俩能行。你跟好了就行。” 第95章 一定要挣钱给二叔看腿 金家哥俩抬起二叔就要走。二林突然抽咽道,“虎子呢,怎么没看到虎子?虎子没回来吗?” 其中一位猎户回了句,“虎子,是不是一条大黑狗?”“是,是。” “可惜了(liao)了,那狗为了护主让老虎给掏了。要不是那狗,估计你爹当时就没命了。”说完话二人就急急走了。 “虎子死了?”二林闻言又大哭起来。大林吸着鼻子拍了拍弟弟,“别哭了。它为了救爹死了,是个好狗。咱们现在更要担心咱爹的伤,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呜呜……”闻言两人又哭了起来。 小红掉着眼泪安慰道,“二叔一定会好起来的。咱们在家好好的等着,别让二婶担心。先进屋吧,姐给你俩做饭吃。” 五天后,二婶回来了。后面跟着一辆马车,马车上躺着二叔。几个孩子都围了上去,“二叔”“爹”“爹”地叫着。 二叔也红了眼睛,气息微弱地回道,“哎,二叔没事,爹没事。” 车老板帮忙把二叔架下了马车,小红这才注意到二叔的右腿被包得严严的,好粗好粗。二婶和车老板一左一右扶着二叔进了屋躺下。二婶又送车老板出来,拿了一两银子给他。 小红跟在二婶身后,小声问,“二婶,我二叔的腿没事了?”二婶眼睛一下子红了,“腿断了,郞中给夹上了,说你二叔那右腿以后怕是不中用了。”小红一听眼泪唰一下流了下来,抽泣道,“就不能治了吗?”“郞中说去奉天大医馆许是有得治,但要花不少银子。你二叔疼钱,咱家现在钱确实也不够了,你二叔执意要回来。现在还肿着呢,脓水都没流干净呢。医馆的郞中怕他再发烧不让他走,可你二叔坚持拿了几副药就回来了。”二婶说着说着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二婶,我上山采菜,养兔子、养鸡、养猪,我能挣钱的。咱们一定要挣够钱去大医馆给二叔看腿,二叔的腿要是治不好他可怎么打猎,他得多伤心啊,呜呜……”小红哭得说不下去了。 二婶抱着十三岁的小红也哭道,“好孩子,好孩子。二婶知道你是好孩子。” 待晚上大家都睡下了,二婶才对小红讲述了二叔的受伤经过。 原来二叔刚进山不久,就在雪地上发现了老虎的脚印。东北虎体型巨大,生性凶猛,猎手见了它们都会躲开。真想抓到它,也得几家猎户联合起来围捕。二叔十余岁上跟他爹进山打猎,就被老爹叮嘱一定不要惹东北虎,这是大荒山上最危险的家伙,尤其一个人遇到有多远躲多远,实在躲不开找一棵粗壮的大树爬到高高的躲着。耳提面命之下,二叔打猎十多年来从未想过要去猎老虎。这些年也未听说过大荒山附近的猎人有猎到过老虎的。刚一看到薄雪上的虎瓜印,二叔马上想带着虎子换条路进山。 可是虎爪印上陆陆续续的小红点引起了二叔的注意,捻起一点红点闻了闻,是血迹。二叔沿着雪地上留下的爪印边走边细看:这只虎的爪子一定是被什么东西扎伤了,有可能是猎人下在山中的尖刺?或者是小陷阱里的夹子?看这一边深一边浅的印子,这老虎的爪子伤得不轻,走路都不稳了。二叔伸出手掌比量了一下那爪印,看这大小这只虎不说是幼虎,也必定不是真正的成年虎。 二叔动心了:全家人要是搬出山里到二道白河去,盖房子买地孩子们上私塾……桩桩件件都需要钱,家里那些银子也就基本花光了。如果侥幸能打到一只老虎,以现在来往行商给出的价钱,在镇上这样大小的虎皮完整些少说也能卖上五六十两银子,拿到临江那更能卖出大价钱——仗着艺高人胆大,二叔决定搏一次。 在追踪老虎的第二天,二叔可可又猎到了一只小鹿,不禁心中一喜:山神助我,鹿可是老虎最爱的食物。他扛着这只鹿追着老虎的脚印又整整跟了两个白天,终于发现了虎爪印消失在一个山洞前,没预料错的话,老虎就藏在那洞中。 今冬的雪下得早,估计老虎在大山深处不好觅食才走了出来,结果不小心受了伤。二叔在远离洞口几十米处的一棵大树旁下了个地网,又将那只受了伤但还活着的鹿放在地网上——老虎不吃死物。然后就带着虎子,在鸟铳里填好弹丸,旁边放好弓箭,远远地趴在一个小土坡后面,示意虎子不要出声,一人一狗等着老虎出来。 二叔将小鹿的腿划开了一个小口子,血慢慢渗出来,血腥味飘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果然见到山洞里慢慢走出一只老虎。那老虎确实不太大,看上去也快到成年了,大概三百来斤。有些瘸的右前腿说明它确实受伤了。老虎闻到了血腥味,还是很警惕地打量四周半天。许是太过饥饿了,犹豫了好久,最终没有抵挡住鹿的诱惑,猛地跃起就朝那鹿扑了过去。眼见就要踩到地网了,不想那鹿在生死关头却爆发出让人难以想象的能量,拼命拖着伤腿站起来往一边躲去。老虎见那鹿往一旁躲,它在半空中跟着往旁边扑去,结果只后腿踩到了地网的边上,老虎长啸一声,奋力一跃跳出了地网的范围就向鹿扑去。与此同时二叔对着虎头开了一枪,因为老虎往旁边扑,这一枪偏在了老虎的肚子上。 巨大的痛感彻底激怒了老虎,它转身朝二叔扑来。正放下枪准备拉弓射箭的二叔躲闪不及被扑倒,老虎一口咬住了二叔的右腿。眼见二叔即将丧命虎口,原本还吓得有些发抖的虎子突然跳起狠狠地扑向老虎,老虎松开口一爪子将虎子的肚子划开,虎子惨叫一声摔进雪地里。就是这一点儿空档,二叔艰难地抽出腰间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老虎的眼睛,老虎大吼一声扑倒在二叔身上,死掉了。 第96章 傻狍子,还不去找那老虎? 二叔的右腿已断,根本挪动不了,就这样半边身子被老虎压着,很快也昏死了过去。好在第二天清晨,金家哥俩进山打猎,看到死去的老虎吓了一跳,再上前一看老虎身下还有一个昏过去的人,两人将虎挪开,把人翻过来仔细一看,这不是贺老二吗?金家老大探了探二叔的鼻子,还有微弱的气息,顾不得旁边死去的老虎、鹿和虎子,二人赶紧撕下块布条给二叔的腿缠上,弄了几根粗树枝做了个担架将二叔抬下山来。随后又帮忙抬到镇上的医馆。 医馆里的郞中翻了翻二叔的眼皮,又号了号脉,还等不及看腿伤,就急道,“流血太多了,人快不行了。还有一口气,现在需要先拿人参吊着命才好救治,你们看?” 二婶急道,“那还等啥,快给我男人用上吧?你们这里没有吗?” “有倒是有,就是这上好的参可不便宜。年头短的人参不大中用。这药钱?” “郞中你放心,银子我有,我有。你先给他用上药。”二婶急急将荷包打开给郞中看。 一见果然有银子,郞中二话不说,吩咐小伙计:“快,去取昨天收的那支好参,赶紧先切几片给他含上,你再去煎了汤拿来,快点!”小伙计快步取来参切下两片递给郞中,忙去煎参汤。 郞中掰开二叔的嘴,将两片参片塞了进去。看到二叔好像喉头吞咽了一下口水,大大松了一口气:“还有点儿知觉,这就好办了。”边说边开始检查二叔的腿。 一看到腿上那翻起的肉和支出来的骨头,二婶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又惊吓又心痛,哭得说不出话来。 郞中问是怎么受的伤,金老大解释了一下。听说是老虎咬的,伤者还把老虎杀了,郞中不觉那肃然起敬,“亏得那老虎压住了这位壮士的半边身子,不然他早冻死了。”想起死老虎更是眼前一亮:“老虎呢?带来没?” 金老二气愤道,“那时候救人要紧,谁还管老虎啊!” 郞中一拍大腿,“你们俩个傻子,那老虎要是让别人弄走了,这兄弟不白被老虎咬了?你们把老虎弄来,那虎骨制成虎骨膏正好给这兄弟治伤,那虎皮虎肉啥的换了钱也能给他好好看腿了。就他这腿我一会就是给他整治了下半辈子也废了,要是有钱去奉天的大医馆瞧瞧,再配上虎骨,说不准还能有救。” 哥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啊,应该带上老虎的,可实在是背不动了,再说当时也顾不上啊。不过那鹿不重,应该带回来的,鹿肉可是好东西——两人有些后悔。 “傻狍子,还不去看看老虎还在不在,还在这儿傻站着干啥啊。”郞中恨铁不成钢。 金家哥俩又看看二婶,二婶忙道,“两位大哥救了我男人,我感谢都来不及。那老虎若还在,你们只管取了去。只是如果我家虎子还在,能不能辛苦你们简单把它埋一下,它跟了我们当家的好多年,跟家里人也没区别。老虎和鹿换了银子都归你们,就是能不能留一些虎骨给我当家的?用郞中刚才也说了他需要虎骨。” 二人听了这话很不高兴:“大妹子这叫什么话?要是老虎能换钱,大头怎么也是你们拿,贺老二这病正需要钱呢。” 郞中这个气啊,“你们两个憨货,老虎还在不在都不知道,要是让人拖走了你们分个球啊,还不快去?要能得了老虎送我这来,我给你开个好价,那虎骨我也给你们制药。” 二人闻言也顾不上劳累,立即折返回去找老虎尸身去了。 人走后,郞中对二婶说,“大妹子啊,你也放心他俩去啊?人家得了老虎还能分给你吗?不过也是,你也没法子,还要照顾病人。唉!” “郞中,他俩是好人,啥也不给我们留我也感谢他们救了我男人。” 郞中摇摇头没再说话,自顾自拿着小伙计煎好的参汤给二叔灌了下去,然后开始处理腿伤。 直到第三天,二叔才醒过来,二婶抱着他哭得差点儿断了气。二叔虚弱地说:“孩子儿他娘,别哭了。我这不是还有命在吗?这就是山神保佑了。那老虎可拿到了?” 二婶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二叔叹了口气,“你做得对。就算人家一点儿虎骨不给我们,咱也没啥说的,毕竟人家救了我的命不是?”二婶点点头。 听说二叔醒了,正赶过来瞧的郞中闻言大大叹了一口气,“我说什么来着?那可是老虎,得了银子一家子买房买地娶媳妇都用不完,怎么可能分给别人。这都三天了,看来他俩是不能来了。那哥俩就是得了老虎,回头去别的地方一卖,再说没找到,你们也没法子啊。可惜了的,这是你差 不多拿命换来的。” 二叔努力笑了一下,“金家哥俩不是那样的人。真是这样也是那虎不该我得,只当我没那福气吧,有命在已经不错了。”“你这人倒是豁达,你媳妇也是个贤惠的,你们会有后福的。只是就这么着腿残了可惜。正好你也醒了,我的医术也就这样了,只能是把你断腿的地方固定住。你去奉天的大医馆瞧瞧,那里说不准有会接腿的郞中,你这腿恢复走路就能多有几分希望。你要是愿意去,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往奉天去的商队,让你少花两个钱搭个便车,你看如何?” “当家的,咱们去,咱们现在就让郞中帮咱们联系商队去奉天看腿。” “孩子儿他娘,先不急。我饿了,郞中我能吃东西吗?”“能,能吃。就是你饿了好多天了,先喝点儿粥吧,不能吃太多,也不能吃太硬的东西。”“谢谢郞中,孩儿他娘,你去给我买碗粥吧。”“好,我这就去,一会儿就回来。” 把二婶支了出去,二叔问郞中,“郞中,你别瞒我,我这腿有几分把握能治好?去奉天得花多少银子?” “贺壮士,你是个明白人,我也不瞒你,你这腿要是就在我这里治,将来顶破天能拄着拐走路就算不错了。要是去了奉天还有可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但打猎是不可能了。” “去了奉天我的腿一定能治好?” “这个不敢说。但不去是一定没有治好的可能。” “要是去奉天治这腿大概得花多少银子?” “接腿再加上后期的慢慢恢复,我估计没有百八十两银子是下不来的。” 第97章 金家哥俩来了 二叔沉默了一会儿,“多谢郞中告知。奉天暂时先不去了,过两天我好些了就先回家吧。” 郞中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没有银子。也是,一个山中的猎户,再能干也存不下多少银子。要是得了那只老虎还有可能试试去奉天,现在嘛,也只好这样了。唉,郞中叹着气走了。 二婶很快端着碗白粥回来了,扶着二叔坐起来把粥喝了,又提起去奉天的事儿,着急让郞中联系商队。二叔沉默了一会儿,“孩儿他娘,咱不去了。咱回家慢慢养着可好?”“当家的,那怎么行?你的腿有希望治咱一定要治。” “你把家里的银子都带来了吧?你告诉我还剩多少了?”“你别管,银子还有。给你治病要紧。”二婶有些局促。 “别骗我了。我看都花得差不多了吧?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我这样以后怕是也打不成猎了,总得留下一点儿过日子吧?刚才我问了郞中,就是去了奉天也不一定能治好。到时候钱花光了,甚至可能还得借钱,腿也没治好,那才是坑了你们娘几个,我是不会去看的。你放心,我身体底子好,回家慢慢养说不定也能养好的,放心吧。” 二婶闻言也知这是实话,趴在二叔怀里大哭不止。二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哭,别怕。你男人我就是断了一条腿也能养活你们,你放心。只是你们娘几个要过一阵儿苦日子了。” 二婶忙抬起身,擦了泪,“当家的,别这样说。你还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我不怕吃苦的,你尽管放心养腿。家里还有银子呢,够用一段时间了。咱们也不往外搬了,先在山里呆着,等你腿好了再说吧。”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但实际上二婶的心底深处仍旧殷切地期盼着金家那兄弟二人能够将那老虎给带过来,并分给自家一部分,哪怕只给虎骨膏呢,二叔治腿的希望也要大些嘛。正是因为怀揣着这份念想,所以她执意要在这里再多停留两日。 二叔自然是心知肚明妻子心中所想,于是便顺了她的意愿。就这样,日子又过去了两天。然而,这期间不仅没有见到金家哥俩的身影,就连日常喝一碗稀粥竟然都需要花费钱财去购买。眼看着囊中逐渐羞涩起来,金家兄弟依旧杳无音讯,二叔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与不安。他特意去向郎中询问了一番后续需要留意的事项之后,便态度坚决地表示无论如何也要返回家中了。 面对丈二叔如此坚定的决心,二婶纵使满心不情愿、万般无奈,却也只能选择妥协。最终,她只好前去结清了在医馆所欠下的费用,然后又额外雇佣了一辆马车,带着身体仍有些虚弱的二叔踏上了归家之路。 一路上,二婶时不时地扭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张望,眼神之中满含失落与不甘,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怎么就不来呢……” 临行之前,郎中神色凝重地将二婶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大妹子啊,实不相瞒,你当家的身体素质还算不错,但这腿伤确实太严重了。待你们回家之后,切记一定要让他按时按量服用药物。这药喝完了,记得再来我这儿抓新的,起码要连续喝满三个月才行!而且最近这段时间,你可得想办法给他好好补补身子,他气血亏得太狠了。像那熬制的骨头汤里面,若是能够放入些许人参那就再好不过啦。说不定经过悉心调养,他还有望能够跛着脚行走呢。这件事情你可要仔细斟酌斟酌呀。” 二婶听后,连连点头应道:“多谢郎中您的指点和关心!我肯定不会让他断了药的。只不过我们家距离此地足有十来里路远,家中除了我之外,实在没有其他成年之人可以前来抓药。所以能否恳请郎中您每隔一段时间,安排人手帮忙将药捎带过去?我会及时带着银子回来支付药费以及捎脚的费用。这次我就先把这一个月所需的药量都抓好。”说着,二婶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零零散散的一些碎银和铜板。 郎中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道:“没问题,大妹子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若是实在找不到顺路帮忙捎带东西的人,那我会安排咱们店里手脚勤快的小伙计专程跑一趟帮你把东西送过去。到时候你稍微多赏他几个铜板当作辛苦费就行了。” 二婶把事情都给小红说了,小红一直陪着二婶掉眼泪,“二婶,你告诉我家里还有多少钱?” “只有不到十两银子了。原本这几年存了五十多两,准备搬出去盖房子买地后还能给你大弟弟交束修,再给你备一些嫁妆,你二叔这一受伤,唉。” “二婶,这钱你别动,全留给二叔补身体。从明天起我带大弟和你一起进山采药采菌子卖钱。我也会做陷阱,咱们做几个小陷阱捉一些山鸡、兔子什么的去镇上卖。家里养的鸡和猪都拿去卖钱给二叔补身体。我能吃苦,我什么都能干,我们一定要让二叔的腿好起来。” “好孩子,好孩子,二叔二婶对不起你爹娘,要让你跟我们过苦日子了。”二婶抱着小红又哭了。 “二婶,别这样说。你和二叔就是我的爹娘,你们对我的好我爹娘在天上也看得到,他们会保佑我二叔养好腿的。” 娘俩哭了一通,又安排了一下以后家里的事,心情都好了不少。 第二天天刚亮,娘几个就起来一通忙乎,就连才四岁的小堂弟也懂事地早早起来跟着哥哥去打猪草了。 一切就绪后,小红匆匆扒拉了几口饭菜,便赶忙嘱咐起大林来:“弟啊,姐姐和二婶一起进山,你在一定要看好小林,别让他到处乱跑。还有,记得照顾好二叔,如果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别忘了把饭热一热再给大家吃!” 大林认真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完成这些任务。随后,娘俩各自背起筐子就进山去了。 过了三天,这天一大早,娘俩正准备进山中,忽然瞧见远处有两道身影正缓缓朝这边走来。仔细一看,原来是金家哥俩来了。 娘俩连忙放下背上的筐子,快步迎上前去。 第98章 罗氏正骨 “大妹子,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回家了。我们寻到医馆,那郞中说你们银钱不凑手,没去奉天瞧腿。这不,我二人就把卖老虎的银子送来了。” 屋子里的二叔听说救命恩人来了,忙让小儿子出来请人进去。 “金大哥,金二哥,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我这腿现在下不了地,不然我该给二位兄长磕一个。” “别,别。都是一起进过山的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我哥俩那天离开医馆就返回你出事那地界了,山神保佑那老虎还在。我哥俩先把你家的狗简单挖了坑埋在那大树底下了。又把老虎和鹿弄下山,本想送去医馆的,结果进了镇里就碰到一个湖北行商。他死缠着我们要收这虎皮,说给出高价,不过说要我们把虎皮熟好。还说要是能找到明白人再制出些虎骨膏、虎牙、虎爪、虎血、虎胆、虎肾什么的,有多少他收多少,保证给高价。俺俩仔细看过了,这老虎肚皮上一个枪眼,头上一个洞,皮毛不那么完整了,要是就这样在镇上估计三十两银子到头了。 听这湖北老客的意思,把这老虎收拾妥当了能卖不少钱。我俩就带着那行商直接去了临江县,找了一家专门收拾猎物的小店,给了他几个钱把这老虎给处理了,还真就处理出不少好货,就连老虎肉也卖给县里的大酒楼了。我俩只留下虎骨、虎爪和虎胆,卖给了镇上的郞中,其他的都给那湖北商人了。镇上的郞中把东西收了,还特意把虎骨给制成了虎骨膏,所以俺哥俩又耽误了点儿时间,这不才过来。这些东西七七八八的加起来一共得了一百三十八两银子。鹿肉没卖,鹿小也没多少肉,那郞中说兄弟你正需要补一补,留给你吃最好。另外,俺哥俩也想尝个鲜,就做主把鹿肉分了成了两份给腌了一下,咱俩家一家一半,你看行不行?” 说到最后,金老大还有些不好意思。 金老二把银子和一大罐虎膏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这虎骨膏郞中死磨硬泡买走了一小罐,大部分拿了回来,那郞中也说你用正好。” “金大哥,金二哥,你俩可让兄弟我说啥好啊?你们就是啥也不给我家拿都是应该的。这样,这虎骨膏和一半的鹿肉我留下,银子你们拿走。这是你们该得的,要不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 “是啊,两位大哥,当家的说得对,这是你们应得的。当初在医馆我就说好了只要虎骨膏,其他的都是你们的。” “说啥呢,你们两口子把俺哥俩当啥人了?乡里乡亲的,贺老二的腿又伤成这样,正是用钱的时候,俺俩要是拿了这钱,那良心还能安稳?你这是以后不想与俺们来往了?换了你能这样做?”山里汉子都仁义,金大哥听了这话极为不悦。 “大恩无以言谢,是弟弟我冒犯了。既然金大哥这样说,那虎骨膏我留下,银子我留三十八两,那一百两两位哥哥收着。忙乎了这么多天也耽误两位哥哥生计了,弟弟我就占一回便宜。” 闻言金家两兄弟又不高兴了,推来让去,最后二叔一锤定音:“这样吧,银子咱们两家一家一半。两位哥哥要是再推辞,就当看不起我这弟弟了。你们把钱收了,以后就是我亲哥,咱们两家常来常往。可好?” 二人听二叔这样说只得应下。二叔当场就让几个孩子跪下磕头认亲,喊了“大伯,二伯。” “哎,哎,快起来,都是懂事的。以后有空就常往家里去玩,也认认门儿,认认我们家里那几个小犊子。贺老弟,银子有了,哥哥看你还是尽快去奉天瞧瞧腿吧,你才二十多岁,哪怕有一点儿希望也该去瞧瞧是不?” “多谢谢金大哥金二哥。去,去,一定去。我一定劝我们当家的去奉天瞧腿,一会儿我再去一趟镇上,找那郞中帮我们联系去奉天的商队。” “好,好。那俺们也先回了,出来好几天家里怕是也担心了。有啥事弟妹只管去招呼一声。” 送走了金家哥俩,二婶就要去镇上,二叔开始还有些犹豫,小红也在旁边连劝带哭地求二叔去看病。二叔想了想,道,“好吧,就走上这一遭,能不能治也死心了不是?” 二婶先带着小红去了金家,说了要去奉天给二叔看腿,金家哥俩当即表示会经常过去照看一下孩子,还跟小红说有事过来招呼人。给几个孩子备好了粮食蔬菜还有腌好的肉,又给小红留下几两银子,二婶就带着二叔去了奉天。 一个月后,二叔二婶回来了。小红迎上前帮忙扶着二叔进屋,“二叔,二婶,是不是腿治好了?” “哪有那么快啊?人家大夫说了,回家好好养上半年再看。”话虽这样说,但二婶脸上的笑容却掩盖不住。 原来二婶带二叔到了奉天后,商队中有人告诉他们奉天最有名的药房是广生堂,那里的大夫也厉害,不妨先去那里看看。二人便直接去了广生堂药房。 广生堂大药房原本并没有擅长治疗断腿这种严重伤势的好大夫。说来也是二叔运气好, 正值河南地区最负盛名的罗氏正骨传人的罗天佑来到广生堂,与店家商讨关于长期购买北黄芪的事宜。这位罗天佑医术精湛,声名远扬,他所传承的罗氏正骨技法更是独步天下。当他得知广生堂偶尔也会接待一些需要正骨的患者时,便好心地表示如果有人正好需要诊治,可以顺便帮忙看一看。 听闻有如此厉害的大夫在此,二叔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罗天佑仔细查看了二叔的伤势后,表情凝重但语气坚定地告诉二叔:“若想恢复行走能力,就必须要忍受巨大的疼痛。因为断裂之处需要重新接合,然后再敷上我们罗家特制的秘制药膏。不过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静心调养个半年到一年左右,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听到这番话,二叔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只要能够治好我的腿,哪怕再疼我都能忍!” 第99章 你还有这手艺啊? 做好了准备之后,罗天佑那双异常灵巧的手轻轻握住二叔那刚长出一点的腿骨,轻轻一掰,刚刚开始愈合的骨头瞬间被重新分开,巨痛之下,二叔很快就昏了过去。 “昏了更好,不然后面更疼。”罗天佑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着断开的骨头边缘,仿佛在感受着每一个细微的凹凸和起伏,凭借着多年行医练就的精准手感,成功将断茬严丝合缝地对在了一起。整个过程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完成接骨后,罗天佑迅速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草药,正准备敷在伤处。二婶忽然想起镇上郞中的话,赶紧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那罐虎骨膏递给罗天佑。 罗天佑接过虎骨膏,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他对着二婶点了点头说道:“这虎骨膏可是难得的良药啊,等您家当家的醒来之后让他服下一些,再配合着外面敷用的这膏药,康复的希望就更大也更快了。”说完,他便细心地将虎骨膏涂抹在伤处,又在外面敷上罗家秘药。 没两天罗天佑就回河南了,临走前又叮嘱广生堂的大夫照顾二叔换药、服药。一直过了半个多月,广生堂的大夫说:“目前来看,情况还算不错,接下来只要回家安心调养即可。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在头半年之内千万不可轻易地下地走动,以免影响腿骨的愈合。”大夫还贴心地为二叔开了一些后续调理所需的中药,并详细说明了每种药材的用法用量以及煎服方法。二婶就带着二叔和药回来了。 “这么说我二叔的腿以后就和正常人一样了?” “养好了,走路做事都大差不差,就是不能跑,打猎什么的肯定不行了。”能和正常人一样行走,二叔已经很感谢山神了。至于不能打猎那就做别的,大男人还能让生计难倒不成? “太好了。二叔你一定要听郞中的话,好好躺着养腿。我会帮着二婶做所有的事,二叔你尽管放心。” 二婶一把搂过小红,“好孩子,二婶知道你的心。” “娘,我和小弟也能帮你干活的。”大林在一旁补充,连二林也认真地点头表示赞同。 二婶将两个孩子也搂过来,“都是娘的好孩子。” 躺在炕上的二叔看着一家老小,又是欣慰又是心酸,只想如何尽快养好腿。 当晚,二婶把小红叫到堂屋,和她商量着家里的活计安排,也给她交个底——二叔这一受伤,二婶就把小红当大人了,有什么事都和她商量一下。 二婶告诉小红哪怕省了再省,在奉天看病也花掉了大部分的钱,现在家里也就剩十五两银子了。除了家里的日常用度,二叔需要大骨头、肉、鸡蛋补养身体,所以从明天起她还是要上山采山货和草药,隔两天再去镇上卖。家里的活儿大部分要小红和大堂弟来做……小红一一应下。 从第二天起,一家人就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忙碌。 看着连小儿子都背着小筐到山边挖野菜,躺在床上的二叔心里不是滋味。自己啥都不能干,媳妇和孩子们还得尽量给他吃好的,他怎么可能躺的住?可现在这样他又能做什么? 二叔琢磨了半日,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门手艺,这还是小时候与父亲进山抬参时,路上无事一个老家是山东的参客顺手教他的。看他一学就会,那参客还夸他“你小子手可真巧。学会这个,就多了一门吃饭的手艺。” 当天,二叔悄声吩咐小林出去打草时给他带一些柳条、榆树条回来。小林回来后果然给他带了十几根柳条和榆树条。待媳妇上山后,二叔撑起上身半坐着,让小林找来钳子剪子和媳妇纳鞋底的锥子,花了两天时间编出了一个小柳条筐,那精巧漂亮的小筐当时就收获了小林的赞美与崇拜,嚷着要给自己挖菜用。 二叔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就送给咱们二林。不过晚上等你娘回来先拿去给你娘看看。” 晚上二婶回来时一进大门,二林拿着一个漂亮的小筐来献宝,“娘,快看。这是爹给我编的。” 二婶接过筐神色变了变,顾不得疲劳,快步进了里屋,“当家的,你怎么干起这活了?不是说了不让你干活儿的吗?要是影响了你的腿可怎么是好?”正在做晚饭的小红闻言也跟了过来,不赞同地看着二叔。 “孩儿他娘、红,没事儿。我坐着弄的,保证不让腿移动。你先看看这筐,明天带到镇子上问问有没有收的,要是有不也多一点儿进项吗?” “你怎么还有这手艺啊?应该有收的。我去镇上卖菜的时候还真看到有人卖这个。明天我带去问问。” 第二天晚上二婶回来时挺高兴地说,“当家的,我问了,真有人收。不过人家说你这个小了些,一个给三十文钱,要是编了大的,价钱也贵些。还说咱们有多少他收多少。” 小的一个三十文,大一些可能会有五六十文甚至更多,就是说差不多二十多个就能换一两银子?二叔也露出了笑容,“行,我以后就编些大的,总算不吃闲饭了。” “当家的,你现在这腿可不能使力。知道有人收就行,把腿再好好养养,过一阵子再编。”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得很呢,绝对不会影响到这条腿的。这样吧,孩子们要是有空闲时间的话,就先帮我多捡一些柳条回来。你们也知道的,山边到处都是,稍微费点功夫就能捡到不少。等把这些柳条都收拾妥当之后我再鼓捣,这样也能多休息几天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二林,特别害怕这个精致漂亮的小筐会被自己的娘亲拿去卖给别人。于是,他冲上前去迅速地将小筐抢到了手中,并紧紧抱在怀里,急切地说道:“爹,你可是答应过要把这个小筐给我的。” 看到儿子那紧张的模样,二叔不禁笑了,连忙安抚道:“好好好,给你就是了,瞧把你急成那样子,难道还担心你娘会跟你争抢不成?” 听到这话,一旁的二婶也笑了起来。 小红和大林接下了这活儿,每天都抽出时间专门上山里往家砍各种能用的树枝条子,干劲十足。 第100章 二婶病了 日子在一家人的忙碌中很快就过去了。 二叔只休息了十来天后就开始编筐,开始一两天才能编好一个,后来慢慢熟练了,一天就编好一个大的,而且筐的样式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漂亮。每到晚上都忙好了以后,全家人都会来帮二叔的忙,学着裁柳条,打下手。小红甚至边看边学,两个月后也能编出一个小筐了。 有了帮忙打下手的,二叔编得更快了。一天连大带小二叔至少能编出两三个,这还是因为右腿不敢动使不上力。又忙乎了一个月,二婶带着小红把二叔编好的几十个筐拿到镇上,卖日杂的小店给了二婶二两多的银子,还对二叔的手艺夸了又夸。二婶高兴得眼睛都红了。拿着银子直接去摊子上砍了一大块猪肉,又把卖肉的事先给留的大骨头装好。 “老贺家的,这是捡到钱了啊,今天你居然买肉了?”卖肉的摊主开着玩笑。 “嗯哪,可不呗。你贺二哥捡的。”二婶也半开玩笑回答。说完拉着小红就要回家,“红,今天晌午咱们做土豆炖肉,你和你弟弟好久都没见肉腥了。以后就好了,二婶一定常买肉给你们吃。” “二婶,我没事。弟弟们吃就行,他们还小。还有,二婶,你不给二林买点好吃的吗?他这一阵子可辛苦了。” 自从二叔开始编筐后,二林所有的活儿都不用做了,全程给二叔当小助手。难为五岁的孩子天天呆在家里帮着二叔忙东忙西。 二婶犹豫了一下,“不用了吧?有肉吃还不行?”“二婶,二林多听话啊。你就给他买一串糖葫芦吧,他最爱吃了。” “好,买三串,你们仨一人一串。你和大林最近也累坏了,二婶奖励你们。” 半年过去了,二叔终于可以下地了。刚一沾地,那腿便钻心地痛。二叔满头大汗坚持练习走路——只要看到孩子们和媳妇越来越瘦的小脸,再疼他都能忍受。 二叔受伤到现在9个多月了,终于他能和以前一样走路了,忙又去了镇上的医馆,让那郞中给看看。郞中又是摸又是瞧又是号脉,之后高兴地说,“真没想到,贺壮士你的腿能恢复得这样好。只要不做剧烈的跑跳,与常人也无异了。也是你运气好,居然碰到了罗正骨,再加上那一罐子骨虎膏。我从没见过伤得这样重的人连个跛足都没留下的。” 二人连连向郎中表示感谢:“这一切可都多亏了你啊,如果不是你当初让我们去奉天看看,我们也不就这样回家了。这份恩情,我们一家人永远铭记在心。”二叔二婶也很高兴,不停地给医馆的郞中道谢。 从医馆出来,二婶狠狠心,买了几斤肉,到家后包了几盖帘的酸菜饺子,招呼三个孩子过来,“今晚咱们吃饺子,管够。你二叔、你爹的腿好了,咱们吃一顿好的。”二婶边说边回头悄悄擦了擦眼角。 大林二林看到不知多久没吃过的饺子高兴极了。拿着筷子等着爹娘先吃。 从医馆出来之后,二婶咬了咬牙,快步走向不远处的集市摊位,掏出兜里所有的铜板,买了好几斤新鲜的猪肉。 回到家中,二婶系上围裙开始忙碌起来。没过多久,几个盖帘上就放满了包得整整齐齐的酸菜馅饺子。 饺子一下锅,那香味就飘了出去,正在给鸡、猪喂食的大林、二林顿时放下手中的活计跑到厨房。二婶满脸笑容地道:“你爹的腿都已经好利索啦,今天可得好好庆祝一下,咱们吃饺子,管够。快去把你姐喊来。” 大林快步到院子里,拉着起正在收拾柳条的小红:“姐,别干了,快去吃饭,咱家今天吃饺子。” 几个孩子看到那一桌香喷喷的饺子时,眼睛瞪得大大的。大林和二林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却又懂事地乖乖坐着,等待爹娘先动筷。 二叔先夹了一个饺子放到二婶的碗里,然后又给每个孩子也夹了一个,说道,“快,趁热吃。使劲儿吃。”说完眼睛也有些湿润。 吃过饭,一家人坐在堂屋里说话。二婶开口道:“当家的、红,我和你们商量个事儿。我想当家的腿好了,以后也不能去打猎了,我们最好还是搬出去,盖个房子,买几亩地种,也能安稳些。” 二叔愣了一下:“孩儿他娘,搬出去是好,可是这银子从哪儿来?” 二婶笑了,“当家的,咱们看完病不是剩下了十五两银子?后来我把你以前存下的皮子又拿去卖了,再加上这一年来卖山货、卖柳条筐攒下的,我现在手里一共有二十三两银子。我托人打听了几次,二道白河那边荒地不少,很便宜。房子地基托人找找里长就能批,二十两左右盖的房子就够咱们一家先住着了。所以我想从现在开始,咱们一家再辛苦辛苦,争取这一年再存下二十两银子,然后咱们就搬出去。大林再过两年启蒙就太晚了。当家的同、红,你们看行不行?” 二叔沉吟了半天,“是我拖累你们了。不过我现在腿好了,除了编筐子,我再去山里下些陷阱和套子也能抓些小兽来卖。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去采山珍和药材。家里多辛苦一下小红和大林,我想一年存下二十几两银子不是难事。然后咱们就搬出去。行不?” “二叔,我不辛苦。”“爹,我不怕辛苦。”小红和大林一起说道。 “爹,我也不怕辛苦。咱们攒钱搬到镇上去住。”二林也拍着手道。 二婶笑了,“好,那咱们一家人就再辛苦一年,然后就搬到镇上去过好日子。” 一家人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忙碌。 不到一年的工夫,全家人的努力又存下了二十多两银子。 二婶正托娘家人去打听地和房子的事,却在这时生了病。 起初只是觉得两肋疼痛。乡下人没那么金贵,以为是着凉或受寒了,二婶自己弄些姜糖水喝了顶着疼痛照样上山。过了半个多月,疼痛不仅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 终于有一天二婶强忍着疼痛从山上下来,回到家就晕过去了。 第101章 我这是夺舍了? 这下子全家人都慌神了。二叔跑到金家借推车,正好金老二也在家,听说二婶病了赶紧推着车过来帮忙。小红也跟着去了镇上,准备帮忙照顾二婶。 等到了镇上的医馆,还是那个郞中给瞧的病,诊了以后说是胆热症,刚一发病就来两副药下去就好了。现在严重了,要费些工夫,边说边给开了大柴胡汤煎上了。这边又给二婶针灸将人弄醒,二婶醒来后疼得说不出话,等药煎好了喝下去后,郞中必须在医馆里住两天看看情况。小红说自己留下照顾二婶,让二叔与金二伯回家。想到家中还有两个儿子,二叔答应先回去明日再来。 当夜无话,第二天下午二婶不见好反起了高热,郞中一看不好,忙又将退热药给二婶服了,又等了一夜,越发严重了。 看着昏迷不醒的二婶,小红直哭,二叔也急得不知所措。 郞中这时心里也没底了,“按说这病症服下柴胡汤应该可以解的啊。可你媳妇现在这样要是高热不退,恐怕……” 一听郞中这话,小红跪下就给郞中磕头:“伯伯,你一定要救我二婶,求求你了。我们有银子,有银子。” 郞中把小红扶起来,“傻孩子,我是郞中,救人是本份。何况我和你们一家人这样熟,怎么可能不救你婶子。只是她这热症到底是因为什么引起的,我真拿不准了。要是这样下去,可就危险了。我尽力,但我不能保证啊。” 二叔也求道,“郞中,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法子?孩儿他娘这两年太不容易了,眼见好日子就要来了,她,她难道……”高大魁梧的汉子说不下去了,眼泪直流。 “我知道你们一家子的不容易,你们两口子都是好人,我一定尽力。但丑话说前头,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叔侄俩含泪致谢。郞中又忙着去调整退热的方子。 药店里的伙计看这叔侄俩可怜,好心给了建议:“大哥,你俩就在这儿哭也帮不上忙啊。我们村里以前有病的不行的人,家里人就去娘娘庙烧香,那娘娘庙里的女娲娘娘可灵了。不行你们也去试试吧。” 病急乱投医。一听娘娘庙这样灵,小红先坐不住了,抹了把泪,“我去,二叔我去求女娲娘娘保佑二婶,一定能行的。” 二叔不放心小红一个人去,可又不敢离开二婶,有些踌躇。小伙计热心道,“娘娘庙离这也就不到二十里,一会儿我帮忙去外面问问有没有顺道去那边的车,花两个钱让这妹妹搭个顺路车。不过回来时就得自己想办法了,应该也能有顺路车。” 小红谢过伙计一口答应。二叔也是万般无奈,便同意了,只再三叮嘱小红要当心。伙计很快就回来了,说找到顺路车了,人家一听是家里有急病的人要去许愿,说不要钱了当积德了;而且这车是往二道白河那边送货的,正好放下货回来还可以把小红捎回来。 小红搭着马车来到娘娘庙,说好马车回来时还在这里等着她。又听马车老板说要买些瓜啊果的当供品,就又在路边买了几样拿着往娘娘庙走去。一连走一边想到二婶的病,不禁抹起了眼泪,正好就被高一宁“看”到了,好心地想过去安慰一下,结果一“飘”过去就进入了贺小红的身体。 接收完小红大脑中的信息,高一宁第一反应是傻了:人孩子是来给病人烧香的,香没烧成不说,还被她夺舍了?这可怎么办?自己又变成人了是好事,可怎么向人家二叔二婶交待啊?还有,人家二叔可还在医馆等着呢。 思来想去,高一宁也没有好法子,想从人家身体里出来又出不来。纠结了半天,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先回到医馆去,不然小红他二叔还不得急死啊。唉,就先替小红回去再说吧。 纠结了一会儿,高一宁便按照小红脑中留下的信息,走到她刚才下马车的路边——真的是走,不再是飘了,高一宁的心情十分愉快。等了有半小时左右,果然有一辆马车停在她眼前,“丫头,上完香了?快上来吧。” 高一宁看了看那车老板子,嗯,脑子里有印象,没错了。 忙谢了一声就跳上了车。因为弄不清楚状况,怕说错了话,只好一上车就做出悲伤的样子低头不语。 车老板看了看她,问她,“丫头啊,你婶子得了什么病?” “郞中说是胆热症,现在高热不退。”“胆热症啊,还高热不退,听上去挺吓人。不过你这上了香,娘娘一定会护你婶子平安的,你放心吧。” 胆热症,胆热症……这名字听上去好熟悉啊,在哪里听说过呢?对了,胆热症不就是后世的胆囊炎吗?高一宁一下子想起来了,她刚上大学时,同宿舍的孙文华出生于中医世家,她自己不喜欢中医,但耳濡目染之下号个脉开个简单的方子还真不在话下。 当年高一宁比较私密的部位长了个疖子,又红又肿又疼,不好意思去医院看大夫,忍了好几天忍不住了就对孙文华说了,孙文华当即就说是小事一桩。跑到宿舍楼下的草地里摘了一盆蒲公英回来,又是煮水喝,又是捣烂了让她敷上,折腾了两三天还真就治好了。 为了让高一宁信服,孙文华还絮絮叨叨地给她讲了半天蒲公英的多种妙用,其中有就一个方子是专治胆囊炎的。当时孙文华还说“古人可不知道什么胆囊炎,只说是胆热。他们往往都是使用大柴胡汤。实际上想快速有效地清除体内的湿热之气、促进胆汁的排泄以及消退黄疸症状,非蒲公英莫属。不然患者容易会发高烧......”巴拉巴拉了一大篇,听得高一宁直翻白眼。 现在想来可不应了孙文华的话?二婶这明显是炎症消不下去引起的高烧啊。 对啊,用蒲公英是不是就能行?当时孙文华怎么说来着?那方子是什么? 第102章 又又又又夺了一个? 高一宁使劲想了想,居然还真想起来了,好像是蒲公英加龙胆草、柴胡、黄芩……后面就怎么也想不出来了。罢了,先把这些告诉郞中再让他自己琢磨吧。 见小姑娘半天不说话,车老板还以为她还在担心婶子的病情,也不再多说了。只是加快了赶车的速度。 回到医馆后,天都快黑了。二叔见小红回来了,心放下了一半,摸了摸她的头,又蹙着眉看着二婶。 高一宁想了想以往小红与二叔相处时的样子,努力做出一样的表情对二叔道,“二叔,我给娘娘烧了香许了愿,二婶会好的。二叔,我烧香的时候碰到一个大娘,她说她有个表妹也得过二婶这样的病,用了个偏方治好的。不知道二婶能不能用?” 二叔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什么方子,你问了吗?” “问了,她说是……”“红,等会,二叔喊郞中来。” “郞中、郞中!”“怎么了?病人怎么了?” “不是我媳妇,是我侄女去烧香时得了个偏方,我想请你听听行不行?” “偏方?什么偏方?” 高一宁按照想好的说了:“有个大娘听我说了我二婶的病,她说她表妹也得过,是吃了一个偏方治的。说是什么蒲公英加龙胆草,还有柴胡、黄芩什么的,后面我记不清了,差不多也就这几种药了。” “蒲公英?”“对,那大娘说就是婆婆丁。” “婆婆丁?外面野地里倒是有的是,不过都是当野菜吃啊!龙胆草泻肝胆火,柴胡、黄芩自不必说了,后面这几味药倒是都对症。但那婆婆丁我还真没听说过,要不要试一下你们决定!” “小红”不敢决定,只能看着二叔。二叔问道:“郞中,这药能吃坏人不?”“吃坏倒是不能,就不知有没有效果。” “这是红去娘娘烧香时听到的,说不定就是女娲娘娘给的偏方呢?郞中,你给抓药吧。”二叔下了决心。 “那行。那我再斟琢一下,看看是不是再添几味药。开了以后我就让伙计给你们煎了拿来。” 郞中去忙乎了。二叔拿出两块饼子,又倒了一碗热水,“红啊,饿坏了吧?饼子二叔刚才去医馆后厨热好的。快趁热吃。” 高一宁接过饼子,看了看。黄紫相间?可能就是高梁米面和玉米面混在一起做的吧?她咬了一口,眼泪顿时就下来了——她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了。她细细地嚼着,咽下! 看她又哭了,二叔以为她在担心二婶,忍着焦虑哄她,“红,不哭。娘娘一定会保佑你二婶的,等她喝了你那方子就会好的。” 高一宁就坡下驴“嗯”了一声。 吃完了饼子,郞中亲自端着药进来了,“贺壮士,我仔细琢磨了一下你侄女问来的这方子,还真别说药材的配伍正合适,除了那婆婆丁我不太了解,其他的没问题。我也没再加别的药,咱就试试吧。” 二叔接过药碗,高一宁十分有眼力见儿地过去帮忙扶起昏沉沉的二婶,二人小心又仔细的慢慢把药给二婶灌了下去。这一晚二叔也没走,俩人就靠在二婶的床边对付了一夜。 天亮了,二叔起身摸了摸二婶的头,惊喜道,“红,红,快醒醒,我觉着你二婶好像不那么热了,你快来摸摸看!” 睡了几百年来第一个觉的高一宁迷糊地醒来,反应了半天才知道自己现在是谁,在哪里,赶紧也俯下身摸了摸二婶的额头,感觉还是有些热啊!可她不知道二婶昨天有多热,也不敢乱说,只跑到门口喊,:“郞中伯伯,郞中伯伯,你快来看看我二婶是不是好了?” 叔侄俩一阵喊先把二婶叫醒了,她虚弱地睁开眼,看着两人,轻声问道,“当家的,我怎么了?” “孩儿他娘,你可把我吓死了。现在没事了,先别说话,让郞中先看看。” 叫了好半天,才见睡眼惺忪的郞中快步走进来,摸了摸二婶的额头,又给二婶把了把脉,惊喜地对叔侄两人道,“这偏方真有用啊,热度下去好多,脉像上也好了很多。今天再喝两次药,到晚上要是再不发热,那就没危险了。” 喜得二叔一个劲儿谢郞中,高一宁赶紧配合地也连声道谢。 郞中眉开眼笑道,“丫头啊,我还得谢谢你啊,你这可是给了我一个治大病的偏方啊。再接下来你二婶喝的药我都不要钱了,就当是这药方的报酬了。” 二叔摸摸高一宁的头,“红啊,是你的诚心感动了娘娘吧?才把这么好的方子让那个大娘带给了你。二叔这就出去给你买粘豆包和油条去。孩儿他娘,你想吃什么?”二婶露出个虚弱的笑容,轻声道,“想喝粥。” “好,好,你们等着啊。”二叔喜滋滋地去买早饭了。 高一宁也十分高兴,夺了人家孩子的“舍”,救了人家二婶就算是回报吧。 她坐在床边拉着二婶的手,小声说道,“二婶,你得了胆热症可危险了,把我和二叔都吓坏了。还好咱们得了偏方,你没事了。” 昨天那个伙计端着煎好的药进来,高一宁接过药碗帮着二婶把药喝了。二婶低声道,“红啊,什么得了偏方?” 一听这话,那伙计来劲儿了,“昨天不是看你家里急得直哭嘛,我就说那娘娘庙……”巴拉巴拉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又说,“小妹妹,你可别忘了去还愿啊,不然下次再去许愿就不灵了!记得一定要去还愿啊!” 二婶听了也信服道,“我们去还愿,一定去!红啊,回头二婶好了咱们一起去谢谢娘娘。” 高一宁内心翻了个大白眼:还娘娘灵?还还愿?分明就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方子好不好?还什么愿啊,还给自己就行了!古人真是迷信啊,亏这小伙计还是在药铺工作,医巫都分不清还想当大夫?真该去看看他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刚想到这里,“嗖”的一下,高一宁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一下子从小红的脑中飞了出去,冲进了小伙计的身体! 第103章 要做饭?她不会啊! 我怎么了?我做了什么?高一宁愣住了,小红也在发愣!若是有人在现场,就会看见两个人都在发愣,像是时间静止了。好在二婶闭着眼睛在休息,什么都没看见! 得快点回去,不然一会儿小红什么都想不起来,岂不是要出事了? 怎么搞的?高一宁努力想了一下,对,我刚才心中吐槽“真该去看看他脑子里是怎么想的”,然后就真进入了小伙计的身体中。 那就再试一下?“快回到小红脑子里去!” “嗖”的一下,果真又回去了! 那小伙计晃了晃头,感觉刚才有一会儿自己脑子好像晕了?啥也不知道了?又看看屋里,小姑娘还坐在她婶子床边盯着病人瞧呢——奇了怪了,伙计想可能是早上起得太早,迷糊了吧。 伙计走了以后,高一宁开始想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的灵魂可以想进谁体内就进入谁体内?这不是要逆天了?自己做过多次灵魂试验,可从没发生过这种情况。现在这样岂不是,岂不是可以任意控制别人的灵魂? 这到底是如何实现的呢?高一宁百思不得其解。 “红啊,看看二叔都给你买啥了,快来吃早饭!”来不及多想,二叔已经拿着一堆吃食进来了,放在二婶床头的小几上。 油条,粘豆包,大碴子粥,玉米饼子……刚出锅的早点,久违的早点,太香了!高一宁的眼睛又有些湿润,她假装在闻食物的香气,闭上了眼睛。 二叔心疼地说,“红,趁热吃。以后咱家日子会越来越好,二叔天天让你吃油条。”二叔把油条放在小红面前,端了碗小米粥要给二婶喂粥。 “二叔,你先吃。我来喂二婶吃。” “不用你们喂,我自己能吃。你们快吃你们的。”二婶坐起来接过粥碗催着叔侄二人。 “我感觉自己好了,咱们今天就回家。不能待下去了,还不知道大林二林怎么样了?”二婶不放心两个儿子。 “回不回家得听郞中的。大林二林让我送到金家去了,你只管放心。”二叔不容置疑。 二婶不肯,对高一宁说,“红啊,一会儿吃完早饭你帮二婶收拾一下,咱就回家。都是躺着休息,在哪儿都一样,家里还有不少活儿可不能都耽误了。前两天我采的山货都还没收拾出来,别再坏了,白瞎了。” 高一宁没回答,期期艾艾地看着二叔。 “好,你们都不帮我,那我一会儿自己收拾。”说着二婶就要起身收拾。吓得二叔和小红忙上前摁住她。 “好,你别急。我一会儿去问问郞中,他要说行咱就回家行不?”“二婶,我帮你。但真得听郞中的,让二叔去问问好不好?”二婶应了。 用好了早饭,二叔就去找郞中了。没一会郞中就过来了,爽快地对二婶说,“大妹子你要回家也行,怎么也得到下午再喝一次药,如果不再发热,我就允许你带着药回家去养。你要是现在走说啥都不行。” 二婶听说下午没事就能回去也安心了。 午时二婶又喝了一碗药,过了未时郞中过来又号了脉,笑道,“行了,你可以回去了。一会儿再让你当家的抓五天的药带回家,一定要喝完啊。你现在那胆热症还没有完全好,不能大意。”二婶笑着应了,便张罗着让小红收拾一下。 这边二叔跟着郞中去抓药,还要结一下这几天的费用,郞中却拦下了:“贺兄弟,就冲咱大侄女那偏方,我应该倒找你一些儿钱才对。不过咱们都这样熟悉了,就算老哥我也占一回你们便宜,咱们就都别提钱了。” 看郞中都这样说了,二叔也痛快道,“那就多谢老哥了。这次就不和你客气了,以后我若上山采到什么好的药材都给你送来。” 等到三人回到家时已近日落了,二叔推着推车去金家还车并接两个儿子回来。 甭说二婶还病着,就是平时做饭这些活儿大部分也是小红来干。把二婶扶到屋里躺下以后,高一宁犯了难:上一世她的做饭技能也就停留在煮个粥、用电饭锅做个米饭的水平,对,还有炒鸡蛋也会。可这古代东北农村家的吃食别说她不会做,就是烧柴火她也不会啊。 她顺着记忆来到厨房,看着一切陌生的东西无从下手。 要不自己再飘出去,让小红“回来”?可是小红那魂还在吗?能回来吗?再说她怎么“飘”出去也不知道啊! 她在脑中又“找了找”,想看看小红的灵魂会不会被挤在哪个角落?试叫了几声“小红”脑中也没谁答应她——这可真麻爪了。 想了想,她又走回里屋问二婶,“二婶,晚上咱们吃什么?” “你二叔一会儿接了大林二林回来怕是也着急吃饭,你就烀几个饼子,炖个大白菜就行。” 高一宁一边答应着一边磨蹭着往外走——她在拖延时间,也在想办法。 二婶一看平时手脚麻利又勤快的侄女今天这是怎么了,回家大半天了还没去收拾饭菜,便问了一句“红啊,是不是太累了?要是太累了就歇着,等会儿你二叔回来了让他做饭。你快过来让二婶看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二婶。我就是想着咱们离开两三天了。想给大林二林做些好吃的,可家里好像没啥了。” “你这孩子,你两个弟弟在你金大伯家还能亏着啊,就你惦记他们。行,你就把那大半块腊肉都放进去吧,明天让你二叔再去割两斤肉回来。” 得,大白菜还不知道怎么炖呢,又加了一块腊肉!谁让自己多嘴呢,高一宁欲哭无泪。也没理由磨蹭了,只得往厨房走去。 烀饼子,得用玉米面;炖白菜要用大白菜,还有腊肉……她先把这几样东西翻了出来,回想着小红的做饭程序,准备赶鸭子上架了,就听到孩子的叫声传来,“姐、姐,娘、娘,我们回来了。” 第104章 必须让小红“回来” 看来是二叔他们回来了,高一宁放下手上正准备清洗的白菜迎了出去,果然就看见二林和大林正跑进了院子。二林一把扑进小红怀里,“姐,你们可回来了,我可想你们了。” 高一宁抱着小小的孩子,心里也暖暖的,“姐也想你们,快进屋看看二婶吧。”俩孩子应了一声就去看他们的娘了。 二叔跟着走了进来,笑着对高一宁说:“红啊,是不是在做饭?不用做了,二叔带吃的回来了。” 高一宁这才注意到二叔手里的一个小包袱。“这不你金大伯家包了菜团子,看到咱们回家了,把刚出锅的菜团子先给咱拿回来了。我去煮点儿糊糊,你和你二婶她们先吃去。”说着把手里的包袱递给高一宁。 “好。”高一宁这下子可真是松了一大口气,再也不敢说自己去煮糊糊之类的话了,接过温热的包袱就进了堂屋。 打开包袱,里面有十多个温热的菜团子,走过去放在桌子上,招呼两个弟弟出来吃饭。又拿了一个碗装了两个菜团子进到里屋,“二婶,金大伯给咱家拿了菜团子,还热着。二叔说今晚就吃这个了。” “你金大伯家待咱们可真没得说。等二婶好了咱也做些好吃的去感谢人家,大林二林还在他家呆了两三天,没少麻烦人家啊。” “娘,我和哥哥还帮金大伯做事呢,他们家人都夸我们懂事,我们没给人家添麻烦。”二林赶紧反驳他娘,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菜团子还没吃完,二叔就端着一锅玉米糊糊进来了,还顺手捞了一小碗腌萝卜条。 都累了一天了,一家人用过晚饭后全都早早歇下了。直到这时,高一宁才算暂时放下了心。 她终于可以好好想想怎么办了!她必须把真正的小红还回去,而且还得是完好无损地还回去。不然明天一大早又是做早饭又是煎药她势必露馅。 怎么才能让小红“回来”呢?高一宁努力回忆今天早晨她的灵魂占了医馆伙计、又回到小红身体里的前后经过: 当时她吐槽那伙计时想了一下“真想看看他脑子是怎么长的”就进了那伙计的脑中,然后她又想“赶紧回到小红身体里”就又回去了——这是不是说她的灵魂可以用意念飘来飘去?而且想进入谁的身体里都行? 这念头把高一宁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岂不是说她以后可以控制任何人?不能吧,这么神奇吗? 应该先试试,要是行的话可以解燃眉之急。 她躺到了小红的床上,在脑中对自己说:出去,出去,离开小红的身体! “想”了半天,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还是在小红的身体里。 难道?难道一定要再有一个人承载自己的灵魂才行?高一宁觉得自己可能找到答案了。 可以再找一个去试,离开了小红的身体小红会不会就此昏迷不醒?白天她进入那医馆伙计身体里,看到小红只是坐那里发呆,并没有倒下,应该问题不大。 她起身走到大林和二林的屋子里——二叔和二婶她是不敢试的,甚至大林都不行。只有二林年纪小,真有些什么奇怪的经历大人也不一定会相信。 她看着熟睡中的大林和二林,先拿了个凳子坐在小哥俩的炕边上,直直看着二林,脑中想着“我要进入二林的身体”,“嗖”的一下,她的灵魂果然飘了出来直接进入二林的身体里。 只见“二林”睁开了眼睛,慢慢坐了起来,盯盯看着坐在床边的小红——高一宁急需知道小红是否真的“回来”了。 只见小红迷茫的坐在那里,眼神发呆,目光空洞。“二林”急坏了,慢慢爬下炕,推了推小红,“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啊?” 听到“小林”的声音,小红的眼神慢慢聚拢在二林身上,声音略微有些低哑,“二林?”“姐,是我。你怎么不睡觉,坐在这里?”“是啊,我怎么在这里?我不是去娘娘庙上香去了吗?” 坏了,人是回来了,但记忆断篇了——小红的记忆停留在高一宁穿到她身体的那一刻了。不过还好,人没事。 先把人稳住,明天再想法子解决——“二林”忙拉着小红的胳膊,“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们都回家了,娘的病也好了。要不要我去叫爹爹过来?”“不,不用。姐就是有点儿迷糊,二婶病好了?” “二林”生怕再吵醒了大林更说不清了,急忙拉着小红往外走,“姐,我陪你回屋说吧。娘的病快好了,你放心。” 小红站起来与二林一起回了她自己的屋子。 “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喝水?我去倒!”“不用了。二林,我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就是今天晚上。还是姐你昨天去娘娘庙求了偏方救了娘,郞中说娘回家喝药就行了。”“昨天去的娘娘庙?还求了偏方来?姐怎么一点儿都记不起来了?”“姐,你一定是太累了。你先睡觉吧,说不定睡一觉就想起来了呢。”“嗯,也对。二林,姐没吓着你吧?你快去睡吧,姐也去睡觉。”“没吓着,没吓着。姐,你快睡觉。你躺下我就去睡觉。” 小红脑子还是有点儿回不过弯来,也没多想,就躺下了。看着小红躺下盖好被子,“二林”才离开小红的屋子。 回到哥俩睡觉的房间,高一宁看着炕上的大林,想着自己两辈子还没同陌生的男性一个床睡过——好在这个男性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也能忍了,就当是自己的弟弟吧。 高一宁爬上炕,小心跨过熟睡的大林,躺到炕里边闭上了眼睛。 她的大脑却在急速运转,想着接下来怎么办。不可能总占着人家孩子不放,必须得找一个合适的人寄居自己的灵魂。之前她得帮帮这一家人,这是她“重生”后遇到的第一户好人家,她一定要帮帮他们。 想了半天,她终于给自己制定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第105章 我是女娲娘娘 第二天,高一宁版的“二林”早早就起来了,跑到厨房一看,小红果然已经在做早饭了。高一宁有些心虚地问小红:“姐,你没事吧?想起来了吗?” 小红有些发愁地说:“姐没什么事儿,就是想不起来那两天的事了,太奇怪了。” “姐,要不和我爹娘说一下吧,别是你得什么病了吧?” “好二林,别和二叔二婶说。二婶病还没好,再让她们担心就不好了。姐也没其他的毛病,等姐再想想说不准就想起来了。” 小红的懂事体贴让高一宁放下了心:“好吧。姐你要是有不舒服可得说啊。” 一家人吃过早饭,各忙各地去了。小红又去煎药给二婶喝了,不过这一天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二林”跟着大林去砍了一天的柳条。到了晚上用过晚饭后一家人在堂屋里帮着二叔编筐,看着“二林”今天没像以往一样编小筐,二叔不禁奇怪,“二林啊,今天怎么不编筐了?”“爹,我今天和哥哥去砍柳条有些累了,我能不能休息一下,晚上不编了?”二叔笑了,“你这孩子,累了就歇着。咱家也不指你编那筐,没事就好。你要是实在累了就早点儿睡吧。”“好,爹。我一会儿就去睡。” 看来“二林”也不能做太久,不然也得穿帮。高一宁想还是快点离开这家人才是正事,那计划得快点实行了。 想了想,她对小红说,“姐,我要洗脸洗脚,你能不能先给我烧点儿热水?” 小红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二叔,我先给二林去烧点儿热水,一会儿再回来做活儿。” “你去吧。多烧点儿水,一会儿都早点儿休息。大林,你去帮你姐。” “不用,不用。爹,我去帮我姐,让哥陪着你吧。”高一宁急忙阻止。 和小红一起来到厨房,把大锅倒满水烧上之后,高一宁拉着小红坐好,看着她认真地说道:“贺小红,我和你说一件事,你别害怕好吗?” 小红一惊,“二林,你叫我什么?什么事?” “我不是二林。你别害怕,我是女娲娘娘。”高一宁用自己的声音对小红说道。 小红惊得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刚想叫人,高一宁眼疾手快拉她坐下,用小手捂着她的嘴,“你别叫,也别害怕 。我是救了你二婶的女娲娘娘,现在附体在二林身上。你先听我说好不好?要是把你家人惊动了我就得走了。” 小红呆呆地看着“二林”,不过她听明白了“附体”两字,想到以前也曾听二叔二婶闲聊时说过一些鬼神附体的传说,有点儿明白了,“你是说你借用了二林的身体吗?” “可以这样说。我是神仙,到了凡间就得借用凡间人的身体。不过我之前是借用的你的身体,所以你想不起来那两天的事了。” 高一宁开始讲述自己想好的说词:“你那天去庙里烧香,正逢我下凡巡视,知道了你二婶的病情。你二叔二婶都是好人,你父亲当年做药铺掌柜救了不少人更是积攒下了功德,你也是个有孝心懂事的好孩子。你二婶这病当时很凶险,她命不该绝,我就附在你身上,把治这病的药方告诉郞中和你二叔……” 高一宁把那天的事儿给小红讲了一遍,小红感激地要跪下磕头被“小小”的高一宁拦住了,“孩子,别给我磕头。你听我把事儿说完,别惊动了你二叔他们。那天回来以后我知道你要做家务事,我呆在你身体里不方便,所以就又附体到二林身上了。明天我还要去救一个人,二林太小了不方便。所以明天我还得借用一下你的身体。我借用你的身体除了想不起来做了什么之外,对你没有任何影响的,而且还会给你积攒功德,让你们家有好报。救完这个人我就回去了,就不会再找你们了,你别害怕。” “娘娘,你是神仙,我不害怕。救人是要紧事,需要我怎么做?”“你明天早上照常做你的事,然后你就和二叔说……这样,这样,记住了吧?从现在起你要与往常一样,千万别露出什么马脚,让你二叔他们担心。” “好,我记住了。不过娘娘为什么不能让二叔二婶他们知道?我二叔二婶都会感谢你的。”“如果他们知道了一旦传出去人家不相信对你不好。所以只能你自己知道。好了,现在咱们端着水进去让大家用吧。记住,一定要和往常一样啊!” 第二天清晨,小红做好了早饭,煎好了二婶的药后,一家人吃过饭后,小红对正要上山的二叔说,“二叔,我今天想去娘娘庙还愿,下午就能回来。” “今天就去?这么急?”“二叔,那天我许愿时说过只要二婶没事了,我立即去还愿。这都过了两天了,我怕再不去还愿二婶的病好得慢。” 二叔一想也对,这女娲娘娘都给小红带了偏方来,自是很灵验的;在娘娘跟前许了时间就得按时去还愿,不然失了信再影响孩子他娘的病情就不好了。 “那行,二叔陪你去。这么远你一个人可不行。” “二叔,不用你陪。我还去医馆找那伙计让他帮我找个去娘娘庙的顺路车搭一下,一来一回很快的。再说我中午怕是回不来,二婶和弟弟们还得吃午饭呢。” “这哪能行呢,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再碰上点儿啥事儿可怎么办?不行。”“二叔,你放心吧,我一定行。到了镇上,如果没有去娘娘庙的顺路车,我就回来改天再去,这样总行吧?” 二叔无奈,“那就说好了。要是到了镇上一个时辰都搭不上顺路车你可一定要回来啊。改天二叔二婶陪你一起去。” “好,二叔放心,我能行。” 二叔进屋和二婶说了一下,二婶还是不放心,又把小红叫进屋里叮嘱了半天,拿出二两银子递给小红,“需要什么供品你自己到镇上看着买,一定要让娘娘看到咱们的诚心。多出来的钱是给你搭车的钱,还有也买点儿什么心意感谢一下医馆的伙计。”小红一一应了,说自己简单收拾一下再走。 第106章 两个银锭子 等二叔上了山,小红也收拾好了,就看见“二林”走了过来,“准备好了吧?”“娘娘,我准备好了!” 高一宁意念一动,就从二林的身体里“飞”了出来又进到了小红的身体里。 再看二林,小家伙站在那儿茫然地看着“小红”,“姐?我怎么在这儿,我不是在睡觉吗?天都亮了?” “二林,你是不是睡迷糊了?天早都亮了。早饭都吃过了。姐要出门有点儿事,你去找哥哥吧,他在喂猪呢!” “噢,好的姐。”二林迷迷瞪瞪地去找他哥了——小孩子还是容易骗的。 “大林,姐今天有事要出门,你在家看好弟弟,照顾好二婶,等姐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好。姐,你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到了镇上之后,高一宁向路人打听了一下镇江上最大的货栈便走了进去,只见里面人来人往很是繁忙。有装货的,有卸货的,人声嘈杂。她站在那儿看了半天,就盯上了一个衣着华丽的胖男人,那男人坐在那儿端着杯茶、操着一口河南口音正吆喝着伙计小心装车,看那样子应该是个老板。 看着走到他面前的高一宁,胖子不耐烦地说,“弄啥了你,走开,走开!”高一宁看着他不说话,意念一动,一下子进入了胖子的体内,胖子顿时不出声了。 高一宁又看了一下小红,站起来小声说,“小红,小红,是我!” 只迷茫了一会儿的小红眼神清明地小声音道,“是娘娘吗?”“是我。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别动。”小红应了。 高一宁在脑中快速“找”了一下银子:“银票?不行。银子在车座下面的暗格里。”便走到一辆相对豪华的马车跟前,掀开车帘在座位下面的一道暗格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果然有十几个五十两一个的银锭子——这胖子挺有钱啊,散碎银子就这么多?她拿出四个银锭子,想了想又放回去了两个,将另两个放进袖口里然后走了出来。 来到小红面前,高一宁将两个银锭子借着说话放入小红的背筐里,“小红,你快回家去吧。我给你留了点儿嫁妆银子,放在你后面的背筐里了,怎么处理随便你。孩子,以后好好过日子。” “娘娘,我不要银子。你救了我二婶,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好孩子,收下吧,这也是你和我的缘分。不要把我来过的事跟任何人说。回到家怎么对你二叔说你要想好。好了,快走吧,让人看见了不好。” 小红眼里含着泪,想磕头又怕让人看见,只好深深给高一宁鞠了个躬,便离开了。旁边果然有人看见了就问:“王老板,那是你亲戚?小姑娘挺水灵啊!” 高一宁学着王老板的口吻,“那是人家孩子跟我打听个事儿。滚,滚,滚,快干活去你个鳖孙。”那人嘻嘻嘻嘻哈哈走了。 总算离开小红的身体了,可也不能总在这个胖子的身体里待着吧,这也太油腻了。先看看这王老板到底什么情况吧。 再说小红这边,离开了货栈,小红找了个街角无人处,把背筐取了下来,伸手进去摸了摸——两个好大的银锭子。小红吓了一跳,忙小心拿了一个看了一眼赶紧又放了回去,看看四下里没人才拍了拍怦怦跳的心口。 她慢慢走出来想着回家怎么说。对了,先得去医馆走一趟,不然万一二叔下次来问起可对不上了。 找了一家点心铺子,小红买了三包果子,放了一包在背筐里,拎着那两包来到了医馆。刚一进去就看见了那伙计,忙走上前笑道,“小哥哥,我二婶的病快好了,多亏了你指点我们去了娘娘庙。我二叔二婶让好好谢谢你,我给你带了两包果子,别嫌少啊。” “哎呀,你们家也太客气了。那我就收下了。不知道妹子你这次来可有事?”伙计笑着收下了果子。 “是有事儿,你不是也说要还愿的吗?我想着去娘娘庙还愿,本打算再让你帮忙看看有没有去那边的顺路车我搭一下,可是路上有点儿事耽搁了,我好像来得有些晚了,怕是晚了回不了家就想着过两天再去。” 伙计抬头看了看天,“要说晚也不算太晚,只是找顺路车不一定立马能找到,要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你一来一回再回家可能真有些晚了。要不我去给你问问?” “不麻烦了。我看就过两天吧,等我二婶好了我们一起去。” “那也行。到时候你们来了只管找我,我再去帮你们找车。”“那就谢谢小哥哥了,我我还要买点儿东西,就先走了。咱们下次见。”“,好,妹子你慢走。” 出了医馆,小红又去买了二斤猪肉,想到家里做菜的猪油也不多了,又买了三斤猪板油,装好后就往家里走。 这一路上她就在想娘娘给的两个银锭子。虽然娘娘说是给她的嫁妆,她怎么可能自己藏起来?有了这些钱,一家人搬出来住就不成问题了。可是二叔和二婶打小就教育几个孩子不义之财不可收,以他们的的性子这钱要是说不清来路是不行的。可娘娘又不让自己说出去“她来过”——这可怎么是好? 小红一边走、一边愁的慌。“要不就说自己在路上捡的?”这也不行,二叔他们要是问起地哪儿拣的,有没有等人来找?或者干脆再带她出来等失主怎么办?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小红想了想又折回镇子上,找到一个小杂货铺子,挑了一个看起来很旧的陶罐,比了一下大小,正好可以装下两个银锭子,花了两文钱买了下来。 这么一折腾,到家已是中午了,二叔也从山里回来正准备做午饭。小红忙走上前去,“二叔,我来吧。我到镇上等了半天也没有顺路车,医馆伙计也帮我找车没找到,我怕太晚了让你们担心,就先回来了。” “没去上不怕,你没事就好。改天你二婶好了咱们一起去。你还买了肉回来?” “嗯。我看家里没有肉了,二婶病着得吃点儿好点儿,我就买了点肉还有板油。二叔我来做饭,你歇着吧。” “不用。你来回走了一上午,去歇着吧。二叔来做,今天中午做猪肉白菜炖粉条,让你们吃顿好的。”二叔笑着接过小红手里的肉和板油。 “那行。我还给大林二林买了果子,我这就给他们拿过去。”“你啊,尽惦记你弟弟们了。去吧,都在你二婶那儿呢。” 小红把背筐拿出去放到柴火垛子后面,拎着那包果子去找两个弟弟了。 第107章 终于放下了心 当天下午趁家里没人,小红把两个银锭子放在小陶罐里,找了一块家里用剩下的黑布将缺罐口蒙上拿草绳扎好,拿到不远处的树林里,找了个刚长出不少野菜的地方埋了下去,把四周的土压实,又做了个记号就回家了。 第二天上午忙完了家里的活儿,看着大林二林正要出去找柳条,小红走过去说,“大林,你自己先去。二林和姐去挖点儿苣荬菜,中午姐给你们包包子吃。 “噢,有包子吃了!姐咱们快去。”二林高兴坏了。 “姐,要不我也一起去吧,能快点挖回来。”大林也积极要求着。 “不用,二林和我去就行了。大林你去找柳条吧,别弄太多。一会儿挖好了菜姐就让二林过去找你。” 小红带着二林,刚进小树林,眼尖的二林就叫道,“姐,姐,你快看,那边有不少苣荬菜,快去挖。” 小红抬眼一瞧,正是昨天下午她埋罐子的地方,“好,咱去挖。” 姐弟俩拿着小小的铲子到那边挖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挖了一小筐。小红抬头看二林正起劲儿地挖着野菜,收回视线挪到昨天作了记号的地方,向下深挖了几铲子,就碰到了那个陶罐,只听“叮”的一声,小红叫道,“二林,快过来看看姐好像挖到什么东西了。” 二林闻言颠颠地跑过来,“姐,什么东西?是好吃的吗?”“不是,好像是个硬硬的东西,就在这儿。” 二林一听忙用铲子照着小红指的地方又挖了几下,果然慢慢露出一个罐子。 “呀,是个罐子。”二林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姐弟二人将陶罐旁边的土挖开,把罐子拿了出来。 “姐,挺重的。会不会是好吃的啊?”“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小红把昨天自己蒙上的布拆了下来,“呀,是银子!姐,姐,是银子,咱俩挖到银子了。”二林高兴得叫了起来。 “二林,小声儿,别让人听见。”二林忙捂住了嘴,又四下里看看,然后小说声,“姐,没人。” “嗯。赶紧的,咱先回家。” 小红将那罐子抱得紧紧的,又让二林拎着装野菜的小筐急忙回了家。 一进屋,二林就兴奋地叫道,“娘,娘,我和姐挖到银子了!” 躺在里屋的二婶笑骂,“还挖到银子,你们怎么不挖到金子啊?” 小红小心的拿着罐子给二婶看,“真的二婶,这是我和二林在小树林里挖到的。” 二婶看着小红从手里那个罐子里拿出两个银锭子,眼睛睁的大大的,“山神菩萨,你们是从哪里挖到的?” 小红把事情说了一遍,二林又补充道,“我和姐姐一起挖出来的。” 二婶想了想,说,“红啊,先把银子放好,等你二叔回来再说。这么多银子要是别人丢的可疼死了,咱可不能占这不义之财啊。二林啊,去把你哥也先叫回来,你别说银子的事儿,就说娘叫他有事。记住了吗?”“记住了,我去找我哥。” 二林出去之后,二婶还是没缓过神来,“红啊,这可是一百两银子啊,咱家附近过可没听说谁家这么有钱啊,别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钱让人藏这儿的吧?你们挖这银子的时候有人看到吗?” “没有,二婶,一个人都没有。我们挖到银子我就带着二林回来了,一路上也没看见人。”“噢 ,那就好。等你二叔回来再说。你先去做饭吧。” 没一会儿二林和大林也回来了。 “娘,你找我啥事?”大林放下柳条急忙进屋问他娘。 “没啥要紧事,这不你姐中午要包包子,我怕她一人忙不过来,叫你回来给你姐搭把手。”“好,娘我这就去帮忙。” 一边的二林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二婶瞪了他一眼,他赶紧跑了出去,边跑还边说,“我也去帮姐姐。” 中午,二叔回来了,刚进院子就高兴地说,“前两天下的套子,今儿一看还真套着了。”说完将两只野鸡扔在院子地上。大林二林都过来看那两只还在扑腾的野鸡,“晚上爹炖野鸡汤给你娘补补身子,鸡肉你们吃。” “二叔回来了!中午吃包子,已经上锅了。二叔你先进屋去吧,二婶有事儿找你。”“好,那二叔就等着吃包子了,我先去看看你二婶有什么事。”二叔快叔进了里屋。 不大会儿工夫,二叔冲着屋外喊,“红,大林,二林你们都过来。” 几个孩子一起进了里屋,就看到二婶边上放着的那两个银锭子。“红,你把今天的事儿再给你二叔说一遍。” 小红又把事情说了一遍,二林也在一边不住地点头。刚刚听到这消息的大林也兴奋得小脸通红,只有二叔皱着眉头,“这银子会是谁埋在这里的呢?为什么不来取呢?” 小红一听二叔这样说就知道要坏,可别自家的钱让二叔硬要给出去,那可白瞎了自己的一片心。 “二叔,无论是谁埋的都不可能是近些年放这里的吧?咱家在这儿住了十好几年了,谁会埋在有人家的附近呢?要埋也会埋在深山老林里。我觉得说不准这有好多年了,埋银子的人在不在了都不好说了。” “是啊,爹,你看这罐子又旧又破,定是放了好久了吧!”大林也在一边助攻。 二叔又拿起罐子看了看,“确实年头不短了,罐口都有破茬了。这钱咱们怎么敢用啊,一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啊。” “爹,会不会是娘娘送给咱们的?你不是说娘的病也是女娲娘娘给的偏方吗?今天姐不是还去还愿了吗?”二林睁着大眼睛给出了“最正确的答案”。 “你姐没去成。”二叔还是不能信服这种说法。 大林开口道,“爹,娘娘是神仙。姐就算没还成愿,说不准娘娘知道了姐的诚心就给咱送来了些银子呢!” 小红最后添了一把火,“二叔,不管这钱是谁的。若是你拿出去让人知道了,有人起坏心说是他家的怎么办?再说要是被人惦记上了不更要坏事了?要我说,这银子既然是我和二林挖到了,那就是咱家的了。咱家要搬出去住的事儿好几家都知道,咱们不如趁着这时候正好搬出去住,也就没事了。” “当家的,小红这话说得对。这事儿让任何人知道了都不妥,都会给咱家招来祸事。既然孩子们得了这银子,说不准真是娘娘可怜咱,让咱家得了这无主之财,咱就用了吧。日后咱多行善事,多帮助别人,再好好去娘娘庙还个愿,你看行不行?” 二叔也想不出这银子能是谁的,媳妇和孩子们说的也都有道理,就点头道,“那行。明天我就去把房子和地的事儿定下来。不过这事儿谁都不能说出去啊,尤其是大林二林,记住了吗?”孩子们都认真地点头答应。 小红终于放下了心,“哎呀,包子都蒸过头了!”急忙忙去厨房起锅。 此刻的小红心中充满了对女娲娘娘的感谢和对新生活的向往。 第108章 就她了 再说高一宁这边借用了王老板的身体只是她离开贺家的权宜之计,她的最终目的是找一个合适的宿主先安定下来,再看看能否让自己的灵魂再回到她自己的身体中,不过到目前她连自己到了哪里都不知道,还什么大宇朝啊,她知道的历史中根本就没有这个朝代好不好。她得先弄明白这大宇朝到底怎么回事。 先搜搜这王老板是怎么个情况吧!高一宁开始“查找”王老板的信息:王子良,38岁,河南南阳大商户。将丝绸、茶叶、瓷器带入辽东售卖,然后将人参、貂皮和鹿茸等带回关内……铺天盖地的信息涌入高一宁的脑中。一介商贾,对历史基本不大了解,高一宁没找到她想要的任何信息。 忽然,脑中一个信息引起了她的注意。原来这王老板的老家河南南阳流行一种南阳梆子(即宛梆),兴起不到百年,成为南阳人最主要的业余娱乐方式。大大小小梆子剧团有几十个之多。其中有个白音堂梆子团最是出名,四里八乡传说“想听梆子戏,多跑十里地”就是指这个白音堂。宛梆戏一般有四梁、四柱八个主要角色。白音堂里最出名的不是四梁里的小旦,而是四柱里的二旦——李小枝。这李小枝唱腔好不好另说,就那勾魂的眼神和曼妙的身段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 尤其是王老板,看李小枝一眼就再也还不了魂了,使了大把的银子和手段打败了所有竞争者,总算让李小枝同意跟了他。可是王老板家中的老婆实在是太厉害了,得知了这个“小三”,带着家人仆从几次打上门去,差点儿抓花了李小枝的脸,也把王老板暴打了好几次。 也不怪王老板的婆娘太凶,王老板有今天全亏他老婆——因为他老婆是王老板东家的女儿。也就是说,王老板最早是这家商行的伙计,人挺机灵,也是做生意的料,很得东家赏识和信任,给了他不少特权以后王老板就帮着东家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顺带着把东家的女儿的肚子也做大了。东家怕丢人,女儿也闹着非王老板不嫁,无奈之下只好捏着鼻子把女儿和几间旺铺一并打包送给了王老板,王老板这下子就真正做起了老板。 别看王老板现在是个油腻大叔,年轻时也是精精神神一小伙,不然也入不了东家女儿的眼。成家后,王老板跑外,从小也懂生意经的老婆主内,两人把生意越做越大,家里的银子越来越多,王老板的脂肪也越来越多,最终成了个胖子。胖点儿倒没啥,老夫老妻的媳妇也不嫌他。可是你一胖就喘,还弄个戏子当小老婆这就不能忍了。所以王老板被老婆带人打得快见不得人了也没敢炸毛,又被老婆逼得答应“把李小枝送走、坚决不再给老婆大人添堵”才算做罢。 一个是黄脸婆,一个是二十岁水灵灵的美人,王老板实在舍不下李小枝,最后决定将人带得远远的,去辽东那边就安全了。又是说小话、又是打商量的、又是许愿,美人也确实在南阳待不下去了,终于同意和他“闯关东”。然后就被带到了临江县又安了一个家。王老板每两个月跑一趟辽东,在这边呆上半多月再回乡——就这样安安稳稳的享受了三年的齐人之福。 高一宁心动了:这个李小枝可以借用一下,左右还无人认识,王老板一走便可清清静静地先把一切事情搞明白。至于王老板要回来?那不还得几个月嘛,不急! “就她了!”高一宁打定主意。 原本王老板已经来了半个多月了,这是准备将收来的皮毛山货装好车就出发回河南了。这怎么行?得赶快先去找到李小枝、把身体换了再说。 高一宁叫来王家商队的队长,吩咐道,“张头儿,俺有点儿事没办完要回临江一趟。两个时辰必定回来,等俺回来再出发。”张头儿笑了,“老板这是找小嫂子还有事啊!只管去,俺们等你就是。” 高一宁让车夫驾着“自己”那豪华马车直奔临江县而去。很快到了一个四合小院跟前,车夫将车帘掀起,“老板,到家了。” 高一宁起身下车,“你在这等一会儿,俺进屋取点儿东西就出来。” 还没走进屋里,就看见“记忆”中的李小枝慌慌张张走出来,手忙脚乱地扣着盘扣。 “哟,这是有情况啊,好在不是五老板本人回来了,不然这李小枝今天可有好戏看了。”高一宁心道。 确实有情况。三年来,李小枝大把钱花着,还有两个佣人侍候着。怎奈寂寞难耐,那李小枝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独自闷在家中,想要出去唱戏又被王老板以停掉“银钱供给”给吓得做罢,只好打起左邻右舍的主意,拿着王老板的银子养起了一个小白脸。又拿钱收买了佣人,小白脸一来,佣人就出去溜达了,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李小枝和她的姘头。 虽然跟了王老板好几年,李小枝那容貌和身段在这辽东小镇上还是数一数二的,就引起了隔壁一个姓赵的小白脸的注意。这小白脸小时候还读过几天书,后来家道彻底败落弄了个一事无成,还以读书人自居,让人称他为公子。整日游手好闲,干啥啥不行,二十来岁了也说不下个媳妇,就是有一张还看得过去的脸和一张巧嘴。 李小枝住进来以后,只要王老板一回乡,这赵公子以帮忙为借口三五不时地来窜门,一来二去两人就弄到一起去了。李小枝把下人打点明白之后,二人更是打得火热,甚至计划如何再骗到王老板一大笔钱然后离开此地去追求更安全的幸福。只有脑袋上顶着呼伦贝尔大草原的王老板一无所知。 今天王老板早上说好要回河南了,他前脚刚走,后脚李小枝就给佣人几个钱把人打发走了叫来了小白脸,两人正胡天胡地在兴头上,就听到院外有动静——王老板又回来了,二人吓得魂飞魄散。 小白脸胡乱套上衣裤从后门跑了出去,李小枝急忙迎了出来,“老爷,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第109章 打发渣男 ”王老板”眯起眼睛,“怎么,你害怕我回来?”“没,没,奴家欢喜还来不及,怎会害怕?老爷这是有事儿吧?” 看到李小枝很快就镇定下来,高一宁心下也很是佩服,到底是戏子出身。 “嗯,你先把衣服穿好,看看你像什么样子!”高一宁说着先进了屋,扫了一眼里屋,还能看见床上的被褥都散乱着,“俺走了你又睡下了?还不把床收拾好?” “是,是。老爷要走了奴家心里不舒服,就躺了会儿,这就收拾好!”高一宁给了台阶,李小枝就坡下驴。 直到屋里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再看不出什么不对的痕迹,高一宁才坐下倒了杯茶喝着,让李小枝也过来坐下。 她看着李小枝,心念一动,灵魂离体后进入了李小枝的身体内。 王老板和李小枝的身形同时一顿。 王老板愣了一下,看了看屋子,问道:“枝啊,俺怎么在这里?俺不是在货栈看着装车准备回乡吗?” 高一宁作李小枝状嗔了他一眼,“谁知道,你忽然跑回来说要拿什么东西,问了你半天也没说清要拿什么。你到底回来取什么东西啊?” 王老板摸了摸头,迷迷糊糊道,“真是奇了怪了,俺怎么就想不起为什么回来了。” “想不想就别想了,可能是这几天你太忙了累着了,有些魔怔了也有可能的。快回去吧,伙计们不是还在等你?” “是啊,日头可不早了。那你好好在家待着,过两个月俺就回来了。” “好,好。我啥时候没在家好好待着啊,你快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王老板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把自己的胖脸,“行,那俺走了。” 看着王老板上了车,高一宁回到院子里心情大好,开始考虑接下来怎么做。 此地也非久留之地,最好能找一个偏僻、人烟稀少的地方安顿下来,了解这个时空的情况,努力解开自己的灵魂能窜来窜去的原因,然后再找出“回家”的办法——任重道远啊,高一宁叹了口气,在脑子里搜着李小枝的信息,得知居然有两千两的银票,忙去床头的小柜子里翻找了翻,果然除了一千两的银票还有些散碎银子,另外还有不少金银首饰。再看看屋里的摆设,虽不说富丽堂皇,至少也是色色齐全,样样上乘。看来这李小枝果真是王老板的心头宝啊。 正四下打量着,就听到院外传来说笑声,高一宁起身出去一瞧,只见一老一小两个女人拎着菜篮子边说边笑走了进来。查一下记忆,高一宁发现这正是王老板给李小枝雇的佣人:贴身丫鬟小花和做饭打扫的刘妈。 两人一抬眼看到高一宁站在门口,挺吃惊,“夫人,你怎么出来了?赵公子呢?” 看来这偷人的事儿真是没瞒着下人啊,高一宁做发愁状,“你们刚出去不久,老爷有事儿突然回来了。赵公子就先走了。” “啊?那老爷可发现赵公子了?”刘妈贴心地问。 “应该是没有吧,赵公子从后门走了。”高一宁装出忐忑地回道,“行了,先不管了,刘妈先去做饭吧。小花去给我泡杯茶来。”说完高一宁先进里屋了,张妈和小花对视一眼,也有些不安地各自去忙了。 高一宁之所以这样说是为了接下来做打算。 午饭过后,高一宁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刚醒过来就听小花进来说赵公子来了。 高一宁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赵公子是那位吃软饭的,便点头道,“好,让他在外面等一会儿,我马上起来。” 这话说得小花一愣,“夫人什么时候改性子了?以前每次哪怕她在睡觉不都让赵公子直接进去吗?是不是今天被老爷发现了?” 小花有些奇怪地出去对赵公子说了一下,以为赵公子会不高兴,结果发现赵公子根本没怎么听她说话,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寻思啥。“看这样子不会的让老爷发现了吧?”小花一边想一边出去找刘妈八卦去了。 高一宁出来后看了看这个让李小枝心甘情愿养着的小白脸,长得还行,就是弄得油头粉面的让她有点儿恶心。 高一宁“心事重重”地对赵公子说,“今天你跑得慢了,老爷进来看到了你的背影了。” “啊,那他认出我了没有?”“暂时没有。他不是着急回关里嘛。他说他回去把货卸了就回来查这个人是谁。要是让他查到,他要打死咱们俩。” “这可怎么办?刘妈和小花都知道我。等那王胖子回来还不一查一个准?要不咱们逃吧?” “往哪儿逃?再说逃走了谁给咱们钱用?等他回来我倒是能哄好他。不过你要是被他查到可不好办了。” 赵公子急得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要不咱们把刘妈和小花……”赵公子在脖子上比了杀鸡的动作。 “你有这胆子吗?就算你有,你以为左邻右舍的人不知道咱俩的事?你能让他们都闭嘴吗?”高一宁内心不停地鄙视这个渣男——又色又坏又渣。 “这倒是。姑奶奶,你快点给我想个办法。你我怎么办?”“你光想着你自己,怎么就没替我考虑考虑?” “我的姑奶奶啊,你那手段还不几下子就让王胖子找不到北了。你快替我想个法子吧。” “我估计老爷用不了一个月就回来了,你先躲出去。然后我好好哄哄他,哄好了让他早点儿回去。时间一长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为以防万一你最好先出去躲一阵儿。” “这倒是个法子。我姑家在奉天,不行我就先去她家待几个月再回来。”赵公子接受了这个办法,“不过,枝啊,你看我手头也没钱,这出去躲上几个月总归是不能空手去吧?” 高一宁在脑中搜索了一阵儿,“前一阵儿不是才给你五十两吗?这么快就花完了?” “我这不是添了几身衣服嘛,不然出门不是给你丢脸?这又要出远门了,你再给我拿点儿。” 这个吃软饭的渣男,还是先打发了他再说——高一宁起身进屋,赵公子要跟上去。 高一宁眼睛一瞪:“你在这儿等着。” 第110章 灵识太强大了 拿着一个小盒子出来后,高一宁当着赵公子的面打开小盒子,里面放着些散碎银两,“就这些了,一百多两。给你一百两吧。” “就这点儿?王胖子走的时候没给你留钱?” “留了。看到你以后他又把银票拿回去了。我也就这些了,你要是嫌少就别要了。”高一宁做势盖上了盒子要拿回来。 “要,要,咋能不要啊。这是你的心意啊,我拿着也做个念想。你哄好了他可要让人给我捎信,快点让我回来,我会想你的。”赵公子一把抢过盒子,趁机就要往高一宁的脸上亲去。 高一宁一把推开他,“钱也拿了,你要走就快点走。别老爷路上气不顺再折回来找你可坏了。你走了我也好好想想怎么办。” “好,好,那我先走了。”赵公子也害怕王老板真的再折回来,抱着小盒子急匆匆跑走了。 解决掉了一个大麻烦——高一宁彻底放松下来,准备过几天舒心的小日子再做打算。 第二天,高一宁带着小花来到了镇上的小书铺,费了老大劲才找到一本讲前朝历史的书。她仔细看了看,这才知道一直到明末的历史都是一样的,也就是说这里原本应该是历史上的清朝,推算一下时间差不多等同于康熙年间。 这样看来,这基本上还是原本的历史线,而不是什么平行时空。直到这时,高一宁一点儿都没往《红楼梦》上想,一是因为《红楼梦》从没有提及朝代和年代;二是她前世所处的时代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通读一本与人类生存关系不大的名着。她也就知道贾宝玉林黛玉等几个主要人物,就连贾家老祖宗是谁都不清楚,否则她看到书上提到贾源贾演以及北靖王就能猜到几分了。 看来自己的灵魂能来到这里可能与这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大宇朝有关系,可为什么自己的灵魂能在任何人的身体上进出自如呢?谁又能帮自己解开这个谜团呢?——这一晚高一宁躺在床上迟迟不能入睡。她想起了前世的家人同学和男友,他们过得好吗?他们会想念自己吗?地外文明的打击是否降临了? 眼泪慢慢流了下来!终于,高一宁爆发了她灵魂离体后几百年的第一次痛哭。 在外屋榻上睡着的小花被哭声惊醒,本想进来看看,随即又想到“可能是被老爷捉奸后吓着了吧”,翻了一个身又睡了。 这天下午,高一宁正带着小花在镇上溜达,她想看看有没有哪家店铺能把那些金银首饰换成银子。 她没注意到的是,不远处一所房子的拐角处正有一个和尚与一位道士在打量着这边。 那和尚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四周后睁开眼道,“不会错,应该就在这附近。你昨天用罗盘测算不也在这个方向吗吗?” “没错。是在这个方向。”道士点头。 和尚又道,“我刚才感觉十分强烈,若无差错就在我们附近。道兄,你能不能动用一下观灵术?” 道士看了一下时辰,“好,我试试。”道士盘腿坐了下来,将一张符咒放于身前,闭上双眼,嘴里念念有词。 不过两三分钟时间,“噗”——道士吐出了一口血。 和尚赶紧扶起道士,焦急地问,“道兄,出何事了?” “就在前面不远,那两名女子中的一人就是。只是她的灵识太强大,我想用灵识接近她被反噬了。”道士面色苍白地道。 “竟然比你还强大?你的灵识在这个世界还没有碰到过对手啊。”和尚有些惊讶。 “快,别管我了。快去打听那女子的情况。就是前面那个外穿青色比甲的那女子。快去。”道士推着和尚往高一宁所在的方向而去。 那和尚此时也顾不得道士了,快步从房头走出去。见到路上有行人打量,忙又放慢了脚步做高僧状缓缓走着,看见高一宁和那小女仆进了一间首饰铺子,和尚就近来到一间点心铺子门口,口宣佛号要讨碗水喝。点心铺子里的小伙计很快端了碗水出来递给和尚。 和尚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指了一下正在店铺内看首饰的高一宁,对伙计道,“有劳小施主。敢问施主可知那女子是何人,家住何处?” 伙计打量了一下和尚,心道“看这和尚慈眉善目的样子,莫不是也被这李小娘子的美色诱惑了?”这么一想那言语就有些不恭敬了,“大和尚,你一个出家人打听人家做什么?” 和尚岂能不知自己问的突兀?忙正色道,“阿弥托佛,施主要不要误会。贫僧追踪一个妖邪至此,发现有可能附身在那位女施主身上了,如不及时除了,不仅对她不好,怕是你们这一镇子的人都会被连累。” 伙计一听大惊失色:妖邪?这还得了!怪不得这李小娘子偷汉子,莫不是要吸人精气? 忙对和尚说,“那是李小娘子,是一个河南行商带过来的外室子。就住在前面拐弯的那四合院里,门上挂着王宅的就是。那山东行商前两天回老家了,只有李小娘子和两个仆人在家。大和尚你可一定得帮我们除了这妖邪。” “放心吧,两天之内贫僧一定会将妖邪收了。只是你不可对任何人说,否则妖邪会缠上你的。”伙计连连点头表示不对任何人说。 问清了地址,和尚便回去扶着那道士离去了。 这天晚上,高一宁正躺在床上翻着她从书铺里买的画本,边看边努力辨认敏繁体字。刘妈做完家务活回自己家去了,小花也已睡下。戌时左右,就听得院外有清晰的“阿弥陀佛”声传了进来,然后又听到有人叫门,“施主开门,贫僧讨口水喝。”那声音不大,高一宁听得却十分清晰。 她很是纳闷,这卧房离院门可不算近,若是大声叫门还能听到,可这声音并不大,却如此清晰,且深更半夜的,哪里来的和尚? “小花,小花,好像有人叫门。”高一宁冲着外屋叫了两声。小花迷迷糊糊醒来,“夫人,什么事?” “外面有人叫门,你去看看是谁?”“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叫门?”“刚才我听见了,叫你去你就去,快去看看。” 小花披了件衣服不大情愿地起身出去了。高一宁也坐起来给自己套了件外褂,起身走出了内室。 刚一到外屋,只见屋里已经站了两个人,一个和尚和一个道士! 第111章 人类的家园还在 高一宁吓了一跳,“小花,小花!” “施主莫叫了,那小丫头没事。”和尚指了指门口,高一宁一看果然小花坐在门边好像已经睡着了。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你们是谁?深更半夜闯进我家想做什么?” “施主莫怕。小丫头只是睡着了,没事。我等不是坏人,我二人来找施主是想印证一件事情,如果我们算错了,也请施主见谅。我们绝无恶意。” 看这二人也不大像是什么坏人,况且自己目前这身份好像也没什么值得人惦记,高一宁便开口道:“二位请坐吧。不知找小女子想印证什么?” 和尚与道士对视了一眼后,和尚开口道,“这位施主,贫僧就直说了。我二人观你的灵识与常人有异,比普通人要强大许多。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你有两世的灵魂叠加,就是说你带着记忆重生了;二就是你是异世之人,你的灵魂是从其他世界而来。不知施主是哪一种情况?” 和尚的话一说完,高一宁就懵了:什么情况?这两个家伙道行这么高?真是看出来的?会不会把自己当成妖怪给收了?不能啊,自己没做任何事,干嘛要收了自己? 高一宁快速把自己“变成人”之后做的事想了一遍,除了拿走那个王胖子两锭银子给小红之外,没做什么恶事啊。不至于为了一百两银子来捉自己吧?高僧和老道都这么闲的吗? 确定了自己没什么把柄可抓,高一宁不动声色地说:“和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懂,什么叫灵魂叠加又是从异世而来?我不过是一个外地的女子,跟着我家老爷到这里落户的。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施主,原本我们还不能确定,但现在看来你的确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果真如你所言你只是寻常女子的话,听到贫僧刚才这些话,你第一反应不该是惊慌害怕吗?可是施主你却丝毫不见紧张。如此从容你觉得能是普通人的反应吗?” 高一宁的眼睛转了半天,感觉自己好像的确太平静了噢——这死和尚,还挺会观察。得了,破罐子破摔吧,看看这两个家伙到底要干嘛! “我是或不是又如何?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吧!”高一宁等于是默认了! 一直没说话的道士突然开口了:“北京,上海,二十一世纪!” 和尚又接着道,“地球,三体,面壁计划,阶梯计划!” “罗辑,泰勒,希金斯!”高一宁不自觉地就接了下去。 三个人面面相觑,忽然又都笑了起来,笑着笑着,高一宁先流泪了,和尚和道士也都双眼微湿。 “我们总算又找到一个同伴了。”那道士紧紧抓住高一宁的手摇晃着,“太好了。说说你的情况,你来自何时?三体人进攻地球了吗?人类的家园还在吗?” “不,不,先说说你们的情况。放心,放心,我来时还在。三体人与我们和平共处了。” “什么叫和平共处?没有毁灭性的打击了吗?快说说。” “看来你们比我来得早,你们先说说你们的情况,我才好接着给你们讲之后的事情,还请你们先说。” 和尚与道士也觉得这样可行,“那行,那我们就先说说我们的情况。” “我叫郭松军,上辈子在京都神学院系统神学专业上大学。小……你怎么称呼?”和尚想起还没问过高一宁的姓名。 “我叫高一宁,叫我小高好了。” “好,小高。你知道神学院吧?”“不太知道,我们那时代好像没有了。没关系,你继续!” “我老家在河南农村,从太爷爷那辈开始就信奉基督教,我爷爷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去麦加朝圣,但家里困难,别说去国外就是到省城都去不起。后来举全家之力攻我读书,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我终于考上了大学,直接报了这个学院。因为在这所院校会组织优秀生去麦加朝圣。上了大学后我拼命学习,连续两年都是系里的第一名,最终去了麦加。 说实话,原本我学这神学也只是为了圆全家人一个梦想,没想到等我真正学上了以后却对这些神学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我又直接在本校读了圣经研究系的研究生,之后又考了本校的博士,成为学院教会历史的第一个博士生。读书期间我发现西方的灵媒与华夏道教的通灵术有很大的相似;同时,我发现佛教的涅盘和道教的通观灵术在概念和修行方法上虽然有显着的区别,但它们都体现了对精神解脱和超自然能力的追求。所以,读博期间我又潜心钻研佛教和道教的教义。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我认识了王永利,噢,就是他——这个牛鼻子老道。” 和尚指了指一旁的道士,“当时他也是我们学院的,比我小几届。他特别喜欢道教里的梅花易数、奇门遁甲、六爻八卦,折腾了两三年居然也小有所成。然后就去到全国各地的道观寻仙访友,别说还真让他把道家密传的隐身术和观灵术学了个皮毛。他听老师说我在研究道教和佛教,就找到我和我聊他的发现,我也给他讲西方神学中的通灵术之类,慢慢地我俩就成了莫逆之交。” “我那是皮毛?皮毛你都没学会啊。小高啊,你不知道他当年对我那隐身术馋得直流哈喇子,求我教他,我教了他好久,他连画符都没学会,更别说自制隐身的药液了。”那道士,不,现在应该叫王永利了,毫不客气地鄙视了郭松军。 “我那是学不会?我只是没有钱去买你那七十多种药材,也不好意思让你出钱。我家里困难你不是不知道,我读博士那点儿补助还得省一部分下来给家里寄去。” 看着二人斗嘴,一点儿也没有什么高僧和得道之人的形象,高一宁直乐。 “行了,行了,说正事呢,你别再插嘴。”郭松军瞪了王永利一眼。 第112章 泰勒面壁计划中的关键所在 “博士毕业后,我以优异的成绩直接留校任教了。我很喜欢这份工作,也准备在神学的研究上再更进一步,没想到人类的走向因为发现三体人而进入了末世危机时代。然后应该是2009年前后吧,地球行星防御理事会在组织筹建太空军的同时,启动了面壁计划。对了,面壁计划最后谁成功了?” “罗辑!他在地球最危险的时刻威慑了三体人,暂时保住了人类。不过后来如何就不知道了。我一会儿再和你们说。” “居然是罗辑啊,真没想到。一直以后他躲在世外桃源醉生梦死呢。好,我先说完。你要知道,那时候不少热血青年都想在面壁计划中出一份力,只为保护我们的家园。本来我们做为学生和老师是没有这个机会的。没想到泰勒居然到我们学校里来了。泰勒的量子军队计划你知道的吧?” 郭松军的这句话让高一宁心里不禁一惊:难道眼前这二人也像她一样与泰勒的计划有关? “知道。泰勒的面壁计划本是让太空战士自愿借助于宏原子与战舰一同化为量子态,得到一支量子幽灵来抵御三体舰队的进攻。但在泰勒周游各国军队考察后,失望透顶,发现现代军人已经普遍丧失自我牺牲精神,想让太空战士自愿献身已不可能。于是泰勒改变策略,计划在三体舰队到达时,对地球舰队发起偷袭,消灭地球太空军,强制驱使这些太空战士死去后的量子幽灵抵御三体舰队。可惜泰勒的战略隐藏并不深,第一个被破壁,泰勒在罗辑的家中自杀身亡。”高一宁很熟练地回答。 “是啊,泰勒这一自杀可坑了我们所有已经被他量子化的试验品了,最终让我们成为流浪的孤魂了。” 这话让高一宁更加吃惊了,她静静地听着郭和尚的讲述。 原来泰勒当年的量子军团计划绝非一拍脑袋就定下的。他最初的面壁计划灵感来自于球状闪电的研究成功。 国内第一位系统研究球状闪电的自然是陈光陈博士,他亲眼目睹一个神秘的闪电球击中父母,导致父母被烧成灰烬。这段惨痛的经历激发了他对球状闪电研究的极大兴趣和决心,他决定用一生去研究球状闪电的秘密?。陈博士在研究中取得了显着的成果,并与军人林云合作,共同推动球状闪电的研究和军事化应用。最终在丁仪的帮助下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丁仪发现宏原子核,并开始宏聚变实验,最终捕捉并自制球状闪电,在一次对外战争中打击了来犯之敌,拯救了国家。(对上述有兴趣者可去看刘慈欣的《球状闪电》) 其实我国是历史上最早记录球状闪电的国家。北宋时期着名科学家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记载了迄今为止已知的最早关于球形闪电的详细情况。在沈括的描述中,该闪电从天而降,进入一间房屋,随后穿过窗户檐下离开,期间未对房屋造成损坏,仅留下墙壁和窗纸熏黑的痕迹。这次球形闪电并没有烧毁屋内的任何物品,包括木质的基衫、器皿以及易燃的漆器,但漆器上的银扣却被熔化,银液流淌至地面。更令人惊异的是,地面上的一把钢制宝刀被熔化成液态,而其由竹木和皮革制成的刀鞘却毫发无损。沈括和其他历代科学家对于这一系列奇特现象感到困惑,无法给出准确的解释,这也成为了历史上的一个谜团。直到陈光和丁仪他们才解开了这个历史谜团。 “我在研究神学和天地异象时对沈括的这则记录非常感兴趣,并用上帝之手这样的神学概念来解释这个事儿,写了一篇论文发在了一本在神学界很着名的期刊上。泰勒就是看到这篇文章才找上我的。说实话,不论后人怎么骂他反人类,我们这些自愿跟随他进行试验的人都不这样认为,我们非常佩服他的计划,包括他为此计划付出的一切努力,虽然这个计划听起来确实有些邪恶,在我们这些研究神学的人眼中,不过是人的肉身不在了,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于宇宙间罢了。” “郭和尚,你太啰嗦了,快点儿讲正题吧。” “好,好,两辈子都改不了急性子,一点儿没有道家的仙风道骨。” “泰勒在决定用宠原子将太空军全部杀死并强制他们去抵御三体舰队的进攻之前,是充分考虑到了其可行性的。这其中有两个关键点,一是保证人量子态化后灵魂要有原世的记忆,这样才能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二是必须有领头的,也就是这支量子军团必须有人把他们组织起来、带领他们去攻击三体舰队,否则哪怕记得自己的使命,灵魂军团一盘散沙也不会起到任何效果。所以,他必须先选择这个领导,强化他的灵魂意识,然后再让这个人率领量子军团去攻击。可是当时那情况你应该知道,没人会愿意主动献身一个根本不知道可行与否的计划,更何况这事儿还不能大张旗鼓地到处征招人手,那样也不用等破壁人了,计划自己就泄露了。”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泰勒打着制订表面上的那套计划的旗号四处游说,真正的目的却是在全世界寻找到在神学领域或是灵异世界中有研究成果、甚至本身就具有超自然功能的人,这些人必须相信灵魂的存在、不惧肉身死亡的信念坚定者。最终泰勒找到了二十名这样的人,郭松军和王永利名列其中。 “我虽然研究神学多年,也相信有大功德者死后必上天堂,但当时我还真下不了决心,是王老道最后说服了我。他说我们既然踏进了这个领域,又对这些灵魂和神异如此感兴趣,说明我们是有使命的,而泰勒就是指引我们完成这一使命的带路者。肉身消亡又如何?正好可以见识一下天堂和地狱!我本身也想为末世危机做些事,他这么一说我当时也热血沸腾了,就答应了泰勒。泰勒当时还说要经过训练才能真正加入他的计划,如果训练中发现不适应或者想退出都可以随时退出。” 第113章 又是那堆光点? 泰勒让行星理事会的工作人员以课题研究为名接走了郭松军和王永利。 这二十人是泰勒为了一万太空军量子态化后选择的队长,每千人为一队,一队有正副两名队长,郭松军与王永利自然分在一组。二十人开展了为期半月的特训——与其说是训练,不如说是强化灵魂意识。 第一项训练就是打上“思想钢印”——没错,正是另外一个面壁者希金斯的面壁计划“思想钢印”。泰勒当然不会告诉希金斯他的目的,只说要这二十人成为保卫地球的最忠诚者,无论生死都不得背叛这个命题!希金斯当时正苦于找不到试验者,与泰勒一拍即合。二人就此将这批人在思想意识上盖上了“保卫地球”这个钢印,直至深入灵魂。 做完这一步之后,泰勒招集了一批技术人员专门对陈光和丁仪的宏聚变实验仪器进行升级改造,增加了能“回收”灵魂的功能。听到这里,高一宁恍然大悟:原来泰勒那时就有此功能了,枉她还一直以为是她后来加入的那个灵魂离体计划小组研究的——当然,无法回收大批的灵魂,只能针对加持过能量的灵魂。 加持灵魂的能量就不是唯物主义的范畴了,而是需要一些灵魂异能者的帮忙。其中主要是西方的通灵者以及道家的观灵术——这也是泰勒找到郭、王二人的原因,他们俩对此都有很深的研究,可以提供理论上的可行性。 西方最牛的几位灵媒都被泰勒花大价钱找了来,包括那两位破获了芝加哥“33连环杀人案”的着名灵媒布罗曼与多萝西,以及准确预测“巴黎圣母院大火、人工智能激增”等事件的英国第一灵媒尼古拉斯·奥朱拉。还有一位好莱坞着名的灵媒泰勒·亨利,从10岁起便发现自己拥有读心的超能力,并逐渐学会控制这份本领。他能够与已逝的人产生连接,帮助人们与亡者沟通,帮助警方解决悬案?。 泰勒这笔经费真没白花。这几位灵媒的通灵能力加上道教观灵术的顶级大师——全真龙门正宗第二十一代传人张至顺,将这二十人催眠后直接沟通他们的灵魂,为其灵魂增强能量,反反复复进行了三次。 等到特训结束,这二十人亲身经历了灵魂沟通的灵异事件,对量子态化再无排斥,反是充满了期待与向往。之后,泰勒又对他们进行了攻击三体舰队的简单军事训练,以及对量子化军团的组织和指挥的安排,半年特训就算结束了。 世人都以为泰勒的计划没来得及实施。不错,将太空军整体量子态化后变成幽灵舰队的计划没有实施,但这二十人却早在这之前就让泰勒给“量子态”化了——此时的泰勒也试过仅仅让人的灵魂离体,可惜无法实现。直到两百年后的高一宁们才实现了这一梦想。 事实证明泰勒这个小试验是成功的。在征得这二十人的完全同意之后,一个巨大的宏原子将他们全部量子化了,二十人的灵魂离体后,所有的灵魂都完美保留了前世的一切记忆,思想钢印更是刻在了他们的灵魂中,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等待三体舰队到来时,带领量子态化后的地球幽灵舰队发起攻击,保卫地球家园。 更让人欣喜的是,这二十人的灵魂在那几位灵媒的灵魂召唤之下可以回到泰勒的“身边”,并以灵媒为桥梁与泰勒进行沟通与交流。就在泰勒也在为这个试验成功而欣喜、秘密着手推进太空军量子化时,冯诺依曼找到了泰勒,只说了一句“泰勒,你的破壁人是我”就把泰勒逼进了死胡同,他最终自杀了。 “泰勒一死,他的所有计划都被终止了。设备搬走了,灵媒也被送走了。我们这些灵魂体一下子就成了流浪儿了,没地方落脚,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太坑人了。也就是灵魂体无法自杀,否则真是要再死一次。没有了灵媒的沟通,我们对世间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了。慢慢地二十‘人’都分散了,好在我和王老道的灵魂一直在一起,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能在空中无意识地飘着,不知岁月和时空的变化。”郭松军说到这里情绪有些低沉。 “是啊,事后我和郭哥都觉得泰勒才是最需要打上思想钢印的人,那样的话哪怕被破壁了也不至于自杀。他一死可把我们这二十人坑苦了。”王永利也愤愤不平。 “那你们后来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是跟着郭哥来的。我们当时虽然飘在一起,但无法交流沟通。我想就着跟着郭哥吧,郭哥飘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总比做个孤魂强。至于郭哥怎么到这里了你听他说吧。” “我当时也是无意识的飘着。后来想到做人的时候忙于学习工作,经济条件也不允许,哪里都没去过。现在做鬼魂了,趁着地球还没被三体人干掉就到处看看吧,看看华夏的大好河山。如果有可能再飘到国外看看去。我知道王老道就在我旁边,我俩这也算是组团魂游了。 就这样,我就带着他到处飘,看着哪儿人多就跟上去,有时候也会随着高铁或是动车前进的方向飘。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居然飘到了长白山,然后看到好多人往山上走,我也跟了上去,就到了天池。上边围着好多好多人,很挤。我飘过去一看,那池子上面很空的,我就直接飘到池子上了。他也跟过来了,我一时玩心大起,就往水底下飘去,结果水底下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我在水底下瞎‘溜达’,无意中看到一堆光点闪闪亮,我奔着那光点儿飘了过去,结果就被一大股子吸力吸了进去,等出来后就到了山的另一边,有个娘娘庙的那地方。娘娘庙你知道不?” “天啊,我也是从那个天池的光点那里过来的,出来之后也看到了娘娘庙,我就是在那里进入了一小姑娘的身体,魂穿了。”高一宁不禁叫道。 第114章 大宇朝可能就是我俩整出来的 “看来这个天池下面有古怪,那些光点难道是一个通道?当时我跟着郭哥飘的,他靠近那光点之后一下子灵魂就不见了。我急了,也跟着飘进那些光点才跟了出来,不然怕是就走散了。” “这个天池是值得琢磨。还是先说完你们的情况吧,然后咱们再研究别的。”高一宁生怕这二人又把楼盖歪,扯到别的地方去了。 王永利倒了一杯水递 给郭松军,“和尚,你先喝口水。我来接着说。” “我们从天池底下出来以后,顿时就感觉灵魂清明了很多,也能听清人说话了。最让人高兴的是我俩能用意念交流了,这在以前完全不可能。然后我就想能不能进入人的身体呢,就是你说的魂穿。我用意念与郭哥交流了一下,他觉得可以试试。但不能随便找个人就试,万一真魂穿了可就成了那个人不能换了。我俩核计了半天,决定找没有家庭拖累的人才是上策。思来想去也只有出家的和尚了,而且我们对佛家知之甚多,不怕变成和尚之后让人识破。” 郭松军接过话道,“我们俩就在娘娘庙旁边飘了两三天,果然就来了一个和尚。看那年纪不到四十,人也挺周正,观其面相也不是奸恶之辈,我们就先选了他。王老道嫌他岁数大,就让我先试。我往他身体里飘过去,没想到真成了。我一下子又变成人了,你不知道我当时的心情那个激动啊。我有身体了,我再看向王老道所在的地方,结果发现我居然能看到他的灵魂,还能与他沟通,这下我更激动了。我说让他再等等,看能不能再碰到一个和尚。我又查找了这个和尚的记忆,知道这和尚果真就是个游方和尚,从小入的佛门,长大后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待着,就出来游历化缘。这次也是听人说这里有个娘娘庙荒废好几百年了又有香火了,决定过来看看。这样我就安心了。” 王永利一听又跳脚不干了,“什么我嫌他老啊,我还不是敬你是哥,先可着你变成人啊,说这话可真没良心。不过我运气也不错,只等了一天居然又来了个道士。一看就挺有仙风道骨的,我一想我前世可一直在研究道学,我也没管别的就魂穿了他。结果穿了以后才发现人家可不是孤家寡人,人家是京城玄真观正经的签筒先生,专门负责为前来求神问卜的人们解签答疑,其地位和职责仅次于住持。此次也是在卜卦时发现紫微星异动,经罗盘测算正在东北方的大荒山附近有感应,所以他亲自过来查看究竟,没想到让我附体了。我一看,签筒先生?这不正好对口我的专业,真是天助我也。后来我还去玄真观认了门,对住持说我发现天有异像,我必须云游四方查找此中玄机,一旦破解对我们道门将有大助益。时值乱世,观中也没多少人来,住持一口应了我。我就与郭哥一起云游去了。” “时值乱世?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是在地球上吗?可历史上没有这个朝代啊!” “你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哪里吗?这是《红楼梦》里的世界啊!”郭松军挺奇怪高一宁的“无知”。 “《红楼梦》的世界,什么意思?《红楼梦》不是一本书吗?怎么会成为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你什么都不了解?你来了多久了?”“我才来了不到十天吧。就知道个大宇朝,别的一无所知。对了,还知道之前的朝代都与历史对得上,就是到了明末才改变走向的。《红楼梦》中也没提到过什么大宇朝吧?我对这书不大了解,没读过,就知道贾宝玉和林妹妹等几个主要人物。” “什么?你也算是文科生?文科生还有没读完《红楼梦》的?” “很奇怪吗?我们那个时代一切以生存为主,读《红楼梦》能解决生存问题吗?有读红楼的时间不如拿来研究一下黑暗森林的法则了。” “这倒也是。不过你们那时候到底怎么了?你先和我们说说,我们再告诉你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猜测。” “好吧,那我先对给你们讲讲你们走后的事情吧。泰勒死于危机纪元8年,按照你们的习惯就是2014年。我是来自威慑纪元8年,就是2215年。泰勒是第一个被破壁的,之后就是希恩斯与雷迪亚兹也很快被 破壁,只剩下了罗辑……” 高一宁把危机纪元直到威慑纪元地球上发生的事以及与三体人的对抗详细讲述了一遍,直听得郭、王两人惊心动魄,最终听到高一宁来灵魂离体的时候地球人类进入了比较美好的时代,两人不免击掌相庆。 却听高一宁道,“不要高兴得太早了。虽然我灵魂离体的时候人类还是很安稳,可那之后的事情就不好说了,否则我们怎么会进入一本书中?你们俩不觉得很奇怪吗?或者说你们是否有什么发现?” “对。你的分析很对,这个红楼世界很有可能就是我俩创造出来的?也不太准确。应该说至少大宇朝是我俩整出来的。”郭松军想到这一点也很是苦恼。 “你俩?整出一个大宇朝?”高一宁困惑至极。 “你也知道《红楼梦》中无年代无朝代可考是吧?这大宇两个字就是我们送给现在的皇帝司徒绪的。这事儿说来话长了。我们来的时候应该是1644年,就是李岩被害的那一年。你既然知道了大宇朝的历史,应该知道当今的皇帝就是李岩的后人吧?” 高一宁点点头,“大概情况知道,详细的不知道。我对真实的历史也不大清楚。我大学学的是社会宇宙学。” “你知道这个就行。李岩死后,按正常的历史线他一家人都会消失在历史长河里,史书上也再没有他后人的记载了,甚至有些史学家对李岩这个人是否存在过都产生了疑问。也就是李岩死的时候,我正好陪王老道回玄真观,当时……” 第115章 重修观灵术与隐身术 当时王永利以签筒先生的身份可以使用观中的任何器具,查看观中的所有典籍,这让他如获至宝。 经过一番苦苦寻觅,他如愿以偿地找到了那本一直以来都让他魂牵梦绕、梦寐以求的《闾山法门秘旨》真迹。怀着激动而敬畏的心情,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仔细查阅其中有关观灵术的详细记载。 并与郭松军一起钻研修习这神奇的法术。凭借着前世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以及对道学精髓的深刻领悟,再加上两人之间默契十足的交流探讨,他们进步神速。用了一个多月r 时间,竟然就将这门高深莫测的观灵术修炼至大成之境! 一日,道观中来访了一名虔诚的香客。见此良机,他决定小试牛刀,当场施展观灵术。令人惊叹不已的是,随着法诀的念动和灵力的引导,那名香客已然逝去的父亲的灵魂竟真真切切地出现了。此番神乎其技的展示使得他和郭松军声名远扬。 他们继续深入探索道家典籍中的奥秘,不久之后,两人再度有所斩获——成功寻得了在后世已经失传已久的《抱朴子》与《遁甲中经》,从中发现了关于隐身术修炼法门的珍贵记载,又马不停蹄地投入到新的修炼,最终将隐身术也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如今所练成的隐身术与上一世相比有云泥之别。上世王永利所能施展的不过是一种只能维持短短几秒钟且常常会露出身体某一部位的伪隐身术;而此刻,道家真正的隐身术却能够让他们戴上特制的符咒,随心所欲地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隐身长达十分钟以上!如此强大的能力无疑成为了他们最为可靠的保命手段。当意识到自己终于掌握了这般神奇绝妙的技艺时,二人欣喜若狂。 随后,王永利又看到前世欲求不得的诸多法器,拿着这些罗盘、三清铃、令牌、令旗、法尺、八卦镜一通神操作,玩了个不亦乐乎。别说,还真挺有道家仙风道骨的范儿,也就是从这时起,郭松军开始称呼他‘王老道’了。 王永利前世对《易经》的研究也很透彻。那一天,他卜卦之后得到了乾卦之中的“潜龙于渊”与“飞龙在天”——这是有新帝临世之兆啊。二人顿时来了精神,商量了一番后,测算方向后才与住持说了那一番神叨叨的话,便离开玄真观直奔河南方向去了。 离开没多久,二人就碰到了李岩的心腹司徒策正带着李岩的儿子李绪逃命。二人看到李绪身上有隐隐的紫气,大惊。细观那孩子果真有真龙之像,只是若隐若现,说明成败就在一念之间。二人又侧面打听了一下护送李绪的军士,得知要去河南老家避祸。二人提前赶至一必经的小道观,这道观因战乱早已荒废,二人暂时借用,待司徒策一行人经过时,王永利以道观住持的身份接待了这一行人,并指点他们去无量寿禅寺——这里正是王永利得到两卦时测算出的方位。司徒策听信了郭松军的话,带李绪直接来到了无量寿禅寺,早已在此等候的二人又由郭松军出面,给司徒策说了“李绪必有大作为,在此等候时机”的玄妙之语,最终让司徒策留下了李绪,便有了后来郝摇旗来投、李家军成立,直至大杀四方大败清军后李绪登基,大宇朝成立。 至于司徒策与李绪又去了一趟无量寿禅寺,住持说的那一堆什么“金木水火守四方,土镇中央”之类的谶语还真就是郭松军套用了后世对《红楼梦》中四王姓氏的猜测——用郭松军的话说就是“这就是上一世各种红楼穿越小说看多了,拿来唬人玩儿的。” 怎奈这个时代的人相信这些,再加上之前的铺垫,那司徒策和李绪早就把郭松军当成了“真神”,一直称呼他为神仙,甚至“大宇”这两个字都是郭松军给李绪的,说是占卜所得之“天意”。开国后李绪要封他为国师,郭松军怕自己穿帮,另外也不想受约束,才以“云游”为借口溜之大吉了。 二人作了一阵儿妖之后,开始还并未发现这是红楼世界,直到大宇立朝之后,看到贾演贾源北靖王水溶以及八公的封号与名字,二人才发觉这不就是《红楼梦》里的所有王公显贵吗?怎么回事?是两人穿进了《红楼梦》,还是他们把《红楼梦》招来的? “现在已经是大宇朝三十一年了,也就相当于1691年,你们俩人是1644年来的,五十来年过去了,加上你们俩这原主的年龄,至少也是七八十岁的人了?可你们看上去还是四五十岁,怎么回事?莫非你俩又学了驻颜术?”高一宁突然发问道。 “什么驻颜术啊,佛、道两教中都没有这种法术,延年益寿的法术倒是有,但青春永驻却是痴人说梦。我们俩这是早换了副皮囊了。” “什么意思?”高一宁不解。 郭松军解释道:“我们俩的灵魂来到这个世界后好像挺强大,就是我们借用的身体自然衰老死亡之后,我们的灵魂竟然又脱离肉体可以再找一个宿主,且能带着前一世的记忆。目前我们俩的身体又换了一个人,也就是说我们俩在这里已是二世为人。且我俩在《楞严经》中学到了改善相貌的法术,不论是借用了谁的身体,很快都能再变成第一个人的模样,所以就算过去几百年,只要我俩愿意都能幻化成第一个和尚和道士的样子,这样不是让人更信服我俩是老神仙吗?” “佛教、道教真是太神秘了。不过你们一定要等这一世的肉身死掉灵魂才能离体吗?不能随时让灵魂进入别人的身体吗?”“这怎么可能?肉身不死时灵魂无法离体。要是灵魂能随时离体进入另一个的身体,那可真成为神仙了。谁能做到?哈哈!” “我能。我的灵魂能随时离体,只要意念一动就可以从一个人的身体进入到另一个人的身体中!”高一宁微笑着作答。王永利的笑声顿时凝固了。 第116章 是“你”召唤我们过来的 郭松军也愣住了:“怎么回事?你真的能?说说你的情况!” 高一宁又把自己穿过来的事情细细说了,听得郭、王二人陷入了沉思。 半晌,还是郭松军先打破了沉默:“我们上一世在基地训练时,有个灵媒说过灵魂之力极其强大的人是可以做到你这样的。他们说那些人都属于有大功德者,几世灵魂都有记忆才能积累强大的灵识。至于小高你,看不出你有什么大功德啊。你上一世是否有前世的记忆?” “绝对没有。” 王永利忽然道:“我们都使用过泰勒那台宏原子聚变器,有没有可能就是宏原子在瞬间将我们量子化的时候强化了我们的灵魂?而你,小高,你虽然只是灵魂离体,但你也说过你们使用的那套设备也是在那台宏原子聚变器的基础上改造升级的。而且你先后做了七次的灵魂离体试验,有没有可能每一次的试验都是对灵魂的一次强化?” “不错,那台宏原子聚变器相当于我们的母体,我们三人的灵魂都来自于它。普通的核聚变就能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宏原子核聚变能产生出更大的能量,甚至有可能让原子重组、进而加持灵魂的力量?可惜我们三人都不是学物理的,不了解其中的关窍,但一定是有关系的。我们俩只接受了一次核聚变,已经能保证灵魂‘不死’且重生了,而小高你的灵魂相当于重生了七次,能做到随时魂穿任何人也就不奇怪了。难怪王老道的灵识下午企图接近你的灵识之时,居然被你的灵识顶了回来,伤了心脉还吐了血。难怪啊!”郭松军恍然大悟。 “你受伤了?现在没事了吧?”“没事,我打坐调整一下心脉就好了。” “对了,你们是如何找到我的?这些年你们又做了什么?” 郭松军笑道:“说到这个,我本来也觉得很奇怪,但现在我好像找到答案了。不过咱们先说说你遇到的那个空间泡的事,还你不是还见过一个人类留下了一封信吗?能不能先默写出来咱们研究一下?” “没问题。”高一宁很快就将那关一帆留下的那封信书写了出来,郭、王二人看了好半天也没猜出来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密码,读出来也不像人话啊。难道是三体文字?”“不可能,那人绝对是地球上的人类,不可能是三体人!” 三人又一起研究了好久都解不开这封信——郭、王二人都不是温州人,脑中又没有云天明强大的超脑,自然猜不出也找不到温州话的内容,如果不是后来云天明的到来,这封信真成了千古之谜了。 “算了,看来你遇到的东西挺神秘,咱们是解不开了。那就说说我们是如何找到你的,我想这也应该与我们出自‘同一台聚变器’有关,因为我们是同类人。” 郭松军掐着手指算了算,“按照你说的时间你到这里应该是六天前的事。而我们俩也正是六天前忽然在脑中感应到一种遥远的召唤。怎么说呢,说是那天晚上睡下以后,脑中不断地有个声音说‘去吧,去吧,她来了,你们要等的人来了’。一晚上这种召唤就没停止过。第二天我醒了以后以为自己是做梦,没想到王老道也做了同样的梦,早上起来和我一说,我们俩就觉得不寻常了。王老道赶紧起了一课,得到的是火地晋卦,这是寻人得遇的卦。又算了一下方位就是在长白山附近。当时我俩正在玄真观,立即就找了个由头出来了。用了隐身术搭着北上的车队昨天下午到的。” “难道你们一直在找什么人吗?不然为何算到什么寻人的卦就直接来了?” 王永利叹道:“是啊!我们重生后想着既然我们能来到这个世界重活一次,那么与我们一起被量子化的那十八人会不会也重生了?虽然他们之中还有外国人,可大家都是从一个地方来的战友,能找到不也是幸事吗?所以我和郭哥每年差不多有七八月时间在外面以算卦看风水为名到处溜达,实在找累了就回玄真观休养。又怕人家不认识我们,我们在外郭哥都会拿着一个幡,那幡上画着一个宏原子的图。如果是我们的同志,一定能认出这个宏原子,诺,就是这个。” 王永利起身从门边拿出一个经幡给高一宁看,果然在三角形的幡头上画了一个宏原子的图案,不懂的人只会以为是什么神秘的佛家图案。 “可是我们溜达了二十来年也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人,我俩也死心了。我俩又想到能不能再让灵魂回到未来——我们想家啊,也不知道未来人类的命运如何了。而且我们已经被打上保卫地球的思想钢印了,不完成这个使命灵魂都不安宁。所以我俩又回到玄真观开始研究佛家和道家关于灵魂上天入地在时空里穿梭的可行性。当时英国那位最牛的灵媒说过,灵魂一旦达到某个境界,去往过去和未来都能做到。《圣经》的魔鬼撒旦就是借助灵魂实现在时空里穿梭欺骗人类的。可惜研究了多么多年也没有什么可行的办法,而就在此时我们收到大脑中的召唤,你说我们能不过来一探究竟吗?” “不错。我们离开玄真观往这边来,离这里越近那种召唤感越强烈,直到来到这附近,我们的灵识异常兴奋,仿佛找到归宿一般,直接指引我俩找到了你。是不是很神奇?可见我们应该是殊途同归者,不过你的灵识要远超我俩,按照圣经上的说法,你应该是我们的主人了。或许我们还有什么使命要去完成,至少我们在一起应该能做些什么。所以当务之急是你下一步如何打算?你借用了这个李小枝的身体想接下来做什么?商量好之后我们必须先离开,否则让人注意到或是明天你的仆人来了就不方便了。” 第117章 再探天池 “我借助李小枝的身体本就是权宜之计,也方便我离开这里。李小枝的情况是这样的。” 高一宁简单给二人介绍了一下李小枝的情况。她原本就打算先把那个赵公子吓走,然后自己也悄悄走掉。等王老板回来查问起来,下人一定会说出赵公子,然后说两人都跑了。本就是个外室,就算找不到了相信王老板也不敢声张。李小枝没孩子,家人也早无联系,那么高一宁就可以一直用着李小枝的身体了。 她把这计划一讲,郭、王二人都认为可行。高一宁又道,“本来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现在我知道咱们应该去什么地方了。我不认为只是因为宏原子核聚变让我吸引让你们找到我的,我想你们可能忘记了天池底下那一堆光点,那个应该才是主要原因。我们明天就先去那里吧。如何?” “不错,我们忘记了那些光点。行,明天我们再过来。” “你们明天中午左右再过来吧。我需要一点儿时间把事情都处理好。” 商量完毕,郭松军俯下身将小花抱到她的床上,“我进来时用梦瑜珈术让她睡着了,她明天早晨会自然醒来,也不大会记得今天的事了。我们先走了,你休息吧。” 梦瑜伽?这两位会的法术不少啊,看来以后得一一学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小花起来后有些不确定地问高一宁:“夫人,我怎么觉得昨天晚上半夜好像有人叫门呢?我好像还云给开门了,可后面的事儿就记不起来了。” 高一宁看了看她:“不会吧?昨天晚上没什么人来啊,你是不是做梦了?”小花想了想:“也有可能。”就不再纠结了。 高一宁又问:“刘妈来了吗?”“刚到,在厨房里忙活呢!”“好。等吃了早饭你们俩过来一下,我有事情要交待。” 小花应了一声径直去厨房找刘妈八卦去了。 早饭过后,高一宁把二人叫来,愁眉不展地说道:“你们也知道老爷那天怕是看见赵公子了,很生气。说是早些回来查这个事儿,我心里也不踏实。赵公子也离开去了外地,我想去找一下赵公子商量一下。这段时间你们就不必来了,等我处理好这件事再叫你们回来。否则一旦老爷回来查出你们也知道赵公子的事,怕你俩也不落好。这是几两银子,你俩先拿着吧。一会儿收拾好了就各自回家吧。” 刘妈和小花对视了一眼,心中都道:这是怕奸情暴露让老爷惩治吧? 二人确实是知情的,听了这话也觉得有道理。她们都是当地人,大不了回家该干啥干啥,犯不着为了别人的奸情把自己搭上,都痛快地答应了。一人拿了二两银子自去收拾忙乎,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高一宁把银票和首饰都收好,待中午郭松军和王永利过来以后,将院门一锁,三人一并走了。 几个月后王老板兴冲冲返回来找他家枝儿,没想到迎接他的是一把大锁。进到屋内看到厚厚的灰尘显见是挺长时间没人住了。大惊之下问起左邻右舍都说不知道,只说院门锁了好几个月了。王老板又使人找来小花和刘妈,二人以为事发,不待王老板细问,便一五一十把事情都说了,只说李小枝应该是私奔去找赵公子了,至于去哪里了也不知道。 王老板这才知道李小枝早和赵公子有一腿,气了个倒仰。怒气冲冲找到赵公子家中,要他们把奸夫淫妇交出来,赵家人也一头雾水,只说赵公子好几个月前就离开家去奉天他姑妈家了,后来他姑妈来信说他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也没回家。同时告诉王老板,如果他能找到人随便他打杀,那逆子他们早不想要了云云。 王老板简直要气到吐血,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蔫头搭脑回了老家,此后再也不来此地做生意了。这是后话,就不一一细说了。 话说高一宁三人再次来到天池,细细查看天池四周均未发现异常。三人仔细回忆着当初灵魂穿过光点时的感知,一致认为那光点处一定是个通道,或许不只是通向娘娘庙,有可能通往别处甚至原本就是一个小时空隧道。可惜三人现在都是肉身无法再下去探查。高一宁觉得自己灵魂可以随时离体,或许可以再离体后下去探查一番,等他灵魂离体后,让郭松军将李小枝的身体再用梦瑜伽术催眠即可。 但郭松军不同意:“不行。如果那些光点真是时空通道,你怎么敢保证你再下去出去之后一定会出现在娘娘庙附近?万一去了另外的时空怎么办?我们三人能聚到一起不容易。这个险不能冒!” 郭松军又说:“小高,你知道这里有块补天石吗?”“啊,补天石不是虚构的吗?真的存在?” “你看,你也这样认为不是?走吧。我们带你过去。” 三人边说边往补天石而去。 “如果说那光点有奇异之处,一定与女娲补天有关。小高你既然连《红楼梦》都没读完,那对它涉及到的许多东西肯定都不知道了。《红楼梦》开篇就说女娲娘娘在大荒山无稽崖炼成了块巨石,用于补天时只用了块,最后剩下一块石头被丢在了大荒山无稽崖的青埂峰下。这块石头通了灵性,觉得自己无才补天,整天懊悔,后来被一僧一道带入红尘,经历了许多离合悲欢?。这就是贾宝玉那块胎里带的石头的由来。此书问世后,所有人都认为大荒山青埂峰无稽崖以及补天石都是曹公虚构的,寓意着人生的无常和命运的不可预测?。我上一世曾通读过《红楼梦》各种不同版本一百多遍,包括大量的红学研究书籍我都读过。《红楼梦》是我最喜爱的书,没有之一。虽然我无法做到像闻一多先生那样把红楼前八十回倒背如流,但也大差不差,对其中的每一个人物和每一个细节都十分熟悉。但我也一直认为这个青埂峰和补天石都是虚构的。直到我从天池底下穿出来到了娘娘庙。” 第118章 神人史威登堡 “在乡民们的聊天中,我得知这长白山在当地一直叫大荒山,他们又说大荒山上有块女娲娘娘留下来的补天石。我们俩好奇心起,当即来到了天池,见到了实物,我才知道这就是《山海经》中提到的不咸山,也叫大荒山。惊觉曹公作此书时是一定知道这大荒山上有补天石的,不完全是虚构的。这也不奇怪。长白山在清朝立朝后被视为满人发端的神山,曾封山长达二百多年,汉人不一定知道这大荒山上的景致。康熙曾多次到过长白山——就是他给长白山封的神山。曹公的祖父曹寅曾经随康熙圣驾东巡来到长白山下,当他遥祭这神山圣岭,自然也会联想到昔日所闻的补天石一说。从东北归来后他感慨万千,写下了许多抒情诗,其中,怀念这块“补天石”的诗也有两首。所以大荒山与补天石一说在曹家已是几代人相传的神话了。而曹公把这个做为开篇就相当于承认满清的神山也是《红楼梦》的发端,这样哪怕无朝代无年代可考也不会引起当朝者的疑心了。我想曹公也算用心良苦了。” “是啊。我们那个时代很多人喜欢《红楼梦》。我本来也没太深读这书,也是在郭哥的感染下才读了好多遍。不过我更喜欢我们那个时代那些网络写手胡说八道的各种穿越红楼的同人小说。读得多了,我也能背诵红楼中的所有诗词歌赋什么的。所以当我和郭哥第一次到补天石这里又见到乘槎河与牛郞渡时也大吃一惊,因为这两个地方都出现在红楼的联诗当中,说明曹大大真的对长白山天池附近门儿清。” 尽管对红楼不是很熟识,但高一宁还是听得津津有味,也让她对地球黄金时代人们对《红楼梦》的喜爱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来到补天石后,高一宁看着这块直插入水中的巨石,“你别说,这块火山石上烧过的痕迹还真像是被女娲炼过,难怪看到的人会把它认成补天石。” 郭松军再次细细打量着这块石头所处的位置,突发奇想,“你们说有没有可能那些光点就位于这块补天石的底端?会不会这块补天石就是一个外星文明留下的什么东西,比如传说中的通天塔之类?” 高一宁愣住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你这脑回路也太那什么了吧?” 郭松军认真地说,“你不懂。我上一世几乎可以说是国内最顶尖的《圣经》研究者,当然主要是《旧约全书》,《新约》成书太晚,对上古神学的研究意义不大。我在研究中发现《旧约全书》里好多传说与华夏的《山海经》都对得上,我曾经用五年的时间专门研究《山海经》,之后将两部书放在一起比较。这两部书都成书于约公元前1500左右,其中描写的大洪水的时间、长寿的种族以及人类的圣地都很相符。尤其是圣地的描写,《山海经》中的圣地是昆仑墟——也就是在这长白山附近;《圣经》中的圣地是伊甸园。这二者都有通向天界的通道,且都描述为连接天界和人间的天梯?,《圣经》中是巴别塔,《山海经》中则无名称记载。我想会不会这块补天石就是通道呢?” 王永利反驳道:“你的意思是说东西方的文明同时起源,甚至可能来自同一个更高的地外文明?是不是太牵强了?” “不,不,一点儿不牵强。上一世我有很多研究成果都没来得及公布,地球就进入三体危机了。对抗三体人成为一切的中心,其他的都扔一边去了。现在我来给你们说说我的一些发现,尤其是中西方文明起缘。你们应该知道伊甸园里的主人公吧?” “知道,亚当夏娃,还有一条蛇!”二人纷纷点头。 “对。夏娃是西方的人类之母!那华夏的人类之母是谁?” “应该是女娲吧?毕竟女娲造人嘛。”高一宁不太确定地回答。 “回答正确。就是女娲。女娲、夏娃——二者都有一个wA字,这不是巧合,而是因为他们本就同宗同源。亚当和夏娃是古希伯来人,是地道的古华夏人。我在古版《圣经》中的谱系里查到过,从少典氏天国到古印度的炎帝园(伊甸园)的第一代炎帝,到炎帝神农氏已经是炎帝第七代,女娲氏为第八代。亚当和夏娃则为少典氏分出的炎帝系第一代烈山氏石年,出生在柱州刑马台即西藏喜玛拉雅,南迁炎帝园即古印度,至第七代炎帝神农氏还留下雅鲁藏布江名号……如果这是上古传说,那就表明中西方的文明全都来自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个文明,那就存在同样的通天塔等文明通道。王老道,你记不记得当年那个十岁就拥有读心术的灵媒说有一个人的灵魂可以在天堂和地狱以及人间任意通行?” “记得。那货说的就是那个瑞典最着名的科学家、哲学家、物理学家、医学家和神学家艾曼纽·史威登堡嘛。他的学识之丰富可与牛顿媲美,也同牛顿一样后来转向神学道路。他留下的八卷《灵界见闻录》原版至今还被大英博物馆珍藏,是镇馆之宝。更为神奇的是,他曾多次穿越到灵界,亲眼目睹了人类的过去和未来,并记录下不可思议的见闻。”王永利对一切灵魂能到处溜达的人和事都记忆深刻并心向往之。 “没错。艾曼纽·史威登堡身上发生的许多离奇事件都被他的朋友甚至瑞典女皇亲眼证实。在他57岁那年,也就是1745年的春天,他来到伦敦的一家餐厅,等待着点的菜肴。然而,突然间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耀眼的光芒,这场景几乎让他晕厥过去。当他恢复神智时,他发现自己面对着一个神秘的人,对方声称自己是一个使者,来传达一个神圣的使命。使者告诉他,他需要去到灵界,并记录下他所见所闻的一切,带回人间。从这一刻起,史威登堡开始拥有了一项非凡的能力:用意念控制自己的灵魂,离开肉体,前往另一个空间。他终于认识到,人的死亡只是灵魂离开了肉体,元神依然存在。这个神秘的使命成为了他生命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推动着他继续探索和发掘更深层次的宇宙真相。” 第119章 《最后的审判》 “1747年,史威登堡退休后没有继续科学研究,而是利用自己的时间写下了一本见闻录,记录了他往返于天堂、地狱和人间的经历。然而,随着他年龄的增长,以及他在科学界半退隐、转向神学领域的研究,最初人们并不相信他所谓的神秘经验。许多人普遍认为他是一个把科学研究得太深,导致大脑出了问题的老人。然而,他的名声鹤唳的一件事却在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的一场大火中发生。 1759年7月,史威登堡前往哥德堡的朋友家做客,朋友准备了丰盛的午餐来招待他。但在用餐过程中,史威登堡的脸色变得惨白,口中嘀咕着:“糟了,斯德哥尔摩要发生大火,会烧到我的家。” 他的朋友认为他可能是因为疲劳、年老多病而有些糊涂,于是将他扶到旁边的躺椅上让他休息。然而,没想到的是,当时史威登堡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肉体,处于无意识的状态。但不久,他的灵魂又回到了肉体,并告诉他的朋友斯德哥尔摩的大火在离他家几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的朋友将信将疑,以为他出现了幻觉。但几天以后,哥德堡传来了消息,称斯德哥尔摩发生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火。这一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瑞典甚至欧洲,而史威登堡也在同年发行了他关于灵界的第一本书《灵界见闻录》。 这引起了瑞典女王的极大兴趣。女王将史威登堡召入皇宫,向他询问一个她不认识的已故将军留下的遗书内容,这份遗书只有女王知晓。在皇宫众人的疑惑目光中,史威登堡决定展示他的异能。他通过女王的灵魂,看到了将军的容貌,然后进入灵界,寻找到这位将军并询问了他留下的遗言。史威登堡成功回到了现实世界,并详细地向女王复述了将军的话语,让她不由得震惊不已。这以后他还准确预见了一些人的死亡以及一些其他的神秘事件,都有详细的记录。 在1749到1756年期间,史威登堡一共写了八卷《灵界见闻录》。在书中,他将人类的演变划分为三个阶段:黄金、白银和青铜时代。在创世之初,人与神可以自由交流,这个时期被称为黄金时代,这个时代被描绘为人与神和平共处的时期,如同古典神话中的描述。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逐渐变得外在化,与天堂的联系也越来越疏远,这个时期被称为白银时代。最后,人类完全变得物质化,忽视了灵性与神的关系,这个时期被称为青铜时代。但是,即使在青铜时代,灵界仍然存在,人类在死后也会有各种感官、思想、记忆和感情。史威登堡认为,死亡只是从一种状态转变为另一种状态,人的灵魂在进入另一个空间后也是有形体的。而人死后所要面临的境遇取决于他生前的行为,因为每一个人在世间的一丝一念在天上都是有记录的。 在《最后的审判》这本书中,史威登堡阐述了一个惊人的理论:最后的审判并不代表世界的末日。人们一直误解神降临的真正含义,他并不是从天而降审判人类,而是建立了全新的天堂和信仰。据史威登堡所言,当人类走向末路时,信仰逐渐消失,欲望和自私的灵魂占据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邪恶的数量远超过了善良的数量。神将进行一次审判,将善良和邪恶分开,并建立新的天堂秩序。同时,新的信仰将在地面上崛起。这就是最后的审判。审判之后,人类将进入一个全新的精神世界,迎来美好的未来。 科学的尽头就是神学。这一套见闻录至少说明了两个问题,一是人类是由另一个高等文明创造的,比如夏娃、女娲等,说明她们本来就是同宗同族。二是人类可能经过了多次的灭亡和重生,即最后的审判和新生。这套理论就否定了猴子变人的学说,估计不能被大多数人接受。但只要研究过上古神学的人都可以接受这套理论。所以回到我们现在的问题,女娲补天是否真实发生过?” 第120章 三皇的争议 高一宁也点头到:“这个盘古开天辟地和女娲伏羲孕育华夏人类的传说我也知道。那么盘古或是伏羲谁是华夏文明的亚当?” “不,不,他们都不是。女娲抟土造人可能是上古信息不畅导致的误传,她不用那么费劲的造人,一会儿我再和你说。而盘古是后人添加的,上古神话根本没有此人。至于伏羲就更可笑了,他是搭女娲的顺风车出名的,他在华夏上古诸神中根本排不上号,更别说和女娲并列还是什么兄妹夫妻了。” “啊?没有盘古,伏羲也不上古诸神?快说说你的发现。”高一宁求知若渴。 “山海经是五帝时期的上古之事。‘帝’这一称呼最早出现在夏朝,夏朝的君主在位时称‘后’,去世以后称‘帝’。至于‘皇’出现得更晚,始于春秋战国时期,当时百家争鸣,贤者们将更多的上古始祖赋予皇的地位。所以后世人们统称的三皇五帝是极为不准确的,《山海经》一书中通篇没有提过三皇,帝也不止五个,因为帝是古代部落首领的统称,所以有很多个。而且帝应该排在皇之前,但后人坚持用三皇五帝来代称远古先贤,那我们也就姑且这样说。 所谓三皇,只是在有资格称为皇的众多始祖中挑选其中三个高人气的出来罢了,令其成为后代的榜样世代传颂。 三皇最早的说法见于《庄子》:有巢氏、燧人氏、知生氏。没错,什么伏羲神农一个也没有。发明造屋、生火、生产工具的三位无名老祖就是庄子定义的三皇。这三个人代表第一个造屋的人叫有巢氏,第一个生火的人叫燧人氏,第一个制造工具的人叫知生氏。庄子没有儒家那么多的政治目的,他直接选了最朴质的三个列为三大最尊之皇。” 伏羲氏《庄子》也有提及,也就有个名字,主攻小发明小改革的,与很多上古始祖放在一起提及,地位很低。《山海经》、战国以前的考古文物中、春秋战国以前的典籍、包括《天问》都没有提到伏羲。孔子曾提到过此人,也只说是一个王,之后战国中后期才陆续出现他的传说,有叫庖牺,有叫包牺,有叫风牺,有叫伏戏……名字不固定。 如此看来,伏羲这个人肯定是存在的,亘古之时的某位始祖。只不过这位始祖的功绩在数以百计的始祖中不一定能排得上前五十。最早的伏羲别说做三皇之首了,第三十皇都不一定有他。直到西汉,独尊儒术后伏羲的名字才被确定,传说中的细节慢慢丰富起来。司马迁在《史记 五帝本纪》开篇,将伏羲、炎帝和黄帝列为三皇?。 司马迁的节操真不是随便说说的,虽然将伏羲放在了三皇之首,但他认为伏羲的记载不真实,没有采用,只提到一句:余闻之先人曰,‘伏羲至纯厚,作《易》八卦’——给了风水先生鼻祖的地位。随着儒家学说彻底成为主流后,伏羲才水涨船高,被刘歆推到了最高峰:“庖牺继天而王,为百王先。首德始于木,故帝为太昊。”刘向刘歆父子编撰了很多古籍,是有功的,但其目的性和儒家倾向性太重了,也让很多古籍走了样儿。 我们还是说回女娲。《山海经》中提到的女娲只有一句话:“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粟广之野,横道而处。”而关于女娲的定义和描述则没有,要么就是被刘向的儿子刘歆修书时删掉了;要么就是上古时期人们对女娲的认知和传说家喻户晓,就像现在人对秦始皇的了解一样,根本不用解释他是历史上第一个皇帝一样,不需要再说明女娲是华夏人类之母。也就是说,女娲是早在尧舜禹时期便是人们眼中耳熟能详的大神级别存在。 史学界公认最早描述女娲的是西周时期的《史籀篇》,虽然这本书本身不存在了,但它的内容化在了很多后来的其他书中被引用。‘娲’这个字有籀文,意思为‘古之神圣女,化万物者也’。注意,从古至周朝,她都是化生万物的神。不只是造人,是造万物的大能。 女娲造人的传说,据现有文献资料考证,其最早出现于宋朝,但这一说法极有可能纯粹是宋人的凭空臆想罢了。然而,与之相比,炼石补天的传说则具有更高的可信度。此传说最早源自西汉时期的典籍《淮南子》,而这部着作又是基于先秦时期流传下来的古老传说所编纂而成。 有关女娲的记载丰富多彩且充满神秘色彩。其中提到她一日能够变化七十次,拥有着人面蛇身的奇异形象,并且还发明了笙簧、瑟以及埙等乐器。这里所说的“一日七十化”,意味着她每一天都会不断地衍生演化出各种各样的事物来。实际上,这种说法与西周时期的“化万物”观念相互呼应,再结合《山海经》中的相关描述,也表达了同样的含义——女娲之肠竟然能化为神只!可以说,从先秦时期开始,甚至追溯至上古五帝时代,女娲在人们的认知当中始终被视为至高无上的神灵,她不仅自身能够化生万物,更是被誉为众神之母般的伟大存在。 相比之下,盘古开天地的传说则显得相对较晚。据考证,这个传说最早见于三国时期徐整所撰写的《三五历纪》一书。据说,此传说可能源自南方百越民族的口口相传,并由徐整加以记录整理。令人惊讶的是,在此之前的漫长历史长河中,无论是先秦还是秦汉时期,几乎找不到任何关于盘古的文字记载。 即便是到了汉代,虽然当时已经有许多精美的墓穴和壁画,但其中并没有描绘盘古开天辟地的场景。与之相反从发掘的汉朝墓穴当中,人们发现了不少有关女娲伏羲的图像,甚至还有嫦娥奔月这样的经典画面。就连嫦娥奔月这种并非主流的神话故事都能有所呈现,可偏偏就是不见开天地的盘古身影。” 第121章 女娲才是真正的创世神 “由此可见,盘古或许从未被视为诸夏民族真正意义上的创世之神。相反,女娲作为炎黄一脉自古以来就备受尊崇的至高存在,她的地位无可撼动。证据也很简单,早在屈原所作的《天问》之中,便发出过这样一个疑问:“女娲有体,孰制匠之?”从屈夫子的观点来看,世间的万事万物无一不是由女娲创造出来的。既然如此,那女娲她自己的身体又是由谁制造而成的呢? 倘若盘古是开天地的大神,按照常理来说屈原应当会询问:“盘古有体,孰制匠之?”这种微妙的差异,其背后隐藏着的潜台词已经在向世人昭示——女娲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创世神! 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逐渐进入男权至上的时代,女娲这位曾经备受尊崇的神只,其地位却每况愈下。在这个时期,女娲不仅需要亲自动手去塑造那些小小的人类,甚至还要与伏羲携手合作方才能够孕育新生命。这与她早期独立创造万物、神通广大的形象相比,已然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汉代的墓穴发掘工作中,出土的壁画向世人展示了一幅令人瞩目的画面——伏羲女娲以人首蛇身的形态呈现,他们的身体相互交织成一个双螺旋状。此时,两人被描绘成一对兄妹,一阴一阳,和谐共处,共同维系着天地间的平衡。不过伏羲所立下的功劳实在太小,他擅长的算卦和捕鱼确实难以登上大雅之堂。 为了提升伏羲的威望,晋朝的大儒们纷纷出手为伏羲增添了一系列辉煌的功业。首先,他们宣称伏羲继承天命而称王天下,接着赋予他创作八卦的智慧,以及发明文字书写契约的能力。此外,伏羲还制作出拥有三十六根琴弦的精美瑟乐器,并制定了婚姻嫁娶的礼仪规范。最后,更是将获取祭祀用的牲畜并供应厨房烹饪之事也归功于他。值得一提的是,实际上制作瑟乐器和制定嫁娶之礼本应是女娲的伟大功绩,但此刻都被转嫁到了伏羲身上。 到了唐朝,关于伏羲女娲的传说再度发生变化。在当时的文献记载中,他们不再仅仅是兄妹关系,而是直接成为了相亲相爱的夫妻!这么做之后,女娲除了补天以外,所有的功劳都成了辅助伏羲的了。从跟着女娲混身世、混功劳,到直接把女娲的功绩乾坤寺挪移成伏羲的……这场伏羲造神的运动才算告一段落。而从此女娲就天使坠落,彻底成了一个只负责“生娃”的老母亲,她化万物的功力也被盘古拿走了,她的传说甚至可能就是真正的创世功绩也就这样湮没了。到了明朝更惨,在小说中被纣王调戏引出人神大战。 学术界公认西王母、黄帝、帝俊为山海经中最强者。可实际上,这三位似乎都比女娲差远了。女娲是山海经中唯一身体的一部分可以化出神的存在。” 郭松军这一颠覆人类认知的理论听得另外两人瞠目结舌,尤其是对上古神话也颇有了解的王永利更是赞叹不已:“郭哥,要不是咱们被泰勒忽悠走了,说不定你会成为考古史上的大能啊,这可真是华夏考古界的一大损失啊。” “你也太高看我了。我能研究,自然也有别人能研究。” “郭哥,你扯得有些远了。快说说女娲补天石的事儿吧。”高一宁催促道,她对上古神话知之甚少,只想听与这个补天石有关的事情。 “我说这么多就是为女娲补天佐证。既然证明了女娲是创世神,就可以说说‘创造——毁灭——再创造’的神话模式了。这在东西方都是是惊人一致的,这种毁灭的方式毫无例外的都是大洪水。比如《旧约》中的大洪水与诺亚方舟,古希腊神话中丢卡里翁和妻子皮拉洪水逃生后造人,在大洪水中消失的亚特兰蒂斯等等。在华夏的神话的发端中就是女娲补天 。 这个传说最早出现在《列子 汤问》中记载的很简单,直到淮南王刘安的《淮南子·览冥训》中,首次完整记录了女娲补天的神话故事: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 这一段话的意思是说,在远古之初,支撑天盖的四根擎天的柱子倾倒,九州大地裂毁,天不能覆盖大地,大地无法承载万物,大火蔓延不熄,洪水泛滥不止,凶猛的野兽吃掉善良的人们,残忍的禽鸟用利爪掠走老幼。正是在这个时候,女娲冶炼五色石来修补天盖,砍断海中巨鳌的脚来做撑起四方的天柱,杀死黑龙来拯救冀州,用芦灰堆积起来堵塞住了洪水。 于是乎破碎的天盖被修补好了,支撑天地四方的柱子重新竖立了起来,洪水退去,中原大地上恢复了平静。 而在西蜀之女娲天的传说是另一个版本:远古时代,女娲为了补天,不辞辛劳炼五彩石,甚至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女娲在西蜀之地耗尽气血,力竭而亡,以身补天,化为日、月、万物——眼熟吧?对,这和盘古开天的结局很像,所以我一度怀疑盘古的神话也是脱胎于女娲。 还有一个版本的传说又是另一个样子:共工与祝融大战,共工战败,恼羞成怒,一头向擎天柱不周山撞去,竟将擎天大柱撞折了,霎时天塌了个大窟窿。天地相通,脉气失常,洪水泛滥,大火蔓延,万物陷入灾难之中。女娲见她的儿女们即将失去生存条件,着急万分,就决心炼石补天。可要去哪里炼石,女娲遍涉群山,选择了天台山。这里山高顶阔,水足石多,是炼石的理想地方。可要去哪里炼石,女娲遍涉群山,选择了有山有水的天台山。” 第122章 白洋淀就是陨石雨的产物 “然后,女娲在天台山上炼了九九八十一天,炼出一块厚12丈、宽24丈的五色巨石,众神称好。于是依照此法,又用整整4年的时间,炼了块五色石,连同前面的那块共块。因为一年有十二个月份,二十四个节气,三百六十五天。女娲炼石补天时,每天炼制25块石头,2代表阴阳,5代表五行,这样四年共炼制了块石头,对应一年的天数365天?。众神仙和众将官帮女娲补天,用了块。因石是五色的,形成了天上的彩虹、彩霞。 这个版本就是 曹雪芹在《红楼梦》中的开头,多余的那一块石头成为整本书最大的梗,这多余的一块应该是女娲花费八十一天才炼成的第一块巨石。足见曹公看到或至少听到过这个版本的故事。注意,这里出现了女娲炼石补天的地方——天台山。天台山到底在哪里,我们等会儿再说。 关于女娲补天的各种版本很多,而补天的原因比较靠谱的要算是《淮南子》中所记录的洪水产生的原因,那就是天盖破碎。 天盖是因何而破碎的淮南子里并没有提及,但从后世的许多习俗中可以窥视到是因为暴雨或是洪水。 据史料记载,从魏晋直到宋朝,民间在正月二十左右要过“天穿节”。天穿节又叫补天节,正是来源于女娲补天的神话。所谓的'天穿’节其实就是二十四节气中的'雨水’。这段时间多半有雨,所以被称为'天穿’。由此可见,补天神话中的天穿是与雨水密切相关的,继而说明了天盖的破碎就是补天神话中洪水的起因,女娲炼五色石以修补苍天的窟窿。《淮南子》中虽然没有对五色石详细说明,但是五色一般而言指的就是黑白青赤黄五种颜色。在古代,人们以这五种颜色为正色,而五色也正对应五行,五色齐聚能够代表神力。 那么补天为什么要炼石呢?这里存在一种可能性,我们的上古先人们可能真的看见大量的石头从天而降,并且导致了人间的一场大灾变。果然,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地震专家给出了答案,史前一次彗星撞地球产生的陨石雨导致地球上洪水肆虐、火山爆发,才引来了女娲补天。 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中国地震局第一监测中心研究发现:女娲补天的神话实际上可能是远古时代的一次陨石雨灾害。依据就是白洋淀流域区的特殊地貌是全新世中晚期的一次规模巨大的陨石雨撞击留下的。他们在研究白洋淀流域区的历史地貌时发现,从任丘、河间到保定、望都一带,向西偏北的方向延伸,一直到完县、满城附近,存在大量特殊的地貌现象——碟形洼地及其群体。 学者专家们利用近百年前出版的顺直地形图和航空照片等,使用计算机数字技术(dtm)将现代地形和人工地物层层剥去,仅保留原始的自然地貌景象。将这种洼地的复原图与形成年代相近的国内外其他地区的陨石撞击坑进行对比后发现,白洋淀地区碟形洼地和其群体是史前规模巨大的陨石雨撞击后,在近代冲积平原上留下的遗迹。 依据地质地貌方法对近代陨石撞击的研究,人们推测,这次撞击发生的地域非常广,从晋北一直到冀中,甚至可能延伸到渤海湾附近。发生的时间大概在史前的某一时刻,最有可能是距今4000-5000年间。 当时的情景大概是一颗小型彗星进入地球轨道,在山西北部的上空冲入大气层并在高空爆炸。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落入从晋北到冀中这一广大地区,形成规模宏大的陨石雨。在平原地区形成了大量的撞击坑,后经地面流水的侵蚀和先民的改造,多个较大的撞击坑群最终形成了白洋淀。其余的较小者形成了积水洼地,逐渐成为了该地区主要的居民点,部分这种洼地被地表水冲蚀破坏,但是河床间的高地上保留了大量的撞击坑遗迹——“碟形洼地群”。 经过进一步的深入研究后发现,这次陨石撞击发生的区域非常广,从晋北一直到冀中,甚至可能延伸到渤海湾附近。发生的时间大概距今4000-5000年之间。 《淮南子》的女娲补天神话中反复提到了一个地点——冀州。大禹治水之后分天下为九州,其中冀州位列九州之首?。古冀州涵盖了现在的河北、山西大部,还包括了河南北部、辽宁和内蒙的部分地区。这也正好与陨石雨覆盖的地域绝大部分都是吻合的。 很多的文化遗迹都清楚地表明,女娲神和女娲补天的神话遗迹普遍存在于山西、河北一带。比如说,山西临汾的女娲陵、山西风陵的女娲堆、山西壶关的娲皇岭、河北邯郸的女娲山、河北涉县的娲皇宫等等。 这些文化遗迹的地理位置,恰好位于陨石雨撞击区的南部和西部一带。而这场陨石雨不仅带来了火灾和山洪,甚至可能在核心区域制造了一个长达数千年的无人区。 中国历史地理学科的主要奠基人谭其骧先生也曾经说过:河北平原是一片榛莾zhēn mǎng,荒无聚落的景象。远古的先民们看到无数的陨石从天而降,继而就是铺天盖地的大火和山洪,这场旷古烁今的大灾变摧毁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并在他们的记忆中形成了深刻的烙印,等到灾难过去之后,结合他们当时心目中的创世神女娲,在口口相传中形成了补天神话的最初雏形。 据上述考古以及传说推测,女娲补天应该是在河北、山西大部,还有河南北部、辽宁和内蒙的部分地区,绝没有长白山什么事。根据传说,女娲娘娘是在天台山炼成的那三万多块多块补天石,这个天台山到底在哪里?” 第123章 这里的天台山才是女娲炼石地 “华夏大地上被称为天台山的山峰一共有20多座,后世公认女娲炼石的天台山就是山东日照的天台山。这里是太阳崇拜和太阳文化的发源地,离国家级历史文物保护单位尧王城遗址约3公里,有许多远古遗迹和传说,但关于女娲的只有一个补天台的传说。不过这些上古遗迹已经很让人信服了。直到我穿到这里之后,见到了天池顶上的补天石,又听到了一个传说,以及在长白山脉‘找到’了一座天台山,我才开始认真琢磨此事。 在长白山流传了一个很久的炼石补天场的传说。传说在前朝、也就是明朝初年,有一个叫惠豆根的人来长白山旅游,到了红岩洞附近遇见了一个黑人,此人衣冠博大,须发皆白,状貌如鬼。惠豆根就问那黑人是什么人,结果黑人一听他说话,吓的转身就跑。惠豆根就在后面追,结果跑着跑着,跑到了悬崖边,这时黑人却不跑了,他指了指悬崖下面,惠豆根看见这下面竟然有梯子,直通崖底。惠豆根和黑人到了崖底后发现,这里竟然是个小村庄,里面的人都与黑人长相相似,就在惠豆根疑惑时,一个伟岸的老者来了,他说黑人私自出逃,应关禁闭,惠豆根私自闯入,与黑人同罪。随后惠豆根和黑人就被一同关在了一个幽暗的房间里。被关以后,黑人才同惠豆根说,他是这里炼石厂的工人。惠豆根问,炼什么石头的工厂?黑人答,是女娲的炼石厂。惠豆根觉得荒诞,又问,那你在炼石厂工作多久了?黑人答,七十一甲子矣。71乘以60,有4260年?惠豆根更觉得荒谬,后来炼石厂起火,惠豆根趁乱逃出,他回到家乡的时候,发现已经过去100多年了。 还有一个佐证就是在长白山脉的西南延续部,应该是未来的辽宁本溪县城吧,也有一座天台山。这座海拔883米的天台山山势陡峻,冲霄入云,山脚下有一条太子河流过,比起山东日照那海拔200多米的天台山更为适合采石炼石,若是补天岂不也比日照的天台山离天更近?我听到这个传闻后,亲自去过一趟,看到山顶岩壁有个‘萝广峒’,那个洞口的石壁上刻着几百字的《天台山太平岩獾广峒碑记》,石碑上的字迹已有些破损,但仍然能清晰地辨认出大部分,其中就提到三百多年前天台山的名字已经广为人知了,后来才更名为河北大山。更神奇的是,我亲自看到了那里有一个‘长屿硐天’,是一座有着1500多年历史的采石矿山遗址,据说是保留了隋唐至今各个时期的采坑岩硐28个硐群,300多个露天采坑和1000多个井下采硐,分布在1.57平方公里的区域内,采空区体积达600万立方米。这说明什么?说明这里在古代就是天然的采石厂,有没有可能是隋唐时期有人发现了这里曾经有过采石炼石的痕迹,之后才又在此大规模开采呢? 《山海经·大荒北经》中记载:大荒之中,有山名不咸,有肃慎氏之国。‘不咸’就是‘有神之山’的意思。肃慎就是现代满族的祖先,他们在南北朝的时候称为勿吉族,他们的族人自称勿吉哀——这名字熟悉吧?大荒山中的无稽崖就是勿吉哀的谐音,根本不是后人所说的无稽是没有根据、无可查考之意。长白山偏偏在远古就称为大荒山,直到辽金时代它仍然称为大荒山。所以曹公在《红楼梦》开篇中提到的就是天池这里的大荒山和补天石,是完全存在的。 之所以后世公认女娲炼石的天台山在山东日照,依据就是《山海经·大荒南经》中提到: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天台高山,海水入焉。认为这段记载表明天台山东濒大海,是一座海上名山?。即便不是日照的天台山,也应该是靠海的天台山,绝不会是群峰林立的长白山。可是世人却不知道,天池在当地又被称为‘海眼’。这就很有意思了,一座高山之上的碧池居然成了海眼?要知道长白山天池可是形成于元朝,当地人却说他们这里祖上就称那个地方为海眼,能不能说没有天池的时候这里就是海眼? 我也问过当地人,他们说先人传说天池那个地方自古就通东海——当然这个东海不是后世那个东海,我想应该是远古的东海,后世的日本海也属于东海的范围。更为奇怪的是,天池平时没有潮涨潮落的现象,池面平静无比。但每逢七日就有一潮,与海水的自然节律相呼应,这仿佛印证了海眼这一传说,当地人也说天池中没有任何鱼虾就是因为它与东海相通,天池水滚滚外流,所以鱼虾都顺水流游走了。天池附近没有任何水源却永不枯竭,只有东海之水可做源头……林林总总就是一个意思,这天池与大海相通?通道在何处谁也不知道!”郭松军说的这一切让其他俩人半天回不过神来。 王永利奇道:“你说了这么多,即使印证了女娲补天就在此地,也无法证明这块所谓的补天石怎么就成了通天塔?” 郭松军气道:“你急什么?我这不是就要说了嘛。综合这些因素,我有理由认为女娲炼石补天的天台山就是在长白山——也就是古称的大荒山里。问题又来了,女娲为什么会在此炼石,真是为了补天?这些年我几次独自一人来这长白山天池,因为这里是我重生之地,相当于是我的家乡。而且冥冥之中总像是有什么在召唤我来到这里。” “这些年你动不动就说出去找同志,弄了半天你是来了这里?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王永利不解。 “你做那签筒先生能总是离开道观吗?我本来就是跟你客居在观中,没事出来游方不是正合适?再说我去哪里也不用事无巨细地向你汇报吧?别打断我,听我说完。”郭松军给了王永利一个“你好烦”的眼神。 第124章 补天石就是那个浮槎 “来的次数多了,我在这天池顶上打坐冥想了很多次。慢慢地就想到了一种可能:长白山是座活火山,史上发生过很多次火山喷发。距今天四五千年前的那场陨石雨同时也引发了长白山一带的火山喷发,这里的原居民四散逃难,家园被毁。这一惨痛景象被正四处查看陨石雨灾情的女娲娘娘看到了,她为了拯救子民,想堵住火山口不断喷出的岩浆,所以就近选择了本溪那座天台山炼石——那里后来留下了采石场的遗迹。炼成之后将巨石搬到这里投进火山口,用掉了块,留下了第一块就放在了这里。当时还没有天池呢,所以她只是将这块补天石做为一个特殊的通道,甚至有可能就是可以通向异时空的通道。灾难过后,当地原始居民重返家园,在山上见到了这块石头,以为是女娲娘娘在山顶炼石补天剩下的,自然就被称这块石头为补天石了。只是后来元朝年间的那次火山喷发出现了天池,这块补天石虽然也被熔岩焚烧过,变成了这种面团形状,但终究是没有被化掉,就这样保存了下来,一大半进入了天池之中,成为连接大海的通道。如果是这样,那这块补天石一定是具有某种神力的,所以它的下面才会形成光点通道,可以通向大海甚至是通向另外的时空,这也就能解释为何我们三人都是通过那光点通道‘重生’了。” 王永利被郭松军的话刺激到了:“不是,郭哥,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别说女娲如何将巨石搬过来,就说以她一已之力能将巨石炼成都不可能,那可是生产力低下的不能再低下的原始社会啊。” “你忘记了那个传说中的‘女娲炼成第一块巨石之后,诸神说好’,你觉得诸神是用来摆排场而不是帮忙的?” “郭哥,你的意思是真神都存在过?女娲带领许多神一起炼石?” “为什么不是?你不记得史威登堡说过他看到创世之初人与神可以自由交流、和平共处的事了?《灵界见闻灵》中记载的人类的黄金、白银和青铜时期?说明创世之初人和神就是共生的。而女娲娘娘做为神,能召唤其他神过来帮忙很难吗?《楚辞补注》中记载女娲的车驾由应龙、青虬等神兽驾驭,车上有稀奇的瑞玉、带有图案的车垫席、黄色的彩云缭绕,前有白螭开道,后有腾蛇簇拥,非常壮观?。难道这只是古人对神话传说的丰富想象?三星堆遗址中出土的大量文物上刻有神秘的图案和符号,被学者解读为与女娲传说中的符号和图像有关。这也是一个佐证!” 王永利彻底“服气了”:“就算是这样,她们把火山口堵上了还算说得通。把剩下的这块补天石做成时空通道?难道女娲是地外文明的产物,那块巨石是用特殊材料做的?哥,你这不是地球神学了,你这是宇宙玄学!你觉得可能吗?” 郭松军沉思了半天,答道:“你忘记了前世的三体吗?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你能想像三体人的文明程度达到那样一个高度吗?你能相信他们的神力吗?你没听到小高讲述的水滴和智子吗?在地球人的眼中,那不是神学和玄学又是什么?三体人比我们存在的时间长太多了。你敢保证宇宙中再没有其他久远的高等文明?他们派出来一人或是提升地球上某一人类的神力很难吗?我认为这块补天石一定就是用特殊材料炼制的,甚至本身就是来自地外文明的时空通道。不然如何解释天池底下的那些光点?如何解释我们三个人的重生?” 王永利无言以对。 高一宁虽然也被郭松军的这个分析惊了一下,但她听了这话以后也表示认可:“不错。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一个小小的智子就可以控制整个太阳系呢?只能说宇宙中的奥妙我们知之甚少,相对无垠的宇宙,我们的文明等级确实太低了。说不定有些宇宙大能可以利用行星甚至恒星的能量呢(不得不说你真相了)?但这些目前都离我们太远了。郭哥,你还是说说跟咱们有关的吧!” “好。你过来,你仔细看看这块补天石。” 三人走过去,仔细观看这块巨大的石头。补天石位于长白山天池畔的乘槎河河口,从高处望去似一棵巨大的象牙伸入天池。半居水中,半居峰上,特起而高。这块巨石上面保留着许多气泡和擦痕,它的形状的确好似长长的一块面团从天上遗落下来。 “小高,你记得传说中女娲炼制的第一块补天石吧?”“记得,说是厚12丈、宽24丈。”“对,12丈相当于40多米,24丈当于80米。来看这块补天石,长大约五十米左右,露出水面的高度只有十多米,但我曾用灵识探查过水面以下的部分,大概能看到至少还有六十多米深入水底。” “郭哥,你的意思是说这块补天石也能与传说中女娲炼的石头大小都对上?” “对。而且它伸入池底的那部分底部正贴着乘槎河河口。晋朝张华写的《博物志》中记载: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有浮槎,来去不失期。人有奇志,立飞阁于槎上,多赍粮,乘槎而去。至一处,有城郭状,屋舍甚严,遥望宫中多织妇,见一丈夫牵牛渚次饮之,此人问:此是何处?答曰:君还至蜀郡问严君平则知之。 后至蜀,问君平,曰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牵牛宿。计年月正此人到天河时。 翻译成白话文,就是:天上银河与地上大海相连。近世有海岛居民每年八月乘槎来往于大海与银河之间,从不延误时间。其中一人忽发奇想,立下奇志,欲乘船作长途航行,去探访银河。他在船上建造了阁楼(以作了望),又备足了干粮,于是浮船而去。他到达了一处地方,像是一座城市,房屋重重叠叠。放眼望去,只见宫殿中有许多织女,又看到一男子牵着牛在岛边让它边走边饮。他惊奇地问牵牛人此为何地。牵牛人回答说:您回去后,到蜀郡拜访严君平先生就知道了。后来此人到蜀郡,找到严君平问这件事,严君平只回答说:某年某月某日,有客星犯牵牛宿。一核对年月日,客星侵犯牵牛宿的时间,正是此访客到银河的时候。 也就是说此人乘着浮槎到了九天之上的银河,遇见了牛郞。这里才会留下了乘槎河与牛郞渡的传说。 这块补天石极有可能就是那个浮槎,是可以上天入地的交通工具。只是后来这里有了天池,补天石插入水中,再加上神界人界无法沟通了,所以这些都成了传说。” 第125章 到娘娘庙选址 “你也说是传说。你将这些东西方的传说扯在一起就当真了吗?”王永利仍然不服气。 “枉你上一世和我一起看过那么多西方诸神的起源与山海经的考证。有多少传说正在慢慢被证实,只不过地球的文明太低级了,科学无法解释罢了。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无知的话呢?你我学到的各种佛家和道家的法术在咱们那时还是迷信和唯心主义呢,你自己现在不都验证了它们的真实性?”郭松军再一次对王永利表示了蔑视。 “这怎么能一样呢?我确实验证了它们的真实存在,这可怎么说都还能在地球人的理解范围之内,而你的结论根本脱离了地球甚至太阳系的范畴,我真是无法想像!”王永利脑子真有些不够用了。 “王哥,我们那个时代也认为宇宙中有大能,除了碳基生命,电磁生命、硅基生命都被认可,甚至还有科学家提出了意识生命,所以我认可郭哥的结论。但现在咱们重要的不是探索这些高级文明的前世今生,咱们需要定下来做什么、怎么做。郭军快说说你的想法。”高一宁毕竟比他二人又在后世多待了二百年,了解了不少三体人传授的高等科技。 “还是小高有见识。既然这块补天石可能就是我们三人过来的通道,更有可能也是红楼能变成具体世界的原因,那接下来我们就近找一个地方定居下来,仔细研究一下水下这光点,看看有无可能解开这个谜团。另外,我不相信除了我们没人再过来,别忘记了我们还有十几个同志,小高说不定也有和她一样的试验者灵魂无法回归身体,最终能飘过来呢?一切看似的偶然都有它必然的存在。” 高一宁首先认可这一想法:“行。反正现在我们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确实应该先找个固定的地方,算是根据地吧。” “行。既然这一切都与红楼梦有关,你和郭哥正好又是一僧一道,那你就做警幻仙姑,先去建个太虚幻境,如何?” “这个好。依我对《红楼梦》的了解,完全可以还原书中的太虚幻境,我们就按书上所说的去建。”郭松军很赞同。 高一宁却有些苦恼:“我不太了解红楼梦,你们说建什么就建什么。可是建那样一个地方,选址先不说,就是所用的银钱和人力也不是咱们仨能办到的啊。如果靠你们去化缘得到何年何月?我手头可只有两千两左右的银子,你们俩这些年攒下了多少家底?” 闻听此言,郭、王二人相视大笑。 王永利看着高一宁,很严肃地说道:“我俩平时身上除了点散碎银子别无他物。我们俩都是现用现取。” 郭松军笑了:“行了,你就别逗她了。这些都不需要你操心。你的灵魂能任意穿进别人的身体让拿出银子,我俩没这个道行,但我们俩会五鬼搬运术,这也是道家的一门法术。隐身术加五鬼搬运术,你想要多少钱我们都给你弄来。” “五鬼搬运术?你们俩这不是偷盗?”“不,不。首先我们轻易不用此术,其次就是取那些巨贪的不义之财。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王老道一个人就能完成。至于建筑所需要的人工,我可以用控灵术将睡梦中的人拘来夜里施工。放心,保证每天晚上来的人都不一样。你操心一下选址吧。”看着高一宁不赞同的眼神,郭松军赶忙解释了一下。 “好吧,别伤害好人就成。我看咱们就选娘娘庙吧。那里又破又旧,咱们把娘娘庙简单修一下,然后把后面的几个原来的殿修起来就成了。这样一来还显得很玄妙,也更能唬住当地人。方便咱们不受外人打扰。就是如何能让人不进到咱们这个太虚幻境里来是个问题。”高一宁又提出了问题。 “这个就更不是问题了。太虚幻境建好后,我给四周设个阵法。再让郭哥用佛家密境术加持一下,谁都进不来,放心。” 这么神奇吗?“郭哥,王哥,你们会这么多法术啊。我能不能修炼啊?”高一宁极为羡慕。 “没问题。而且灵识越强的人修炼起来越快,估计以你的灵魂之力,事半功倍。回头我们就教你。”王永利痛快地答应了。 郭松军看着二人道:“行。那咱们来分一下工。我回头先按红楼原着中所述画个太虚幻境的草图,咱们再一起琢磨着修改一下。等设计图拿出来以后,王老道你立即回京城去弄银子。我先带着小高在此找个地方暂时安顿一下,把咱们俩会的法术先传给她。等你那银钱弄齐后,咱们再商量下一步,你看如何?” “我是没问题。可你一个和尚带着一漂亮的女人能去哪儿住?这也太不成体统了。住店都得让人报官。” “这个好办。我们现在先下山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去娘娘庙那里看看地形,定下地方。然后就先回李小枝家,左右也就百多里地,咱们到那里再商量。”郭、王二人都觉得可行。 “小高,你这样下山可不行。我给你改一下装。”王永利从随身的法袋器中里拿出一套道袍给高一宁换上,又给她扎上混元巾,看上去就是一个小道士。 郭松军打量了一番后,笑道,“王老道,你见过这么清秀的道童?这样的相貌下山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你再给她的易一下容吧。” 王永利看了看,也觉得郭松军说得有理,又从法器袋中拿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盖子倒出一些黄色的汁液,就在高一宁的脸上涂抹了起来。三五分钟之后,王永利又拿出一面小铜镜给高一宁,高一宁一看也很是吃惊:脸和五官都是李小枝原来的样子,但现在根本看不出是原来那个人了。 “王哥,你也太神了,这是什么化妆术?”“这就是我们在《抱朴子》中看到的易容术方子。以后教你。” 第126章 就仿照五龙亭来建 高一宁看了看那面小铜镜,然后又看了看两人,“郭哥,王哥,不是我看不起你们啊,你们来了多久了,居然连玻璃也没搞出来?” “你个小丫头,你以为玻璃水泥什么的是小孩子玩具?说搞就搞?你也没看过我们那个时代的穿越小说啊,怎么也成脑残了?别说我们俩个都是文科生,不懂理科这些东西。就是懂,或者手里有现成的配方,那也需要原材料、场地、人工、设备,我们一僧一道有这个能力吗?再说没事去搞那个干嘛,我们也没想到去改变现在的社会,主要精力都放在灵魂回家上了。” 下得山来暮色已降临。三人在山脚下找了个农家,只说要去娘娘庙祈福天色晚了借宿一夜。当地百姓对出家的道士和僧人都很有好感,二话没说就同意了,还免费招待了他们一顿素食。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谢过农家便去了娘娘庙。当看到娘娘庙后面那地势时,郭松军大喜:“古人的智慧真让人敬服。你们看这里后面就是大山,咱们只要借这山势盖这太虚幻境即可。将此处原来留下来的废墟清理出来做地基,倒不用像过去那样盖那么多殿了,具体的回头再商量。建好之后,王老道只需围着这一片建一个阵法,谁能看到隐在其中的殿宇?太妙了!” 三人看完地形便离开到路边等候。每看到远处过来一辆马车,郭、王二人隐在一边。高一宁口称“无量天尊”上前询问。很快遇到一辆去李小枝家附近的马车,看高一宁一个小道童要搭车,痛快地让人上了车,郭、王二人也隐身上了车。车老板感觉到车子的突然加重,很是狐疑地看了高一宁一眼,心道:这个小道童看起来挺瘦,如何会将车压得沉了一下?又见高一宁低头口中念念有词,也没再多问。 等到了李小枝家的那个镇外,找了个小树林,高一宁将道袍脱下,让王永利给她恢复了原貌,独自一人自行“回了家”。到了李小枝家门口,看看四下里没什么人,便拿出钥匙开了门。不过才离开两三天,屋内一切照旧。一盏茶后,高一宁将院门打开,片刻之后儿只见郭、王二人已坐在堂屋。 王永利摸摸肚子:“太饿了。小高,你随便做点儿什么咱们先吃饭,吃完了再商量其他的事。” 高一宁很不好意思:“我不会做这里的饭,连柴火都不会烧。” “呵,看来前世你也是啥也不会干啊。行了,你出去买点米和菜,我们俩来做。”郭松军笑了笑。 “米应该还有,我去买点儿菜回来。你俩不吃肉吧?” “我俩又不是真的和尚道士。在道观里不得不吃素,出门可就不管这些了。你只管买些鱼肉回来,看郭哥给你露一手。我先把米饭做上。王老道,你去院子里弄些柴火过来。” “郭哥真行啊,啥都会!”“来了几十年了,看也看会了。快去买菜吧。”最怕做饭的高一宁大大松了一口气,笑着去买菜了。 吃完饭后,三人坐在一起商量着设计图的事儿。 “红楼一书中关于太虚幻境的描写非常粗线条,只给出了一个题着‘太虚幻境’的石牌坊,然后就说里面只见‘朱栏白石,绿树清溪,真是人迹希逢,飞尘不到’。也就等于具体是什么样的建筑一点全无,主要突显神密和虚幻。不过曾有红学家考证出这个地方应该暗指北海公园的五龙亭。我曾经专门去过两次五龙亭,详细了解了那里的设置和布局。五龙亭建于明万历三十年(1602年),被称为太素殿,原是帝后嫔妃们赏湖光山色的地方,我估计这会儿应该还在。后世是直到清顺治八年才被拆除,改建为五座亭子,称为五龙亭。 咱们就借用这五龙亭,现在的人谁都没见过,真让人看见或发现了也只会认为是仙镜。五龙亭伸入水中,由五间亭子组成,五亭俱为方形,前后错落布置。玉亭之间由桥与白玉石栏杆相连呈S形,如同巨龙,故称龙亭。五亭皆为绿琉璃瓦顶,黄瓦剪边,檐下梁枋施小点金旋子彩画,绚丽多彩,金碧辉煌。龙泽、滋香、浮翠三亭石岸下有单孔石桥一座,通向北岸,每座亭正面檐下各悬华带匾一方。咱们就仿这三个亭来建。再把后山的山泉引下来一股,就有水了。殿内的房屋可以这样设计……” 郭松军边说边画图,慢慢几座恢宏大气的建筑就出现在纸上。 “郭哥,别的我不管,必须要有一座殿里设计成未来大学校园宿舍的样子。我居住的主殿的名字我自己取,就叫南三舍——我上大学时就住在南三舍。别的你们随意。”高一宁先把自己的要求说了。 “行,没问题。建好后估计也就你长住,王老道大部分时间还得回玄真观。我还是想去找找看有没有后世来的灵魂体。南三舍在这个时代太没品了,改成南山舍吧。” 忙乎了一大通,三人又把各自的修改意见都说了。花费了两天,草图就定型了。 “王老道,你明天就带着这图回京城。让道观中的监修帮着看看这图,把不符合道家风格的地方改动一下,然后再计算一下用料。你就按照这些取银子吧。我的意思建筑材料也都从京城周边购进,最好是晚上运来,直接施工。第一批石料你先带人过来,开工前你要给这里部置一个阵法。之后你就在京城往这边发货,我们在这边接应就行。” “行,没问题。如果事情顺利,二十多天我就回来了。郭哥我倒是不担心,小高你出门买菜时万一碰到以前的下人要想好怎么说,别留尾巴啊。” “放心吧,这些我都能应付。王哥你自己也要担心。” “放心,回到玄真观我有一堆徒子徒孙,可不是一个人。” “小高你真不用担心。王老道在玄真观那帮道士的眼中至少有八十多岁了,可看上去也只有四十岁不到的样子,被玄真观里的老道们敬为活神仙,连观主都是他师侄,日子逍遥着呢。” 第127章 “常山蛇式” 王永利去京城之后,郭松军和高一宁关起门来,一个教、一个学。 高一宁的灵魂之力简直让郭松军眼红的不得了,学习各种法术的速度让他瞠目结舌。王永利还没回来,高一宁就把郭松军会的本事全掏空了,只有画符这一项郭松军实在不够精通,只能等王永利回来再说。十多天的时间,高一宁脱胎换骨,灵识更加强大,五感之强很是惊人。千里眼、顺风耳不敢说,至少几丈之内的感知远超人。 高一宁本来还想学布阵法,郭松军没同意:“那可是个大活儿,不仅累人,布阵眼时劈树挖山都得你自己来,犯不上,也不常用,你有隐身术傍身足够了,有那功夫你多修炼灵识之力比什么都强。咱们三人属你的灵识之力最强,你就主攻这个。” 原本还担心出门买菜让刘妈和小红碰到。学了隐身术之后,高一宁一旦感知到二人的气息,远远看到她们的身影,随便找个背静点儿的地方一掐诀就地隐身了。 为了满足高一宁的求知欲,郭松军最后把自己的看家本事——控灵术也教给了高一宁,也是为了过一阵子方便找人来施工。高一宁学会后小试了一下牛刀:打坐进入冥想后,催动法术和灵识之力,瞬间就将左邻右舍十多人招了过来。这些人看上去就像是没有意识的植物人,你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之后自己也能慢慢走回家。 高一宁很是得意,却被郭松军打击了:“你这控灵术召来的人一是距离太近,二是数量也不行,你还且得炼呢。等咱们盖太虚幻境时,那周围的人不多,得从远一些的山村和镇子上招人。你这一阵儿就强化灵识力的训练,一旦灵识力不断提高,你的控灵术就会突飞猛进,估计将来甚至可以招来亡魂并支配他们。这一点我和王老道都做不到。你加油啊。” 高一宁忽然想起一个事:“咱们用控灵术招来的人也只是普通的力工,可盖房子需要专业人员来领着干,这些人你从哪里去找?”“放心。王老道自有本事弄来作匠。他的道行你慢慢就知道了。” 忽忽过了二十来日。这天上午,郭松军正在给高一宁讲佛道两家中关于人死后灵魂的去向问题,王永利风尘仆仆回来了。 “你自己回来的?”郭松军看着大口喝水的王永利问道。 王永利放下杯子:“不是。他们在后面,晚上就到。我先回来的,先赶过去把阵法布好。晚上他们直接过来就行了。” “对,对。咱们是得先过去准备一下。老道,作头师傅(盖房子的成手)你带了几个来?” 王永利拍拍法器袋:“三个,够不够?” “前期够了,后面最好能多弄两个来。你回去再寻摸吧,几个月一换?”郭松军问道。 “两个月吧。我问了一下道观里的监作,他说咱们这个地方要是弄五六十人一起施工,半年之内就差不多了。我想两个月一换作头。下次我弄四个过来。” “行,那我先弄六十多人过来,每二十人一队分三组,让作头一人带一队。” 高一宁盯着王永利的法器袋,“难不成你直接摄了他们的灵魂过来?他们的身体呢?不会让你弄死了吧?还有以后他们的灵魂会不会受损?” “行啊,小高,看来跟着郭和尚学得不错啊。什么话?我怎么能把人弄死?我可是有功德心的道长。想知道哥是怎么做到的不?想就快去给我弄点儿吃的来,早饭都没吃呢,饿坏了。”“有,有。厨房还有剩下的早点,我去给你拿。” 王永利一边吃着早点,一边儿对高一宁解释道:“这事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用梦瑜伽术让这几人入睡后醒不过来,家属自然慌了,找大夫看不好,我再让人暗示他们来玄真观求助。我给他们看过之后,就说是元神离体了,让他们把人放在观里,我用两个月的时间给他们寻回元神,保证还给他们一个活蹦乱跳的好人。然后他们仨就在观里睡着,我让道士们给看着,我带了他们的灵识就过来了。每天晚上在干活的人中找三个人,把灵魂往里一打,就能领着大伙儿施工了。两个月之后再把‘他们’带回去,到时候一人一颗养魂丹喂下去算作报酬,他们还占便宜了呢。以我的功力,灵魂离体三个月后不送回去元神可能会轻微受损。放心吧,不会伤害任何人。” “郭哥,这个你可没教我啊!” “贪多嚼不烂。再说这法子需要画难度很大的符,这个不是我的强项,你想学找王老道教你吧。我的功力不行,画一次符就损耗一点儿灵识,很累人的。行了,咱们先过去吧。” 到了娘娘庙之后,三个人先把地方大概丈量好,王永利设好阵眼,画好符之后,又让俩人帮忙去找些大石头。黄昏时分,娘娘庙里再无香客,三人一起围着娘娘庙四周直到后山布下了一个大阵。 “咱们这阵法脱胎于武侯八阵,就是诸葛孔明传下来的八阵图,后世都失传了,没想到玄真观里居然有真迹。八阵图是孔明在年少时参悟《易经》创制的,融合了道家思想、天文地理等知识精华?。布局包括八个主要阵势:天覆阵、地载阵、风扬阵、云垂阵、龙飞阵、虎翼阵、鸟翔阵、蛇蟠阵,当时主要用于战争。唐代还有以诸葛八阵为基础创新而成的“裴绪八阵”和李靖“六花阵”。到了宋代,阵图更是成了当权者以文制武的方式之一,有“至和八阵图”和“嘉佑八阵图”。历代道家在这个基础上化大为小,创出了很多藏身、藏建筑的小阵法。咱们今天用的这套阵法称为‘常山蛇势’,脱胎于孔明八阵中的蛇蟠阵。孔明真神人啊,难怪我周哥说孔明智近乎妖啊!”王永利一边画符咒法一边儿唠叨。 第128章 到了红楼世界不懂《红楼梦》就是笑话 “你周哥是谁?”高一宁不解地问。 “小高,不是我说你啊,你们那时候的大学生都看什么书啊,连最基本的文学常识都不知道?周哥当然是鲁迅啊。‘孔明智近乎妖’这句话读过书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吧?那可是鲁迅先生啊。” “鲁迅我知道一点,但孔明智近乎妖我不知道啊。我们那时候谁还去读什么文学作品啊,更别说是杂文了!生存才是第一需要,知道不?”高一宁理直气壮。 “行,你有理。没文化真可怕。”王永利开了句玩笑。 “别扯了,孔明智近乎妖是鲁迅的讽刺,倒是被你反用了。小高的文学知识是欠缺不少,尤其是对《红楼梦》的了解太少了。这可不行,到了红楼世界不懂红楼梦不成了笑话,还想做仙姑?回头我们给你补课吧。” 阵法布好没一会儿,运输建筑材料的队伍就到了。卸完料后,王永利拿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领头的:“天太晚了,你们去镇子上找客栈住下,让大伙儿好好吃一顿。明天早上我去找你们,咱们一起回京。路上小心些。”“谢谢老神仙。那我们就去镇子上等你了。” 材料到了,郭松军当晚就用控灵术招来了六十多人开始施工。从第二天清晨起,来烧香的人就发现原来是娘娘庙的地方除了几块大石头之外啥也没有了。 半年之后的一天,修缮一新的娘娘庙又出现了,但后面是什么却任何人都看不见了。 高一宁说到这里,云天明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之前听人说过破损的娘娘庙凭空消失了,再出现就是一座修好的新庙了。还说庙后面什么都看不见了、那个道长凭空消失了等等,我一直猜不透是怎么回事。看来是王永利使用了隐身术吧?故弄玄虚。不过周围的百姓都信以为真,说女娲娘娘显灵了,你们的目的也达到了。” “可不是嘛,方圆百里的人都认为我们是神仙下凡呢。”高一宁有些小得意。 “有个小伙子爬墙头看到后面很多美丽的女子,又说只看了一眼就昏过去了是怎么回事?” “那个人啊,他爬上墙头后,我用摄魂术让他晕过去了。至于他看到的那些女子和你今日看到的这些女子一样,都是用控灵术招来做佣人的。” 闻听此言,云天明皱起眉头道,“你们这样随意摄魂可不大合适,有伤天和啊。” “不,不。你别误会。她们大多是有疾在身的人。招来之后做几天工再回去,大部分人的疾病我们都给治好了,算是报酬吧。平常这里没什么人的,只有来了客人,我才会招一些女子来帮忙。” “那郭王两人在外行走为何不用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的形象?原着上就应该是那样,何况他们套用了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的名号?” “噢,这事他们二人还真说过。说现在只能算是红楼前传,贾敏都没嫁给林如海呢,什么林妹妹贾宝玉都没出生呢,用不着装出那副恶心人的样子,至少也得等甄应莲出生后去度化她时才有那两个角色。” “这倒是,是我着相了。看来你后来没少了解《红楼梦》啊,这人物线说得也头头是道了嘛。”“那倒是。你不知道郭哥几乎要把《红楼梦》都背下来了,他回到这里做的最多的事儿就是给我讲红楼梦。他说既然我们要生存在这个世界里,如果不熟悉红楼梦里的一切那简直对不起我们的穿越了。他说我们仨个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就是先知,必须有做先知的能力。所以他不仅给我讲红楼梦的故事,还把后世好多红学家对红楼梦的考证和分析都说给我听,我现在简直也快成红学家了。还有王哥偶尔回来也会考我红楼梦里的东西。我可怜的人生啊,都要被红楼梦绕晕了。” “呵,他们做得对。你必须了解这一切,说不得以后我也要考你,我比他俩还熟悉《红楼梦》。对了,他二人不在此处吧?” “不在。要是在我早叫他们过来了,不过他们俩你都见过了。郭松军就是无量寿禅寺的方丈,他在那里等你,然后让你到这里来。你走后估计他又去云游了。至于王永利就是前天你看到的那个道长。他和你父亲、就是前太子一起过来的,昨天他先回玄真观了。他们要是知道你就是云天明得高兴坏了,他们和你是同时代的人,都知道你的大脑被送入太空了,不过也以为你消失在黑暗的太空里了。如果你想见他们可以在这里等一阵儿,郭松军应该快回来了。王永利现在怕是还没到京城,我可以让小道童出去找他。” “这个回头看情况再定。那几个小道士也是控灵术招来的?” “不是。那都是人家丢弃、或是无家用可归的孤儿,是我们从小收养的。大概有二十来人,把这里当做家了,对我们都很有感情。不过他们不知道这些情况,只认为我们都是得道的高人。我们也教这些孩子认字读书明礼,还学一些道家的小法术。他们慢慢长大后,除特殊情况平时的杂事都是这些孩子在做。” “你们总算是做了件好事。那个宏原子也是你们准备用来与同志相认的?”“那倒不是,一般人也进不到这里。我们仨都是被宏原子聚变器送过来的,所以就决定做这样一个模型,算是一种纪念吧。” 云天明又问了一个最想问的问题:“前太子就是他二人救的吧?这些年你们让他做的事他也和我说了,你们是在利用他?和他聊了两天,看得出来他是一个风光霁月之人,更何况他还是我这个原身的‘亲爹’,你们可不能再利用他了。” “你误会了,我们从没有利用过他,反而一直在帮助他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你不知道,郭松军和王永利对待司徒一家的感情很有意思,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子孙,我是无法理解这种亲情。你能理解吗?” 第129章 司徒绪相当于他俩养成的 云天明想了想,说道:“我能理解。太祖司徒绪等于是被他俩养成的——这个说法你懂吧?尤其是司徒绪曾经在无量寿禅寺住过一年,那一年郭松军一定也教了他不少东西,等于养了他一年。在他们二人眼中司徒绪的后人也相当于他俩的子孙吧,自然有感情。” “我想我差不多能理解了。不错,司徒绪在禅寺的那一年,我听说郭哥说教了他不少治国安帮之术——还是套用后世不少理论,那司徒绪对他崇拜的不得了,他也对司徒绪很有些感情。怪不得他们俩总有一个人在京城附近待着,时时关注着皇家的消息。没想到啊,我还真以为他俩除了灵魂之事真四大皆空了,原来在红尘中还是有所牵挂的嘛,假和尚假道士。” “假做真时真亦假——这不正应了《红楼梦》的宗旨嘛!”云天明也被高一宁说的话逗笑了。 “继续说前太子的事吧,还有把我弄来到底想做什么?” “先说一下把你弄来不是我们的主意,完全是前太子的意思。他知道你科举拿了探花,怕你一无所知就去当官,所以想见你一面。又不知道如何办就找王哥拿主意。王哥他们对当年的事儿门儿清,所以就设计了这一出,我也真想看看郭哥他们那些人心目中的女神的爹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才建议到这里来,我也正好看一眼。真没想到你确实太帅了,不,应该说是真正的林如海太帅了,长得比他亲爹还帅。放在后世得迷倒多少女孩子啊,你可真捡了个大便宜。还有你是在原身科举之后才穿来的。若是在那之前你穿过来,啧啧啧,科举就能考糊你,你说你占了多大的便宜啊!” “这个我承认。虽然我脑中几乎有所有的地球上的知识,但对科举一路还真不敢说自己就行。行,算我占了大便宜,你接着说。” “想必你对当年那场宫变前后的事情都知晓吧?” “基本知道,林氏老族长给我讲了两三天。前两天这个‘亲爹’又给我讲了一些细节。” “嗯。那我就把我知道的和你讲一下,其他的你有问题以后可以问郭哥他们。《红楼梦》原着里不是说义忠老亲王坏了事嘛,因为不知道是何时坏的事,所以每次你爷爷御驾亲征,他俩就一直在京城附近盯着义忠亲王,接连两次都没事。直到第三次,你爷爷……” “你还是称建武帝吧!爷爷我听着别扭,我这两辈子也没有叫过爷爷。”云天明插了句嘴。 “嘁,你早晚不得叫他一声爷爷?建武帝第三次御驾亲征时他俩也在京城里盯着。宫变前几天他俩也打探到一些消息,知道大皇子府有点儿动静,不过以他俩对大皇子的认知觉得他根本翻不起浪来,也没当回事。然后就传来建武帝染了重病快驾崩了,二人担心得不得了,又怕建武帝病倒军中大乱让蒙古大军给偷袭了,加上义忠亲王也没什么大动静,就一起去了军营。等到了那里,用了隐身术进到御帐中查看,才发现建武帝已大好了,只是一个计谋,二人忙又赶回京城。不曾想就这两天的工夫,铁岭卫居然进京了。 他二人即知道建武帝没事,当然知道不可能提前调铁岭卫进京,惊觉大事不好,急忙赶往京城外铁岭卫的驻地,好巧不巧碰到那两个铁岭卫要杀害你……前太子,关键时刻用隐身术救下了前太子。又想回去救太子妃和你那些兄姐,却已经晚了。事后二人得知那个刘一郞是个小鬼子,肠子都悔青了。 他俩以前一直说尽量不干涉红楼世界原来的进程,一般作乱谋反什么的也不插手,怕影响了后续的发展。没想到出了这事儿!要是早点儿打听出来刘一郞是小鬼子,他俩早去把这人给宰了。对了,你们那个时代的人好像特别恨小本子啊,提起来就咬牙切齿的。” “当然。九一八、七七事变、抗 日 战争、南京大屠杀都记我们不远。谁要是忘记这等天大的仇恨那还配做华夏子孙吗?你继续说。” ”嗯。当时说什么都晚了,这二人深觉对不起司徒家就决定尽量弥补。郭哥跟着你……养父、王哥跟着贾敬,分头打听消息。两人用了隐身术,对后来的事情都知道得很清楚。这才有给你养父送去前太子的书信等事。 至于前太子在得知宫变之后,本就不喜欢皇宫生活的他更加心灰意冷,又觉得自己太愚蠢差点儿不想活了。好在听说你还在,而建武帝也安然无恙地回京了,又加上郭哥他们不停地开解,最终在玄真观安心住了下来。后来又到我这里来过一趟,是郭哥忽悠他说让他见见真的神仙,其实是想帮他排解一下情绪。他到我这里来了以后,我用郭哥他们教我的你们那个时代的什么心灵鸡汤又忽悠了他一顿,他最终也觉得自己可以换一个活法,就提出要去旅游,我帮他安排了。还让王哥从江湖上花重金找了两个武功高强之人一路陪着他。他玩了好几年,一应花费都是我出的,简直就是一场豪华游,我对你爹不错吧?” 云天明忍着笑:“是不错,我谢谢你了!” “不客气。回来以后他又说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我们几个一商量 ,就让他去帮我们寻找灵魂有异者吧,说不定他能碰上一个两个呢。这对他也有好处不是?用王哥忽悠他的话说就是‘悟透生死轮回,脱离红尘俗世’。该说不说,前太子真是个干净而纯粹的人,想不至皇宫中还会养出这样的人!比郭哥他们俩更像得道之人。开始我让他查的王阳明以及黄山谷和弘忍法师,据郭哥他们说都是后世考证过的转世之人。前太子也一一查证并有所领悟。后来我就引着他去查现世之人,可惜他查到的那些人不是装神弄鬼的就是‘出马’的。‘出马’你懂吧?这也是王哥告诉我的。” 第130章 时间线完全对不上 ”我比你懂。我小时候常听人说的。”云天明微微一笑。 “你懂我就不解释了。查了几年看实在查不到什么,我就让他不用查了。他觉得完成了任务,就提出要去玄真观悟道。当时我以为他想出家或是修道去了,结果他说自己六根不净,还记挂着你和你那位宫中的姐姐,只悟道不出家。我们便依了他,让他以俗家弟子的身份去了玄真观。王哥和道观里的人说前太子是他的记名师弟,道观里的人对前太子也十分恭敬。一直到前一阵儿得知你养母也去世了,他想见你一面,就发生了后来这些事。” “嗯,他与我说得也差不多。只是不知道你们身份,还叮嘱我不要多打听你的事,以免你不高兴,施什么法术让我受罪。行啊你们,把他忽悠得够呛,还给他安上一个空空道人的道号,想让他最终变成真的空空道人?” “唉,这不装习惯了警幻仙姑,就有了仙姑的范儿嘛。我也确实给前太子用过易容术什么的,所以他很是敬畏我。这不正好原着中的大仙都全了,就差一个空空道人了,就给他安上了。你什么意思啊,咱们才是一伙儿的吧?你这才认了两天的爹就偏向上了,指责我啊?” “他原本就是我这具身体的亲爹啊,血缘是无法割断的,我不过开句玩笑。怎么,你还不服气了?” “岂敢!在你面前我们可能都是小儿科,可不敢得罪你这位大神,还指望你带我们回家呢。”高一宁赔着笑脸说道。 “我对《红楼梦》中的警幻仙姑以及那一僧一道都没好印象,好在你们还没做什么大恶之事,不然我一定会想办法收拾你们。”云天明假装严厉地警告道。 “喂,你行不行啊?我们又不是原着中真的那几人,可从来没做什么坏事。而且我们还抚养孤儿,帮助穷苦人和病人,一直在行善好不好?” “没做坏事?五鬼搬运术先不说,就算你们取的是不义之财,那你现在的这具身体怎么说?难不成这还是李小枝的身体?” “哼哼,你还真说对了。这还真就是李小枝的身体,我学了那些法术是用来看的吗?何况道家本就有驻颜术,葛洪的书中就有很多记载,我想把这二十来岁的容貌保持个几十年根本是小菜一碟。倒是你,叫你一声大哥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大哥啊,按这世来论,你最小,我们都是你前辈!” 自从高一宁觉得云天明对程心的爱恋简直就是脑残的行为之后,云天明在她眼中的神秘感大打折扣,气场立马全开。 “小丫头行啊。我一个过了快七百年的人在你眼中还成了小辈?你可真敢想。” “不开玩笑了。天明哥,你说为什么你过了六百多年却和我们这些人穿到了一起?而我也比他俩多过了二百年,这中间差的几百年被谁抹去了呢?怎么就可以穿到一起了呢?” 云天明沉思道:“你说到问题的根子上了,我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原本我以为最大的问题应该出现在你的身上,因为你在四维空间泡里待过,也是在那里遇到了《红楼梦》这本书。我以为是某种神秘的力量把那本《红楼梦》变成了真实世界,把你也带了进来。而我定下的穿越时间正好是这个时间点,但真实的三维地球世界已经不存在了,就穿进了你带来的这个二维世界中。可是依你所言,郭松军和王永利他们比你早来了近二十年,他们是怎么来的呢?这个时线完全对不上,将我之前的设想全推翻了。看来郭松军分析的对,天池底下那堆光点肯定有问题,或许就是一个通道。而他说的补天石也有问题,我到你这里之前也上去查看了,那块石头和乘槎河牛郞渡都有些来历。至于他说女娲娘娘的补天之处是本溪的天台山,我没有看过,以前也没做过研究,不敢下定语。你们后面这几十年对天池里的研究有什么新发现没有?” “没有。我们仨不多每年都要上去一次,只是一无所获。也没敢让灵识下去探查过;他们俩人的灵识无法离体,我可以。但郭哥说了,万一下去从通道传到了别的时空怎么办?” “他们考虑得对。咱们几谁‘走丢了’都是一大损失,在没法确定那下面到底是什么的时候,都不要轻易去碰它。我的护卫也下去过,但他说他下不到那里,水太深,他无法接近。看来我真有必要等郭、王二人回来,咱们再一起商量一下下一步做什么。你让人给他们传信吧。我先去看看‘我父亲’,这一天都没出去怕他着急了。” “行。说真的,天明大哥,要是我们做的有什么地方让你亲爹觉得不舒服,我在这里给你道歉啊。” “那倒没有,他很感谢你们,怎么说都是你们救了他。他那样一个人只会感恩的。放心吧。” “那就好。他真是一个现在和后世都难得一见之人,太纯粹了,道观里的人也很喜欢他。我希望你也能像他一样光明磊落。” “那恐怕会让你失望了。我是带着几百年的记忆穿来的,我没有变成冷心冷肺之人你就感谢宇宙吧。我先走了啊,有事儿明天再说。”云天明没有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他走出去之后,高一宁放声大笑,笑声中有理解更有欣喜——他们终于等来了一个同志,还是一位更“高级”的同志。 在高一宁与云天明畅聊之时,京城皇宫宁寿宫的寝殿内,太上皇正在咆哮:“什么叫在庙里失踪?什么叫消失了三天了?蠢货,龙卫的人都是蠢货。天机呢,也失踪了不成?常喜,马上去把商涛给朕找来,让他带人去找,实在不行动用辽阳卫所有人去搜。示下?什么示下?找不到人他们也不用回来了。” “公子于三日前进入娘娘庙后失踪,正在努力寻找中,请示下”——正低头看那张纸条的常喜吓得一哆嗦,忙出去找人了。 第131章 云天明来了 云天明从南山舍离开之后又去了小花园,果然见到他亲爹正在那里打转转,急得不行。见到云天明仿佛松了一大口气:“你这孩子怎地去了那么久?为父担心坏了,生怕你有不妥当的地方惹到了仙子受罚。还好,你没事吧?” “让父王担心了,儿子没事。儿子的一些见解让仙姑很有感触,她想了解一些事情,所以就一直聊到现在。” “噢?不知我儿有何见解能让仙姑都动心?可以与为父说说吗?” 云天明想了想,觉得还是多少透露一些,便于以后的行事:“嗯,是关于上古神话的一些传说。儿子打小就喜爱读志怪类的小说,林家关于这方面的古籍真本也有不少,所以看多了便有些心得。比如像女娲补天到底是来吧发生过,还有三皇五帝以及远古诸神的一些考证。仙子对这些很感兴趣,聊起来就忘记了时间。” “我儿果真博学多才。看来这正对了仙子的喜好,这就好。这样为父就放心了。” “儿啊,你接下来做何打算?是去游历还是回姑苏,或者进京?” “回父王的话,儿子想既然来了,不如就再见见那僧道二人,一并谢过也算了却一桩心事。不然以后也不知是否有机会了。仙姑说他二人近日便能回来,儿子不如就在此等几天,父王看可行?” “我儿这是为了为父,为父自是同意。不如我也推后几天与你一起等他二人吧,之后我再与道兄一起回京。” “好。等见过他们之后,我想先回姑苏,毕竟还在孝期,我也借此再养养身体。至于入朝为官我想怕是最终还得去。不过这都是后话。”“好,这些事随你自己的心意便可。” 话说郭松军在无量寿禅寺“指点”过云天明的去向后,就慢慢溜达着回了太虚幻境——主要也是八卦心做怪,想知道父子二人相见后会如何。而王永利走了没多久就被赶上来的小道士给叫住了,只说主人有急事让他回去。 两日后二人都回来了。尤其是王永利,一回来就跑到高一宁的南山舍,笑道:“有什么急事啊?我前脚刚走,你最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你放心,这个理由你一定满意。正好郭哥也回来了,我让人去叫他过来,你们一起听吧,省得受两次惊吓。” 王永利不屑道:“危言耸听!这世上能吓到我的事可真不多了。”“但愿你一会儿也能如此嘴硬!” 没一会儿郭松军也过来了:“小高,说说叫我们来有什么事?” 王永利哂笑道:“说有吓到咱们的事。” 高一宁盯着王永利,一字一顿地说道:“云—天—明来了!” “云天明是谁?”王永利和郭松军二人同时问道。 旋即,郭松军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问:“云、云天明?你不会是说那个云天明吧?” 高一宁肯定地说:“就是那个云天明!” 郭松军一下子站起来,将椅子都带翻了,颤声问道:“他,他,他不是早已消失在太空里了吗?他居然还活着?还到了这里?云天明,云天明……”激动得在屋里来回转。 王永利也反应过来了:“是阶梯计划中的云天明?真的是他?他在哪里?” “就是他,我刚才让人去叫他了,马上就到。”高一宁笑得有些诡异。 郭、王二人等不得了,走到门口伸长了脖子往外望去。没过一会儿,就见一个人走了过来。 “林如海?”二人同时疑惑地问道。 云天明站在门口,微笑着看着俩人,答道:“是我,我是林如海,也是云天明!” 二人同时睁大了双眼。片刻之后上前同时紧紧抱住云天明,热泪长流!云天明的眼眶也微微发热。 等二人情绪稍稳定了之后,对云天明说:“见笑了,实在是太激动了。不仅仅是因为终于又等来了一个同伴,更是因为我们没想到还能见到人类的英雄。太难以想像了。” 一个和尚和一个老道抱着一个小帅哥流眼泪——高一宁觉得她的郭哥和王哥实在太没眼看了,忙道:“都快进来坐下说。” 二人拉着云天明进屋坐下。 郭松军感慨:“在无量寿禅寺你要说你云天明,就不用闹这些玄虚了。” 云天明笑道:“我怎么敢和一个古代的方丈大师说我是从未来来的灵魂,占据了别人的身体?我还怕你让人把我抓起来烧死呢。” 几人闻言哈哈大笑,伤感的气氛顿时无影无踪。 “对了,小云,快给我们讲讲你的事。”王永利着急道。 “王哥,你叫人家小云不合适吧?据天明大哥自己讲,两世加起来他已经过了六百多年了?” “啊?怎么回事,你快说说。咱们叫你大哥或者前辈都行!”郭松军也大感兴趣。 云天明说:“小高把你们的情况基本都和我说了。不过咱们也别大哥前辈的乱叫了,看来余生我们都要共事了,先来排排序吧。小高你自然是排在最后,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你都是最小的,这个不用讨论了。咱们三个人是同时代的,咱们报一下出生年月吧。我是1983 年出生的。” “我是1971 年出生的。王老道是1978年出生的,看来我们都比你大。” “好,那就这样。郭哥你最大,王哥你排第二,我排老三,小高你就是老小了,我们就还叫你小高吧。” “唉,不管谁来了我都是老小。行,我就当老小吧。” “天明你快说说你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么到这里的?”王永利心急。 “我听天明哥讲过了,你们先聊着。我去安排些吃食和茶水,要不要再来点儿酒庆祝一下?咱们这里还有大泉源酒呢。” “怎么都行,你看着安排吧。天明,你快说。”王永利挥挥手打发了高一宁。 看着二人急切的脸色,云天明再次笑了:“好,我说。你们都知道我是2013年被送入太空的……” 第132章 我们如何完成我们的使命? 云天明又把自己上一世六百多年的经历仔细讲述了一遍,直听得郭、王二人荡气回肠。 听到地球一度被三体人占领,人类都被轰到澳州那一段,二人气得不轻;听到云天明的三个童话故事没有被人类破解又急得不行;最后听到太阳系被二维化,最后听闻幸存下来的4名地球人类——万有引力号等舰队的人被他俩认为不是纯人类——两个被困在光墓里,一个已经过世,硕果仅存的云天明也穿越到了这个不知所谓的红楼二维世界,两人的悲伤简直无法抑制制。 郭松军将头埋进手心中,哽咽道:“天明,那你说我们算什么?我们被打上‘无论生死都要保卫地球’的思想钢印,不成了一个笑话?我们如何完成我们的使命?我们去哪里找我们的地球?” 若不是男人的面子和最后的尊严,二人简直要放声大哭了。 此时高一宁早已经回来了,也在一旁听着,见此情景,不禁有些气恼:“郭哥,王哥,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怎么可以如此否定自己的价值和意义?你们的存在就一定有存在的道理。” 想了想又觉得该劝劝这两位大哥,便又以郑重的语气说:“你们男人的脑回路真和女人不一样。你们知道我听完天明哥的讲述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二人被这话吸引了,以为她有什么重大发现,抬头看向高一宁:“你的反应是什么?不难受?” “我难受。但我不是为了太阳系没了难受,我是为了天明哥那狗p爱情难过,那种脑残的爱情!”说着又把自己对云天明和程心的恋情的看法说了一遍。 此时的云天明早已从前两天那种不解、痛苦的情绪中缓了过来,也不生气,只看着三人。 王永利第一个反驳道:“小高你怎么回事?太阳系都没了,甚至银河系可能都没了,你怎么就盯着那点儿情情爱爱的儿女情长?你有没有大胸怀啊?” 郭松军也不解道:“小高,天明和程心的爱情多感人多伟大啊,那是建立在与人类同呼吸共命运的基础之上的爱情,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脑残了呢?” 高一宁这下子真气到了:“你们三个光棍真让人受不了,没有一个人有正常的恋爱观,我和你们真是没法沟通了。还有你王哥,太阳系又不是我弄没的,我操得着那心吗?我盯着天明哥的爱情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你们以前研究的那破神学,起点不也是亚当和夏娃这两人的爱情?我看你们都研究到后脚跟上去了,起源都没弄明白,还装什么神学家?人类史就是一部爱情史,懂不懂?气死我了!” 高一宁一顿喷,她郭大哥与王二哥全都无言以对了。 云天明开解道:“小高你原本是想化解两位哥哥悲伤的情绪,怎么说着说着自己还生气了?你们仨都是替古人担忧。两位哥哥不必有这种情绪。如果不是你们肩负着一定使命,怎么可能会穿到这里?我们几人还能相遇,这说明什么,说明冥冥之中一定有一股神力把我们送到了一起,而我们的共同使命就是穷尽一生去解开这个谜团,哪怕最终根本无法还原太阳系,但我们尽力了,那也就等于完成使命了,对不对?” 让高一宁一打叉。郭松军和王永利刚才的情绪已经缓解了,加上云天明这么一说,二人也都开怀了:“对,既来之,则安之。” 郭松军调整好了情绪,对云天明说:“你和小高说得都对。我们把上一世翻篇,过好当下,共同探讨这灵魂穿越之迷。小高把酒拿来,咱们庆祝一下英雄的回归。” “等一下,我先去和‘我爹’打个招呼。午饭时间都过了,等这么久他又该担心了。” “天明哥,他也不是外人,叫他来一起听听?”“不行!”郭、王三人同时出声打断了高一宁的话。 “小高,确实不行。以他对世界的认知,根本无法理解这一切。更何况他要是知道心心念念了二十来年的儿子让我换了芯子,怕是接受不了。就如过去一样,不用让他知道这些,这样对他好。”云天明解释道。 “天明,那你怎么说你和我们在一起长谈?”王永利不解。 云天明对王永利道:“我前两天和小高长谈时他也担心过。我只说我对上古神话研究得很多,仙姑想听,所以聊得久一些了。对了,他说等着和你一起回京呢。” “那我和你一起过去,和他打个招呼。另外再帮你把你的话坐实一下,就说我们几人都想听听你对上古之事的见解,再留你用个饭,让他把心放在肚子里。你这个爹啊,真是难得的光明磊落之人,否则还真会对你的话生疑。一个做太子的人能被养得如此,也不知道他爹、你爷爷建武帝是成功还是失败。”王永利叹道。 郭松军有些不满道:“建武帝那小子就是自己太过强势了,压得儿子们走了两个极端,不是坦坦荡荡就是小肚鸡肠,我早看不惯他了。若非不想干涉这个世界的进程,我老早就把他抓来按着打p股了。” 闻言高一宁看了云天明一眼,那潜台词就是:看吧,我没说错吧,他们俩这是不是对儿孙态度? 云天明会心一笑。 “干杯!”四位来自后世的灵魂穿越者,聚在一起开怀畅饮。 “天明啊,你来了也快半年了,有没有什么发现?”王永利很是期盼。 “我前几天也和小高谈过此事。本来我以为我差不多抓到头绪了,结果说到你们俩的穿越时间比她还早了二十来年,这一下子我的推断全都不成立了。你们俩这个穿越点真让人无法理解。你们能不能想想在你们被宏原子量子化前后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是啊。郭哥,总不能因为你前世研究的是神学,所以也有些神功了?那也应该穿到上古神话中去,怎么能带着王哥穿到《红楼梦》中呢?”高一宁也跟着调侃道。 第133章 神奇的小宇宙 郭松军也极为困惑:“本来我和永利过来之后,也一直在琢磨这事儿。这种穿越的事用咱们前世的科学根本无法解释。史威登堡说自己是上帝的天使,能通天界和灵界,但也没说灵魂可以占据别人的身体。我们俩前世就是正常人,你要说有什么特殊的,除了通过宏原子核聚变器被量子化之外也没有别的特殊啊。我们找到小高的时候,就以为我们仨都是宏原子核聚变的缘故,但现在看来也不对。按天明你说的,应该是红楼梦世界先存在,之后我们才能一一进来。而咱们四个人与《红楼梦》那本书有直接关系,偏偏就只有小高这个最不懂红楼梦的人。对了,天明,小高‘看过’的那封信你知道吗?我们破解不了,你可有办法?” “哎呀,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天明哥已经把那封信破解了。那人正是关一帆,就是天明哥说的留在光墓里的关一帆。天明哥,你快给他们讲讲。” 在郭王二人惊奇的注视之下,云天明又把关一帆留下的那封信解读了一遍。同时也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四维碎片以及对魔戒的了解,以及自己所知道的宇宙的起源可能是十维全都详细告诉了他们。想了想,最终还是把自己得到过的魔戒指环以及小宇宙的由来和作用说了出来。 神奇的小宇宙把三个人都搞得不会说话了。 “天哪,天明哥,你经历的这些对于地球人来说不是神迹是什么?你拥有小宇宙,在小宇宙里你可以永生到宇宙末日?小宇宙里什么都有?你,你居然最后留给了他们?他们是不是能从光墓中出来都不好说,你却把这样的神器留在了那个荒凉的蓝星上?你可真是恋爱脑啊,真是脑残!” “小高住嘴,让我好好消化一下。”郭松军打断了高一宁的愤愤不平,“天明说的这些信息对于我们来说太难理解了。十维到三维,甚至有可能现在已经变成二维了。我们是三维的,四维什么样刚才天明你解释了但我无法想像,至于五维、六维什么的更无法理解。不过天明你发现了没有,这里有个关键的信息,你和小高你们都接触过四维的空间,你拥有那个魔戒指环,小高则是灵魂在四维的空间泡里待过不知道多长时间。也就是说你们有可能都被四维空间强化过,这一点你们承认吧?” “这倒是。可是郭哥你和王哥又怎么回事呢?” “先别管我们,先说你俩,有可能这就是你俩灵识强大的原因。对了,天明的灵魂之力不知道怎么样,要不要测试一下?” “行啊,怎么测试?”“这个得让小高来。如果你的灵识力太强大,会让我们受伤的。小高,你用控灵术试着接近一下天明的灵识,要慢慢来。” “好。天明哥,你先打坐闭上眼睛,放空心神。等一下我会给你喝一杯水,你不用睁眼,下意识地喝了就行。”? 高一宁取来一杯清茶放在桌上。接过王永利点燃的三支香,默念了几句话,将三支香在云天明面前和胸前上下摆动之后,用香的烟气在茶杯口上方虚写“魂魄自在,万无牵挂”,并画上十个圆圈,然后端起那杯清茶递到云天明嘴边,云天明闭着双眼喝了下去。 高一宁打坐在云天明对面,双手掐了一个子午诀,闭上双眼开始默诵?净心神咒与净天地神咒。然后她操控着自己的灵识,慢慢接近云天明的灵识。刚碰触到云天明的神识边缘,高一宁的神识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推力刺得她简直神魂俱灭,脸色瞬间煞白,身体也晃了几晃。 “停,小高,快停下来。”王永利急切地晃着高一宁,高一宁一下子软倒在王永利的手臂上。 云天明也睁开了眼,关切地看着高一宁:“小高,怎么样?没事儿吧?” 高一宁缓缓睁开眼,气息微弱道:“不行,连靠近都会被反噬。” “永利,快,给小高服下你那强魂丹,她灵识怕是已经受损。”郭松军急道。 王永得迅速拿出一颗大还魂丹给高一宁服下,三人都盯着她看。 一刻钟过后,高一宁的脸色慢慢恢复了正常,这才说道:“天明哥的灵识之力是我的几倍甚至几十倍。如果是郭哥和王哥去测试,怕立时灵魂就会毁灭。” 王永利热切地说:“天明,这样强大的灵识学这些法术会更快更强,让我们俩教你吧?” 云天明拒绝道:“王哥,我先不学了,你们仨个足够了。我的脑中装了很多知识,如果我们以后明确了目标和方向,我想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改造世界上。” “永利,咱们那些法术都是小道,天明应该有更重要的使命。天明,你的灵识之力太过强大,一定与你得到的那个魔戒指环有关,那个是四维之物吧?而小高你也同此一理,所以你的灵识之力也比我们的强。排除我俩,按照天明的思路来看,红楼世界有可能是小高带来的。怎么带来的,天明,你说会不会是那个四维空间泡被彻底三维化了。在降维的过程中,空间泡里所有的东西都一起化成三维,那本书也就化为了三维,而小高的灵魂也就是这样进入到了这个红楼世界?我不懂四维,我只是想像了一下,天明你别见笑。” “这不可能啊,我在三体以及后来的人类第一宇宙待了那么多年,只听说过降维,从未听说过升维。宇宙归零者们想到的也是把宇宙降到零维,然后新宇宙诞生,再回到十维。怎么可能二维升成了三维?《红楼梦》在四维空间泡里,小高的灵魂也在……等等,让我想想。” 云天明的眼睛忽然一亮:“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在四维空间泡彻底被降维到三维时,里面所有的东西也都化成了三维?而《红楼梦》这本二维的书也化成了三维的具体世界,小高的灵魂当时因为就在书的旁边,所以跟着进入了红楼这个世界。是不是这个意思?”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天明,你说有没有可能?” 第134章 我的大脑曾被无限制地“使用” 这个想法太……前一世我在三体舰队待了几百年,接触过很多高等文明的信息,但升维成功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我接收到过歌者的信息。歌者就是对地球进行降维打击的具体操作者,他总是一边唱歌一边对低等文明发起降维打击,所以三体和遗留的人类后来就称他为歌者。从他的歌词以及他与上级对话的片段内容中我们得知歌者的母世界早已把自己的世界改造成了二维化,所以他们可以生存在二维世界,之后就可以向任何文明发起死亡的降维打击。” “天明,你说有地外文明可以生存在二维世界?这怎么可能?难道他们要像纸片一样活着?”王永利惊奇万分。 高一宁悠悠叹道:“为何会觉得这绝无可能呢?此时此刻,难道我们不是正生活在一个看似二维的世界之中么?诸位可还记得那神秘莫测的三体文明?当他们遭遇乱纪元之时,竟然能够将自身转化成为薄如纸张般的形态。这些三体人被卷成一卷之后,静静等待。一旦恒纪元降临,只需沾上水便能瞬间复活过来,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可我们不是纸片,我们是活生生的人!”王永利还是觉得这个逻辑说不通。 郭松军解释道:“不,小高说得有道理。永利你想想,三体人在乱纪元的时候都能做到化成无意识无生命的纸片人,等到恒纪元时一投入水中便又活了过来,能制造出二向泊的高等文明的科技还能不如三体人吗?” 几人又看向云天明,发现他正在苦苦思索什么,那表情有迷茫、有挣扎,甚至还有……巨大的痛苦,而眼神却十分涣散。 “天明,天明,你怎么了?”郭松军第一个发现了云天明的不正常,摇晃着他。 云天明的神智仿佛突然回归了,看着焦急几人,甩了甩头,声音低沉道:“我没事儿,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往事。让我冷静一下。” 高一宁递过来一盏热茶,云天明接过喝了下去,面色逐渐恢复了平静:“不好意思,刚才有些失态。提到歌者我想起了一些往事,我觉得和你们说说或许能找到思路。” “说来你们可能不相信,我最早知道歌者的存在是在‘梦中’。只是那些梦……你们玩过VR游戏吗,就是地球三体组织最早引入人类世界的那款《三体模拟系统》游戏,利用虚拟现实技术创建的游戏,玩家通过佩戴VR头盔进入真实的三体世界,体验身临其境的感觉。” “知道。我和永利在受训时都亲自体验过,极为逼真。无论痛苦、欢乐、希望、绝望甚至死亡都和真实的感觉一样。”郭松军很肯定。 “没错,引入地球的那款游戏是地球三体组织在地球人类承受力的基础上改良过的。而三体世界的VR游戏、不,应该说是VR技术用途极为广泛,已达到了让你在梦境中进入宇宙所有真实空间的地步。我的大脑被他们得到之后,起初并没有得到重视,只是放在恒温箱中让我的大脑存活。直到危机纪元末年,罗辑与三体人进行生死对决后建立了威慑平衡,三体人才对人类的欺骗性重视了起来,开展了欺骗学研究时想到了我的大脑,此时已过了二百年。 他们将我的大脑取出来进行‘复活’之后,就通过VR技术让我的大脑陷入长达五十年的试验之中。你们都知道,三体人的大脑是透明的,他们表达和协调情感以及感觉是不受意识控制?的。他们的沟通与交流也是通过手指上的快速传输接口进行信息同步,而不是通过语言或声带?。而人体大脑的复杂性就是他们的首要研究目标。他们给开始给我的大脑接上不同的感应器来探测人类大脑不同区域的作用及反应,记录下来之后再输入计算机,希望通过云计算找到人类会欺骗、会使阴谋诡计的原理,然后再开发成软件供他们使用。这期间,我的大脑成为试验的小白鼠,只要不死就不断地进行试验。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的大脑神经传达给我的却是真实的感受。每一次试验都要用高强度的电击刺激脑垂体,加上三体人根本不了解人类大脑的极限,好多次我的大脑经受不住痛苦到了死亡的边缘,大脑的自我意识放弃了生存的欲望,陷入了假死状态。好在三体人的医学科技极为发达,用了各种办法又将我的大脑‘救’了回来。 这种试验几乎每天都在做,就这样折腾了十几年,终于让他们弄出了一套模拟大脑的软件,他们称为欺骗学解密软件。之后他们通过智子在地球三体组织成员中进行试验,却发现根本无效——因为人类哪怕是双胞胎也不可能拥有同样的大脑,人类大脑的独特性是无解的。三体人不得放弃人类大脑通用软件的开发,将目光转向宇宙之中,让我的大脑意识进入宇宙太空,去控索宇宙中一些更深层的秘密。 为了能从我的‘口’中得到这些秘密,三体人将我的身体克隆了出来,让我变成了真正的人——一个陷入无尽梦魇拥有五官五感的人,一个拥有了五官五感的人。然后在我的梦境中将我引入宇宙中的不同时间与空间,通过刺激我的语言中枢了解我在梦中收到的各种信号与记忆——我成为了另一种试验品。 在梦境中,我不停地奔走在宇宙的时空长河里,见到了三维宇宙诞生以来的种种杀戮与血腥,以上帝的视角看到了无数文明的诞生与灭亡。尤其是地球上的历史,虽然都像放电影一样一晃而过,我仍然清晰地看到了上古的战争、秦灭六国、卫青与霍去病灭匈之战,以及五胡乱华、靖康之耻、崖山之战后十万军民投海、扬州十日、南京大屠杀、旅顺口惨案……看到华夏文明几乎断档,看到受苦受难的民众惨死,梦中的我感同身受,悲痛欲绝!但我无能为力,我的心在滴血。 激烈的情绪导致脑电波发生紊乱。每逢此时,三体人就会调整时空数据,将我投放到另一个时空中。” 第135章 没有时间 平复了一下情绪,云天明接着说:“你们也知道,人类的大脑其实只开发了百分之十左右,百分之九十都在沉睡中。三体人也感觉到了我大脑的存储极限,许多我梦魇中说传达出来的语言和肢体表现梦境过后他们全都无法‘恢复记忆’。所以三体人又对我的大脑进行开发,激活了百分之六十,并在我的大脑中植入记忆芯片与语言转换芯片。之后便将我的梦境完全放入到三体人无法到达的宇宙中,去听、去看、去接收来自宇宙中的所有信息。也就是在一次梦境中,我‘听’到了歌者的歌声以及他与同伴的‘对话’信息,正是这一次的信息让三体人知道了宇宙中的黑暗森林规则,他们非常震撼,却因为透明的大脑无法完整理解其中的意义。无奈之下,他们将我从梦中唤醒,以毁灭我为要胁让我宣誓一直忠于三体世界,然后为他们工作。我只有答应这一条路,最终于宣誓并成为三体世界的一员。说来也可笑,他们研究了我的大脑几十年,最终还是没有学会看透欺骗和伪装。他们认为我既然发誓了,那自然就是他们的一员了,放任我接触和了解三体世界的一切科学技术与已知的宇宙信息。 不仅如此,他们的高维碎片研究项目还聘请了我做首席科学家,因为他们实在无法听懂‘魔戒’所说的话。‘海干了,所以鱼儿就要聚集在水洼里,水洼也在干涸,鱼都在消失。把海弄干的鱼儿,在海干之前已经上岸,他们从四维空间奔向了三维空间’——这段话在地球上很多人都能解读得出来背后的含义,但三体人不行,他们解释不出来。我跟着三体舰队在太空里穿行时多次遇到不同的魔戒,每一次他们都让我过去和魔戒对话,然后再一同分析这背后传达的信息。我把魔戒所说的信息百分之九十五都原样转达,但最关键的百分之五的信息被我截留,包括二向泊、魔戒指环以及我的使命。 因为我转达了魔戒的信息,三体人才得知了降维打击的秘密,他们开始研究制造曲率驱动飞船——为此,三体世界对我很尊重。为了将降维打击这个秘密传递给地球人,我想到童话故事。我以提升三体人识别欺骗能力为由,开始在三体世界编写了大量的童话故事供他们阅读,并讲解童话故事背后的意义,在三体世界收获了无数的粉丝,我的地位越来越高,终于我将那三个故事慢慢插入其中——这也是我能在后来与程心见面时讲述这三个故事却没有引起三体人怀疑的原因。” “用心良苦,殚精竭虑。天明,你真的是人类的英雄!”王永利赞道。 “我不是,我本来可以救下太阳系的,但我没做到。” “天明哥,这怎么能怪你?怪就怪广播纪元那些人类太蠢!”高一宁力挺云天明。 “天明,说说那个指环的事儿吧。”郭松军说道。 “好。在最后一次遇到一个魔戒时,它看到我手腕上戴着的语言转换器很好奇,便要了去。然后它说‘接收了你的礼物,我也还你一个礼物’,一个小小的指环就戴在了我的手指上。它还对对我说:你不同于我见过的任何生命,我将最后的使命交给你,找到它,打开它,你们就能再次拥有自己的家园。我问‘它是谁,如何找’,魔戒说‘不知道,这是高维空间留下的使命,我们没有时间了,靠你了。’我又问‘我去哪里找’,魔戒再也没有说话了。 我得到那个指环的时候忽然想起我曾经的一次梦魇:那一次出现在我大脑中的是无垠的宇宙,一个遥远的声音对我说:‘找到它,你就能找回你的家园。这是你的使命。’我一直以为是诸多梦幻中的一个,没当回事。直到魔戒也对我说了同样的话后,我才想起了这件事。 降维打击到来后,我乘着三体世界中最先进的飞船逃了出来,准备去寻找人类第一宇宙,在途中我遇到了小宇宙。准确地说,应该是小宇宙找到了我。它就突勿地出现在我的飞船上,只是四条光线组成的边框。如果不是我见过四维空间泡,绝对不能发现那是一个自成一体、游离于三维世界这外的世界。我靠近它的瞬间,那个指环先是发热,然后发出强烈的光芒,就像……用钥匙打开了某扇门,然后小宇宙就发出了声音:请说出的名字。我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后,小宇宙又说:主人!此后你就是647号小宇宙的主人。得到小宇宙不久,我感知到了星环号的方位,赶往蓝星,扰动了那里的死线,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天明,你的意思是说三体世界完全不知道这个小宇宙?”王永利第一个发问。 “应该不知道。至少我在三体世界几百年的时间中都没有获得过任何关于小宇宙的信息。” 郭松军一边听一边思考,此时便问道:“天明,你确定小宇宙是四维物体吗?” “不,我不能确定。在小宇宙中我想要什么东西,只要轻轻擦一下指环,那些东西就会出现在小宇宙中,包括太阳月亮和星星都是这样。进入小宇宙之后,里面的时间是完全停止的,它可以躲过大宇宙的一切变更直至永恒。我觉得四维空间恐怕做不到这种程度,我始终觉得它应该是更高维甚至是十维空间留下来的?” 郭松军又道:“好,咱们现在不管它是几维物体,你刚才说进入小宇宙之后,时间是停止的,也就是说小宇宙中不存在时间的概念,所以人在小宇宙中会永生到宇宙末日以及宇宙的重生?” “对,就是这样。这又如何?”云天明稍有不解。 郭松军盯着他,缓缓道:“天明,你把你刚才这两句话连起来,‘小宇宙若是十维物体,十维空间中没有时间的流逝’,你再想想!” 只稍微想了想,云天明就突然睁大了双眼:“不、不会吧?不可能、不应该是这样。” 郭松军却坚定地说:“会,也有可能。你们一直在想着那些降维打击的实施者是坏人,可能你们开始就想错了。” 两人的对话让王永利和高一宁听得一头雾水。高一宁不悦道:“郭哥,天明哥,就显得我和王哥智商低呗!什么会不会啊,你们俩说说清楚行吗?” 云天明的思维仿佛还没有转过来,只愣愣地解释道:“郭哥的意思是十维宇宙是没有时间的世界。” 第136章 人类到底是谁创造的 高一宁还是不解:“那又如何?” 王永利明白了:“不,小高,没有时间的流逝意味着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没有。宇宙中的一切就在灭亡与重生中来回交替,没有时间,只有永恒的静止。如果你在其中,就等于不生不死、不死也不生。就像我们知道的黑洞,一切物体进入黑洞,就陷无边静止的黑暗。你愿意活在这样的宇宙中吗?” “天哪!难道宇宙的起源就是无限的静止?那如何产生生命和各种文明?这怎么可能?”高一宁惊道。 “不是静止,准确地说应该是刹那的永恒,在无限的光明和永恒中,生即是死,死即是生。小高,宇宙中的谜团对于地球人类来说如同恒河之沙,地球人对一粒沙子的来去都没弄清楚,如何探知宇宙更高的奥妙?人类活到八九十岁就算是长寿了,而宇宙存在了几百亿、几千亿甚至有可能是几万亿年,它无数次重复的瞬间能产生出生命和文明很奇怪吗?” “你说的那些归零者就想把宇宙还原到这样的境地吗?”高一宁不解。 “他们应该也没有想到十维的宇宙是这样的,他们一直认为十维的宇宙是美妙天堂。王哥的话提醒了我。黑洞是无边的静止黑暗,宇宙诞生之初则应该是无边静止的光明。很有可能,黑洞就是十维的产物。除了十维,其他任何的维度不管还有什么是我们无法理解的,但其中必定有时间这个维度! 宇宙发生降维之后,创世的宇宙之神一定会想办法阻止他们,然后让宇宙回归十维。但创世神忘记了一句话‘时间是最狠的东西’,一旦开始流逝便不可能回头。我想在创世神与降维的博弈中,宇宙才会一点点从十维降到九维到八维七维直到三维以及后来的二维,当二维再次下降后也就到了一维即零维,可能就是我们所说的奇点,宇宙会在奇点中重生,又回到了十维。这就是宇宙无尽循环的终极秘密。”云天明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在他脑中清晰起来。 “天明哥,你这话很让人难以理解。宇宙不是大爆炸后自然产生的吗?依你所言,宇宙岂不是被创世神创造出来的?那又是谁创造了创世神呢?” 王永利听了这话笑了:“小高,你这不就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吗?你这也太难为天明了。不过牛顿也曾表达过同样的意思。这位奠定了现代物理学基础的科学巨匠从30 岁开始就走上了神学的研究之路,为什么?因为他发现科学无法解释自然界的法则以及是什么推动了宇宙有序运转。经过潜心研究,他得过一个结论:宇宙存在一个至高无上的智慧,一种神圣的存在,用无形的手编织了自然法则。这和天明所说的创世神何等相似?” “我确实无法回答。但我认为即使宇宙真的是自然产生的,在它爆炸的瞬间,那些无法想象的爆炸能量中完全可能产生出一个神袛,那就应该是创世神,它占据并拥有十维宇宙,在他眼中那个十维无疑是完美之极的,他喜欢那样的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不过后来慢慢产生的生命无法忍受这种永恒的静止,哪怕世界全是光明也无法忍受。据我在三体世界以及后来在小宇宙中所了解的信息,地球黄金时代那些科学家们所推论的硅基生命、电磁生命、岩浆生命甚至意识生命都是存在的。尤其是意识生命,那是几亿年前的远古文明科技发展到令人无法想像的高度之后,所有族人放弃躯体、将大脑连接在一起产生出来的意识生命,他或者说它不需要借助任何载体就可以在宇宙间纵横,他们甚至可以轻松运用一个恒星系的能量来对付他们想对付的东西。好在他们的数量极少,也有宇宙生存的底线,更准确地说是文明等级太高、不屑于对付其他的低等文明,他们更像是宇宙的旁观者或是守护者。守护者?我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层?那个梦境中的声音以及让魔戒送给我指环都有可能是他们所为?”云天明忽然感觉自己可能抓到了事件的核心。 高一宁不认同:“他们有如此的大能,为何不自己去找那个要你找的东西?还要让你这样一个小小的蝼蚁一样的人类去寻找?虽然你的大脑经过开发变成了永生,在他们面前也不够看吧?” “也许他们有什么禁忌,或者说他们认为这应该就是由我们来做?”云天明也迷惑了。 郭松军突然插话说道:“依我之见,应当是后者无疑了。不妨想象一下这样一幅场景,我们碰巧目睹到一头威猛的雄狮正在酣然入梦之时,却被一群狡诈凶狠的豺狼悄无声息地团团围住。即便此时此刻我们手中紧握一把威力巨大的猎枪,但诸位觉得我们是否真会毅然决然地选择为了帮助那头孤立无援的狮子而将这群穷凶极恶的豺狼赶尽杀绝呢?恐怕未必吧!所以,退一万步讲,我们充其量也只会因为心生怜悯之情,想尽办法弄出一些响动来试图唤醒那头沉睡中的狮子罢了——而这,已然算是我们所能展现出来的最大限度的善良与好意。” 高一宁问道:“你是说那些提醒天明哥的意识生命是怜悯我们?他为何要怜悯我们这些他眼中的蝼蚁?” “因为我们有可能是他们的后裔,或者说是他们创造出来的试验品。上一世我就一直认为人类有可能是外星文明的产物、或者是试验品,还被郭哥嘲笑网络小说看多了,也许我是对的。”王永利笃定道。 高一宁否定道:“王哥你开什么玩笑!你是说我们是外星人创造的?达尔文的进化论你不知道吗?包括人在内的一切生物都是由单细胞生物长期发展而来的,人是经过漫长的岁月由猿猴进化而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第137章 不解之谜 “不知道的是你吧?地球上人类的出现本来就很突兀,很难说清楚。更何况人类科学家们不是已经发现在人类进化史上存在着一段令人困惑不已、长达约二十万至四十万年之久的巨大空白期!猿类究竟是如何一步步演化成为现代人类的过程变得愈发模糊不清。正因如此,曾经被广泛认可并奉为经典的达尔文进化论中关于“人是由猿逐渐演变而来”的观点也开始遭受前所未有的质疑与挑战。面对这样一个无法填补的时间空洞以及缺失的关键证据链,其关于人类进化路径的说法显然难以自圆其说。“不,还是有迹可寻的。” 郭松军也仿佛想明白了一些事,“芥子须弥,大小三千世界这些佛教中一直被认为是虚幻的宇宙观,如果放在高维宇宙中那就解释得通了。甚至庄子所说的‘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这些恐怕都不仅仅是寓言故事,而是真实存在且流传下来了。包括列子御风而行——你们有没有觉得春秋战国时期很是奇怪,像有谁特意批量生产了这一大批神人、奇人?而乔达摩悉达多(释迦牟尼)、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 以及波斯帝国的创始人琐罗亚斯德都出现在这一阶段。”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儿意思。不过那时不是百花齐放的思想大碰撞时代吗?出一批能人也不奇怪吧?”高一宁好奇道。 “为何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出现在那个时代?也仅仅是出现在那几百年间,此前此后都没有了。以前我也像你理解的一样,但我听了你们在威慑纪元发生的事,我不这样想了。威慑纪元时期地球上信息大爆炸、科学技术成几何式发展不正是因为三体人的科技全面向地球人开放吗?所以一定有外界的助力渗入才会导致春秋战国时代的奇变。”郭松军很肯定。 “不是外力渗入,那就应该是灵智的突变,也可以说是灵力的突然提高?”王永利有些不确定地推断。 “即使如此,那也都只是你们的想像与推论,并没有什么实实在在的证据啊。”高一宁还是不服气。 王永利认真地对高一宁说:“有,当然有。地球上不解之谜太多,哪怕用你们那个时代的科技怕是也没有解出来吧?比如伏尼契手稿,这是波兰裔美国古董书商威尔弗里德·m·伏尼契于1912年获得的,是一本详细的240页的书,用一种完全未知的语言或文字写成。它的页面上还充满了奇怪的图表、奇怪的事件和植物的彩色图画,这些图画似乎与任何已知的物种都不匹配,这增加了文件的阴谋和破译它的难度。手稿的原作者仍然未知,但碳测年法揭示了它的书页是在1404年到1438年之间的某个时候创作的。它被称为“世界上最神秘的手稿”。还有费斯托斯圆盘、佐治亚州指南石、百慕大三角、通古斯大爆炸,以及咱们的三星堆之迷、秦始皇陵等等。用人类自己的科学根本无法解释,可要是这些都是创造人类的大神留下来的,那就完全成立了。” 高一宁摇摇头:“好像没有,因为我从没听说过你说的这些迷。不过你知道,我们那时……” “我知道,你们那时候最重要的如何生存下去,所以不看‘闲书’,怕浪费时间。小高啊,你就是书读得太少了啊。”王永利打断了高一宁的话。 高一宁不忿:“谁书读得少?我懂的宇宙学你们懂吗?咱们只是读书的方向不同而已,至于你屡屡鄙视我吗?” 郭松军看到云天明欲言又止的样子,摆摆手打断了高一宁和王永利之间的调侃:“天明,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王哥说的黑洞提醒了我。有没有这样一个可能:创世神自宇宙降维开始后,他试过回到十维却没有成功。所以他躲在暗处操控叛逆者们互相厮杀,不断将宇宙降维,最终让宇宙归零之后再重回十维。无论是实施降维打击的高等文明或是被打击的低等文明,原本应该是共同的朋友,共同对付创世神,而最终却成为了敌人。而我听到声音的那个意识大能可能窥探到了这一点,却因某种宇宙禁忌无法将秘密公开,只能不断地制造新物种来对抗创世神,希望能够让新的物种领略到这个秘密,最终停止降维打击,黑洞与小宇宙就是他们的提醒。从黑暗和光明两个方面来提示我们十维宇宙的秘密。虽然地球文明在宇宙中可能只相当于一级文明,但人类这种碳基本生命是我所知的文明中最聪明的物种,相较于普通人,我的大脑被三体人开发后,聪明程度、也就是你们说的灵力可能比所有人类都强大。这就是他们选择我去完成使命的原因!” “你们所说的这一切与我们灵魂穿到红楼世界有什么直接关系吗?”高一宁把话题又拉了回来。 郭松军肯定地说:“有关系。在这个世界里,天明以后如何还不知道,可我们三个人却都实现了青春永驻。对,你们可以说是我们会法术,是驻颜术和控灵术让我们做到的。可是在前世的时候,你们听说过谁有这本事吗?那些道家和佛家最顶级的方丈住持难道都没有掌握真正的法术?他们为何做不到我们这样? 到了这里以后我们做到了,又或者是这个世界本身就有这个能力?我们到了这里之后到处寻仙访友,见认识了不少佛道两家的能人,包括玄真观的前任住持,你说他的道行不高吗?可没有听说一个和尚或是道士达到我们这样的境界。为什么?只能有一个原因:我们本身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不受这个世界的时间影响,更准确地说我们游离于这个世界的时间之外。是什么让我们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只能是类似小宇宙的东西。” 第138章 这个世界应该是个灵力世界 “想想天明说的小宇宙,它游离于时间之外。我们现在这样‘青春永驻’,包括我们轻易使用的搬运术、梦瑜伽等诸多法术,都是用我们的灵识也就是说意念来完成的。意念一动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唯有小宇宙能做到这一点。 我们四人分三个批次穿过来的,却穿到了同一个世界中。我们一直认为我们的穿越时间点顺序不对,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是一个类似小宇宙的世界先存在呢?然后我们穿了进来。而能证明我们来自不同时代的不应该是时间点,而是我们的灵识。按照我们的灵识力排序,正好是天明、小高、我和永利。是不是这样?” 郭松军的推断让王永利频频点头,不过他还有一个疑问:“郭哥,就算是这样。咱们一起量子化的有二十人,为何是我们俩?小高那时之前与之后也有别人灵魂离体后回不去了,为何独独是她?” “关于这个问题,老实讲,我没有一点头绪。不过依我之见,咱们四个人之间必定存在着一种非同寻常的关联。就像天明所提到的那样,你的小宇宙以及那枚神秘的魔戒无疑就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所在。只可惜你的小宇宙被遗留在了遥远的蓝星之上,至于那枚指环嘛,据你所言,似乎也离奇地消失无踪了,难道真的就这样不翼而飞了吗?” “是的。当我将647号小宇宙主人的名字更换成程心和关一帆之后,指环消失了。我当时以为是小宇宙的主人变了,所以它去寻找新的主人了。” “小高,你先闭嘴。”王永利抢先堵住了准备再次吐槽云天明的高一宁,“天明,你看你是因为某种使命才得到的指环,然后你梦中那个神秘的声音以及魔戒都说让你‘找到它’对不对?你是不是认为这个‘它’就是小宇宙?” “没错。我得到小宇宙后,一直认为这就是我要找的东西,在蓝星上我穷尽一生来研究它,却始终没找到任何能让太阳系甚至地球回到三维的方法。一度我认为可能是得到小宇宙的时间太晚了,太阳系的降维已经不可逆。因为光墓的存在,我无法离开蓝星,也接触不到宇宙中其他任何人类,得不到关于太阳系受到降维打击后的任何信息,所以在艾AA过世后,我彻底放弃了这个研究,将小宇宙留给了程心二人,而我最终选择了AA给留下的这条路。但现在看来,小宇宙不是我的最终使命,它应该是我完成这个使命的工具。而那个指环很有可能不是去寻找新的主人,而是……先我一步去某个地方等我了?” “天明,如此说来我以为是四维空间泡彻底被三维化后将《红楼梦》这本书也三维化的可能性不大。会不会有可能是你那个指环幻化出这个世界,才让我们进来的?”郭松军不确定地问道。 云天明摇摇头:“郭哥,我反而觉得你的想法说不定是正确的,至少思路可能是对的。而我的指环有可能也来到了这个世界,不然无法解释我为何来到了这里。我有一个想法,说出来你们帮我一起分析一下,看最终能否推断出正确的结果。” 几人连声说好。王永利又叫来小道童,让他们把餐桌收拾一下,再泡好茶送过来。 一边品着茶,一边整理了一下思路。放下茶盏,云天明开口道:“你们还记得我说到过小宇宙突然出现在我的飞船上吧?我只说是小宇宙自己找来的,现在看来应该是我的指环召唤来的。因为当时我先是感觉到手上的指环突然变热发出光芒,然后小宇宙就出现了。指环有没有意识我不敢肯定,但它至少是有灵性的,或者可以说是有某种能沟通宇宙间一些神秘力量的能力,且拥有一定的使命。当它感觉到我放弃了小宇宙,可能明白小宇宙这个工具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所以它便离开我,去寻找别的能让我完成使命的工具或是桥梁——这些你们能认可吗?” 几人纷纷点头。 “好。指环若是高维物体,那它可以轻松离光墓。它离开蓝星后,很有可能邂逅了小高灵魂进入的那个四维空间泡,发现了空间泡中的三维物体——小高的灵魂,以及二维物体——那本《红楼梦》。要知道在太阳系受到降维打击之后,寻找到一个三维生命是多么的艰难,哪怕只是一个三维的灵魂也足以让它如获至宝。指环将小高的灵魂与《红楼梦》同时带离了空间泡,在宇宙中寻找到一个安静或是类似银河系猎户旋臂的星系中,参照《红楼梦》书中所云创造了我们现在所处的红楼世界——因为它只有这个参照模本。而这个世界与真实世界所不同的就是,人的能力大小按照灵魂之力来决定的,这也就是你们几个能成为这个世界大能、施展许多法术的原因。” 云天明微笑地看着几人,等待他们的提问。 “天明,你这推断看似正确,可是这个世界的日月星辰以及山川河流都与我们真实的地球无异,怎么解释?”王永利抢先问道。 云天明微微一笑:“王哥,你可能忘记了我说过在小宇宙里同样有太阳月亮和星辰,那是我按照太阳系的模式‘想’出来,也不过是摩擦了一下指环就出来了。你说按照书中描述指环想要创造这样一个世界难吗?” 郭松军也道:“的确不难。永利,这就像我们前世在电脑上玩那些战争游戏,你想要什么样的武器和装备,想要多少军队和兵马,不是一点鼠标就完成了吗?在自己创造的世界中要什么不是易如反掌?” “这还真说得通。我和天明哥来到这个世界看来是顺理成章了,可是郭哥你和王哥又是怎么进来的呢?”高一宁就是想不通这一点。 “这也很好理解,他们是因为灵力远高于常人的缘故进来的。这个世界应该是个灵力世界。” 第139章 红楼诸钗是否有灵力 “天明的分析很对。我甚至认为指环选择红楼梦衍生出这个世界绝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你们想啊,几千年的文学作品中除了《红楼梦》还有哪一部作品提到如此多钟灵毓秀之人,尽管她们都是女子。更有甚者红楼第二回那贾雨村那段论述你们不会忘记了吧?” 这下别说高一宁与王永利,就连云天明都愣了。 “天明,他们两不明所以说得过去,你这个红楼通不应该吧?” 云天明立即反应了过来:“郭哥,我明白了,你说是那一段吧——雨村道:“天地生人,除大仁大恶两种,余者皆无大异。若大仁者,则应运而生,大恶者,则应劫而生。运生世治,劫生世危。尧、舜、禹、汤、文、武、周、召、孔、孟、董、韩、周、程、张、朱,皆应运而生者。蚩尤,共工,桀,纣,始皇,王莽,曹操,桓温,安禄山,秦桧等,皆应劫而生者。大仁者,修治天下;大恶者,挠乱天下。清明灵秀,天地之正气,仁者之所秉也;残忍乖僻,天地之邪气,恶者之所秉也。今当运隆祚永之朝,太平无为之世,清明灵秀之气所秉者,上至朝廷,下及草野,比比皆是。所馀之秀气,漫无所归,遂为甘露,为和风,洽然溉及四海。彼残忍乖僻之邪气,不能荡溢于光天化日之中,遂凝结充塞于深沟大壑之内,偶因风荡,或被云催,略有摇动感发之意,一丝半缕误而泄出者,偶值灵秀之气适过,正不容邪,邪复妒正,两不相下,亦如风水雷电,地中既遇,既不能消,又不能让,必至搏击掀发后始尽。故其气亦必赋人,发泄一尽始散。使男女偶秉此气而生者,在上则不能成仁人君子,下亦不能为大凶大恶。置之于万万人中,其聪俊灵秀之气,则在万万人之上;其乖僻邪谬不近人情之态,又在万万人之下。若生于公侯富贵之家,则为情痴情种;若生于诗书清贫之族,则为逸士高人,纵再偶生于薄祚寒门,断不能为走卒健仆,甘遭庸人驱制驾驭,必为奇优名倡。如前代之许由、陶潜、阮籍、嵇康、刘伶、王谢二族、顾虎头、陈后主、唐明皇、宋徽宗、刘庭芝、温飞卿、米南宫、石曼卿、柳耆卿、秦少游,近日之倪云林、唐伯虎、祝枝山,再如李龟年,黄幡绰,敬新磨,卓文君,红拂,薛涛,崔莺,朝云之流,此皆易地则同之人也。” “正是。贾时飞口中提到的这些人都非常人,且他口中的正邪之气应该就是灵力,说明红楼世界是个有灵力的世界,这也是指环选择这本书化为真实世界的原因。” “那为什么只有我们几个?这说不通啊。” 听到高一宁的疑问,云天明笑了:“小高,王哥说你书读得少真没冤枉你。亏他二人还给你讲了这么多红楼中的事儿,你还是没明白啊。怎么可能就只有我们四人?别的不说,那金陵十二钗正册、金陵十二钗副册以及金陵十二钗又副册上的人绝对不是凡人,不管是否有灵力,至少灵智确定超于强人。” 郭松军也笑道:“不错,她们这三十六人恐怕都是灵力之人。与我们不同的是,她们的灵力不曾觉醒。即便如此 ,看看她们在书中的表现就知道她们的能耐了。钗黛二人自不必说了,那凤姐、探春的管理才能,那秦氏的远大眼光,那元春在宫中混了二十来年居然还能混上个贤德妃;甚至那些丫头们,平儿、鸳鸯、袭人、小红……哪个不是人精,正应了那贾宝玉所言——老天!老天!你有多少精华灵秀,生出这些人上之人来!这就是说红楼中的诸女人都是不凡之辈。咱们有理由相信她们怕是都有灵力的。” “你们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有灵魂还是都有灵力?” “老道,给小高讲讲灵力到底是怎么回事。别看她灵力比咱们高,她还是不知道其中的关窍。” 王永利立马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灵魂是人的内在精神和意识的存在,类似于驾驶员与汽车的关系,灵魂驾驶着肉体?。而灵力是和灵魂绑定在一起,灵魂在哪它就在哪,与肉体无关。灵魂的强弱决定了灵力的大小。灵力包括意识所能触达的自由度、宽广度、深度和细度?。每个人都有灵魂,灵魂的重量大约在18克至25克之间,这个你是知道的。但不是每个人都有灵力,这取觉于灵魂是否觉醒。这么说吧,普通人的灵魂是无法觉醒的,就是说灵魂离体后就是无意识的一个小小的量子团。前世的科学家们说这些量子团有可能会进入更高维度的世界,有可能会等待机会再次轮回,只不过这种轮回会将前世的记忆进行消除。科学家曾经调查研究了全世界一些所谓的前世记忆觉醒的人们,发现的确不像是伪造的,这些觉醒前世记忆的不少都是很小的孩子。所以科学家认为,这些觉醒前世记忆的例子就是灵魂存在并转世的证据。爱因斯坦你知道吧,这位牛人晚年也由科学转为神学,并断言了人类灵魂的存在,按他的说法:人死后,灵魂不会消失,而是被漂浮在宇宙之中,寻找新的寄主。每隔150年,它就会寻找到新的寄主。而新的寄主只有前者的灵魂,却没有任何的记忆功能。所以,世界存在灵魂已毋庸置疑。我们几人就是这样,因为灵魂的强大,完整地保留了上一世的记忆,且今生的灵力非常强大,才能施展那些法术。而红楼中的诸位美女虽然没有前世的记忆,想必其灵力也超于常人。” 郭松军忽然道:“天明,你说有没有可能红楼世界中的诸钗就是指环给你选的帮手?” “这就不得而知了,以后看吧。毕竟这些人现在还没有出生。” 王永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郭哥,天明,你说咱们是不是有必要先去探查一下红楼已经存在的人物的灵力?比如贾母、贾赦、贾政之流。对了,主要是贾敏——尽管她不在诸钗之例,但她可是林妹妹的母亲。” 郭松军也认可这一点儿:“要说探查只有天明最方便。看来天明你真得学一下控灵术。以你的灵力之强大,学这个太简单了。” 第140章 是太上皇派来的 “对啊,天明哥,林妹妹不会被你的退婚给提前抹掉了吧?那可不行啊。”高一宁提出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云天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不是以前不知道这些前因后果嘛。当时就想搞清楚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哪有闲心去考虑什么婚约?何况与一个陌生人结婚也不符合我们这些后人的习惯啊。至于学习控灵术要真像你们说的那样简单,那我可以学一下。” 郭松军严肃地道:”天明,这个问题你还真得好好考虑一下了。如果我们分析的是正确的,那这婚你结不结都得结。不过这事先放后放放,咱们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 “什么?”几人同时问道。 “如果真是指环为了天明完成使命创造了这个世界,那么这个使命到底是什么?还有指环有没有可能在这个世界留下标识?” “使命是什么估计我们暂时猜不出来。但那标识我想我应该知道是什么了!除了我,你们都和它有关。”云天明定定看着几人。 “补天石?”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对,除了我,你们都和它有关。甚至可以说都是它传送过来的。” “太有可能了!天明,我们必须一起再去探一下天池!”郭松军一锤定音。 当天晚上,云天明与前太子说了一下第二天要与道长、和尚等人一起去天池揽胜。前太子觉得儿子与这几位高人交好定有大益处,自是欢喜地应允,还说不用惦记自己,自己在这里很随意的,只管与道长他们好好游览一番。 不过在叮嘱天机等人时,天机执意要同去,说护着主子安全是他的责任。云天明心中暗道:“小子,这是怕我做了什么你不知道不好交差吧,便正色道:“天机,你不必担心。我与道长他们同行,他们的本事只比你大,不可能有危险。而且他二人都是方外之人,不喜旁人打扰。能让我同去也是我的机缘,你不必跟随。我们早上去,下午就回来了。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几人用过早餐,正要从太虚幻境的后门出山,却见一个道童略有些慌张地进来回道:“主人,庙门外来了不少陌生人,正围着娘娘庙四处搜寻,说是要找什么人。我去采买回来看见了,悄悄绕过他们从阵眼里回来的。特来告知主人。” “找人?找谁?前太子还是天明哥?”高一宁有些发愣。 “我想应该是找我的,估计是宫里派来的人,我这好几天都不见了,呵,有人着急了。就不知道是当今还是太上派来的,一试便知。你们放心,他们不知道前太子在此的,我让我的随从出去一下就知道了。能不能借这小道童用一下?”高一宁点点头。 云天明说带着那个报信的道童去了李府医他们的住处,让道童等在门外。 进去后看到几人正在用早膳,便唤道:“天机,你过来一下,我有事嘱咐你。” 天机起身随着云天明来到走廊内,云天明看着他道:“天机,外面有人来找人,我想应该是找我的。我让人带你出去远远看一下,如果你不认识,那就回来告诉我。如果你认识,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打发他们,告诉他们我很平安就行。别的不用多说,只说不要再来了,别打扰了高人的清修。” 天机一愣,然后有些纠结地道:“公子,你怎知我认识那些人?” “天机,不必瞒我了。我猜你应该是太上皇的人,是来保护我的,这就足够了。我们这些年的感情也不做假的,我信任你。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见云天明已猜到自己的身份,天机也抱拳道:“即如此,我也不瞒公子了,我是太上皇的龙卫,确实是来保护你的。公子放心,若是太上派来的人,小的知道怎么说。” 天机随着云天明来到门外。“你领他出去吧。”云天明对小道童道。 片刻之后,天机回来了:“公子,确是太上的人。我已说明情况,让他们安心,也不必再来打扰。也怪我了,这几天没找到机会把消息递出去,让太上担心了。” 云天明又问:“天机,那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天机答:“不知。十年前我领任务时商统领只说你是很重要的人,让你护你周全,你在我才能在,别的没有多说。” “商统领,可是商涛?”“正是。此次就是他和龙卫副统领华东卫一起来的。” “好。这些年辛苦你了,你去吧。有些事咱们以后再说。”天机一抱拳走了。 回到南山舍,几人正在等他。 “天明哥,没事吧?” “没事。”云天明把前因后果都说一遍。 “天明,看来你这位皇爷爷对你可真上心啊。这是好事,若是以后我们想做些大事,有他撑腰方便许多。”高一宁想得很长远。 “以后再看吧,不过他确实对我非常关注。我大病初愈那会儿,那张友士估计就是他派来的。他孙子很少吗?怎么就这样盯着我?”云天明十分不解。 “怎么会少,你那几个叔叔的儿子加起来也有十多个。不过嘛,你是前太子唯一的血脉了,建武帝那老小子对前太子很是愧疚,自然对你就多一分关注。再加上你小时候他经常找借口去林府看你;或是让林方带你出来,他远远地看上你一眼,所以你等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相较于那些皇孙,你从小的天赋,不,应该说是真正的林如海从小就天赋过人,极会读书;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夺得江南秀才试的案首。又加上林如海自小身子弱,建武帝就格外疼惜他。也正是他这样时时关注你,其实早就引起隆盛帝的怀疑了,不过他始终没找到证据罢了。”郭松军对其中的道道门儿清。 “怎么,如果隆盛帝得知我是前太子的血脉会斩草除根吗?” 第141章 神识 “这个不好说。我估计只要建武帝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别忘了,你那亲叔叔、六皇子还手握东南几十个卫所的兵权呢。要知道你还活着,他不定多高兴,必能护你周全——他和前太子的感情极深。若是论从小的交情,隆盛帝与前太子和六皇子的感情都极好,他应该怜惜你。不过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心中如何考虑怕是真不好说了。话又说回来了,有我们在你谁能动得了你?以你目前的灵识之力,只要你肯和我们学些简单的法术,自保绝对没问题。你还是快快学起来吧!”王永利蛊惑道。 “这个以后再说。我们先去天池吧,这是当务之急。” 郭松军也笑了:“这一打岔,都要把正事给耽误了。至于当今和太上的事儿等回头我们与你细说,不急。” 上山的过程中,云天明真正见识到了那三人的灵力之威——登山如履平地,且脚步极快。若不是等云天明,怕是都要跑着上山了。无奈云天明这小身板实在不争气,哪怕病愈好几个月了,还不停地练习游龙功,仍然显得力不从心。一路上,他拼命追赶前方那三个身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之间,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浸湿了他的衣衫。 王永利实在看不过眼了,转身下来对云天明道:“天明,就你这小体格还真得学些法术,太耽误事了。过来,哥哥给你用上神行术。” “还真有神行术?”“这不废话嘛。你当神行太保戴宗日行八百里是瞎编的?站在这里别动。” 王永利闭上眼睛,面向东方,深吸一口气,沉入丹田,缓缓而吐;再吸一口,气贯全身,闭气不出。同时左手掐出雷诀,右手掐出剑诀,默颂咒语:“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急急如律令。”睁开眼对云天明道:“伸出两手!” 云天明依言而行,王永利用右手剑诀在云天明的两手上方虚写下七个字:“龙虎彪豹飞腾敕”。立声喝道:“两手握紧成拳。不许打开啊,跑!” 迈开腿,果然路旁草木飞快向后退去——云天明明白了什么叫神行太保。 提着一口气,以前用了两个多时辰才爬上去的天池,不到半个时辰就出现在了云天明的眼前。 到了山顶,云天明松开拳头,颇为好奇:“道家法术真是名不虚传,厉害啊!” “厉害吧?好玩吧?学不学?”王永利再一次蛊惑云天明。 “学,下山就学。太方便了。” 稍事休息之后,几人便来到了补天石旁边。 围着补天石绕了一大圈之后,云天明站在补天石脚下,还是没有发现与上次有何不同。他仰望着补天石,突然走过去将手贴在补天石之上——半晌,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郭松军看到他的动作之后,等了一会儿,见他收回手,问道:“天明,你是不是想与它沟通?” 云天明失望道:“是啊。如果它是指环留下的东西,而我曾经是指环的主人,我想我们可以沟通的。” 郭松军笑道:“天明,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你现在的身体是林如海的,哪怕补天石就是指环本身,它又如何识得你?” “对啊,我怎么忘记了这一点。那怎么办?” “好办。天明,看来你得马上把控灵术学会,你的灵识指环应该认识,你试着用灵识与它沟通即可。永利,还是你来教天明吧。” “来,让为师的教你控灵术。哈哈,我居然要给云天明当老师了,想想就爽啊。”王永利大笑着走了过来。 把控灵术的操作步骤细细与云天明说了之后,王永利道:“天明,你先试试用你自己的灵识接触一下我的灵识。来吧!”说完闭上双眼。 云天明也闭上双眼,按照王永利刚教的步骤试着用自己的灵识云探查王永利,发现自己的灵识几乎要把王永利的灵识包裹住了,可以‘看’到王永利脑中所有的记忆——本着不想探查朋友隐私的道德准则,急忙想将灵识撤回。 与此同时就听到高一宁喊道:“天明哥快停下,王哥受不住了。” 云天明飞快地收回灵识,一睁眼发现王永利已经坐在地上了,额头汗水涔涔。忙俯下身关切道:“王哥,没事儿吧?” 王永利睁开眼,懊恼道:“我忘记了你灵识过于强大。上次我探查小高的灵识就曾吐血,你的灵识比她还要强大数倍,我居然还让你探查我的灵识,是我糊涂了。好在你探查时很缓慢,且收回的速度也很快,我没有受重创。否则哥哥怕是要被你给废掉了。” 云天明歉意道:“也怪我了。上次小高探查我的灵识不也受了伤嘛,我还以为我探查你们不会有事。” 郭松军忙道:“天明,你不必内疚。按常理说无论你灵识多么强大,只要你不想伤害别人就没事。你这是刚学会用得不熟练。等你熟练了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永利,你服一颗强魂丹吧,保险些。” 王永利应了服了药,又问云天明:“天明,你‘看’到什么了吗?” “嗯,我‘看’到我的灵识把你的灵识包裹住了,然后就能看感知你所有的记忆了,我不想知道你的隐私,就忙把灵识收了回来。” 那三人听完之后,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天明,你能感知别人的记忆?你还是不是人啊?不,应该说你的大脑已经不是人类的大脑了,你的灵识怎么可以强到这种程度?”王永利羡慕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不会吧?难道你们的灵识不能探查别人的记忆?” “如果灵识都能去探查别人的记忆,那这个世界不得乱套?我听说只有那些开天辟地的大神才能做到这一步。是不是,郭哥?”高一宁简直想给云天明一个大白眼。 “没错。道家古籍上是这样说的,我一直以为只是想像,没想到是真的。天明啊,你这个不能称为灵识了,在道家典籍上被称为神识——只有神识才能‘看到’众生脑中的记忆。不会你才是这个红楼世界的创世者吧?这样,你先去探查一下补天石吧。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第142章 黑洞 闻言,云天明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怀着希望走近补天石,慢慢闭上了双眼,探出了自己的灵识。 另外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没一会儿工夫,三人惊奇地看到那块灰扑扑的补天石居然慢慢变成了暗橙色,随即又先后转换成了黄、青、赤、白、黑??四色,且隐隐闪现光芒,让人感觉到了它的……欣喜! 三人互相对视着,从眼中读出了同一个意思:五色补天石。生怕打扰到这一场景,一声不敢出,又去看云天明,而云天明却是面色一直平静——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云天明的脑中却是天人交战。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那补天石慢慢恢复了本来的颜色,光芒也全部收敛。云天明终于睁开了双眼,却是眼眶微红,眼中有泪意。 “天明,怎么样?没事儿吧?”郭松军打破了沉寂。 “没事。走,我们找个地方坐下细说。”云天明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沉重。 三人在乘槎河边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坐下。 “天明,快说说,是不是有所发现?”王永利最是按捺不住。 “有!你们先猜猜这块补天石到底是什么?” “是指环!”高一宁肯定道。 “不,不完全是。它只是指环留下的一个时空通道,还有指环耗尽自己全部能量后给我留下的信息。” “什么,你的意思是指环彻底不存在了?”高一宁很吃惊。 “是的,补天石中的一切信息都是指环最后的意识了,它与我解释过了这一切之后,便彻底消散了。”云天明有些许的感伤。 “我还是先说说十维宇宙吧,咱们的猜测基本正确。指环留下的信息说宇宙诞生之初就是十维,而与宇宙同时诞生的还有一位宇宙主宰,就是咱们想像的创世神。十维宇宙的确是没有时间的永恒静止,但很快就诞生了一个文明,于是被降到九维。接着不断出现叛逆者,直到四维之后,宇宙才算稳定了下来。与我的推测不同,并非是主宰挑动叛逆者互相厮杀,而是六维以及六维之上的宇宙太狭窄太短暂,新的文明一旦诞生就把宇宙‘撑破了’,所以宇宙降维是自动发生的。宇宙每下降一个维度,稳定性与时长也相应地增强了,直到五维。”云天明给出几人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 五维之前宇宙一直不稳定?因为什么,时间吗?郭松军立即想到了一个问题:“天明,十维宇宙没有时间,五维以上宇宙的时间是不是也很短?” 这么短的时间就想到了问题的核心,云天明伸出大拇指给郭松军一个赞扬:“没错,按照咱们地球的时间计算,九维宇宙只存在了一秒,八维宇宙存在十秒,七维宇宙存在两分钟,六维宇宙存在十天,五维宇宙存在了301年,四维宇宙存在328万年,三维宇宙存在138亿9400万年——到现在宇宙中还有许多地方仍然是三维,彻底降到二维大概还需要两千多多万年。”(注:关于宇宙各维度时间的设置源于宝树的《三体 观想之宙》,特此感谢!) “五维之前的时间确实太短了。一个文明的诞生还来不及做任何事,这个维度就结束了。直到四维才有了300多万年的时间。天明,是不是宇宙中的大量文明都是在四维产生的?”王永利也想通了另一个关键点。 “厉害啊王哥,指环留下的信息也是这样说。一直到五维时,整个宇宙只有主宰和极少数的文明存在。与我推测的‘创世神是宇宙文明的公敌’正相反,宇宙主宰恰恰是宇宙文明的守护者,从没有干涉过宇宙的任何进程。他看着宇宙从十维降到了四维之后,宇宙已经很稳定了。他认为这个四维宇宙是宇宙中最完美的维度,他以为这个四维宇宙会一直保持下去。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仿佛是有能量大爆炸一般,四维宇宙中诞生出了太多的文明,四维空间又催化了他们的进化速度,其中的一个文明在高度发展之后,实现了光速星际穿越,居然破解了十维宇宙的奥秘。为了阻止别的文明发展,他们率先将自己改造成三维生命,然后向其他文明发起了降维打打击——黑暗森林规则就此建立,人为的降维就此开始。 宇宙主宰此时才意识到大事不好,他头一次出手干涉了宇宙进程,几乎将那个发起降维打击的文明清除殆尽。可惜,正如地球上蒸汽机的出现,即使没有瓦特,也会有砖特、石特一样,人类文明程度到那一步,蒸汽机是必然会出现的。既然有一个文明能发明降维打击,后面自然还会有其他的文明能破解出这个秘密。果然,很快就有新的文明又破解了这个技术。主宰不可能将所有文明都一一清除,只好退而求其次,每当有降维出现时,尽可能地缩小它的范围。也就是说,将被降维的那部分空间牢牢锁住,不让它向更大的范围扩展。当时四维降三维已不可逆,主宰预知按照这个发展趋势,三维降到二维也无法避免。为此,主宰消耗掉了自己一大半的能量制造出了几万个控制三维再降维的能量片——这些能量片就是最早的黑洞——均匀地存放在宇宙的不同角落。经过300万年的降维,除了四维的一些大小碎片,即魔戒和空间泡还在宇宙中飘荡之外,宇宙已彻底化为了三维。果然,三维宇宙度过二十亿年之后,又有新的文明破解了降维的秘密,再次发起二维打击,主宰提前备下的能量片阻挡并吸收了那些降维区域,慢慢就变成了宇宙中的黑洞,进而保证黑洞之外的区域保持在三维。如果没有黑洞的阻挡,我们的太阳系早就被二维化了,地球也根本没有时间孕育生命,更不要说人类的诞生了。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旦降维的黑洞全部接连起来,那么宇宙将全部陷入黑洞,永恒的静止的黑暗。那样宇宙将彻底死亡,新的宇宙也不可能诞生了。” 云天明的叙述惊呆了所有人。 “天明哥,难道你在梦中的那个声音就是主宰?主宰让你去找黑洞?”高一宁急切地问道。 “小高,别打岔。”王永远和郭松军同时开口。 云天明叹道:“是也不是。主宰早已陷入昏睡了,且将睡到新宇宙的诞生。如果宇宙不能重生,那么主宰也将彻底死亡。” 第143章 还有机会 “主宰在意识到宇宙最后可能会被黑洞占领彻底死亡后,十分后悔制造了黑洞,可是他的能量已不足以再破解黑洞了。对于主宰而言,宇宙每个维度中诞生文明都相当于他的孩子,所以他不希望‘这些孩子们’最终被彻底毁灭,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好在主宰制造黑洞时留了一个后手——他制造的第一个黑洞有‘一把锁’,打开这把锁,所有的黑洞都将连接在一起,它们相连之后产生的超巨大能量将引发爆炸,爆炸在清除所有的黑洞的同时可以让时间倒流,将宇宙还原成曾经的三维世界,包括三维世界中所有的一切都能被还原。但前提条件是宇宙的黑洞达到宇宙空间的一半以上,如果黑洞的区域面积不够,相连之后只能使黑洞无限地扩大,最终也是让宇宙彻底死亡;而如果黑洞的域值超过了百分之六十,宇宙最后也是陷入黑洞彻底‘死亡’,因此这个度很不好把握,只能一次次去试。试验的工具就是小宇宙。 主宰把剩余的所有能量用来做了一件事:搜集宇宙间的四维能量,制造了647个小宇宙——他的能量只能造这么多小宇宙了。每一个小宇宙都配有一个指环,这些指环是主宰取出自己最后的神识制造的,指环负责在宇宙中筛选灵识之力超强的三维生命,带他们找到小宇宙,告诉他们主宰留下的任务,再引导他们找到那第一个黑洞,并用指环打开第一个黑洞的‘锁’完成三维宇宙的还原。而且只有上一个小宇宙被毁灭之后,才能开启下一个小宇宙。所以……”云天明突然哽咽了。 “所以,你得到的那个小宇宙是最后一个了?然后你放弃了它,你可能再也无法完成自己的使命了。是这样吗天明?”郭松军猜到了云天明没说完的话。 “是的,我真蠢,我不该放弃小宇宙的。但也不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天明,你的意思是说你得到的647号小宇宙是主宰留下的最后一个小宇宙了?”王永利不可置信。 “是的。它是最后一个。” “天明哥,你的意思是它之前那646个小宇宙全都没有了?那小宇宙的646个主人也都没有了?” “是的。黑洞区域是否达到爆炸要求是需要尝试的,而尝试的办法就是让小宇宙带着指环进入黑洞中,如果能量达标,指环会去打开那把锁,引发爆炸。如果达不到要求,小宇宙则会被黑洞无限大的质量拖住再也出不来了。所以无论成功与否,小宇宙和他的主人都会牺牲掉。那646个小宇宙和它的主人都永远留在黑洞中了。” “天明,这可难了,如何判断黑洞的域值正好在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六十之间?”王永利提出了关键问题。 “找到一号黑洞,那个锁在它最边缘的超膜之上。从三维世界的角度看黑洞就是无连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从四维小宇宙中能看到’锁‘上有一个绿色发光的进度条,如果这个进度条变绿了,说明域值达标了。一旦超过百分之六十,它又会变回红色。” “天明,这真的很难。我明白那些小宇宙为什么回不来了,它们都是去看那个进度条了,但都没有达标,所以也就再出不来了。是这样吗?”郭松军问道。 “不是。除了646号小宇宙,那些小宇宙根本没有找到一号黑洞,它们都陷在别的黑洞中了。每一个小宇宙的主人都是母星受到降维打击后的幸存者,这也是能成为小宇宙主人的条件之一。那些生命在得知这一使命后都去寻找一号黑洞,哪怕有一丝希望他们也想解救自己的母星。” “天明,你的意思是宇宙中至少有六百多个文明受到降维打击?” 云天明苦笑道:“不,远远不止六百个。二维打击在宇宙中早已经开始了,受到打击的文明不知有凡几,太阳系只是因为处于宇宙太偏远的地带一直未被高等文明发现罢了。” 想到太阳系的命运,几人都沉默了。 高一宁有些惋惜地打破了沉默。“天明哥,这也说不通啊。指环为什么不早告诉你这些?那样我想你是不会修改小宇宙的主人权限吧?”高一宁很是惋惜。 “不是它不告诉我,而是阴差阳错导致的。我刚得到小宇宙就去了蓝星,结果扰动了死线,我和小宇宙进入了光墓。指环看到我短时间内不可能离开光墓,又怕我与前面的那些小宇宙主人一样去尝试解救太阳系,它觉得时间反正够用,就没有急着和我说。后来我又和AA一起生活,它觉得我那样也挺好,不想用什么使命打扰我平静的人生,想等到AA离世后再告诉我。没想到AA一去世,我很快就决定了自己的去留,修改了小宇宙的主人权限。当指环得知我改动了小宇宙的使用权后,知道我已放弃了小宇宙的使用权,无法更改了,而程心与关一帆根本不知道何时才能离开光墓,更不知道这二人的灵识是否合乎完成使命的要求,所以它先我一步离开了,去寻找能帮我完成使命的其他途径了。它在补天石中留下的信息还劝慰我‘如果没有其他的途径,那就说明宇宙之意如此,不必自责’。可我怎能不自责?我可能会成为宇宙的罪人。”云天明难过地低下了头。 “天明,先别难过,打起精神来,咱们一起想办法。你不是说指环帮你去找办法了吗?怎么你起初又说补天石里留下的信息说指环彻底不存在了?它怎么了?”郭松军的问题也是高一宁和王永利想问的,三人一起盯着云天明等答案。 “嗯,我会打起精神的,因为还有希望。小宇宙虽然是四维的,但指环不是。指环是主宰的一屡神识,所以它才是十维的,也才能控制召唤小宇宙。不受光墓的限制,直接离开了蓝星,准备去宇宙中寻找四维碎片,希望能再造一个类似小宇宙的工具给我使用,可惜随着二维打击的加入,四维空间泡的数量越来越少,指环在宇宙中穿梭了好久也没有找到。正如咱们推测的一样,指环最终遇到了小高停留的那个四维空间泡,它带走了那个空间泡。” 第144章 开普勒452b行星 “这个四维空间泡由于在三维世界停留的时间太长,已濒临彻底消亡的边缘了,更别说制造小宇宙了。由于主宰进入了沉睡,指环失去了能量来源,又失去了小宇宙,它自身的能量不足以支撑到再寻找到一个四维空间泡,况且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四维空间泡,毕竟二维打击也已经开始了,留给它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空间泡中那本《红楼梦》让指环下定了决心,决定放手一搏。 它努力寻找适合碳基生命生存的星系,最后选定了位于天鹅座的开普勒452b行星,距离曾经的太阳系1400光年。其实较近的地方也有类地行星,比如距地球13光年的卡普坦b,距地球16光年的格利泽832c,距地球20.5光年的格利泽581g。但一来指环怕离太阳系近了被二维化了,二来这些近地行星与地球的相似度都不如开普勒452b——它的公转周期与地球极为接近,质量大约是地球的5倍,与地球的相似度高达99%,简直就是为地球人类量身打造的行星。它围绕开普勒452恒星运行,开普勒452是一颗类似于太阳的G型主序星?……最关键的是,开普勒452b位于银河系的中间带,未来如果从这里去寻找那个黑洞远比在银河系边缘的猎户旋臂方便的多。综合这些因素,指环就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这颗寿命已达60亿年的开普勒452b行星上。 到达了这颗行星之后,经过探测,指环发现开普勒452b行星上很早就诞生过几轮文明。与地球一样,文明的发展导致了这个星球的环境被破坏,已不适合生命居住。与地球不同的是,该行星上的生命是硅基生命,这些硅基生命的寿命要比碳基生命长得多,所以他们的科技比地球上的要先进的多,每一轮文明在即将迎来毁灭之前,早已迁徙到宇宙其他星球了。 指环到来开普勒452b行星的时机非常合适,新一轮文明尚未诞生,星球表面的环境正在逐渐复苏,准备迎接新一轮生命的诞生,这为指环节省了许多的能量。指环将那个四维空间泡转化成能量,又利用自己那一缕来自主宰神识中包含的十维能量,将整个开普勒452b行星与它的母星开普勒452包裹起来,‘画’了一个新的太阳系,最后将那本《红楼梦》放入其中,幻化出了一个三维的红楼世界,复原了书中所有的一切,也就等于复原了人类的历史。这里的人类全部都有灵魂也就是灵力,是指环按照小高的灵魂模式‘创造’了他们,所以小高的灵力要高于这里的所有人。” “这里不是地球,甚至不是太阳系了?”“我相当于这里的夏娃?”“指环是如何画了一个太阳系的?”几个惊惧的声音同时响起。 云天明被打断了也丝毫不以为意,他刚‘听’到时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我会一一回答。对,这里不是地球了,也不是太阳系。这里是我们在地球上用天文望远镜能观测到的最远星系,几乎位于银河系的中央,不再是荒凉的猎户旋臂之上。小高,你不是夏娃,你是这里所有人类的灵魂母版,可以说如果没有我,你就是这个世界中的至高神,所以你可以随时、任意魂穿任何人。至于王哥所说的指环如何画了一个太阳系,若不是它创造这个世界的画面留在了补天石的信息之中,我也不敢置信。它就像一道光线,在它设置的能量罩里四处穿梭,画着图形,然后太阳系的几大行星就一一出现在这个星球的空中,这才是神迹。十维留下的一缕神识便能做到任意创造我们这个三维世界,想像不出主宰本人是如何的大能。”云天明心向往之。 “不然怎么称得上是宇宙的主宰呢?天明,你刚才说这里的星辰都是指环画出来的,那岂不是说它们不是真实的存在?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郭松军不安地问。 “不。郭哥,可能是我没说明白。这个画不是咱们平时的画画,而是指环用意念将其他平行宇宙中的真实行星、卫星调动到了这里。咱们现在看到的天空上的星星都是真实的宇宙天体,不是虚构的!” “天哪,天明哥你是说指环居然能任意调动行星与卫星为它所用?”高一宁惊呼。 “正是。我也问过,指环的那缕意识嘲笑了我没有见识,它说这不算什么。主宰可以任意驱动、使用一个银河系内所有恒星的能量。在主宰和眼中,一个银河系也不过就是一个玩具。否则小宇宙也不能达到想啥有啥的地步。” 想象到一个万能的主宰弹指间可以毁灭一个银河系,几个人都呆住了。 “天明,你刚才提到了,莫非真的存在平行宇宙,而每个宇宙中又有很多银河系?”王永利无法想象。 “是的。据指环所说,宇宙之大是我们这些人脑无法想像的。我们所处的银河系还算是一个年轻的银河系,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中一共有几千个这样的银河系,而这个宇宙之外还有无数个同样的宇宙,它们之间由一个极大极薄的超膜想连接。那些我们无法得知,更无法想像了。”云天明抬头望向天空,虽然知道此时所见的天空只是一个被包裹住的类太阳系,也不妨碍他对无垠宇宙的心驰神往。 “天明哥,你是说指环因为《红楼梦》这本书就将这里幻化成了红楼世界?要是它碰到的是《西游记》或是《聊斋》,那岂不是有可能将这里幻化成神鬼精怪的世界?”高一宁突然脑洞大开。 “这个我没问,但我想如果是那样指环也许会选择别的方法了。幸运的是它正好遇到了《红楼梦》,红楼梦是地球上最伟大的作品,没有之一。它涵盖了生活的各个领域,如园林、诗词、养生、美食、音乐、戏曲、医学、管理等,相当于是十七世纪的大百科全书,创造了一个完整的国家和世界。所以它才成为华夏文学史上的一座丰碑,成为世界文学宝库中最璀璨的明珠。人类赖以生存的一切书中都提到了,这应该就是指环选择《红楼梦》的原因。” 第145章 这就是我们的使命 一直沉浸在震惊之中的郭松军此刻也醒过神来了:“如果是这样,连指环都有这样的神力,那主宰的大能就没什么不可理解的了。天明啊,相较于宇宙,人类简直、简直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啊。” “是啊。可笑地球时代为了一已之利,人与人之间国与国之间打来打去,放在宇宙中显得多么荒唐可笑啊。难怪高等文明称我们为虫子——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人类真悲哀。如果能早一些放眼星辰大海,在降维打击到来时我们就可以奔向广阔的宇宙,或是用光墓把太阳系遮挡起来,怎么可能只有等死的份儿?现在,现在怎么办?我们居然不在地球上,那我们做什么还有用吗?”高一宁忽然就流下泪来。 “小高,别难受。你说到人类这种自相残杀以及大自然的毁坏是每一个文明的必经之路,每一个文明都是这样成长起来的,人类性本恶的天性以及七情六欲也注定了人类的进步史就是一部血腥的战争史,这种内耗确实影响了地球文明的进步与成长。我一直认为三体世界之所以科技比地球发达太多,除去无时无刻的生存危机因素外,很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头脑简单,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脑子,相应地减少了许多内耗,一心一意求种族的生存之道。而我们人类,正像魔戒所说,是宇宙中少见的聪明物种,这种聪明一旦用好了,有什么可以阻止人类进步的脚步?而且一旦出现种族灭绝的危机,人类自身爆发的能力是无法想像的。不说西方人,就我们华夏文明而言,五胡乱华、崖山海战、抗日战争,许多次濒于毁灭之际,却又将这个文明延续了下来。只要还有一个人,都会有希望,何况我们现在是四个人。”云天明给高一宁鼓劲。 “是啊,小高,天明不是说了还有希望吗?我想这不只是安慰咱们的话吧?”王永利目光炯炯地看着云天明。 “王哥说得对,我不是安慰你们。你们以为指环创造了这个红楼二维世界只是为了让我有个生存的环境吗?那就大错特错了。它的目的是希望我在这里能够快速发展科技,早日重启地球未来的文明,最终实现星际穿越,去蓝星上找到小宇宙——那是这宇宙间唯一能打开黑洞一号的钥匙了,这也是让宇宙的每一个角落重回三维世界、避免主宰彻底死亡的惟一途径了。这就是指环赋予我的使命,而以后也将是我们四个人的共同使命!”云天明坚定地说。 “可那需要很长的时间,就算我们几人的灵魂不死,肉身也能用别人的,可我们能活那么久吗?尤其是你,你不说你只能活这一世了吗?” “王哥,你错了。咱们几人的灵魂都能在肉身衰老之后换一具身体,以天明的灵识之力之强大,他能做不到?唯一麻烦的我们可以装神弄鬼永生,他不能以林如海的身份永生吧?那样也太惊悚了,而且会不会让世人误会引来更大的麻烦?”高一宁想得很远。 郭松军打断这二人:“你们俩先不要纠结这些小事,这么简单的事还怕以后我们找不到办法吗?说正经的,天明,就算我们能完成这一使命,让宇宙回到三维,谁能保证之后的文明不再发起降维打击,让宇宙再次陷入二维甚至一维呢?” “问得好。我也问了指环同样的问题,它说宇宙中所有的黑洞一旦被我们引爆,那些能量可以重启三维宇宙的同时,也将制造黑洞与几百个小宇宙的能量还给主宰,主宰可以从昏睡中醒来了。指环说,只要主宰醒来恢复到自身一半的能量,别的不说,保证宇宙稳定在三维毫无问题。据指环的观测,它认为三维时空是宇宙中最稳定的维度,也是最合理的维度。至于宇宙最后的命运,指环说那太遥远了,它不知道。只要能把主宰唤醒,以后的事就交给主宰了。” 众人皆无语了,太遥远的未来的确不是他们考虑的了,众人又把话题拉回到了眼前。 “天明,你刚才话里的意思是小宇宙还可以用?还有,指环怎么知道你会量子化穿回到这个红楼世界中?” “小宇宙当然可以用。它只是停留在了蓝星上,而不是毁灭了。虽然我修改了小宇宙的使用权限,但我可以找到它。如果那时候程心二人已经从光墓中出来了,自然可以告诉他们这个使命;如果他们依然在光墓中,我可以将这一使命写下来留给他们,等他们离开光墓后,自然就知道怎么做了。” “天明哥,那样不就是要牺牲他二人或是其中的一个,你确定他们会愿意?”高一宁插话道。 郭松军摇了摇头:“小高,你对程心的偏见太大了。关一帆是否愿意牺牲自己我不敢肯定,但从天明的讲述中我想程心一定愿意牺牲自己拯救地球文明。” 云天明肯定道:“是的,程心一定会做到。在蓝星上AA曾对我说,降维打击到来后,她与程心虽然逃了出来,但自责几乎让程崩溃。因为是她阻止了维德等人研究空间曲率,从而封死了人类逃生以及保住太阳系的惟一一条生路。在去往蓝星的一路上程心都陷入幻像之中,她感觉地球40亿年的时光沉积在她的上方,让她窒息。恐龙的眼睛,三叶虫和蚂蚁的眼睛,鸟儿和蝴蝶的眼睛,还有地球上生活过的1000亿双人类的眼睛都在责怪地看着她——是她的失误抹掉了这些眼睛曾经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带着对整个地球文明的无尽愧悔,以她的大慈悲之心,你说当她得知有机会补偿这一切,她怎么可能不义无返顾地去完成这一使命呢?我想,这样的牺牲对她来说甘之如饴啊!甚至关一帆,虽然没见过他,但从他留在四维空间泡里的那封信来看,那也是一个对家园和人类极为怀念的人,如果有机会拯救地球,他应该也会牺牲小我。” 第146章 号小宇宙的主人居然是她 高一宁想了想云天明口中程心的为人,也认可地点了点头:“也对,是我狭隘了。天明哥你还没有说指环是如何知道你会来这里的,难道它还能预知未来?” “它不能预知未来,但它留下的意念能把我‘招来’,因为它和我是相通的。我不知道它被戴在我手上之后我们的灵识就已经联在了一起,这也是我每次摩擦一下它便能得到我想要的所有东西的原因。它说,只要它将最后的意念留在这里,只要我离开了蓝星,我的灵识就会自然而然把我带到这里。它没有想到我居然这么快将自己化为纯灵魂态了,这让我来找的时间大大缩短,它非常高兴。本来它以为要等我很久,甚至怕自己坚持不到那一刻了,我这么快就找到了它,它就能回答我许多问题,给我提供更多的信息;我也很庆幸选择了AA给我留下的这条路,说不定冥冥之中自有宇宙之意吧。” 郭松军想到了一个关键:“天明,指环有没有告诉你魔戒为何会选择你?还有你在梦境中听到的声音到底是谁的?” “有。指环说主宰在陷入昏睡之前,将所有的指环都交给了四维宇宙中残存的魔戒,指环又将这一使命告知了魔戒,并要求它们在宇宙中寻找灵识强大、符合要求的三维生命去完成这个使命,所以那些在宇宙中不停漂流的魔戒并非无意识的等待死亡的到来,而是尽力争取时间寻找小宇宙的主人。我在梦境中听到的声音也是真实的,是一个魔戒遇到了我梦中的灵识,感知到了我的灵识强大,才给我发出的信号;之后那个魔戒又将我的信息传达给了其它还存在的魔戒,让它们一起寻找真正的我。所以后来我跟随三体舰队在宇宙中穿行时遇到的魔戒就是来找我的,在指环也确认我是最后一个小宇宙的主人之后,才戴在了我的手上。” “天明哥,指环有没有告诉你最后选择你的理由?” “它说了,它说之前所有的小宇宙都没有选择过人类做主人,一是那时地球还没有受到降维打击;二是当时人类的文明程度太低了,根本没在指环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可是之前所有小宇宙都没有成功,最后一个647号小宇宙就太宝贵了,不能再出任何差错,指环一直在宇宙中苦苦寻找这最后一个小宇宙的主人。期间它也遇到过三体人,可是无脑的三体人根本就没有灵识,正当它失望至极时邂逅了梦中的‘我’,它看到我的大脑很强大,这引起了它的关注,并开始重新审视地球文明,最终认定人类才是三维世界中最聪明的物种,而我的大脑在三体舰队中被批复刺激加上大容量的开发,更是人类中独一无二的“最强大脑”,它认定了我,就进入我的梦境中提示了我。但我当时以为只是一场噩梦没有在意,它又发动魔戒们去找我,最终在降维打击到来后才找到我,此时我也具备了最后一个条件:母星受到降维打击——指环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我。” “天明,看来指环把拯救宇宙的使命彻底交给你了,说明它相信你能完成,看来你任重道远啊,我们一定会帮你。不过,你可问过指环为何我和郭哥也能来到这里?”王永利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问了,指环说小高的灵魂是这个世界所有灵魂的母版,除了这个世界中原本就存在的人之外,凡是经过宏原子核聚变后在太空中未消散的灵魂都能被吸引到这里,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小高的灵魂是被宏原子核聚变机多次量子化,在这个世界中,她的灵魂之力除了我比所有人都强大,也就是说是小高的灵魂之力把你们都吸了过来。之所以你们比她早到,是因为她在补天石下面的那个通道中曾经走错了方向,是指环又把她驱赶了过来。小高,你是不是从小就爱迷路?”云天明调侃了一下。 “胡说,我可不是路痴。再说当时我怎么走错了,我感觉也就在那堆光点中转悠了几分钟就出来了啊?”高一宁迷惑道。 “郭哥,你们当时用了多久出来的?”“我感觉也就几秒钟的工夫吧?永利差不多也那样,因为我一出来,没一会儿就看到永利的魂也飘了出来。” “听见没,郭哥他们只用了几秒钟,而你用了几分钟,还说没迷路?” “几分钟的工夫他们就比我早到了几十年,这说得通吗?” “说得通。?刘郞从天台山出来发现世间时间已经过去了数百年?。”王永利玩笑道。 “王哥虽是开玩笑,但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补天石下面的通道是指环开辟的,不是三维的,到底是几维我也不清楚,高维的时间流逝比低维缓慢得多。可惜把所有的事情都向我说清之后,指环的能量耗尽了,彻底‘死亡’了,那通道也就关闭了,也就是说从现在起哪怕宇宙中还有和你们一样的人类灵魂,也无法来到这个世界了。”云天明很是惋惜。 未来地球的灵魂来得越多就等于帮手越多,郭松军也很是惋惜:“天明,指环有没有告诉你这个世界有多少灵魂来自未来?” “没有,它不知道。它只认得我的灵魂,还有小高是她带过来的,连你们它都不知道。但它说如果之前还有来自未来的灵魂,小高能识别出来,而且可以唤醒他们。” 王永利又提了最后一个问题:“天明,指环有没有说为何选择补天石,补天石是咱们推测的女娲炼石补天留下的吗?” “王哥不问我还差点忘记了说。你们猜猜女娲是谁?”云天明有些小激动。 “这怎么猜?天明,快别卖关子了,快直接说吧。”王永利急道。 “女娲,确实是华夏文明的始祖,尽管她不是地球人,但她创造了人类,她也补了天。最最重要的是,她是646号小宇宙的主人!”云天明扔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第147章 女娲补天 “天哪!女娲她她她她也是小宇宙的主人之一?还是你前面的那个?这,这……”高一宁惊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没错。女娲是来自另一个星球的金属生命。你们可能不太了解这种生命的构成,金属生命是使金属阴离子与氧元素配对,然后脱水缩聚成共用氧原子的结构,最终形成类似活细胞的金属细胞。金属生命体其外部形态是可以不断变化的,甚至可以将自己的身体分成几部分,相当于一个个体可以‘拆’出几个人来,就像地球上电影《终结者 三》中那个可以变化的t-1000。女娲的母星是距离地球850光年的tSp-21b行星,这颗行星在地球上用开普勒天文望远镜可以看到。它曾经是充满了金属元素的液态行星,早在一亿年前就诞生出了生命,金属生命比碳基生命甚至硅基生命的适应性更强,生命力也更强,他们在自己的行星上曾经也创造出了辉煌灿烂的文明,很可惜,因为这颗行星离银河系中间带较近,在几万前年与另一颗行星的战争中遭受到了降维打击,不过他们早已拥有了光速飞船,很多族人都逃出了母星,女娲就是其中之一。在他们的宇宙航行中,646号小宇宙的指环选定了金属生命中灵识最为强大的那个做了主人,这是个雌性金属生命,也就是我们口中的女娲。女娲得知这个使命有可能能复原她们的母星,义无返顾地接下了任务。 在寻找一号黑洞时女娲来到了银河系的边缘,偶然发现了太阳系。如此荒凉的边缘地带居然还藏着这样一个恒星系?这让女娲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她带着小宇宙进入了太阳系,通过探察,发现土星与水星都是金属含量很高的行星,有可能改造成她的母星一样的行星,她便在太阳系停留了下来。最后发现土星上只有黄金与铁这两种金属,而水星上虽然金属种类不少,但两颗行星的密度都太小了,不适合金属生命的生存。 既然已经到了太阳系,她干脆就将太阳系的所有行星都探测了一遍,看到了蓝色的地球。当时地球正处于五万多年前的旧石器时代晚期,最先进的物种就是早期智人。后世公认的人类真正始祖晚期智人就是由这些早期智人进化的,但这二者之间却有对不上的证据链,突然的智力提升没有合理进化的依据,尤其是五万年前的山顶洞人与克罗马农人,他们的出现极为突兀,后世人类学家曾经也怀疑过是外星人将他们做为试验品,改良了他们的dNA——这个猜测基本正确。 是女娲改良了早期智人的基因,提升了他们的智力,才会出现晚期智人。女娲绝不是将他们做为试验品,只是想到了自己故乡发生的一切,希望加快地球上灵智类动物的文明进程,进而给这个新生文明更多的时间来发展科技——这是她的本意,算是惺惺相惜吧。 之后,女娲就与646号小宇宙一起去寻找一号黑洞了。躲在小宇宙中飘荡了几万年之后,女娲终于找到了黑洞一号,真是灯下黑啊,那个黑洞一号居然就在她的母星附近。她不知道黑洞的区域值是否已经达到要求,她已经在宇宙中流浪得太久了,她的族人早已彻底消亡了,她不想再等了,决定尝试一下这个使命。在此之前,她要去看看这宇宙中的最后一个牵挂——那就是被她改良过的地球上的智人;她想再看他们一眼,看看这个文明进化到何种程度了。 没想到她来的时候正遇上华夏大地上五千年前那场陨石雨。改良后的智人已经进化如此程度让她很是欣喜,而陨石雨带来的火山爆发以及洪水肆虐导致人类家园被毁、死伤无数,又让她痛心不已。那一次的陨石雨与后世地质学家推测的一样,降落在辽宁到山东一带,近千公里的地带上被陨石砸得几乎变形,找不到合适的地方炼石,女娲才选择了最北端的辽宁一带,找到了本溪那座天台山。后世这里离渤海已经有一百多公里了,五千年前的渤海水域面积比现在大得多,而天台山就在渤海边上,山上又多是硬度极大的花岗岩,简直就是天然的采石场。 怕指环的神力用得太多影响使命的完成,她没有动用指环的神力,而是按照当时人类的样子将自己拆分成了三个‘女娲’,在天台山上采石,之后各个分身将巨大的石块分别搬运到火山爆发与洪水肆虐的地方去封堵。人们看到几个女娲在天上飞来飞去搬运大石,就以为是在补天,从而留下了女娲补天的传说;几个分身一起在天台山上采石,留下了了诸神的传说;而巨石也没有三万多块,那样大的石头若有三万多块,整个天台山都不够用。留下的这块补天石也并非剩下的,而是女娲特意留下之后,让指环用意念将此事记录在补天石内,相当于一块纪念碑。 之所以将补天石留在长白山顶上,正是因为长白山天池那里五千年前是整个长白山的最高峰。做完这一切,看到人类开始重建家园,女娲才放心地去完成她的使命。女娲与646号小宇宙回到一号黑洞后,不顾指环的劝阻,执意要进入黑洞。下去之后,她们找到了那把锁,也看到了进度条,只是那进度条还在红色区域,指环当即测算了进度,发现只差一点点就可到达绿色区域了,而这一点点换算成三维宇宙的时间差不多在10万年左右,女娲的指环将这个信息传达给了下一个指环,就是我的指环,之后就再也没有她们的任何信息了。补天石传达出来的信息就是这些,我想女娲和她的小宇宙已经陷入一号黑洞的无边黑暗之中了。女娲,不仅是地球人类的始祖,更是拯救宇宙中的英雄。” 第148章 迷雾都已拨开 “天明哥,这些也太玄幻了吧?那块补天石也是有灵性的?它居然能与指环沟通?” “不,那块补天石就是一块石头,它本来是长方形的,后来元朝前后那场长白山火山大爆发把它熔变形了。这些信息如果不是我的指环到来,可能任何人都不会知道了。我的指环将红楼世界创造出来以后,感受到了熟悉的灵识,它找到了这块补天石,才发现这块石头中有646号指环留下的信息,经过沟通知道了一切。在传达了这个信息后,646号小宇宙的最后一丝灵识也彻底消散了,而我的指环也就将它最后的一点灵识留在了这块补天石里,并在补天石下面的水区域中打通多个灵识通道,等待着我的到来。如今它们的使命都已完成,故一点痕迹都不存在了。” 一想到女娲与她的小宇宙指环、还有自己的指环都彻底消失了,云天明不禁也有些伤感。 “天明哥,现在看来完成重启三维世界,拯救整个宇宙的使命就只能落到我们几人的身上了?”高一宁有点儿小激动。 “小高,你先别跃跃欲试了。天明,我问你一个重要问题,你刚才不是说只有指环才能打开一号黑洞的那把锁吗?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指环没有了,我们就算是在未来能够去蓝星上找回小宇宙,程心和关一帆二人也同意做自我牺牲,可我们拿什么打开那把锁?”郭松军的问题引起了王永利和高一宁的共鸣。 “是啊,天明哥。没有了指环,就等于没有了钥匙,哪怕我们找到了小宇宙,找到了一号黑洞,找到了那把锁,可我们没有钥匙啊。” 这也是云天明问指环的最后一个问题,指环沉默了半天才答:有,就藏在未来的荣国府诸钗之中,需要你去找出来,这是你的终极使命。不过你们的时间不是很多,现在这个世界只能支撑八百年左右,这是那个四维空间泡的能量极限…… 这些现在没必要告诉眼前这三个人,免得他们徒增烦恼,云天明平静地回答:“有。这个问题比较高深,等科技发展到那一步我自会告诉你们。” 王永利突然问道:“天明,现在这个世界的一切神迹都消失了,你说我们可能完成这样宇宙维的高难度任务吗?” “郭哥,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四维的一点点痕迹了。但我觉得神迹还在,我们就是这个世界的神迹。” “天明说得对啊,永利,我们不就是这个世界的神迹嘛。十万年的时间足够我们去探索完成这个使命了,我们不在了也可以交给后人,不过是愚公移山罢了。” “也对。天明啊,看来天池与补天石的秘密都让我们破解了。不管我们现在的时空在哪个星球上,对于我们来说目前世界的一切都是熟悉而真实的,加上你这个‘先知’,我们努力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就是了。” 云天明微笑:“我也是这样想的,接下来我们需要制定计划。不过咱们是不是就别在这里研究了,现在这里除了石头与水,再无其他值得我们探究了。中午都过了,咱们先回去解决吃饭问题,然后再考虑下一步的计划吧。” “天明哥不说还好,一说我感觉好饿啊。我们先回太虚幻境吧,吃饱了再研究。” 迷雾都已拨开,阳光照射进了四个人的心中;朝着新的目标,四人下山的脚步格外轻快。 第149章 人人都有愁心事儿 1678年深秋,苏州府震泽镇一间草堂里,72岁的王锡阐在病榻上紧攥着弟子潘耒的手。这位终身未婚、耗尽大半生钻研数学与历法的天文奇人,此刻正用最后的力气将一叠泛黄手稿塞进少年怀中:“《晓庵新法》的算法要义尽在其中,记住,日月星辰的轨迹里藏着天道,你一定要保存好。若有朝廷有人来寻交给他,对我大宇朝的历法测算有大用……”话音未落,烛火忽然剧烈摇曳,窗外正巧掠过一颗坠落的流星。 32岁的岁的潘耒紧紧握着老师递过来的三十卷天文手稿,跪在王锡阐的榻前,眼含热泪郑重承诺:“老师你放心,我会用命来保护您的手稿。\"抬起头,潘耒惊奇地看到已然过世的老师面容上居然出现了一丝笑容。 《晓庵新法》中的球面三角学的应用创新达到同时期东亚应用数学新高峰,发现“白道交周”现象则是解决复杂天文问题的利器——深谙老师学问宗旨的潘耒太知道这些手稿的重要性了,但他却不知道这将成为大宇朝燃起高科技文明之光的科学火种。此时大宇朝建朝刚刚十几年,这卷手稿还要与王家阁楼里的浑天仪一起沉睡半个世纪。 初秋的玄真观。青苔斑驳的月洞门后,金箔般的银杏叶正簌簌飘落,坠入一池凝碧的秋水中,搅碎了倒映的云影天光。 “道兄,仙姑到底是自何处得到的这个拼音字母表?创造此注意法之人真乃大才啊,只要推广开来,岂非人人皆可读圣贤书?”司徒光——不、应该是空空道人,甩了甩运笔过久的手腕,赞叹道。 “此非凡人所创。那日听了如海对上古之神的考据之后,我们几人又一起论道,不曾想当晚仙姑修练时入梦境,便有神人教会了仙姑这个拼音字母的读音与使用,另外还赐下了书写极为方便的笔与纸,仙姑现如今正忙于寻找制作方法,她知你学识广博,才让你我二人将这拼音字母携带出来,配上幼童的启蒙读本,待时机成熟便由玄真观献于朝廷。届时也是功德无量啊。” “正是。这可是教化民众的大功德。你不要浪费我时间了,我要继续忙了。”司徒光挥挥手让王永利离开。 王永利笑了:“你这假老道,明明是你自己想抒发一下感慨让人唤我来的,却反怪我浪费你的时间?你当贫道很闲吗?贫道比你还忙。” 说罢也走了,边走边腹诽:都是拜你那好大儿所赐,此后的人真要忙到死了,太不划算了,一不小心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太草率了,太冲动了。可谁让自己是拥有家国大情怀的得道高人呢?王永利又自我安慰了一番。 同一时间,大和尚郭松军着一袭袈裟,手持禅杖,正行走在长安府泾阳县鲁桥镇上,看见年长之人便口诵佛号,打听曾做过山东按察司佥事的王徵王良甫的后人,进而寻找他着的《新制诸器图说》是否还存世,能否找到这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机的线索。 云天明带着李府医、天机和林风也正在回乡的途中。云天明与天机骑着马,李府医与林风坐在马车里,一行人不急不缓地行驶在官道上。 几人都发现公子全程都仿佛有心事一般,眉头紧蹙。一向活泼话又多的林风也蔫了,心里很难过:“临走那天李府医明明问过公子事办好没有,公子还满脸笑容地回说都办好了,怎么现在又这副样子?难道公子在娘娘庙得来的方子不中用,病治不好了?公子也太可怜了。 林风这一路上替他家公子操的那个心就甭提了。 天机也觉得自家公子有心事,而且好像比来的时候心更重了。更让天机发愁的是:那三四天公子和那几个僧啊道的鬼混在一起,不给他一点儿旁听的机会不说,他曾经想偷偷过去听听,竟然连门都找不到。好在公子没事儿,不然他也不用活了。离开那大荒山之后,他就只递出去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公子与僧道相聚了三天,做了什么不知道,说了什么不知道——不用等太上皇看见,怕是商统领不久就会让他领教一下龙卫豪华暗室三日游。 天机这一路上愁得啊! 李府医也不大开心。一辈子说不准就来这辽东一次,结果进了宝山却空空而返?除了在临江县弄到了几根还算不错的人参之外,别说雪莲什么的了,就连鹿茸、鹿心粉、熊胆这些药材都没搞到一丢丢。天天让自己这几人呆在那劳什子客房好吃好喝供着,偶尔也能去后山转转也啥宝贝都没有。自己提出去周围的村镇转转也被公子一票否决。哼哼,公子自己倒是天天和那些神神叨叨的什么仙姑老道打得火热,天知道到底干啥了?最可气的是公子的事情忙完了,自己提出到附近的集市上转转,公子却说要忙着赶路不允许,结果一路上慢悠悠地晃着是有急事的样子吗?我要那些宝贝药材是为了自己吗?还不是为了公子那小身板嘛。真是不知所谓! 李府医一路上怨念的小眼神连心情郁闷的林风都奇怪地打量了他好几眼。 来时走的是陆路,返乡选择了水路。到了京城附近,怕进城让人认出云天明,几人顺着郊区的道路多费了些时间绕过北京城,弃了东便门大通桥码头,准备到远一些的庆丰码头坐船。不料离码头不足十里地时,突然被三个骑着马做家丁打扮的人从后面赶上来拦住了马车,“借问一下,车上可是姑苏林探花?” 听见动静的李府医与林风都忙从车上下来看究竟,见到车上下来的二人的模样,拦人的家丁也愣了一下。 见有人拦车,天机忙骑着马回过身来,坐在马背上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拦马车?”云天明此时也醒过神来,赶到马车前。 见到云天明,几个家丁眼前一亮:“敢问可是姑苏林探花林大人?” 云天明平静道:“是我。你们是谁?找我何事?” 闻言三人都跪下道:“小的们是荣国府的下人,奉了老太太和大老爷的命令来寻公子,想请公子辛苦去一趟荣国府救个急。” “救急?救什么急?”云天明不解。 几人看了看天机等人,云天明示意李府医他们站远些,天机有些有些不放心,云天明点点头示意无事。 看到几人都走得远了些,一名家丁方道:“姑爷,是我们府上的四小姐,她病得很重。我们老太太和大爷二爷到处求医问药都不见大好。我们小姐说想见你一面,有话问你。我们老太太这才命我们来寻姑爷。还请姑爷能赏脸去一趟我们府中。” “四小姐?噢,应该是贾敏,她在荣府的女儿们中排第四。她怎么会病重,没听说她身体不好啊?”云天明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你们如何得知我在这里的?” “这个小的们不知道,是府中大老爷告诉小的们的,让小的们沿着这条路追赶,说是路上碰不到就赶到直隶再打听。” “你们中间有人识得我吗?如何确定是我?” 几人显见得愣了一下,但其中一名家丁反应很快:“大老爷说凡见到骑马加一辆马车的一行三四就让小的们上前询问,我们是一路上问过来的。” 这话中的漏洞简直不要太多。云天明深知也问不出什么了,便点点头:“你们到那边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和他们说一下。” 三位家丁恭恭敬敬退到一边等候。 云天明招呼天机几人过来把情况一说,天机皱眉道:“公子,这几人不大对头,他们中有一人是练家子。荣国府的下人是有练家子吗?” “也许有吧,怎么说也是荣国公之后,护院中有个把练家子也寻常。天机,你不认识他们吧?”天机摇摇头。 云天明本来自以为的答案看来不对?想了想,云天明吩咐道:“这样吧,不管是不是荣国府的人,既然有人请就得走这一趟。府医,你带着林风先去码头那边找一家最大的客栈住下。我和天机如果今晚上赶不过去,明天也一定去找你们。” “少爷,要去让李府医去,我可不去,我要贴身侍候你,不然回家我爹会打死我。”李府医也表示要与公子同行。 “我和天机骑马,快去快回。你们俩要能骑快马吗?那马车行走起来太慢了。再说咱们好几个人再拖个马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打秋风的穷亲戚呢。行了,快去吧。我和天机会尽快赶上来的。天机,走吧。” 安排完,云天明与天机走向那几个家丁,说了一句:前头带路吧。 看着自家少爷绝尘而去,林风噘起嘴爬上了马车,对车夫说:“走吧,还等谁请你啊!” 第150章 朕是太上皇 三个家丁在前面,云天明与天机稍稍落后,低语了起来。 “公子,我知道你怕有什么事不想让府医和林风掺和进去。可是咱俩就这样过去,万一有个什么……” “怎么,你怕了?是有些问题,荣国府是如何打听到咱们的行程的,若真是荣国府派来的下人必定会让贾将军的长随跟着,不然没有认识我的人怎么找人?不过别担心,不管是谁派来的人,都不至于害我吧?我也没什么值得他们惦记的。另外不是还有你吗?这里离京也不远,一两个时辰便到了,路上机灵些便可。”天机点了点头。 倒不是云天明没多想,而是他知道他的好五叔隆盛帝没有明确的证据、且太上皇还在的情况下绝不可能对他下死手,而他的“皇爷爷”更不会害他。除了这二人他可没有什么仇家,天机的一身功夫也不是看着玩的,更何况他离开太虚幻境之前把那些法术都学了个齐全,虽然像隐身术之类的还不太熟练,但控灵术已远超郭松军他们。 当云天明刚一学完就将一个小道童的灵魂控制之后,意外发现他居然可以接通对方的脑电波,将信息直接输送到对方的大脑中,那小道童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林善人,世上真有不用马拉的车,还有能在天上飞的铁鸟吗?” 一句话听得郭松军、王永利和高一宁三人面面相觑。云天明微笑道:“在另一个世界有的,你好好修道吧。” 小道童走后,云天明才对三人解释道:“我将飞机和汽车的信息输给了他。” “你能给对方发送脑电波?天明哥,你能做到这一步?”高一宁觉得自己要疯掉了。 “我也是刚刚才发现,这个以后怕也是能派上用场。” “天明哥,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绝对是神迹了!我前世离开地球时人类也在开发这个项目,刚刚有了一点点的眉目,你居然可以轻松做到?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忘记了我的大脑是在三体世界被强化改造过的,估计是三体人动的手脚吧,我自己真不知道。” “天明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可以给任何人真正的‘洗脑’了。这简直对咱们的计划太有用了。”高一宁非常兴奋。 “什么发射脑电波?什么洗脑?”郭、王二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当时地球人是为了想避开智子的监视,直接用大脑也就是意念来互相交流,就开始研究脑电波传送项目。如果成功了,就等于可以把自己所知道的或是见过的任何东西通过脑电波也就是意念传送给对方,而且可以同时传送给好多人。是这样吧,天明哥?” “是这样。但是否能传送给好多人还不知道。以后有机会可以试试。”事后,云天明也想到了自己这项功能的巨大作用。 身怀几项“绝技”的云天明对任何阴谋都无所惧,在大宇人面前,他简直相当于上帝。 骑着马一路疾行,云天明问过天机路线有无不对头的地方,天机都说没有。不到两个时辰,京城的正阳门已赫然在眼前。 这是几百年前的北京城啊,云天明不敢露出一分好奇与陌生的样子,毕竟原本的‘他’半年前才从这里返乡。 云天明微微低下了头,骑行在天机里侧快速通过了城门口。 正往前走着,天机忽然勒住了缰绳,叫住了前面的家丁:“你这不去荣宁街的路,你们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 其中一位家丁停下来赔着笑道:“小哥莫急,我们是奉了贵人之命来相邀的,绝无恶意。” “什么贵人?为何又说是荣国府小姐病重了?你们到底是何人?若不说实话,莫怪我不客气了。你们三人还不是我的对手。”天机冷冷地道。 三位家丁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靠近云天明,朝上拱了拱手轻声道:“是太上皇让我们来的,他老人家想见见林探花,说有事情要问。还请林探花莫多心,随我们来吧。” 天机看向云天明,见他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 二人随着几位家丁来到一所不起眼的宅子门口,下得马来,院中有下人打扮的人出来将马牵走。 云天明与天机进得院内,才发现这院落虽只有两进的宅子,却布置得十分精致。一位老太监迎了出来,笑着对二人道:“请林公子跟咱家进去。”又回头吩咐旁边一个下人道:“带天机去那边休息。” “多谢公公。”天机抱了一下拳。 走进正室,只见一位老人坐在屋内,看到云天明进来,微微招手示意他近前说话。云天明走至近前,面色平静地打量着面前的老人:玄色常服裹着的身躯微微佝偻,身形略显消瘦,却透着威严的帝王之气。白发苍苍如雪,梳得一丝不苟,发髻上插着一根玉簪。脸上皱纹纵横交错,犹如岁月镌刻的沟壑,双眸却深邃明亮,透着历经世事的睿智和洞察一切的犀利——这个形象很符合云天明心中对建武帝的期待值:宝刀未老,雄魂犹在!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老人蹙眉道:“怎么,你不跪拜磕头吗?” 云天明淡然一笑:“自有人拦截到现在进入屋内,无人给我介绍您是谁,我如何跪拜?为什么要跪拜?” 老人突然大笑起来:“好小子,有种,像朕。朕是太上皇,你也不肯给朕磕头吗?” “你说你是太上皇就是太上皇?何况太上他老人家一直居深宫之中,如何会在这种地方见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小探花郞?” “放肆!林探花,这样回太上皇的话是死罪。”那老太监上前一步喝道。 建武帝摆了摆了手:“海儿这是对朕有怨气啊?小喜子,你先退下。” 常喜刚才那一声不过是云天明被责罚,一见太上没有生气立即就坡下驴,施了个礼退出了房间,并顺势将门带上了。 第151章 机缘 小喜子?那定是建武帝身边的常喜公公,云天明不禁看了常喜一眼。 “看来你确实知道了一切。唉,你这是对朕或者是对皇家不满啊?”建武帝叹息道。 云天明不是原身,内心对皇家没有任何感觉。但真正的林如海断不会无一丝的情绪波动,所以刚才他才装出几分委屈几分倔强的样子,不知道拿捏得是否到位。过犹不及,此时太上皇既然这样问了,自是不能再顶着干,于是带着些许伤感低头道:“小臣不敢,并无怨言。” “还说无怨言?都自称小臣了。也对,你是该对皇家有怨的,是朕对不起你们父子。尤其是你的父王,那么出色的太了,朕这十几年都在……” 建武帝想起往事,不免悲从中来,说不下去了。 云天明一看老爷子的虎目含泪,知道不能再把戏演过了,忙收了情绪诚恳地说:“您老人家也是为了大宇的江山,当时那情况阴差阳错,谁也没有想到。主要是倭贼可恨,这个仇一定要找他们报。” “正是,朕就是要撑着这口气看倭贼灭亡,否则将来见了你父王,朕如何对他说?可恨你五叔以国力为由就是不肯出兵,你六叔在东南训练水师也有那么多年了,年年上奏请战年年被留中不中,气得跳脚。早知你五叔如此没有血性,朕怎么可能禅位与你五叔,还是朕的错。” 这话云天明根本没法接。还没入朝为官,岂能在皇上与太上皇之间多言,那不是没事找事嘛。便赶紧转移了一个话题:“太上皇,我父王不是始终没找到吗?说不定尚在某处也未可知,您老人家还是要有信心。” 建武帝盯着云天明看了一会儿:“朕的龙卫整整找了他十八年,快将大宇朝翻了遍,都毫无音讯。莫非你知道什么?或是有何消息?” 云天明心摇了摇头:“小臣也是前不久回姑苏给父母合葬时听老族长说起往事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么短的时间如何能得知父王的音讯?” “老族长可知你身世?”“不知。他只是将臣父留下的一个盒子交给了小臣,而盒子中只有一块证明小臣身世的玉佩,以及臣父留下的一封告知身世的书信。” 提到林方,建武帝也颇是感慨:“林方那小子是个好的,惜乎老林家男子寿数都不长,可惜了。他养你一场不容易,连条根都没留下,你将来不可忘了你的养父母。” “小臣省得,小臣将来一直都姓林,小臣的儿子们也会姓林,这也是臣父在信中的希望。” 这话惹恼了建武帝:“他放肆!你是我司徒家的血脉,岂能不认祖归宗,还什么儿子都姓林,养恩是大,那生恩呢?你这样将你父王置于何地?他也就你这一条根了,你居然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莫非你还在怨恨朕和你父王?” “太上皇,您孙子不少不差小臣一个吧?臣若改回皇家姓氏会引起多大乱子就不用臣说了吧?再说小臣还是很惜命的。” “你以为朕真的老了?朕想护住自己的孙子还能护不住?你要是不放心,回头朕把龙卫交给你。龙卫的本事你可能不还不知道吧?” “谢太上皇美意,但真的不用。刚才只是开了句玩笑,小臣有自保的能力。另外小臣即使不认祖归宗,若有了子嗣也必当当让他姓皇家之姓,承接我父王的血脉。目前说这些尚早,若是以后真进了朝堂再看吧。” 听到后半句话,建武帝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怎么,你还不想回来任职,准备一直在外面逍遥?还有,你既然都肯让自己的子嗣姓皇家之姓,为何还自称小臣,称朕一声皇爷爷这么难吗?” 云天明假装为难地想了半天——其实是在想到离开大荒山之前自己与郭松军、王永利、高一宁三人的“太虚论道”计划,在内心又把事情捋了一遍:罢了,既然已见到建武帝,不妨先打个底儿,也方便以后的行事——之后,抬起头,努力做出一付孺慕之情:“皇爷爷!” “哈哈,好小子,不愧是朕的好孙儿,像朕。朕那么多皇孙之中,唯有你不怕朕,冷静沉稳也像朕,好!” “皇爷爷说笑了,哪有孙子怕爷爷的?何况父亲在信中曾说过孙儿幼时皇爷爷” 站在门外的常喜也听了建武帝的笑声,他感觉眼眶微热:太上皇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真该让小公子多陪陪上皇啊。 “海儿,你刚才说你有自保能力?你打小体格就弱,为了让林方给你好好调理,朕送了多少好药材才把你养到现在啊。你上表请长假治那个什么病是真是假?到底有什么事能和朕说说吗?” 这一套说辞云天明在路上就想好了,当下也不犹豫,“皇爷爷,起初我确实是身体不好,想必您也听太医说了,是林家的府医用了虎狼方子才将孙儿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孙儿醒来之后,想到父母双亡,自已身体又如此破败,莫说中了探花,就算是位极人臣,子欲养而亲不在,顿时万念俱灰。正值荣国府贾将军前往姑苏寻问亲事,说孙儿母亲临终前曾经贾家老夫人去信要求在孙儿热孝之内完婚,家母病床前也确实对孙儿说过同样的话。孙儿实在没有心情考虑完婚的事,一时想不出别的理由,便以那病做托词想拖了这婚事再说。既然说出了口,孙儿本来也想守完孝出去看看我大宇的大好河山,着实不想马上入朝为官,才有了给皇上上折子请长假一事。后来孙儿在管家口中得知父亲交待过待孙儿入朝为官前定要让我知晓家族中一个秘密,便待身体好些就回了林家祖地,得知了孙儿的身世。” “与朕猜测的差不多,看来你的性子真像你父王,向往自由自来的生活啊。你这是真的不想入朝为官了啊。” “起初是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此次出行孙儿得了一次大机缘,有了自保之力。想必皇爷爷也听人说了娘娘庙吧?” “嗯,听龙卫的小子们讲了,说那庙挺邪性。怎么,那庙有何奇特之处?” “确有奇特之处,那庙里有高人,还是庇佑咱们皇家的高人!” 第152章 二百年后的巨大灾难 “庇佑皇家?什么人敢这样说?你小子不会让人骗了吧?”建武帝漫不经心地端起了茶盏。 “皇爷爷,你知道当年太祖皇帝得无量寿禅寺住持庇佑以及后来指点的事儿吧?”看着建武帝点了点头,云天明放了一个大雷,“孙儿见到了他,机缘就是他给的。” 咳咳、咳咳……建武帝被茶呛到了,发出了剧烈的咳嗽,脸憋得痛红,云天明赶紧上前给他拍着后背。 门外的常喜也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太上皇,没事儿吧?”也忙帮着给建武帝顺气。 建武帝挥了挥手推开二人,又咳嗽了几声才停了下来,“朕没事,小喜子,你先出去。” 又缓了一会儿,建武帝才盯着云天明道:“你说你碰到了那个老住持?他还死?怎么可能?如果真是他怕有一进多岁了。” “皇爷爷,真的是他。应该一百五十多岁了,不过看上去也就四十五岁的样子。” “海儿,你如何能确定就是他?” “老住持给孙儿讲了太祖皇帝当年许多事。他说太祖皇帝左肩上有一个月牙型的胎记,皇爷爷是这样吗?” 建武帝这下子有些相信了:“他居然知道这个?太祖身上确实有,就连皇家之人大多不知道,看来这老和尚有点儿邪性。难不成他有长生不老之术?” “孙儿也问过,他说他只是有佛家的养生术,叫什么《易筋经》《洗髓经》,他是从小练的,能驻颜,还能延年益寿。当时孙儿也想学,被他拒绝了。他说一般人练不了,非有特殊骨骼的佛门弟子无法修练。”怕建武帝到时候找郭松军要这长生不老之术,云天明先把后路堵死了。 “嗯,这种仙家之术定非常人可练,你小小年纪可不能起出世的心思啊。”没想到建武帝倒怕云天明想左了。 “放心吧皇爷爷,孙儿肉体凡胎,不会做那般缘木求鱼之事的。” “海儿,你刚才说那住持给你讲太祖爷的往事,莫非他知道你身世?” “他不仅知道我的身世,他也知道大宇朝建立以来的所有大事,包括皇爷爷当年御驾亲征时得病瞒报消息导致宫变,包括刘一郞那狗贼杀害皇室中人等等。” “这老和尚,既然都知道,还说他是庇佑皇家之人,为何不出手相助?生生看着你父王和你皇叔们、还有你母妃以及你的两个哥哥遭了狗贼的毒手?” “皇爷爷,我当时也是这样问的。老住持只是长叹说那是皇家的劫数,他一个方外之人不能干涉,只要国运和龙脉都在,他就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国运和龙脉都在?听了这话,建武帝心里舒服了不少。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他不便干涉,为何此次会找上你,难道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一听建武帝不用人带自己就进了坑里,云天明心中不免笑了一下,面上却正色道:“确是如此。老住持正是为了一件有关国运的大事才差人将我引到无量寿禅寺,然后又去了大荒山见到了另外两位高人。在他们的引导下,孙儿开启了灵识,窥得天机,得知大宇朝两百年后的一场天大的灾难。” “什么?天大的灾难?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建武帝顿时惊急交加。 “皇爷爷别急,孙儿有老住持交待的使命在身,故准备先去完成使命再回京与皇爷爷细说的,既然现在见到了您,必会如实相告,这也是老住持的吩咐,他说非皇爷爷不能定下这百年大计。” 先给建武帝戴上高帽,云天明才将几人商量好的说辞一一道来,“皇爷爷,您知道现今的泰西诸国都有哪些国家吧。”“知道一些,有英吉利、佛朗思牙、普鲁士、佛郞机这些吧?” “对,孙儿窥见的天机就是两百年后,我大宇朝的发展已远远落后,您说的这些国家再加上罗刹还有倭寇等国联合起来,从海上入侵了我大宇朝,靠着先进的火器横扫我大宇朝的军队,一直打到京城,烧杀抢掠,将紫禁城烧了一大半,抢走了皇宫中无数的珍藏与财宝,最后逼迫朝廷签订了高达4.5万万两白银的赔款以及割让部分沿海城市的领土……” 咣!云天明话还未说完,建武帝已经把手里的茶盏摔得粉碎,咆哮道:“混账,放肆,无耻!撮尔小国安敢如此,安敢如此?大宇朝的卫所都死光了吗?皇帝呢?是哪个该死的皇帝?看朕不宰了他!”气到得语无伦次,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门外的常喜又推开了门,还不待他进屋,还在咳嗽的建武帝抄起桌上的一个杯子双砸了过去,把常公公吓了一跳。云天明明白建武帝的意思,忙对常喜道:“常公公,无事,你把门关好。”随即又给建武帝抹前胸拍后背的一顿操作,道:“皇爷爷,听了这些你就气成这样,后面的孙儿可更不敢说了。咱们还是聊点儿别的吧?” “你敢?说吧,朕受得住,你接着说。混账番邦小国敢如此放肆,不行朕明儿就出兵先灭了他们。对了,你刚才说那些狗贼烧我皇宫,害我子民,皇上呢?皇上就这样看着?” 有这种想法才是建武帝,“皇爷爷,你得保证不再动怒,我才敢说。”“朕不动怒,你说吧!” “皇上听到联军打进京城,自己跑了,跑到长安去了。” “混账,混账……”又要开骂的建武帝想想刚才说的话,忍住了:“你继续说。” “这次事件之后,我大宇朝因为赔款割地国力越发衰弱,苦苦撑了三十年,靠着我大宇赔款富强起来的倭寇率百万之军入侵了我华夏大地,从辽东开始一直打到东南沿海,我朝军队拚死抵抗,却因火器差距过大节节败退,半年时间就丢掉了二百个州县,被倭寇杀害的我大宇朝子民几百万人。仅在金陵一地,倭寇二十天内就屠杀了我们三十多万的子民。我大宇朝面临着亡国之危,进入长期而艰苦绝桌抗击倭寇战争中。孙儿窥视到的天机就是如此。”想到这一段屈辱的历史,云天明也不禁沉默了。 听了这些,建武帝不仅没有再动怒,反而疑惑了:“你确定你说的倭寇就是刘一郞那狗贼的家乡之人?这怎么可能?他们现在穷得粥都喝不饱,居然能侵占我大宇朝,还几乎要让大宇灭国?这是什么狗p天机!” 第153章 铁律 “皇爷爷,就是那个倭寇。现在他们是穷得吃不上穿不上,可一百年后,它们开始推行“富国强兵”政策,大力发展技术迅速摆脱穷困落后反超了我们。而我大宇却因为自大自傲固步自封,不肯接受泰西诸国的先进技术而慢慢落后,最终被动挨打。” 建武帝还是不能相信:“想我泱泱大宇,乃环宇最强之国,即使后世子孙再不争气,也不至于落到被恶狗撕咬的境地吧,怎会如此不堪?” “皇爷爷,大宇开国不足百年,目前虽是环宇内最强的国家之一。但,随着权力的集中和时间的推移,统治阶层陷入奢靡与特权的泥潭。官吏体系逐渐失去效率,贪污横行,朝廷财政被挥霍一空。越到王朝后期,土地兼并越是加剧,财富向少数人集中,贫富差距日益扩大,民不聊生之时只能揭竿而起,此时朝廷业已式微,若再有外敌入侵,您想过那种境地吗?历史大汉、大唐这些久远的朝代不说,您只看前朝。明太祖开国后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到了明成祖时代宝船六下西洋,开创了万国来朝的太平盛世。可又能如何?区区二百年之后,崇祯末年,宦官专权、官员腐败、天灾加人祸,不还是亡于满清鞑子与农民起义军之手,连崇祯都吊死于煤山之山。皇爷爷,历朝历代都有一个从兴盛到衰亡的铁律,这是不争的事实。我大宇开国至今,在太祖太宗和您的治理下,国力强盛,民心归朝,七十余年间又开创了一个盛世。但您没有感觉到现在已经出现了权贵横行、腐败滋生的苗头吗?皇爷爷,您知道在江南官场流行的一个护官符吗?” 停顿了一下,云天明盯着建武帝又一字一句地说出下面的话:“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建武帝一边念叨着一边陷入了沉思。 半晌才颓丧道:“海儿,你说得不错,看来从你五叔开始就不行了,朕是不是不应该禅位于他?朕是不是该换个人?海儿,你知道我大宇哪位皇帝开始走下坡路了?” 纳尼?这老爷子的思路叫自己带偏了?自己难道是这个意思? “孙儿不知道,天机中窥不到。皇爷爷,这不是某一任皇帝的事,而是是否适应朝代发展的问题。落后就要挨打,谁当帝王都一样。” “天机的意思是无论怎么做都不中用了,那有何意义?” “当然不是。老住持是咱们司徒家的庇护神,正是因为可以改变这种命运,他才将孙儿招了过去,又带孙儿去见了那两位世外高人,窥得天机后一起谋划改写历史命运的大计。并给孙儿安排了相应的任务。” 闻听此言,建武帝的双眼顿时亮了,精气神也上来了:“这岂非是说大宇朝能够千秋百代长存下去?什么大计快与皇爷爷说说。” “皇爷爷,现在说这些计划为时尚早,孙儿需要去找几个人,他们的身上带着大宇国的气运,也是大计不可或缺之人。待孙儿找到之后,再回来时会与您和皇上细说。” “现在不能说?还是你有什么顾虑?” “皇爷爷,不是不能说,而是这一系列计划关乎朝廷整个体制甚至目前的许多方面都要被打破,您暂时无法理解。如果能让您甚至更多人‘亲眼目睹’那场灾难的场景,无论作多大的改变大家才都接受!” “亲眼目睹?如何亲眼目睹?” 云天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皇爷爷,孙儿刚才说过住持和那两位高人帮助孙子开启了灵识,目的就是让孙儿亲眼看到了未来的场景,并把它储存在脑中,以后可以传给你们看。” 建武帝略微眯起的双眼一下子睁圆了,“你,你是说你可以通灵?可以预知未来的世界之事?” “不,不是通灵。也只是这一次能储存下这件事,其他的事以及细节都不可预知。” “那你现在先传给朕看一下。” “不行,皇爷爷,孙儿现在从几位高人那里得到的灵识只够传送一次,之后这个灵识之力就会消失。所以至少要让大皇上以及诸多官员同时知道,这样他们才能信服,才能心甘情愿参与以后的变革大计。而且这一切还得在老住持的帮助下才能做到。” “你是说老住持将来也会到京城来?” “是的。他现在也是去寻人了,同时还安排一些其他的事情。等他将事情安排好,他会告知孙儿,我们会一起回京。” “他这样帮我们司徒家,到底有何目的?当年他帮了太祖,事后封他做国师他也不干,皇室中人都以为他已过世,没想到他又找上了你。莫非他所图极大?” 这才是帝王的思维。云天明在内心替郭松军点了根蜡,“皇爷爷,你想多了。除了守护皇室和大宇的江山,他没有别的企图。他说这是他的使命,唯有如此他才能功德圆满。真正的佛门高人可能都知道自己的命数吧。” 建武帝点了点头,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海儿,你有没有问他你父王的下落?这么多年了朕得不到他的一丝音讯,即便是人……可也不能连入土不安都做不到吧。” 看着建武帝眼中的泪意,有一瞬间云天明的心软了一下,旋即又提醒自己“还不到时候”,便略做伤感回道:“皇爷爷,孙儿问了,但住持说天机不可泄露,让孙儿莫问。孙儿想或许父王还在世也未可知。有些人或事没消息反而就是好消息,您说呢?” 建武帝眯起眼盯着云天明,企图在他脸上找出些破绽,但看云天明面色丝毫不变,叹道:“是啊,没消息或许就是好消息。朕多希望在有生之年还能得到光儿的消息啊,无论在与不在!” 这话明显有试探之意,云天明可没法接,便做感同身受状。 见云天明并未接话,建武帝又问出了他心中的一个疑点:“海儿,皇家如此多之人,我和你五叔也都还在,遇此事那老住持为何单找你?莫非只有你能开启灵识不成?” 第154章 八段锦 “皇爷爷,此事孙儿也问过,不完全是。但孙儿不敢也不能说,一旦说了被人得知,孙儿怕真是性命不得保了。” “胡说!你是怕朕会说出去,还是觉得朕护不住你?你快快说来,莫让朕心急。”建武帝又把眼睛瞪上了。 云天明装作思考了片刻后,手慢慢伸向自己的衣服,解开袍带,露出了左肩,“皇爷爷,您看看这个就明白了。住持说这个是上苍赐予司徒家的,可能隔几辈会有一人身上有,而此人必定要做司徒家的守护者。” 建武帝凑过去一看,大惊之下心情激荡:“海儿,海儿,你这,你这,莫非你是太祖转世?” 云天明的左肩上有着一个月牙型的小小黑色胎记,无论位置与大小形状都与当年太祖皇帝左肩上那块胎记一模一样——以王永利和郭松军的手段,在云天明的肩上弄出这个胎记简直小菜一碟。 时隔五十多年,建武帝又看到了这块胎记,想起自己皇爷爷对自己的精心教养,不禁老泪纵横。 要说做为孙子的建武帝如何能得知太祖爷身上的胎记,莫非爷孙一起洗过澡?回答正确。不过不是洗澡,而是泡温泉。建武帝打小就是太祖最喜爱的孙子,七八岁就被太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自然泡温泉时也一起带着,当年建武帝看到这块胎记时还很是吃了一惊,还被允许摸了又摸,看了又看,自然记忆深刻。 “皇爷爷,孙儿只是拥有与太祖一样的胎记,可并非他的转世。您看您都这样想,别人若是得知了难道不会这样想?所以孙儿才不想让外人知道。” “这倒是。你放心,你的养父母也都走了,除了朕和你再不会有第三人知道。司徒家的守护者?海儿你岂不是应该成为下一任……” “皇爷爷,停!守护者不一定就是九五之尊,当年的四王都可以称为是守护者,难道一定要登临那个位置?” “可是……”“皇爷爷,没有可是。孙儿另有使命,还真就不能被困在那皇宫之中,以后您会得知的。” 建武帝狐疑地看着云天明:“罢了,你既不愿意说,那朕也不问了。你只说需要朕做什么,怎么做?” “皇爷爷,您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保养身体,将来好给五叔、孙儿以及这大宇江山做坚强的后盾。不瞒皇爷爷,孙儿一旦将要寻的人寻到,把姑苏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便立即回京,届时若是朝堂上能达成共识,怕是第一拨就会动了那些武勋功臣们的利益,也只有皇爷爷才能镇得住他们。另外就是孙儿走后,事情一旦办妥,孙儿会传信给皇爷爷,皇爷爷到时候看看如何向皇上提出让孙儿回京之事,不过这之前请皇爷爷且莫向皇上透露孙儿的身世,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你是担心你五叔?他不至于,他与你父王的感情一向很深。” “那是以前,如今皇爷爷可还敢打这个包票?” 这话问住了建武帝:“那你准备如何做?一直不透露你的身世?那如何能成?” “不,时机到了会说的。这个老住持也有安排。您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要养好身体。您在,大宇江山就稳,一切变革也能很快推进。皇爷爷,孙儿替大宇江山和百姓请您多保重。”说着,云天明跪下给建武帝重重磕了个头,这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磕下的第一个头。不仅仅是因为眼前的老人是原身的亲爷爷,更因为在“太虚计划”中建武帝是前期极为重要的关键人物。 “你这孩子,叫皇爷爷时都不肯磕头,现在这是为了大宇的江山和百姓竟然肯给朕磕头了。哈哈,好,朕受了你这个头,也定当好好保重自己。可是,朕已过古稀了,感觉这身子骨也越来越不中用了。如果不是放心不下你,朕可能真撑不了多久喽。不过哪怕朕现在就去了,朕也不担心没法面对他们了。朕可以对朕的皇爷爷、父皇说朕没有辱没祖宗,虽然出现过变故,但现在的大宇朝仍然是江山稳固,国泰民安;而朕也同样可以对你的父王说他后继有人了,你很好,比朕的任何一个孙子都好。哈哈哈,朕放心了!” 想到郭松军和王永利曾对自己说过,眼前的这位老人从自己出生时就开始时时关注自己,自己离开京城后也一直派龙卫的人去保护自己,又听到这番话不免也有些动容:“皇爷爷且不可这样想,孙儿看您的精气神儿可不像古稀之人,只要保养得当,二三十年后您还会像现在这样。” “不用安慰朕,朕不怕死,不过在这之前朕必会将你的事安排好。”建武帝摆摆手道。 “皇爷爷,孙儿真不是安慰您。孙儿虽然在老住持那里没有得到什么长生不老的方子,但在孙儿的再三恳请之下,老住持教了孙儿一套很简单的养生养气保健法,最适合您这样的老人,特别有助于改善身体机能,延缓衰老,这套健身之法叫《八段锦》,过会儿孙儿就将这功法写下来交给您,然后把动作先教给常公公,然后让他细细教您。” “八段锦?老神仙给的法子必是好的。好,好,朕一定好好学,争取多活他个十年二十年。” “海儿,你大概要用多长时间去寻你要寻的人?完成任务后你如何给朕通消息?要不要朕派几个人给你用?”建武帝一本正经地问道。 云天明嘴角微微扯起,略微有些戏谑道:”皇爷爷,那天机不就是您的人?” “哈哈,你小子聪明,都知道了?”“别的不知道,但知道他是您的人。皇爷爷,天机的武功挺高啊!” “那是。当年铁岭卫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宫变之后朕一气之下解散了铁岭卫,只留下商涛那小子和另一名副统领华东卫以及铁岭卫中的百余名精英组成了龙卫,做朕的暗卫。后来朕发现人手还是少了些,又不想再用铁岭卫的人了,就指使商涛二人招一些根骨好的孩子从小培养。他二人在大宇朝四处寻访,招了五百个孩子来,这其中就有天机。别看天机在这帮孩子中的年龄不是最大的,但武功却是最好的,心性也沉稳。天机进龙卫的时候也就七八岁吧,只五年就把商涛和华东卫两家伙的功夫掏空了,成为那五百名孩子中最厉害的,朕就把他安插到了你的身边。当年他也才十二三岁。天机那一辈武功最厉害的有七人,是以北斗七星命名的,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虽然天机武功高强,但从年龄上论他排了老三。” 别说天机武功最高,就是真排第三,那是“一般一般,全国第三”啊,全国遴选出五百人,在五百人中排第三那也很牛了,何况武功还是第一,足见老爷子当年对自己的重视。 第155章 孙儿去还不行吗? 又听老爷子说道:“天机他们的名字是古籍中对北斗七星的叫法。想必你也知道,星相上对北斗七星的叫法则是破军,武曲,廉贞,文曲,禄存,巨门,贪狼;这七个名字则是比天机他们小一辈的那批孩子用的,现如今也有七人很是出色。皇爷爷老了,估计以后也就不会再培养新人了。” 说得这么细,只是闲聊?云天明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是提前给自己透底儿啊,老爷子怕是真动了要将龙卫交给自己的念头——这可是太上皇的心头宝的多少年的心血啊,云天明再一次被感动了,但却知道不能继续这个话题了。 “皇爷爷,别的事先不急着说,孙儿先把八段锦教给常公公,您越快练习越早受益。” “不急,还得先解决一件事。海儿,朕让人拦你的时候说是荣府四小姐、就是你那未婚妻病了,其实还真不是骗你,只不过病得没有那么重。自从你提出退婚之后她一直闷闷不乐,又一直得不到你的消息,加上代善那未亡人也一直劝她接受退婚,几下里一夹攻就病倒了,虽未传出病重的消息,据朕所知也不算太好,缠绵病榻也有一两个月了。哼,当年若不是代善那老小子求朕,朕又考虑到有遭一日你的身世大白于天下,就冲着光儿他也能下力气护着你;宁府还有一个贾敬也是你父王当年的心腹,那个贾赦又是你六叔的伴读,朕这才替他下了赐婚圣旨。否则朕岂能同意他家那个什么嫡女配给你?没想到贾代善这老家伙这么不中用,走到朕前头了不说,两个儿子也都不是争气的。尤其是他那个眼皮子浅的婆娘,明知道是朕赐的婚,居然敢动退婚的念头,别说你没有那毛病,就真的有那毛病,她也得给朕忍了。朕的孙儿岂能让她提什么退婚?朕看她是嫌命长了。”建武帝越说越气。 “皇爷爷别动气。那贾老夫人也不知孙儿的身世,为人父母自是要为子女计的,又是孙儿提出来的退婚,她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什么无可厚非,那是朕赐的婚,她不知?敢动这念头就是大不敬。要不是朕听说贾敏那小姑娘还不错,坚决不肯退婚,朕早让皇后捏个错拿掉她的超品诰命,看她去给谁当老夫人,哼!不过说真的,海儿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要是看不上那丫头,朕下令退婚,另外给你找好的?” 云天明哭笑不得:“皇爷爷,孙儿除了小时候见过她一两面,早就不记得她什么样了,谈不到看上看不上。此事先往后放放吧,孙儿这三五年内还不想结婚。到时候再说吧。” “不行!你已经十八了,要不是看你以前身子骨不大硬实,你又一心扑在科举上,朕早想法子让你成家了。还过三五年?你想让你父王在那边都不安生?这可是大不孝。” 还父王在那边,父王一直在这边,也没什么不安心的。在大荒山分别前司徒光也问到云天明成婚之事,得知他还想再等两年也什么都没说,只说随他的意。 “皇爷爷,孙儿这几年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我大宇朝变革富强这件大事上,成婚会牵扯孙儿的精力。” “胡说,你只负责同意,至于娶妻和理家自有下人来张罗,能费你多少精力?将来有了孩子也自有下人来管,你该干嘛干嘛,成家立业,成家立业,成家方能立业。此事由不得你,你离京前去一趟荣国府,看看那边什么情况。如果你满意就把事情定下来,回京后立即成婚。不满意也马上告诉朕,立即退婚,朕再给你挑更好的。” “这……孙儿时间可是紧得狠,一干下人还在通州码头等孙儿呢,孙儿实在没有时间去荣府。” “下人等就等着好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让天机跑一趟去说一声就是了,还值当你担心他们?荣国府你必得走一遭,要不要我现在叫天机进来让他去办?” “不必了皇爷爷,孙儿去还不行吗?”云天明想了一下,觉得去把事情说清楚也好。以前是没有具体目标,现在有了大方向更不能答应这桩婚事了。 那除了大门口的石狮子是干净的以外再无干净之处的荣宁二府,必定成为他将来最大的拖累,他可没有闲心也没有闲工夫去解救那一家子人的命运。至于高一宁说的会不会将林妹妹给“抹掉”了他也无所谓。虽说指环最后留下信息说打开一号黑洞的钥匙就在大观园中,又说诸钗是解开谜底的关键,但云天明不相信离开了自己就凭那什么大观园就有此大作用,他坚信自己才是关键。至于如何找到那钥匙,其实云天明心中已有模糊的想法。无论如何,他也不想给自己平添这样一个大的包袱。 其实与后世所有的红楼迷不同,前世云天明在反复研读解析《红楼梦》的过程中,对红楼中的所有人都不大喜欢,包括后世人最喜爱的林黛玉。他眼中红楼诸人都是吃饱了撑的无病呻吟,若是饥寒交迫,再也没工夫瞎算计瞎合计。在他们这些后世为活着、为人类能活下来而绞尽脑汁的人看来,人生除死无大事(云天明忘记了他在蓝星上得知永远也见不到程心后痛苦得要死时,艾AA也是这样骂他的)。那林黛玉枉为三品大员、五世列侯的嫡女,居然拿不出一点儿气派,也不知道是不是林如海与贾敏教育的失败,冰雪聪慧全用在小心翼翼和哭哭啼啼上了,还对那个三世祖、蠢货贾宝玉心心念念,最终搭上了性命,真是太没眼光了。好在他这辈子不想娶贾敏,也就不会有林黛玉这个女儿了,否则他真会大巴掌把她拍醒。即便两世加起来没结过婚更别说有孩子的云天明,也坚信要真是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养成这样? 也罢,说清楚之后再无牵扯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皇爷爷,要不孙儿现在就去吧,早谈妥早完事。” “这又是想起什么了,突然又这样着急了?不看看这都几时了?先陪着朕用膳,然后再去。朕先让人下个拜帖,你现在是林家的探花,不能缺了你礼数,那不符合林家的行事风格。” “是孙儿莽撞了,皇爷爷教训得对。孙儿先侍候皇爷爷用膳。” 建武帝终于开怀了,冲着门口叫道:“小喜子,进来。”常公公应声入内。 “去,按照海儿的口味弄些膳食来,朕与他一起用。另外你让人以海儿的口吻给荣国府下个拜帖,就说海儿下午要登门拜访。” 常公公乐呵呵地去忙乎了。 第155章 清溜虾仁? 别看这座两进的宅子不大,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是太上皇在京中若干个小别墅之一。之所以选了这个小宅子,正因为这里的厨子是做江南菜的,今天一大早就得过吩咐:要拿出全部看家本事做一桌子上好的姑苏菜,食材也是从宫里带出来的新鲜食材。这会儿得了太上皇要用膳的令儿,忙将早已收拾妥当的食材一一下锅。 等着用膳的工夫,云天明将脑中搜索到的八段锦的练法与注意事项都写了下来,这是他与郭松军等人一起探讨后、认为是最适用于建武帝的延缓衰老的法子。王永利又把道 家吐纳呼吸的秘法告诉了云天明,让他加在说明书的最后,再给建武帝上一个保险。 刚刚写好递给了建武帝,膳食就安排好了,常公公进来回说拜贴已让人送去了,贾将军回复下午恭候云天明。看到建武帝点了点头,常公公忙站到他旁边准备给建武帝布菜。 云天明向常公公致谢,关心道:“常公公可用过膳了?若是没用过也去用一些吧,过会儿我还有事要劳烦公公,不吃饱饭可不行啊。” 常公公听了心里虽有暖意,却是吓了一跳:“可不敢担公子一句劳烦,什么事公子尽管吩咐老奴去做。太上皇还是老奴来侍候,公子老奴也一并侍候着。” 建武帝看了看常喜,想着云天明过会儿还要教他练那个八段锦,何况自己第一次和这个孙子一起用饭不让人侍候也自在些,便道:“罢了,小喜子你也去用饭吧,也让海儿自在些。” 常公公还是不放心,又看了看建武帝和云天明,云天明笑道:“公公放心,太上皇这里有我侍候就行。” 常公公看建武帝点了点头,无奈便施了礼退下了。 云天明看了看满桌子的菜,清溜虾仁?、响油鳝糊?、蜜汁火方?、莼菜银鱼羹?……大多是姑苏名菜,其中几道菜都是原身爱吃的清淡、偏甜口的菜,笑道:“皇爷爷竟然知道孙儿的口味?” “那是。你打小身子不好,林方说你用饭用得极少,朕急得恨不能天天赏御膳给林府,又怕太惹眼,就只能不断地问林方你喜欢吃的东西,然后让人去找那些得用的厨子送到林府。当年林府中那些厨子大多是朕找来的。”建武帝有些自得地说。 云天明听了又是一阵感动。虽说自己不是原身,可建武帝这样关疼爱孙子怕是在寻常百姓家也不过如此了罢。 “可孙儿却不知道皇爷爷喜欢吃什么,怕是侍候不好皇爷爷!”云天明有些忐忑。 “无碍的。朕老了,吃不动什么了,你多吃些。”说罢挟了一个清溜虾仁?放到云天明面前的小碟子里。云天明忙起身接了:“谢谢皇爷爷。” 这道清溜虾仁?太湖淡水嫩河虾配上苏州特产碧螺春茶叶清溜而成,茶香清醇,虾仁鲜滑。即便云天明不是原身,也觉得令人回味无穷?。他想了想,拿起小勺给建武帝舀了一小勺莼菜银鱼羹?:“皇爷爷,您尝尝这个。” 建武帝笑着应了:“好,你喜欢便多些用,还是偏瘦了些啊。” 祖孙二人说笑着,如同寻常百姓家用饭,什么食不言统统先放一边。建武帝本就是不拘小节之人,又是第一次单独与孙子用饭,自然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看着自己的好大孙进得好很是高兴。 常公公被打发出去后,到偏房与天机和几个侍卫一起用饭。胡乱扒了几口,急急喝了半碗汤就站起身来,天机惊奇道:“常公公,你这就用好了?”“素日咱家侍候着,太上皇都用不了几口,咱家不在都不知道太上皇能不能进膳了,咱家哪还有心思用饭啊?” 旁边一个小太监马上奉上“肺腑之言”:“可是这话呢。若常公公不在,太上皇怕是用得更少了,常公公辛苦了,待会儿小的再吩咐厨下给公公准备几个热菜吧。” “猴崽子,属你会说话。也行,不过晚点儿吧。太上皇用过膳还有事要咱家去办。” 所以,云天明与建武帝刚用不长时间,常公公就进来了,恭恭敬敬站在旁边给建武帝布菜。 “你不在朕还能不用膳不成?”“那哪能呢,是老奴看不到太上皇心慌啊。”一句话逗得太上皇哈哈大笑,“罢了罢了,天生就是受累的命,站着吧。” 说着又示意常公公给云天明布菜。云天明忙起身道:“多谢常公公。我自己用就好,不必给我布菜,你照顾好太上皇便好。” “行,那你就随他吧。”太上皇道。 虽说这具身体还是原主的,可云天明自从练了太乙游龙拳之后日日见好。在太虚幻境中,王永利鄙视了云天明的小体格子之后,又不藏私地拿出不少养气丹与壮骨丹,让云天明坚持每天吃上一粒。这一通折腾下来,云天明现在的身体已然不逊于常人,返回途中甚至比林风都扛造,李府医一号脉乐得眼角都长鱼尾纹了,直道家主在天保佑。 两世为人,云天明何曾吃过这样美味的御膳。虽说他上一世生长于北京,偏重些的口味,可之后几百年间他再没吃过地球上的饭菜,早把以前的喜好都忘记了。重生在林府后,用的也都是清汤寡水的食物。此刻珍馐美味当前,太上皇又有常公公照顾着,他放开食量,优雅地大快朵颐。 见他用的如此香甜,建武帝愈发高兴,不自觉也多用了不少,居然将一小碗饭都进了。喜得常公公心中念了无数声的阿弥托佛,心道:怎么想个办法让小公子多陪太上用几次膳才好。 用过膳,下人上了茶,各自饮了几口后,云天明就与常公公说了八段锦一事,常公公一听能让太上皇延年益寿,更加高兴了,忙恭请云天明立即教他,他保证让太上皇尽快学会炼起来。 云天明起身要教,建武帝拦道:“海儿不可,刚用过膳,岂能踢踢打打?” “太上皇,没关系的。小臣只站着说,不会有大动作,只是不知道常公公是否可以?” “老奴没问题的,公子放心教即可。” 常公公对林如海的身世心知肚明,但面上却要装做不知,云天明也深知这一点,故以臣子自居。 第156章 AA? 这套动作原本就很简单,常公公又有功夫傍身,学起来非常轻松。打了几遍之后便纯熟了,还感慨道:“不知公子从哪里学来的这套功法?糅合武功中的练气之法与道家的吐纳之法,假以时日定当对太上皇的身体大有裨益,且易学易练,创立这套功法的绝非寻常之人。” “这个啊是我偶然所得,至于是何人所创并不知。既然常公公也说好,那还烦请常公公尽快教会太上皇,之后也督促太上皇每日早晚各做一次。” “公子放心,老奴今日回宫便教会太上皇,以后也定当日日陪着太上皇练习。”常公公郑重承诺。 “你个老东西,还真把海儿的话当圣旨了不成?既然这么着,这个也给你吧,你一并看了教朕便是。”说着掏出了云天明用膳前写好的八段锦功法说明书,递给了常公公。常公公接过来看了几眼之后,有些不安:“这可是功法秘笈,就这样给了老奴不好吧?” “常公公,这只不过是强身健体的一套拳法,你只管收下吧。” 这大半日,又是惊又是喜又是急又是怒,七十多岁的建武帝好久没有如此“受累”了,眼见着精神头开始不济了,云天明忙道:“太上皇,您老人家先回宫休息吧。小臣去荣国府拜见一下贾老夫人,之后定当让人递信给您,小臣就不过来了。等臣的事办好,便尽快回京。” “朕不回宫,就在这里休息,你在城内骑马不方便,门外给你备好了马车。你去过荣国府便回到这里,朕等你。今日你也不要急着赶路,就在此歇息一夜,明日一早再和天机去寻你那些下人。”建武帝不容质疑。 云天明无法,只得应下,然后施了一礼出去了,招呼了天机一声,二人一起前往荣国府。 来到荣国府门前,天机上前通报,门子忙进去回禀。不一会儿,便见正门大开,贾赦与贾政带着几个下人一起出来迎接,双方见过礼之后,贾赦道:“如海一路辛苦,老太太知道你来很是高兴,正在荣庆堂候着呢。” 早有下人过来带着天机去休息。云天明随着贾赦一路行来,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云天明余光打量着一路的景致,心中暗道“这就是当年林黛玉进贾府时看到的景致了,果然公侯之家的气派。” 到得门前,有丫头打起帘笼,回话道:“林公子到了。” 云天明进入房内,只见上首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妇,虽已年过六旬,但保养得当,皱纹并不明显。额头和眼角虽有岁月的痕迹,却不乏从容与慈祥,只不过眉间有几丝愁容。云天明搜索了一下“记忆”,知道这就是贾母了,忙上前见礼问安,“见过老夫人,老夫人一向可好?”“好,好。快坐,快坐。” 几人坐好之后,贾赦先开口道:“如海,我瞧着你的气色不错,可是大好了?想必这一遭辽东之行定是找到高人了,可得了什么好方子不成?” 贾家消息如此灵通?居然知道自己的去向?云天明有些愣神,旋即又想到了薛义。果然,就是贾赦又道:“前一阵儿,薛家老二从辽东回来路过京城去王家拜访,特意到府上和我们说遇到你,还说你找到了要去的地方。不过你放心,他也只是悄悄与我们说了,外人不知此事。” 云天明微微蹙眉道:“是遇到了一位高人,不过不是郞中,是位道长。他教了我一些养气吐纳之法调理身体,效果非常好,我的身体基本痊愈了。只是,那个……怕还是要再寻方子,道长也给我指点了一个郞中,小弟也正准备过去看看。” 原本听说得遇高人,贾母很是高兴,又听了云天明后面的话,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如海啊,那你此次来府上是?” 云天明诚恳道:“老夫人,小侄此次前来一是探望一下您老和两位兄长,二就是那个婚约之事。三年丁忧再加上我这毛病……一旦需要长时间治疗,甚至不知道能否治好,若是耽误了四小姐的花期,可就是小侄的大罪过了。故此特来府上再提退婚之事。不知老夫人是何打算?” “如海啊,我们……”贾母的话未说完,只听见“呯”的一声,贾母身侧的一架屏风被推倒了,只见一位女子正被一个丫鬟扶着,面色涨红,指着云天明气道:“莫找那许多借口,我只问你是否有了心上人?你若有了心上人,我自与你退婚。若没有,我不退婚。”话未说完,已娇喘不止。 “敏儿。”“敏妹。”屋内几个声音同时响起,贾赦与贾政二人同时过去扶住贾敏。贾母也顾上不埋怨贾敏出来见云天明,只道:“敏儿,你如何起来了?”又回身骂那丫鬟:“平素看你是个好的,怎么就撺掇着你主子跑到这里了?看回头不打你板子?” 贾敏缓了缓道:“母亲,不怪绿衣,是女儿听说林公子来了,一定要来当面问问清楚的。” 贾母与贾赦贾政三人都看向云天明,却见此时的云天明却是睁大了眼睛,不错珠地盯着贾敏,叫了一声:“AA?” AA?什么意思?贾家诸人以为云天明看到贾敏的容貌后被吸引了,却不知云天明此时简直不知今兮何夕了,因为眼前之人除了服饰不同,容貌乃至生气的样子都与艾AA一般无二! 艾AA——想起那个在蓝星上与自己共度了一生的女子,云天明的眼眶不争气地红了。 自己到底爱不爱AA直到现在云天明也没想清楚。但他想清楚了一件事,上一世AA是与他最亲密的人,也是最温暖他身心的人。无论爱不爱,他曾经都希望自己能在午夜梦回之间看到她,但她却不曾有一次入过她的梦。而今,人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眼前,莫非AA也穿越转世了?或者说贾敏是AA的前世之人? 不过看贾敏的毫无反应,也知道是自己多想了,她只是与AA长相相同罢了。这就足够了! 第157章 给贾赦提个醒 如果说今生今世必定要找一女子为伴,那还有比与AA相貌相同的人更合适的吗? 云天明大脑有一瞬间的混乱,但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也下定了决心,忙起身恭身施了一礼:“对不住,刚才有些失态了,主要是没想到姑娘会有此一问。我可以明确答复姑娘,绝无心上人,只是替姑娘着想,怕误了姑娘的花期。” 听到云天明的话,贾敏也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若林公子并无心上人,我并不在意你有何疾,我不愿退婚,你可愿意拿回婚书,三年后再来?”坚持着说完这些,贾敏已是羞得低下头,再不发一言。 “姑娘如此待我,岂敢负你?你放心,婚书我即刻拿回,之后便去寻道长指点之人,定将疾病治好。” 闻言贾敏点了点头,低着头扶着绿衣的手离开了。 两个小儿女几句话就把这事又定下了?贾母深知已无回旋余地,眉头蹙得更紧了。贾赦却是松了一口气,想着这样也好,不然妹妹一病不起可如何是好?而贾政心下更是暗喜:探花郞还是自己的妹夫,这就放心了。 兄弟二人看着贾母的样子,一点儿也不敢露出高兴的样子,贾赦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如海,你说那道长指点你去寻何人,可知他医术如何?”贾母和贾政二人也都盯着云天明等回话。 云天明从容道:“其实刚才小弟是不知道你们的意思,所以没有把话说满。如今得蒙四小姐看重,小弟也就实言相告了。那道长在给小弟瞧了脉像之后,说那人肯定能治好小弟的病症,那人是道长的一位知交,乃医学世家的传人,据说对治疗小弟这种病有妙方。只是那位郞中有个要求,凡治这种病的人不许对外人说他的名字,他也不会说谁求他治过这病,他说这是对病人的尊重,也减少一些他自己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请恕小侄不能说出此人是谁。” “这个郞中有医德,好,好。如海你不必说他是谁了,只要能治好病症就皆大欢喜。这样我们也放心了。”贾母闻言甚是高兴。 女儿已经把话说死了,做母亲的哪怕再不愿意再担心也不可能再说退婚——做为荣国府的隐形当家人,贾母这个面子还是要的,这个担当也是有的。何况她也是一直都挺看好林如海的,又是老国公在世定下的婚事,又是列侯之后,家中还无长辈,敏儿嫁过去就当家。真真是除了这病症以外,无一不可心。既然云天明说了八成能治好,那贾母也再无担心的了。便笑着对云天明说:“如海,既然这样,你回头就把婚书带回去,待你出服后我们等你回京。这期间你若是治好了病也给我们带个信,替你欢喜欢喜。”云天明恭敬听着,一一应是。 “既然大事已定,赦儿、政儿你们自与如海去说说话,陪如海好好用个膳。” “老夫人,用膳就不必了。小侄急着去寻那郞中,且下人还在通州码头等着小侄,小侄与两位兄长再说些事便离开,在此一并与老夫人辞别了。” 听云天明这么急着去治病,贾母心下更是满意:“好,好,那就不虚留你了,你自去与他二人说话吧。” 别过贾母,云天明与贾赦兄弟二人走出荣庆堂准备往贾政的书房去。忽见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急急过来回道:“二老爷,二夫人有些不舒服,想请二老爷过去看看。” 贾政一愣,夫人临盆在即,不舒服可是要紧事,可这边自己还没同如海讲上学问有些可惜。踟蹰间,贾赦先开口道:“二弟,你还是快去看看,弟妹即将临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海也不是外人,不会介意的。” 云天明也忙道:“二兄快过去吧,这可耽误不得。小弟也无大事,只取回婚书即可。” 贾政不再犹豫,拱了拱手自与周瑞家的一并离开不提。 贾赦道:“如海,随我来吧。” 二人来到贾赦书房,看座上茶后,贾赦拿出林家那婚书,笑道:“如海啊,你这妹婿是跑不掉了,这婚书你自拿回吧,只希望你能尽快找到那郞中医治。你是不知道,自你将婚书寄回之后,敏妹便郁结在心,日日不得开怀,不瞒你说,她已是病了一段时间了。若不是知道你出了远门,我都想去找你了。还是薛家老二过来说起你的事,我们才拿这个劝着敏妹放宽心,可她一直听不进去。前几天我还琢磨着要不要派人去寻你,想让你返乡时过来一趟,没想到你居然自己过来了,这事情说妥了,我们也都放心了。” “大兄放心,既然承诺了这桩婚事,小弟自当尽快治好病,待出服后上门求娶令妹。这期间还望大兄与大嫂子多多开解看护令妹。” “好,你放心。有你今天的承诺,敏妹的心结一去,回头我再让你大嫂去告诉她你这病能治好,她必定会很快好起来。” “如海在此先多谢大兄与大嫂了。另外,小弟能不能见见瑚儿,顺便给大嫂子请个安?” 刚才周瑞家的来找贾政,说起王夫人快生了,一下子提醒了云天明。自己可记得原着上的暗示以及后世红学家的推测,这贾赦的长子贾瑚大约就是三四岁左右、在王夫人得了贾珠之后没的,到底是不是王夫人自己生了儿子之后起了歹心害了贾瑚云天明不敢打保票,但云天明知道贾赦的改变就是始于此事。贾瑚不幸夭折之后,刚怀上身子的张夫人大恸之下心神俱伤,勉强撑到生下贾链便也去了,贾赦从此一蹶不振,开始走上老纨绔的不归路。 建武帝上午不也说过贾赦给六皇子做伴读时也是人才一枚吗?更何况从刚才在荣庆堂短暂的交谈中,云天明看得出贾母现在虽然有偏心,但绝不至于如后来那般厌恶贾赦,相反还有些倚仗长子的。而贾政也没有如后来那般以荣国府老爷自居,下人跟前还是二老爷,且对贾赦还是挺尊重的。既然如此,如今仍然要娶贾敏,自是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无论如何都得给贾赦提个醒。 第158章 贾瑚 闻言贾赦略带喜意道:“你嫂子也有身子了,不方便见你,回头我自把你的话带到。瑚儿他娘给他启蒙了,正好,你这探花郞看看这孩子可是读书种子。”说完立即吩咐下人将少爷带到书房来。 不大工夫,就见下人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皮肤白皙、眉眼清秀的孩童进来了,那孩子灵动的大眼睛看到贾赦立即高兴地下地请安:“给父亲请安。”小小的人儿请安请得有模有样,甚是招人喜爱。 贾赦也笑着指着云天明道:“瑚儿,还不快给你林叔叔问安?” 贾瑚转过头看向云天明,显出一副被惊到的样子,忙行礼请安:“林叔叔好。”又看了看贾赦,道:“父亲,林叔叔真好看啊。”说完自己也有些脸红,不好意思了,忙扑到贾赦怀里,将脸埋了进去。 贾赦笑斥道:“瑚儿不得无理,长辈也是你能瞎议论的?你林叔叔可是探花郞,他的学问才是最好的,你要是有幸得到他的指点可受用不尽了。” 看来这孩子还是个颜控,云天明也笑了,拉过贾瑚道:“你也很好看啊,你知道什么是探花郞吗?” 一听到自己被说好看,贾瑚的脸更红了,不好意思地答道:“知道的,母亲教过的,说让瑚儿以后也要中状元、做探花。”两位大人一听这小儿的稚言稚语不禁大笑起来。 “好,咱们瑚儿有志气。叔叔问你,瑚儿可曾读了什么书?” “读过的。《三字经》《百家姓》母亲都教完了,《千字文》学了一半了。”贾瑚眨着大眼睛认真地说道。 “瑚儿这么厉害啊。那叔叔考考你行吗?” “行,叔叔你考吧!”“你给叔叔背一下《百家姓》吧。” “好!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清脆的童音在书房内响起,贾瑚流利地背完了《百家姓》,又睁着清澈的大眼睛问云天明:“林叔叔,要不要我把《三字经》给你背一遍?” 云天明摸摸他的小脑袋夸道:“叔叔相信你一定能背下来,不过叔叔想让你解释其中一段的意思,可以吗?” “好,叔叔你问吧。”“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瑚儿知道这段话什么意思吗?” “知道的。就是告诉我们玉石如果不经过雕琢,就无法成为器物。人如果不学习,就不知道什么是道义。作为子女,在年幼的时候应该尊重和听从父母的教导,从小就要亲近先生和朋友,学习礼仪和规范。林叔叔,我解释得对吗?” “很对,瑚儿很聪明,学得也很好。好好努力,将来瑚儿也能做探花,中状元。”云天明是真心觉得这三岁小儿太聪明了,又知礼又聪慧,哪怕他这个从未接触过孩子的人都非常喜爱小小的贾瑚。 云天明解下腰间的翡翠如意佩放进贾瑚的小手中,“叔叔来得匆忙,没带什么别的东西。这块玉佩是叔叔祖上传下来的,叔叔把它送给你。你以后定要好好读书、做学问,将来也成为一代大儒好不好?” 贾瑚接过玉佩,贾赦一打眼就瞧出这块玉佩不是凡品,忙阻止道:“如海,他一个小孩子家家不可收如此贵重的东西,既是祖传之物还是你自己收着才好。” “不过一个玩物罢了,只不过是当年先祖林大儒把玩过的,我给瑚儿也想让瑚儿沾沾先祖的文气,你不可推辞。” 想到原着中描写贾赦对古董字画的超级占有欲,云天明又摸摸贾瑚的脑袋,玩笑道:“瑚儿,你自己收好,可别让你父亲收走了啊。” 还别说,得知这是林大儒把玩过的玉佩,贾赦刚才真动了心思,正琢磨着回头如何从贾瑚那里骗过来把玩一阵子。当然也只是把玩,过后一定会给瑚儿留下,他贾赦如何能占儿子的便宜不是? 可云天明的一句话弄得贾赦不自在起来:“如海你,你……”说完自己也笑了,云天明也跟着笑了起来。 贾瑚听了云天明的话当真了,有些紧张地把拿着玉佩的小手背到了身后,然后又看着贾赦。这个动作更把二人逗得大笑不止。 贾赦让下人将贾瑚带回张夫人处,然后才对云天明说:“如海,你这样可不好啊,这不是扫为兄的面子嘛。” 云天明也笑道:“就是开个玩笑罢了,大兄岂是那样的人?不过大兄,瑚儿聪慧过人,你不可误了他,定要好好培养。只是,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看到云天明忽然严肃起来,贾赦也忙敛了笑容,正色道:“我一直将你当做亲弟弟看待,有何事尽管讲来!” “嗯,是这样的。小弟此次去辽东见到那道长,除了教给小弟呼吸吐纳的道空之术之外,那道长说与我有缘,又教了小弟一些看相之术。小弟原来也浏览过一些道家典籍,略知皮毛,又遇长所授便也能从面相上窥得一二天机。刚才我观瑚儿面相……”云天明停顿了一下。 贾赦立时着急起来:“瑚儿面相如何,如海不必相瞒,快说与为兄听。” “瑚儿的面相上显示这半年中有一次灾祸,弄不好……”“弄不好如何,可有性命之忧?如海快说。” 看云天明点点头,贾赦顿时面色苍白,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大兄莫急,有破解之法的。”一听有破解之法,贾赦立马又坐直了身子:“如何破解?” “这半年之内,大兄要安排信的过之人看护瑚儿,切记,昼夜都离不得人。另外要注意瑚儿的饮食以及日常起居,若是有小小的不舒服也能及时发现不是?若真是有不安好心之人为之,也可避免一二。” 虽然云天明不知道原着中的贾瑚到底是如何夭折的,突发恶疾的可能性不大,那就只能从小人做崇入手——什么掉入池塘中,晚上开窗让孩子感染风寒,或者饮食上做点儿手脚都是后宅常用的小手段,盯紧了自是可以避过,故有此提醒。 但他这样一说,贾赦的反应却是有点儿大了:“这,如海你的意思莫非有人要害我瑚儿?是谁?是谁要害我瑚儿?” 第159章 待大嫂生产完即可无事 “小弟并非那个意思。只是从瑚儿的面相上看出人祸的可能性大些,却也不知道到底是何祸事,你心中自知即可。只要你信小弟,且做好防范,自当可避免。” “为兄自是信你,定会按你说的去做。半年之内,不,一年之内,瑚儿身边不会离开人,他的饮食与起居我也自会安排可信之人每日详查。不过如海你可看出此灾何时能解?” 现下张夫人有了身孕,精力自是差些,怕照顾不周。只要贾瑚安然无事,张夫人也能平安生产,之后便也就能好好照顾两个孩子了。 “嗯,待大嫂生产完即可无事了。”贾赦闻言大大松了一口气,也就一年左右还好,若是无限期可不好办了。还有这事也得瞒着夫人,以免她动了胎气,看来自己这大半年都要把精力放在内院了。若是府中有人想动瑚儿,左右不过那一个半个人,别让自己抓着,一旦抓着势必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此时的贾赦不失为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张夫人和贾瑚就是他的心头肉,谁想动她们娘俩就得洗干净脖子等着。何况他现在虽然无官职不上朝,但也还算努力向上阶段,手里又有太夫人和老国公留下的后手,保住自己的小家庭不在话下。 想到此,他对云天明施了一礼,道:“多谢如海肯相告,若有一日真让我抓出内鬼,定当重谢如海。” 云天明忙闪身躲开不受这一礼,“大兄太过客气了,你远赴姑苏吊唁先慈,之后又为弟之疾操心,小弟铭感于心。以后我们也是一家人了,岂能说两家子话。” “好,一家子不说两家话。如海此次寻医一旦得偿愿,定要告诉为兄,也可让我安心。”看着云天明起身,贾赦也站起身来。 “一定。那小弟就先告辞了,回我林家老宅看看,明日一早小弟便离京了,届时恕不再过来辞行了。” “既然你已安排妥当,为兄就不虚留你了,只盼早得你痊愈的信儿。”说罢二人相视一笑,贾赦将云天明送出府,天机早已在门外候着了。 送走了云天明,贾赦又回到书房,细琢磨刚才的事,心中暗暗有了主意,想着明天去郊外的庄子上找祖母给自己留下的人手过来,务必明里暗里都把瑚儿护好,不让内鬼有可趁之机。 贾赦如何找人如何安排且先不提,只说云天明坐上马车后,又仔细回想刚才见到贾敏的情景,“AA又回来了?难道自己与她真是几世情缘?这一生自己是不是应该好好去爱她?那程心难道真如高一宁所说根本不爱自己,甚至自己也并不爱她,只是一个习惯?无论如何,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既然碰到了“AA”绝不可能放弃她,那就把心放在她身上吧。AA也好,贾敏也罢,就当自己偿还上一世AA的情意吧。 想通了这一点,也就等于解决了建武帝最关心的大事,同时也接续了红楼梦的原剧情,一举多得。想到将来自己还真可能成为林黛玉的亲爹,云天明也不禁微微扯起了嘴角。 没多大工夫,马车已回到了建武帝的小别墅。下了马车,云天明正要请门口的护卫去通报,那人已主动说道:“林探花回来了?常公公说你回来直接进去即可,老太爷在里面等你呢。” 云天明道了声谢便走了进去,待进到内院,只见建武帝正跟着常公公在那儿学起了八段锦——这常公公可真是行动派,这就教上了? 云天明也不急着上前,只在一旁看着二人,直到打完后才上前问安。建武帝看着他道:“回来了,先进屋。” 云天明扶着建武帝走入内室,又从常公公手里接过热手巾,递给建武帝,建武帝檫了把脸后,坐下饮了一口茶后,又挥挥手让常公公先下去,才笑着说:“看你小子面带喜色,看来事情解决得不错啊。说说吧,那贾家老太婆有没有为难你?” 云天明也笑道:“您老人家就别打趣孙儿了,那贾老夫人也没给孙儿脸色看,事情就算是解决了吧。” 说着就把当时的情况一一说给建武帝听,当然不可能说贾敏像AA以及贾瑚的事,只说自己被贾敏的一片真情所打动。 听完后建武帝哈哈大笑:“好,算他们懂事。那个贾家小姑娘不错,不像有些小家子气酸文假醋的小姑娘,自己喜欢的就要争取,这才是我司徒家的好孙媳。既然你也认可,那这事就这样吧。等你完成你要做的事就回京吧,不必等丁忧结束,你只管回来,朕自会找到理由让你先走三媒六聘之礼,然后你一出服就完婚。你若真服了三年丁忧,我怕林方两口子受不起,在天之灵都不得安生。就这么定了!” 建武帝的霸气云天明今天一天就领略到了两次,但老人家是为自己好,自己又是一个现代的灵魂,不守古时礼也就不守了吧,于是便道:“谢皇爷爷,孙儿都听您的安排。” 建武帝一听更高兴了:“行,天色也不早了,朕还得回宫,太晚了你五叔又不安心了,哼哼。你就在这里住下,早点儿休息,明日一早你自离开便是。” 听了这话,云天明又起身道:“皇爷爷,孙儿考虑了一下还是不能在这里住。” 见建武帝又要瞪眼睛,云天明忙道:“皇爷爷莫急,听孙儿说。您这里可能知道的人少,但您保证没人知道?若孙儿明早从这里出去让有心人看见怕是不妥吧?再说孙儿也不是没地方去,您忘记了林家老宅?孙儿自中举后回姑苏也半年多了,正好这次去老宅看看,安安下人的心,也安排一下接下来的事,您说是不是?” 建武帝心中略思忖了片刻,也承认云天明的想法是对的,便道:“就按你说的办吧。怎么说你现在还是林家的孩子,皇爷爷再忍忍,早晚你得认祖归宗。那这样你先走,朕让常公公送你出去,在门口客套两句,真让什么人瞧了去也不会多心。等你走后半个时辰朕再回宫。” “多谢皇爷爷,那孙儿这就告辞了,皇爷爷您一定要多保重,孙儿尽快回京。” 听了这话,强势了一整天的建武帝也有点儿舍不得了,不过也只说了一句:“臭小子,给朕全须全尾儿地回来,朕要看你成家生子。” 第160章 小林管家 看着建武帝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想着他对原身从小的照顾与牵挂,以及老人家这么多年心中的郁结,云天明内心也有些发酸,虽然自己并非原身,可两世为人也从未有一个老人对他如此挂怀。 念及此,云天明又跪下重重地给建武帝磕了三个头,然后说了一句“皇爷爷保重,孙儿走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建武帝含泪笑道:“长大了,也出息了!” 走出屋外,常公公已在等候,“公子,老奴送您。这个是太上皇给你的,你收好了。”说着便递过一个小小的锦盒,云天明接过来要打开,常公公摁住了,“太上皇吩咐过,待你回了林家宅子再看吧。” 云天明心中已明了是什么,但也未推拒,就当是成全了老人的爱孙之心吧,“常公公回头替我谢谢太上皇他老人家,有劳常公公了。” “公子折煞老奴了,只盼公子早日回京,太上皇还等着呢。”小声说完这几句话之后,二人便已到了门外,常公公看了看门口没什么人,还是稍微提高了声音道:“你来看望我家老爷,这心意我家老爷收下了,但你的事我家老爷可无法做主,以后你见了皇上再提吧。公子慢走!” 云天明会意,拱了拱手,道一声“讨扰了”便上马与天机一道离开了。 行出一里地后,天机才问道:“主子,咱们是直接去通州吗?” 云天明道:“先回家里的宅子,今晚就歇在那儿吧。明日一大早再离京。” 来到林家宅子后,天机上前叫门,门开了,一个小厮走了出来,一见天机大喜:“天机哥,你回来了?” 天机也微笑道:“我回来了,主子也来了,还不快去告诉小林管家。”那小厮往后一看,看见云天明,更高兴了,顾不上问安忙飞奔着进去回禀了。 云天明与天机相视一笑牵着马也进了院子。 小林管家?云天明赶紧在脑中搜索了一下记忆,才发现这个小林管家是林忠的堂弟林诚,一直在京城这边的宅子做管家,人称小林管家。不过原主称姑苏的那位为林叔,称这边的小林管家就是林管家了,主要是为了区分二人。 “少爷来了,在哪里?在哪里?你小子要是敢胡说看本管家不打你板子。”“小的怎敢胡说,少爷真的来了,你看那不是?” 果然,看见云天明与天机已经走了进来,小林管家揉了揉眼睛,才激动地上前问安:“少爷,真的是你吗?小的自少爷返乡后听闻夫人过世、少爷又病重后,恨不能也回姑苏去,可又放不下这边。上次您让人来唤天机回姑苏,小人问过也只说见好、但还需要调养,小的还担心不知道少爷现下如何。老天保佑,现下看到少爷这般气色,这定是大安了?小的、小的明天一定去给菩萨上两柱香。”说着说着,小林家管就流出了眼泪——这絮叨劲儿,这爱流泪的劲儿,还有这对自家少爷的牵挂,妥妥滴就是林叔的兄弟了。 云天明再一次感受到温暖,一边含笑听着一边说道:“让小林管家担心了,我大安了。” 天机插话道:“小林管家,现如今老爷夫人都不在了,咱们少爷以后就得称老爷了,姑苏那边已改了称呼了。” “好,好,以后少爷就是老爷了,小的一会儿就告诉下人们知道。” 云天明道:“不必。就先称呼少爷吧,大家都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也是有的。等日后我成家了再改也不迟。” 一听云天明要成家,小林管家更开心了,“都听少爷的,成家好,成家好,老爷夫人早盼着这一天了。少爷此次可是为婚事而来?”说罢又觉得不对,忙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看小的这张嘴。夫人走了还不足一年,怎么可能提婚事?少爷恕罪。” 云天明知道小林管家这是高兴得昏了头,摆摆手道:“没事儿。婚事自得等出服之后,到时候咱们这头还得林管家张罗啊。” “张罗,小的张罗,少爷自管放心。”进得屋内,小林管家又汇报道:“少爷,你的房间日日都打扫的,一会儿小的让人把被褥换个新的就成了。您是长住,还是住几天?小的也好再安排一下。” “我和天机是去辽东办事返回姑苏路过京城,过来看看,只住一夜,明天一早就得离京。林管家啊,少爷我还在丁忧呢,要不是皇上特许可以外出看病,我可是不能离开姑苏的,更莫说在京长住了。” 一听说只住一夜,小林管家很是失望,又听了云天明的话,也知道自己想多了,忙打起精神道:“那小的一会儿就让人准备膳食,少爷用了早点儿休息。就您二人去了辽东?那么远的路没多派几人跟着?堂兄是怎么管的家?这也太不像样了吧?”这是埋怨他哥不会办事了。 天机斜了他一眼道:“怎么,林管家莫非认为我护不住少爷?” “你?护倒是能护住,可你会照顾人吗?林风呢,那小子去哪里躲懒了?他爹也不管他?” 听到小林管家怼天机,云天明忍不住笑出了声:“林管家,你这话让你堂兄听见可会挨打啊。天机和李府医与我一道出来的,不过我吩咐他二人先云通州码头安排回姑苏的船只去了,这样我们明天过去就可以直接走了。我回姑苏还有事要办,不敢耽误时间。” “这还差不多,小的也想堂哥不能这样没成算吧。可怜见儿的他二人也吃不上咱家的饭菜了,回头明天一大早小的让厨子多备点儿好饭菜,天机你给带上。” “林管家,要带你自己送去,我可不负责给你侄子捎饭菜啊。”天机一句话,噎得小林管家说不出半个字来,只能哼了一声:“你小子,不带就不带,枉林风天天哥啊哥地叫着,瞧你这没良心的。” 说罢也不理天机了,只一叠声地吩咐下人快给少爷准备热水洗漱,再安排上好的素食,又让人再去收拾一下少爷的卧房,又喊人去把少爷和天机的马侍候好了,多喂些上好的料……顿时,沉寂了许久的林家宅子一片忙乱,烟火气又回来了。 看在云天明的眼中,又有了回家了感觉——真好,自己的心又被融化了几分。 用过晚膳,云天明来到书房,将常公公给的小锦盒打开,果然是一叠银票,大概翻了一下,约摸有一万两左右,这是老爷子怕自己路上没钱花吗?云天明笑了笑,不免又被建武帝的关怀温暖了一下。 云天明走出书房,让人唤来天机说了一下明早的安排,便让天机去休息了。 第161章 太虚计划 望着天边那轮圆月,云天明忽然想起这里已经不是曾经的太阳系了,只是指环模仿着太阳系创造出来的一片天地,一个用巨大能量罩罩起来的“太阳系”,只能维持八百年左右的太阳系。八百年看似很长,可相较于几百亿上千亿的宇宙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就是这弹指一挥间,他们四人必须完成指环留下来的使命,他们能行吗? 云天明相信一定是有某种力量才让他们几个人聚集在一起,否则单靠他一人还真不一定有这个信心。云天明不免又想起几人在太虚幻境中的长谈——真好啊,他们三人都不曾像他一样经历过那些无边的黑暗与绝望,所以他们的乐观和必胜信念极大地感染了自己,两天两夜制定出的那个“太虚计划”。这个计划的第一个版本是郭松军制订的,目的是快速进入工业化革命。郭松军根据自己对历史以及目前大宇朝的了解,提出了一个大框架: 一、提升中央集权效率。效仿张居正的改革,推动更灵活的财政和行政制度,减少腐败,提高资源调配效率。鼓励地方创新,允许沿海地区(如江南、福建)发展地方自治经济,形成类似欧洲城邦的工商业中心,推动竞争和技术扩散。主动参与全球贸易),与欧洲、中东建立技术交流渠道,吸收外来知识(如数学、机械、航海技术)。 二、打好经济基础。前朝中后期的江南已出现资本主义萌芽(如苏州的纺织业),需进一步扩大工场规模,推动分工专业化,形成规模化生产。通过钱庄、票号等金融机构促进资本流动,鼓励投资于矿业、冶金、纺织等产业。 同时扩大国内外市场,通过贸易网络(丝绸之路、海上丝绸之路)出口丝绸、瓷器等商品,换取白银和资源,同时刺激国内消费需求。 三、科技突破,实用科学与技术转化。突破传统儒学“重道轻器”的思想,鼓励工匠与学者合作,将《天工开物》中的技术理论转化为实际应用。在关键领域实现突破,包括大规模开采煤炭(此时已用煤冶铁),改进蒸汽机的原型技术。提升炼铁技术,生产高质量钢铁,为机械制造奠定基础。发展水力机械(如水力纺纱机),逐步向动力机械过渡。引入欧洲的几何学、力学知识,推动精密仪器的设计与制造,引领全世界的科技风向。 四、改革科举制度,大力培养技术人才。在传统四书五经外,增设算学、工学、农学等实用科目,吸引人才投身技术研发。同时建立技术学院,设立专门的技术教育机构,培养工程师和科学家,推动科学思维的普及。 五、 改变社会结构,释放劳动力和创新动力。抑制土地兼并,解放农民成为自由劳动力,为工场提供充足的人力资源。建立专利制度,保护发明者的权益,激励技术创新。减少士大夫阶层对商业和技术的歧视,推动社会价值观向“农商并重”转变。 六、面对全球殖民化的趋势,通过军事技术升级,占领全球殖民化的制高点。 几人就此计划讨论之时,无不叹息真实历史中明、清两朝都曾错过的大机遇,一致认为明隆庆万历年间与清雍乾年间是上苍赐给中华民族的两次走向世界之巅的机会。先说明隆庆年间,从高拱推行的隆庆开关、废除海禁、封赏蒙古,到张居正的土地改革,考核法,推行一条鞭法等一系列万历新政,这些若是能够完全推行成功的话, 在万历一朝根深蒂固的话,大明朝就会迎来封建王朝发展的顶峰;可惜“党争”毁掉了这一切。 而乾隆年间也是一次中华民族走向顶峰的机会。经过雍正13年的勤政改革,乾隆年间清朝的国力达到了顶峰,但乾隆在享受雍正帝改革成果的基础上,不仅没有继承其父务实进取精神,更是通过挥霍财政、纵容腐败、闭关自守、压制思想等反雍正之道的政策,逐渐削弱了清朝的根基,使清朝在国力达到顶峰后迅速走向衰落,最终在19世纪中叶的鸦片战争中彻底暴露了其虚弱本质。可以说,乾隆年间是中华民族走向顶峰的一次机会,但乾隆的短视和保守,彻底毁掉了这一机会。 当时谈到这一问题,王永利拿出后世键盘手的喷子精神,将乾隆足足骂了半小时,听得高一宁眼睛都直了。 几人也曾分析过大宇目前的现状,不禁也庆幸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 大宇朝目前的政治生态呈现出一种令人欣喜的清明状态。与历史上常见的党争、宦官专权、外戚干政等痼疾不同,这个王朝似乎天然具备某种免疫力。云天明等人推测,这可能得益于指环对历史轨迹的干预。无论是建武帝还是隆盛帝,都展现出相对开明的治国理念。 这种政治清明的局面为改革创造了得天独厚的条件。没有党争的掣肘,改革措施可以快速落地;没有宦官和外戚的干预,决策过程更加透明高效。这种政治环境使得大宇朝能够集中精力推动经济发展和技术进步,而不必像历史上许多王朝那样在内耗中消耗资源。 与此同时,原本历史上那些被清朝中断或埋没的技术与文化,在大宇朝得到了延续和发扬。蒙古与满清这两个曾经给中原文明带来深重灾难的势力,在这个时空已经被提前消灭。这意味着大宇朝无需面对外来入侵的威胁,能够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内部建设中。前朝遗留下来的多项世界一流技术为大宇朝的发展提供了强大助力。冶铁技术炉火纯青,纺织业已经展现出工业化的雏形。这些技术积累不仅为工业化革命奠定了基础,也为军事技术的突破提供了可能。 同时,西方的文化思潮并未因地理阻隔而消失,而是持续流入中原大地。这种开放的文化环境使得大宇朝能够吸收外来知识精华,避免了闭关锁国的历史悲剧。 虽然前期的御驾亲征耗费了大量财力和物力,但随后二十余年左右的休养生息政策使得经济迅速恢复并稳步增长。充足的财政储备为改革提供了必要的物质基础。在建武帝的余威之下,隆盛帝虽然开拓不足,却在守成方面表现出色。他继承了先帝的治理理念,注重民生改善和社会稳定。最重要的是,汉家天下民众对王朝的归属感异常强烈。经过百年的文化传承和制度建设,民族认同感和国家凝聚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种深厚的民意基础为改革提供了强大的社会支持。 从政治清明到技术传承,从经济积累到民众基础,大宇朝当前的种种优势完美地汇聚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发展机遇。云天明等人深知,这是一次难得的历史际遇。在这个被创造的世界中,他们肩负着超越历史、开创未来的重任。 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也是一个充满挑战的时代。只要抓住这个机遇,充分发挥现有的优势条件,他们就一定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文明的质变。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几人清醒地认识到:这是一场重新定义文明发展模式的伟大实验。八百年的时间窗口既是机遇也是挑战,他们必须也有信心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第162章 从农业文明到星际文明的跨越 当云天明看完郭松军精心设计的“太虚计划”后,感觉太过保守。在真实的历史长河中,人类文明的发展往往是曲折而缓慢的,从工业革命到信息时代,地球用了数百年时间才完成了科技的跨越式发展。但在这里,情况完全不同。前朝已经积累了丰富的技术基础,资本主义萌芽正在悄然兴起。纺织业、冶铁业等传统产业已经具备了一定规模,这为快速工业化提供了良好的起点。更重要的是,云天明拥有对未来科技的完整认知。他清楚地知道每一种技术的发展路径和关键突破点。从蒸汽机的改良到电力的运用,从钢铁冶炼到机械制造,这些都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突破。他坚信,凭借现有的技术和知识储备,完全可以跳过历史上那些漫长的摸索过程,直接进入更高层次的技术发展阶段。 尽管八百年的时光听起来颇为漫长,但对于一个文明的整体进化而言,这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云天明心中有一个清晰的蓝图:最多二百年时间,不仅要实现工业革命的突破,还要完成太空探索的技术积累。从光速飞船到更先进的宇宙飞行器的研发,这些都需要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他深知,时间的紧迫性不仅来自于文明自身发展的需求,更来自于外部环境的巨大不确定性,因为他们现在所处的并非真实的太阳系,而是在天鹅座的开普勒452b行星上构建的一个模拟世界。指环为其提供了一个能量护罩,但这并不能完全隔绝外部风险。 天鹅座星系位于银河系较为活跃的区域,存在着诸多不可预见的危险因素。从天文学的角度来看,这个区域可能会面临超新星爆发、伽马射线暴等极端天灾。即使能量护罩能够抵御大部分威胁,长期暴露在高辐射环境中也会对文明发展造成严重影响。更为棘手的是,随着银河系文明的扩张,星际战争的风险也在不断提升。所以他们的任务就是要快、再快、更快地走完上一世地球几百年才达到的科技境界。 为此云天明提出必须采取跨越式的发展策略,在关键领域实现突破: 技术突破的速度。在冶铁、机械制造、能源开发等领域实现快速迭代。例如,在煤炭开采和蒸汽机技术上寻求质的飞跃。 军事技术的保障。建立强大的国防体系,在必要时能够进行星际防御。这不仅是技术实力的体现,更是生存的保障。 社会资源的整合。调动一切可用资源,集中力量办大事。通过高效的资源配置,确保关键技术领域的突破。 他坚信,在这种发展模式下,大宇朝完全可以在八百年内完成从农业文明到星际文明的跨越。 同时,他强调了三个关键因素。 首先就是帝王意志是改革成败的决定性力量。最高统治者的意志往往是改革成功与否的决定性因素。云天明深知大宇朝的帝王配合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如果帝王无法理解改革的重要性,或是受到保守势力的干扰,整个计划都将面临巨大的阻力。 其次就是顶尖行业带头人要成为科技突破的核心驱动力。在工业革命和科技突破的关键时刻,一个优秀的领军者往往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戴梓作为军工领域的代表人物,是他心目中理想的人选。云天明相信,只要有像戴梓这样的技术奇才领衔军工研究,大宇朝的军事技术必将迅速达到世界领先地位。而在其他领域,如冶铁、机械制造、纺织等行业,也需要类似的领军人才来推动技术革新。领军者的作用不仅仅是技术突破,更重要的是能够带动整个行业的发展。他们需要有能力整合资源、协调各方利益,并推动创新文化的形成。可以说,这些顶尖行业带头人的存在,是整个计划得以顺利推进的重要保障。 再次就是军事保障,这是文明崛起的终极砝码。强大的军事保障不仅是计划成功的重要因素,更是文明存续的根本保障。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只要在军事上实现降维打击的能力,就可以扫清一切阻碍改革的力量。云天明认为,在这个被创造的世界中,其他国家和文明本质上都是虚幻的存在。为了实现文明的终极目标——重启真正的三维太阳系——这些所谓的\"国家\"和\"文明\"都可以被牺牲。在他看来,军事上的绝对优势不仅可以确保改革的顺利推进,更能为文明的未来提供最坚实的保障。 他设想了一种未来的场景:当大宇朝的军事技术达到一定高度后,任何不配合改革的力量都将被迅速消灭。这种\"以战促改\"的方式虽然听起来有些冷酷无情,但在云天明看来却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听了云天明这种冷酷到血腥的话,郭松军、王永利与高一宁都出奇地认同。在他们眼中,为了能重现自己的家园,乃至拯救银河系,一切的代价都是值得的。郭松军当即表示修改计划,并很快拿出了一个新的计划。 然后几人讨论后一致认为云天明所说的三个关键点中的后两个确实是当务之急,好在没有经过清朝的血洗与破坏,前朝那些领军科技人物即便已过世,他的理论思想应该也有传人,几人可以分头去找。 至于云天明说的第一个关键点、帝王的配合本来是最大的难题,可被提出来后,郭松军与王永利却诡异地看着高一宁笑了,把高一宁整得不明所以。但云天明瞬间就明白了,他犹豫了:“若有一线希望还是不能用这个法子。小高不太熟悉皇家的生活,很容易露馅。何况那怎么说也是我这具身体的五叔,这样剥夺了他的生存权力不合适。” 高一宁也明白了,当时就炸毛了:“想让我魂穿?我不干,我不要做臭男人!” “做男人有什么不好?还是皇帝,想干啥干啥,你的反对无效。天明既然舍不得‘他五叔’,那就先把建武帝哄好,让他去影响隆盛帝。不过天明如果最后实在不行还得用这招啊,这才是捷径。” 云天明想了想点了点头,整个人类最后都被舍弃了,一个虚构的帝王实在不行也只得舍掉了。如果帝王无法配合,那就考虑这种\"替代方案\"吧。 几人不顾高一宁的强烈不满,又给太虚计划完善之后分好工便开始了各自忙碌的行程,留下高一宁在太虚幻境“复制”前世小学到大学的教材,当然此前云天明已经将这些教材的样本全都通过大脑“输”给了高一宁…… 第163章 万舟骈集 京城的林宅不大却颇具江南风情,不说五步一景,也是别有洞天,云天明却无心观景,一直在月下思考“太虚计划”。 想着想着,云天明不禁轻笑了起来,想起几人分手前高一宁说的话:“天明哥,别人忧国忧民就够累的了,你这是忧太阳系、忧宇宙啊,精神负担太重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努力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就够了。重活一世,又是这样没有人类毁灭威胁的世界,多好啊。我可要对得起自己这一世,无论做什么都会痛痛快快地活一生。” 是啊,想那么多做什么,活在当下,尽一切努力做好眼前事便是了。 重活一回,虽然依旧肩负了巨大的使命,但环境与时代都与上一世不同了,自己是否也能享受一下两世都不曾有过的人生呢?上一世,自己为了拯救地球和太阳系殚精竭虑,最后才在蓝星上过了几十年“不完美”的生活。今生自己已经掌控了先机,再难也没有上一世那般艰难,自己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度过幸福的一生……想到以后,云天明不禁露出了笑容。 第二日,叮嘱了小林管家一些事项,云天明和天机骑马直奔通州码头,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地方。 在大宇朝的版图上,通州码头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京杭大运河最北端。这里是南北漕运的核心枢纽,是大宇经济命脉的重要节点。每年数百万石漕粮从南方运抵此地,再经由通惠河转运至京城仓廪。这座繁忙的码头不仅承担着物资转运的功能,更是大宇王朝繁荣昌盛的缩影。 放眼望去,数百艘大小船只整齐停泊在河道两侧。漕船、商船、客舫等各类船只鳞次栉比,构成了一幅“万舟骈集”的壮观画卷。这些船只满载着从江南运来的粮食、丝绸、瓷器、茶叶、木材、药材等货物,使得通州码头成为一个巨大的商品交易中心。而客舫则承载着南来北往的商人、官员和游客,为这座码头增添了更多的人气与活力。 码头上随处可见忙碌的劳工。他们赤膊上阵,用麻绳将沉重的货物从船上吊运到岸边。搬运工们背着米袋,在狭窄的码头上穿梭如织。 通州码头不仅是一个交通枢纽,更是一座繁华的商业市镇。沿岸商铺林立,酒肆、银号、钱庄、客栈等各类店铺鳞次栉比。 在码头附近,酒肆飘荡着阵阵香气,吸引着过往的客商驻足歇息。银号和钱庄门前排满了等待兑换货币和办理业务的人群,客栈则是南来北往商旅的理想落脚点。各种小贩在叫卖着新鲜的鱼虾、热气腾腾的馒头和香气扑鼻的拉面。 这种热闹而充满生机的景象深深吸引了云天明的目光:通州码头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码头,更是一个充满希望与机遇的地方。云天明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他知道,在这片繁华的背后,隐藏着无数人的辛勤付出和不懈努力。而他的使命,则是通过太虚计划,让这个文明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质的飞跃。 天机早已向行人打听了此地最大的客栈,是在码头两百米外的那家“客云集”。二人牵着马刚走到客栈门口,就听见了天机的声音:“少爷,你们可算来了。把我们等得都急坏了,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办事不顺利。李府医去外面迎你们了,没碰到吗?”说着又往后探头看了看,果然没见到李府医的人影,“得,一会儿小的再去找他。少爷先进去休息吧。” 天机递过去一个大食盒:“你叔怕我们饿着你,给你带的点心。”天机到底把林诚准备的点心给带来了。 “哎呀,还是我叔惦记我啊,知道我好哪一口。谢谢天机哥,我叔还好吧?”“好着呢,好着呢,快先带主子去休息吧。” “得咧!”天机轻车熟路地带着二人来到柜台前,“掌柜的,我家少爷来了,你把昨天预留的那间上房打开吧。” 掌柜的看到气度不凡的云天明,立即笑着走了过来:“来了,来了,我亲自带这位少爷上去。” 等了半天不见人的李府医也很快回来了,见到云天明也很是高兴:“少爷,船票都已办妥了,客舫明早起程,按照少爷的要求先到德州。” “好,你二人办得很好。咱们就在此休息一日,明早起程。” 第二日清晨,几人登上了下江南的客舫,沿着运河直奔山东而去。 秋季的运河两岸笼罩在一片金色之中。柳树的叶子逐渐变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为运河撒下一层金色的薄纱;清晨的薄雾常常笼罩在水面上,增添了几分朦胧美。运河两岸的农田一片金黄,农人们忙着收割庄稼,远处的村落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新稻谷的清香。 运河中船只往来频繁,漕船载满了江南的丝绸、茶叶和粮食,缓缓向北行驶。船工们喊着号子,节奏感十足的声音回荡在运河上空。客舫有不少文人墨客在船上欣赏沿途的秋色,不时吟诗作赋。 到了德州段,运河变得更为宽阔。河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岸边的柳树在秋风中摇曳,倒映在水中宛如一幅水墨画。远处的山峦隐约可见,与运河相映成趣。无论是漕船的繁忙、沿岸农田的丰收,还是古桥与堤坝的秋日风情,都让人感受到这条黄金水道在秋季的独特魅力。 几人下了船入了城,便感受到这个城市的不同凡响。 德州位于京杭大运河的中段,是南北交通的重要枢纽。它地处鲁西北平原,北接京津,南连江淮,地理位置十分优越,负责南北漕运物资的中转与存储。除了运河航运,德州还连接着多条陆路驿道。水陆交通的便利使其成为南北物资与文化交流的中心,城内商贾云集,店铺林立,街上有各种小吃摊位、杂耍表演和戏曲演出,吸引了许多市民和过往商人驻足观看。 第164章 薛子服 临淄金岭镇(今山东淄博市金岭回族镇)。麦穗低垂,玉米饱满,大豆荚果挂满枝头。尤其是棉花种植在这一带颇为兴盛,白花花的棉絮随风摇曳,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轻纱。金岭镇因盛产优质棉花而闻名,所产棉花纤维长、质地优良,深受全国客商青睐。 此时的金岭镇,天高云淡,阳光明媚。随着棉花采摘工作的接近尾声,村民们进入了棉花晾晒的繁忙时节。妇女们会将提前准备好的木制架子或竹竿搭建成简易的晾晒架,有的甚至直接在地上铺开一层厚实的芦苇席或草垫。场地四周用石磙压实,以防风吹起尘土弄脏棉絮。阳光充足的正午时分,妇女们便会将刚刚脱籽的棉絮一捆捆搬来,小心翼翼地摊开。棉絮在下秆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白色光泽,宛如一片片轻盈的云朵铺展在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棉香。 金岭镇北金村村口的一户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门口,聚着一大群村民,正中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一身青色长衫,正埋头计算着什么。半盏茶的工夫,那汉子抬起头,对大家说:“申时左右就会有雨,各家各户下午尽量把棉絮都收好盖好吧。” “这晴天大日头的会有雨?不能吧?”村民们纷纷抬起头望向天空的太阳。 “薛半仙是咱这儿有名的神算子,上识天文,下知地理,诸子百家,无所不晓。咱们听他的,准儿没错。俺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俺过了晌午就把棉絮都收了。”一位大娘高声说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往家里去了。大伙儿一听有理,便纷纷散去。 站在人群外的云天明几人一直看着这一幕,林风也抬头望望万里无云的天空:“这么大的日头会下雨?这人莫不是骗子吧?” “慎言。”云天明板起脸低声训道,随即上前问那男子道:“敢问这里可是薛氏家宅?” “不错,这是薛氏祖宅。敢问公子是何人?可有事?”那男子打量了一下云天明,心中暗道:好个玉树临时风的大家公子。 “我是姑苏林氏,有些算学上的问题前来求教,不知可否见一下薛氏后人?” 一旁的林风嘴快道:“我家少爷是今科的探花。” “林风,不可多嘴。”云天明斥了林风一句,又回身对那男子施了一礼道,“并无他意,只是想求教一些问题。” 那男子也忙回礼:“竟然是姑苏林氏?又是探花郞,莫不是姑苏林如海?怪不得如此好相貌,名副其实啊。我是薛公的重孙子薛仪,字子服。咱们进屋谈吧。”面对探花郞,薛子服除了欣赏并未露出其他神情。 “那就打扰子服兄。”云天明刚才看到那测算天像的一幕便是心中已有预料,如今听闻此言更是心中一喜。 那男子将云天明几人领入院中,这是一座典型的鄂北民居,正房坐北朝南,厢房位于东西两侧,形成一个围合的空间。进入正屋,只见一位温婉的妇人正在屋内擦拭八仙桌,见到男子带着几人进来,忙上前问道:“夫君,有客人来?” “嗯,这位公子远道而来,你去泡壶茶来。”说罢又对云天明道:“这是内子。” “见过大嫂。”云天明施了一礼,那妇人让开身子也回了一礼,自去忙乎了。 云天明瞧着八仙桌上方挂的一幅全身人相图,试探着问道:“这可是?” 那男子点头道:“正是先曾祖。” 闻言云天明深深鞠了一躬,心中默念:薛老先生,希望你的后辈学到你的精髓,让他随我出世,你的毕生心血即将大放光彩。 此人正是清初“一代畴人之功首”的薛凤祚,是天文学家、数学家与天文历算学大师,王锡阐被并称为“南王北薛”,也是云天明计划中数学与天文学中的领军人物。 在原本的历史中,他生于明万历二十七年(1599),卒于清康熙十九年(1680),此时已是做古的人物了,云天明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寻找是否有继承了他的学术之魂的后辈。 “如海贤弟,今科中举的一甲我们这乡野之也是知道的,听闻贤弟被陛下钦点了翰林编修,贤弟今日出现在此,莫非是有公干在身?” “子服兄,小弟此次多有冒昧。弟中举后陛下给了三个月的假期归乡,不曾想回姑苏后家母却过世了,弟安排完后事之后也大病一场,一并引发了身上的旧疾。陛下批了三年的丁忧之期,又念弟旧疾缠身,特允许弟出门寻访民间高士或是偏方治顽疾,所幸在辽东一带找到了民间的高人,治愈了弟之顽疾。弟归家途中,路经山东,想到薛公祖籍在此,特绕道此处,一为拜祭一下薛公,二则是请教几个算学上的问题。便来此打扰兄台了。”云天明自然知道突然出现在此不解释一下原由必会让薛子服多想。 “贤弟客气了,谈不上打扰,愚兄也不过一乡民尔。只是不知道贤弟是如何得知先曾祖的?又有何问题想问?先曾祖已过世近一甲子了,居然还有人再提起他,为兄也是颇为感慨。”薛子服对一位科举即将入仕的探花郞来探讨算学问题很难不疑惑,但他心中也有些暗喜:莫非曾祖的心血要引起朝廷的重视了? “兄台莫见怪,小弟的祖上是林大儒,世人都知他老人家专注四书五经,却不知他于算学与历学方面也多有涉猎,且留下了不少心得笔记,其中就有关于薛公的记载。小弟幼时翻阅他老人家的笔记,渐渐对算学和历法也有了些兴趣,在攻科举的同时也浏览了大量此类书籍。对这两方面小有心得之后专门找来薛公的《历学会通》研读,如醍醐灌顶,怎奈还是有些问题不大明了,如芒在背,故有此一访。” 薛子服一听哈哈大笑:“贤弟如此一说,为兄太能理解了。就如为兄看曾祖的书册中的算题,若解不开恨不能不食不眠,哪怕三天三夜也势必解开才做罢。” 闻听此言,云天明大喜:“这么说,兄台你定得了薛公的真传了?家中可还有其他人得此真传?” 第165章 《历学会通》 薛子服一听哈哈大笑:“贤弟如此一说,为兄太能理解了。就如为兄看曾祖的书册中的算题,若解不开恨不能不食不眠,哪怕三天三夜也势必解开才做罢。” 闻听此言,云天明大喜:“这么说,兄台你定得了薛公的真传了?家中可还有其他人得此真传?” 听闻此言,薛子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并无他人了。而且为兄到此时也甚是迷茫,不知先曾祖的这些学说和着作是否真对社会有大用处,至少对科举是无用的。若是无大用,我们几代人的坚持就显得很荒唐了。” “薛兄,薛公的心血对朝廷、对社会都将发挥巨大的作用,这一点在以后会得到验证。你现在能不能给小弟讲讲你们家的往事,以及薛公的传承?” “好,为兄就说与你听。” 前朝末年,薛凤祚出生于一个官宦世家。他自幼聪慧过人,喜好读书。大宇朝建立后,与真实的历史一样,薛凤祚在科举考试中屡试不第后,他并没有像其他读书人那样沉溺于仕途,而是选择了另一条道路——研究天文历算。因为这个时空也一样在大宇朝建立不久后,涌入了不少的西方传教士,他们带来的西学新知让薛凤祚看到了科学的力量。 他虚心向传教士学习西方科学知识,同时又不忘研习中国古代典籍。他一边系统学习西方数学、天文学理论知识,重点研习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一边与波兰传教士穆尼阁合作编译西方科学典籍。几年时间,《天学会通》、《天步真原》等中文版科学典籍先后在他们手中诞生。在此期间,他成为引入西方对数的第一人。 后世读过高中数学的人都知道,对数是指数的逆运算,先学指数再学对数,就跟先学乘法再学除法一样自然。可是在清朝以前,西方科学界没有指数的概念,数学家为了节省天文历法的计算时间发明了对数。薛凤祚深信对数在未来的数学乃至科学发展中都将起着更重要的作用。 经过近两年的编译,薛凤祚在穆尼阁的帮助下完成了两个对数表:《比例对数表》和《四线对数表》。《比例对数表》只有一卷,包括从1到的对数值。数值大多是七位数,精确到个位。《四线对数表》是一个关于四个常用三角函数的对数工具表。四线即正弦、余弦、正切、余切。正文部分共列出多个关于常用三角函数的四线对数值,这些数值均保留到小数点后第一位数。 一年多后的1655年,薛凤祚在金岭镇完成了一部关于会通中西数学对数的新着——《比例四线新表》。自此,薛凤祚开始在多种场合使用对数及《比例四线新表》,编写《历学会通》过程中,《比例四线新表》起了很大的作用。《历学会通》共50多卷,是薛凤祚经过二十多年的潜心研究和辛勤创作完成的天文历算学巨着,也如真实历史一样在太祖年间被少量刊刻印行。《历学会通》分为“正集”、“致用”、“考验”三部分,内容包括数学、医药、物理、水利等基础知识,几乎各部分知识都涉及对数知识。《历学会通》不仅总结了这个时空数学研究的最新成果,更开创了中西数学融合的新局面。 《历学会通》的天文学理论部分,薛凤祚引用了当时极为先进的哥白尼日心体系学说。薛凤祚是最先接受“日心说”的中国科学家之一。他对太阳、地球、月亮的运行规律,黄道、赤道的夹角,都作了深入地研究和详尽地阐述。他经过实地观测和精密地计算,求出的地球绕太阳一周需要的时间,较现在举世公认的时间仅差13分37秒。另外,他还测定出太阳并不是西方天文学家所说的“恒星”,而是每年以52秒的速度运行着的自转的恒星。他对“回历”,“木、火、土”三星的运行规律,也都有深入地研究和精辟的见解。此书问世后,国人方信“地球围绕太阳转”。 在原本的历史线上,薛凤祚完成完成《历学会通》时已经65岁,虽然未做官,但却奔走在水利治理和地理研究的路上。清雍正年间治水人才极少,薛凤祚成为当时清朝河督王光裕的第一幕僚,一直在运河及黄河两岸奔波进行实地考察,佐治两河的第三年,薛凤祚完成了一部12万余字的综合水利学专着《两河清汇》,成为两河治理的宝典。后来王光裕因治水不力等原因被革职,新任河督靳辅是出名的水利专家,自然不待见前任的幕僚,薛凤祚便返乡继续着书立说。 而在大宇朝这个时空,未经过满清朝廷的祸害,前朝留下大量可用的水利人才,本朝自太祖开始也不停地治理运河与黄河,但薛凤祚因为未曾入仕,并未参与官方的治水工程。 没想到薛子服却告诉云天明,薛凤祚编完《历学会通》之后,同样受到治水友人的邀请到运河与黄河进行了考察,最终也留下了《两河清汇》这部着作——看来原本历史中的人物经历未曾受到太大影响,云天明心中暗喜。 因不喜仕途,薛凤祚的着作刊印后并未如真实历史上那样广泛流传,相反只在醉心中西方新学以及新科技的少量精英中流传。这个时空中,薛凤祚多活了几年,不过也在83岁过世。薛凤祚睿智非凡,他深知除非有天份以及热爱,否则无人会去钻研他留下的这些与名利都无关的心血,所以离世前他叮嘱儿子们:每一代都要选择对科技有兴趣的孩子学习他留下的着作,不要入仕,就将这些学问传承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有大用。而这个孩子可以守着老宅以及祖上留下的田产过日子。 薛凤祚的儿孙们遵照他的遗嘱,在每一代的孩子中都会挑选一人来完成老爷子这个心愿。他有三个儿子,二儿子自愿接受这个传承,便留在了金岭镇;到了孙子辈,薛凤祚长子的三子薛宗仪喜欢算学与历法,便接受了这个任务。薛子服就是薛宗仪的第二个儿子,他也是打小就喜欢《九章算术》胜过四书五经,便成为这一代的传承人。 第166章 真神了 “不瞒贤弟,为兄虽然对曾祖的学说基本了解,但最喜欢却是他的40卷《天学会通》,那些对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的描述太让为兄着迷了,为兄仰望星空二十年了,除了先曾祖已研究过的那些行星的运行规律,为兄又研究了辰星与太白星的运行规律,对历法的认识也加深了一步。可是没什么用处啊,你刚才也看到了,为兄也就给乡人们看看天气,成为乡邻口中的’薛半仙‘了,除此再无他用。真不知道曾祖所言有大用处何时才能到来啊!何况为兄只有两个女儿,并未有儿子,在我的堂兄弟中寻摸了好久,也未发现有喜好算历的子侄,至今尚未选到合适之人。唉,真怕曾祖的传承到为兄这里要断掉,那日后还有何面目去见曾祖?”薛子服说到此处,眼中已然有了泪意。 辰星与太白星?那不就是水星与金星的称呼——云天明心中更是大喜。说实话,他来找薛凤祚的后人固然是看看有无数学精英,但若是发现天文学奇才那更是意外之喜。在原本的历史线上,这个时代的天文学精英极少,至少云天明的“超脑”中没有搜索到,没想到眼前之人极可能就是一位啊。 “子服兄,你这话就大错特错了。时代在进步,天文历算学在未来将会是重要的学问,也会被运用到多种行业上,你这几十年的付出一定会有回报,而薛公的临终遗言也定会实现的。”云天明目光灼灼。 被云天明的情绪感染,薛子服也有些激动:“怎么,如海贤弟,莫非朝廷要推广天文历算学了吗?你是不是带着朝廷的任务来的?” 云天明犹豫了一下,随即坚决道:“朝廷尚未有此计划。不过子服兄你信我的话,这个日子不远了。”而这犹豫却被薛子服认为是朝廷机密,他如海贤弟不好透露,便也高兴道:“好,为兄弟信你。为兄不图为官做宰,只希望有朝一日曾祖这些心血能利国利民。对了,贤弟此番来可有什么问题?” “小弟是想问一下……”云天明话未说完,就见薛子服的夫人走进来,有些不好意思道:“夫君,中午待客我想炖一只鸡,可是不会杀鸡,你能不能?” “嫂子别忙了,我们不在这里用饭。”云天明忙起身道。 “这叫什么话?眼看就到午时了,你们远道而来自然要留下用饭。兄家中虽不是大富大贵,岂会一餐饭都招待不起吗?只是为兄家中人口简单,饭食都是你嫂子操持,别见笑就好。家中只有一个女佣,也不会杀鸡,只能为兄来了。”说完就要起身。 云天明忙拦道:“兄台,你们平素用什么我们就吃什么。若是这般客气,那小弟就真不能留下用饭了。” 薛子服又笑道:“贤弟不会认为我家平素连只鸡都吃不起吧?祖上留下的薄产足够吃喝一生了,放心。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鸡豚若不备,岂非真是连农家都不如了。” 听薛子服这样说,云天明只好无奈道:“兄台,小弟还在丁忧之中。” “唉哟,瞧为兄这记性。如此,娘子,你只备些素食便好。”薛子服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歉意道。 听得昏昏欲睡、无聊至极的林风立马说:“少爷,少爷,让小的去帮忙,摘个菜洗个菜什么的都行啊。” 云天明也笑了:“你是呆得闷了,想出去松快松快吧?行,你们几个都去帮忙吧,别一会儿听睡着了。” 天机和李府医也都笑了起来,几人随着薛娘子出去了。 正屋一下子清静了,二人又坐下聊了起来。 云天明顺势问了一下薛凤祚着作中关于几何学的知识,而薛子服对此确实研究得不太透彻,一些难题答不上来。云天明就势翻出脑中的几何学知识假装说“薛兄你看要是这样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 二人拿着纸笔写写算算,一会儿便解开一道题。连续几次过后,薛子服对云天明简直五体投地,“贤弟,你这些都是怎么琢磨到的?”“一部分是从薛公的着作中得到的启发,还有一些是看了部分西学书。” 接着两人又聊起了天文学知识,这个是薛子服的强项,说起天体运行的规律头头是道,云天明也借势与他研讨起天体运行的规律,其间又装做不经意地点拨了几句,这下子更让薛子服惊为天人:“贤弟,你是来求教的?怎么感觉你与我曾祖不差上下啊?” 云天明笑了:“兄台过奖了,这几十年间京城与江南又流传进来不少西学书籍,小弟近水楼台得到了不少,而子服兄估计甚少接触最近十来年的西学新知了吧?” 薛子服有点儿沮丧:“是啊,为兄一直在钻研曾祖的着作都没搞清楚,确实没关注你说的这些了,看来是闭门造卒落后了啊!” “兄台莫自贬,你所学体系自成一家,自有你的长处。弟不过是杂而不精。” 二人相谈甚欢,待林风进来叫他二人去用饭时,发现他家少爷和他薛大哥已经变成了“如海”与“子服兄”。 用过饭后,二人又聊了起来,主要是云天明希望薛子服能多联络一些薛公曾经的弟子门生后人,看看是否还有更多的可用之材,等待朝廷的招用。 相谈正欢时,林风突然跑进来道:“少爷,少爷,真神了!天阴了,要下雨了。” 二人抬眼望向外面的天空,果见已是阴云密布,眼见着豆大的雨滴就落了下来。 二人抬眼望向外面的天空,果见已是阴云密布,眼见着豆大的雨滴就落了下来。 林风、天机几人都崇拜地看着薛子服,云天明也笑了:“子服兄真乃神算子啊。” “哈哈,我这点儿道行唬得了别人,还能唬住如海你不成?不过就是懂些天文罢了,比起我曾祖差远了。若是如海愿意学,为兄简单与你说说,以你的功底,你也一样成为神算子了。” 云天明笑着摆摆手:“小弟就不和你抢生意了。不过这雨要下多久啊,小弟在淄川(今淄博)镇上订了客房,可别耽误了。” 薛子服掐了掐手指道:“也就半个时辰左右,来得快去得也急。就是一直下,如海你们几人自可在我家中留宿一夜,还怕没地方住不成?” “子服兄的好意小弟领了,不过确实还有其他的事。子服兄你记住小弟的话,多则三年,少则两年,小弟必让人来接子服兄和你召集到的弟子门生进京,将薛公的着作和学术发扬光大,为朝廷所用。” “好,我等着你。” 之后,薛子服又将和自己有联系的薛公门生弟子的后人一一说出,指出他们的特长,与云天明细细商量定夺了一番。 第167章 暴跳如雷的贾赦 半个时辰后,天空果然放晴。云天明一行人告辞离开。 首战告捷,云天明心情极为愉快。 几人从峄县(今枣庄)登船后,一路顺风顺水直达姑苏。到了姑苏之后,云天明让林风与李府医先下船回府,他与天机则直接来到杭州——他要去寻找戴梓。 与此同时,荣国府内。又得了一个孙子的贾母,喜悦之情在贾赦暴跳如雷的怒吼声中荡然无存。 “老太太,这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指使下人半夜将瑚儿卧房的窗子打开了一扇,第二次是在瑚儿的膳食中加了不干净的东西。这一次更是过份,昨天在珍儿的喜宴上,居然让人引着瑚儿往宁府的池塘那边去。这个毒妇,她想做什么?除掉瑚儿,她儿子来继承荣府吗?二弟是不是也跟着一并算计我瑚儿了?老太太,你要是觉得不好处置,儿子就去报官了。” “胡说,家丑怎可外扬?何况你媳妇还怀着身子,闹大了再气着她伤了身子可好如何是好?” “要不是考虑到嫣儿有身孕,儿子早打上门去让那毒妇和好二弟给出一个答复了。怎么,住在正院还不满意,难不成要让儿子绝后才舒服?” “赦儿住嘴,政儿不是那样的人,他一直很敬重你。瑚儿没吓着吧?还有你确定是老二媳妇做的,你是如何发现的?” “两个丫头和一个小厮现在马棚里关着呢,要不要提过来让老太太再问一遍?儿子因为媳妇怀了身子,怕对瑚儿照顾不周,故在瑚儿身边多添了两个得用的人,本也就是为了防止瑚儿有什么意外,不曾想那毒妇还真不怀好心。瑚儿暂时没事,不过以后可说不准了,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老太太就说怎么办吧?把二弟叫来看他怎么说?还有把王子腾也喊来,问问他王家是怎么教女儿的??专门嫁到别人家害人家的子嗣不成?” 贾母沉吟了片刻道:“又胡说。赦儿,母亲的意思是让老二媳妇去佛堂抄经念佛,一年后再出来,你看出何?” “什么?”贾赦一听就炸了,“一年?一年之后让她接着害我儿子?瑚儿差点儿就没命了,老太太若是这样处置,那儿子只能报官了!” 看到贾赦不松口,贾母一时沉了脸,倒不是生大儿子的气,而是被老二媳妇气到了。 对于贾赦的话贾母是相信的,怎么说大儿子也是荣国府的当家人,没道理平白无故去栽赃自己弟媳妇,何况赦儿也不是那样的人。王氏,表面上看上去木讷,言语不多,嫁过来快两年了,几次事经手后,以贾母在荣国府几十年熬打的阅历,如何看不出王氏对老大一家子的算计?未生子还好,此时也得了一个儿子,心就大了,竟敢安排下人做这些肮脏勾当,真是又毒又蠢。 此时的贾母绝不是原着中那位心偏到胳肢窝“也得那个婆子针一针才好”的老太太,一来现在的贾赦虽然在仕途上没什么大出息,却不是“只知道和小老婆喝酒”的老纨绔,做为荣国府的承爵之人还比较合格;二来现在的王夫人既没有女儿在宫中,更没有衔玉而生的儿子;三来贾瑚做为嫡长孙,打小玉雪聪慧,时常在贾母跟前玩闹,贾母对他也喜爱得紧,比起出生不久的二孙子贾珠有过而无之不及;四来此时的老大媳妇也不是原着中的邢夫人,而是知书达理、贤惠得体的张嫣,比起大字不识几个且木讷的王夫人更得老太太的欢心,所以内宅之事一直都由张氏在打理。 综合这些因素,贾母即便对贾政稍有偏心,也只是对小儿子多疼爱些,绝没有把荣国府让贾政来继承的意思。一个心狠手辣的小儿媳妇此时还真没放在贾母的眼中,她更多的是考虑事情闹大了伤自家脸面,让荣国府在京城贵族圈里成了笑话。 但一想到自己那么可爱的乖大孙差点丢了性命,贾母的火气也上来了,便下了狠心道:“也罢,就让那王氏住一辈子佛堂吧,一会儿将政儿叫来与他说,王子腾那边母亲自会与他说明,想必他不会有怨言。” “他王家教出这样的女儿,再有怨言,几辈子的老脸都给他撕下来。”贾赦气愤道。 看着贾赦还要说什么,贾母忙阻止:“赦儿你放心,以后必不会再有此类事发生,你若还不放心,可将瑚儿送到母亲这里来,待你媳妇生产完再送回去。至于报官的事就不要提了,咱们荣国府丢不起这个脸啊。” 看到母亲带着恳求的语气,贾赦实在说不出别的话来了,便点头道:“就依母亲所言。不过瑚儿就不送到母亲这里了,母亲这几个月还要辛苦管家,瑚儿再来太劳累母亲了。” 听到贾赦的话,贾母也安心了,点头道:“赦儿你能这样,母亲很是高兴。” 正说着话,就见贾政进来了,他先给贾母请了安,又给贾赦行了礼,然后才道:“不知母亲唤儿子来何事?大哥也在?” 贾赦哼一声未理睬贾政,贾母只得叹了一口气道:“政儿,叫你来确是有要紧之事,那王氏,唉。” 说罢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说,贾政愣住了:“王氏?不能吧?她才出月子没多久啊,怎么可能做这些事?” “就是月子里做这些事才不让人生疑呢。三个贱奴就在马棚里关着呢,二弟如果不信就再去审审吧,别说做大哥的冤枉了你。” 贾政听了又看了看贾母,贾母点了点头,登时就急了:“这毒妇,她怎可做出这样恶毒之事?母亲,大哥,现在就把那毒妇叫了来,当面问她,然后休了她!” “把她叫来问,闹腾起来,岂不是人人都知了?她刚生子就休了她,传到外面去荣国府的脸面还要不要?难不成你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府中这些事?那你以后在朝中如何立足?就让她去礼佛,对外就说她产后生病了,过上一年半载再给你娶个平妻,让王氏在小佛堂呆一辈子。回头王家那边母亲与王子腾去说,你大哥也是同意的,珠儿先放母亲这里养着,你安心做你的事就行了。” 听到贾母都已安排妥当,且贾赦也同意了,贾政只得点了点头。 第168章 你身边还有这样得用的下人? 第168章 你身边还有这样得用的下人? 现在的贾政还只是个入仕不久的热血青年,准备好好干一番事业。贾政在工部哪怕有一丝丝“亮点”,以贾家的权势也能把他推上更高的品阶,没看到他一封书信就给那贾雨村谋了个正四品的应天府知事。可他的能力实在太差了,原着中干了二十来年还是个工部员外郞,慢慢磨成了迂腐又中规中矩的性子,成了“端方君子”,是个不折不扣的职场失败者。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弄了几个只会阿谀奉承的门人清客,天天假装讲学问维持自己读书人的形象。但在荣宁二府贾赦贾珍贾蓉贾琏的衬托下,他看上去像一股清流。 贾代善在世时看准了小儿子书读不好,也不可能有什么大作为,临终时才上了一本给贾政求了个从五品的官,两三年过去了毫无建树。就连贾母也看出这小儿子为人处事实在是不行,才对小心思颇深的王夫人较为容忍,总不能两口子都傻吧,那日子真没法过了。王氏耍点儿小心思,多贪点儿占点儿贾母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起了这样歹毒的心思,那必是容不下了。 贾政天生是个看颜值的,王氏相貌也就算周正,红袖添香更与她无缘,被大嫂张氏比到渣里,所以家族联姻让贾政无可无不可。贾政虽然不精明,但心肠真不坏,大侄子贾瑚聪慧可爱又早早启了蒙,贾政也十分喜欢,现在听说自己的老婆起了这心思,他第一反应就是这种老婆不能要了,所以面对贾母的处置,又说可以娶平妻,贾政再无反对意见。 安抚好小儿子之后,贾母让他先回去,却留住了贾赦。 “赦儿,你说实话,你怎么会想起给瑚儿身边多安排人手?” “这个,是嫣儿有了身子之后精神头短了些,怕下人看护不周,叮嘱儿子护好瑚儿的。”贾赦眼神稍有躲闪,他不想把林如海能看相这事儿说出来,怕引来贾母到时候让林如海不停地给人“相面”,那岂不是给这准妹夫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贾母有些不相信地看着贾赦,但也没多说,只问了一句:“你身边还有这样得用的下人?” 贾赦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是儿子从郊外庄子上找来的几人,他们都很得用。” 贾母一听就知道是老国公夫人留下的人手,这个老太婆生怕自己大孙子日子过得不好,不仅将自己的私房全都给了大儿子,还将人手都留给了他——这也是贾母多偏心贾政一些的原因之一。大儿子有钱有爵又有人手,小儿子啥也没捞着,自己再不多疼些,那日子也没法过了。 贾母点点头没再多言,只说了一句:“等你媳妇将来生产之后,帮着掌掌眼,给政儿寻一个可心些的平妻。瑚儿那里你心中有数就行。还有如海那边要是有消息即刻告诉我。”“母亲放心,儿子晓得。母亲,那几个贱婢怎么处置?” “你悄悄处置了吧,只别伤了性命,当给你媳妇腹中的胎儿积德了。另外不要把动静闹大了。” 且说贾政怒气冲冲离开后,直奔荣禧堂东边王氏的住处。 王氏设计贾瑚接连几次失手,又气又恨又惊慌,正在与陪房周瑞家的商量此事,听闻院子里小丫鬟给老爷请安,知是贾政过来了。周瑞家的忙去打帘子迎接,不想贾政一脚踹翻周瑞家的,怒道:“都滚下去。” 周瑞家的被踹得摔倒在地,不敢多言,爬起来忙出去了。 “老爷这是何意?好端端的为何冲周瑞家的发火?”王氏虽然惴惴不安,还是有些心怀侥幸地问道。 “王氏,你好歹毒的心思,居然对瑚儿下手?我怎么会娶了你这样一个毒妇?” “老爷,你在说什么?妾身对瑚儿做什么了?” 贾政冷笑道:“蠢妇,蠢妇,你派过去的人手都被大哥抓了关在马棚里了,要不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大哥就要报官了,你还以为你做的高明?我本是要休了你的,也是母亲替你说话,才能让你继续呆在荣国府,这辈子你就老老实实在小佛堂礼佛吧,毒妇!”说罢转身对着门外自己的奶娘叫道:“孙妈妈,进来把珠儿抱到老太太那儿去。” 一听要把儿子抱走,再看到贾政无一丝夫妻情义,不说替自己说话,反喝骂自己,还要把儿子抱走,一下子不管不顾地爆发了,高声道:“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说能指望得上你吗?书不会读,官不会做。自我嫁到这府里来就没见你拿回过一两银子来,你做的什么官?嫌我蠢,你精明一个给我看看!不是我母亲和哥哥做主,我怎么可能嫁给你这个蠢货?”说罢又抱着贾珠大哭道:“我看谁敢抱走我的珠儿?除非把我命也拿走!” 这几句话把贾政气了个倒仰,指着王氏“你、你、你”了半天,外头丫鬟婆子听到这些一句话也不敢说,更不敢进来劝。正闹得不可开交,贾母来了,沉声喝斥道:“怎么,不闹得世人尽知你们就不舒服是不是?” 一见贾母来了,王氏不吱声了,却也不给贾母请安,只一味抱着贾珠哭个不停。贾政上前扶着贾母,不安道:“都是儿子无能,辖治不了这毒妇,惹得老太太心烦。” 贾母道:“政儿你先回去吧,这里母亲来处理。”贾政对着王夫人冷哼一声,又给贾母施了一礼便出去了。 贾母沉看着王氏道:“你以前小心思多,也不过都是些芝麻绿豆的小算计,便没与你计较,不曾想反养大了你的心,居然下此毒手,即便我能容得下你,赦儿也必容不得你了。若是你不想被休掉影响王家的名声,那就安心去礼佛吧,珠儿就放我那里养着。” 看着王氏还想说法什么,贾母抬手阻止了她,冲着外面叫道:“你们进来。”外面走进几个妇人和两个丫鬟。 “赖家的,你带两个人将里边那间小耳房收拾一下,让王氏进去礼佛;鸳鸯,你简单给珠儿收拾一下,抱到我那边去,把珠儿的奶娘带上,其他的人回头再给配上。王氏,你好自为知吧。” 说罢,贾母起身离开,未再多看王氏一眼。 第169章 老神仙 过了两日,王子腾得了贾母的信儿过府。贾母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于王子腾,王子腾听了以后满脸胀红,内心也气个半死:这二妹妹在娘家时也着实响快,怎么嫁了人变得这样蠢?你要算计人,也需把尾巴扫干净,如此让人抓了三次把柄算什么? “老太太,这都是我王家教女无方,晚辈先在这里给您老赔个不是,至于二妹妹就任你们处置,绝无怨言。只是咱们俩家几辈的老关系,且不可为此生分了啊。”王子腾这话软中带硬,贾母如何听不出来?怎奈几家子里面目前也就看着这王子腾是个人物,还得拢络好了。 贾母微微一笑:“那是自然,若不是考虑这层关系,府上也不会将此事压下来。贤侄你放心,一码是一码,咱们两府的关系还与从前一样。对了,听政儿说,你正在谋京营节度使的职位,回头我让赦儿找人再给你通融一下,必得让你坐上这个位置,你看可好?” 不错,此时的王子腾还只是兵部的一个四品职方司郎中,不过他在兵事上也算有一套,因而在隆盛帝跟前也算是挂了个号。此时京营节度使出缺,他想谋这个差事,若是没有大佬在皇上面前过话,皇上也不好把他连升三级放到这个位置上去。只是王家到底不是老牌勋贵,要想找个“大佬”替自己说话很是不易,此时贾母主动揽下此事,王子腾闻言大喜。 “那就多谢老太太了。老太太放心,回头我一定再从王家寻个贤惠的好女子给二弟做妾,顺带着帮忙照顾珠儿。” “珠儿先放我那里养着你尽可放心。至于你说的事先放放吧,毕竟王氏生产完不久,这样做传出去对你我两家都不好,等过一阵儿再说此事。”“对,对,是小侄想得不周到,这事儿放放再说。回头我就让人送了赔礼来,还请老太太多担待。” 贾母心知肚明这不是什么赔礼,而是打点人帮他谋京营节度使的谢礼,便也不再多说话,只点了点头。 得了贾母的承诺,王子腾早把他二妹妹丢在脑后了,甚至还觉得这事儿挺划算,便头也不回离开荣国府回家准备谢礼去了。 再说贾赦回到自己书房后,先是气哼哼地让人给关在马棚里的三人灌了哑药发卖了事,又把照看贾瑚的几人叫来仔细叮嘱了一番,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坐在书房里,贾赦把这事又仔细捋了一遍后,又惊又怕。这要不是如海的提醒,自己怎会想到在瑚儿身边放人手。若无多加防范,瑚儿岂非遭了毒手?瑚儿一旦出事,嫣儿必定会伤了胎气,弄不好也会……这是把自己的媳妇和儿子都一并给算计进去了,好狠毒的王氏。就先让你在小佛堂里待着,本将军早晚了结了你。 同时,贾赦内心对林如海的崇拜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这妹夫真是神人啊,以后必须深交,这能避免多少祸 事啊。可惜这事儿不能对任何人说,连媳妇现在也不能说。贾赦心里这个憋得慌啊! 不行,必须给如海写信,把这事说道说道,顺便再多带些礼物过去以表谢意。 贾赦写的信云天明暂时是收不到的,此时的他正在钱塘寻访戴梓。 后人皆知戴梓是着名的火器专家和发明家,是“中国火器之父”,曾为清朝军队设计和制造了“连珠铳”和“子母炮”,却不知他有经世的大略,懂天文算法,擅长诗书绘画,通晓天文、历法、河渠、诗画、史籍等。他改进了中国传统历法,提出了更为精确的计算方法,并撰写了多篇关于天文学的论文。他对数学和几何学也有深入研究,提出了一些创新性的算法和定理。他还总结前人的治水经验,写出一本《治河十策》。所以,戴梓此人是个大才。 原来的历史线上,戴梓晚年因受到比利时传教士南怀仁的诬陷,被诬告“私通东洋”,最终被康熙帝流放到辽东36年,最终在流放地贫病交加中去世?。原本的时空他此时已去世9年,他的三个儿子也一直居住在辽东。 雄关割据势崔巍,群盗纷驰旧祚移。四海讴歌归圣主,万年基业启边陲。东开碣石连沧海,西指临洮服远夷。谩道莺花虚塞外,春风随我到天涯——这首《望山海关》是当年戴梓随军出征时所作,而今他的人生轨迹又是如何呢?他是否制造过火器?是否已过世或者还在世,都只能去他的家乡钱塘县和丰坊探查一番了。 站在钱塘县城外的官道上,远处山峦起伏,近处数树深红出浅黄,深秋时节的晚风中都裹挟着稻谷的清香。此时天色已晚,云天明与天机寻了一家客栈住下。操着吴语的店小二将二人引入上房,又去张罗着热水和吃食,看上去很是机灵。等小二将饭菜端上来以后,云天明给天机使了个眼色,天机递给小二一角银子,小二连声道谢。 云天明便问道:“小二哥,你可知这钱塘县内有位戴梓戴先生?” “戴先生?不认识。敢问公子,他是做什么的?多大岁数?” “多大岁数?应该有七八十岁了。至于做什么的不是很清楚,可能做过枪或是其他火器?” “莫非你说的是老神仙?他会算卦看天象,好像听人说起过是在朝廷造过什么枪,还跟着太上皇去打过鞑子呢。至于他的名讳小的真不清楚,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人?他家就住在和丰坊,公子要是想知道,小的可以问一下掌柜的。” 云天明一听和丰坊三个字便心中一喜,“那就有劳小二去问一下你们掌柜的,如果掌柜的不忙,最好能请过来详说一下。” “好,小的去问一下掌柜的,公子爷你稍等。”不大工夫,店小二就回来了:“公子爷,这会儿正是上客人的时候,我们掌柜的说等会儿不忙了过来,让公子爷先用饭,。公子爷看行吗?” “行,有劳你了。” 用过晚饭后休息了片刻,客店掌柜的果然来了,一进屋便拱手行礼道:“不好意思,让公子爷久等了。” 云天明也还了一礼道:“掌柜的客气了,多有打扰。” 掌柜四十多岁,一袭长衫,精明却不失大方。落座后,天机就着桌上店里的茶给掌柜斟了一盏,掌柜道了声谢,便看着云天明道:“在下姓李,钱塘人士。敢问公子贵姓?”“晚生乃姑苏人士,姓林。” “林公子芝兰玉树,应是读书人吧?听店里伙计说公子欲寻一位钱塘姓戴的老先生?不知?” “正是。晚生也是受友人之托,来探望这位戴老先生。不知李掌柜可知?” “林公子要探望的可是戴梓戴文开老先生?”“正是,不知戴文开老先生还健在否?刚才那小二哥说不认识。” “呵,那小伙计年轻,只知道老神仙此人,却不知老神仙的姓名。在我们钱塘你提老神仙无人不知,但你要是说戴梓,除了老人儿基本都不大清楚,大家早把他的名字都忘记了。他依然健在,今年该有85岁的高寿了吧。” 第170章 故人 云天明一听大喜,忙道:“李掌柜,如果你有时间,能不能给晚生说说这戴老先生的事儿?” “柜上的事都差不多忙完了。林公子想听,我就给说道说道,正好我爷爷家以前就与戴老先生的宅子前后院,你算找对人了。” “那戴文开老先生可不是一般人。他家也算是几代的书香门弟了,他父亲戴苍是前朝的监军道,对军中的各种器械研究得很深。戴苍先生也是文武双全,尤擅长画肖像、人物以及山水、竹石。他有一幅《烟云归耕图》在前朝非常有名气。戴开文老先从小就十分聪明,别的小孩都还在玩乐的时候,他却天天钻进家中的书房读各种书,尤其喜好兵书,凡是跟战争有关的学问他都喜欢研究,甚至连修筑水利,测量天文这些非常枯燥的领域他也喜欢。不过在他父亲的影响下,戴文开老先生最喜欢的还是鼓捣那些机械东西,很小的时候就试着自己制造出很多种火器,其中的一种甚至能击中百步以外的目标。 前朝末年,也就是咱们太祖皇帝正带着军队到处打仗的时候,世道比较乱,得知戴老先生弄出了一种这样的火器,好多人慕名前来花重金购买。那时候他也才十来岁吧,邻居们每天都能看到不少外地人来他家等着买一把火枪。时间一长,他做的枪听说就流传到军队里了,被太祖爷知道了,就派人来请他去造枪。乡邻们都说就是用了他造的枪,太祖爷爷才能把满清鞑子赶进了沙漠里。等咱大宇朝一立国,大家伙儿都以为他这下子要做大官了,谁知道没过两年他又回来了。很多年后才知道老先生当时又造出了一种炮,然后做梦梦到有人斥责他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果他将火炮献上并使其“流布人间”,他的子孙后代将没有活人??。所以他说啥也不在朝廷里干了,就回家乡了。就 当时大家都以为他回来会参加科举,他书读的好啊。结果过了好多年也没见去科考,反而天天在家鼓捣些小东西,后来又给乡亲们看天相和风水,他看天相特别准。老先生年轻时乐善好施,乡里乡亲谁家有了难处他都帮一把,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也都请他去上坐,这样过了几十年他就得了老神仙的称号,在钱塘一带提起老神仙没有不知道的,反而是大名都被大家忘记了,也就一些老辈的人才知道老先生的名号了。 直到太上皇当政的时候,说是要研制什么火器,便又派人来寻老先生。那时候老先生都五六十岁了,不想再折腾了,就没去。不过他家老四戴高去给朝廷效力了,据说也得了他的真传。老神仙有四子:戴京、戴亮、戴亨、戴高,他三儿子戴亨最会读书,早些年中了进士,现在京城里做高官呢。老四去给朝廷效力以后也在京城,听说是在兵部当官;另外两个儿子也如老神仙一样写字画画,可惜前几年都已故去了。老先生却始终精神矍铄,如今八十多岁了,更显得仙风道骨,没事出去散步时还和大伙儿聊聊天。他家住在和丰坊,林公子若想去拜访,明日用过早饭我让伙计领你们过去。” “有劳李掌柜了,太感谢了!” 李掌柜走后,云天明的嘴角微微扯起,真是个好消息啊,不仅戴梓在这个时空还是造枪造炮,而且他还活着。原来的历史上,戴梓曾经先后在盛京和铁岭流放,无一日不盼着沐皇恩,得赦回京。然一盼35年,始终未能再回故里,最终郁郁寡欢,因病而逝。云天明真心替这一时空的戴梓高兴,对他依然在世也很释然:戴梓本就官宦出身,家境优渥,上一世饶是发配到辽东那样的苦寒之地还活到了七十八岁,如今生活无忧、心情又好,活到八九十岁真不是难事。 第二日一早,店小二带着云天明和天机来到了戴梓的家。这处院落青砖黛瓦,院墙斑驳,门前的樟树苍劲挺拔,枝干虬曲如龙。 店小二上前叩门。 “谁呀?”一个低沉又慈祥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老神仙,有外地的客人来拜访你,我们李掌柜让我把他们带过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身材瘦削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面容清癯,满是皱纹,唯有睿智的眼神尽显阅尽人生百态。头发虽已经花白,但精神矍铄。 “老神仙,这就是要找你客人。人带到了,我去忙了。” “呵,多谢你了,小哥。回去也替我谢谢你们掌柜的。”店小二摆摆手走了。 “这位公子?你是?”“戴老先生,晚辈乃姑苏林氏,慕名前来拜见,多有打扰,还望老神仙莫怪。” “姑苏林氏?好一个丰神俊朗的翩翩佳公子啊。你让我想起了当年的一个老友,他也是姑苏人,也姓林,他叫林栋林少抚,不知公子可识得?” 云天明愣了一下:“正是晚生曾祖!老先生识得他?” “呵,难怪。你的相貌与他不相似,但气韵极为相似,想当年我林大哥也当得起玉人这一称号了。我自是识得他,虽然他大我三十来岁,可我们仍然成为了忘年交。这一晃,六十多年过去了啊。”戴梓说着眯起了眼睛,仿佛在回忆当年金戈铁马的那些岁月。 “父亲,有客人来?请到屋里坐吧。”一位六十岁左右、收拾得极为爽利的老太太走到院子里,向云天明点点了头。 “对,对。真是老了,居然都忘记了招呼客人进屋了。这是我的大儿媳妇,按辈份你怕是得叫一声奶奶了吧?” “奶奶好。”云天明很是上道地叫了一声。老太太听了眉眼弯弯道:“好一个俊俏的小郎君啊,这是谁家的孩子啊,真招人喜欢。”“是我年轻时故交的曾孙。老大媳妇,快去给我们泡一壶龙井过来,让我们祖孙好好聊聊。” 云天明扶着戴梓进了正屋。 第171章 往事 第171章 往事 “孩子……”“老太爷,我叫林海,字如海。您叫我如海吧。” “林海?莫非今科探花郞?”“是我。没想到老太爷也知道科举的事啊。”“咱们江南学风如此兴盛,哪科的一甲不都传得沸沸纷纷扬扬啊。我当时得知探花是姑苏人,就想过会不会是我老友的后人呢?好啊,你没有辱没林大儒的威名啊。好,好。我那老友地下有知该有多高兴啊。” 云天明略低头摸摸鼻子做不好意思状,其实是掩饰内心的尴尬,莫说这林海的灵魂早都换了,就是本人也不是林家的后代啊,真是对不起人家林大儒啊。 “老太爷,您老给我讲讲当年您和曾祖的事儿吧。” “好。这事说起来就很久远了。家父早年也是前朝的军作监,对研发火器也颇有研究,我刚懂事的时候,就常常随在父亲身旁,观看父亲绘画和研制军械。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之下,我开始对绘画和军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废寝忘食地研读父亲所珍藏的军器制造图籍,力求精通原理。10 岁时,我研制成功了一种铳,能发射百步之外。那时候世道挺乱,就有人来求我制作这种铳,在父亲的帮助下,陆陆续续做了有五六支吧。当年太祖皇帝还没立国呢,正和满清鞑子作战,偶尔得到一把我造的枪,就派人来寻我,想让我去军中帮忙造枪。那年我才十二岁,家母说我太小不让我去,可家父说太祖皇帝这是为了汉家天下在作战,同意我去。我当时内心也是愿意去的,我知道军中有专门造火器的作坊,我想我去了还可以研制出更好的铳。 就这样我就去了太祖的军中。当时军中也有火器,不过准头和射程都比我研制的那种铳差了不少。太祖爷当时领着大军正要找满清鞑子决战,因为对方的骑兵在战力上远胜过我方,太祖爷才想到在火器上下工夫。我和军器监的匠人们一起努力,改进了铳,然后大批量生产送到前线军士手中。也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了你的曾祖。 他当时就在后方,统筹精草兵马和火器。看到我制作的火铳他高兴极了,连连夸奖我少年有为,看我年龄小,怕我照顾不好自己,还专门给我配了两个人照顾我一应生活起居。我本来叫他林叔,可他说论年龄是我叔,但论能耐不分辈份,况且都在军中共事,坚持让我称他为大哥。偶尔得空他也问问我的功课,我幼时也是熟读四书五经的,趁此便常常向他求教,他更是高兴,毫无保留给我讲解经义。你也知道当时军中读书人不多,我们一老一小越发谈得来,最终成了忘年交。他待我如自己子侄,无微不至地关心我,而他的学问也让我敬佩不已。你的曾祖不愧是林大儒的儿子,博学多才,见闻广博,为人也是光明磊落。军中没有人不喜欢他——那样的人现在太少见了,太祖爷极为看重他。如果不是后来那场‘四王之争’,林大哥怎么可能只得一个侯爵啊,国公都委曲他了。这事儿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吧?” 看云天明点了点头,戴梓接着说道:“太祖爷也是一位有雄才大略的帝王。开国封赏时,他给了我一个五品的武库司郎中的官职。一个十三岁的娃娃任这个职位,亘古未有啊。当时不少人反对,但太祖力排众议,说此职位非我莫属。我当时内心也十分得意,准备好好大干一场。太祖要封四王的消息一传出,林大哥激烈反对,闹了那一场,最终也未能阻止封四王。 之后大哥就找到我,让我辞官归家。他说,四王一封,太祖在位还好说,太祖走后四王做大定会祸乱我大宇。即便四王暂时会安稳,可我能制作这样厉害的大杀器一定会成为他们拉拢的对像,我的年龄太小,一旦把握不住容易引来杀生之祸。何况开国之初,大局以稳为主,大的战争是不会有了,我的作用也不会太明显,若是招来祸事,怕是太祖也保不住我。 开始我是不服气的。林大哥说可以让我给家父写封信,看看家父的态度。我便写了封信,很快家父让家中得用的下人带着回信来了,坚持让我归乡,说他非常认可林大哥的说法。我这个年龄,回家继续读书才是正确的,想要制作火器也可以悄悄在家鼓捣着玩,绝不能在朝中待下去了云云,那下人也是来接我回家的。我将家父的信给林大哥看了,他赞叹家父心明眼亮,劝我听命。我虽然内心还有自己的想法,但明白两位长辈都这样说一定有道理,便同意了。但我不知道如何去与太祖说,也是我林大哥给我出了主意,然后又去太祖那里帮我说项,最终我答应太祖一旦朝廷有招必立即返回才算脱身,回乡的时候太祖也给了我不少赏赐。 返乡后,家父劝我安下心来好好读书,有心科举就去,无心科举也无所谓,随性而为即可,家中的产业也足以让我安然一世,我一一应承下来。十八岁时,家父过世,守完三年孝后,我便娶妻,很快又有了儿子,过上了闲云野鹤、访友品茗的悠闲生活。期间也一直与你曾祖有书信往来,我二人亦师亦友,没想到他那么快就仙逝了。你祖父扶灵归乡时,我也去了,在林大哥坟前痛哭一场——世间再无林大哥了,我也就此绝了科举再出仕的念头。这一晃五十来年过去了啊。” 说到此处,戴梓的眼中有点点泪光,沉浸在对老大哥的怀念之中。 云天明就在一旁静静坐着。半晌之后,戴梓才自嘲道:“人老了,就容易念旧,如海莫见笑。” 云天明起身郑重地给戴梓深深鞠了一躬:“老太爷,你是如海曾祖的至交。如海莫说是曾祖,就连祖父也未见过,也是人生的一大憾事。现如今,父母也俱已过世,子欲孝而而亲不在了。而今您就是如海的曾祖,请允许如海唤您一声太爷爷,以后如海也如你的曾孙一样孝敬您老。” 第172章 武器的威慑 第172章 武器的威慑 “好,好,好孩子,快起来。对了,我还想问你,中了举你该入朝啊,为何会来到这里,莫非有朝廷的任务在身?” “太爷爷,如海本该丁忧在家,只是身患隐疾,特求了圣上外出寻医去了辽东。返乡时听人说起太爷爷,慕名特来拜访,也有些问题要与老太爷探讨。” “你父母都过世了?当年我去吊唁你曾祖时,还见过你父亲,那时他还是个小娃,可惜了。”随即又关心道:“此行你的隐疾可有治好?太爷爷也知晓一两个不出世的郞中,医术尚可。” “多谢太爷爷,如海不虚辽东行,已得遇高人。”“那就好,那就好。不知如海你此次专程前来有何事要寻老夫?” “如海此次一是慕名而来,二就是想和您探讨一下新式火器的研发问题。太爷爷,听人说你做过一个梦然后就不再研发火器了?” “呵,这是太爷爷自己传出去的,就是为了不再去研发火器。太上皇第一次御驾亲征回来之后,想要升级火枪与火炮,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老夫,让武库司的人来寻我返回朝廷,并说当初我答应过太祖爷的。我是答应过的,可这都过了三十四年,我早已不想再把这些大杀器献出去了,当时就说自己做了这样一个梦,不能再出山了。当时武司库的郎中软磨硬泡说自己就这样回去无法交差,必要老夫再辛苦一趟,去与太上皇当面解释。 呵,老夫哪能上这个当啊。不过那郎中说得也有道理,蒙古人的火器一旦更强大,我们大宇的好儿郞将会大大增加伤亡。思虑再三,我就让你四爷爷戴高跟着那郎中去了。老四那时候也才二十多岁,得了我真传。他打小也喜欢鼓捣这个,他把我后来研发出的火炮以及改进过的火枪都带过去了。这一去也快三十年了吧,他现在就在兵部任左侍郎,你以后入仕了定能见到他,就叫他四爷爷就行。还有你二爷爷戴享,他最会读书,现任礼部侍郎,不过估计他今年就快回来了。他放心不下我这老头子,几次上奏告老还乡想回来照顾我,当今一直未许,不过估计今年差不多了。其实我这把老骨头还硬实着呢,倒是不需要他照顾,不过他也过了耳顺之年,告老还乡也是好的。人哪,多少要给自己留有余地。 我怕朝廷再寻我,所以后来就慢慢让家人把那个梦传了出去,没想到如海你也听说了,呵。那朝廷也定是信了的。“ 云天明记得原本的历史线上,戴梓发配辽东后,一直对自己研制的火器有心结,认为是自己造了太多的杀孽才会落了个全家发配苦寒之地的结局,所以哪个儿子他都没再教他们这些兵事。这一世却不然,至少他的四儿子已经子承父业,说不准儿孙中还有后辈也喜欢兵事的。想要老爷子也帮着出一把力,至少要先打开老人家这个心结。 想到此,云天明问道:“太爷爷,您对自己曾经研发过的强大火器怎么看?” 此言一出,戴梓愣了片刻,想了想才道:“如海啊,与你说实话吧,这些年我慢慢悟出了一些道理,午夜梦回时,偶尔会进入曾经刀光剑影的岁月中,醒来想起往事感觉自己这双手沾满了鲜血。虽然当时是为了把满清鞑子赶出中原,但那火枪火炮的杀戮确实过于残酷了,我确实不能再把那些大杀器流出去了,那会造成国家的混乱啊。” “太爷爷,孙子曾说过锋刃既能破敌国都,亦可止戈为武。这话你承认吗?”“老夫承认。” “那如海要是说强大的武器才是和平的威慑者与守护者,您认同吗?” 这个观点既新奇有些绕,不过以戴梓的阅历思考了一会儿也就明白了,他点点头。 “好,太爷爷,您知道我们大宇国是礼仪之邦,也是仁爱治国,不轻言刀兵。但泰西诸国不是这样,它们的治国理念是掠夺与扩张,殖民与占领,他们认为准备战争是维护和平最有效的方式。目前他们的火器发展到什么程度您知道吗?” 老爷子摇了摇头,“与老四的通信中偶尔也提到一些,但具体的不大清楚。” “太爷爷,那如海就与您说说。” 云天明将西方诸国的殖民扩张情况一一说与戴梓听。 “太爷爷,如海给您讲一个故事。在咱们大宇朝东南方向有个巨大的岛屿,面积比咱们大宇朝诮小一些,就是当年郑和下西洋路过的伽里耶岛。一百多年前,红夷人、也就是荷兰人威廉姆·简士也来到了这个地方,发现了这个岛,所以就将它称为新荷兰。大概四五十年前吧,英吉利的一艘航船发现这个岛的东海岸,就宣布这片土地是英吉利的国土。英吉利人不断地登上这个大岛,起初以为这个岛上无人,可慢慢发现岛上有一个比较落后的原始居民,称为塔斯马尼亚人,当时大约有6000人左右。这个族群很落后,保留着群婚的习俗,没有文字,靠着采集和狩猎进行生活。 英吉利的人到来打破了他们的生活,和他们的矛盾不断增加。为了解决矛盾,英吉利人就采取杀戮的方式,不过三十几年的时间,也就是五年前吧,整个塔斯马尼亚部落只剩下了不到200人。塔斯马尼亚人为了避免灭族的危险,只能和英吉利人达成和解,剩余的200多名族人被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小岛上生活。然而,塔斯马尼亚人很难维持自己的传统,他们又遭遇了瘟疫,如今这个部落已彻底消亡。” 为了说服戴梓,云天明也是拼了,愣是把一百年后发生的塔斯马尼亚部落灭族惨案提到了现在,只听得戴梓又惊又怒:“这不是强盗吗?”“对,他们就是强盗,不仅是强盗,还是屠夫!可是太爷爷,这是现实。我们大宇朝目前看来还算强大的,可我们如果不在武器上上保持强大的威力,我们早晚也会像那个部族一样,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境地。” “如海,这,不可能吧?想我大宇可是天朝上国,周边那些不过撮尔小国,何至于此?” “太爷爷,落后就要挨打。您知道西洋诸国现在的武器到什么程度了吗?一旦他们拉大和我们的距离,他们从海上过来,大宇就将面临挨打的局面啊。”接着云天明又把西方世界这个时间段的武器研发详细说与戴梓听。 第173章 玄武湖畔 第173章 玄武湖畔 “如海,你年纪轻轻,如何知道得这样多?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事?” “太爷爷,这些事大部分是西方的传教士带来的。您老常年深居简出,不大清楚也是有的。但世界发展的大势就是这样,哪个国家占领了武器的制高点,哪个国家才能享有和平的话语权!” 戴梓认真看着云天明道:“如海,你和太爷爷说实话,你是不是受了皇上或是太上皇的旨意才来寻我的?” 云天明知道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自己刚才为什么说了那么多,还有接下来的请求也得师出有名,便以沉默做了回答。 戴梓以为自己猜对了,也不再细追问,只说:“如海,你告诉太爷爷,莫非朝廷想动兵了?要打谁?倭寇吗?如果朝廷想让我出山,为何不让老四与我说?” 云天明还是沉默——关键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没想到戴梓自己就给圆上了:“也对。让老四与我说,我必不能答应,况且老四也不如你见闻广博,无法说服我。呵,太上皇想必是知道我与你曾祖的关系吧,居然让你来做说客。不过,你确实说动了我。” “太爷爷,别的不能多说。既然您提到倭寇,我便与您说说,倭寇确实要从芥藓之疾变成为我大宇的肘腋之患了。他们现在已进入由德川幕府统治的江户时代了。”随即云天明又将小本子的现状夸大了一番,最后道:“那个弹丸小岛一旦彻底发展起来,他们首先要掠夺的就是我们大宇,他们的狼子野心从未停止过,那是一个极为兽性的民族,我大宇和它们早晚有一大战。” “明白了,如海你不用多说了。”戴梓这样误会是云天明乐见的,省掉了太多的麻烦,“你只说你想要什么吧,另外太爷爷这些年虽然深居简出,但对武器的研发从未停止,不瞒你说,二十八连发的火枪我也弄出来了,还有比佛郞机大炮强好几倍的火炮。太爷爷都可以带你去看,把那些制造工艺也都给你。” 说实话,关于枪炮的研发工艺云天明真不需要,他要的只是人才和技术强军的理念:“太爷爷,不急。这些东西你先收着,如海最想得到的是这方面的人,不知道太爷爷您的儿孙以及弟子中可否有这样的人才?” “呵,这个嘛还真有。除了你四爷爷在朝廷里就不用说了。我另有三个孙子和五个曾孙也都喜好兵事,这些年跟着我一起鼓捣,不说能超过我,至少也得了我八成的真传。另外还有两个孩子在军事谋略上也有过人的天赋。要不太爷爷把他们都招来你见见?” 这真是意外之喜,但不必急于一时。 “太爷爷,如海还有别的事要去金陵走一遭,人先不必见了。太爷爷,你这一段时间给他们都打个招呼,待如海出服后返回京城时希望能带他们一起走。另外您那些技术和笔记也都保存好,到时候让他们一起带上。至多两年,如海必会给您老信儿。” “好,都按你说的来。如海啊,你今天讲的这些让太爷爷大开眼界。朝廷的安排咱们不能多说,但为了我大宇朝能掌握最先进的武器,你有需要的话只管来找太爷爷。从明天开始,太爷爷会继续投入到火器的研发中。” “太爷爷,您老可得多保重自己的身子,如海以后或许还会来打扰你。” “如海你只管放心,太爷爷这把老骨头且得活呢。你随时来太爷爷都欢迎。” 又办好一件大事,此行的任务还有最后一个,离开钱塘,云天明带着天机前往金陵。 大江来从万山中,山势尽与江流东。钟山如龙独西上,欲破巨浪乘长风。江山相雄不相让,形胜争夸天下壮。秦皇空此瘗黄金,佳气葱葱至今王。我怀郁塞何由开,酒酣走上城南台;坐觉苍茫万古意,远自荒烟落日之中来!石头城下涛声怒,武骑千群谁敢渡?黄旗入洛竟何祥,铁锁横江未为固。前三国,后六朝,草生宫阙何萧萧。英雄乘时务割据,几度战血流寒潮。我生幸逢圣人起南国,祸乱初平事休息。从今四海永为家,不用长江限南北。——高启的这首《登金陵雨花台望大江》恰是此时南京城的最好写照。 晨曦初破,金陵城在淡金色的阳光下渐渐苏醒。钟山之巅,紫气缭绕,与城东奔涌的长江交相辉映,构成一幅天然的山水画卷。城门巍峨,铜钉闪亮,随着第一缕阳光照耀,城门缓缓开启,迎来了一天的喧嚣与繁华。 南市街至北市街,商铺林立,布匹、绸缎、瓷器、玉器、药材……各类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店主们早早地打开门扉,将货物整齐地摆放在柜台上,等待着顾客的光临。小贩们则推着载满货物的木车,穿梭在人群中,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巷陌之间,,孩童们在街角追逐嬉戏,老人们则坐在门槛上,享受着温暖的阳光,聊着家常。铁匠铺里,炉火熊熊,铁匠们挥汗如雨,锤炼着一件件精美的铁器。茶馆内,说书人拍案而起,讲述着前朝往事与英雄传奇,听众们听得如痴如醉。 城内道路宽阔平坦,青石板路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马车、轿子、行人络绎不绝,构成了一幅生动的交通画卷。城外,长江之上,船只往来频繁,将金陵与全国各地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随着日头渐高,金陵城的繁华也达到了顶峰。无论是商贾云集的市场,还是文人雅士的聚会,亦或是市井百姓的日常生活,都在这座古城中交织成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展现着明朝金陵城白日的无限繁华与生机。 看着眼前的太平景象,云天明心念当今圣上实属不错的守成之君啊。 金陵玄武湖畔。暮云浸染的玄武湖漾着琥珀色的柔光,荷叶犹擎翡翠盏,边沿已悄然晕开淡金,莲蓬初结的青玉籽坠着蜻蜓遗落的薄翼。老柳垂绦轻点水面,将夕阳金线织入新抽的芦荻雪穗。 紫金山仍披着苍青锦袍,鸡鸣寺琉璃瓦却沁出三分秋色,檐角铜铃摇落的风里,桂子香正攀着朱漆廊柱悄然生长。 湖边不远之处,静静地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邸。门前左右两侧各有一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朱红色的大门上镶嵌着一排排金色的门钉,显得格外华丽夺目。大门上方高高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匾上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两个大字——“甄府”,两个字透露出一股不凡的气息,似乎在向世人宣告着这座府邸主人的尊贵身份和显赫地位。 不错,这里就是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甄应嘉的府邸,也就是红楼原着中甄宝玉的家。 第174章 缩骨功 第174章 缩骨功 天机来到甄府门前,向角门口站着的小厮打听:“这位小哥,劳烦打听个人,包勇可是你们府中之人?” 那小厮看了看天机的打扮后没敢太怠慢,便问道:“你是何人,寻他做甚?” 一听此言,便知确有其人。天机忙递了一块碎银子给这小厮,道:“我是他的乡亲,来寻他有点儿事。能否唤他出来一下?” 得了银子,又见只是让把人叫出来,小厮客气道:“行,那你在这里稍等,我进去给你找一下。” 过了一会儿,那小厮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只见那人相貌粗陋,身长五尺有余,浓眉爆眼,气色粗黑,四十来岁的样子,身形有几分佝偻,看上去有些憨傻——天机不自觉皱了下眉头,心道:主子找这样粗鄙的人做什么? 那小厮对着那人道:“老包,就是此人寻你,说是你的乡亲。” 那人看了过来,天机上前对包勇道:“包哥,我从你老家来,有事要寻你说。” 包勇打量了天机几眼,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精光,旋即又恢复了粗俗的样子,憨憨地道:“公子是谁,寻我何事?” “包哥,能否借一步说话?” 包勇慢吞吞跟着天机走到府门东侧的拐角处。见四周无人,天机轻声道:“是一位故人寻你。你若是他要寻的包勇,应该认识这个吧?”说着就将右手伸至包勇面前摊开,掌中是一块菱形的令牌——正是前太子交给云天明的那块令牌。 包勇一见此物,本就突出的双眼睁得更大了,直直地盯着令牌看,天机把手缩了回来,包勇上前一步抓住天机的前衣襟颤抖着声音道:“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个令牌?谁让你来找我的?快说!” 天机推开他道:“想知道就跟我来吧。” “你等一下,我去和门房说一声。”包勇调整了一下情绪,又慢吞吞走到大门口憨笑着与那小厮说了几句话,小厮皱着眉头挥了挥手。 “主子,他来了。”进入悦来客栈的天字号客房,天机将令牌交给云天明便出去了。 “你是谁?为什么会有这枚令牌?”包勇声音有些暗哑。 “你既然识得这令牌,那定是包勇了。这枚令牌对你一定很重要吧?它的主人给我的。” “你说什么?你再一遍!谁给你的?”包勇死死盯着云天明的眼睛。 “它的主人给我的。”云天明也看着他。 “你是说,你是说,它的主人还活着?你见到他了?”包勇嘴唇哆嗦着,惊喜又不敢置信地问道。他的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云天明摇摇头:“它的主人是否活着我不知道,这枚令牌确实是他留给我的,同时还附有一张纸条,让我来找你!” 包勇失望地瞪着大眼睛问道:“是谁给你的?是谁给你的?纸条在哪里,能让我看看吗?” 云天明看了他五秒钟,才慢慢道:“你的形象与我的想象大相径庭,我不知道可不可以信任你?” 包勇也思考了一会儿,才道:“当年,我的主子曾经告诉我,只要有人拿着这块令牌来找我,我就必须信任他,当他是新主子。我相信你!” 说完,只见包勇慢慢抬起身体,云天明听到了骨节之间细微的“咔咔”作响,眼见着包勇的身体就在云天明面前慢慢拉长,甚至脸部都发生了变化,爆突的双眼缩了回去,头部仿佛也拉长了一些——片刻工夫,一个五尺身高、相貌丑陋的粗糙汉子就变成了身材修长挺拔、眼神凌厉的七尺汉子。 云天明的眼神不自觉眯了起来,笑道:“这才符合我的想像啊。你会缩骨功?” “是的。除此之外,我还用了易容术。我将自己最大的秘密暴露给你了,公子,你可以相信我了吗?” “我相信你了。这枚令牌是家父给我留下的,与其他一些东西放在一起。” “家父?敢问公子贵姓?” “我姓林,林如海,父亲是林。但我的亲生父亲是司徒光。”云天明一字一顿地说。 “林侍郎?你,你,你……”包勇看着云天明“你”了半天之后,忍住激动颤声又问道:“恕小的冒昧,能再问一下公子的母亲是何人?可有何凭证?” 云天明又从怀中拿出那块证明他身份的皇子玉佩,面带微笑:“我的生母是肖才人,这是她留给我的。” 包勇接过那块玉佩摸索着,热泪滚滚而下,随即“扑通”一志跪倒在地:“三殿下,您,您还活着?上天有眼,上天有眼啊。主子,三殿下他还活着,啊,啊!”说罢放声痛哭。 云天明无法理解他此时的内心,却非常尊重这种情感,他知道应该陪着包勇流泪,可他做不到,只能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包勇才止住了哭声:“让小主子见笑了,实在是,二十年了,小的真没想到主子居然还有血脉在世,玄羽令又重现了,小的实在是太激动了,失礼处望小主子见谅。” 云天明扶起包勇,让他坐了,笑道:“无碍的,我能理解你。我刚知道自己的身世时也如你一般不可思议。” “小主子,莫非当年夭折的是林侍郎的儿子,而您却活了下来?”“正是。” 云天明又把当年的事挑着能说的给包勇讲了一遍。包勇感叹道:“难为林侍郎了,他牺牲了这么多。唉,当初我们几人还以为小主子你……差点还想找林侍郎的麻烦,没想到啊!有机会一定要当面感谢他。” 云天明低垂着头,轻声道:“我养父已过世多年,今年我养母亲也过世了。我也是扶母灵归乡时在林家祖宅得到这块令牌的。我现在还在丁忧之中,故只能悄悄来寻你。” “小主子节哀。林侍郎夫妇都已仙逝了?真可惜,没想到当年太子府一别就阴阳两隔了。小主子,你说你在丁忧之中,莫非你已入仕?那当今和太上那里?” “我本是今科的探花,今上钦点了翰林院编修后给了三个月的假期返乡探母。没想到归乡后养母就不幸病逝,我便丁忧了,所以我尚未入仕。” “小主子,不,以后我就叫您主子了。主子,您中了探花?这可太好了,老主子要是知道您读书这样好,不知道有多高兴啊,主子此次来寻小的一定有事吧?” 云天明心道:呵呵,你老主子可是知道的,也没见他多高兴,他早已当自己是方外之人了。 “嗯,事儿是有,但不急。你能不能先给我讲讲这令牌的事儿,还有你们现在还有多少人?” 第175章 玄羽卫 第175章 玄羽卫 当年就这块令牌的事儿,云天明也问过司徒光,司徒光只说他知道持有这样的令牌的一共有九人,他只与包勇单线联系,具体的不太清楚,都是包勇在打理。他对包勇有恩,所以特别放心交给包勇打理。何况当时也没有什么不稳定的因素,很少动用这支暗卫,所以司徒光也没大理会。 “说起这支暗卫,还要归功于你的养父啊。老主子是个风光霁月的人,不屑于成立暗卫,他总说他堂堂正正地做人做事,上面还有太上皇坐镇,弄这些一旦让太上知道了还以为他有不臣之心,不必多此一举。 还是后来在林侍郎的一次次说服下,老主子才松了口,让我去办此事,当时我也才十六岁,老主子之所以放心交给我,是因为老主子知道我就是死也不会背叛他,我的命是老主子救的。”包勇说到了这里,双眼透视着前方,仿佛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 云天明以为他接下来会讲述一下自己的身世,包勇却直接跳过了那一段,继续说道:“老主子救下我之后,怕我还有危险,就给我改了姓名,又见我身上有一些练武基础,就把我交给了老荣国公贾代善,本意是让他教我习武。国公爷得知了我的情况,认为我在京中还是有危险,便将我送到了雁荡山的鹊刀门,交给了他的老友鹊刀门老门主,老门主收我做关门弟子亲自调教。当时我才6岁。十年后我出师了,返回京中寻老主子。在看过我的功夫之后,是荣国公最先动了给老主子成立一支暗卫的心思,但他没直接说,而是暗示了贾大哥,噢,就是贾敬贾大人。贾大哥和林侍郎商量后劝说老主子,老主子开始是不答应的,认为没有必要。但林侍郎给他分析了时局,说几位皇子殿下都渐渐长大,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在反复劝说下,老主子才松了口,只说你们非要这么做就去做吧,章程你们自己拿,具体的就让包勇去安排吧。 就这样,贾大哥和林侍郎制定了一个大方向,然后就让我放手去施为。我回了一趟鹊刀门,与师傅商量了一番后,着手建立了玄羽卫,只暗中招了八个十多岁的孩子,七男一女。他们都是武功世家的孩子,我带回鹊刀门让师傅以及门中兄弟帮着调教了一年,之后返回京中帮老主子做事。说是帮老主子做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要做,只是林侍郎说现在还不到大用他们的时候,所以让他们四处去学各种功夫与行走江湖的技能,老主子也同意,拿出大笔银子给我们用。两三年的工夫,这帮孩子又学了很多门派的工夫。不是我夸嘴,他们一个人对付二十名铁岭卫都不在话下。老主子还专门找儒生教他们四书五经,又找人教他们兵事,用老主子的话说,莽夫成不了大事。老主子待大伙儿如自家兄弟一般,无论谁遇到什么事了,需要银子,只要说个数目,不需要说理由,账房一律给支。 那几年的时光真好啊,眼见着都成长起来了,我去给大家打了那个令牌。只有老主子的那枚上面什么字都没有,我的这枚正面有个玄字,那八人的正面是个羽字。”说着,包勇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云天明,云天明接过来一看,果然这枚令牌与他手中的那枚形状大小一模一样,不过是一面上多了一个玄字。 “这令牌看着不起眼,却是用千年玄铁打造的。当时只打造了这十枚。我本想给贾大哥与林侍郎也打造一块,但他二人不允许,说他们两个文臣戴这样一个东西,万一让人看到会惹来没必要的麻烦。我,我此生最后悔的事就是这件事,当初我若是执意给他二人这两块令牌,老主子和前太子妃以及你的哥哥们怎么可能就这样被害了……”包勇又流下了眼泪。 这也正是云天明疑惑的,有这样一支强大的暗卫,为何在当年那场宫廷事变中居然没有一个人的身影?但他不能多问,只能做一个忠实的听众。 “当年那场祸事玄羽卫所有人都不在京城,我们全都上了战场。太上皇第三次御驾亲征前,老主子将我们招回来,说这一次大战要是毕其功于一役,那么之后恐怕二十年都不会有大的战事,是一次难得的历练机会。老主子说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缺了,就缺一次战场的历练,没上过战场的男儿不算真好汉。老主子还说他一直没机会上战场,就让我们替他出征,多杀一些蒙古鞑子,也见见血。我们当时都不过二十来岁,又自觉一身本事,到战场上痛杀蒙古鞑子不在话下,大伙都特别高兴。只有林侍郎当时犹豫了一下,建议留下我和小华子,说随老主子左右以防万一。老主子笑着说,都去,都去。他在京城不需要护卫,太子府的护卫足够了。到底是年轻啊,若我能阅历再丰富一些,年龄再大些,无论如何都会坚持留下来,但当时我也跃跃欲试,我……”包勇又哽咽了。 “老主子让荣国公把我们安排进了他的护卫之中,作为小兵一起上了战场。事后才得知,林侍郎在老主子出京前急得不行,想要联系我们,去找过我们的一个联络点,可那联系人只认令牌不认人——这是我们当时的规矩——不肯放飞鸽。林侍郎无奈之下只得派出家丁去战场寻我们,待我们得信赶回来,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了。我们几人都要疯了,小清子,就是玄羽令中唯一的女子当场就哭昏了。我们想潜入狱中把铁岭卫中的贼子们都杀光,是林侍郎拦住了我们,说当务之急是去寻找老主子,因为始终不知道老主子的下落。我们立即分头去找,整整找了一年毫无音讯,其中一位兄弟甚至东渡到了倭国打听,也未果。一年后我们回来,得知太上皇派人找也没有信儿,还有贾大哥亲自出去找了一年也没找到人,我们当时真是万念俱灰。 还是林侍郎劝我们打起精神,按照以前的安排接着做事。小清子哭着问,做事还有什么意义?林侍郎说万一有一天老主子有了下落需要我们的帮助呢?或者老主子回来了,这时局能容下他吗?那时就真正需要我们了。我们被他说动了,决定继续去做我们各自的事情。只留下了小华子在京城,主要是照看你姐姐,还有就是想着万一得到了老主子的信儿,可以及里联系我们。这一等就是十八年啊,没等到老主子的信儿却等来了主子您,真是上苍开眼啊。现在想来林侍郎当年那样劝我们就是为了给主子您留的后手,他骗得我们好惨啊,要是知道您还在世,那我们定不会离开京城的。” 第176章 我本就是甄府的人 第176章 我本就是甄府的人 云天明心中也暗道:我这养父真是深谋远虑啊,居然给自己留下了这样一块硬实的底牌。他对包勇说道:“包大哥……” “主子,不可折杀小人,您叫我包勇即可。”包勇站起来拱着手急急打断他的话。 云天明点头道:“好。包勇,你想过没有,你们要是都留在京城看顾我,一旦被当今察觉,他会怎么想?这样怕是反而将我放在危险之中了。我父亲、噢,林侍郎这样做才是对你们、对我最好的。” 包勇点了点头,旋即又问道:“主子的身世除了林侍郎还有谁知道?” 云天明想了想,觉得没必要瞒他,便道:“太上皇知道,他很早就知道,我不久前路过京城也见到他老人家了,只是暂时不能相认。” 包勇睁大了眼睛:“太上皇他老人家知道?那,那他怎么……” 云天明知道他想问什么:“中间有些别的事,我养父不让太上皇认我。” 包勇知道这就是不方便外道了,便也不打听,只说:“我们几人还一直觉得林侍郎和贾大哥当时没有保护好老主子,耿耿于怀这些年从未去见过他二人,没想到林侍郎却是做了这样大的牺牲。真不愧是林侍郎啊,可惜了他没有后人了。” 云天明微微一笑:“不会的,待我成家后若有了子嗣定会姓林,上林家祖谱的。” “好啊,主子您和老主子一样,有情有义。这样林侍郎在天有灵也会安心的。” 云天明想到包勇提到的一个名字,心中一动,又问道:“包勇,你刚才说的小华子还在京城,不知他现在何处?” “嗯,他后来凭着自己的工夫进了龙卫,就是太上皇的暗卫。现在是龙卫的副指挥使。” “华东伟?”云天明脱口而出。 “正是。主子识得他?”“听说过,没见过。” 云天明心道,果然如此!看来亲爹留下的这个玄羽卫真不一般啊。 “包勇,那其他人呢,可都还好?” “都好,他们大多在鹊刀门,帮我看家呢。他们要是知道主子您在,还不得高兴疯了。主子明天我就把他们招回来您见见?” “先不急。帮你看家?”云天明有些奇怪。 包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年我万念俱灰,无处可去,便回了鹊刀门。我师傅狠狠教训了我,让我振作起来,说既然无事可做,就帮他打理门派。师傅过逝前,我是他的关门弟子,大伙也都服我,师傅就当众让我接替了门主之位。” “所以,你现在是鹊刀门的门主?”云天明带笑道,“那你怎么又成了甄府的仆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包勇深思了一下,才道:“主子,我本就是甄府的人,我是甄应嘉同父异母的哥哥。我娘只是甄府的一个洗脚婢,被甄府老爷看上收了房。当时甄家还在京城,我出生时现在的老夫人还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长女就是现在太皇上宫中的老太妃。我娘怀我的时候她怕我娘生下庶长子,多次下手害我娘亲,当时我爹挺宠我娘,一直护着她才熬到了我出生。那老太婆看我是个男孩便心生毒计,在食材中下药,致使府中不少人接连生病。她就找来和尚道士算卦看风水,最后所有的卦象都指证我是灾星,克甄府的大小主子。老太婆坚持要将我送走,我爹开始不同意,但老太婆说动了我祖母。我祖母一向讨厌庶子,又加上说我是灾星,立逼着我爹将我送走。无奈之下,我爹将我送到潭柘寺,给了一大笔银子让他们照顾我几年,偶尔我爹也会去看看我。 我三岁的时候,寺里来了个游僧,那是一个武僧,看到我说我的根骨太适合练武了,就教了我一些练武的基本功,让我自己坚持练习,说过几年他再来教我。6岁那年,我爹病重,传信说是想见我,寺僧就送我回府。没想到当时的府中下人都是那老太婆的人,老太婆得知我回来让人将寺僧打发走,把我领入府内关了起来,想等我爹死了再收拾我。我爹没熬过去,到死也没见到我。 我娘从下人的口中偶然得知我回来被关起来了,她冒死把门弄开将我放了出来,结果被人发现,我娘死死抱住那下人的腿让我快跑。老太婆闻讯赶到,当即让人将我娘打个半死,然后又派人追我。多亏我练了几年功夫,拼命往街市上跑去。到底是人小,跑到大街上,后面的人也追上来了,眼看要被抓住了,正好街道上过来一队人马护卫着一个轿辇,我慌不择路冲了进去,被一个护卫踹倒在地就要打我。我大哭着喊救命,坐在轿辇中的人温声让护卫放开我,并叫我过去问话,这人就是老主子,他那时刚做了太子,去他外祖家探望后回宫。我哭着说后面有人要杀我,求他救救我。他让护卫去看看,护卫回来说后面没人,看到这么多护卫甄家的下人早跑了。 看我狼狈不堪、又惊又怕的样子,老主子让我别害怕,叫护卫先把我带回宫。到宫里他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不出更多的,只说自己是甄府的孩子,又说了一直住在潭柘寺,说我爹死了,我娘也被打得不知道死了没有,我一直流泪。老主子叹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就让人先带我下去梳洗用饭。之后他派人私下去了解了情况,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他觉得我爹已经死了,我再回甄府和潭柘寺都很危险,就想去甄府说明情况然后留下我,但林侍郎坚持认为不可行。林侍郎说老主子没有理由留下我,但把我送回去又必遭危险,就建议老主子将我送到别的地方去。可老主子说要是甄府来要人怎么办?林侍郎笑老主子总是以君子行径揣度人心,说这是甄府隐私,决不敢明面上要人,只会私下里打听,就叮嘱下人说留了我一夜就让我离开了,这样他们也不敢再问了。 老主子想了想也认可了,就把我叫来问我以后想做什么?我说想学武保护我娘。老主子笑了,说学武容易,就把我交给了荣国公。” 听到这里,云天明明白了为何原着中甄府倒了以后,包勇会去投靠贾府,估计是想报恩。 第177章 玄羽八卫 第177章 玄羽八卫 “那你这次回甄府是为了看你娘?” 闻言包勇低下了头,沉声道:“是,也不是,我娘这些年在甄家受了很多苦。他们事后的确去太子府打探过我的消息,得知我只在太子府留了一夜以为老主子什么都不知道就放心了。那个老太婆之所以没害死我娘,就是想着看我能不能回来找我娘,结果等了这么多年也没见我回去,还以为我死在外面了。其实这些年我回去过好几次,夜间潜进府中见了我娘,想把她带走,可她说她要是走掉了必会引起老太婆的怀疑,又会派人去寻我,那样我就危险了。我一再说我现在谁也不怕,也会护得她周全,可她不信,她说甄家的势力越来越大,不是我能想像的,她说知道我好好的就行,这样她活着也有盼头。我怎么劝都没用也就依了她,让她继续呆在府中。 两年前我娘生了场小病,那老太婆一看我一直没有音讯,就让心腹在我娘的汤药中加了几味药,我娘很快就病重了。我得了信急急赶来想见她一面,结果她已经过世了。死老太婆居然用一领破席将她随便葬在了郊外的一坐山下,我将我娘带回了雁荡山,重新找了个风水好的地方葬了,将来我死了就葬在她身旁。新仇旧恨攒在一起,我发誓要扳倒甄府,所以一年前我又回到甄家,易容后混进来做了个看门的,私下收集他们的证据,如今已经差不多了。本想近日就带着这些证据离开,留着以后找机会上奏天听。主子您不知道这甄府有多么黑暗,就他们贪污的银两就足够诛三族了,更别说其他的勾当了。” 好一个有心机的包勇!云天明叮嘱道:“暂时莫动,宫中还有老太妃,这事等我入朝后再说。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都听主子的。对了,您怎知我在甄家?” “我并不知,只不过看到我父亲留下的书信中说你出自甄府,所以才试着来打探一下,不想你还真在。”云天明随口胡弄了过去。 “是啊,老主子知道甄府里还有我娘,可能以为我最后会回去。老主子,他永远不知道人心有多黑,实在是他本人太风光霁月了。当年若不是老主人的善念,我怎可能活下来?不过他从不这样认为,只说他很少出宫,那一次出去想必就是老天爷让他去救我的,我到现在都不相信老主子这样出色的人会让人害了!” 见云天明默然,包勇以为他伤心了,忙转移话题道:“主子,您还没说您来找我所为何事?” “确有要事。不过现在太晚了,你不回甄家行吗?” “是有些晚了。主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现在先回去,明天一早我就向管事请辞,只说老家来人找我,说我母亲病重。之后我再过来咱们详谈,不知主子是否还有其他事体,可能多留一日。” “我不着急走,今晚我就在此住一夜,不过明天咱们不好在此见面,你看可有合适的地方?” “有。那客来酒家就是玄羽卫的联络点,那里最安全,就在鼓楼大街入口处,一到那儿便能看到。” “好,明日午时咱们就在那里见。”“主子,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只见包勇的身体又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片刻之间,又变回了那个相貌粗陋的微驼之人。 第二日,午时。三人在客来酒家用过饭后,包勇带着云天明来到二楼的一间包房内,房间东墙上挂着一一人高的山水画。包勇走过去摁了一下墙边,只见那画徐徐转动——原来是一扇暗门,门内漆黑一片。 包勇先进去将墙上的烛台一一点亮,便见到屋子不大,也就二十来平左右,只有一张八仙桌与几张椅子——桌椅上落着厚厚的灰尘。 包勇伤感道:“这间密室自设立以后就没用过,原本是想等老主子干大事时用的,没想到……主子,我收拾一下您再进来。” 云天明拦住了他,“不必收拾了。我们就在外面谈吧,没什么怕人听的。”又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这里以后会有大用处的。” 包勇闻言面有喜意,又将暗室关上。云天明看了看天机,天机会意,忙离开房间到外面去了。 待云天明坐下后,包勇掏出一本极小的册子递给云天明,“主子,这是率羽卫那八人的名册,您过目。” 云天明接过来打开册子一看,不禁眯起了眼: 1 华东伟 江湖别称:千嶂鸿 绝技:『玄冥渡劫指』 2 林东壑 江湖别称:九渊龙 绝技:『太乙青木遁』 3. 江东月 江湖别称:冷秋霜 绝技:『璇玑断水剑』 4. 石东云 江湖别称:八荒烬 绝技:『祝融焚天掌』 5. 白东光 江湖别称:素霓生 绝技:『天蚕缚龙丝』 6.叶东风 江湖别称:苍溟客 绝技:『河图洛书步』 7. 虞东清(女) 江湖别称:碧血蒹葭 绝技:『姑射凝血针』 8. 晏东平 江湖别称:无涯舟 绝技:『鲲鹏蹈海诀』 这是掉到《侠客行》里了?云天明曈孔微缩,看着这些人的称呼和武功路数都是极为厉害的样子,后面几页分别是几人各自负责的不同工作、总部所有以及联络点。 “真难为你们了,在我父王离去十八年的时间,你们居然还将这个玄羽门一直保持并壮大起来。看这样子也有不少人吧?是如何维持生计的?” 听到云天明话中的疑问,包勇忙解释:“现在是太平之世,我等皆各有所长,且有老主子留下的产业被大家打理得越来越好,大伙儿也都有维持生计的手段,绝没有做过坏事,这一点请主子放心。他们几人加上我鹊刀门的弟子多了不敢说,招集起千八百人还是能做到的。” 云天明点点头:“辛苦你们了。暂时让他们各司其职,最多两年后你们会有大用。你先回你的六派将他们几人招集起来,把这事说明白,然后你去东南卫所那边走一趟,你要……如此这般,你可听明白了?” “主子放心,属下一定给办妥。” 第178章 我来了! 第178章 我来了! “很好。这些你先拿着。”云天明递过去两万两银票,“我此行出来只带了这么多,回头等我返回姑苏后再想法给你送一些银两。” “主子,大伙儿不缺钱,真的。不仅不缺钱,我们还可以给您提供强大的资金支持,别的地方不说,仅京城中的几个产业每年的流水就有二十万两左右。”包勇执意推辞。 “拿着吧。这么多年我父王无音讯,这就当我替他老人家给你们的谢意吧。”云天明不由分说将银票放入包勇手中。 听到老主子,包勇差点儿又红了眼眶:“主子,您别这样说。您在就是老天给我们的最大赏赐了,大伙儿也有目标了,我尽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几人。只是您接下来要去哪里?身边没有得用的人可行?要不我叫他们回来两个?” “不必。天机就是保护我的人,只不过他是太上皇的人。” “怪不得,我说怎么从步形上看就是个练家子。只是,他可靠吗?” “可靠,他打小就跟着我的,放心吧。不过你们的身份不让他知道为好。接下来我会在姑苏守孝一阵子,如果你办完了事可以来找我,一旦我不在也会留下去向。” “好。主子,那我先走了,我实在等不及要让他们知道这个好消息。主子您多保重。”云天明微笑着点点头。 这一次包勇恢复了本来面目离开,走到门口看到天机,笑着拱了拱手,径直去了。 留下天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云天明走出来对他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天机赞叹道:“这易容之术固然精妙绝伦,但更令人称奇的还是那缩骨之功!要知道,此等功法可不是普通人能够修炼成功的哟!它需要修炼者自幼便开始刻苦训练,其中所经历的艰辛与痛苦,实非常人所能承受啊!而这位包大哥竟然能够练成如此绝技,实在是非同凡响!” 云天明饶有兴致地追问道:“既然如此,要是让你跟他比划比划,孰强孰弱呢?”天机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回答道:“这个嘛……我与他未曾真正交过手,所以一时之间也难以断言到底是谁更厉害一些。” 云天明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便道:“你还挺自信啊!千嶂鸿、九渊龙你听说过吗?” 天机很吃惊:“据传闻所言,那千嶂鸿身怀绝技,其‘玄冥渡劫指’更是威力无穷。他能够仅凭手指在空中比划几下,便可画出神奇的符咒,这些符咒一旦施加于人身,便能迅速冻结对方的经脉,使其动弹不得。而那九渊龙也绝非等闲之辈,他所修炼的‘太乙青木遁’已然臻至化境。传言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周围的树藤,只需眨眼之间,那些树藤就能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迅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不仅如此,他还能借助此术预先感知到潜在的杀机,从而提前做出应对之策,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只是不知主子您又是如何得知这两位世外高人的呢?” 云天明微笑道:“这二人都是他的手下!你遇见过此二人?” “没有。但他们在江湖上的传说挺多,做了不少惩恶扬善之事。如果此二人是包大哥的手下,那我的功夫定是不如包大哥的。那包大哥和您……” 云天明摆手道:“别问那么多,以后你会知道的。大事基本都办好了,我们可以回姑苏了。” 返回姑苏处理了一些家事之后,云天明不顾林管家的反对又回到了林家祖宅,在林方夫妇的墓旁结了一间草庐,说要住三个月替父母守孝,把老族长感动的,坚持每天做了素食送过来。 云天明此举一是真心替林方夫妇守个孝,他深知入朝后再来此地就不知道何年月了,他要替原身尽尽心,多少报答一下十八年的养育之恩。二则他想在此地安静地完善“太虚计划”。天机和林风都跟了来,只是晚上他二人便回老族长家居住。 守完三个月的孝后,云天明回到了林府。 半年之后。正在庭院中悠闲踱步的云天明突然收到了两封来自远方的传信。他展开信件一看,原来是郭松军和王永利二人传来的消息。 只见郭松军的信纸上只简简单单地写着一句:“人已找到,比预期的要好。”而王永利的则更为简洁明了——“已出成品。”虽然这两句话看似平淡无奇,但云天明却深知其中蕴含的重大意义。 他匆匆将信纸收起,转身走向屋内,对着守候一旁的天机说道:“给太上传信吧,可以安排我回京了。”天机领命而去,云天明则缓缓走到窗前,望向京城所在的方向。 此时,距离云天明当初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有余。如今,终于看到一切都在按照预期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情。 站在窗前,云天明微微眯起双眼,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轻声自语道:“我来了,我来拯救我的家园了!”那坚定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重重迷雾,直达京城的皇宫。 第179章 隆盛帝的心事 第179章 隆盛帝的心事 京城皇宫。 建武帝接到天机的传信,嘴角微微扯起,“这臭小子,总算有动静了。小喜子,去叫老五过来。”这下轮到常喜的嘴角抽了抽。 “小五子”——太上皇一直这样称呼皇上,这真的好吗? 此时的“小五子”正在养心殿批折子,听说太上皇召见,放下折子就来了宁寿宫。 “小五子,”太上皇的称呼让隆盛帝无奈又绝望,这些年就被这样称呼,一点儿皇帝的尊严都没了,好在只是私下里这样称呼,有外人的时候还是叫一声皇帝的。 “朕老了,就爱琢磨一些过去的事儿。想着当年随着太祖爷打江山的那些臣子,咱们司徒家都没亏待过,只有林大儒一脉有些对不住。你也知道当年若无林大儒的指点与林侯爷的谋划,太祖爷问鼎江山的时间可能会延长,甚至最后胜负都未可知啊。但当年为了反对封异姓王闹的那一出,林侯爷怎么着也该封个国公啊。你说是不是?” 隆盛帝不知道他爹又要闹哪一出,只能先点头应是。就听建武帝又道:“林大儒的学问当可自成一派,这些年林家子嗣单薄,竞也没人替林大儒总结一下他的学问。当年朕跟在太祖爷身边的时候,他老人家一直想给林大儒写个传什么的,以报答恩师之情,但一直没做成这件事。朕想着是不是现在应该着手做这件事?你以为如何?” 您老都说了这是太祖爷的心愿,朕还敢说不办吗?“都听父皇的。只是不知道父皇有何安排?” “嗯。这个嘛,要整理林大儒的学说,只有林家人最合适。那林如海是林家的唯一传人了,不如就让他牵头来做这个事儿吧!” 终于切入到正题了,隆盛帝立即警觉起来——又是林如海?父皇意欲何为? “林如海?不是正在丁忧?父皇的意思等他丁忧结束后开始做这件事?” 建武帝大手一挥,“夺情便是。朕已过古稀,还有几年活头?朕希望能在有生之年能帮太祖爷完成心愿。” 这话就重了,隆盛帝忙起身道:“父皇身体康健,何出此言?儿子惶恐!” “朕说的是实情。你下旨吧,让林如海尽快回京。” “是。不过父皇想让林如海担任何职?” 建武帝一眼看穿了儿子的心思,“着书立作还用何职?他中了探花以后你不是给了个翰林院编修嘛,就还是这个官职吧。” 隆盛帝的心下稍安,“儿子这就去拟旨让快马送到姑苏去。”说罢施了一礼走了。 看着隆盛帝离去的背影,建武帝眯起眼低声道:“我最看不上他这副小家子气的样子,有什么话不妨直接问出来,揣着小心思能做成什么大事?若不是海儿再三要求不要说破,朕真想把实情告诉他,看他敢动海儿不?哼哼!” 这话常公公可不敢接,只能站在一边儿做背景板。 返回养心殿的隆盛帝也一样对建武帝心有不满。当年宫变之后,太子二哥与三哥四哥均丧命,随即太后又驾崩,老爷子大病一场,竞有下世的光景,匆忙之下重新立太子。本来六弟是中宫所出,最是合适,只是他在战场上脸上受了伤,又对太子二哥的遇害耿耿于怀,内心对老爷子有所不满,坚决不肯做太子,只想着去打倭寇给二哥报仇,最终自己临危受命做了太子。这是老爷子没得选了才让自己当这太子,以为自己爱当吗? 自己从小就跟在太子和六弟身后,从未肖想过那位置,就琢磨着和二哥六弟处好关系,在朝中帮着太子二哥办办事,以后弄个郡王什么的当当就很好了,结果阴差阳错坐上了这个位置,谁能知道自己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过的那几年的日子?起初父皇还很上心,手把手教自己处理政事和御人之术,禅位之后也曾放权给自己,一心一意调养身体,没事就爱出宫去他那些老臣家溜达。可是过了几年,随着父皇的身体越来越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后悔让位了,渐渐又开始控制起朝政。嘴上不说什么,但凡有大事,自己定下之后,只要有人去父皇面前说三道四,老爷子立马就把自己叫去,说一通政事要如何如何处理才能安定人心云云,然后又给出处理意见,让自己参考。 那是参考吗?分明就是他说了算,自己敢不听吗?自己担心这皇位朝不保夕,大事小情便请父皇定夺,可他又说凡事都让他拿主意,要这个皇帝做什么?又将自己训斥了一顿,自己是左右都不是,连民间都传出了“双悬日月照乾坤”的说法。自己又有什么法子,总不能将太上皇圈禁了吧?更何况自己也没那个胆子啊。虽说父皇当年将四王的兵权基本收回来了,但大部分还是在四王八公手中,惟一的南安郡兵权也在老六手中,自己除了京中的禁军谁也调动不了。虽然在父皇的默许下自己也弄了个暗卫,可父皇那个龙卫比自己的暗卫有过而无之不及……自己这皇帝当的,唉! 现如今又要闹着给林大儒着书立传。这本也没什么,可父皇的意图明显是让林如海回京,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 那些年父皇频繁地出入老臣家中,尤其是暗卫来报父皇每次都必须到林侍郎家中待上好半天,自己也曾起过疑心,毕竟当年太子二哥的肖才人是在林府生产的,说是母子双亡,可万一有内情呢?自己也让暗卫盯了好久,可报回来的消息怎么看那林侍郎的夫人黄氏对待林海都如亲子无异。可以装一年两年,难道能装十年二十年?何况若林海不是林侍郎的亲儿子,林家难道能眼看着子嗣断绝却无动于衷? 可是为何父皇每次云林府都要见一下林海?且不少往林家送药材和好东西给林海,说是林海体弱,不能让林家断了传承云云。自己怀疑了很久,也曾叫林侍郎带那孩子入宫来见过,确实一点儿不像太子二哥。自己还曾找来侍候过肖才人的旧宫人,询问之下也说那孩子不像肖才人——(隆盛帝,你难道不知道外甥像舅?你要是看到理国公的小儿子,那就知道林海像谁了。甚至你要是见过柳湘莲,也曾猜出一点点儿端倪——自己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如果那孩子真是太子二哥的儿子,那父皇这样防着自己就太不应该了。当年太子二哥那般照顾自己,自己对二哥的敬仰这些年从未改变过——谁能不欣赏、不愿意接近那样风光霁月的君子呢?多少次午夜梦回,自己都流着泪醒来:梦中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子二哥温暖地看着自己。自己总是不能相信,那样出色的太子二哥已经不在人世了,那个世上唯一无任何私心、给自己带来过温暖的二哥居然会不在人世了! 第180章 圣旨到 第180章 圣旨到 如果太子二哥真的还有血脉存于世,自己只能对他好,难道还能对他下黑手不成?哪怕父皇真想自己把皇位让给他,只要他有这能力,自己也愿意啊! 可是父皇总是不相信自己,总以为自己怕皇位不稳,自己如何与他分说? 父皇当年的威势除了太子二哥谁不怕?别看自己做了十几年的皇帝了,可内心深处对父皇的恐惧依旧存在,以至于每每在他面前多少有些底气不足——这怕就是父皇总是有些看不起自己,一直称呼自己为“小五子”的原因所在吧! 这半路出家的太子、后来又当了皇帝,上面还有个威力犹存的太上皇,真是很无力啊。隆盛帝一边心酸一边拟着圣旨,叫来刘公公道:“让人快马将这圣旨送往姑苏林府,招林如海进京来。” 刘公公应了一声出去了。 荣国府。贾赦终于接到了林如海的来信,信上对他抓到内鬼表示肯定,同时又告诉他自己的顽疾已基本治愈,请他转告贾母与贾敏放心。贾赦大喜,忙跑到贾母处报喜,贾母一听也很是高兴,一叠声让 去叫贾敏。 “这下可放心了。除了这个,如海再没有让人不满意的地方了。” “老太太说得是,如海的好处还多着呢!”“这怎么说?莫非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不知道的?” 娘俩正说着,贾敏到了,“母亲,大哥,唤我来可有事?” “敏儿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如海的病治好了!” “真的?”贾敏欣喜不已,忽又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于喜形于色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贾母笑着刚要说话,忽见一个丫头急急来回,“老太太,大老爷,四小姐,大夫人发动了!” “啊?”贾赦闻言顾不上别,忙跑了出去。贾母也急急地站起来要过去瞧瞧,贾敏忙扶了贾母,一堆人都往东院去了。 来到东院,只见贾赦正在那里转圈圈,还不停地拦住进进出出的下人打听张氏的情况,碍手碍脚的狠。贾母忙喝住贾赦:“赦儿,你给我老实坐着。张氏这是二胎,之前府医一直都说很好,你急个什么?尽添乱!” 贾赦无奈只得坐下,脖子还是抻得老长往产房那边望去。贾敏看到他哥这样,不禁劝慰道:“大哥莫急,大嫂定会平安生产的。” 话虽这样说,但妇人生产无疑是在鬼门关走一遭,众人无不担心。好在张氏这胎养得不错,家中一应烦心事都不让她知晓,贾母又把家事接手了,让张氏安心待产。不过两个时辰,张氏便生了。听到孩子的哭声,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松。片刻,产婆将孩子抱了出来:“恭喜老太太又得了个孙子,恭喜大老爷。” 贾赦急忙问道:“大夫人如何?”产婆笑道:“大夫人没事,只是脱力睡着了。” 贾母笑眯了眼将孩子接过来仔细打量,贾敏也凑过来看,“怎么红通通皱巴巴的,可没有瑚儿出生时好看。” 贾母瞋道:“你懂什么。刚出生的孩子皮肤越红长开了越白,这孩子可好看着呢,一点儿不输瑚儿,等满月了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就听到孩子的哭声,众人忙回了头,就见奶娘抱着贾瑚过来了。贾瑚的脸上还挂着泪珠,边用小手擦眼泪边问道:“娘亲哪儿去了?娘亲怎么了?” 贾赦忙抱过来安慰道:“瑚儿乖,你娘亲又给你生了个小弟弟,她现在睡着了,等她醒了你再去看她。先看看你弟弟。” 说着就把贾瑚放下去看弟弟,贾瑚只瞧了一眼,小脸就皱成了一团:“爹,祖母,弟弟好小啊,还这么丑,可怎么办?” 一句话逗得众人哄堂大笑。贾敏忙搂过贾瑚,拿着帕子将他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安慰他道:“弟弟不丑,弟弟长大就好看了。你是哥哥了,将来一定要好好照顾弟弟啊。” 贾瑚认真地点头:“瑚儿会的,弟弟再丑也是弟弟,娘亲说过的要我对弟弟好!”众人又笑了起来。 贾母把孩子递给奶娘道:“快抱回去,莫招了风。”这边贾赦又赏了下人三个月的月钱,张氏屋子里的下人则赏了半年的月钱。下人们各个喜滋滋的去忙了。 小佛堂里,粗使婆子来报说张氏又生了个儿子,王氏听闻手上一使劲,一串佛珠全都散落在地,眼中露出阴狠不甘的神色。 姑苏林府。云天明让天机给建武帝传了信之后便开始安排家中诸事。 他找来林管家问道:“忠叔,府中能拿出的现银有多少?我有用。” 林忠想了想道:“不知少爷要用多少?府中现银有五六十万两,若是不够,这几日老奴去张罗一下还能凑一些。” 云天明想了想道:“忠叔,那你再去张罗一下,给我凑一百万。另外咱们家在京城的郊外可有大一些的庄子?” “大庄子没有,只有两个很小的庄子,还是当年老爷在京城置办的。” “庄子在何处?”“一个在密云,一个在小汤山。” “小汤山有庄子?”“有的。当年夫人生下少爷后身体一直不好,咱们老爷不知听谁说小汤山可能有温泉,想让夫人用便随意买了一个。不过后来因为诸多事情耽搁了,那庄子就放着了,一直也没怎么建,到底有没有温泉也不知道。” 云天明又问:“那庄子有多大?”“不太大,也就二十亩地左右。那地方荒凉,没什么人烟,老爷当年也没想多买。” 二十亩地?云天明心中暗喜,便道:“忠叔你将小汤山那庄子的地契找出来,再拿五万两银子过来,我有用。顺便把天机叫来。”林忠忙去办了。 云天明在书房内写了两封书信,拿着回到堂屋,林忠与天机已在等候了。 云天明接过银票和地契,交给了天机,“天机,你带着这些银票与地契先去京城,找到林管家,一起去小汤山看看挨着咱们府上这个庄子的地还有没有。如果有,能买多少买多少,钱若是不够,让林管家想法子再垫上,我这边再给你们送过去。你明天就走,莫耽误了。” 天机施了一礼,接过东西自去准备了。 云天明又将两封信交给林忠,“林叔,这两封信你找两个人分别送到山东与杭州,交给信上的主人即可。”林忠自去办了。 半个月后,京城的圣旨到了,云天明听完圣旨,心中暗笑:这老爷子真可以啊,居然想出这个办法招自己回京。自己还在想他要如何让隆盛帝同意呢。 接过圣旨,云天明问来人:“不知是让我随你一起走,还是我可以晚几天走,家中还有一些事情要打理。” 因为要快,所以此次来的是御林卫的人,来人笑道,“出京时刘公公没说一定要你与我一起回京,想是陛下也知道你需要时间打理一下府中事吧,我看林探花就不必与我一起回京了,尽快过来就是。” 云天明谢道:“那就多谢了,请上差在府中休息一日再回去吧,忠叔,去厨房先安排一顿便饭,到晚上再给上差好好接风。” 那御林卫拦阻道,“用一顿便饭即可,我还得赶回京中,就不多留了。日后等林探花到了京城我请你!” “哪有让你请的道理。也罢,那就到了京城我请你!” 陪着用了一餐饭,云天明将御林卫送出府去,又递过去一个装着银票的荷包,直言怠慢了。那御林卫收了荷包,谢过后便上马离去了。 第181章 具体事宜听太上皇安排吧 第181章 具体事宜听太上皇安排吧 接到圣旨的第二日,云天明唤来林忠商议接下来的事。 “忠叔,我过两日便进京了,此一去便要入仕了,以后何时回来就不好说了。你看你做何打算?” “少爷不必多说,你去哪里老奴便跟到哪里。不过少爷的行程比较急,老奴还得留下处理后续之事。老奴想着少爷先行。进京后最好能将婚期定下,老奴在这边再采买些婚嫁用品,那边的事情让老二先打理着,待后续事情都办妥了,老奴再进京。这样行不行?” “我也正有此意,这样就辛苦忠叔了。让忠叔留下还有别的事情处理,咱们府上在南边的铺子和生意,能出手的尽量出手,这边的庄子留下一处其他都出手了吧,我此次进京怕是需要很多银两,且以后不常回来了,咱们府上的生意都要往京城那边挪。田地什么的如果有可靠的下人在此就让他们帮忙看着即可。忠叔以为如何?” “都听少爷的。老奴尽量把易出手的都变成银两,其他的老奴看着安排。不过下人的去留需要少爷做决定。” “这个好办。有愿意进京的你只管带着,都是府中多年的老人了,用着放心。不愿意进京的想留下就住在林府打理一下留下的田地与生意,月例银子照给。忠叔觉得如何?” “少爷仁义,那明天老奴就将府中众人招集起来问一下。不知少爷想几时走?需要带什么人去?” “按圣旨要求越快越好,忠叔把一百万两银子凑齐我就动身。至于随行的人除了林风,再有三五人随行即可,其他人日后随你一起进京即可,怎么说这也相当于府上大搬家了,人手少了可不行。到时候我会让天机回来帮你,保证路上的安全。” “这个放心,最多后天老奴就把钱凑齐,少爷便可动身。到了京城那边人手也是全的,老二办事大体上我也放心,就是少爷这些年不回去,对那边的下人不可太心软,要拿出家主的威严。等老奴去了必得好好整治一番才让他们知道厉害。” 这话说得云天明不禁笑了,“忠叔你这可多心了。我上次过去感觉林管家挺好,老宅中的下人也都挺得用的,除了人少了些没什么大问题。” 林忠也笑了,“老二对林家的忠心是没得说,就是对下人太面活心软了些。老奴也是怕少爷用得不顺手,多句嘴罢了。” 第二日林忠将林府众人都招集起来,言明家主不日便要进京入朝为官了,让众人考虑一下去留问题。众人听后,议论纷纷。有的表示愿追随家主进京,以求更好的前程;有的则因故土难离,想留下守着林府的产业。一个年轻的丫鬟怯生生地站出来说:“忠叔,我家中父母年迈,实在无法远行,我想留下照顾他们。”林忠点了点头,安慰道:“这是人之常情,你留下也好,府里会照看好你父母,月例银子也不会少你的。”又有几个小厮也表达了留下的意愿,林忠都妥善安排。 到了傍晚,林忠将统计结果告知云天明,愿意进京的有三十余人,留下的也有十多人。云天明看着名单,觉得安排得妥当。第三天,林忠凑齐一百万两银子,云天明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带着几个小厮登上了北上的客船。 却说京城这边,建武帝立逼着隆盛帝下了圣旨后,立马让常喜去特色离皇宫近一些的大宅子,要给云天明住。 常喜劝了一下:“太上皇,那林府本就有宅子,虽然小了些,却也有三进,就是公子结婚用暂时也够了。您老人家给他张罗换个大宅子,一来不知道小公子是否愿意要,二来是不是也太打眼了些?一旦皇上知道了怕是会多想吧。不如等公子进京后你再与他商量?” 建武帝也听了进去,只是嘴却硬:“朕还怕小五子多想?这些年都对不住海儿了,朕不得补偿他一下?也罢,你这狗奴才说得也有道理,还是等海儿到了看他的喜好再给他换宅子。不过你最近还是先物色几处,到时候让他挑选一下。另外他这样急急进京,也不知道林家那个小破宅子现在是否齐全,你回头从朕私库里挑些得用的摆件与衣料送过去,别孩子到了啥啥都没有,那日子可没法过了。” “说得好象人林府是什么破落户似的,人家也是侯门好不好?林府的宅子您老人家以前不也常去,也没听您老人家说人家的日子没法过。”常公公内心腹诽道,但嘴上可不敢说,“还是太上皇想得周到,奴婢明后天就挑了东西送去。只是突然赏这么多东西,要怎么对林家下人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就说朕赏的,谁还敢多说什么?” 得,这天下您老人家最大,您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常公公再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回了一声是。 这一日,云天明到了京城,径直先去宫中复命。 隆盛帝在养心殿召见了云天明。打量了云天明一会儿,隐隐的隆盛帝总感觉这林海有了变化,尤其是那双眼睛,居然有他看不懂的深邃与睿智,这让隆盛帝有些小小的惊讶:这两年多林海经历了什么,不仅没了当年中举时的青涩,成熟的有些让人看不透了。 看着一身素衣、站在眼前的玉公子,恍惚间隆盛帝仿佛看到了当年那玉树林风的太子二哥,再一细看,又无一处与太子二哥相似之处——隆盛帝只以为自己想多了,便道:“圣旨你也看了,是太上皇想要为林大儒修书,只得将你夺情,具体怎么做一会儿你去太上皇那里听他安排即可。你有什么要求也可提出来。” “多谢皇上与太上皇看重,小臣并无要求,一切都听皇上与太上皇的安排。”去天明低着头、微微躬身答道。 隆盛帝对这个答复很是满意,也不再多言,只对刘公公道,“你带林编修过去吧。” 云天明施礼告退,跟着刘公公来到了宁寿宫。 第182章 小汤山的事 第182章 小汤山的事 宁寿宫中。 “臭小子,还算有良心,知道早些回来陪腾这老头子,过来让朕好好看看。” 面如冠玉、风神俊朗、气韵不凡,建武帝满意极了。微笑间双眼略感湿意,假意擦了擦眼睛,常公公知道太上皇这是又想起前太子了,忙上前小心道:“太上皇,您不是说想给小公子赐个宅子吗?要不要问问公子的意思?” “对,对。海儿,林家京城那宅子太狭小了,朕让小喜子特色了几处宅子,回头你挑一处喜欢的。” 云天明忙道:“多谢太上皇。不过小臣家中的宅子很好,不必换了。” 建武帝眉头微皱,挥了挥手让旁人退下后,才对云天明不满道:“你是咱司徒家的孩子,住在林家的宅子中算怎么回事?何况林侍郎夫妻都不在了,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也没个人照应,住那里干啥?” 老爷子这话有点儿不讲理了,按他的说法,云天明住哪里不是孤零零的啊,除非和老爷子一起住。 云天明知道建武帝这是闹小孩子脾气了,忙哄劝道:“皇爷爷,林府的下人都是孙儿用惯了的,也放心。另外您也说了只孙儿一个主子,林家的宅子足够住了,再换宅子闹出那么大动静也不好。您说是不是?” 建武帝差不多让云天明说服了,只是嘴上还不饶人:“等你成婚时那房子够住?以后再添了孩子呢?” 云天明都听笑了:“成婚也够住了,等真有了孩子再说吧。这不是媳妇还没影儿嘛,不急。” 这话成功地让建武帝转移了话题,他瞪起眼睛道:“什么叫媳妇没影儿?朕明天开始就让人去贾府走三礼六聘,等你一出服就成婚,朕看谁敢说个不字?” “哈,皇爷爷您最大,谁敢说个不字?不过明天也太急了些,待孙儿明日去贾府拜见一下,然后再和贾家老太太商量一下婚期,然后再向您汇报。再说过礼什么的您让人去张罗也不大合适吧,这不明着说咱爷俩有关系?您说是不是?” “罢罢,都是朕多管闲事,你爱咋办就咋办吧!” 得,老爷子还闹上小脾气了。云天明深知老爷子这是觉得他两套父母都不在了,加上这些年的愧疚,想弥补一下孙子,忙又道:“这怎么能是皇爷爷多管闲事呢?孙儿现在就您一个亲人了,孙儿的婚事您不管谁管?只是不能这样大张旗鼓的吧?孙儿在京城两眼一抹黑,还真不知道到时候让谁去做冰人。等婚期定下来,孙儿还得来找您,您可得帮孙儿找个有名望的人啊。” 这话终于让建武帝舒服了,他手一挥,“这个你放心,朕到时候定会帮你安排妥当。一会儿你就留下用膳,皇爷爷再细说几个人让你挑选一下。” “皇爷爷,今天孙儿刚到京城,就在您这儿用膳不大合适。咱还是先说正事吧,皇上孙儿过来就是为了问给林大儒修书之事。” 建武帝一听云天明不肯陪自己用膳刚要生气,一听这话也觉得有理,“噢,对,朕还差点儿忘记了。朕只是打着这个名头让你快点回来,不过样子还是要做做的。朕也确实想给林大儒修书,也算是对老林家养育你的回报吧。你是怎么想的,还有没有别的事?朕记得你说过你回来后要与朕说一下大宇朝的国运问题,你要是没时间,朕就安排一批人来做。” “皇爷爷还真说着了,孙儿确实有大事要做,没有时间整日放在修书上。至于国运之事,过一阵儿等无量寿禅寺住持到了,孙儿会与他一起让您和皇上以及诸臣‘感受’一下二百年后的大灾难,届时上下一心才能破局。所以孙儿修书怕是不能了。” “行,回头朕去翰林院找几个人来,你将林府中保存下来的林大儒的笔记和一些着作拿过来给他们就成,你揽个总,具体的事让他们去做。你可把这些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孙儿接到圣旨便知是皇爷爷的主意,不管真假,做戏要做全套不是?所以孙儿就把姑苏老宅中所有关于林大儒的资料全带了过来,回头再整理一下就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了。等此事安排完,孙儿给老住持去信,让他尽快过来,然后再安排后面的事。孙儿在您这里耽搁的太久了,等会儿就先回府了。刚才刘公公说皇上的意思让孙儿明天就去翰林院领差事,皇爷爷可以先安排一下。明天孙儿再过来。” 建武帝想了一下,说道:“行,你明天去翰林院后朕会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妥,然后你就去忙你的。至于你五叔那边你就不用管了,朕一并交待他,就说让你先忙婚事。” “多谢皇爷爷。孙儿看皇爷爷的精气神比上次孙儿来的时候好多了,是不是您一直在练那八段锦啊?” “可不是嘛。还别说,老神仙给的这仙法真是不错,朕现在感觉身体的气血都足多了,再活它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再说还有小喜子那奴才天天盯着朕,一早一晚的不练都不行,真是烦死朕了。” 嘴上说着烦,但面上的微笑却丝毫没有看出烦的意思。 云天明不吝夸奖:“皇爷爷就是皇爷爷,您只要一直练下去,说不好也会成为老神仙啊。” 建武帝笑了,“臭小子,还调侃上皇爷爷了。得了,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安排完差事可别忘了去贾府,让他们尽快拿出一个婚期。等你成了婚,你想做什么朕都不管你了,只要你尽快给朕生下一个乖重孙就行。” 出了皇宫,云天明打马回到林府。林风先一步回府早与林管家说了主子到了,府中一干人都忙碌了起来。此时云天明一回来,林管家早接了出来,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一连声说:“少爷累坏了吧?膳食都备好了,少爷先用了膳然后休息,一切都准备好了。” 云天明也笑道:“好。”林风闻声也跑了出来,“少爷,你可回来了。天机那家伙没在,说是去小汤山了,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云天明没理他,只对林管家道:“正是,小汤山那边的事办得如何了?” 第183章 选日期 林诚忙道:“正是这话儿,天机前一阵儿已经谈妥了一万亩地,这几天又去了,说是还要再去看看。老奴也想问问少爷,是不是天机听差了,少爷要那么多地做什么?” “没错。天机办事还真利索,不过一万亩地怕还是不够,越多越好,我有大用。林管家, 天机那里银子可够了,没问你要钱吗?” “没有。小汤山是荒地,价钱便宜得很。天机说了少爷给了他不少银子,否则老奴可不能同意他买那么多荒地。京郊附近好地多得是,少爷要这些荒地做什么?啥都种不了,少爷可别让人骗了啊,买这么多地都没人愿意去种!” “林管家,我不种地,我有别的用处。既然地都买来了,过几天你就去联系工匠,越多越好,到时候你把人找来,上我这里来拿图纸,我要盖房子。” “盖房子?天啊,少爷,谁会去那种兔子都不拉S的地方住啊?” 云天明心道:嫌荒凉?将来就得你去。嘴上却笑道:“林管家,放心吧,到时候会有人去的。你去安排就行。” 林管家苦着脸,“好吧,都听少爷的。” “林管家,用过饭后你去一趟荣国府找贾将军,就说如果方便我明日要上门议一下婚事。” “哎,哎,好!不用吃饭了,老奴一会儿就去。”一听要议婚事,林诚眉开眼笑,一边张罗着让少爷用饭,一边自己去叫下人套马车。 云天明刚用过饭,林诚已经赶回来了,高兴地说:“少爷,荣国府那边说明日一早等您过去。老奴见了贾将军,他一听说是议婚,又将小的带去见了贾老夫人,老夫人也很是高兴,满口答应明日在家恭候。少爷啊,要不要带些礼物过去?老奴这就去给您准备几样东西?” “林管家,我这是去商议一下具体婚期,啥都没定下带什么礼物啊!等婚期议定,有你忙的,你急啥啊?” “老奴这不是高兴的吗?也对,得把聘礼先备上。天机没在家,明天谁陪您去?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云天明被逗乐了,“又不是去示威,带那么多人做什么?林风跟着就行了!” “好,好。那老奴现在就去找林风,嘱咐他几句,省得他到时候冒失。”说罢也不管云天明,直接去找林风了。 云天明看着瞎忙的林诚,又好笑又温暖。 第二日,云天明带着林风来到荣国府,贾赦贾政兄弟俩迎了出来。 “如海,你可大安了?”双方见过礼,贾赦便不停地打量着云天明。 “都好了,劳大兄惦记。” 贾政也笑道:“看这气色便知如海这定是大好了。” 几人一起来见贾母,云天明问过安后贾母也含笑道:“看如海你这面色,定是大安了?” “劳老夫人记挂了,小侄已无碍!”怎么人人都要这样问啊?这要是原主,怕是脸上早挂不住了。 “老夫人,小侄这次过来主要是想商议一下婚事。按说应由长辈出面的,但老夫人也知我家中情况,小侄只能自己过来了,若有失礼处还望见谅。不过等婚期议定,小侄定会找朝中先父的好友来做冰人,一应礼数断不会少,请老夫人放心。” “咱们俩家是世交,如海你不用如此多礼。不瞒你说,昨日太上皇他老人家也派人过来说起你的婚事,说既然是他老人家亲赐的婚约,现如今你父母不在了,又急着让你上朝当差,故夺了情让你早些回京,也让我们俩家早些把婚期定了,等你出了服便把婚事办了。有太上皇这面子,你和敏儿的婚事就急些也无妨了。” 一想到昨日太上皇居然让常公公到府上来说此事,贾母的心里就乐开了花。 自贾代善过世后,府中再与宫中无联系,更别说是皇上或是太上皇的贴身宫人了,贾母昨日就感觉到了太上皇对林如海的看重,心中不由得更是满意。 贾政也问道:“如海,这么急让你入朝到底是做什么?给了你什么差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要给林大儒修书,皇上和太上皇的意思是让小弟拿个总。因太上皇想早些看到此书,所以就夺情了。” “修书啊!”中二少年贾政难得脑子灵光一现,“如海你拿总,可知太上皇都让谁到你手下做事?” “这个倒是没细说,左不过是翰林院中选人吧。” “这样啊!”贾政失望的神色被云天明看在眼中,不禁心中一动:这贾二老爷在工部混了一辈子都没做出一点儿成绩来,绝对是专业不对口。还别说,可能写写书对他来说算是最合适的了,说不准自己照应一下还能捞一些功劳,怎么说都是贾敏的哥哥,莫拖后腿。想到这里,云天明笑道:“二兄莫不是也想来修书?若有此意,小弟与太上皇说一声即可!” “那可太谢谢如海了。为兄正有此意。”贾政一向以读书人自居,没想到却去了工部任职,那些匠人们的事他看着就头疼,也丝毫没有兴趣,真是太对不住自己这么雅致的人了。这下好了,可以去修书,还有妹夫罩着,贾政简直喜不自禁。 “行了,你那差事啥时候说不行?今天如海是来商议婚事的,你别添乱了。”直到小儿子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好了,贾母才开言。 云天明微笑道:“无碍的,不过是几句话的事。至于婚事小侄家中也无长辈了,一切都听老夫人安排。只是太上皇的意思是出了孝期就办,只有半年了,不知道是不是紧张了些?” “如海只管放心,敏儿这边的嫁妆一应都备好了的。既然是太上皇的意思,明天就让赦儿与你一起去清虚观里求日子。另外你家中若是忙不过来,只管说一下,我让府中下人过去帮你。” “多谢老夫人,过几天姑苏老宅那边的下人也都过来了,家中下人够用。既如此,如海便告辞了,明日我来找大兄。 ” 第二日,林如海接了贾赦一道去了清虚观,张道士亲自给挑了三个日子让二人选择,林如海让贾赦带回去请贾母定夺,贾赦直接说道:“我看就选这个最近的日子好了,待我回家与家母知会一下即可。如海你那边该如何准备就准备着吧。” 第184章 那个二傻子? 与贾赦分手后,云天明又来到皇宫,以请示修书事宜求见太上皇。 宁寿宫。 “皇爷爷,与荣国府议妥婚期了,就在出服后一个月,还有七个多月的时间。别的都好办,只是您上次说的找个人给孙儿这边做媒人,不知可选好了?” “选好了,就是沈阁老。他也是江南人士,也是林侍郎父亲的学生,所以与林侍郎关系十分要好,前几日朕已让人和他打过招呼,他也满口答应。既然婚期已定,你改日上门去拜见一下,礼数到了即可。” 沈阁老?云天明在脑中快速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沈阁老?可是无锡人士沈爱东沈阁老?” “正是,你也知道此人?” “知道一点儿。孙儿秀才试之前养父曾带我去拜会过沈阁老,让他指点了我一下。听说是榜眼入仕的,学问很是通透。” “不错,当年他是那科的榜眼。饶是如此,也让你那祖父骂个半死,说是奔着状元去的,居然只拿了个榜眼,给他丢人了。这话一放出去,让不少的落榜举子险些上了吊,真是太气人了。其实沈阁老的文章我当时也过目了,确实与状元不相伯仲,只是那状元的文章更对当科主考的胃口,他们力推那篇文章,朕也就同意了。你那祖父也是个狠人,在世时每每见到沈阁老,就说此事,搞得沈阁老郁闷了许多年。估计直到你那祖父过世了,沈阁老的日子才好过了,哈哈。” 这确实挺招人恨人,就相当于后世高考,考了个北大却被老师认为应该上清华,天天骂这学生不争气,这让那些上野几大学的人情何以堪啊! “不过,沈阁老入仕这些年,堪为百官之表率,很是得用。朕禅位时他还只是三品的户部侍郎。你五叔继位后不断提拔他,五年后就入了内阁。他也算是朕的老臣中唯一官越多越高的了,实在是个能臣加忠臣,朝中行走对事不对人,很让众官员服气。他出面,你这婚事无人敢说三道四,且很有面子。” “多谢皇爷爷为孙儿费心,只是孙儿去拜会沈阁老带些什么礼物为好?” “这个让朕想想,那老家伙今年也五十多了,一辈子不爱财色,为人比较古板,也没听说有什么喜好。这礼送轻了不好看,送重了他定不会收。他是个大孝子,家中有老母亲,只是他那老母亲身体一向不大好,得了什么病来着?对了,是哮病,听说常年累月的喘粗气、胸口发闷,若非有这个大孝子到处寻医问药找偏方,恐怕早挺不住了。你上次去辽东不是遇到高人了嘛,如果能找到治这病的好方子,比什么礼物都强。” 哮病?那不就是哮喘嘛,治哮喘的方子后世应该有啊,回头在脑中搜索一翻即可。 “好,孙儿就去找找。正好这几天恐怕无量寿禅师就该到了,等孙儿问问他!” 听说老神仙要来了,建武帝眼睛一亮,“海儿,老禅师到了定要快快给朕带过来,朕一定要见见他。” “放心吧皇爷爷,等他到了孙儿定会带他过来,我们还有大事要与皇爷爷商量。那孙儿先回去了,府中还有不少事情,孙儿也得和姑苏那边联系一下,让他们把婚礼所需的物什都带过来。这边府中还得准备聘礼等物。” “聘礼怎么准备你哪儿懂,不用你准备了。皇爷爷让小喜子早给你准备了,明天自会让人送到林府。三媒六聘之事你与沈阁老商量即可。只要你让他满意了,他定会给你安排好。你先去吧!小五子说了没有你哪天上朝?把修书的人手配齐,你只管去忙。” “陛下说了明日让孙儿去翰林院上任。对了,皇爷爷,修书的人能不能加一个?” “加谁?”“就是荣国府的贾政,他听说了此事求到孙儿这里,孙儿只好应了。” “贾政?荣国府那个自命清高的二傻子?” “噗嗤!”云天明被建武帝这个形容逗的破功了,“皇爷爷,您怎么这样说他?好歹也是荣国公的后人啊。” “那你让朕怎么说他?那小子文不成武不就的,还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其实是怀才不够,啥都不是。贾代善临终前给小五子上了一本,说给那小子求个官,小五子问到朕这里,朕想了半天觉得让他去工部混着吧,就当朝廷多养个人罢了,去别的部门他更完蛋。代善在世时就对朕说过那小子就是考一百年也考不上功名,还老是觉得自己挺不错的,要不是他爹给他求个官,说不定他早考上状元了,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自信!这在工部也混了好几年了吧?就没听说过他干出一点儿成绩,哪怕多少干了点儿正事,凭他荣国府的底蕴也能给他挪动挪动,整个一废材。比他哥差远了。” “他哥?皇爷爷你说的贾赦?贾赦很厉害吗?” “嗯,至少比他强。当年贾赦是你大哥的伴读,小小年纪武功练得似模似样,书虽然读得一般,但人机灵,会来事儿。模样长得也好,当年很得太后与后宫诸人的喜爱。虽然只做了两年的伴读,却深得你父亲的喜爱……可惜了!” 建武帝心情有些沉重,云天明知道他这是又想起太子一家人了,便转移话题道:“皇爷爷,就让贾政过来吧,左右也不多他一个,怎么说他以后也是孙儿的舅兄了,在工部啥也干不好,让他过来抄抄书,作作校对什么的总还是可以的,毕竟也读了不少年的书,您说呢?” “行!让他来吧,万一做出点成绩也拉他一把,别让他以后拖你的后腿。回头朕让人去说一下,你告诉他明天让他一起与你去翰林院吧。” 出了皇宫,云天明忙让人给贾政送信,告知他明日一早到翰林院报道,贾政闻言大喜,总算进了心心念念的翰林院了,与书香文人作伴,再不用和那些农事、工事、水利什么的乱七八糟的事儿为伍了。 第185章 孟学士 回到林府后没多久,下人来报荣国府来人了。云天明招呼人进来,一问,却是贾赦的长随王善保,说荣府那边同意婚礼的日子,让林府按流程走就是了。顺便又带了贾赦的话给云天明,也是说需要人手什么的只管去荣府要便是。云天明示意知晓了,并让林管家赏了王善保。 第二日,云天明一早就来到了翰林院。早朝过后,翰林学士孟辉召见了云天明。 孟学士年过不惑,个子很高,长得很是端方,从容儒雅。打量了云天明几眼后,面露笑容道:“真不愧是陛下钦点的探花,芝兰玉树,尔雅贵公子,真乃林家麒麟子。你中探花时的文章老夫也读过,比及状元毫不逊色,想必是圣上也是因了你这相貌才点你为探花吧。前几日太上皇已与老夫说过此事,老夫帮你选了几个人,一会儿就带你过去认识一下他们,之后修书过程中若遇到何事尽管来找老夫。林大儒也是老夫平生最崇拜之人,偶然拜读过他的文章,惊为天人。若不是老夫事务繁杂,真想与林探花抢这个拿总的差事啊。” 云天明拱了拱手,微笑道:“孟学士过奖,下官多谢学士大人为下官如此费心。下官刚入仕,很多朝中的规矩都不甚懂,日后少不了要多请教孟学士,还望学士大人不吝赐教。另外,下官虽然在修书一事上拿个总,但此事既然在翰林院内进行,自然是翰林院的事情,书修好后总编撰自然是孟学士,故修书过程中还望孟学士多多指点。” 这话一出,孟学士心内大赞:好一个人情通透的林探花,关键是话说得漂亮,无一丝趋炎附势巴结之感。顿时,孟学士对云天明的好感度蹭蹭上涨,大笑道:“好,好,林小友既然如此说,老夫也就不客气了,也会常过来帮助林小友参详一二。” “那日后就有劳孟学士了。”云天明含笑应道。 不就是后世署名权的问题吗?想那后世写个论文、做个科研课题,你不把一把手的名字放在最前面,你还想发表?不过挂个名而已,能省了多少麻烦啊。尤其是这个时代,文人的最高理想是什么,不就是修书立说嘛。这不挂个名自己就成了“林小友”了,日后自己忙起来完全可以把这活儿交给孟学士了——双赢之事。 “林小友,那咱们就先去见见你手下的几人吧。”“好,孟学士请。” 孟学士带着云天明来到编检厅,只见四人齐齐站了起来行礼,最后很矜持的那位赫然就是贾政。 孟学士对几人道:“这就是林编修,你们互相认识一下,以后你们就在这里修书。” 几人纷纷上前见礼,一一自我介绍。云天明听了一下,这四人除了贾政都是翰林院的人,一位从六品的修撰?,一位正七品的编修,一位正八品的五经博士,外加一位打酱油却品级最高的贾政。 看这配置,孟学士还真是上心了。大家互相认识之后,孟学士半开玩笑道:“你们可别看林编修是新人就拿捏他啊,他的文章可只在你们之上,不在你们之下。且他是林大儒唯一的嫡传后人,给林大儒修书你们自然要听他的。给名人修书立传可是很多人一辈子都碰不到的事,你们做好了老夫自会向圣上求褒奖,若出了什么差子可别怪老夫无情啊,接下来具体的安排你们就听林编修的安排吧。老夫那边还有事就先走了。” 众人一起起身恭送训完话的孟夫人。 云天明微笑道:“孟学士过誉了。我刚入仕,有许多不大明白的地方还需要诸位指点。安排谈不上,我把我的看法说一下,大家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再补充指正。” 众人均认真倾听。云天明按照后世名人传记的写作模式说了自己的看法,无非就是分成生平简历,主要功绩,治学成果以及文章经典三部分。并拿出一张已经写好的章节具体要求让众人传阅。 几人看过之后,全都收起了云淡风轻的表情,脸上露出惊叹与敬服的表情——贾政除外,估计他是根本没看懂。纷纷表示这个提纲非常完美,就按照这个来。 云天明又将三个部分分给那三位翰林院的人,贾政面露不悦,刚要发话,云天明便道:“贾员外郞在这里品级最高,我还有太上皇吩咐的其他事要做,不可能天天在此,我不在期间就让贾员外郞负责,大家修书上遇到的问题都可以汇总到贾员外郞这里,然后找我或是找孟学士请教都可以。贾兄你认为如何?” 贾政一听是自己负责,顿时面有喜意,“行,为兄就替你把这副担子挑起来。” 其他几人听明白了云天明的意思,也不禁面带微笑点头应是。 随后,云天明唤了一声外面的林风,让他去马车上把带来的资料拿进来。 指着这摞厚厚的手,云天明道:“这些就是林大儒留下的手稿以及我们林家几代人所写的一些怀念他老人家的文章、诗稿,我今天带过来,你们几位可以根据自己所要写作的部分挑选。贾兄,这期间还得烦请你去藏书阁搜集一切与林大儒有关的文献资料,供他们几位使用。这个活计很是繁杂,除了贾兄无人能担得起,还望贾兄辛苦一些。大家从明天开始就着手进行吧。今天中午我请大家去外面酒楼,就算咱们这个修书任务的启动宴了,大家觉得可行否?” 几人一听,纷纷道好。 午时,众人随着云天明来到护国寺旁的柳泉居饭庄。小二忙上前询问可有订房,林风上前报出名号,小二立马带着众人上了二楼雅间。这柳泉居始建于前朝隆庆年间,至今已有近二百年的历史,是京城最有名的八大居之一,响油鳝糊、糟熘鱼片和爆三样是招牌菜,而北京黄酒是它家的招牌酒。这里平素都是权贵常来之地,寻常的官员非宴请重要人物还真不敢到这里来,因为没有一百两银子打底根本出不去。 这几位包括贾政都很少甚至从未来过柳泉居,今天一见云天明如此手笔不禁面露喜色,内心暗道“这林家不愧是列侯之家,林探花的出手如此大方啊。”倒不是说多馋这里的饭菜,主要是觉得得到了重视。 小二上前询问:“几位贵人要用些什么?” 云天明看了几人道:“诸位喜欢什么只管点,都要符合各人口味才好。” 几人忙推让:“客随主便,林编修点什么我们就用什么。” “那好吧。小二,把你们饭庄的招牌菜都上来,你再根据我们的人数看着添几样就好。然后把你们家最好的北京黄酒上几坛来。” “得嘞,您几位稍候。”小二乐颠颠地去了。 第186章 十两银子 菜品上齐之后,云天明给每人斟上了杯酒,端起来说道:“这杯酒我敬大家,诸公饮过之后我有几句话要说。” 看到云天明一饮而尽,众人也纷纷端起酒杯饮下。 贾政本来还想拿个乔,云天明一眼瞧了过来,贾政忽然想起他大哥昨天训斥他的话:“老二,你要去修书也是好事,总比你在工部瞎混强。你不是一向以读书人自居吗?这下应该是遂了你的心愿。你只要好好干,书修好之后,如海一定不会忘了拉你一把。但你若是摆不正自己位置,以为如海是妹夫,你就想托个大什么的,那你的书也修不长,别忘了你可是没有功名的,只是如海看着妹妹的面子把你带进去的,到时候再被轰出来,别说如海再不待见你,便是大哥我也不会放过你。顺便告诉你,如海可不是一般人,你最好心里有数,哼!” 云天明答应让贾政参与修书,去道观的路上贾赦便提醒云天明,说贾政是个干啥啥不行、还自以为自己特别行的那种人,别到时候再拖了后腿就不好看了。云天明当时便道:“总归是一家人,这修书不是朝政,不会有大麻烦,不如就让二兄进去混着,自有我看着。一旦出了差子也有我给他善后。若他能好好做,书修好之后我再想法子想让他留在翰林院,看看书作作画什么的,总比在工部混一辈子强。只是还需大哥再警示他一番。” 想了想,云天明又对贾赦说:“不久以后小弟会有些大动作,朝廷上怕也要有些变动,大兄也可考虑一下想做什么,到时候弟必给大兄留一席之地。只是这话只你我知道即可,万不可过第三人耳朵。” 贾赦联想到云天明给贾瑚看的相,再加上太上皇亲自过问了妹妹的婚事,哪里有不信的,只连连应承。这才有他对贾政的一番训话,否则就冲王夫人想害瑚儿,他管贾政去死? 贾政想到贾赦黑着脸说的那番话,顿时收起了作妖的心,也将酒一饮而尽。 几人放下杯子望着云天明,云天明开始了灌鸡汤式的鼓励加训话:“今天孟学士说的那句话我十分认可,就是一个人一生能编写出一部书是可遇不可求之事。咱们几人以前都不太熟悉,但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一个团队,修书只是我们的开始。圣上与太上皇对此事非常重视,此书修好后必定要大量刊印,要在天下仕林中传阅的,只要将这本部书修好了,在座诸位的仕途必然会有一个新的起点。这一点我在此向诸位保证。 但同时我也要说一下,正因为是好事,现在可能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旦反应过来要是找门路想加进来,怕是诸位到时候可就不好办了。所以大家一定要用心修书,这样即便有人再想进来,我也是不能同意的。不仅如此,大家平时在翰林院更要谨守一条原则,那就是高调做事、低调做人。这样才能不引起他人的非议与关注。太上皇给出的时间是一年,我计算过,这个时间非常富裕。只是我出服后便要忙婚事,这一段时间也要忙婚前的准备,诸位也知道小弟家中双亲均已过世,也无兄弟姐妹,所以诸多事宜均要小弟亲自过问,怕是不能日日前来。但小弟每旬必会来一次。期间若有何事也可让人直接去林府寻小弟便是。在此要多辛苦诸位了,小弟再敬诸位一杯。” 被这番话一激励,几人便如打了鸡毛血一般,见云天明又饮了一杯,纷纷跟随。 “只一条,修书的进度不能耽误,故此从明日开始起大家怕是要日日耗在翰林院了。本来小弟是准备修书期间每日的午膳由小弟负责让酒楼给大家送过来,但一想这样是否太高调了,看在翰林院同仁的眼中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小弟决定每个月给诸位补十两银子的膳食费,诸位看可使得?” 众人先听到每天中午要从酒楼点菜心中一喜,又听到不妥心中一凉,待又听得补十两银子,这下是心中大喜,嘴上却纷纷推辞:“这如何使得,本就是公事,如何要林编修补贴?” 云天明微笑道:“无碍,怎么说这也给小弟的先祖修书,况且小弟因私事不能与大家一同修书也很是抱歉,这一点子补贴就当是小弟的心意了。切莫推辞。” 一个月十两,总共也就四十两,一年也不过五六百两银子,便能让几人踏实认真地修书,何乐而不为? 别小看这十两银子,此时在座几位最高的六品月银也不过才五两。而翰林院是清水衙门,几乎没有什么灰色收入,翰林院的官员大多是寒门士子,有权有势的早就让家中动用关系去了六部或是外放。所以这十两银子对普通官员来说那就等于一个月领三个月的月银,岂能不感恩戴德? 当然贾政除外,他自是不缺这十两银子。参加工作五六年了,他不仅没往府中拿回过一两银子,反是要府中月月补贴他不少银子,就是古代版妥妥的啃老族,也难怪王夫人痛骂他“狗p不是”。所以看着几人兴高采烈的样子,他的内心很是鄙视:区区十两银子,至于嘛!真是污了圣人眼。 众人听了云天明的话,真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上这个新上司,纷纷举杯敬云天明,并一再表示一定不负圣上与太上皇所望,必要编出一本留传千古的大儒传。 气氛十分热烈之际,从六品的修撰黄其宁敬了云天明一杯酒后问道:“林编修,听你多次提起婚事,冒昧问一句,不知是哪家的千金?”编修肖文与五经博士章武也纷纷瞧着云天明。 云天明一想过几天一下聘礼众人便都会知晓,没什么可隐瞒的,“正是荣国府嫡女,也就是贾兄的妹妹。” 众人闻言,又回头看了看贾政,只见他正得意地傻笑,这才恍然:怪不得临时加进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工总员外郞!本以为是荣国府动用了关系,没想到这是借了妹夫的光啊。 第187章 老大,别下狠手啊! 几人又纷纷举杯恭喜二人,还道以后请贾政多关照。本就不胜酒力的贾政笑得更傻了,举着酒杯也回敬众人。 眼见贾政快要喝傻了,云天明想着在他醉倒之前还是快送他回府,便唤了林风进来,林风拿出四个荷包,一一放在众人面前。云天明指着林风道:“这是我的贴身小厮,以后每个月他会过来,这也是先让大家认个脸儿。贾兄不胜酒力,小弟先送他回府,不然真喝多了怕是荣府老夫人会不高兴了。几位慢用,还需要什么只管让小二上便是。失礼了!” 几人忙站起来拱了拱手,玩笑道:“可是呢,这亲还没结,不能先把舅兄喝倒了,理解理解,林编修先送贾大人回府吧。” 云天明也施了一礼,便让林风搀扶着贾政一同下楼了,贾政还晕乎乎地说:“如海,我还没喝好呢,怎么就走了?”说罢还不忘拿起桌上的荷包,其他几人看到都露出不可说的表情。 林风翻了一个白眼,连扶带拖把人弄上了贾家的马车,云天明吩咐车夫好生将二老爷送回府,又让林风给了车夫赏银,车夫连连保证出不了差子。 贾政回到府中倒头便睡,日头偏西才醒,简单梳洗一番便兴冲冲地来找贾母。正好贾母今天叫了贾赦过来等着问贾政的新差事,见他来了忙关切道:“政儿,听说你回来就睡了,这是喝了多少酒,可是和新同仁一起?” “见过母亲、大哥,正是。今天如海请我们几人用饭,说了接下来的安排。如海说要忙与敏妹的婚事,不能常过去,还让我拿个总,以后他不在就是我负总责……”巴啦巴啦将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贾母本来看到每天对上班很发愁的小儿子今天如此开心也很高兴,不曾想后面贾政又说了午餐费的事,还很得瑟地把林如海给的那个荷包拿了出来,自豪地说:“母亲以前儿子月银少不够用,这以后每个月至少也能拿回来十两银子,就当儿子孝敬母亲了。” 这话一出口,贾母含笑的面容一下子变了色,刚要说什么,贾赦已经跳了起来:“贾老二,你再说一遍,这是谁给的银子?” “如海啊!他给我们修书四人每人补贴的午膳银子,一个月十两。” 若不是贾母在场,贾赦简直想给贾政几个大耳贴子了:“贾老二,你长没长脑子?如海是谁,那以后就是咱妹夫!你不帮衬着他也就罢了,他给的银子你也接了?你的脸怎么那么大呢?你是不是要把荣国府的脸都丢光才罢休!” “不是,大哥,不是我要的,是如海给的,再说他也不差这几两银子吧?”贾政很是无辜地看着贾赦。 这话一出,莫说贾赦,连贾母也气急了:“老二,难道咱们府上少了你这十两银子?这是银子的问题吗?如海是你妹夫,你当着外人面应该拒绝才是,你接了这银子让人怎么想咱们荣国府?怎么看你这个人?” 见贾政还是一副迷糊的样子,贾母直捂心口。贾赦实在看不过眼了,便道:“母亲,你莫与他多说了,说也说不明白。贾老二,你等会儿就让人去林府把这十两银子还回去,你写封书信给如海,就说你今天当着那么多外人不想摆明你和他的关系,所以假装收下,待后来他把你们的关系说开后你想当场还回去的,没想到喝多了,便混忘了。现下睡醒了便打发人过去送还,如海会明白的,你听清楚了没有?” 贾赦瞪着贾政,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贾政刚想说“明白了”,”贾母却道:“这样也不妥,便是如海知道了,那几位不知道还是会笑话咱们府上。这样吧,老二,你一会儿还是写个条子给如海送去,说法和你大哥说的一样,不过要加上一句,就对如海说你明天也请这几位同仁用饭,把这话再说一遍。你和如海是这种关系,以后你不仅不会拿这钱,还会每月也请大伙儿去一次酒楼,感谢他们帮你妹夫修书。你听明白了吗?” 贾政想了半天,道:“听明白了。可是母亲这样一来不仅十两银子没得到,反是咱们还要搭上银子啊!” 贾母身体晃了晃,差点晕倒,挥挥手:“这银子府中拿,你只管去做就是了。老大,你带他出去吧,再教教他,别让他又办不明白。” 贾赦早忍不住了,黑着脸道:“跟我到书房来,我教你写!”一把拎起贾政就出去了。 贾母在后面还喊了一声:“老大,别下狠手啊!”一边捂着心口喊疼,吓得鸳鸯等人忙进来帮着贾母顺气儿。 放下荣国府之事不提,单说云天明回了林府后稍做休息,又喝了林管家端来的醒酒汤便要出门。 林管家忙道:“少爷这喝了酒,不小憩一会儿又要去哪里啊?” 云天明看着林管家笑佛一般的脸,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少爷我这是要去请冰人啊,和人家约好了下午去见的,要不改天去?” 一听是这等大事,林管家纠结得不行:“这个,这个怕是不能耽误吧?可是少爷您这……” 云天明没绷住也笑了:“林管家,放心吧,这点儿酒对少爷我来说根本不算事儿,不会失礼的。” 林管家一听也放心了,道:“不知道少爷要请哪位做冰人?” “就是沈爱东沈阁老?林管家可知此人?” 林管家先是睁大了他胖脸上的小眼睛,随即喜笑颜开:“是沈阁老啊,这可太好了,咱林府可有面子了。少爷快去,莫耽误了时辰。沈阁老可是个板正的人,打年轻那会儿就那样。” “好,那我这就去,让人备车吧。” “好,好。哎,不对。少爷空手去?礼物备了没有?您也不提前说,这可怎么准备?”说着林管家又急起来。 “没事儿,我准备好了,放心吧。” 看着云天明空着两手,又看看外面准备随行的林风也空着两手,林管家有些发愁,旋即又给云天明打气道:“就是空手也不怕,那沈阁老当年是老太爷的学生,与咱们老爷也是好友,你去拜见他就是给他面子了。” 云天明大笑:“管家说得对,我这就过去,咱啥也不给他带!” 第188章 施救 来到文臣居住的东长安街,找到沈府后,林风上前说明来意,沈府门子笑着说:“老爷说接到林府的拜帖了,等人来直接领进去就行,老爷在书房等着呢。”说罢直接领着云天明进府,云天明示意林风,林风递了个荷包给门子,门子谢过。 来到书房前,门子通报了一声,屋内传来一声:“进来吧!” 云天明推门而入,只见书桌前坐着一年逾半百之人,个子不高、面带笑容,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睛极为睿智,见云天明进来,便站起身来。 云天明躬身行礼:“小侄林如海见过世伯,给世伯请安。” “如海啊,过来让老夫好好看看,上次见你你才十二岁啊。岁月不饶人啊,这一晃你都入仕了。好啊,看你如今才貌双全,你父亲泉下有知也当瞑目了。快坐!” 云天明又行了一礼,方才坐下,有小厮过来上茶。 “如海啊,你面子挺大啊,太上皇亲自把老夫叫过去说你家中无长辈,让老夫帮着操持。老夫这还是第一次给别人操持婚事啊。不过老夫很高兴,就算太上皇没有找到老夫,只要你求上门,老夫也一定会帮的。咱们两家也是三辈子的情份了,林夫子又只你这一个孙儿,你父如今也不在了,老夫托个大,当你是自己子侄,定将你这婚事办得不输京中任何高门大户,你看如何?” 云天明忙起身,真诚地谢道:“如此小侄不知如何感谢世伯,还请世伯受小侄一礼!” 沈阁老道:“找个最近的好日子老夫与你一同去荣国府,把事情定下。至于三媒六聘以及婚礼的诸多事宜老夫也不甚清楚,不过你放心,你伯母与老夫的几个儿媳都能帮你操持,必不会少了礼数。只是上次太上皇说具体事宜让礼部的官员帮你操办,这个老夫不大同意。你才刚入仕,太张扬了怕是不妥,不知太上皇他老人家为何如此关心你的婚事,如海你可知其中缘由?” 听到这话,云天明心中一惊,内心暗叹:这老爷子把动静搞这么大,能让人不起疑吗? 面上却做无奈道:“世伯说的极是,小侄不过六品的编修,还是圣上破例赏的。实在担不起礼部的官员帮忙操持婚事。至于这其中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一来小侄的婚事当年就是荣国公求了太上皇赐的婚,事隔多年小侄的双亲都去了,家中也无其他长辈,太上皇这是可怜小侄。二来就是太上皇想给林大儒修书,以完当年太祖皇帝的心愿,故让小侄夺情提前当差了,这不上午刚安排完此事。太上皇他老人家也是怕小侄忙不过来,想让礼部的人帮忙早些弄好,因为婚期挺紧的。” 听到这个理由,沈阁老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修书的事老夫也听说了,林大儒当得起修书立传。老夫当年对他的文章也十分敬服,那真是百年不遇的大才啊。你能明白老夫的意思就好,是个通透之人。那就这样办,回头你定好日子知会老夫一声,咱们一起去一趟荣国府。虽然老夫这些年与勋贵之家很少打交道,但也知道贾代善故去后,这荣国府已大不如前了,老夫给你做冰人也算给足了荣国府面子。” “多谢世伯。世伯,小侄能否拜见一下伯母与老夫人,尽一下礼数。” “好。当年你伯母也很是喜欢你,若非老夫的几个女儿都比你大,孙女又太小,哪轮到贾代善把你抢走啊。正好老太太也听说了此事,也想见见你,先去老太太那里,再将你伯母唤了来。” 沈阁老领着云天明直接来到了老夫人居住的春晖堂,刚到门口,就见丫头婆子们进进出出端水端药,忙上前问道:“何事这般忙碌?莫非老太太的病又犯了?” 一个丫头忙行礼道:“回老爷的话,老太太刚刚又喘不上来气了,夫人正命奴婢去叫府医。” “那你快去。”说罢沈阁老急匆匆进屋,“母亲如何了?昨日不是还挺好吗?怎地又犯了?” 云天明跟进屋内,只见椅子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衣着素雅的老妇人,正单手压着心口使劲想把气儿喘匀,无奈嗓子中只能发出拉风箱的声音,却怎么都喘不匀,眼见脸色已出现青紫的绀,双眼紧闭。急得沈阁老大叫:“府医,府医,怎么还没到?” 旁边一位五十来岁的妇人一手拍着老太太的后背,一手拿着帕子拭泪,看到沈阁老便道:“婆母用午膳时还好好的,刚才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乐儿玩胭脂水粉,没一会儿老毛病就犯了。这可如何是好?” 眼见老人的气息已经很是微弱了,府医还迟迟未到,云天明忙上前一步道:“世伯,让小侄看看可好?” “你,懂医理?”“略知一二,待会儿再细说。请世伯相信小侄,小侄可帮老夫人缓解一二,等府医来了再细看。” 看着老母亲危在旦夕,沈阁老也是个果决之人,“好,你快过去给瞧瞧。” 云天明四下里瞧了几眼,对沈夫人道:“伯母,借您头上玉簪一用。”沈夫人瞧了眼沈阁老,沈阁老道:“这是林府如海少爷,快给他!” 沈夫人拔下玉簪递给云天明,云天明对老夫人道:“恕晚辈冒犯了。”说罢便拿起簪子圆润的那头,分别在老夫人的天突穴、膻中穴、肺俞穴、定喘穴、丰隆穴等五个穴位上快速的点按,每个穴位点压了36下,只见老夫人的脸色慢慢缓了过来,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嗓子中拉风箱的声音消失了,众人大惊之下无不松了一口气。 沈阁老上前扶住母亲刚要说话,却见府医进来了,忙道:“快,给老太太瞧瞧。” 府医疾步上前,号了号脉,道:“确实又犯了哮症,只是很轻微,无大碍的。” 沈阁老闻言很是吃惊,便把刚才的情景说了一遍,这下子轮府医吃惊了! “听阁老所言,刚才老夫人很是危急了,是何人给老夫人梳理的?” 沈阁老指着云天明道:“就是我这世侄,他刚才拿着簪子一通点按,老太太就缓了过来。” 府医忙对云天明施了一礼,道:“请教公子,可通医理?这是何法子?” 云天明回礼道:“是个哮症的应急法子,点了老夫人的天突穴、膻中穴、肺俞穴、定喘穴、丰隆穴几个穴位,这几个穴位都是缓解哮症的应急法子,治疗还得府医开药。” “居然就点压了几个穴位?”府医眼睛一亮,“还得请教公子其中的医理,望不吝赐教。” 云天明微微笑道:“这也没什么的,只不过都是梳理肺气、平喘定咳的效用。只是府医是否先给老夫人开药再调理一下?其他的事咱们一会儿再探讨。” “对、对,先开药。”府医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去开药方。开好后又拿过来请教云天明,“公子看这方子可行?” 云天明接过方子看了看,脑中快速搜索古代的药方,发现这是古代常用的方子后,便对府医道:“你这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确是治此症最好的方子了,只是老夫人今天大概是化妆之物引起了过敏所至,这个方子就稍有不足了。” 第189章 还望公子教我 “过敏?是何意思?” 噢,忘记了古代没有过敏这个词。“就是说那些化妆品物中含有的细小粉尘被老夫人吸入口内,进而引发了喉中隐疹,这个就叫做粉尘过敏。凡是因过敏导致哮症反复发作的,晚生这里有个更好的方子,府医你看看如何。” 说罢便拿过纸笔将方子写了下来: 小柴胡汤合麻杏石甘汤加减方:柴胡,黄芩,清半夏,防风,浙贝母,桑叶,钩藤,前胡,炒枳壳,赤芍,炙麻黄,苦杏仁,生石膏,生甘草。 府医接过方子细细看了起来,越看眼睛越亮,“高啊,真是好方子!敢问公子,是哪位高人开的方子?此方为何名?” 云天明心道:哪位高人说了你也不知道。是后世最着名的治哮喘中医大夫武维屏开的方子,能不好用吗?就把武教授的名字借用一下,让她在古代也留个名吧。 “此方名为维屏哮喘宁方,至于是何人所开晚生真不知道,只是机缘巧合偶得之,府医若觉得这方子好,便送与你了,先给老夫人试试再说。只是这方子只对过敏性哮症合适,对其他的哮症不一定合用啊。” 府医大喜,忙行礼谢过,自己亲自去配药了。 这边沈阁老按住内心的惊讶,只将云天明再郑重地介绍给夫人和老夫人,云天明见此情景,忙请过安让老夫人好好休息,说改日再来拜见,便要告辞。沈阁老忙道:“如海等等,一会儿世伯还有事要与你说。” 沈阁老吩咐仆从好好照顾老夫人,又对夫人叮嘱了一下,便又带着云天明回到了书房。 二人进屋后,沈阁老道:“如海,你与世伯说实话,你的医术是否很高深?你那法子是哪里学的?方子又是从何而得?” 自云天明将老夫人救转,沈阁老的自称便由老夫变成了世伯,这就是对云天明真正认可了。 “世伯,小侄对医理真的只是略知一二。小侄自小体弱您也是知道的,许是久病成医吧,这些年小侄也看了不少医书,自己摸索出了一些门道。至于刚才那急救用的点穴,不过是小侄认真研习过穴位图,对人身上的720个穴位仔细研究,弄清了每一个穴位的用途,所以碰到相应的疾病才敢下手调治,不过小侄在自己和家中下人身上使用过很多次,均有奇效。至于那个方子,不瞒世伯,那是小侄去辽东求医时所得。家母过世后,小侄一度陷入下世之态,身上顽疾几近无药可医。偶得高人指点去了辽东,也是机缘使然,寻到了传说中的奇人,是他治好了小侄的病,小侄在请教他偏方时无意得到了几个治大病的偏方,其中就有这一张方子。这也是老夫人有这福缘,正好合用。” “如海啊,你居然自己摸索出这样的法子,真是奇才啊!别说什么福缘不福缘,若非你今天在场,老太太怕是要危矣。还有那方子,若真是有奇效,能解除老太太的病痛,世伯简直不知道要如何谢你才好啊!” “世伯这是哪里的话,您将小侄当自家子侄看,答应替小侄张罗婚事,小侄感激不尽,一张方子罢了,哪里比得上世伯待小侄的情份。何况今天来的匆忙,小侄空着两手就过来了,甚是汗颜。” “胡说!你如何是空手而来,你那方子怕是千金都没处寻,比这世上任何礼物都要好。” 说句实话,原本沈阁老一是受太上皇所托,二是看在两家几辈的交情上,应承下了此事,若说起初只不过有五分的真心,而此时已到了八分。 二人正说着,只听书房外府医的声音,“林公子可还在否?” 门口小厮答道:“在呢,正与老爷在书房内交谈。” “阁老,我寻林公子有事,可否请林公子出来一叙?”听说云天明还未离开,府医不管不顾地在书房外叫了起来。 沈阁老一听就笑了,“看这急的,若是没猜错,定是为了你那急救法子而来。” 便对门外道:“夏府医,你进来便是。” 闻言府医推门而入,先给沈阁老行了一礼,道:“打扰了!”然后急忙对云天明道:“公子幸好未曾离开,不然我怕是要后悔死了,刚才忘记请教公子那急救法子了。” 云天明和沈阁老一听都笑了。沈阁老道:“如何?世伯没说错吧。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府中夏府医,擅长大方脉,好脉息。你那法子属于小方脉,他怕是不太精通,所以着急了。呵,夏府医,老夫没说错吧?” 夏府医忙拱手道:“阁老最是懂我。恕我冒昧,林公子这法子可还能治其他病症的,若不是祖传之秘,能否与我说上一二?” “这有何不可传?”云天明把刚才与沈阁老说的话又说一遍,只是经脉与穴位以及五脏的结合要点多说了一些。 夏府医越听越吃惊,“这些都是公子自己摸索出来的?” “不是我自己摸索的,而是研读《灵枢经》《铜人腧穴针灸图经》等古书琢磨出来的,不过小道罢了,比不上你们这些真正的大夫。” “不不不,林公子你过谦了,你这一套穴位治病的医理本府医虽然只听了个大概,但却明白了内里的精髓。莫说是我,就是宫中那些擅长小方脉的御医都不如你啊。” 这下轮到云天明吃惊了:怎么回事?莫非自己在后世看到的那些按摩、推拿、以及什么足底反射治疗法此时都没有?还是说古代只是个大概,没有后世那般因为注重养生而推出好多中医手法? “夏府医此言过了吧?宫中的御医都不了解这些点压穴位的法子?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他们最擅长的是针灸,但针灸之法非常人便能学会,而公子刚才所言与针灸之法的认穴、点穴医理相同,手法却简单太多了,如是普及开来,能救太多的人了。还望公子教我!” 说罢竟然要下跪,唬得云天明忙将夏府医扶住,怪道:“夏府医你不可行此大礼,学这个真的不难。你本就是大夫,识穴对你而言不是难事,而穴位对应的五脏六腑以及奇经八脉的医理想来你学习起来也非难事。只不过手法是我自己琢磨的,我与你一说你便明白了,非常简单的,我也试验过多次,这是最合适的。” 沈阁老也说:“夏府医你快别作小儿态了,我这世侄可不是藏私之人,你想学他自会告诉你。不过嘛,老夫知道你人脉广,宫中的御医不少与你交好,以后林府上若有事请医,你可要尽全力。” 第190章 最有力的支持者 “这个自然,说句实话,仅凭林公子今天给我的那个方子,以后他府中任何人看医求药,本府医必当尽全力。” “那晚生就先谢过夏府医了。那手法其实很简单,每个穴位一共36下,但这36下又分四组,每9下一组,轻重是不同的。第一个九下应该……”云天明把手法详细说了一下,又道:“平日患者自己也可用,只要你告诉他或是他的家人都点按什么穴位即可。36下如果不够,就72下或108下,总之直到那个点发热即可。我给这个法子取了名字叫反射疗法。” “反射疗法?好,我记住了。还有一个问题,一定要用玉簪吗?这是否也有讲究,还是说玉养人?” “什么玉簪?”愣了一下,云天明反应过来了,笑了起来,“夏府医你误会了,刚才只是情急之下找不到趁手的物件,而且我非医女,直接用手指怕是唐突了老夫人,且只能隔着衣物,故才借用了伯母的玉簪。其实用手指也可,若是女性手劲小,可借用任何趁手的物件。这样,我给你画一个很简单的图,就叫点压棒吧,你一看就明白了。” 说着云天明就拿起书桌上的毛笔,就着沈阁老递过来的一张宣纸,将后世常用的小按摩棒按照一头大一头小的样子画了出来,之后又标上了尺寸,给夏府医看,“夏府医你看,就是这样一根小棒,可以让工匠打磨一些。寻常百姓用木头做成的即可,便宜。至于富贵人家则可以用玉石制作。效果都是一样的。” “好,好,待我自己先作几个拿来用。然后找药铺让他们制作一些售卖。这可真是太好了,公子真有一颗仁心啊。来日方长,客气话我就不说了。阁老,那边还煎着老夫人的药,我这就过去看看。林公子,你的情我记下了。” 说罢又对云天明躬身行礼,云天明谦让着也回了一礼。 沈阁老道:“行,你去忙吧,我还有话要交待如海。” 云天明以为沈阁老还有很重要的事情交待,便神情严肃地恭身听着,却听沈阁老问道:“如海,你刚才说老夫人是什么粉尘过敏引起隐疹,这是什么意思?能否给世伯说说?” 云天明一愣,旋即明白了沈阁老要问什么,忙答道:“自要与世伯说清楚的。就是说老夫人的这病症会因花粉、粉尘等一些细小的东西……”将过敏性哮喘的过敏源、包括鸡蛋等一些常见的过敏性食物详细说与沈阁老听,听得沈阁老又是感叹又是点头,“怪不得啊,老太太经常毫无症兆地突然发病,世伯多次问过府医,他也很是奇怪,只说老太太年纪大的缘故。却原来其中有这般多的原由啊。可是如海,你是如何知道这些呢?” “回世伯的话,小侄喜欢看一些泰西诸国的杂书,那些书中偶有记载,小侄便记下了。平日也曾在府中验证一番,很多都对症,故今天见老夫人如此,便知是过敏而至。” “如海你不仅博闻强记,而且学以致用,好啊,林大儒后继有人了!” 回府的路上,云天明想到自己去沈府前做的功课,不禁嘴角微微扯起。自己在脑中搜索的后世关于哮喘的所有资料真没白费功夫,自己准备的好几个方子中总算有一个对症,想来只要沈老夫人的病见好,加以父辈的关系,这沈阁老以后必定会是自己最有力的支持者之一。自己的这个目的基本达到了。 想到“太虚计划”,云天明又感觉到了时间的紧迫。想到当初在太虚幻境谈论太虚计划时,高一宁是怎么说的,她说“天明哥,你脑子里有后世所有顶尖科技的一切资料,咱们还用怕什么?先过上几十年的舒服日子,然后再把你脑中的东西拿出来,造出光速飞船不就行了?” 她说完这话后,王永利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道:“小高,你不会以为天明只要把光速飞船设计图拿出来,然后找来人一拥而上,那飞船就造出来了吧?” “差不多吧,最多找齐材料就行了,不是吗?”高一宁很认真的回答。 这下连郭松军都惊异了:“小高,我们都是学文的出身,但你不应该连基本的理工类常识都没有啊?人类科技的每一次巨大进步都是整个社会文明到达一定程度后才能实现的。就比如你说的宇宙飞船,那需要高精度的原材料、精密的制造仪器,甚至连飞船上的一个螺丝都需要特种钢材才行,按照你说的,岂不是找一堆人用手工都能刨出一艘宇宙飞船了?” “不能吗?我上一世也偶尔看过一些你们那个时代的穿越小说,那些穿越到唐朝甚至秦朝的人不都是自己手工就制造出一把手枪,这很难吗?” “你也说了那是穿越小说,都是胡说八道的。你怎么能信这个?我看你的脑子真是在灵魂离体试验中坏掉了。”王永利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云天明当时也笑了:“小高,郭哥说得对。我们现在只是拥有后世的技术资料,但实现它却是一个巨大的难题,那确实需要整个工业体系和技术进步的一次次飞跃才能实现。最重要的是,这一切的前提需要巨大的财力做支撑,我们的路阻且长,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都未必能在这三百年内完成,你这种想法要不得啊。” “是啊,小高,你不会是想等我们分开后你先玩上几十年吧?你分到的任务从明天起就要开始做啊,我们真的是一点儿时间也浪费不得!”郭松军说得很严肃,高一宁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知道了,我会认真去做的。天明哥不是说两年后我们就要在京城汇合吗,放心,我一定能完成任务的。” 是啊,两年时间已经到了,不知道他们几人各自的任务完成的如何了,看到明天要去一趟玄真观了,找一下王永利,顺便再看一下自己的“亲爹”! 第191章 给你几个惊喜 刚一回府,就见天机迎了上来,低着头说道:“主子,事情没办好,请主子责罚。” 一听这话,一旁的林风有些小幸灾乐祸:“还有能难住咱们天机林哥的事?” 云天明瞧了他一眼,吓得林风忙说去看看晚膳好了没有,溜了。 云天明才有些奇怪地对天机道:“听林管家说你不是买好了地?怎么,出什么岔子了?” “都怪我办事不利,可能要给主子惹麻烦了。”天机愁眉不展。 “看来事情不小啊,把我们一直云淡风清的天机都给难住了。到书房来说吧。”云天明开了句玩笑。 两人来到书房,云天明问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自得了主子的吩咐,我回京之后直接去了小汤山。当地人说小汤山的地啥也种不了,都是荒地,一两银子一亩也没什么人买,所以想买地直接去找里长即可。我找到当地的里长,他一听说我要买地十分高兴,当即答应带我去挑选,不过提出要二两银子一亩,我也同意了,按您的吩咐直接买下了一万亩地。那里长高兴极了,帮我丈量了土地,还把那一片地后面几座山也直接给划了进来,然后我们就直接去县衙的税课司过户,一切都挺顺利。我当时又问了一下税课司的官吏,这一万亩地附近的地是否还有荒地卖,我可以一并买下,那小吏也挺高兴,说可以帮我查查,我还给了他五两银子打点。结果正好县丞大人过来有事,听到这事就说让我过几天再去,他也帮我查查。我拿了那一万亩的地契就回来了。 前两天我又去了一趟县衙,想问他们是否查到还有多少地可卖,没想到那小吏很是为难地说要问他们县丞大人,就带我去见了县丞大人。等见到县丞大人后,他倒是挺客气,说还有两万亩地,只是需要三两银子一两,还说那些地离前朝的帝陵也不远了,都是风水宝地,三两银子一亩都是便宜给咱们了。我开始有些生气,后来想到主子的吩咐,就问他还有多少地,他说两万多亩。我看银子也够,便也咬牙答应了。没想到县丞又提出了一个条件,说地卖给咱们之后,如果咱们要盖房子或是做些什么,必须雇佣当地的村民;如果要是种植或是养殖什么,也只能用当地人,签下契约之后才能把地卖给我。 这样不讲理的买卖条款还是头一次听说。我是带着府中的两个人去,他俩当时一听就急眼了,差点儿和县丞动手。我听着就觉得不太对头,先拦住了府中之人,对县丞说是咱们府中要买地,也提了主子您。那县丞有一瞬间的犹豫,但还是坚持必须加上这一条。无奈之下,我只好说自己做不了主,容我回家请示主子。之后我去找了税课司的那个小吏,私下打听了一下。据他说,是县丞得知此事后告诉了县令大人,县令大人要求加上这一条,并说我们在那地方买如此多的地,一定是有大作用,不妨趁机给当地乡民找些生计。如果小汤山附近的地有什么特殊的,我们一定会买,就会同意这个条件。 打听到消息后的第二天我又去找了那位县丞,还给他送了礼,想先把那两万亩地拿下来,之后等您到了再与他们谈这条件。没想到那县丞不仅不收礼,还十分坚决地说一定要加上这一条才能过户土地。之后我又在那里呆了三天,几次找那县丞都无功而返。我提出见一下县令也被县丞找理由推掉了,只说实在不行让家主去和他们谈。万般无奈,我只好先回来了。” 说完,天机低下了头。云天明内心却有些吃惊:这个县令厉害啊!这不就相当于后世那些资本大佬要开发一个地方,当地村长强烈要求给他们村民就业机会一样嘛。如果真是为了村民着想,这个县令不错嘛。 看着天机愁眉不展的样子,云天明笑了:“那县令挺会抓机会啊,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值得你这样发愁吗?” 天机抬头有些意外地道:“我没给主子惹来麻烦吗?虽然不知道主子要这么多地做什么,但主子一定有自己的安排,这要是用工都找当地人,不是会打乱了主子的安排?” “放心吧。到时候还真需要不少人手,若是他们村民有能用的就用他们也无妨。过两天我和你亲自去找那县令谈谈再说。你办得不错,三万亩地要是真都买了来,可解决大问题了。” 听云天明这样说,天机总算放心了,便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主子,先前那一万亩地花了两万两银子,地契与剩下的八万两银子都在这里,您点点。” 云天明直接说道:“不必,先放你那里。过几天再去时你带上银子就行。你先去休息,明天你和林风陪我去一趟玄真观。”天机应了一声下去了。 云天明又唤来林管家想要嘱咐一件事,还未等他开口,林管家先着急道:“少爷,如何了?沈阁老可答应了?” “正想与你说此事。挺顺利,沈阁老答应了。林管家,帮我选一个最近的好日子,我会和沈阁老一起去荣国府谈婚事。定好日子后,你再让人去沈阁老家支会一声,就说到时候我亲自去接他老人家。” 一听这话,林管家眉开眼笑:“好,好,少爷您放心,老奴明天亲自去寺中选日子,必定把事情安排妥。” 第二日,云天明带着天机与林风来到了玄真观。 一进道观,云天明就看见一小道童正在劈柴,便打了个问讯:“小师傅,我来找渺渺真人,不知他可在观内?能否给通报一下?” 那小道童停下手里的活计,看了一下云天明,眼前便是一亮:“真人在的,只是不知如何称呼居士?” “你就说林小友来访他便可。” “好,林居士稍等。” 此时已进入初冬时节,天气渐冷,草木凋零,一片萧瑟景象。然而,道观内的几棵松树却傲然挺立,树干粗壮,枝叶呈现出深邃的墨绿色,仿佛是大自然用最浓郁的色彩描绘而成。在一片枯黄的背景中,这几抹墨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给人以生机与活力的感觉。红砖的古朴与碧瓦的典雅,与松树的苍劲相得益彰,使得整个道观更具韵味和意境。 “哈哈,贫道猜着你也快到了,正想着是不是要去京中打探一下,没想到你却来了。”一身青色道袍的王永利走了出来,刚想上前给云天明一个拥抱,一眼瞧见旁边的天机与林风,忙又敛眉肃容对那个小道童说道:“我与林居士要论道,你带那两位居士去客堂休息。” 天机与林风看着云天明,云天明点了点头,二人随那小道童去了。云天明才对王永利笑道:“王哥,你这变脸速度可以啊。” “哈哈,我可是这观中的得道高人,自然要把架子端住。刚才差点漏了馅。快随我来,给你几个惊喜!” 第192章 手雷? 看着王永利一脸兴奋的样子,云天明也被感染了:“王哥,莫非那东西造出来了?”“你看看就知道了。”带着云天明来到自己住的袇房。关紧房门后,王永利走到放置签筒的桌子旁边,推了推旁边的一块木板,只见墙上开了一小扇门,他俯下身从里面抱出一个薄铁皮箱子放在地上,打开后说道:“天明,你看看!” 云天明上前一看,大吃一惊:“你怎么做到的?这与后世的手雷几乎一样啊!”箱子里整齐地堆放着几十枚圆圆的手雷。 “别看它象手雷,其实更准确地说它相当于后世的手榴弹,只是缺少了木柄。不过它的威力可比咱们后世在抗日战争中的那些‘边区造’强多了,都是上好的火药,也不会出现哑火的情况。” 云天明有些不敢置信:“这都是你一个人鼓捣出来的?” “当然不是。天明你该知道明朝的火器有多先进吧?那震天雷基本就相当于后世的地雷了。得益于清朝早早退出了历史舞台,而大宇朝立国以来又因为建武帝的御驾亲征,火器研发一直没有停止。当初你虽然给了我黑火药配方与手榴弹的制造原理与设计图,可是我回来之后发现就我这理工类一窍不通的文科狗,甭说手工制造出手榴弹了,就是让我用木头造一个都毫无头绪。后来我一想还自己造什么啊,直接去朝廷的兵器库找一个回来不就成了?我用了隐身术进去,还真就找到了,基本和这个差不多,只是大一些。因为它们都是用来埋在地下用的。 我弄回来之后研究了一下,发现差的就是引线和火药的强度。所以我就按你说的找来了白磷,又按照配比把火药改进了一下。然后我找到铁匠,给他们看了你的设计图,让他们打造一批外壳,我说要炼丹用,之后又进行组装试验。这一年多也折腾了好几次,先后造了一百多个——太多就不行了,怕引起注意——几次试验用掉了50多个。现在箱里子还有五十来个,性能和爆炸威力基本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如果将来能批量生产几万个,对付小鬼子绰绰有余了。”王永利有些小得意。 “真有你的王哥,试验过程中没有受伤吧?”“除了蹭破点儿皮,大的事故还真没有。你哥我前世上大学时那也是受过一个月的军训的,基本的投弹知识都有。这几十个回头给你那五叔皇帝和你那皇爷爷看看威力,估计他们会同意的。这最后一批也就是上个月才造出来的,我的任务可算是完成了啊,你得让我休息一阵儿。” “辛苦你了。不过休息可不成?”“又有什么活儿?” “这活儿不辛苦。我在小汤山买了几万亩地,回头你得去当个总监,我要在那里造科研所和大工厂,这活儿也只能交给你。” “我一个得道高人去给干包工头?你咋想的?”王永利故作不悦道。 “那你说我找谁去?郭哥?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再说一个大和尚去当包工头不是更不合适?还是小高?让警幻仙姑当包工头?甭说雪芹先生地下有知棺材板都按不住,咱们心里也过不去啊?” 云天明这话把王永利也逗笑了,“行了,逗你玩呢。到时候你把设计图拿来再说。你那地都买好了?” “还有点儿差头,说不得明后天你还得陪我走一趟。” 听到云天明这话,王永利一脸嫌弃道:“原来是来抓劳力的,我还真以为你就是来看我的。唉,我这苦命啊。” “王哥,道观里的人知道你这样会怎么想?你这做派哪有一点儿得道之人应有的形象啊。” “笑话,贫道岂会在他们凡夫俗子面前露了本相?无量天尊!”说完,王永利十分有高士范儿地行了个稽首礼。两人都笑了。 笑过后,王永利认真道:“天明,你说我辛苦,其实最辛苦的怕是老郭,也不知道他要找的人找到没有?到现在也没给我一点儿音讯,不过说好的期限已经到了,怕他最近就要来了。对了,你找的人可找到了?” 云天明十分欣慰地说:“还真都找到了。薛凤祚的重孙子薛仪得了他的真传,我已经与他商量好进京时间,到时候他会带几个人来,都是在数学和天文学方面有造诣的。至于戴梓,你一定想不到他还活着,我亲自去见了他,结果发现他还是我太爷爷的故人。”说着便把自己山东、钱塘行的际遇详细与王永利说了。 王永利吃惊的同时也很是高兴:“看来我们的到来改写了这个时空的历史,尤其是野猪皮没有成为统治者,使得这个时空的许多重要人物和文明都保存了下来。这样看来,说不定老郭也会大有收获。哎呀,这样看来,过一阵子会有不少人进京来找你,你可有住的地方?实在不行先到我这里暂住一阵也行。” “要不我怎么着急要在小汤山搞基建呢,安排这些人也是其中因素之一。怕是将来远不止这些人呢。” “看来我得包工头还真得早点儿上任了。”说完二人又是一阵儿大笑。 说完这些事云天明才问道:“王哥,前太子如何了,可在观中?我想见见他!” “哎哟,你不说我差点忘了。”王永利一拍脑门道:“你可不知道,自打我把汉语拼音表给了他之后,他就疯魔了。咱们当初只说把三百千这三本启蒙书籍标出来,将来当个范本就行。你知道他干了什么?” 云天明摇摇头。王永利也不卖关子了:“他居然把四书五经还有诸子百家的书都拿来标拼音。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一直在做这个,我怎么劝也不听。我忙着造手榴弹差不多一个月去看他一次,每次他都轰我走,说别让我耽误他时间。人都造完了,还天天在那儿标拼音呢,我可真服了。正好,咱们一起去看看这位前太子吧,真愁人啊!” 第193章 终归最后会去见一面 二人来到司徒光的袇房,王永利刚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句“别来打扰我,没工夫!” 王永利气乐了:“贫道也非闲人,哪有工夫来打扰你?你还是先看看谁来了吧?” 说罢就去拉司徒光,司徒光一抬头,便看见王永利身后的云天明,疲倦的面容上露出几分喜色:“海儿,你来了!” 云天明上前施了一礼:“如海见过父亲,给父亲请安。” 司徒光忙上前阻止道:“海儿,以后有外人在时,莫这般称呼,称我为空空道人即可。” 闻言王永利一撇嘴:“原来贫道是外人啊,得,那贫道先出去了。你们两个内人聊吧。”说罢转身离开了。 司徒光怕云天明心里不舒服,忙说:“道兄就这性子,海儿莫往心里去。” 云天明心道,我比你更了解他,你要是知道他有多能耍活宝怕是要惊掉下巴。嘴上却道:“不会,孩儿知道真人是开玩笑的。” 说罢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司徒光,“父亲,听真人说您这一年多都天天埋头在标注拼音中,这可不行啊。看您这气色可不如海儿上次见您,您要多保重才是。” “海儿莫担忧,为父无事。只是这拼音简直太妙了,能让天下读不起书的人都受益。听道兄说将来把拼音推广出去,为父考虑能尽量多地标注一些书籍,方便天下人学习。你来看,为父已重新抄写并标注了这些书籍。” 顺着司徒光的手指方向看去,云天明才看到房间另一侧的一张几上摆满了手抄并订好的书籍,他随手拿起一本翻看,只见标准的楷书比打印的还整齐,每一个字上面都工工整整标了拼单。粗略翻了翻,除了三百千,《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以及五经等常用书籍,另有《道德经》《吕氏春秋》《淮南子》《孙子兵法》等几十本诸子百家的书籍。而三百千居然每部抄写了十本。 这么多书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可见司徒光下了多大的工夫,云天明颇有些动容:“这些书将来一问世,天下受益者不知凡几。您真是心怀天下的好储君。天下百姓必定会铭记您的功德。不过父亲还是要多注意休息,诸子百家不抄也罢,只三百千将来刊印后足够天下百姓学会拼音了。另外一部书写一本就够了,以后就拿您写的样本来刊印即可,不必重复书写,那样您也太辛苦了。” “为父喜欢做此事。一想到天下读不起书的百姓只要学会了这个拼音,读书认字就再无忧矣,为父就是再辛苦也是值当的。海儿,你身体可大安了?为父看你这气色可比上次见到你时好多了。” “谢父亲挂怀,孩儿已大安。此次孩儿过来,有两件事要与父亲相商。一是孩儿与荣国府贾家的婚事就算是定下了,皇祖父亲自推荐沈阁老做冰人,不知父亲对沈阁老此人可熟知?” “沈阁老?噢,你说的沈爱东吧?熟悉。为父做太子时,他虽然只是三品官员,却是个难得的能吏加干吏,为人正直且通透,在朝中的口碑极好。那本是父皇留给为父的重臣,宫变之后,你五叔登基,我本以为他不会受到重用了,没想到他最终还是入阁了,虽说是名副其实,也可以说你五叔心胸还是有的。不过也是,他这样的官员哪个为君者不喜欢用呢。父皇的眼光一如既往的老辣啊,这沈爱东与你那养父有通家之谊,且又是老林大人的学生,再加上有父皇的面子,想必他定会答应。” “是的,孩儿已拜见过他了,他很是高兴就答应了,这几日便会与孩儿一同到荣府商议,还请父亲放心。” 听了这话,司徒光有几分歉意地看着云天明:“海儿,你本是皇室子弟,如今却连婚事都得自己张罗……” 云天明忙道:“父亲莫多想,孩儿不计较这些,也不过就是走个流程。皇祖父也曾要礼部官员帮忙张罗孩儿的婚事,但孩儿觉得以孩儿目前的身份与礼法不合,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故推辞了。” “你思虑的对。你丁忧尚未结束,如何就回京了,怕是父皇做了什么吧!” “父亲您真了解父皇。”云天明将建武帝的一番操作说了一下,司徒光也笑了:“父皇还是那样。不过这个名头确实好,林大儒也确实值得一书,也算是你对林家养之恩的报答吧。对了,你说有两件事,另一件事是什么?” “另一件事就是告诉父亲,我找到包勇了,还有他手下的玄羽八卫,现在也都是名头很响亮的江湖人士了。据包勇说,他们当年都是父亲招来的,也受过您不少恩惠,对您忠心耿耿,一直后悔当年您出事时他们都去了军营,才让咱们一家子惨遭横祸。但他们至今都不相信您真的不在世了,始终还在寻找您。孩儿想问问,一旦他们入京,您有没有可能见见他们?” “玄羽八卫?噢,你是说那八个孩子吧?算算也都过了而立之年了,当年也只是让他们在府中住了两年,倒都是好孩子,至于工夫如何、他们又都做些什么为父还真不大清楚,那些都是你养父和包勇安排,为父只是怕他们不通文墨,故请东宫的幕僚教了他们两年四书五经罢了。没想到他们还记得为父?” “那是自然。他们都当自己是东宫的人、您的属下。尤其是包勇,一看到孩儿去找他,哭得一塌糊涂,当下就认了主,嘿嘿,也没来得及征求您的意见。” 看到云天明有些不好意思,司徒光也笑了:“为父给你那块令牌就是要让他们认你为主的,为父现下已是方外之人,还征求什么意见啊。至于他们若是到了京城也不必让他们知道我的存在,更别说相见了,不然怕是要引起风波了,现在的生活很好,也是我想要的,就不必多事了。不过他们应该都是可信之人,等将来你只管放手去用。” 说罢,又看着云天明道:“海儿,为父虽然不知道在太虚幻境时,为何道兄与茫茫大士还有仙姑与你商议了好几天的大事,但为父知道你们一定有大事要做。但无论什么什么,你都要倚仗父皇与五弟。父皇自是知道你的身份,我估计五弟也会有猜疑,所以你的身份要不要让他知道,何时让他知道你都要考虑好。没有万全的自保能力之下,无论父皇如何想公布你的身份,你都不可答应。帝王的心不能猜,猜错一次后患无穷!记住了?” 乖乖,到底是做过太子的人,居然如此敏锐。看着司徒光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云天明便也从容道:“多谢父亲指点。我们确实有大事要做,不过请父亲放心,孩儿若是没有自保之力是绝不会将一切说开的。父亲既然不想见他们,那便先这样吧。其实皇祖父是最思念您的,每次提到您,他都眼中含泪、无比愧疚。您此生真的不想再见皇祖父?” 听到云天明提起建武帝,司徒光的眼中也有一瞬的动容,但旋即就压下了:“终归是最后会去见一面的,但不是现在。我也听说他对你五叔现在不甚满意,一旦知道为父还在世,以父皇的性子说不定会闹出什么来,还是不见的好。” 看到司徒光有些伤感,云天明忙转移了话题:“父亲,据包勇说您还有不少产业在玄羽八卫那里,他们现在经营得很不错,人手也不少。您当年都给了他们什么产业?” 第194章 就那两支百年老参吧 “这个为父真不清楚。当年这些事都是你养父与贾敬在打理,宫变发生的突然,为父最后只求了道兄把上次给你的那些东西取了出来,其他的都没有交待过。不过他们几个的为人都信得过,当年他们来到我这里,除去保留了自己的姓,名字都是为父取的,所以都有个东字。既然还有产业,那将来自是你的,正好你做大事自去取用。说起来,当年他二人对东宫的事真是兢兢业业,结果林侍郎早逝,贾敬事后心灰意冷,辞了差事在府中一心向道,是为父耽误了他二人啊。你养父那里自不必说了,将来你若真恢复了身份,在朝中有了一席之位,还要多看顾一下贾敬。现下你二人也算是亲戚了,就更方便了。” 说到这里似是想起了什么,司徒光嘴角又露出一丝笑意:“那贾敬若是知道你尚在人世,不知道会有多高兴,一定会有求必应的。你莫小看了他,他可是胸有沟壑之人,管理起东宫的事务无人能及。你再去贾家时可与他商谈一二。至于荣国府中你那两个大舅兄,贾政自不必说了,荣国公在世时一直看不上他。那贾赦却不是无能之辈,你怕是不知道,他小时候做过你大哥的伴读。他们两个小时候最能惹祸,不过都是贾赦冲在前头。每每惹了事,你大哥挨为父的训,甚至要动手打他的时候,那贾赦就撒泼打滚说被外人欺负了回家还要挨自家老爹的打、日子没法过了什么的,弄得为父又好气又好笑,也就把事情撩过去了。所以你要想办什么不讲理的事儿,找他一准成。另外,他虽然读书不行,有一样本事却是无人能及,那就是打听京中大户人家的隐私,小小年纪打听回来就给你皇祖父讲,绘声绘色的,把你皇祖父逗得不行,然后就赏赐他一堆宝贝。他的家底可是很丰厚的,听说老荣国公夫人又把私库都给了他,等你大婚时看他给她妹子的礼你就知道了。”说到此外,司徒光的眼睛有点儿微红,这自是想起自己那两个被害死的儿子了。 云天明不知如何劝慰,只好默不做声音。心中却在想这番话:大皇孙的的伴读,还挺招建武帝喜欢,难怪能得了恩侯两个字。自己现在正缺人手,看来真得把贾赦好好利用起来才行。 见司徒光半天没说话,云天明只得打破沉寂道:“多谢父亲提点,孩儿都记住了。孩儿以后都在京城了,每个月都会来看父亲,还请父亲多保重。” “好,为父会注意的。你先回吧,为父还要继续写书。” “不可,父亲。您今天必须休息了,不可以日日如此,太耗心血了。回头您找真人学一套道家养生的功法,日日修习,定会有益处的。” “呵,道兄道法高深,怕是不会轻易传人吧?” “父亲放心,他必会传你,他还有求于孩儿。这样吧,孩儿一会儿就去找他办此事,但现在您必须休息了,可好?” “罢了,就听海儿的。今日为父不写了,一会儿去观中转转。” 与司徒光分开之后,云天明又云找了王永利把此事一说,王永利双手一摊:“我这里还真没有什么道法适合他练习的。”“没事,我这里有。一会儿我给你写一套《太乙游龙拳法》,你回头给他,就说是道家功法。”“你这也是后世的养生法子吧,功效如何?” “我刚过来时,身体像个破布娃娃,就是练了这套拳法。还有前年我路过京城时也将这套拳法给了太上皇,前两天我去宫里看他,发现他身体大有起色。” “听上去挺厉害啊。成,回头我就给他,也省得他天天钻在那拼音里出不来,人都快熬坏了。正好我这几天没事儿,也好好休息几天,我盯着他练习。” “王哥,你可不能休息。现在就咱俩人在京城,有啥事儿我只能找你拿主意,你可不能消极怠工啊。” “天明,别给哥哥戴高帽,你就先说啥事儿吧。” 云天明就把小汤山买地的事儿说了一遍,又把自己的打算与王永利说了,“王哥,你说我这地是不是得赶快买下来?” “这还真是大事儿,需要我做什么?” “你得陪我去一趟昌平县衙,亲自见一下那个县令,尽快把这地拿下来,咱们才能尽快动工。到时候需要你如此这般……”听得王永利连连点头:“你放心,搞这一套哥哥最在行。况且以哥哥我的名头,估计那县令也听说过,我的话他一定能相信。你准备哪天去?” “我准备明天就去一趟,到时候我过来接你。” “不必,约好一个时间我直接过去。观中也有马车,你再过来太麻烦了,到时候咱们在那县衙门口汇合就行。” “也行,那就明天十点左右,咱俩在县衙门口见。”说完事情后,云天明又把《太乙游龙拳》写出来交给王永利后带着天机和林风回了林府。 刚一回府,林管家就乐颠颠地迎了上来:“少爷,老奴求来好日子了,就是这个休沐日,是个黄道吉日,正好沈阁老也有时间,我已经让人告诉他,他说那天在家等你。” 这办事速度?云天明猜到了林管家的心思,也乐了:“林管家,你这也太心急了吧?行,到休沐日还有四天,正好!” “不急不急,少爷大婚这是咱府中一等一的大事,可不得先把事情定好后咱好走礼下聘,另外还要通知堂哥那边让他们准备采买大婚用品,哎呀,这样一算时间怕是都不够用呢。” 听着林管家絮絮叨叨的有点儿发愁,云天明忙安慰道:“不用急。我走之前已经让忠叔先准备好聘礼送过来,估计再有半个月会到。忠叔最多三个月后也就到了。到时候少不得还要辛苦你们哥俩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样的大喜事高兴都来不及,还有什么辛苦的。那老奴再去准备些谢礼,到时候少爷去接沈阁老的时候给带过去,咱也不能白让人家沈阁老辛苦一趟不是?府中好东西倒是有上结,就是不知道给他送些什么好?” 看着林管家又开始纠结,云天明笑道:“旁的也就罢了,沈阁老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大好,府库中还有没有上好的人参?” “有的。五十年左右的有几支,百年老参也就两支了。” “那就把那两支百年老参拿出来就行了,旁的都不用了。” “啊?咱府上也就两支了,还得留着给少爷备个万一呢,都拿走了一时要用可不好寻,要不咱拿出来一支?” “林管家,你看你家少爷我这身体需要用百年老参吗?再说过几个月姑苏老家的东西都搬过来了,还怕少了你的百年老参?快去吧,就那两支参吧。另外明天一大早我要带天机去一趟昌平,骑马去,最快晚上能回来,若事情没办妥可能会在那里住一夜,最晚后天也回来了,府中有什么事你处理一下就是。” “好吧,回头老奴就把人参装好。少爷快去用晚膳吧。”看着林管家有些肉疼的样子,云天明笑着摇了摇头。 第195章 六菜一汤 第二日卯时不到,云天明带着天机便出发前往昌平。京城距离昌有80里地,二人一路快马加鞭。 离开京城不过几里地,天机忽然勒了一下缰绳,等云天明上来后,低声说道:“主子,有人跟踪我们。” 云天明点了点头:“我知道,人就在后面那辆马车中。”这话听得天机一愣:“主子,您怎么知道的?” 云天明微微一笑:“虽然人藏在马车内,但他始终在打量我们,我感知到了!”天机简直要跪了,内心叹道:主子什么时候五感如此敏锐了? 却听云天明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这辆车是从城门口跟上咱们的,一直到现在,就不远不近地缀着。本来也没什么,就是一辆极普通的马车,但出城门时这马车停在城门口,我无意中看了一眼,那马车上有一朵小火苗,我好像听说过,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后来见这马车一直在咱们后面。咱们快他也快,咱们慢他也慢,我看了一眼,又看到了那小火苗,所以我知道他在跟踪咱们。” 这是职业感知了,看来这天机很适合做特工啊——云天明又问:“可能知道是什么人?” “不知,除非他出手。可现在连人的面都没见着,无法得知。主子,咱们要不要换条路?” “不必。他要跟就跟着吧,最终会知道他有何目的的。咱们也没什么仇家,不必惧怕,办正事要紧。” 二人说过之后便不再理会后面的马车,径直赶路。 堪堪午时才到了昌平。到了县衙门口,四下打量也未曾见到王永利。云天明正想着是不是他还没到,便见县衙里已经走出两个人,前面那人,个子不高,身材削瘦,看那年纪怕是快五十来岁了,面色微黑,一副憨厚的样子。若是脱下身上那件胸背缀织金练鹊补子的官服,完全就是当地普通农人的样子。 看这身补服,云天明心知这就是县令大人了。 再看县令大人后面那人,不是王永利又是谁?手中的拂尘,加上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看上去还真是个得道高人。 看着王永利装出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云天明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就装作不识的样子。 云天明上前一步,施了一礼刚要开口,却听得那县令打量了一下云天明,先问道:“敢问公子可是来找本县令的?” “正是!在下翰林院编修林如海,特来拜见县令大人。” 一听此言,那县令大人眼前一亮,回头看了王永利一眼,见他微微颔首,极为热情道:“原来是林编修?快里面请。”说着就往里让,还一边给云天明介绍道:“这位是玄真观的渺渺真人,不知林编修可有耳闻?” 云天明一听王永利的大号被报了出来,就知道他可能已经装神弄鬼了,忙施礼道:“略有耳闻。见过真人!” 王永利一甩拂尘,稽首正色道:“无量天尊,林居士多礼了!” 云天明怕自己笑出来,忙低下头往里走,后面天机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王永利,又看看自家主子,不知道这二人搞什么名堂。但他是一个非常有职业素养的人,既然主子都装作不认识昨天刚见过的这位老道,那自己就更不认识了。于是便目不斜视地跟在云天明后面进了县衙。 进去之后,几人分宾主刚落座,天机就看到上次见过的县丞进来上茶。看到他,天机心里有气,站在云天明身后就开了口:“县丞大人,我家主子来了。这次能好好谈了吗?” 县丞忙客气笑道:“小哥莫说笑,以前也能好好谈,可咱们俩都做不了主不是?”说完还朝云天明拱了拱手,云天明也还之微微一笑。县丞忙向云天明介绍道:“林编修,这是我家县令商大人,您想买地这事大人很重视,只是那条件……” 商县令打断县丞:“何县丞先莫谈此事。已是午时,先请林编修与真人用过饭再谈其他。不知道二位能不能给本官这个面子?”说完很是小心地看着二人。 王永利云淡风轻地看了商县令一眼,点了点头:“无量天尊,贫道乃是方外之人,随意便好。” 云天明忍中心中的笑意,客气地对县令说:“此次是小弟有求于县令,就让小弟做东,县令大人安排一家饭庄即可。” “不,不。来者是客。本县令岂能让客人做东。那什么,咱们也不必到酒楼,就在我这县衙中用一餐便饭如何?只是我这县衙条件差了些,饭堂的饭菜比较简薄,还望二位贵客莫嫌弃才好。” 这是要安排工作餐?王永利只微微一笑不说话,云天明也笑道:“县令大人客气了,那我们就客随主便吧。” 闻言,何县丞很有眼色地道:“诸位稍等,我去安排一下,片刻就好。” 一柱香的工夫,县丞便来请用饭。 到了饭堂一看桌子上摆的菜,王永利心中就是一咯噔:尼玛,这也太简薄了吧! 餐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六菜一汤,盘子倒是挺大,就是一点儿肉丝都没有,整个一白菜萝卜开会,最硬的菜就算那盘烧豆腐,还有那碗汤中漂着的鸡蛋花了。 商县令有些尴尬,瞪了县丞一眼:“贵客上门,如何连荤腥都不见?” 何县丞为难道:“这非年非节,咱衙中也不曾准备鱼肉,只好做一些咱们日常吃的菜了。” “你没脑子吗?就不能去外面的饭庄要两道好菜过来?” 何县丞摸了摸鼻子,点头赔笑道:“这不是怕贵客等急了嘛,卑职想着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心中却满是腹诽:不是县令大人您吩咐的有什么就吃什么嘛。 云天明笑道:“是该有什么就吃什么。对吧,真人?” 王永利在心中给云明明翻了一个大白眼,嘴上却道:“无量天尊,正当如此!贫道乃方外之人,一直茹素,这些菜品正好。” 云天明心里已经笑翻了:你就装高人吧!你还茹素?你吃不上肉不定在心里怎么骂娘呢。 听二人这样说,商县令忙又苦着脸道:“县丞不会办事,慢怠贵客了。只是我们这县里确实贫困了些,日常县衙中也就吃这些,逢年节或有喜事时偶尔加个鱼肉的,见笑了!” 这惨卖的!商县令挥了挥手,何县丞便请了天机去了另外的房间,用另一桌只有四个菜的“素席面”。 虽然都是青菜,不过味道还可以,有些像上一世普通百姓家的家常菜,虽然少油无肉的还挺让云天明怀念的。再看王永利,也一样低着头矜持却快速地用着饭。 看着二人没有动动筷子就放下,商县令也挺高兴。看着商县令吃得也挺欢实,云天明心里大概有数了,看来这个县令还真不是作样子,估计平时也真就吃这些,不是个贪官,若真是为百姓着想,多让他一些利也无妨,只看他接下来都要什么条件吧。 第196章 为百姓寻一条出路 很快用完了饭,云天明先开口道:“不知县令大人可要休息否,若不休息,咱们能否谈谈地的事,小弟今日是特意请了假来的,明日翰林院那边还有事,故今日最好能将事情办完。” “林编修切莫如此称呼,论品级你可比我大,如蒙不弃,称呼在下一声兄即可,我便唤你林贤弟如何?我们现在就可以谈此事,随我来吧。” “好,那小弟就称你一声商兄。” 几人落坐后,云天明看了几眼王永利,这老哥儿居然装模作样地在那里闭目养神? 商县令以为云天明不高兴王永利在场,忙解释道:“林贤弟莫误会。真人是我留下来的,一是想让他给咱们做个中人,二是也想让他帮忙看看我们县里的气运。贤弟刚从姑苏进京,还不大了解真人,他可是有名的老神仙,尤其擅长风水和堪舆。林贤弟看真人如今贵庚?” 云天明打量了一下王永利:“观真人相貌,怕不是已过不惑了吧?” 商县令得意地说:“岂止!真人今年已是九十五岁的高龄了,看不出来吧?为兄和你说啊,就连大宇朝太祖陵的选址都是真人给办的,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说一句老神仙不为过吧?真人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莫说你我,就是京中的权贵想一睹真人的仙颜都不能如愿。今日他老人家能来到我这小小的昌平府是我昌平府的大造化,若是得他指点一二,贤弟你此生受用不尽啊。” 云天明肚子里笑翻了,但表面却做惊讶激动状,站起来冲着王永利拱了拱手:“不知老神仙在此,在下失礼了。” 王永利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微微点了点头,眼睛都没睁开。云天明心道:等会回去看怎么收拾你! “商兄,小弟的属下已把情况与我说了,不知商兄为何要加上这一条,且具体要什么样的条件,还请商兄详细告知。” “唉,说实话为兄我这事办得确实不符合大宇朝的律法,可这么多年来,恐怕贤弟你这次是解救昌平乡亲的唯一机会了,为兄便厚着脸皮想了这一招,实在是……” 说到此处商县令难为情且羞愧,站起身要给云天明下跪,把云天明吓了一跳,忙一把扶住,“商兄,你这是做何?你要跪也是跪陛下与上官,如何能跪小弟。有话你尽可直说。” 商县令稳了稳情绪,缓缓说道:“想必林贤弟也了解昌平府的历史吧! 昌平府自汉朝建府以来,虽然历史悠久,但经过这上千年的变迁,此地旱灾频发,三年中至少有一年夏粮绝收,再历经多年战乱,更是民生凋敝。因这里曾是前朝皇陵所在地,陵墓周边好多地方是不允许种植作物的,这个现象自大宇开国以来虽有恢复,却因改朝换代,虽在天子脚下,却,那个……原因你该懂的。说白了就是这地界成了无人关注无人过问的穷乡僻壤,别说向朝廷上交赋税,年年不要朝廷救济就算不错了。八年前我中了三榜进士,来此做县令,一干就是八年,根本没人来替换,我也就一直在这里了。做了县令之后,我也想了很多办法,但一是财政上没钱不允许,二是人口也稀少,所以想兴修水利、改良土壤都做不到。而要发展经济又没有路子,这里没什么特产能拿得出手,总之就这样越发的走下坡路,不仅难以吸引人口迁入,相反县城中很多青壮年都去京城或是天津卫打零工了,还有些地方甚至一个村的人口都快走空了。如此循环往复,你看看这昌平府哪里还有多少人气儿啊。” 这么一说,云天明也反应过来了,确实到了这昌平府感觉很冷清,原本离京城这样近,后世可是京城的卫星城啊,有近三百万人口,没想到现在居然是这种情况。 听商县令所言,这根本就和后世贫困山区一样,为了讨生活,青壮都去大城市打工,只留下老人孩子那还搞什么建设啊。旱灾?难怪后世修了十三陵水库之后,昌平一带快速发展起来了,看来是解决了最大的难题——旱灾啊。 正想着,又听商县令说道:“不瞒贤弟啊,你看这昌平府周边还算不错了,一年大半时间都能吃饱肚子,剩下一两个月掺点儿野菜什么的也就能对付过去了。若是往稍远一点儿的地方,好多百姓一年也吃不上几顿饱饭。有的人家穷得一家人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不少老人过世,连一副棺材都置不起啊。昌平府每年交不上赋税,上对不起朝廷;不能让百姓温饱,下愧对昌平的父老乡亲,为兄这县令不称职啊!” 说着说着,商县令的眼中居然闪起了泪花。云天明仔细打量着商县令,感觉到他这绝不是装出来的,看来真是一个爱民的县令,便伸出手拍了拍商县令的肩膀以示安慰。 商县令平复了一下心情,“让贤弟见笑了。说起来还真有些对不住贤弟,关于你买地这事,算是为兄刁难你了,但为兄等了这么多年等来一个机会实在不想放弃,还望贤弟海涵。” 见商县令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云天明也就直说了:“商兄不必如此,若是你的条件确实能救一方百姓的疾苦,小弟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听到这话,商县令激动地站了起来,给云天明深深施了一个礼:“真不愧是林大儒的后人,有济世报国的大情怀啊,为兄先替一方百姓谢谢贤弟啊。何县丞,速将昌平的舆图拿上来。”商县令对着门外唤了一声,等在门外的何县丞立马走了进来——看来这都是准备好了的啊。 “林大人,别怪我们县令难为你,他也是真没办法了,他只是想让昌平的百姓日子过得好些。刚才县令大人说的情况你也听见了,说实话我们昌平府也不是没有好地,正是小汤山那一片。说来也怪,那个地方种什么成什么,无论是庄稼还是果蔬,都比别的地方生长得又多又好。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里的好地都被京城的贵族买走了。所以上次您府上那位小哥来买地,其实买得都是小汤山那边最差的山坡一带的地。当时您府上那位小哥在县衙过户时,正好被我遇见。我起初没当回事,以为又是哪位权贵人家来买地。可当他将这一万亩地买下之后,却说还要买,越多越好。于是我便留了心,便拿那话去搪塞他,想了解一下到底怎么回事。随后我将此事告知了县令大人,大人也觉得有蹊跷,便叮嘱我若人再来时便提出那条件,也是试探之意,并让我打听到底是何人要买这么多地。 后来那小哥再来的时候,我便以此推拖,并打听到是您府上买地,告知了县令之后,他让小人马上去打听您的情况,这才得知您刚从姑苏回来。我二人便分析您买这么多地要做什么,虽然不知道这地里有什么,但这么多地您怕是要做大事,那必是要用工的,甚至可能还会买一些人去做事,县令便提出了这个条件。林大人,请您真的不要怪我们县令大人,他真的是一心为了此地的百姓。小人在此做了近二十年的小吏,其间来过好几任县令,一看到这情况,基本就是混一阵子就想法子找人打点后离开了。只有我们商大人八年前到任之后便一心为百姓做事,整整八年没离开这个地方。您看他看上去是不是像年过五十?其实我们商县令今年还不到四十岁啊,他是二十八岁中的举,刚上任时也是个意气风发的新科举子,这八年下来,您看他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我们县衙确实也很困难,今天中午招待你们确实怠慢,但那真就是我们县令平时也吃的饭菜,而且没有这么多菜,只不过就两菜一汤。这些年他把昌平的大小地方都跑遍了,就想找到让百姓能过上好日子的法子,可始终没找到。还请林大人看在我们县令一心为民的份上莫怪他。” 第197章 凤山才是此行的主要目标 二十八岁中举,上任八年如今也不过才三十六岁,但刚一见到商县令,云天明真的以为他近五十了。看来真是一位为民着想的好官,此人可用——云天明心中拿定了主意。 “老何,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刚才林大人已经答应咱们的请求了!” “真的吗?林大人真的答应了?这可太好了。”说完又给王永利行了一个礼:“老神仙,您真是我们的贵人啊,您上午过来时一眼就说我们县衙门口紫气东来,怕是有贵人临门,要旺我们整个昌平地区。老神仙你可真神了啊!” 云天明有些疑惑地看向王永利。王永利装模作样地一甩拂尘,“无量天尊,不必谢贫道,这是你们昌平府的福缘。”说完又看向云天明,心道自己今天突然改了昨天说好的剧本,若再不解释一下怕回头天明老弟会给自己好果子吃,便一脸庄重地看向云天明:“贫道今日云游至此,发现一片紫气笼罩了昌平府衙,显见要有大福运。贫道也是怕他们错失良机,便有心进来提点了一句,县令便十分挽留贫道一同等候贵人,贫道一见到林居士便知你就是那贵人了。此地虽眼下艰难,但风水尚可,日后定有转机。林编修若用心经营,必有福报。无量天尊!” 听完这些,云天明心中已有了计较,思索片刻道:“商兄,若真能为昌平百姓谋福祉,小弟自当竭尽全力。只是此事非一朝一夕之功,还需从长计议。只是不知贵县还有多少地可售,另外价格如何?” 商县令听后,眼中满是期待:“地还有不少,但荒地居多,不知贤弟要何种地块?”“商兄,实话告诉你吧,好地我还真不要。我不是为了种地,我是要开厂坊,荒地最好。以后修房子、厂坊里的活计都需要大量用工,只要昌平百姓肯干,养活几万人没问题。甚至包括商兄说的兴修水利等贤弟都可以帮你。” 商县令闻言大喜,打开昌平府的舆图,在几处指点着:“这里,还有这里和这里,这些都是无主之地。就是偏僻了些。” 云天明看了看商县令在地图上指出的那几个点后,指着与小汤山连片的地方几个地方问道:“这些地方的地可能出售?”“能是能。只是那些地方太偏僻了吧?人烟也很稀少,很多地方甭说官道,就是村路都没有。” “没关系,没有道路可以修。关键是它们与我开始买的地能连在一起,这样方便将来我把这一片区域都连成片,做成大经济开发区。” 看着云天明指到的那一圈范围,商县令的眼睛都睁圆了:“贤弟,你要盖多少厂坊,啊不,要搞这么大的什么经济开发区?可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啊。你能做什么?” “这个商兄放心,小弟自有章程。另外还有这个地方是否也归属你们的管辖范围?”云天明假装随意地指了一下后世怀柔县所在地。 “怀柔县,名义上确实归我们管理,但人事任命在顺天府。不知贤弟有何事?” 云天明便道:“我找风水先生看过,也是高人指点说这山与我有缘,让我务必买下它,以后会有大用,至于有什么用那高人也说不清。如果是无主的,且商兄方便的话就将这座山帮我买下,如果不方便就算了,等以后再找机会。” “方便方便,就一座山罢了。贤弟需要,不管有主无主,为兄一定帮你办好。” “好,那就谈谈这些地和价格吧,然后咱们就把地契办了。” “好,价格好说。那个,贤弟,你稍等一下,为兄把附加条件写出来你先过一下目行吗?” 这是怕自己事后反悔啊!“没问题,商兄自去写,贤弟也休息一会儿。” 日头偏西的时候,谢绝了商县令的强烈留饭,云天明带着天机离开了昌平县衙。出了昌平县后,就见先一步离开的道观的马车。 看见云天明二人骑马过来,王永利下了马车埋怨道:“这大冬天的,你们要是再不来,哥哥我快要冻成冰棍了。” 云天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真人说笑了,你可是老神仙,岂能怕什么冷热?”边说边下马上了王永利的马车。 王永利一听这话就知道天明弟弟要找他算后账了,道:“你是我亲弟行不?昨天咱们是说好了,但我今天到了那里等了你一会你还没到,我想着不显示一下神迹不是白瞎了我这真人的名头嘛。所以我当时就先进去了,直接说了那套话。” 云天明也笑了:“那商县令以前没见过你,他好歹也是同进士出身,总不能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他就信你是老神仙了吧?” “那是不能够。你不知道,我先前是在县衙门口让衙役去找的他。等他到了门口了,我使了一下隐身术便进去了,然后他看我突然消失了大惊失色,我就在里面叫他,他转过身一看我已在大堂之内。之后我又跟他说了一下昌平府几十年前的模样,以前我是真的来过,他一查县志全对上了,自然就对我信服无比。然后我才说出自己是渺渺真人,这下他再无怀疑。哥哥这不也是帮你嘛,你有啥不高兴的? ”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你这样一改剧本,弄得弟弟我有些不知所措,原来该你说的台词都只能我自己来讲了,你搞得我很被动知道不知道?” “知道,知道,哥哥后来不是一直给你助攻了嘛,包括你后来说那里的一切工程将来都由我负责我不也应承下了吗?你看那县令一听说由我来和他对接用工之事他高兴成啥样啊,如果不是哥哥开始弄那一出,效果能这样好?哼哼!” “你哼哼什么?就算这样也弥补不了我受伤的心灵,所以这事不能就这样了了,你还得再帮我去办一件事!” “得寸进尺了啊,要不我去弄一吨云南白药给你疗伤?开玩笑,开玩笑。说吧,还要你哥我去做什么苦力?” 看到王永利这样,云天明也收起玩闹的心态,正色道:“王哥,这事还真得托你去办,不然时间上来不及。”“你说吧!” “王哥,今天我虽假装漫不经心地提了一下凤山,其实买下这座凤山才是我此行最重要的目的,至于后那些地哪怕这次买不到都没关系。” 说到凤山,王永利也有些困惑,“天明,你不说我还忘记了。昨天你根本没提怀柔县的这个凤山,今天你说出来的时候我还真纳闷你要做什么,这山对你一定很重要是吧?你能骗得了那县令可骗不了哥哥我,要知道上一世哥哥除了鼓捣那些道家法术,最大的爱好就是去潘家园寻宝。你知道真正懂行的人见到真丁董时怎么做吗?” “不大清楚,因为我从没玩过古玩。”“我告诉你啊,古董大家见到真迹时只看一眼,就一眼,多一眼都不能看,然后就去看别的假货,再假装认真地与对方侃价,侃得快吵起来后勉强答应。成交时再顺便说一嘴这个小物件也不错,给个价搭给我得了——这样才能不引起对方的疑心,以极低的价格买到真迹。你今天就用了这一招,所以我知道这座凤山一定有大用处,莫不是你知道其中有什么宝贝?” 第198章 你想搞出水泥? 云天明一听,乐了:“行啊王哥,有眼光!我确实知道这凤山上有宝贝,但这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没用。你后世在北京读书工作,你不记得这凤山上有什么了?” “哥哥还真不知道,你别卖关子了,快说!” 云天明微微一笑:“那凤山上整座山都是石灰石!” “石灰石?有什么用?”王永利一头雾水。 “王哥,你们这些文科生可真是让人一言难尽!石灰石是生产水泥的主要原料啊。后世就是因为凤山石灰石矿才有了北京的第一座水泥厂,就是琉璃河水泥厂嘛。” “这我哪里知道!不过你的意思是想搞出水泥?” “正是如此。经济开发区有分科研区、工厂区和生活区,需要大搞基建。咱们总不能盖些土砖房吧?我的意思就是直接把水泥搞出来。我不可能离开京城太长时间,郭哥又没来,只有你能去办此事。而且也只有你去做才不会让人生疑,因为你是道家的老神仙,就说是练丹时得到的东西。我会把水泥配方给你,你一看就懂,丝毫没有太多的科技含量。” “说得轻巧!不是,我说天明啊,你不会让老道我一个人去弄这个什么水泥吧?我的意思是说让我自己去亲自指挥那些农民做试验什么的,那可不行啊,那样也太影响我仙风道骨的形象了!” “当然不会。你放心,过一阵儿就有不少能人到了,到时候我会给你指定几人。至于开矿与干活的人手你找商县令要就是。不过这几天你最好能在道观中先找来原料,按照配方研究一下,煅烧时就先用道观中的炼丹炉好了,磨细什么的你那里不是有不少道士嘛,让他们先干着,你也可以顺带着培养一两个道士,到时候你一并带过去,多好!你放心,那道士去了我给开工钱。” 王永利斜了云天明一眼:“哥哥我是差钱的人?” “那太好了!那开矿研制水泥的钱我就不给你了,省下好大一笔呢。” “那可不行。你要是不给我,我只能隐身到权贵家中取用了,那太影响哥哥我的功德了。这钱你必须出。”说完二人都哈哈大笑。 云天明掏出几张纸递给王永利:“这是水泥配方。下午我在县衙等回信时写的,包括原材料和生产步骤都在上面,你先回去弄着。另外这张是凤山那一块的地契,我查了一下地图,那旁边有好几条河,你找个时间去选好一个最偏僻荒凉的河,到时候咱们直接在那里建水泥生产工地,再把水泥拉到小汤山开发区,这样不污染环境还不会打了别人的眼。眼下正是冬天,先把人手招好采矿,这两件事都拜托你了。这里有两万两银子,你先拿着,不行招人时先给钱,您老自己定!” “行,这大活儿我接了,谁让我是你哥呢!不过你还别说,那商县令还真是个不错的好官,所以他提出的那些条件虽然苛刻了些,我也没再说什么,总归是造福一方百姓。而且我觉得商县令表面上看着像个憨厚的老农,其实心机城府都不缺,又是个肯干事为民着想的官,我看此人得用,等咱们开始办大事时不妨也算他一个。” “所见略同,我正有此意。现在就看郭哥什么时候到,等他一到,咱们就可以施展法术了,想必让他们同意咱们的计划不是难事。如果实在搞不定,说不得只能让小高出马了。” “哈哈,我想不出小高要是变成了隆盛帝会是什么样子,可别整成了东方不败!” 二人正说着,就听见天机靠近马车外说道:“主子,那辆马车又跟上来了!” 王永利看了云天明一眼:“怎么回事,有人跟踪你们?” “嗯。”云天明把白天的事一说,王永利问道:“难道是皇帝的人?他还没放弃对你的怀疑?” “不应该。对了,据天机说那马车上有一朵火焰标记,王哥你可听说过这样的标记?” “火焰?”王永利想了想,说道:“让你那个跟班的天机过来问他一下火焰什么样?” “红色的小火焰,下面有一只小小的黄色的船。”天机把自己看到的标记说了一下,王永利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标识听说是漕帮的一位神秘人物的马车专用,此人独揽漕帮财政大权,武功极高。据说身份只在老帮主之下,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漕帮?我和他们没有任何交集啊。为何会冲着我来?”云天明一头雾水。 “天明,惹到漕帮可是挺麻烦的事,要不我先过去帮你打探一下情况?” “不必,便是有什么事,天机也能应付。再说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无力之人,放心好了。到了前面咱们就分手,你先回道观,有事让人来林府找我。我忙过手头的事儿也会去找你。” “行。你有这个时空间‘最强灵识’,对付任何人都绰绰有余。等会儿到了岔路我就先走了。” 到了岔路口,云天明从王永利的马车上下来,二人道了个别,分开走了。 云天明拉过自己的马,飞身上了马后快速往京城赶去。此时已近戌时,不过离京城也就几里路了。 初冬的郊外行人极少,弯月的清辉洒在寂静的官道上,愈发显得寒夜的清冷。 听到后面的马车加快了速度,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放慢了马速。 耳中听到那马车越来越近,就在马车与二人的马相交之际,变故陡生。只见车中飞中一人,一身绯红配着舞动的长发,在这荒郊野外显得格外诡异。 眼见那人向云天明的马飞了过来,天机迅速跃起,一伸手,与那人在空中对了一掌,之后二人落地便打在了一起。 绯衣男子身手极为飘逸,瞬间两人已过了几十招。天机越打越心惊,此人的武功飘逸之中藏着刚猛,掌风所过之处甚至有灼烧之感。 云天明下了马站在远处观望,强大的灵识铺开,便把二人的对招看得一清二楚。看着看着不禁也有些奇怪:那绯衣男子掌法十分怪异,但出招并不狠辣,大多是点到为止;天机凭借着极高的轻功也堪堪才与之打个平手。 云天明心中一叹:若是动了真格,怕现在天机已支撑不住了。看来王永利所言不虚。 就在此时,只见那绯衣男子突然一掌逼退天机,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平平一推,居然有一阵热浪直奔天机而去,天机跃起向旁边一闪。那人的双掌并未改变方向,直直向路边的一块大石轰了过去,只听一声巨响,一阵烟雾腾起…… 云天明大惊,怕天机受伤,再顾不得其他,一道灵识飞快扑向那绯衣男子,那男子顿时停在那里不动了。 “天机,你没事吧?”云天明焦急的喊道。 “主子,我没事,他并未伤到我。”只见天机一身衣服被那大石的碎片割裂了多处,有些心惊地走了过来——确实没有受伤的痕迹。 云天明收回灵识,冷冷地对那人道:“不知这位好汉何故对我们出手,可有何得罪之处?” 第199章 掌心雷 此时那绯衣男子却茫然无措地看着云天明和天机,愣了好一会儿才迷惑地问天机:“你刚才对我施了定魂术?” 天机也是一愣:“并没有,我不会那些邪术。” 绯衣男子又将目光转向云天明,定定地打量了云天明好几眼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哽咽道:“小云子见过主子!刚才多有得罪,望主子恕罪!” 这一下把云天明和天机二人都整不会了。 “小云子?你是何人?”云天明一时反应不过来。 却见那自称小云子的人也不起身,只举起双手递到云天明眼前,双掌摊开,手心中赫然一块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羽字。 “玄羽卫?小云子?你是石东云?怪不得!”云天明笑了起来,“你先起身吧。何时来的?搞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石东云站起身,云天明便看到一副冷峻的面容,尤其是那入鬓的双眉,衬托得眼前之人越发神采超然。石东云先对天机抱了下拳头:“只想试试你的能力能否保护主子,还望兄弟见谅,你的身手不错。” 天机不知是什么情况,但也知道这是云天明的人,便也抱拳回道:“兄台的工夫高于我,多谢手下留情。” 荒郊野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一旦招来周边的村民就不好解释了。云天明当即道:“什么都别说了,先随我回府。” 二人点头应是。云天明和天机骑上马,石东云返回马车上,三人快速往京城赶去。 待回到林府,林管家一边接了出来一边埋怨道:“少爷怎么赶夜路回来了?这要是路上有个什么可如何是好?老奴还以为您今天住那边了。这可真是的,天机也不劝着点。哟,这怎么还带了客人回来?哎呀,天机你的衣服怎么搞的?你和人打架了?你……” 还要絮叨些什么,天机忙打断道:“诚叔,你快去给我们弄点儿吃的,我和少爷都没用晚膳。” “啊?这么明还没用饭?少爷,你等会,饭菜马上就得。天机,你个臭小子是怎么做事的?等我回头再收拾你。”林管家边训天机边赶紧去厨房安排了。 天机也道:“主子,我去换身衣服。” “好,你去吧。小云子,你随我来!” 二人来到云天明书房,早有下人按照林管家的吩咐送来热水、热茶。两人简单净了下脸,云天明坐下后,对站着的石东云道:“你也坐吧,先喝杯热茶。” “谢主子。”石东云端起一杯茶饮下后,才开口道:“主子,属下让您受惊了,随您责罚!” 云天明微微一笑:“你还不至于让我受惊。我只是奇怪你怎么来的这样快,是你自己来的,还是你们都来了?” 一听这话,石东云又起身,准备回话。就听云天明道:“你坐下,坐下。在我这里不用这般客气。若还在太子府,怕是我得叫你一声石兄。” “不敢。主子莫这样说。我们都是老主子的属下,老主子如今不在,您就是我们的主子,怎能与主子称兄道弟。” “罢了,你一定要称呼我一声主子也由你,但我心中视你们为兄,所以以后咱们私下里真的无需客气。” “谢过主子。主子,您的行事真像老主子……”说着,石东云的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不过还好没像包勇那样嚎啕大哭,不然云天明真不知道如何办了。 “属下这次是自己过来的。前一阵儿头儿、就是包勇大哥回到鹊刀门,传信给我们几个。除了老大在京城,七妹出去寻药材一时回不来,我们六人都到了,我是老四。头儿和我们一说您的事,大家当时都激动得抱头痛哭。二十年了,我们竟然又能见到小主子了。头把主子的情况一说,大家都决定尽快处理一下手头的事务就进京来帮主子。漕帮正好要运粮进京,属下想早日见到主子,就跟着他们一起压粮过来了。昨天到的,今天一大早本想入城见主子,没想到在城门口一眼就看见了主子出城。属下一时好奇心起,同时也是为了保护主子,便一路跟随。至于动手真是因为想试试那小子的功夫,看他有没有资格在主子身边守护。若是他身手不行,属下便留在主子身边。不过那小子的功夫不错,尤其是轻功甚至高于我。” “小云子,怎么这么别扭,这样称呼不行,你比我年长,不让我称呼你石兄,那我就直呼你的名字,叫你东云吧?” “都听主子的,只是老主子以前就这样称呼属下,大家都习惯了。既然主子要称我们的名字,自无不可。” “好,东云,我先问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头儿告诉属下们找到你了之后,大家都很激动,便纷纷问他主子长什么样,像不像老主子。大家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把头儿问烦了,他干脆当场给大家作了一幅您的画像。对了,主子您可能不知道吧?老大特别擅长丹青,他把主子画得真像。我们几人整整对着您的画像看了一个多时辰,都恨不能把您刻在脑子里。何况主子这样的玉树临风很好辨认,所以在城门口属下一眼看到您就认出来了。” 包勇?会作画?看来这玄羽卫的人都得慢慢发掘他们的才能啊。 “呵,我确实不知道包勇会作画。还有一个问题,你学的什么功夫,居然能开山碎石?” “属下那一掌的名字叫祝融焚天掌。当年我们几人被送到鹊刀门调教可是荣国公下了大工夫的,再加上西门门主受过荣国公的大恩,他查看了我们几人的根骨后对我们几人喜爱非常,便把他搜集到的武功秘籍都拿了出来,给我们每人挑选了一门绝技。属下就修习了这招祝融焚天掌,十来年才算小有所成吧,使出来时确实会有灼热的感觉,再加上属下还修习过少林的大力金刚掌,所以掌力所过之处,击碎小块砖瓦还是能做到的。但要开山裂石却是不行的。” “可是刚才我们都是亲眼所见,天机身后那块大石头被你击碎,且发出巨响?” 听到这话,石东云那清冷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浅笑:“主子也被唬住了?呵,主子看这是什么?” 说着便将右手伸至云天明眼前,掌心上放着一个乒乓球大小的黑色圆球状物体。 “主子,这叫掌心雷。是用火药制成的。别小看这东西,把它扔出去,爆炸之后的威力极大。人群密集时,这一个小东西炸翻十来个人不成问题。别人不知道这东西,加上属下手速快,根本看不到扔出去了。用过几次之后,江湖上渐渐传开属下的掌风所过青石成琉璃,后又探听到属下所修炼的掌法叫祝融焚天掌,便送了属下一个‘八荒烬’的绰号,并谈之色变。” 听到此,云天明瞳孔微缩:“你懂火药?” 第200章 心服口服 “正是。属小打小喜欢烟花爆竹。修习了祝融焚天掌之后,常想着弄些什么样的小暗器配合这个掌法,便想到了古书记载的掌心雷,还是在东宫的时候就开始琢磨了,又央求老主子给弄了些黑火药来,鼓捣了好几年才弄出来这个东西。当年可没少花钱,可老主子从不过问属下要钱做什么。也正是凭借此物,一次偶然的机会,属下救了漕帮帮主,他不知属下有此物,只以为是武功极厉害,极力请属下入他门下。属下开始自然是不同意,但后来老主子失踪后属下心灰意冷,便去投了他。漕帮有学识的人不多,得益于老主子当年对我们的栽培,属下的管理能力很快显现出来,帮主先是让属下打理财务,后来看属下十分喜爱兵器,便把武器管理那一摊也交给了属下。属下借机又搞出不少大的掌心雷,让他们拜服无比。后来帮主年纪大了,五年前让属下做了副帮主,日常一应事务都交给了属下。” “所以,你现在是漕帮实际上的帮主?” “主子,可以这样说!” 正缺人手,来了这样牛人高管,真是雪中送炭! 仔细打量着手中的掌心雷,看到是用两个半圆的薄铁皮包裹起来的,云天明便问道:“东云,你这掌心雷是如何触发,或者说如何引燃其中的火药?” 这下轮到石东云吃惊了:“主子难不成还懂火药?” 云天明微微一笑:“应该是比你懂得多!” 石东云马上激动起来:“不敢瞒主子,属下这掌心雷的一端底部有两块极小的火石,被大力掷出去之后再碰上硬物便会触动火石,两片火石碰撞自然可以引燃里面的火药。” “这样啊!恐怕有时候会哑火吧?”“正是。不仅是哑火,而且若掷出去的力量不够大,或者说不能碰到对方的兵器等硬物,也无效果,所以这东西一点儿功夫没有的人是无法使用的,这也是属下无法造出来给帮中众人使用的原因。而属下造的大号的掌心雷主要是埋在地下,那个则有引线。不知主子可有法子解决这一问题?” “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不错了。法子有,而且很简单,就是利用白磷的自燃,无须任何引线。” “白磷?这是何物?”“就是鬼火。坟地中夜晚能看到的鬼火,就是磷。《淮南子》中提到‘老槐生火,久血为磷’,说的就是磷的自燃现象。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些东西要解决。这个不急,改天我让你去见一个人,我把方子给了他,他已经造出来了你说的那种扔或埋在地下都不用引线的掌中雷,不过可以比你这个大十倍或二十倍。” “主子,属下明天就想去见此人。” “不急。你不想保护我了?”“这个,主子若是需要,属下当然可以留在主子身边,这是属下的第一使命。”石东云也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开个玩笑。我这里确实不需要你保护,但你真要留下帮我做件大事。这样,我给你一段时间先去安排好你帮中的事务,然后就回到我这里来,如何?” “不用一段时间,明天属下去码头与手下打个招呼即可。” 云天明摇摇头:“不可。我留下你,无论如何你要与漕帮帮主说清楚,把事务交接好。另外你自己的事也要安排好,帮我做事,至少这三两年你不能离开京城,可以做到吗?” “主子,没问题。我明天就回去安排,争取半个月内赶回来。不过不知道主子想做什么大事,需不需要属下再多带些人手来?属下在漕帮中有不少得用的手下,都对属下忠心耿耿!” “你说得对,我先把想要做的事大概与你说一下,主要是要建……” 话未说完,就见林管家跑过来道:“少爷,摆好膳了,您先去用吧,别饿坏了!” 林管家这一说,云天明这下子可真感觉出饥肠辘辘了,对石东云道:“你也饿坏了吧,走,一起去用饭。” 石东云起身道:“确实有些饥饿。不过没有与主子一起用饭的规矩,属下去厨房随便垫垫就行。” “以前没有,以后就有了。我再说一次私下里咱们只论兄弟,没那么多讲究,一起吧!” 说完只见林管家以不信任的眼神看着石东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笑道:“林管家,正好给你说一下,这位石兄是老爷生前十分得用的人,一直在外面给老爷办事,与老爷是半兄半仆。我现下需要人手,便把他叫回来了,名义上他称我一声主子,私下里我当他是兄长,以后与府中有很多来往。此外,以后还有好几位这样的贵客可能要与府中常来常往,到时候我自会与你说。” 一听是老爷生前的朋友,林管家态度立马大变,“少爷放心,老奴记下了,石公子以后有事尽管吩咐老奴便是。” 石东云一想到当年在东宫的日子,林侍郎既是他们的兄长也是老师,如今斯人已逝,心中很是感叹。朝管家一抱拳:“在下石东云,见过林管家。” 林管家笑眯眯道:“那少爷快与石公子去用膳吧!” 用过晚膳,二人又聊了一会儿。云天明干脆道:“明日我先领你去见那人吧,然后一并与你说接下来要做的事。正好他是总领,你给他当个副总领。你可别在意只给你一个副职,估计你也听说过那人。” 石东云又起身道:“主子说笑了,主子安排什么就是什么,属下岂有怨言。只是不知是何方高人?” “渺渺真人,你可听说过?”“渺渺真人?莫非是那位长生不老、来无影去不踪的玄真观老神仙?” 我去——王永利在江湖上是这样被传说的?云天明点头道:“正是!” “主子,您到底要做什么大事啊,居然请得动老神仙来帮忙?” 请他帮忙?也对。太虚计划中只说让王永利负责科研院所的管理工作,却没和他说基建工程也让他来做,算是请他帮忙吧。 “我与他有旧交,也很谈得来,成了忘年交。他对我的计划十分看好,认为此等利国利民的大业于他也有大功德,所以他得知后主动要求来帮我。” 与老神仙是忘年交?还主动要来帮忙?主子是个什么样的神人啊,到底要做什么大事啊?难怪头儿说主子绝对是潜龙于渊,看来那位子想想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了? 忽然又想起一事,忙恭敬问道:“主子,我与天机过招那会儿,我感觉头脑中有短暂的无法思考,以至于停顿了几息的时间,当时以为是天机使了定魂术。但他当时否认了,我没好意思问主子。现下看来是不是主子从老神仙那里学来了什么仙术?” 云天明想了想,微眯双眼,盯着石东云道:“确实是我所为,但不是定魂术。而是我的灵识控制了你的灵识,让你那几息不能思考、也动不得身。如果我愿意,甚至可以让你从此丧失自己的灵识。这不是老神仙教我的,是我的一段机缘所得。这也是老神仙与我相交的原因。” 一听这话,石东云扑通一下跪下了:“主子将如此的秘事告知属下,属下日后惟以死相报。”要说此前只是因为责任与使命让他为云天明效力,此时此刻则是心服口服——无比的臣服。 第201章 老神仙知道我? 能让人丧失自己的灵魂——这谁受的了,就这一招堪称天下无敌,比老主子厉害多了。而且虽然主子表面上看起来如老主子一般温文尔雅,但那深邃的双眼仿佛能洞察世间的一切,让人的心思无所遁形,行事柔中带刚,果断绝决。这样的主子如何让人不怕? 云天明之所以说出自己的秘密也正有此意。刚刚接触到一个玄羽卫便是这般大的来头,若没有压箱底的大招让将其震慑住,还真怕以后不好用人。且还可以让石东云将此消息带给那七个人,省了自己不少麻烦事。 云天明扶起石东云,温和地说:“早说过私下不必如此。东云,你再不可动不动就跪了。” 第二日,云天明放下其他的事,领着石东云直奔玄真观。天机得知少爷出远门不让自己跟随十分不悦,看石东云的眼神便带上了敌意。石东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天机兄弟,你生什么气?你可是要一直陪在主子身边的,我和主子此次出去是帮忙办我的事,你觉得有事我护不住你主子吗?” 天机只是不语。云天明无奈道:“天机,我出去是帮他联系事情,你另外有事。你带着林风先去翰林院一趟,告诉贾政他们,告诉他们我明天会过去查看他们的进度,让他们准备好。之后再去一趟沈府,告诉他们后日辰时我去接沈阁老一同去荣国府。” 一听自己还有两个活儿,天机和林风都痛快地答应了。 到玄真观后,道童直接将二人领到王永利的袇房。王永利见云天明来了刚想开句玩笑,旋即看到他身后的石东云,马上恢复了高人的范儿:“无量天尊!林居士找贫道可有事?” “行了真人,不必如此。东云不是外人,他是我给你找的帮手。正如你所言,他是漕帮的副帮主,江湖人称‘八荒烬’,不过他是先父的故人,此番也是来寻我的,以后就跟着我在京城了。” 石东云一听就是一愣,“老神仙知道我?” 云天明笑笑:“昨日你跟随我们的时候,我后来坐的马车便是真人的,当时他就在马车上。听天机说了你那辆马车的标记,他当即就说了你的身份。” 石东云恭敬地施了一礼,“还望老神仙以后多多指点。” “好!林小友这是给我找了个好帮手啊。知道以后都做什么吗?”王永利笑眯眯地问道。 云天明忙道:“他还不大清楚,这便与他说就是。之后他需要先去处理一些事务,尽快回来找你便是。” “好,那你便与他细说一下吧。” 云天明知道王永利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透露,便真接道:“东云,我在昌平县买了三四万亩地,准备修建一个大的经济开发区,你不懂经济开发区、不明白搞这个做什么用都没关系,以后自会知道。我只告诉你,这里要有工厂,有住房,有研究一些技术的院所,包括你说的火器。还要有做买卖的商铺……总之就是很大的一项工程,要盖很多房子。之后会住进来很多人,要做很多事。而这之前我和真人要先搞一盖房子的材料,这种材料比现在世上任何材料都要结实,不怕风吹雨淋,不会露风,盖好后基本不用修缮,住上几十年都没问题。这个材料需要一种矿石,开矿的山我也买下来了。 所以现在最先要做的就是先把这种材料弄出来,这个活儿真人正在做,很快会出样品。然后就要去那山上开矿,开矿会用到火药,这个真人那里也有火药的方子,正好等你回来与他一起研究这火药。另外你此次回去,看看能不能多招一些开矿的专业匠人,至于打下手和普通的用工就在昌平府招。另外这项大工程需要不要管事的,你看看你那手下有没有这方面的能人,离开又不影响漕帮生意的你只管带了来,我给多开工钱。你去招工匠我也先给你拿银子。” “主子,您这话说得属下无地自容。莫说是这几个作匠与小的手下,就是再多的用工也用不着主子花费。此次属下来得急,也不知主子这里是什么情况,没想到带银子过来。此次回去就将账下的银子整理一番,能带来的都带过来,主子做这样的大事势必要花费不少银钱。另外若是主子银子不够,属下此次回去定会告诉他们几人,将他们名下老主子……” 话到这里,忽然想到王永利还在一旁,忙打住了话头,有些不知如何说了。云天明笑道:“无碍的,真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他与我父王还有太上皇都是故交,不是外人。你直管说就是。” 一听真人与老主子不有交,石东云觉得老神仙更亲近了,便又向王永远利拱手行礼后才接着道:“老主子的产业主要是老六和七妹在打理,忘记说了,他俩是夫妻。属下一并告知他们,让他们把银子尽快送过来。另外,听主子这样说,怕这工程需要很多人管理,不如让他们几个一并过来帮主子的忙。头儿不知道去做什么了,只说是主子的安排。老大在京中有职位,怕是不能来帮您,其他人都可以过来。主子以为如何?” “那样可太好了!我说的是人,不是银子。银子我准备了,至于父王那些产业,你让他们接着做就是,暂时不缺银子,关键是需要人手。劳烦你一并与他们说清楚,然后看个人的意愿吧,如果确实有要事离不开便不要强求。至于包勇是有其他事要做。” “好,主子,属下先回漕帮,然后约他们几个去属下那里,把主子的意思和他们说一下。如果没有其他事了,属下这就走,属下骑马去港口,那马车就先放主子府上,以后也用得着。” “不必如此着急。你不是很想知道那大号掌心雷嘛,怎么能不看一眼就走。”云天明说罢转头对王永利道:“真人,我这属下对掌心雷很有研究,你领他去看看你做的那东西吧,然后再给他解解惑。我还有事要先回府,其他的事你看着安排。” “行,有事你尽管去忙,我带东云去看看。” “东云,你此行不必着急,以稳妥为要。另外,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先不要和他们说我想你是明白的。” “回主子,属下明白。”说完郑重行了一礼。 第202章 老神仙信不过在下的人品? 云天明急着回府正是因为石东云提到了包勇,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回到林府后,他去书房写了一封信。信刚写好,天机和林风就回来了。 “主子吩咐的事都办妥了,沈府的人说一定会转告他家老爷。”天机来回话。 “好,我知道了。你去告诉林管家让他安排好明天我出门的事。明天你和林风跟我一起去。林风去哪儿了?你让他过来一下。” “在厨房呢,说是去喝水!这就叫他来。”天机带着笑意说道。 这个小吃货,云天明笑了:“好,让他在厨房吃饱了再来吧。” 一会儿工夫,林风就跑了来:“少爷,我来了!” “你吃饱了没有?” “没,没啊。小的只是去喝水了!”林风有些尴尬。 “民以食为天,饿了就要吃饭,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要是吃饱了,拿着这封信去一趟城东的客来酒家,找到掌柜的,先把这个令牌给他看一眼,然后把这封信交给他,他知道怎么做。那令牌一定不能让第二个人看到,明白吗?” 看到云天明十分严肃地交待任务,林风也收起嘻笑的面容,郑重地说:“回少爷的话,小的明白,少爷放心吧!” “让林管家给你备车,快去快回,回来后马上把令牌拿过来。” 说完,云天明递过一封书信与那枚玄羽令的玄令牌,林风接过仔细揣入怀中去办事了。 林风来到城东的客来酒家,看看门面不算太大,此时已过午时,来往的客人也不是很多。 林风走进去,便有一个小二搭着手巾过来,“这位小哥可是要用饭?” “不用饭,有人让我给你们家掌柜带封信,掌柜的可在?” “掌柜在,我这就去给你找。” 小二转身去了后堂,没一会儿便带了一位四十多岁、满脸和气的男人过来了,“掌柜的,就是他找您。” “好,你去忙吧!”掌柜的打量了一下林风,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小哥,听说有人托你给我带信?” 林风打量了一下周围,见没什么人注意这里,便将那令牌掏出来握在手心给掌柜的瞧了一眼,那掌柜顿时一惊,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笑着说:“小哥,你跟我来!” 说罢领着林风走进了后堂,屋内并未有其他人。掌柜的随手把门带上,客气地对林风道:“小哥能否让我仔细看一下这令牌?” 林风将令牌递了过去,掌柜的拿在手中翻到正面,一眼看到那个‘玄’字,大惊失色,“怎么会?怎么会?”随即感觉到自己的失态,马上恢复平静,笑问道:“小哥,书信何在?” 林风掏出怀中的书信递了过去,掌柜的看到信封上只有一个“包”字,心下了然。笑着将令牌还给林风,道:“麻烦小哥回复那人,我知道怎么做。” 林风点点头,也不多说话便走了。 那掌柜的送走林风,又回到后堂,瞬间收起笑容,拿出那封信,抚摸着上面的包字,口中喃喃道:“玄字令怎么可能现身?莫非有什么消息了?真希望……”不敢再想下去了,心中道:看来得尽快把这封信送到头儿的手中。 玄真观中,石东云看到王永利拿出来的手雷,简直要五体投地,死缠烂打地非要让王永利去扔一个看看威力。王永远利被他缠不过,只好带着石东云坐着马车跑出了十多里地后找到一片开阔地。看看周围三五里地都没有人烟,两人站定后,王永利拿出后世标准的掷手榴弹的姿势,将手雷扔出去六十多米,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随着一阵烟雾散去,肉眼可见远处出现一个大坑。 石东云在极度震惊之中都顾不上跑了,直接使出轻功,几个腾跃便来到了大坑之前,看着那些被崩碎的石头以及深深的大坑,他不敢置信地呆立当场。只几秒钟过后,他又立即“飞”回王永利跟前,央求道:“老神仙,让我也扔一个试试吧?” “没有了,我只带了一个出来。” “有。我看见你揣了两个出来的!就在你身上。就让我扔一个吧,求你了,老神仙。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像我主子说的那样,随便什么人扔出去都能炸响。就让我试一个吧?只要让我扔一个,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啊,让你做什么都行?”“对,做什么都行!” “好,这个你给你去扔,别使用用武功和内力。我教你一下如何投掷。” 听完王永利讲述的投掷要领后,石东云拿着那颗手雷,定了定心绪,一挥胳膊将手雷扔了出去。饶是控制了力量和内劲,那手雷仍然扔得比王永利远多了,随后一声巨大的爆炸传来,另一个大坑赫然出现在远处。石东云飞速赶过去看了回来后,激动地对王永利说:“老神仙,你收我做徒弟吧,我跟你学火药技术。” 王永利一甩拂尘,微微摇头:“贫道可做不了你的师傅,这关于火药的知识和技能还还是你那主子教于贫道的,你要学找他吧。” “主子教的?主子这样厉害?他还懂什么?” 王永利正色道:“你的主子是上天派来拯救这世间的先知!万事万物的原理没有他不懂、不知道的,以后你会知道的。” 这还真是实话,以云天明脑中存储的知识,确实可以称为这个时空的先知! 先知?被这个概念打击了一下的石东云随即就被后面那句话惊到了:“拯救这世间?老神仙,莫非这世间有大灾难?” “世间有多大的灾难说了你也不懂,但大宇朝将有一场灭顶之灾是毋庸置疑的。不然你的主子做这些事干嘛?赚钱吗?他不缺钱;为了仕途吗?他一个十八岁的探花,又是林大儒的唯一的后人,他需要钻营吗?所以啊,小子,你的主子将来会成为一个圣人!” 看着石东云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王永利怕把他忽悠瘸了,忙又说道:“这些事你知道就行了,莫要与他人说起。该让你们知道的时候都会让你们知道的。记住了?” 石东云点点头,又小心问道:“老神仙,你说我大宇朝将有灭顶之灾,到底是什么灾祸?” “天机不可泄露!再说你现在只是一个江湖人士,关心这些干嘛?” 这话说得石东云顿时沉下了脸,冷眼看着王永远利道:“老神仙您这是什么话?谩说在下曾在前太子身边多年,深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哪怕在下只是一介草民,那也是大宇朝的草民,岂能坐视?何况在下也算江湖侠士,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老神仙是信不过在下的人品?” 王永利一看这小子要急眼,忙把话拉了回来:“无量天尊,贫道绝无此意。既然东云你有这样的志向,那贫道就更放心了放手让你做事了。至于灾难你不要着急,有你主子在,定能破解。你只要好好帮他做事就行了。眼下就有一事需要你去做,你刚才可是答应贫道什么事都肯去做的啊。” 一听这话,石东云的脸色缓和了下来:“老神仙请讲,在下必当尽心竭力。” “好。你这次回去最好能多带一些火药回来,你主子那个矿山采矿需要火药!” 第203章 你受得起这一礼 “火药?那与采矿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火药做成炸药,炸山采矿省时又省人力。” “火药能炸山采矿?” “为什么不能?你的掌心雷不是也能把石头炸成碎块吗?还有刚才咱们扔的手雷,不也把地炸出个大坑,为什么不能炸山?” “就像咱们刚才那样扔手雷炸山?那得需要多少个手雷啊?不能吧?” “当然不是。等你把火药弄来后,你家主子自会教你怎么制成炸山的炸药。你主子让贫道自己想办法的,可道门炼丹的火药是有定数的,搞不到太多。火药是朝廷控制的军用物资,本想着实在不行只能让你主子到朝廷中想办法了。但你是漕帮的当家人,应该有搞到火药的渠道吧?” “是不是那种制作爆竹的火药?如果是这个有渠道,只是不知道咱们需要多少?”“正是这个。越多越好,前期至少需要三四百斤,后期再让你主子想办法。能买到吗?” “行,我来想办法。”“好,一会儿跟贫道回道观取银子。只要能买到,价钱高一 些也无所谓。” “不必了,老神仙。火药这东西不可能从一家买到这么多,我回去得打发人多找几家。至于银子就不必了,这点儿钱我花得起,就当我送给主子的见面礼了。” “那我就不与你客气了。省下银子用在别的上面吧,你主子要干的这些事儿哪怕是填山堆海的银子都不够,只能一边花一边挣银子了。不过他会有办法的。” 这话让石东云留了心,主子缺银子?那这次回去还真得收拢一下老主子的产业,尽量多带回来一些现银。 “那行,老神仙,我就不跟你回去了,直接去码头,尽早把事务料理好就回来与你一起干。最晚二十天左右我一定回来。” “好,贫道在这边先招一些力工,去凤山脚下先把工棚搭起来,等你的火药和工匠一到,咱们就开始开矿,正好趁着冬日劳力足多采些矿,力争明年春天开始盖房子。” 隔了一天,正是休沐日。 云天明用过早膳,便带着天机和林风前往沈府,临走前林诚将一个盒子交给林风拿好,并对云天明说:“少爷,除了这两支参,老奴自作主张另外准备了些上好的药材和补品。还有几样点心和布匹,都是常用之物,放在马车后面了。怎么说也是求人家沈阁老,礼物太轻了不好看。” 又对天机与林风说道:“你们两个小子机灵点儿,听听荣国府老太太都有什么要求,帮少爷记好。别像个木桩子似的往那儿一站就没事了。” 林风顿时不乐意了:“二叔你说啥呢?我和天机哥那么没用的吗?要不你去得了,省得不放心。” 林诚拍了他脑袋一下,“臭小子,说什么你听着就是,这么贫!” 云天明也笑了:“林管家你放心好了,只是走个形式,方便接下来走流程。这次我亲自去,以后的事怕都得你亲自办了。府上你是老人儿了,以后少不得你要跑腿的。” “好,好,少爷放心。过了这一关,定好了日子,以后的事儿老奴定当办得妥妥的。” 几人来到沈府后,辰时刚过。 林风上前一报说林家少爷来了,门子满面笑容带着云天明入内。 刚走到堂屋门口,就见沈阁老与沈伯母一起迎了出来,云天明忙上前见礼:“伯父与伯母如何迎出来了,小侄如何担得起?” 沈阁老受了云天明的礼后,竟然又恭敬回了一礼,吓得云天明忙躲到一边:“伯父这是何意?难不成要折杀小侄?” “如海啊,这一礼是替老夫人给你行的,你受得起这一礼!” 原来,自那日云天明走后,沈府府医按照云天明留下的维屏哮喘宁方子给老夫人用药,连服了五剂之后,至今都再未发病。府医一把脉,已大好!沈阁老得知这消息,大喜,连呼上天眷顾。尤其当府医说来年春夏之交再服上几剂,老太太这病有望大愈,沈阁老更是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 说来沈母是一位很伟大的母亲。沈父原是位花匠,替大户人家侍弄花草挣几两银子度日。沈母则是这家的丫鬟。二人相识后互相有好感,后来求了主人家,二人结为夫妻。成婚后第三年生下了一个女儿,一家人日子虽不宽裕但也温馨和美。直到沈母二十七岁时,又怀上了,生下了沈阁老,沈父高兴至极。 沈母因年纪大了才得了这个儿子,月子里奶水不足。沈父听人说鱼汤下奶,便每日晚间到河边钓几尾鱼回来。不曾想这日雨后河边湿滑,沈父不小心落入水中,本来会水的他却被河底水草缠住。时值晚间,河边行人稀少,待被人发现后将人捞上来早已不行了。 家中失去了顶梁柱,出了月子沈母便独自撑起了这个家,上那大户人家好说歹说接替了沈父的工作。怎么说也与丈夫一起生活了十来年,对花草的打理也颇为懂行。白天去人家做工,晚上回家后在自家的小院子里又开了一小块花田,种花、卖花。沈阁老的姐姐此时已经八岁,替母亲担起了照看弟弟和做家务的重任。 沈母就这样一个人独自拉扯着两个孩子过活。其间也有不少媒人上门来介绍一些老光棍与丧偶之人,但沈母怕两个孩子受委屈,说什么都不肯再嫁人。娘仨靠着微薄的收入艰难度日。 沈母与沈父都曾在大户人家帮过工,二人刚成婚时便下定决心将来有了儿子一定要让儿子去读书识字。所以哪怕沈父不在了,沈母让儿子读书的心也一直坚定。到了沈阁老五岁时,沈母求了主家,把孩子送进了主家的私塾,咬着牙供沈阁老读书。 沈阁老自小聪慧,又深知母亲和姐姐的辛苦,进了私塾拼命读书,没多久便鹤立鸡群,深受夫子的喜爱。本来想让儿子读两年书,以后去镇上做个账房或是小管事便知足了,可听夫子说只要好好读下去,中个秀才就是眼前的事。沈母一咬牙便让儿子一直读了下去。就连姐姐的婚事也一拖再拖,只为了多帮家里几年,让弟弟能把书读下去。 饶是这样,慢慢的还是供不起了。沈阁老一看母亲和姐姐的身子都快被自己拖垮了。十岁那年说什么都不读了,要去镇上找活儿补贴家用。私塾先生实在舍不得这好苗子,便与主家说了沈阁老是天生的读书种子,读下去将来中个进士什么的必能回报主家。主家一听也对,也不差这一个孩子的束修,便做主免了沈阁老读书的费用。 但沈阁老还是不同意,坚持要退学去打工,逼着私塾先生说再过一年就让他下场一试,若是中不了秀才便依了他。加上母亲和姐姐又哭着让他再读一年便下场一试。于是便又读了一年之后,十一岁下场一举拿了个案首。这场秀才试时,林如海的爷爷正值在姑苏丁忧,闻听此次童生试出了个十一岁的案首,不禁大感兴趣,便让人领了沈阁老来亲自见了一面。见面一聊,爱才之心大起,当即要收入门下。 又听说沈阁老家中困难,不想继续读下去了,林如海的爷爷便说让沈阁老直接住到林府,正好这一段时间他都在家可以指点沈阁老的学问。沈阁老却并未答应,心中还是惦记着母亲与姐姐,想回家边打工边自学,便说要回家同母亲商量。 第204章 义父 回到家中与沈母一说,沈母听闻是林大儒的孙子要亲自指点儿子功课,当即就下定了决心,与沈阁老说:“东儿,这是你难得的机会,你一定要拜林大人为师,但不能住在人家家里。母亲并不是说林大人不好,而是你若受了他这样的大恩,以后如何还?你拜他为师,每隔一段时间将功课做好拿去让他指点,其他时间你还是在家学习。你不必出去打工,就在家帮母亲打理花草,让你姐姐多做些绣活儿去卖,你看如何?” 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和充满希冀的眼神,沈阁老最终同意了。两日后,沈母备了家中能拿得出的最好礼物,亲自带着沈阁老到姑苏见了林如海的爷爷,把情况一说,林如海的爷爷便明白这是一位要强且明事理的母亲,对沈母十分敬佩,将沈阁老收入门下后,承诺一定让沈阁老尽早参加科举,减轻沈家的负担。 虽说沈阁老是在家自学,但读书还是需要不少费用,沈母亲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曾休息过一日。姐姐更是在二十一岁那年才出嫁给人做了填房,因为婆家听说沈阁老将来有希望成为进士,便给了十两银子的聘礼,解了沈家燃眉之急。两年后,林如海的爷爷丁忧结束返回京城,又叮嘱自己在江南做官的一位学生时时帮沈阁老看文章,自己在京中也每隔几个月就书信往来指点沈阁老的课业。就这样,又过了五年,林如海的爷爷看了沈阁老的文章,来信说他火候到了,可以下场了。 果然沈阁老一下场便露峥嵘,一路过关斩将,每场试皆在前三。会试之前,林老爷子去信让他提前三个月进京,住进林府方便指点课业。 沈阁老进京后在林老爷子的日日指点下,文章写得更加锦绣,故沈阁老才有“你此次就是奔着状元去的”一说。也正是在林府的这些日子,沈阁老与启蒙不久的林方成了师兄弟。没想到科考一揭榜,沈阁老只拿了个榜眼,这把林老爷子气得,见了沈阁老就说“只得了榜眼的人闭嘴”,林方从小听到大,简直要吓跪了,只能日日发愤苦读。等到林方科举时,别说榜眼了,堪堪进入了前十,林老爷子这才不再说沈阁老了。 沈阁老中举后回乡先谢过父母打工的主家以及私塾先生,又和姐姐洒泪分别,便带着母亲进京了。 也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沈母一下子从紧张忙碌的生活中放松下来,各种疾病汹涌而至,差点儿就没挺过去。沈阁老开始几年的薪水全给母亲看病了,林家也没少帮医帮药,终于人缓过来,哮病却从此缠身。几十年了,沈阁老不知道求了多少医,问了多少药,都是治得了一时治不了一世。 按照现代医学来看,沈母的病就是长期劳累加营养不良,免疫细胞过度活化,导致气道黏膜水肿、平滑肌收缩及黏液分泌增多,加上从事花草行业,花粉过敏诱发IgE介导的免疫反应。这病在现代也属于疑难杂症,更不要说在古代了。 每次见到母亲犯病后憋得气儿都上不来,痛苦至极,沈阁老便觉得心在流血。为官这么多年,除了林家之外,当年的恩情都还上了。为官清正廉明的他一辈子唯一一次以权谋私,就是让当地的县令给姐姐的儿子弄了个县丞,这也是母亲唯一求他的一次。如今就只有母亲的哮病成了他的心病,随着母亲年纪越来越大,发病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几乎十来天就要犯一次。这次用了云天明的方子,加上云天明说的注意事项都被注意了之后,沈母这二十多天一次都未发病,沈阁老的高兴之情可想而知! 母亲为自己守寡近五十年,每当沈母犯病时,沈阁老就如二十四孝中的汉文帝一般亲尝亲奉汤药,夜里在母亲的榻边放一小几陪护,几十年如一日——他的孝子之名就传了出去。当得知母亲或许可根治此顽疾,沈阁老不禁热泪长流,心中打定了一个主意,并与夫人商量后只待云天明来了再说。 “如海啊,你的方子救了老夫人,府医说家母有可能会被根治。伯父不知如何谢你!” “世伯这是哪里话?不过一张方子和一些简单的按摩手法,小侄也只是举手之劳。” “不,如海,于你而言只是一张方子,可于伯父而言却是大恩,如海,伯父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伯父,有事儿您尽管说。” “伯父已与你伯母商议过了,想收你为义子。一来想以后多多照拂于你,二来你若成了伯父的义子,你的婚事沈家便可名正言顺地包揽下了。不知如海你意下如何?” “这?” 说句实在话,朝中内外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拜沈阁老为义父,莫说义父,就是干爷爷都行啊。可云天明马上想到建武帝,自己本就是林家的养子,这除了养父再多个义父,建武帝得知后会不会大发雷霆。可是正如沈阁老所言,若自己认了这个义父,以后朝中得一大助力不说,自己的婚事确实有“长辈”张罗了。 罢了,左右已有两个爹了,再多一个也无妨! 云天明忙道:“这会不会给沈家带来麻烦?另外小侄也怕让外人说小侄攀附权贵,没的再影响了沈府的清誉!” 看到云天明犹豫的神色,沈阁老还以为他不愿意,现下听云天明如此说,便笑道:“有什么麻烦,你伯父家的兄姐都比你大很多,我给他们添个小弟他们高兴还来不及。至于名声更不必多虑,知情者都知老夫与你祖父与父亲的情意,不知情者与咱们无干。只要你愿意即可!” 云天明一听便深鞠一躬:“义父义母在上,请受儿子一拜!” 见云天明如此干脆,沈阁老挼着胡须大喜:“好,好!今日匆忙,改日认亲仪式上再让你认认家中人,今天咱们先办正事。” 沈夫人也笑着拉住云天明,“好孩子,以后就是咱沈家的孩子了。长得这般好,把你的哥哥姐姐们都比下去了。如海,先随义父义母去见见你祖母可好?” “应当的。正好孩儿从家中带了些人参等补气之物,一并要送给祖母。”说着挥了下手,林风和天机捧着好几个大盒子过来。 “若是往日,沈府定不会收你这些重礼,但如今不同,你是我义子了,这些又是给你祖母的药,就收下了。走,一起去看看你祖母。” 三人一起来到春晖堂,老夫人正在丫鬟的服侍下挑选头面,见几人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物什。 第205章 你又算得哪根葱? “东儿,此话当真?”沈阁老也笑着点了点头:“自是真的。海儿还给你带了不少药材,说是给您的见面礼!” 云天明忙又上前行大礼,口中说道:“给祖母请安!” “好,好!这可太好了。哎哟,祖母这儿没备什么礼物,这可怎么成?春韭,快去我那库里看看可有上好的东西挑几件来,给我这孙儿做见面礼!”沈老夫人边说边又拉着云天明不住地拍着他,眼中尽是喜意。 “母亲,不急。回头还得正式办一场认亲宴,到时候您再给如海见面礼。今天还有正事要办呢,不能让荣国府的人久等。” “对,对,光顾高兴了,差点儿忘了这事。我这也正在挑头面,想着给海儿的媳妇带过去,算是老身的一点儿心意。” “母亲,此次只是去谈定接下来的流程,等海儿下聘时你再送吧!”沈夫人也笑着道。 “也好,媳妇,你也一起去。既然是义父义母了,你去也正合适,也能陪亲家老太太说说话不是。” “母亲所言极是,老爷本也有此打算。” “好,好,那便快去,这都快巳时了,赶紧着吧,莫让人家等急了。” 一行人出了沈府,直奔荣国府。 再说荣国府这边,自得了云天明说休沐日要同沈阁老来一起过来,贾母便与二子商议此事。 “政儿,你在朝为官,可与沈阁老熟悉?” 贾母话一出口,贾赦就在一旁撇了撇嘴,心道:这个憨憨还能攀上沈阁老,老娘不是白日发梦吧? 果然就听憨憨政说:“母亲,沈阁老是朝中一品大员,儿子的差事与他并无交集,所以,所以不大熟识。” 贾赦一听就笑喷了:“二弟,不是不大熟悉,怕是沈阁老根本不知道你是哪根葱吧?你说你也上朝四五年,你认识谁啊?” “大哥,你!”贾政涨红了脸,却又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说来贾政在朝中的尴尬境地真的不能完全怪他。他本是将门之后,可他连一套王八拳都不会打,又总以文人清流自居,压根看不起那些舞刀弄枪的武人,京城武将、功勋圈的同令人根本不和他来往。而文人圈中更不待见他,他不是科举出身,只是他爹临终给他走后门弄来的官,在京城豪门看来五六品只是小官,而那科举入仕的文人哪怕是状元最多也只能从六品官做起,故那些文人又是鄙视他又是嫉妒他,不由分说将他排挤在外。所以在《红楼梦》原着中,除了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以及他手下的那些沾光、善骗人的门客之外,全书未见有一位文、武大臣是他的好友,与他深交。最可笑的是贾政还不自知,每每以皇亲国戚、国公之后自居,但在外人眼里,他p都不是。 贾母瞪了大儿子一眼,“你又比政儿强多少?政儿再不济还能入朝办差,你天天都干了什么?你又识得几个人?” “母亲,儿子可是一品将军,每次大朝会只要儿子想去那是可以站进朝堂的,贾政他想去能进得去吗?” “是吗?可你上朝了吗?”“怎么没去?一年中儿子也是去过好几次的!” “那你可认识沈阁老?” “现下是不太熟悉了。可儿子儿时时常见的!” 贾母心道:还真忘了这个大儿子当年是皇长孙的伴读,又是林侍郎的学生,说不准还真常见沈阁老。但这个鳖犊子也说了,是儿时。 “儿时?你儿时见过沈阁老,估计现在见了,人家沈阁老也不知道你是哪根葱了。” 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贾赦也不吱声了。 贾母叹道:“罢了,赦儿,你去东府把你敬大哥叫来吧!想必他们是熟识的。” “母亲,不必了吧?不过是议一下敏儿和如海的婚事流程,也就是走个过场。何况敬大哥早就不问世事了,天天只在那里求仙求道的,他能来吗?” 贾母又长叹一声道:“你们懂什么?自你们父亲走后,咱们荣府这些年哪里还有朝中大员上门了?若不是还有这个超品诰命在身,咱们贾家早沦为京中二三等的府弟了。此次如海能请动沈阁老过来,哪怕只是坐几分钟,走个过场,咱们也得万分重视。这也是咱们府上的一个机会,要是能让沈阁老满意了,替你二弟说句话,以后他的仕图会顺利很多。” “就他?人家沈阁老能看得上他?母亲,你想求沈阁老提点二弟怕是做白日梦呢。有求沈阁老那工夫,不如以后指望如海吧,怎么说是妹夫,求到他他也不能拒绝不是?” 这话可真气着贾母了:“贾赦贾恩侯,你就那么不盼着你二弟好?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亲自去请。” 一看老娘真生气了,贾赦忙起身道:“去,去还不行吗?这也值当母亲动气?不过是一句实话。”边说边走了出去。 这边贾母看着贾政道:“政儿,等沈阁老来了,你莫多说话,只坐一旁听着便可,若沈阁老问起你修书的事,你便多说两句,其他的莫要多说。” 看来贾母深知这小儿子是猪队友,贾政忙恭敬地应了。 贾赦来到东府见到他敬大哥后,把事情一说,闭着眼打坐的贾敬开始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待后来说林如海要与沈阁老一道过来,贾母请他去商议如何接待,内心也起了波澜。 林如海是谁?是他最好的大哥——林方的独子。若冲这份情意,贾敬说什么都要帮一把的。可贾敬最怕见到的人就是林如海,一见到他自然会想起他爹林方还有前太子诸人,前尘往事尽数浮现,道心如何能稳?所以这些年贾敬从来没见过林如海。 宫变过去二十年了,当年他与林方从狱中被放出来后,他就一直在寻找前太子的下落。当年一度听人说仿佛在去辽东的路上见过一僧一道带了一人有些像他说的那人,他激动得连夜找到商涛,想与他一起去辽东。但商涛没同意,说自己去即可,速度还能快些,只让他在家等消息。之后商涛回来说并没有找到人,且把天池上那道士的话说与他听,二人直觉司徒光一定活着,只是不知在何处,十有八九可能出世了。 二人又分头去大宇各地的道观、寺庙寻找,直直找了五六年也未得一丝儿消息,终于不再找了。但贾敬坚信前太子一定活着,又回想前太子的言行,心中也信了司徒光是脱离红尘了。想想自己曾服侍在那样风光霁月之人的左右,如今再看其他人均是蝇营狗苟之辈。所以当林方劝他再回朝中,甚至太上皇后来都让贾代善带话给他让他官复原职,他都断然拒绝了,只一门心思在家求仙问道,直觉告诉他入了道门才有可能将来会见到前太子。 虽说竭力想斩断红尘,怎奈他毕竟是宁国府的继承人,如何能将父祖用命挣下的家业一股脑儿抛开,尤其是看到儿子贾珍天生就是纨绔,就是打死他也成不了材,而荣府那边那两位弟弟眼看着也没什么大才,他更是无法一走了之。只听说那第三代中的贾瑚天生聪慧,若他能成长起来,成为荣宁二府的扛鼎之人,自己也走得放心不是?罢了,那就再等十年吧。 如今听贾赦如此一说,不禁立即明白了贾母的苦心:若是能交下沈阁老,哪怕是为了第三代,也得下工夫去做,何况林如海如今还给搭了这个线,不接那就是傻子了。又心知那林如海也是大才,及冠之年不到便高中探花,就算是女婿,那也是两府的助力。更何况还是故人之子,也相当于自己的侄子了。也罢,就走上这一遭。 第206章 只得了榜眼的人闭嘴! “行了,赦弟,不用说了,我这就随你去见二婶!” 本来还在唠叨贾母意思的贾赦一听也愣了: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顾不上多想忙起身道:“多谢敬大哥,母亲在荣禧堂等着呢,咱们这就过去。” 二人很快来到荣禧堂,贾敬上前施礼:“见过二婶!” 贾母点点头,道:“还是敬儿知道事情的轻重,我想你必是能过来的。你看这事儿要怎么办?” 贾敬略一沉吟道:“二婶的意思侄儿明白。沈阁老那人一向方正,他能做如海的冰人,自也是看在与林家的交情上,想必二婶也知道当年他和林家的交情吧?” “听你二叔说过几嘴,这也是把如海当成子侄了。” “正是这话。侄儿与他也算老熟人了,到时候必会过来帮衬着。不过侄儿不是官场中人,为了显出咱贾家对敏妹婚事的重视,也要给足沈阁老的面子,侄儿建议二婶最好能让您娘家侄子也过来,怎么说史鼑(zhi)兄弟也是保龄侯。” 史鼑是原着中史湘云的父亲,此时的史家还是他当家。 贾母点了点头:“嗯,还是敬儿想得周到。即这么着,便让鼑儿夫妻俩那天一起过来吧。也让鼑儿媳妇听听,帮我一起参详参详,别到时候遗忘了什么。那就这样说定了,到时候还得辛苦敬儿带着你两个兄弟与鼑儿一起陪着沈阁老用个饭。” “二婶客气了,都是为了咱们贾家,还分什么你我。这些年难为二婶一人撑起咱们贾家门面,如今侄儿能出一份力也是应当的。” 听了贾敬这话,贾母不觉眼圈一红。唉,原本这个侄子是最应该撑起两府门面的,没想到当年那场事让他心灰意冷,颓丧至今。若是他一直在朝为官,贾家如何能这般艰辛,靠自己一个老太婆苦苦支撑。想到时,不免心中黯然,嘴上还得道:“还是敬儿最懂二婶的心思。等鼑儿媳妇来了,让你媳妇也过来,与赦儿媳妇一起陪陪她。” “都听二婶的。如果有需要,侄儿可以让刘氏提前一天过来,帮着二婶和大弟妹张罗一下当天的膳食。” “好,那你给刘氏带个话,让她也多辛苦一天。”“不值什么的,侄儿回去就告诉她。” 云天明一行人到荣国府时,便见正门大开,荣国府内收拾得干干净净。 早有小厮进去回报。片刻工夫,贾敬与史鼑带着贾赦与贾政迎了出来,见礼后恭恭敬敬请沈阁老入府。云天明上前为大家介绍时,众人方知沈夫人也来了,贾赦忙低声叫来一个下人,让他快去里面告知贾母。 沈阁老与大家见礼后,看见贾敬先是一愣,接着叹道:“文珪,(贾敬,字文珪)好久不见。” 贾敬也略有些黯然,“子谦兄(沈阁老,字子谦),好久不见!” 贾赦一见气氛有些不对,忙上前道:“只得了榜眼的人闭嘴!” 众人先是一惊,史鼑与贾政都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贾敬狠狠地瞪了贾赦一眼,便要上前替他道歉。 没想到沈阁老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恩侯你个臭小子,你在东宫只学到了这一句,再没学到其他的是吧?真给你林师傅丢人!”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微湿。 原来贾赦七八岁时与皇长孙一起在东宫进学,主要是林方教授他们课业。那时沈阁老有事常直接去东宫找林方,每每与林方稍有争执,林方便玩笑道:“只得了榜眼的人闭嘴!”听得多了,贾赦与皇长孙便记了个结结实实,私下里二人就称沈阁老为“那个只得了榜眼的人”。 今日贾赦也只是想调节一下气氛,但一说完自己也就想起了皇长孙,内心微微一痛。贾敬适时训斥道:“赦弟不得无礼!请阁老恕舍弟出言无状。”贾赦也忙赔礼道歉。 “无碍的,文珪,难为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二十年了,再也没人与老夫说过这句话了。恩侯啊,你小子还是那性子,为何不好好入朝办事?”一句话让贾赦闭了嘴。 史鼑忙道:“阁老这边请,姑母在正厅等候。” 虽说沈阁老是一品大员,但无论从身份还是辈份来说,贾母他都要去见礼的。 “好,先去给老夫人见礼!” 几人来到荣禧堂门口,只见张氏、刘氏与史鼑媳妇已在门外迎接沈夫人。本来她们都在内室不能出来的,但贾母得知沈夫人也来了,忙让几人出去见沈夫人,又让人去唤了贾敏到内室来候着。 几位女眷给沈阁老与沈夫人见过礼,云天明也上前给几人行过礼,大家便一起入内见贾母。 贾母闻听沈夫人也来了,自觉面子上更有光辉。沈阁老夫妇二人给贾母见过礼后,贾母一叠声的让人看座、上茶。沈夫人又替沈老夫人问候了贾母,贾母便也就势关心了一下沈老夫人的身体。沈夫人借势便说得了云天明一张秘方,沈老夫人已是大安,见过林如海喜欢得不得了,又想到两家多年的交情,立逼着他二人认了林如海为义子,所以她们今天就是以林如海养父养母的身份来的。 贾母一听更是喜得不得了,直问云天明:“如海,这可是真的?怎么一点儿风声也没听到?” 云天明忙起身,一本正地道:“回老太太,小侄也是早上去接阁老时才‘变成’他们的义子的,所以小侄也只是比老太太知道的早一个时辰罢了。” 这话一出,引得屋内众人大笑,贾母笑得指着云天明道:“想不到如海也有这样促狭的时候!” 旋即又对沈夫人道:“认亲酒还没办吧?老婆子我只问你这义母讨这一杯喜酒喝,可行?” 沈夫人也笑道:“何来讨这一说?正是要恭请贾老夫人那日赏光。认亲酒如海也说了过几天办,到时候大家都得去,不然我可不依。” 贾母更乐了:“都去,都去!谁不去以后也不必到我这老婆子跟前了。” 众人又是一乐。寒喧过后,贾母直接说道:“敬儿,你们自与沈阁老商议。我们娘几个便去内室了,也让敏儿见见如海的义母,今后都是一家人了。待会儿再一起过来用膳。阁老看可好?” “都听老夫人的。”众人纷纷起身,众女眷自是簇拥着贾母进了内室。 第207章 怎么又多了一个爹? 到了内室便见贾敏已在此等候,见到众人忙上前行礼,贾母拉过贾敏给沈夫人见礼,笑着说:“敏儿,沈夫人如今已是如海的义母,将来你可得好好孝敬她。” 贾敏听了先是一愣,也不多话,上前给沈夫人行了大礼。沈夫人拉住贾敏细细打量一番,赞道:“京中贵女我见得多了,无论文武之家,无一人如敏儿这般的姿容与气度,也不知老夫人是如何调教的,如海可有大福了。” 贾母虽满心欢喜,嘴上仍谦道:“当不得沈夫人如此说,也只比寻常人家的孩子略齐整些罢了。” 沈夫人拉着贾敏舍不得松手:“好孩子,我今日来得匆忙,没带什么像样的礼物,这镯子就先当个见面礼吧。”说着就把手上戴的羊脂玉镯子摘下来放在贾敏手上,贾敏一看那成色便推辞道:“怎可收伯母如此贵重的礼物?” “你们荣国府什么镯子没见过,我这镯子倒没多贵重,只是我四十岁生辰时婆母给的,让我以后喜欢哪个儿媳妇就传给她,我这三个儿媳妇我也不知道给哪个好,如今正好给你了,她们便也不用惦记了。依我看,也就敏儿你戴着方不负这镯子的成色。”说得众人又笑了。 趁这工夫,贾母低声问张氏:“老大媳妇,沈夫人来了,午膳的菜品可有要调换的?” 张嫣低声回道:“老太太放心,才刚我已让人吩咐厨房那边多备了几道女眷喜欢的菜与甜品,应该是清贵人家的女眷都喜欢的。” 贾母含笑拍了拍张氏的手,以示满意。这大儿媳妇出身顶级的清流之家,虽说如今张家已没落,但从小受到的熏陶与教养自是在的,让她准备膳食再恰当不过。 那边沈夫人还在问着贾敏平日都做些什么,喜欢些什么?听说读过不少书,又见她落落大方,谈吐雅致,心下更是欢喜非常。 贾敏又稍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这边众女眷都是见多识广之人,相谈甚欢,贾母的笑容就一直没落下过。 午膳时,分了男女两桌,用屏风隔开。待菜上齐后,贾母一见不如府中往日的重口味,反都是些看上去清淡的江南菜,先是有些担心,后一想便明白了,沈阁老是江南人,想必口味就该这样的。 果然,待用膳时,见到沈夫人眉间的笑意,便知大儿媳妇安排得当。 宾主尽欢后,沈阁老夫妇便要告辞。云天明本想与贾敬私下说会儿话,但一想今天众人在此不合适,便歇了心思与沈阁老一起告辞,众人一并送至府外,亲见沈阁老的马车离开后才又返回府中。 众人落座后,又说了会话,史鼑夫妻二人也便告辞,贾母叮嘱了几句便让贾赦兄弟二人送了出去。张氏与刘氏也说要回去看看,便一同送了史鼑夫人出去了。 这边只留下贾敬,贾母便问道:“敬儿看如何?” 贾敬也很是满意:“二婶,侄儿看得出来沈阁老是拿如海当自己亲儿子待的。这样一来如海等于在朝中有了大靠山,不再势单力孤。日后还望二婶待如海更亲厚些,从今日的谈话中侄子认为如海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这对于咱们贾家也是大好事啊,至少瑚儿珠儿他们将来也有人提携了。” 贾母点头:“正是这个理儿呢,还是敬儿看得通透啊。二婶明白,如海虽是女婿,二婶将来也会拿他当你两个弟弟一样对待。瑚儿珠儿他们,还有珍儿,日后少不得要与他们这姑父多多亲近才好!” 贾敬忙摆摆手道:“珍儿那混账就算了,他不给咱们贾家添乱就不错了,就不必往如海跟前凑了,没的让人笑话。” “敬儿,你不可这样说。珍儿还是很孝敬长辈的,他也不是个没成算的,你再好好管教他一番,哪怕读书不大中用,宁府他还是担得起的。” “罢了,不怕二婶笑话,竹条子怕不是都被侄儿打折几十根了,他还那样,教不好的。只要他不惹祸就是祖宗保佑了,也只能寄希望他的儿子了,将来还得瑚儿他们多照应了。” 见贾敬如此说,贾母也不好多言,只在心中默默叹气。 正好贾赦二人送走沈阁老一行回来了,便要坐下与贾母说起今日所议之事。贾敬见状便起身告辞,贾母还想挽留一二,贾敬只道:“今日这一耽搁,道心便觉不稳,侄儿须得回去静心打坐。” 贾母一听便只能让他先回了。贾赦二人又要起身相送,贾敬阻止道:“一家子还客气什么?我顺着小路几步道就过去了。二婶也累了大半天了,还是早些议完了事让二婶休息。” 贾赦贾政便也只将他送至荣禧堂门口。 终于只有娘仨了,贾赦端起茶盏很是喝了几口,才对贾母道:”母亲,已与沈家议好了三媒六聘的具体日期,一路走下来正好如海也出了服。男方的媒人沈阁老说准备请翰林院学士孟大人担任,一是如海现在就在那边任职,二是学士大人与沈阁老交好,阁老说他必能给这个面子。而且之后走礼沈家也都全程有人负责,不仅如海有面子,咱们府上也大有面子。” 翰林院老大做男方的媒人?这面子可大了去了。贾母心里这个舒坦啊! 就听贾政也笑眯眯道:“正是呢,翰林院学士如今也是我的上司。” 贾赦一听嗤的一声笑了:“你的上司,学士大人识得你贾老二是哪根……” 贾母气得不行,打断道:“赦儿,你住嘴。接下来的事还要你与你媳妇一起办好!政儿就把修书的事做好就行。今天都累了,各自回去歇着吧。” 贾母其实更想问贾赦一句:你每天不讽刺挖苦你弟弟能死不,能死不? 贾赦回答:不能死,能疯! 这边云天明送沈阁老夫妇回府,约定了摆认亲酒的日子,以及接下来走婚事流程的一些具体事宜便也回府了。 刚一进林府,林管家便迎上来,举着一封书信喜滋滋地说:“少爷,老奴的兄长来信了,说是聘礼已置办好,不出半旬必能到京。不过兄长还有些事要打理,估计要晚些回来。” 云天明接过信瞧了瞧,原是林忠得信后已先将聘礼办齐先送回京,他本人因处理产业还需过一阵儿回来,不过最多也只一个月便可,让林诚派人盯着些码头。 “这些事还烦管家你打理一下。另外还有两件事,一是今日沈阁老收了我为义子,过两天要摆认亲酒,沈家人不少,你多准备些礼物,不能漏掉一个,具体的人数你问林风即可。二是今日已与荣府议定三媒六聘之事,之后我义父家会全程帮咱们走这些流程,到时候管家你少得要与沈家多联系,回头认亲那天我带你过去,与沈家人直接商量即可。我这几日要去翰林院查看修书之事,府中诸事还得管家多留意,别出了什么差头。”这些话信息量有些大。 其他的也就罢了,怎么少爷出去议个亲还多了一个爹? 第208章 组团采访 “那什么,少爷,你这认义父是不是得征求一下……”征求谁呢?老爷夫人都仙逝了——林管家自己也问不下去了,可总觉得这事不该如此草率吧? 云天明看着胖老头又陷入纠结了,笑道:“管家放心,少爷我一会儿就去给老爷和夫人上香,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如何?” “这,这也行吧!”随即又想到什么,林管家又高兴了:“也好。这样少爷可是多了一个长辈,凡事也有个人帮拿主意了。对啊,既然是义父,那沈阁老怎么帮少爷张罗婚事都名正言顺了。这可太好了。唉,还是当年老太爷有眼光啊,早早的给少爷留下了这个人脉,老太爷在天有灵也是高兴的。不行,老奴也得给老太爷和老爷上柱香!” 将林管家的碎碎念扔在了身后,云天明自回竹影轩休息了。 第二日,云天明来到翰林院,修书小组成员正在埋头笔耕,见云天明来了纷纷起身见礼。 云天明拱手说道:“前两天让贾兄带话说第二日过来的,结果家中有事便耽搁了,对不住大家了。” “知道你忙,没事,贾兄说了你近日家中事情多。我们几人各自的题纲都列好了,正好你过过目,如果可行我们便要动笔了。” “辛苦大家了。”接过几人递过来的分题纲,云天明细细看了起来。 孟学士真没糊弄他,一看这题纲,云天明便知道这几人品级虽然不高,但文学底子真不是吹的,题纲条目清晰,逻辑性强,相当不错。 看过之后,几人又在一起讨论了半天,互相衔接了一下,云天明又指出一些要修改的地方与注意事项,便问大家还有什么困难,五经博士章武苦恼道:“就是参考资料还是少了些,除了林编修你拿来的那些,我们几人都没有更多的资料了。如果没有更多的资料,写下来比较古板生涩,完全就成了学术文章,要是能有一些细节就更好了。” 云天明看向贾政:“贾大人在藏书阁也未找到相关的资料吗?” 贾政很认真地道:“我是去找过的,但没有找到林大儒的任何书籍或是手稿。” 肖文有些惊讶地说:“贾大人,你得仔细翻阅一下皇室文档,看看有无关于太祖皇帝与林大儒的记载。尤其是当年林大儒是如何提点太祖皇帝的事,只能在皇家分散的典籍和记录中寻找,最多也只是只言片语,怎么可能有现成的书籍?” 这话说得贾政红了脸,但又有些为难道:“那可就太多了,恐怕不好找啊!” 几人都无语了,好找还用你找吗? 云天明也被贾政的话给整无语了:查阅资料都不会?但又不好指责他,便道:“肖兄说得对。贾兄,你可以请教一下孟学士,确定一下有可能记录林大儒的典籍与史录,然后再让藏书阁的人帮你把资料拿出来,你再一本本地细查。” “好,我一会儿就去找孟学士。” 云天明怕贾政下不来台,便又对几人道:“章兄提的建议很好。这样,我再回府中翻找一下先父祖留下的手稿,尽量多找一些资料。几位兄台也可去找找太上皇,或许他当年跟在太祖身边能听到一些旧事也未可知。一会儿我正好要去见太上皇,顺便把你们几人提一下,这样你们再去找太上皇想必他也不会拒绝。” 几人一听能亲见太上皇,不禁面有喜色,纷纷应下。 云天明想了想又道:“不如这样,你们几人把想问题都列好,然后一起去见太上皇,就做一个专题采风吧。至于何时去你们商议一下,我把话带过去。” 几人忙低头商议了一会儿,黄其宁对云天明道:“自是越快越好。如果太上皇他老人家有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可行否?我们几人今天就问题都列出来。” “行,那我一会儿就找太上皇。” “好,好。那我们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那先这样,我还有事儿要找一下孟学士,然后去见太上皇。你们先忙着。” 说罢便起身要走,却见贾政对他道:“如海,中午我请大家用饭,你一起去吧?”见云天明愣了一下,忙又低声道:“就是上次我给你的信中说的那事,正好定在了今天。” 云天明心下了然,便道:“我就不去了,中午约了沈阁老有点事儿要谈。” 几人一听这林编修厉害啊,见了太上皇又去见沈阁老,到底是林大儒的后人,这人脉可是他们这寒门子弟无法相比的,看来一定要紧紧抱住林编修这条大腿。 二傻子贾政脱口便道:“可是摆认亲酒的事?” 这话一出,黄其宁几人都来了兴趣,不好直接问,便笑着看向云天明。 想想这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何况自己目前在朝中的同仁也就这几位了,说不得到时候也一并请了去吧,左右也要请孟学士的,便笑道:“正是此事。沈阁老认了我做义子,三日后摆酒,还请几位大人届时一并去坐坐。本想两日后再给你们下帖子,既然今日贾兄说了,那我也不给你们下贴子了,就当说好了啊。” 乖乖,居然被沈阁老认了义子?这是多大的面子啊?沈阁老是谁啊,能让他认为义子将来还怕没前程?几人纷纷上前恭喜,并说一定要讨这杯喜酒喝。 云天明又与大家说笑了几句,便离开去找孟学士。 “如海来了?你小子面子好大啊,居然让沈阁老认了义子,阁老请我给你男方的媒人,说不得只好应了他,谁让老夫欠了他大人情呢。” “多谢大人,下官不胜感激。”“你小子的谢意老夫收了,说起来给别人做媒人老夫也是头一遭,呵呵!你过来是有事吧?” “是的。”说着就把贾政找不到资料的事与孟学士说了,并把自己的建议也说了,孟学士满口答应帮忙,又道:“我看那贾大人真是……呵呵,也亏得你把这差事给了他,若真让他写书,还说不定写出什么来。现在查查资料,以后让他做做校书的活儿也便罢了。谁让人家是你未来的舅兄呢?是吧?” “多谢学士大人体谅,还请您多担待!” 宁寿宫。 “什么?沈爱东那小子认了你做义子?凭什么?你有个养父还不够,现下又弄来了义父?司徒家的便宜这么好占的吗?”果不其然,一听沈阁老认了云天明做义子,建武帝立马吹胡子、瞪眼睛,中气十足地开始骂人了。 第209章 答应了 “皇爷爷,话不能这样说吧?沈阁老也不知道孙儿这身份,人家也是看着孙儿父母俱不在了,还是孙儿给的方子对沈老夫人的病症大有益处,并且还有当年林家对他的恩情,这才想收孙儿做义子,一般人想认他做义父他也不同意啊。孙儿当时也没法拒绝,再说有了这层关系,孙儿以后的保障又多了一层不是?” “你是一般人吗?你是朕的皇孙。还有什么叫你又多了一层保障?你还是怕朕护不住你?要不要朕现在就把龙卫交给你?” “孙儿先谢过皇爷爷了,真不用。您当然护得住孙儿,只是多一个靠山总归是好的不是?这不认亲酒还没办,孙儿就赶快过来请示皇爷爷了吗?”云天明赔着笑脸给建武帝“顺毛儿”。 “哼,你这是来请示朕?你这分明就是通知朕。让那老小子占了个大便宜,既然你又认了个义父,不如朕把你身份公开,省得以后再有什么阿猫阿狗的把你认了去。” “孙儿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至于孙儿的身份暂时真的不能公开!” “海儿,你到底怕什么?还是说你其实心中怨恨皇家,不愿意认祖归宗! ” “都不是,皇祖父,只是时候未到。皇祖父,你忘记了孙儿说的,等方丈老大师到了,孙儿会将那件事告知众人,之后是否公开孙儿的身体到时再定。” “朕自然是记得,只是不知你说的高人何时能到?”“估计最多两个月,说不准过几天就到了,总之会很快的。” “那好吧,朕就先依了你。可你如何能让众臣相信你说的?莫非要说出你曾得窥天机?纵是如此,怕是众人也不会相信,且会怀疑你是不是被什么邪崇附体了,以至于知得其返可如何是好?” 云天明一听这话便笑了:“皇爷爷,谩说是别人,怕是您老人家也不大信吧?放心吧,到时候大家一定会信的。孙儿是不会多说什么的,而是让大家看到现场的情景,由不得人不信?” “什么,你还能让大家看到?海儿,你所言可当真?” “皇爷爷无须多问,最多再等一两个月便见分晓,尽可放心。孙儿过来还有一事要求皇爷爷帮忙。” “难得你有事求朕,说吧!” 云天明把编书小组准备组团来采访的事儿一说,建武帝听了哈哈一笑:“还挺能给朕找事儿做。你说得不错,也就是朕小时候听朕的皇爷爷讲过一些林大儒的往事,别人怕是真的不知道了。既然你都替朕答应人家了,那朕也只能答应了,让他们几个过来吧。你这婚事也议得差不多了,最近是不是要专心编书了?没事多过来陪陪朕。” “这怕是不行,孙儿手头还有几件事要忙。况且就算无事,经常到宫中看您怕是不合适吧,让皇上知道了怕是会多想。您若有事派人去找孙儿即可。” “他多想不多想朕没必要知道,便是让他知道了又如何?不过你既然有事要忙,自去忙吧,朕也不问你到底在忙什么,只你手上的银子可够用?人手可够用?还有什么需要只管让人带话进来!” “都有,都有,皇爷爷放心。知道您有钱,等方丈一到,把事情一说,到时候会需要很多银子,您老那私库的银子怕是就保不住了。” “你有用,朕自不会小气。朕若是想你了,便出宫走走,朕也好久没出宫了。不过这一年多朕感觉身体好多了,多亏了那仙家的拳法,朕这精神头儿一足,便又想出去转转了,只是老伙计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朕想着过几天沈爱东那小子摆酒时,朕也过去凑个热闹,不过你先别告诉他。” 老爷子要去沈阁老家?还不让先说? “都听皇爷爷的。到时候您别对孙儿太过亲热就行了。” 离开宁寿宫后,云天明回了翰林院,把太上皇答应他们几人过去采访的事儿说了一下,几人一阵儿高兴之后马上去准备详细的采访题纲了。只贾政问云天明:如海,我也不负责写书,还用过去吗?” 云天明无语极了,只能点头道:“这个随你自己吧!” 肖文看到云天明无奈的样子,便提点道:“贾大人,一般人想找机会见太上皇都不能够,何况你们荣国府太上皇也是知道的,说不得也知道你吧?就是去问个安也是好的不是?” 就差没直说“给你机会都把握不住,混个脸熟也是好的啊,蠢货!” 贾政听了觉得有理,便对云天明道:“也是啊,那我也去吧!” 云天明还是只能点点头,又多嘱咐了一句:“贾兄你问了安之后多听听就好,尽量少说话。” 不曾想贾政还是不托底儿,晚上回到府中在给贾母请安时又把这事儿提了一句,正好贾赦也在,差点儿又将他骂他个狗血喷头,连贾母也叹气道:“政儿,你是个实诚孩子,即这么着,你就听如海的,到了太上皇那里问个安就行,若是他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其他的不要多说啊!” 老娘和妹夫都让自己少说话,过两天到了太上皇那里,果然就请了一个安,之后太上皇顺嘴问了一句:“你们荣国府都好吧?”他也就回了一句:“都好!”之后再无一句话。搞得采访小组走了以后,建武帝对常喜叹息道:“代善走了以后,这小子怎么越来越傻了,可怜代善还只以为他不会读书呢!”常喜差点儿没笑喷——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就在云天明离开皇宫不久,隆盛帝又收到了一张纸条:“单独与上皇聊了半个时辰,谈话内容不详!” 隆盛帝沉吟了半晌:莫非真的只为了修书?父皇,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朕? 热热闹闹办完认亲酒之后,云天明接到王永利让人送来的一封信,信上说经过十来天的几十次试验,终于弄出了水泥,王永利说自己再跑一趟昌平,把开矿的民工先订好,等石东云把火药弄到后就准备开山采矿。 云天明看到信中王永利说给石东云下了“弄四五百斤火药的任务”后,才想起来把这一茬给忘了,也不能算是忘记了,而是以云天明目前的能力还真不好弄到这些火药。朝廷对火药管制十分严格,别说火药,就是生产火药的原材料硝石都被朝廷严禁。 起初云天明是准备找建武帝给特批一些,但一想也不大合适。怎么跟建武帝说?就说“皇爷爷,孙儿需要火药,你帮忙给弄一千斤吧?”然后建武帝问:“你做什么用?炸皇宫还是炸京城?”这根本没法开口啊。 所以他还没想好通过什么途径去搞炸药,实在不行等大事定了直接跟朝廷要吧!可王永利说得对,盖房子这事等不得,别说陆续有人过来要住,就冲冬季这个农闲季节也是开矿的最好时机,等到过了年就开春了,再一耽误就好几个月过去了。 第210章 谢三爷赏 王永利当时可是语重心长地对自己说:“天明啊,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然后就说自己想办法,云天明一想到他的身份也同意了,先从道观的渠道去搞吧,能搞多少搞多少,没想到这老道居然让石东云去想办法了。也对,自己虽然也想到云鞭炮作坊买些火药来,但却没想到漕帮这条路子,既然石东云答应了,想必真能弄到几百斤炸药,那这一个冬季的开矿是没问题了,这可真是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仅仅是一个玄羽卫就有这样大的能量,如果那几人都过来,不知道能有多大的能量——云天明内心对此十分期待! 别看石东云答应得痛快,其实王永利与云天明不知道的是,火药是搞不到的,但他能搞到制作火药的原材料——硝石与硫磺。 腊月的浏阳河畔,雾气裹着刺骨的湿冷。天还未亮,金刚头刘氏鞭炮作坊的纸窗里就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刘老大蹲在灶台边,用铜勺搅着一锅熬得发稠的硝水,白汽混着刺鼻的酸味钻进他的皱纹里。 “爹,漕帮的人来了。\"儿子刘大栓压着嗓子在门外喊,脚步声却比话还轻。 刘老大手一抖,铜勺磕在锅沿上\"叮\"的一声响。他抓起粗布往锅上一盖,抬脚就把半袋硫磺踢进柴堆后面。门帘一掀,三个戴斗笠的汉子已经立在院里,领头那个掀开帽檐,露出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是漕帮湖南分舵的赵三爷。 \"刘掌柜,年关将近,兄弟给你送银子来了。我们要的货有吗?\"赵三爷笑得和气,眼睛却瞟向屋檐下晾着的红纸筒。那些纸筒比寻常鞭炮粗上一圈,刘老大特意用三层桑皮纸卷的。 灶房角落的暗门\"吱呀\"开了条缝,刘老大的小女儿捧着个青瓷药罐走出来,罐口盖着“川贝枇杷膏”的签子。赵三爷接过罐子掂了掂,指腹抹开表层药膏,底下露出黑中泛青的硝石颗粒。 “上好的蜀硝,走江西药材商的船来的。”刘老大把声音掐得比药碾子还细,“眼下查得紧,一船茯苓里就藏了三斤。说实话我自家今年过年的金刚头做得差不多了,明年上半年要用的料我也不用了,都给三爷你备下了,就这么多了。”“老货,放心吧,亏不了你的,一定比你卖炮仗赚得多。” 说着话,刘老大又一把扯下晾晒的鞭炮,露出底下垫着的竹席——二十几个陶瓮整齐码着,瓮口封着防潮的桐油布。 “硫磺是广东客商夹在瓷器里运来的。”刘老大用柴刀撬开一个瓮,“韶州矿的,比本地货少三分酸气。” 赵三爷抓了把硫磺粉在掌心搓开,突然冷笑:“掺了三成观音土吧?”他身后的那个汉子“唰”地亮出分水刺,刘老大的汗滴在瓮沿上,炸起一小簇黄烟。 “三爷明鉴!”刘老大扑通跪下,“实在是您老人家要得多......”话没说完,赵三爷却抛来个沉甸甸的布袋,里头银锭碰撞的声响惊飞了檐下麻雀,“要不是总舵那边传信要得急,你这老货搞这一出就是不想过年了。” 拎起布袋掂了掂,刘老大面有喜色:“谢三爷赏,下次再来拿货必定给您找补上。”说着便掀开地窖木板,十几个陶瓮顺着滑道滚进暗河支流。三人的人影消失在雾气里时,刘老大正把掺了观音土的硫磺倒进熬硝的锅,沸腾的泡沫吞没了所有证据。河面上,一条没挂旗的粮船正逆流而上,船底压着的正是刘老大家的那些坛坛罐罐。 这一幕这两天重复发生在浏阳河畔的十多家鞭炮作坊里。三天后,还在漕帮总舵处理事务的石东云便接到了飞鸽传信:二当家的,货已备齐,正沿运河北上。 石东云不禁大喜:好个赵老三,这事儿办得利索,给主子的见面礼算是有一份了,剩下的就是他们几人和银子了。 与此同时,在怀柔县庙城镇的凤山脚下,一层薄冰静静地覆盖着牤牛河。王永利带着一个小道童正在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当看到河对岸有一片较为平坦开阔的地方,旁边还有几棵大树。他眼睛一亮,觉得那里是个搭建工棚的好地方,既可以利用大树遮风挡雨,又离河流不远,取水方便。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凤山,王永利对小道童说道:“素清,看仔细些,然后回马车上把这一片画下来。” 原来,王永利正在寻找搭建工棚与采石场的最佳位置。素清应了一声,开始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便到不远处的马车上开始作画。王永利又观察了一会儿,感觉手都有些冻僵了,高人的范儿快绷不住了,也急忙回到马车上,一边拿着小炭炉取暖,一边儿眯着眼睛打盹。 半个时辰过去后,素清的画作好了,王永利接过来一看不免心中大呼失误:老子想让你画个地形轮廓图,谁让你费劲八力作一幅水墨画了?怪不得费了这么大工夫。 水墨画就水墨画吧,大概意思到了就行了,回头拿这图让云天明自己去做设计吧。 看着素清冻得通红的手,王永利有些心疼地把小暖炉递了过去:“快暖暖手,一会儿师祖带你进城去吃柳泉居。”素清听了先是一喜,接着便红了脸道:“师祖,咱们道门中人能吃肉吗?” “玄真观不是全真教派,为什么不能吃肉?噢,平日在观中都是吃素,那是为了省钱,你这傻孩子。不过也是,你回去不要说出去,不然下次师祖就不带你出来了。” 素清立马高兴了:“素清懂的,师祖放心。” 同一时间,郭松军带着十几人正赶往京城。一位着月白色儒衫的年轻人再一次问道:“方丈,我们到京城《远西奇器图说》就一定能有用武之地吗?” 郭松军笑了:“你都问了好多次了,放心吧,此次你们的所学以及技能必将大有用武之地。” 跟在郭松军身后的这一行人即有科学家、《远西奇器图说》的作者王徵的后人及门下弟子,也有《晓庵新法》的作者王锡阐的门下弟子,更有一位数学及历法学天才明安图。郭松军为了找到这些人,可真是煞费苦心,历经一年多的时间,四处打听、寻访,才将他们汇聚在一起。 遥望越来越近的京城,郭松军暗道:天明,老哥哥我可是把你交待的任务完成了! 第211章 一对大雁,要活的? 腊月初十,姑苏林家三船聘礼抵京,与船队一起到的还有李府医与一应下人。 “少爷,林管家托我把这个交给你,姑苏那边还有些事需要收尾,他过上十来日便也到了。” “好,你先去休息吧!”打开李府医递过来的盒子,厚厚一叠银票出现在眼前。云天明粗略翻了一下,估计着有一百多万两,加上他来之前拿走的一百万两,估计林家的银子也差不多了,暗自苦笑:一旦开发区一动工,这些银两怕就不够看了。还是需要尽快把那件事办了,也不知道郭大哥的任务完成了没有,年前能不能回来?一边想着一边出了书房来找林管家。 “管家,聘礼到了。你直接清点入库就行,看看那边需要什么就直接送过去,若是还差什么,你去添上便是。” “少爷,六礼都是您义母在帮着操持,过了年正月初十就该去下聘了。别的都不差什么了,就是纳采时差一对大雁,本来老奴想着花钱打两只银的,哪怕是金的也行,可你义母坚持说最好是活雁,一来表示重视,二来寓意也好。当时来不及去捉,你义母便对荣国府说时间太紧纳采时就不送大雁了,到下聘时一定补上一对活雁。这可要了老命了,这十冬腊月的,就是给人家钱也没地儿去捉啊,少爷您看这可怎么是好?” 大雁,还要活的?古代下聘礼时是一定要活的大雁,主要是因为大雁象征着忠贞和信守承诺。大雁是候鸟,秋天南飞,春天北归,来去准时,从不失信,象征着男女双方信守不渝的承诺。此外,大雁在迁徙时成行成列,领头的是强壮的大雁,幼弱者跟随其后,象征着嫁娶时长幼有序,不越序成婚。大雁雌雄一配而终,象征着忠贞和白头偕老。可这是古礼啊,到明朝的时候下聘就不一定非要大雁不可了,怎么这大宇朝又兴这个礼了? (注:六礼包括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古人在纳采阶段,男方带着大雁委托媒人向女方提亲;在问名阶段,女方同意后,男方会带着大雁询问女子的姓名和生辰八字;纳吉阶段,女方收下大雁表示同意婚事;纳征阶段,男方下聘礼;请期阶段,男方带着大雁请求婚期;最后在亲迎阶段,男方亲自迎娶女方。) “管家,难不成这大宇朝下聘礼都一定要活的大雁?”“那倒也不全是。一般人家也弄不到啊,所以用木头雕刻的代替也行。但权贵人家下聘一般都是活的大雁,可那些人家大多数早早弄了来养在家中便是,咱们这次走礼太仓促,现在可去哪儿弄啊?” 还有这讲究?这可真是难为人了。云天明在脑中“搜索”了一下,查到古人冬季买活的大雁的主要地点是在吉林省延边州珲春市东南部的敬信湿地,那里是大雁等众多候鸟的重要栖息地。每年10月下旬,大批南迁的大雁会在敬信湿地停歇,数量多达数十万只。这里是西伯利亚南迁越冬候鸟进入中国的第一站,也是雁类的重要迁徙停歇地。每到秋季,当地猎户就会捉几只大雁养在家中,备权贵之家纳采急需,能卖上极好的价钱。 吉林?这跑到吉林再跑回来,一个多月也下不来啊,要不要这样麻烦啊?云天明顿时也觉得头皮发麻。 “管家,我义母已经答应荣国府了?”“是啊,这不沈家也在帮咱们想办法。你义母说派人出去找了,但这都好几天了也没个信儿,少爷今天问起来老奴才跟你说了一嘴,再说怎么着这也是咱家的事,是不是咱们也想想办法啊?” “这个自然,可是哪里会有活的大雁呢?管家,你把天机找来,我问问他!”“好的,少爷。” 片刻工夫,林诚带着天机过来了,也把找大雁的事儿与天机说了。 “主子,您想找大雁是吧?南海子就有啊!”“哪个南海子?”“就是南囿秋风。在南郊永定河那边,是皇家苑囿。一般人想到那里去寻大雁可能不行,不过主子您要,小的去想想办法应该能弄到。” 南囿秋风?那不就是后世的南苑?对啊,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南海子是明清时期皇帝的皇家猎场,历史上是北京地区最大的湿地,在北京南郊永定河冲积扇前缘地带,那里水草丰美、土壤肥沃、树木葱郁,飞禽走兽众多,因此成为皇帝躲寒避暑、纵鹰捕猎的场所。 天机的意思云天明也明白,自然是去找太上皇的人求两只大雁。既然那里有,自己去找建武帝是没问题,但天机说他能弄到岂不是更好?“行,那你就跑一趟吧。” 林管家一听天机能弄到,顿时喜道:“天机啊,你还有这能耐啊,早知道诚叔就不用好几天愁得吃不下饭了。你现在就去吧,越快越好,跟我去拿银子。” 眼看着年关将近,这是云天明到这个红楼世界的第三年了,也是他在京城过的第一个春节。这些年因为守孝,无论是京城的林家还是姑苏的林家都是安安静静地过新年。尤其是京城这边,不仅要守孝,且一个正经主子都没有,好多年过年也只能关起门来听听左邻右舍的热闹。 今年主子回来了,林管家打心眼里想把这年过得热闹些,虽说不能挂红着绿,也不能明着吃肉喝酒,但祭祀以及把年夜饭准备得丰盛一些,少爷应该会同意吧?看少爷都瘦成啥了,老爷和夫人在天有灵也会心疼的,从现在起就得给少爷补起来,不然等到少爷大婚时新郎这样瘦还不得让外人以为林家不行了呢! 当林管家很委婉地向云天明请示时,云天明笑了:“管家,我正想与你说呢,年前可能会来不少朋友,你还真得多备些吃的喝的。另外,别院那边你也让人收拾一下,多备些粮食肉菜,怕是会有客人过来。” “那太好了。咱们府上多少年没有热闹过了,人多热闹啊。少爷只管放心,老奴一准安排得妥妥的。” 第212章 镇海王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东南镇海卫的城楼上,一位身披蟒袍之人按刀而立。他身形挺拔如苍松,眉目间沉淀着沙场淬炼出的冷峻,右颊一道寸许长的刀疤自眼角斜划至颧骨,衬得眸光愈发锐利。 正是当年的六皇子、如今的镇海王司徒林,三十九岁的他已在这东南海疆戍守二十年。 当年宫变之后,司徒林果断拒绝建武帝立他为太子的提议,执意前往镇海卫操练水军,此生杀尽微信群寇报此大仇,如何对得起生死不明的太子二哥,如何对得起母后的在天之灵? 面对他的执着,父皇当年虽然心中有些许无奈,但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并下旨册封他为镇海王。自那时起,他便离开了京城,来到了这片远离繁华的土地。 时光荏苒,转眼间二十年已逝。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始终坚守着自己的职责,守护着这片辽阔的海疆。期间,尽管他多次上书请求发兵攻打倭国,以彻底解决倭患问题,但隆盛帝却始终以时机未到为由,拒绝发兵。 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并未气馁,而是积极采取措施应对倭贼的侵扰。他不仅在倭寇经常来犯的海边县城加派了大量兵力,甚至连一些小村庄也不放过,确保每一处都能得到有效的防御。他还下达了一道命令:凡是有倭贼来犯,一律格杀勿论,不必留活口。 这道命令执行得非常彻底,使得来犯的倭贼几乎很少有能够活着回去的。然而,尽管如此,那些穷困潦倒、走投无路的倭寇们仍然冒着生命危险,继续铤而走险。只不过,他们的登陆地点逐渐向北移动,远离了闽浙一带。 这些可恶的倭贼眼见大宇朝打家劫财的道路被彻底堵死,他们那贪婪的目光便又盯上了近海的那些小岛。浪人们纠结在一起,几十人一伙儿,分散盘踞在岛上,专门打劫那些过往的渔船或是做生意的船只。 此时的大宇朝并非历史上的清朝,并没有实行海禁政策。因此,在这片广阔的海域上,做买卖的商人、以打渔为生的渔民比比皆是。 而岛上的那些倭贼,手中竟然还拥有一种名为“种子岛铳”的火绳枪。这种火绳枪虽然在面对大宇朝的正规军队时毫无胜算,但用来对付那些手无寸铁的商人与渔民,却是绰绰有余。 每当这些倭贼发现有船只经过时,他们便会如饿虎扑食般迅速划动那几十艘破旧不堪的木船,将其团团围住,然后毫不留情地杀人越货。 这样的事情屡屡发生,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朝廷。司徒林得知后,义愤填膺,他多次发起清理周边海岛的行动,想要将这些倭贼一网打尽。 可惜的是,这些倭贼十分狡猾,每当司徒林的水军赶到时,他们早已像老鼠一样缩回岛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司徒林对此十分震怒,于是上书朝廷,请求朝廷拨款建造登陆船,并更新火器,以增强水军的战斗力。 他的上书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皇帝的答复竟然是国库紧张,对于这些小股的倭贼,只需尽力清理即可,不必大动干戈。 太子二哥的大仇未报,就连小股倭贼也清理不干净,司徒林的郁闷之情可想而知。 第213章 本王立刻杀了你! 此刻,站在城楼之上的他,身着靛蓝织金云蟒袍,袍上四爪行蟒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头戴乌纱描金翼善冠,冠缨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冠下几缕未束紧的鬓发已见霜白——那是海风与岁月共同侵蚀的痕迹。腰间玉带上悬着一柄鎏金错银的雁翎刀,刀鞘磨损处露出暗沉铜色,显然久经战阵。眺望着远处海雾,司徒林脸上挂起一抹冷笑:如果此次他说的当真,老子很快就能荡平你倭国。他的拇指摩挲着刀柄上的旧痕,蟒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早已不复是当年金尊玉贵、无忧无虑的六皇子,而是东南海疆最锋利的一把刀。 “王爷,有一位叫包勇的人找您!”卫兵的报告声打断了司徒林的思绪。 司徒林眼前一亮:“包勇?人在哪里?快带本王过去。” “请王爷安!” “免礼。怎么样,事情都办妥了?” “差不多了,我这便要回京了,王爷多保重,您的心愿很快就能达成了。” “好。给本王带个话给你主子,就说虽然本王还不知道他是谁,但本王永远是他六叔,永远会护着他。包勇,本王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能告诉本王他是谁吗?” “王爷恕罪,确实不能说。但王爷与在下的主子相见之期必定不远了。” 确实不能说,因为主子当初派下任务时,便说了不要说出他的真实身份。 一年前,包勇与云天明分手时,接下了去东南卫找镇海王的任务。他先是回了鹊刀门,将玄羽卫的人都招到一起,宣布了找到小主子的消息,众人激动万分。包勇便说是否跟随小主子随大家的意愿,若是愿意便各自打理好手头事,一年半以后进京即可,若不愿也没关系。玄羽卫众兄弟哪里有不愿意的,一口应承了下来。之后,包勇又把鹊刀门众人招集起来,说自己要出远门,以后也要常驻京城,门中应该选一个新的门主来处理事务。鹊刀门弟子一听都炸锅了,不仅不同意更换门主,反要跟包勇一起走。讨论了半天,包勇才答应让大长老赵本山暂代他管理帮中事务,他出门回来后再商议其他事项。 之后,他便带了自己的两个徒弟远赴东南卫。在福建龙海县的镇海王府,包勇见到了六皇子司徒林。当司徒林听下人报说有个叫包勇的人求见,他又惊又喜。惊的是二十年不见的故人何故前来?喜的是莫非太子二哥有消息了? 要说司徒林和包勇还真是老熟人。当年他和五哥还有贾赦见天儿地在东宫晃悠,玄羽卫的几个孩子当初也在东宫住过一两年,除了包勇那几人和司徒林年岁相当,又是太子的亲弟弟,自然也当成主子一样对待。而司徒林虽然不知道这几人是做什么的,但见他们练武时那身手极为了得,便缠着众人教他几招,众人自无不允。甚至包勇闲来无事时也会指点六皇子一二,顺带着贾赦也跟着学了不少招式——这也是贾赦武力值比较高的原因。包勇对于司徒林而言差不多也算半个师傅了。 多年以后,司徒林琢磨过这几人的身份,觉得不一般,猜到了可能是太子二哥培养的暗卫。后来发生了那样大的变故,几人不见了踪影,司徒林也没多想,可能是去寻找太子二哥了,自己这些年不也在一直打听太子二哥的消息吗? 今日闻听故人来,自然心生希望,忙让人进来。 包勇自从离开甄府之后,早已重新恢复了他本来的面貌。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虽说已经过去了二十年。然而,当他们二人再次相见时,尽管岁月在彼此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但他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还没等包勇来得及向司徒林请安,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你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我?”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急切和期待。 包勇一愣,随即明白了,摇了摇头,又看了一下周围。司徒林手一挥,侍卫及下人全部退了出去。包勇才道:“并无老主子消息。”司徒林眼中的光顿时暗了下来,但又听包勇说道:“不过请王爷先看看这个。” 说罢又递过去一样物件,“王爷先看看这个!”说着,包勇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小心翼翼地递到司徒林的面前。司徒林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块玉佩,玉佩通体洁白,上面雕刻着一条小龙,只一眼他就认了出来:“皇子玉佩?不对,应该是皇孙的玉佩,皇子的玉佩颜色是暗黄的。包勇,你什么意思?这块玉佩是谁的?莫非是皇上让你来的?” “回王爷,在下早已远离朝堂,如何会受皇上的差遣?不过这的确是皇孙的玉佩,但却不是皇宫中的那些皇孙!” 司徒林顿时一惊,“不是宫中的皇孙?那是……”又想到刚才包勇说“没有老主子的消息”,太子二哥成了老主子?那新主子是谁? 司徒林顿时睁大了双眼,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你是说,你是说这是太子二哥的孩子的?” 看到包勇点了点头,司徒林感觉心脏都要停跳了,一把揪住包勇,一字一顿地说:“你再说一遍,这是谁的玉佩?” 包勇嘴角微微扯起:“王爷,我再说十遍也是一样的,这正是前太子儿子的玉佩!”说罢又看了看揪住自己前胸的那只手,司徒林也察觉到自己失态了,忙松开了手,红了双眼问道:“是当年东宫的哪位妃子所出?为何现在才找到?他人在哪儿?他过得好不好?父皇可知道?是不是有危险?是让你来求救吗?” 包勇非常理解司徒林此刻的心情,因为当他得知老主子还有血脉留存于世时,内心的激动程度丝毫不亚于司徒林。然而,面对司徒林的一连串问题,他却一个也无法回答。 包勇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然后回答道:“回王爷,关于这些事情,我确实知道一些,但我不能说,这是主子的命令。至于太上皇是否知晓此事,在下实在是不清楚。不过,请王爷放心,主子并没有身处险境,他一切安好!不告诉您对主子、对您都安全。” 司徒林听到这样的回答后,情绪瞬间失控,他怒道:“什么叫不能说?难道连本王也不能说吗?包勇,你可知道本王的身份和地位?你信不信你要是再不说,本王立刻杀了你!” 第214章 求一件王爷的信物 包勇双手一摊:“王爷,您就是杀了我,不能说还是不能说。” 这话一出,气得司徒林在屋里来回溜达,来回走了好几圈,这才又坐了下来:“不能说还是不好说?除了这玉佩还有什么证据?如何能判定他不是别人冒充的?” “王爷,我就是太子的人,如今也不用瞒着王爷了,我们当年那几人都是东宫的暗卫,我们自然有判断真伪的办法,确实是太子有血脉。” “这就好,这就好。可是宫中之人都知道了?不对,不可能知道。若是知道了,信儿早传出来了。这可太好了,太子二哥,太子二哥他还有后啊!”司徒林说不下去了,眼中泪光点点,包勇也黯然神伤。 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司徒林又问道:“那他此时在何处?”“不清楚,是主子找到我的,之后他还有事要办。不过说好两年后去京城的。” “去京城?难不成他要公开身份?”“不是。他去京城是入朝为官!”“入朝为官?那他现在也是官员?在何处为官?不过才二十岁吧,如何就做官了?还是中举了?” 一听又在套话,包勇心中暗笑,脸上却丝毫不显:“我不清楚!” “你到是忠心!不说便不说罢,你能不能与本王说说他长什么样子?像太子哥哥吗?” 问起这个包勇就有话说了:“不像,若是像估计早引起有心人注意了。但他长得比老主子还要俊秀,且丰神俊朗似谪仙,气质超凡脱俗。怎么说呢,我这几十年见过那么多青年才俊,无一人能及我家主子分毫。” 看着包勇得意的神情,司徒林的心更痒了:“包勇,你不是擅长丹青嘛,给本王画一下他的相貌。” 又来?“没有主子的允许,我不能画!” “好你个包勇,真要气杀本王了。那你与本王仔细说说他什么样子,这总行吧?” 这个可以有。包勇想了想林如海的样子,开口道:“主子身形修长,行止从容,如庭前玉树,风姿卓然。鼻若悬胆,唇薄而含威。双目深邃,沉静如深潭,眸光看似温润却有着洞察世间百态的锐利。气质清逸出尘,心思缜密,才思敏捷……” “你确定你说的是你的主子?”司徒林有些疑惑地打断了包勇的描述,满眼不可置信。 说实话,包勇还真没有说错。只不过以前的林如海因体弱多病导致身材消瘦,看上去更加的沉静内敛。被附体”之后,云天明这个活了几百年的人精纵是竭力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那种洞察世事人心的敏锐以及站在宇宙角度俯视天下的上位者气质依然会不自然的显露,所以包勇初见云天明也不禁被他的气度所折服。 “王爷,您知道我以前就笨嘴拙舌,但我擅丹青,双目所视还是十分准确的。就我的描述也并未能说出主子的一半,您若见到他就明白我有没有夸大其辞了!” 想一想包勇的描述,司徒林不禁心驰神往:“世间竟会有如此玉公子吗?真不愧是太子二哥的血脉啊。好,太好了,二哥后继有人啊!” “对了,包勇,那你此次来找本王所为何事?不是你主子让你来的?” “回王爷,正是我家主子让我来的。他让我调查一下……”包勇仔细把云天明的安排与司徒林说了,司徒林听完先是大喜,随即又是大惊:“这莫不是说笑?陛下都不肯同意,他如何能办得到?” “这不是我关心的问题,我只按主子下的命令办事!” “这怎么可能?莫非他想认祖归宗后再提此事?这,这,这里面牵扯的太大了,一旦他说出自己的身份,怕是就危险了。哪怕父皇护着,皇上五哥要是不放心,总归是个大麻烦。不行,你告诉他且不可鲁莽行事,别弄得大仇不得报,再把自己搭进去了。” “王爷,这个您大可放心。我主子不知有何等奇遇,得高人所授奇功,自保能力不是咱们能想像的。这么说吧,王爷认为我的功夫如何?” “嗯,你的功夫我自是知道的,怎么着在大宇朝也算顶尖高手了吧?”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顶尖这两个字不敢当,但一流应该还能排得进。但就我这功夫在我家主子面前一招都走不过去,根本不够看?” “什么,一招都走不过去?你主子练了什么绝世的武功?” “不能说!”二人同时出口,司徒林又好笑又好气地瞪了一眼包勇,包勇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王爷,您就别难为我了,我说得够多了,总之王爷放心就是。” 司徒林摇了摇头:“本王还是不放心。这样大的事可不是凭一个绝世高手就能办到的,他想得太简单了!” “当然不是主子一人,这事还得朝廷来下旨。我主子说了等他进京后有把握说动朝廷。” “几成把握?”“八九成吧!” 司徒林沉默了,这个未见面的侄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是说大话忽悠外人?但包勇是什么人自己是清楚的,除非自己的侄儿有绝对出色的地方,否则不可能让包勇如此折服。 不管了,总归是自己的亲侄子,实在不行还有自己的,他想做的事也是自己想做的,自己手上二十万大军可不是吃素的!自己的皇帝五哥可别想差了,否则自己提兵回去帮扶自己的亲侄子也不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司徒林果断地对包勇道:“说吧,你来找本王想要本王怎么做?” “暂时不需要王爷做什么事,只想求一件王爷的信物,能让东南卫所的人都认可的信物,我要拿着这个信物去找他们,让他们派人帮我到沿海的村庄去办这件事!” “这个没问题,本王把自己的私印给你,各卫所千户以上的把总都识得,你只管去找他们。另外本王再写一封信让他们全力帮你,若有不长眼的不认本王的私印,你再拿出这封书信。”“多谢王爷!” 就这样,包勇拿着司徒林的私印去办云天明交待的事,将将过了一年才回来交还私印。 回来之后司徒林不死心,又问了包勇一次,但包勇仍然不肯说出侄子的真面目。 不说便不说吧,包勇这样忠心对那孩子来说也是好事。司徒林抬起头目视远方,喃喃道:“二十年了,本王发誓不灭了倭贼誓不还京。如今是不是该回去一趟?罢了,无旨不得回京啊。二十年都过去了,不差这一时了。” 第215章 誓死追随 说罢便郑重对包勇道:“告诉他,如果他的身世暴露了有危险,就想法子让他到本王这里来,本王护得住他!”司徒林又递过一个一尺见方的匣子对包勇说道:年关将近,本王送他一点礼物,你给带回去吧。这是一盒南珠,本王这当亲叔的没有多少银两,这合浦南珠是本地特产,算是本王的一点儿心意。二十年了,本王竟然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亲侄子在世。” 南珠?东南卫所一带确实产南珠,其中以广西合浦的南珠最为着名?,素有“东珠不如西珠,西珠不如南珠”的赞美誉?。合浦所产的珍珠品质上乘、圆润光洁、润泽无瑕,堪称南珠的上品,历史上又将南珠称之为“合浦珠”“廉珠”“白龙珠”,合浦也因此被称为“珠浦”。 看着颗颗如自己拇指大小般的珍珠,虽说这是东南的特产,但这个头、这品质怕是寻常宝贵人家得一颗都不能够,这一匣子有近百颗,怕是王爷府上也就这些了吧?这南珠纵是有钱都没地方买去,王爷这是真心疼自家主子啊,包勇忙郑重行了一礼:“我替主子多谢王爷!” 京城林府。腊月十二这日,与王永利商量完采矿区设计的云天明一回到府中,门子便说:“少爷,那位石公子来了,已在正厅候了一会儿。” 石东云回来了?云天明心绪微动,迈步走向正厅。 石东云正在和林管家聊天,见到云天明进来,忙起身躬身行礼:“主子,我回来了。他们也都来了。” 云天明看看四周:“东云,辛苦了,他们人呢?”“他们都在客来酒家呢,他们都是江湖中人,一窝蜂跑到林府来不合适。主子您现在是朝廷命官,府上突然来了群陌生人,怕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也没什么的,不过你们仔细些也是好的。那我这便与你一同过去,见见他们。” 云天明与石东云来到客来酒家,掌柜的一见石东云便迎了上去:“石爷你回来了,那几位爷都在楼上等你呢!”说完便要带二人上楼。 “李掌柜,你拣好的菜色上来,去吧,我自带贵客上楼便可。”李掌柜打量了几眼云天明,眼中露出惊叹之色,对着云天明拱了拱手,自去安排了。 二楼只有两间雅间,都很大。“主子,楼上这雅间不对外开放的,都是咱们自己人用。”说着,石东云便领着云天明走到里面那间,便听得里面传来低沉的交谈声,语气中压抑着某种难以按捺的激动。 推门而入,厅内六男一女齐刷刷转头,目光如炬,直直盯在他身上。 石东云开口说:“主子来了!” 云天明尚未开口,站在最前的林东壑已大步上前,眼中似有火光跳动,死死盯着他的脸,嘴唇微微发抖:“头儿没有画出主子的神韵!” 江东月手按剑柄,指节发白,嗓音沙哑:“头儿说您还活着,我们……当时真不敢相信。” 白东光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声音低沉如闷雷:“二十年了……竟真还有小主子!” 叶东风也盯着云天明,喃喃道:“不像太子……但这一身气度,错不了!” 虞东清指尖微颤,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这双眼、这唇形……一模一样!”因为是玄羽卫中唯一的女子,她当年出入东宫后院稍多一些,见过肖才人。 晏东平最是直率,虎目含泪,“咚”地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主子!属下……来迟了!” 云天明静立原地,神色依旧平静,但眼底暗流涌动。 石东云也红了眼眶,哑声道:“主子,他们听说您要干大事,全都愿意追随在主子左右。” 见到云天明未发声,几人都有些不安,以为云天明不太相信他们。 林东壑忽然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字字如铁:“玄羽卫林东壑,愿誓死追随小主子!” “江东月,誓死追随!” “白东光,誓死追随!” …… 七人齐齐跪下。 云天明知道他们可能误会了,温声道:“诸位请起,我并无他意,只是想好好看看你们。” 几人起身后听云天明这样说,越发眼中含泪。在石东云的介绍下,云天明又仔细打量着几人:九渊龙林东壑,冷秋霜江东月,素霓生白东光,苍溟客叶东风,碧血蒹葭虞东清,无涯舟晏东平。除了华东伟,所有人都到齐了,这些人将来稍加培养,就可成为自己的心腹帮手。想到“太虚计划”一旦真正启动,那真是多少人都不够用啊,朝廷的那些酸儒怕是根本用不上,不找麻烦就算不错了,不知道郭松军能带回多少人。不过玄羽卫的人总归是都来了,还是先把他们安顿好,回头再问问各自擅长什么,然后再分头调教吧。 想到这里,云天明对众人道:“你们自己手头的事儿都安排好了吗?如果还有事情可以离开,我这里要到年后才开始忙起来,到时候你们想离开怕是也没时间了。” “都安排好了!”几人齐声答道。 云天明又略思忖了一下,道:“那好。你们回头就先住到林府别院去,先好好休息两天。”又转头看向石东云:“东云,真人让你弄的东西弄到了吗?” “回主子的话,明后天船就到,不过只是做火药的原材料。”“真人这是打你的秋风啊,呵,原本是他答应我自己去搞的。”“主子,这不算事儿,漕帮私下也做火药原材料的买卖,我们有进货渠道的。” “好,明天我先教你制作炸药的方法,等他们几人休息好了,与你一起尽量先做出些来,再过几天采矿的民工就过去了,一定要先作出炸药来。你这次可有带来懂采矿的工匠?” “带了五个人来,不知道够不够用?”“够了。你把他们安排在哪里了?” “我们几人还有一些手下和他们一起被安排到别的客店了,这里是咱们自己的联系点,不方便外人过来。”“嗯,你做得对,过几天你再带他们一起去凤山那边。” 说着又对几人道:“等把炸药制作好了,你们几人还要去帮真人的忙,除了采矿需要有人帮忙管理之外,制作水泥也需要不少人手帮忙管理。” 几人互相看了看,不明所以。 第216章 八十万两 正说着,便有伙计敲门上菜,大家便停住了话头,打开门让伙计进来,云天明笑道:“什么事都没有吃饭重要。本该我给大家接风,既然东云安排了,那我就借花献佛,咱们边吃边说。”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几人,此刻见到云天明并未如前太子那般矜贵得让人只敢仰望、无法接近,反是谈吐十分随意,也放松了心情,纷纷道:“多谢主子!” 众人边吃边聊,越听越对云天明敬服!炸药如何制作,采矿时如何利用流水线生产,采出来的矿石用来制作水泥,水泥盖的房子百年都不会坏……玄羽卫众人当年也是在东宫生活过的,绝非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仍然被云天明的话惊得筷子都要拿不住了。 怪道包头儿说小主子的智慧与学识只在老主子之上,还说小主子的内功绝非他们可比的,现在内功如何不知道,但小主子的学识之高深真是老主子都无法比拟的。 云天明说这些也是有意引导他们尽快熟悉这些东西,然后进入管理层给他打工。 说到最后,云天明干脆把占地几万亩的经济开放区的宏伟建设蓝图也与众人说了一下,几人虽说听得似懂非懂,但不妨碍他们热血沸腾,甚至都要发出灵魂三问了: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听到了什么? 叶东风干脆说:“主子,等会儿用过饭你就教我们如何制作采矿用的炸药吧?” 云天明温声道:“不急于这一时,怎么着也要先安顿好。用过饭,东云你随我回府,叫上林管家,让他带你们去别院,还有你们带来的人也一并过去安顿好。别院就在近郊,不远,你们还是多休息两天,等火药的原材料到了,我就过去教你们。东云,你明天先去一趟玄真观,与真人说一下情况。”众人一一应了。 待众人用好饭要告辞时,叶东风看了一下众人,对云天明说:“主子,属下有些事想单独与主子说。”石东云等人见状忙退了出去,独留下叶东风、虞东清夫妻二人。 虞东清掏出一个账本与荷包递给云天明:“主子,这里是以前东宫帮我们置办的产业,当时主要是多地的客来酒家,经过二十多年的经营,现在我们的产业除了酒家还有货栈、药行与一些零星产业。上次包头儿招集大伙时,我们夫妻俩因外出购药没到,事后回到鹊刀门大家把事情与我们一说,我二人便回去详细把账理了一下。这次四哥又叫我们到漕帮议事,得知主子需要人手和银子,我们便把能提的银子都提了出来,换成这八十万两的银票,余下还有些维持生意的流动银两并未动,因为不知道主子的意思,等主子的示下。这些年的账目总揽也都在这账册上了,一并请主子审核。” 云天明并未接那荷包,只把账本拿过来翻看了一下,虽然只是总账,但进出项清晰明了,心中暗赞:不仅忠可嘉,更是个管理财务的料,稍加调教便可胜任财务老总了。 心下主意已定,便对二人道:“你二人打理这些二十余年,辛苦了。这八十万两银子先存放在你们那里,以后银子不够用或是有需要时再让人去你们那里支取。” 夫妻二人以为云天明嫌银子少了,都有些惶恐:“主子,如果银子少了,我们可以回去整理一下那些产业,或是变卖一些不太景气的产业再取一些银子回来。” 云天明知道二人想差了,真诚地对二人道:“你们做得很对,那些产业先不动,至于银子我这里暂时还够用。我知道起初东宫给你们的产业不过就是为了日后联络方便,算不得正经产业。但二十年过去了,在我父王下落不明的情况下,你二人兢兢业业打理,还将产业做到这个地步,不仅忠心可嘉,更是理财有方,我代父王谢谢你们。接下来的事情确实需要很多很多的银子,不过不仅这八十万两的银票要放在你们那里,我想将以后所有财务上的支出都交付给你二人,会有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银两交由你们管理。理财是很辛苦也很麻烦的事,你们若是接手,怕是以后就没有那么自由了!” 听了云天明前面的话,二人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欣慰,红了眼圈。是啊,老主子下落不明,二人把这些产业做得有声有色,也是为了心中那一屡执念罢了。夜深人静时,二人谈及这些银子何时能教给主子时不免伤心落泪。苦苦寻觅主子二十年未果早已心灰意冷,哪曾想守得云开见月明,居然等到了小主子,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听了云天明后面的话,二人惊喜又忐忑,不知如何回答。倒不是说二人不愿意打理银子的事,而是听到几百几千万两银子,二人不免要多思虑几分,主子的信任敢不敢接? 看到二人并未回答,云天明微笑着说:“你二人不用急着答复,可以考虑几天。” 怕主子误会,叶东风忙道:“主子,不是我二人怕不自由,而是怕辜负了主子的信任,我二人回头商量一下再给主子答复。” 云天明内心不怒反赞:这般稳妥又有考量才是做财务的好苗子。便回了一个“好”字。 说罢又简单问了二人的情况,得知二人未有孩子,而玄羽卫其他人除了华东伟之外全是光棍,不禁问道:“为何他们都不成家?是没有银子吗?” 虞东清忙道:“并非缺少银子。最早在东宫时老主子也曾说起给大伙儿成家,但我们都觉得本事还未全学到,不想太早成家。宫变之后,大家一门心思找老主子,谁还顾得上成家啊。后来更是自由自在惯了,也不想有家室的拖累,便相互约定不找到老主子就不成家了。我和六哥也是因为总在一起打理产业,先是为了做事方便,对外称是夫妻,后来就……”到底是女子,虞东清便有些脸红说不下去了。 叶东风接着道:“后来我们就做了真夫妻,但也没要孩子。至于大哥成家也是因为他做龙卫的需要,龙卫的人不成家让人不放心,也无可拿捏,所以一定要成家才行。大哥成家后也只有一女,大嫂到现在也不知道大哥的真实身份。” 这番话一出,云天明对几人的忠心更是心中有数了,同时暗暗打定主意以后要将几人的个人问题提上议程,便对二人道:“以前你们大多为了我父王把成家的事都耽误了,现下来我这里做事生活也算稳定了,如果遇到合适的还是要让他们成家,不能都孤独终老,我想那必不是我父王想见到的。东清,你也多帮着留意一下。”“谢主子关心,属下定会留意。” 当日,一众人等便在林府别院安顿了下来。 第217章 道观打群架缺人手了? 第二日石东云来到玄真观,忙得焦头烂额的王永利看石东云简直如遇救兵,不等石东云说话就要带他去当“劳力”。 石东云无奈道:“老神仙,我是过来与你说一下火药的事情便要回林府别院的。我带来的采矿大匠还在那边,还有一些朋友也是来追随主子的人,我总得回去和他们说一下?” “还有人?有几个?能帮忙吗?会管人吗?能理财吧?”王永利一听便知应该都是帮手——之前云天明带石东云找他时对玄羽卫的诸人提了一嘴——顿时两眼放光:“先甭管什么火药的事了。快,有多少人我都要,赶紧都带过来。” 原来王永利今天早上才知道他的“大麻烦”来了。 原本王永利只让商县令先帮忙招个千把人,等过了年采矿就开工。没想到商县令招工时说了每天五十文工钱还包吃包住。时逢乡民在家中猫冬,闻听有此等好事儿,报名的人把县衙的门槛都要踩烂了。商县令把招工的条件提了再提,仍然还有五六千人入选。这么多人都报名了,商县令也实在没有办法,就在今天一大早派人给王永利传了信。 王永利昨天刚与他天明老弟商量完采石场的设计,今天商县令就派人让他赶紧去带人上工,并说已经和乡民说好了过年都可以不休息。商县令这一出直接把王永利整不会了,不是,自己什么时候说一下子招五六千人马上开工了?五六千人怎么管理?住哪儿?吃什么?还还还年都不过了? 你们不过年了,我还想过年呢。几十年都没这么累过了,还不让一个百岁老人过个年了?不行,得马上去找天明——都是他在压榨自己的剩余价值。他倒好,拿着个婚事当借口,天天晃啊晃啊,别以为自己不知道都是那沈阁老一家子在帮他办呢!这小子,必须马上找他来解决。 这不正准备让道观管事的套车送他去林府呢,石东云就来了,这现成的劳动力不抓紧喽都对不起自己! 石东云有点儿发愣。仙风道骨的老神仙不说是泰山崩于眼前都不眨眼,至少也应是云淡风轻不急不缓的吧?这么心急火燎的,老神仙您知道不知道您现在的神仙范儿荡然无存了! “那什么,老神仙,这事儿是不是先和我主子商量一下啊,他说好过两天要教我们几人制作开矿的炸药呢。说你着急要炸药啊,怎么现在又着急去矿山了?” “不是贫道着急去矿山,是……一句半句的和你也说不清。你说得对,去找你家主子,不能把麻烦都扔给贫道。走,贫道和你一起去林府。”说完就拉着石东云直奔城内而去。 到了林府,石东云忙让人通报,却见林管家迎了出来:“石公子来了,少爷去翰林院了,不过他说下朝后会去别院,公子晚些时候可以回别院寻我家少爷。” 石东云刚回了个好字,王永利便打断道:“好什么好,还等什么晚上,现在就去翰林院找他。” 林管家这才注意到石东云身后还有一位道长。道长来找少爷?这石公子都往府中带些什么人啊,别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人家找上门来让少爷处理?这可不行。 林管家忙开口道:“石公子,这位道长是?” “林管家,这位道长是玄真观的真人,也是主子的故交!”石东云一看林诚的表情,生怕他误会了,忙介绍道。 故交?少爷何时与道长成了故交?林管家心下更是疑惑了,但出于对宗教人士的敬意,还是上前问礼。王永利一看就知道这位胖佛陀似的管家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便做出素日里高测莫测的样子,一稽首:“无量天尊,这位居士莫多心,唤天机出来,贫道有事问他!” 居然还认识天机?看来真不是骗子。天机正好在府中,林管家忙让门口小厮去唤了天机过来。 天机一过来,不待他开口,王永利便对他说:“天机,贫道有急事,带我去找你家主子!”又对石东云道:“你先去别院等着,贫道一会儿带着你家主子过去。” 天机一看是玄真观道长,忙对疑惑不已的林管家道:“林叔,这位道长与主子相识,找主子有急事,我现在就带他过去!” 天机识得此人,林管家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得知有人找自己,正在审核贾政找到的资料是否靠谱的云天明出了翰林院,看到天机在那里等候,得知王永利过来了,不知有何急事,忙来到王永利的马车上。 云天明一进马车,王永利便低声道:“让你那护卫回府吧,你现在就带我去一趟你们林府别院。” “什么事这么着急?”云天明一边问一边掀开车帘对天机道:“天机,你先回府吧。我有事与道长去一趟别院!” 天机欲言又止,还是上了马先回府了。 “天明,你说的你那‘亲爹’的什么玄羽卫的人是不是都来了?”“是,昨日刚到,东云没与你说?” “只提了一句,我猜到的,说是安排在你们府上的别院。你现在立即马上带我过去把他们都给叫上,去帮我的忙!” “出什么事了?道观打群架缺人手了?”云天明开了句玩笑。 “打什么群架,我想和你打一架!都是那商县令,也不知道抽什么疯,尽给哥哥我找事。”说着就把招了五六千民工要上班的事儿说了一遍。 云天明一听也笑了:“这商县令什么意思啊,是怕咱们不用他们?这行动也太快了吧?都弄了来咱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寒冬腊月让人睡荒野地?” “我压根没打算年前开工,只让他招千把来人准备年后采矿用的。”“那你没和他说明什么时候用工?” “怎么可能没说?我特意告诉他咱们从江南找的懂采矿的工头还没到,等他们到了年后开工。哎哟,可能你说对了,这老小子别是怕咱们去江南招人,不用昌平的民工了,或者是少用?这就急忙把人都招集起来,用民意压咱们?” “有可能啊!也难为他了,好不容易碰到这样一个大活儿,他也是为全县的老百姓多争取些福利,出发点是好的。” “我不管他出发点是什么,他这么一搞咱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这是要逼着咱们立即开工的节奏,关键是没有得用的人手啊,一群乡民让谁来管理?我今天早上也是急昏了头,想着把石东云那伙儿人全都叫去帮忙,这会我想明白了,咱不能让个县令牵着鼻子走吧?找什么人啊,不如咱俩现在去一趟昌平府,直接告诉那老小子,让他们消停等信儿,年后再说吧。” 第218章 成了演武场 “王哥,你让我想想啊。士气可用,虽说商县令是有点儿小心思,但要是能早些开工也不是坏事。你想啊,咱们这边不仅需要搭建采石场,就是开发区那边至少也得先建一批临时用房吧?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木头,不行就拿银子给商县令,让他先安排招来的民工上山伐木,也省得年后咱们再搞这些。明年一开春,咱们就可以投入开发区的基本建设了。” “不是,天明,你想啥呢?咱们不是说好了等老郭一到,先把那屈辱史给他们放上一遍,然后让朝廷全体总动员支持咱们的计划再开工吗?要是按你这个搞法,单说你在离京城这么近的地方搞出这样大的动静,朝廷能不知道?隆盛帝能不知道?随便哪里卡你一下子你觉得还能干啥?还有你不还得忙你那婚事?” “婚事好说。朝廷那边咱们先和商县令说好,就以他们怀柔县采矿的名义来搞,让他先给顶上两三个月,不过就是搭建些工棚,应该无碍,只是可能用不了这么多人。一会儿你先与我回林家,我画个矿场和开发区所需简易工棚的草图,辛苦王哥再跑一趟昌平府,直接找商县令让他县衙中懂行的人测算一下木料用量,让他安排人手先去山上伐木,这样用多少人、怎么用都推给他了,也省得给你找麻烦。那些暂时用不上的人也给他们吃个定心丸,每人签个用工合同,保证一开工就让他们来上工。对了,你带上东云一起去,也让他认识一下商县令,就说这是你的助理,具体工作由他负责,以后有事就可以让他跑腿了,也把你解脱出来。你看这样行不行?” 王永利想了想:“这可太好了,就这样办,那就先回林府吧。我也饿了,到你家里弄口吃的,然后再去别院找石东云。” “没问题。正好你把图纸、合同和银子都拿上,见到银票,商县令就安心了,也省得他不放心老出幺蛾子。” 回到林府,林管家一看云天明把这道长还带回来了,正要说些什么,云天明却一摆手:“管家,弄些简单饭菜送到书房,我二人用。” 林管家看了一眼王永利,问道:“少爷,这位道长是否茹素?”云天明一听便明白了林诚的顾忌,笑道:“不必,就按平时我用的饭菜上即可。”“那就好。少爷,一会儿就得。” 来到书房,云天明先拿出银票交给王永利:“先用着,不够再说。”然后便开始画开发区简易工棚的图,王永利则在一边翻看着已经画好的采矿区设计图。 看着王永利无聊的样子,云天明笑道:“王哥,你要是实在没事干,能不能想想当年你们在司徒绪那里听到的关于林大儒的一些事情?如果有你就写下来,编书那边太缺少细节和历史资料了。” 王永利摆摆手:“要说司徒绪我还知道些,至于他和林大儒的交往那你最好问郭哥,他俩交往多。司徒绪登基前和登基后都找过他,估计能告诉他一些,找我就是问道于盲。我这饥寒交迫的,也没那心情,等着开饭呢。” 云天明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大工夫,林管家带着红花,两人各提着一个食盒进来了。说是简单的饭菜,在王永利眼中一点儿也不简单。 红花将食盒打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了上来。红枣炖羊肉,鲜嫩的羊肉炖煮得十分软烂,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冬笋炒腊肉,冬笋清脆爽口,腊肉咸香四溢,两者搭配相得益彰。另外有一道翡翠白菜卷,白菜叶包裹着肉馅,造型美观,味道鲜美。接着是一道山药炖排骨,排骨肉质鲜嫩,山药软糯香甜,汤鲜味美。再有一道酱烧豆腐,豆腐色泽红亮,酱香浓郁。最后是一碗鲫鱼汤,奶白色的汤头浓郁醇厚。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金银卷和一小盆精米饭。 等管家和红花退出去后,王永利咽了咽口水,“天明,你不是在守孝吗,这大鱼大肉的?” “哪能吃三年素啊,私下里早就吃荤了,只不喝酒就是了。管家天天说我瘦,我一回京城他就想着给我进补。李府医回来之后更是弄了不少进补的菜单,那道红枣炖羊肉就是新添的,说是冬季最养人。这些合你口味吧?” “拿老哥哥开心不是?你们这些权贵人家吃的饭菜哪能不合口味?那我就不客气了。” 云天明笑道:“你先吃,我这草图就差几笔了,一会儿就好。” 王永利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吃到一半,云天明也过来一起用了些饭菜。用完饭,云天明带上林风与王永利一起去了别院。 路上,云天明对王永利说:”王哥,这些人大多以后要直接在你手下办事,你看一会儿是不是给他们展示一下你的不凡之处?他们几人虽是前太子的暗卫,但在江湖上待了二十来年,估计都有些野性了。另外这几人都有绝活儿,我现在不方便展示什么,你若再不显示一下神仙的工夫,我怕不足以服众。” 王永利乐了:“天明啊,你这就是要让哥哥我帮咱们立威呗,没问题。到时候我就给他们露一手,保证让他们服服贴贴的。” 林府别院还是当年林方在世时所购,占地不大,也有几十亩。云天明这还是头一次到别院,不对,如果算上原身在肖才人肚子里的那一次,算是第二次吧。 别院管事听说少爷来了,忙迎了出来请安问好。云天明随口问道:“那些客人可都安排妥帖了?吃的用的可够?” “安排好了,都够用。林管家一手安排的,少爷放心。” “那就好,缺什么少什么去找林管家要。另外其他的房子也尽量都收拾出来,怕是过几天还有客人来。” 王永利有些发愁道:“天明,你家这别院能住多少人啊,过一阵儿老郭回来怕是还要带不少人过来吧?” “不止呢,我估计年后戴家和薛家的人也都会到了,就是过渡一段时间。实在住不开可以到我家别院的农户家中借住一下,等开发区开工,小汤山那边还有林府的庄子,也能住不少人,放心吧。” 几人来到主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人声嘈杂,进去一看,只见主院内简直成了演武场,玄羽卫诸人与三十四人正热火朝天地练武。有的手持长枪,有的挥舞着大刀;还有人两两一组,拳脚相交,你来我往,身法灵活敏捷。石东云站在场地中央,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手中长剑上下翻飞,剑花闪烁,引得周围弟兄们阵阵喝彩。别人尚可,天机一见这场景便是眼前一亮,顿觉手痒。 第219章 请主子传授神术 看到云天明进来,石东云他们赶紧过来见礼,众人一见也都安静了下来。林东壑与石东云耳语了几句,石东云便低声对云天明道:“主子,我们几人想让大伙儿给你都见个礼,可行?”云天明点了点头。 石东云对大伙儿介绍道:“这是我们大家以后共同的主子了。主子是探花出身,现任朝廷翰林院的六品编修,也是林大儒的唯一后人。”众人看向云天明的目光,面露惊艳,均拱手低头行礼:“见过主子!” 云天明微微颔首道:“以后大家可能就要辛苦一些,有很多事情要大家去做。你们既然跟着你们各自的当家来帮我做事,我一定不会亏待大家,还望大家一定要齐心协力。” 众人齐声回应:“愿为主子效命!” 云天明接着说:“行,你们接着练吧。东云你们几人随我来,再让人去招呼你带来的采矿工匠。” 几人进得屋内,云天明先给众人介绍道:“这位是玄真观的渺渺真人,京城的人都唤他老神仙,他今年已有90岁的高龄,东云已经见过他了,以后很多事务大多要直接听老神仙的安排,都认识一下吧!” 林东壑几人行走江湖多年,老神仙的名号也是听说过的,如今人就在眼前,而且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主子居然说他九十多了,无不惊诧,纷纷恭敬行礼。 王永利一甩拂尘,口诵“无量天尊,众居士免礼”,神仙范儿尽显。众人抬起头再一看,咦,老神仙不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无量天尊,不要找了,贫道在此。”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在众人耳边响起一般清晰。 众人忙涌至门外,只见王永利已站在门口,微笑看着大家。众人瞅瞅屋内到此的距离,怎么着也有十多米啊。正惊诧间,老神仙又不见了?正四下寻找,又听屋内传来一声“无量天尊”,众人又齐齐奔回屋内,只见老神仙还如刚才一般坐在云天明的身旁——这一手“隐身术”直接把玄羽卫众人给震住了。 叶东风对道家法术的研究颇为深入,此刻见到王永利施展如此神奇的法术,心中早已按捺不住,连忙开口问道:“老神仙,您这到底是何种玄妙的法术啊?可否传授给我们?” 王永利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容,缓声道:“此乃我玄真门的秘传之术,并非不能传授给你们,只是你们这些人都没有修习此术的根骨,就算我教给你们,你们也难以研习成功啊。”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遗憾之色。然而,正当他们感到惋惜之际,王永利忽然面色一正,沉声道:“无量天尊,其实这门法术也不过是些微末小道罢了,与你们主子所掌握的大道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他所拥有的,可是这天地之间最为高深莫测的道术啊!若是你们能够学得他的一招半式,恐怕这天下间便再无敌手了!” 这脱离剧本了啊。不是,王哥你忽悠他们做什么?云天明责备地看了王永利一眼,奈何王永利此时已双目微闭,入定了,根本不看云天明。 玄羽卫众人的眼球顿时掉了一地:泥马!老神仙这还是小道?他们混迹江湖二十年,也没听说过哪位高人能像阿飘一样飘来飘去的,而且是看不见的飘来飘去。这要是一下子飘到你身边给你一刀,你都不知道咋死的。这、这、这居然还是小道?在主子跟前不够看?主子的那大道得是啥神仙法术啊?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老神仙,然后把目光盯向云天明,都有些不可置信或者说是不知道该不该信。石东云想到上次他来时在荒郊野外与天机对打,大脑一瞬间失去意识后主子对他说什么来着,说他可以随时控制他的脑子,脱口而出:“主子,您的摄魂术是不是可以传授给我们?” 其他人一听,啥?摄魂术?这意思是石东云知道什么?叶东风不满地问道:“四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还瞒着众兄弟?” 石东云不好意思道:“也不是瞒着,主要是不知道主子让不让说,我曾被主子摄了魂!”说完简单把那次的事情说了一下。 众人一听大惊,叶东风还要问什么,他媳妇虞东清忙拉了他一把,叶东风一下子醒过神来,随即与虞东清扑通一声,一起跪倒在地,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跪倒说道:“请主子传授神术。” 云天明一脸无奈,叹息着说道:“你们快快起来吧。莫要听信那老神仙,我能获得这份能力,实乃机缘巧合,并非不愿传授于你们。此摄灵术对灵识要求极高,若无强大的灵识支撑,非但学无所成,反而会遭受反噬,身负重伤。况且,我们日后所行之事,无需打打杀杀,亦无甚危险。若真有艰难险阻之任务,乃至身陷战场,凭你们的身手,已然足够,着实无需再学那江湖武林中的打打杀杀之术。我欲传授给你们的,乃是富国利民的康庄大道,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光明大道。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你们必将名垂青史,受千秋万代子孙的敬仰与颂扬。” 这话不假,太虚计划一旦成功,这一批人就是元老级的人类科技文明启动者,如何不彪炳青史?石东云他们到底是当年给前太子培养的人,林方以及那些儒生没少在他们耳边念叨忠君以及利国利民的大道理,如今一听他们将要做这样的事,又想到昨日云天明给他们展示的听得不太懂的宏伟蓝图,顿时热血更加沸腾,不失落反惊喜。 见火候差不多了,老神仙王永利才睁开眼道:“无量天尊,林居士这话不假。尔等将做的事情是开天辟地的大事,此事若成,功德无量,定会成为后代子孙眼中的圣贤!” 闻言,众人再次跪下齐声道:“愿为主子效死命!”这话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但这一次真是五体投地。 云天明知道这几人算是彻底收拢了,也很欣慰。 众人正说着,有人来回几位采矿的大匠到了,石东云让人进来之后,给他们介绍了一下众人见过。听说云天明与王永利是主家,看到云天明的穿着及相貌,几人眼睛都不敢抬了,十分局促地行礼。 石东云介绍说:“主子,这五位矿工都是丽水县潘家村人,他们在永丰银矿采了十来年矿,很有经验。”又指着其中两人道:“这两位潘师傅是堂兄弟,潘老大是爆破工,潘老二是筛选工。那三位与他们都是一个村的,也是采矿熟手,经验很足。他们与漕帮浙江分舵的一位管事儿沾点儿亲戚,这才把人招了来。” 第220章 千金买马骨 石东云一边说,云天明一边在脑中“搜索”永丰银矿,果然有记载。 位于浙江金华的牛头山区在明末是世界上最大的矿银产地之一,拥有砻坑和永丰两大银矿。其中永丰银场(即现在的遂昌金矿)的矿工及其家属人数最多达数万?人,采矿从明朝永乐年间开始一直持续到明朝末年?,之后矿脉逐渐衰竭。大宇朝立国之后,这里早已不是朝廷主要的银矿产地,银矿开采的主战场已转移到云南昭通府的乐马厂银矿,金华与丽水许多世代做矿工的也都到云南去了。 云天明心中有数了,和蔼地问那位最年长的矿工:“潘老大,你们家乡的银矿脉基本采得差不多了吧?你们怎么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去云南的乐马厂银矿做工呢?” 这位东家真是能人啊,一个书生竟然什么都知道,潘老大忙站起来恭敬回答:“东家,小的年轻时也去过的,挣了几年钱。现下年纪大了,云南那边生活一直不习惯,又不想离家太远,就没有去做了。我们家乡那边大的矿脉是没有了,但零星的还是有的。官府的人撤走以后,我们附近的人也经常去山边找矿,一年中总能找到一些当年没有采完的星零银矿。这回胡爷回村找人,说京城这边有东家找采矿的人,包吃包住给的工钱也高,小的和堂弟一核计就过来了。胡爷说要四五个人,我俩又把村里几个好手都找了来。东家,别看我们年纪都不小了,可不比年轻人干得差,东家你能不能把小的们都留下?” “不仅你们都能留下,将来你们要是觉得这里的用工条件不错,尽可以把你们家乡那些矿工都招来。今天找你们来主要是想和你们说说用火药炸山开矿的办法,不知你们以前采矿时可否用过此物?” 一听要用火药,五名矿工脸上都露出不安甚至恐惧的神情,却不敢说话。 “怎么?潘老大你不是爆破工吗?应该使用过火药吧?” 潘老大小心问道:“东家说的可是火爆法?”“火爆法?具体怎么操作你先说说。”潘老大定了定神,说道:“东家,这火爆法是先在矿脉处挖槽,将火药填入其中,再用石块覆盖,留出引火线。点火之后,火药爆炸产生的冲击力能使矿石崩裂。不过这法子有危险,一不小心就会伤人。而且有时候矿石炸得太碎,筛选起来也麻烦。以前在永丰银矿,用这法子开矿,虽然效率比人工开凿高些,但经常出事故,死过不少人,所以除非特别麻烦的地段,否则轻易不会使用。” 听潘老大这样说,云天明才发现自己小瞧了这个时代的采矿技术,看来这个时代与历史线上一样,不仅早就有了火爆法,而且运用的还很广泛,这就更好办了。只不过同样是存在引爆方式不可控、爆破精度低等安仴性能问题,这个难题完全可以解决。 “潘老大,你们以前用的火爆法是明火引燃引线,延迟不可控,易哑火或早爆;此外还有无法定向,易破坏矿脉或引发塌方,所以经常造成人员伤亡,是这样吧?” 这下潘老大更吃惊了:“东家,正是这样?莫非东家以前也干过爆破工?”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对,脸涨得通红:“小人说错话了,不是……” 云天明笑着摆摆手道:“没关系。我是没干过,但采矿的过程和方法我都懂。至于你们担心的问题都会解决,我会改进引线以及爆破的精准度,只要按着我说的标准去操作,发生事故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另外我们这次采矿不是在地下打矿道,而就是山上,所以危险性更小。” 山神爷爷啊,这样年轻俊秀的东家还懂这些?要知道他们乡里几辈子的人都做矿工,有不少人甚至官府的人都琢磨过如何改进这法子,最终都不行。 潘老大又是崇拜又有点儿疑惑,只得小心问了一句:“东家,那敢情好!不过这个事情很难,是不是要很长时间?” 云天明知道他心中所想:“等我改进后的炸药包当场试验给你们看,不需要太长时间,很快你们就会看到。等那些炸药做好了,你们可就要开工了,再也没有时间休息了。所以这两天你们多休息,吃住上有什么不方便只管找别院的管事。” 说着云天明又问石东云:“东云,他们的工钱来的时候可说好了?” 石东云道:“回主子,都与他们说好了,潘老大和潘老二的月银是三两,那三位矿工是二两。” 云天明略一思忖说道:“潘老大与潘老二的月银都提到六两,三位矿工的月银是三两。以后再招人也这样定,矿工月银三两,爆破工、筛选工与冶炼工等特殊工种的月银一律六两,从他们到京那日算起。东云,以后就按这规矩来。” 石东云还没回答,潘老大几人早已跪下了:“谢谢东家,谢谢东家!” 石东云也忙应了下来,心中暗赞:主子这一手千金买马骨好啊,这消息一传出去以后招工可就方便了。 云天明不是圣人,自然不是觉得矿工辛苦多加钱,实在是在未来的计划中需要很多的矿工,靠自己这些人去招不现实,潘老大他们正好是矿乡的人,只要待遇好、工资高的消息传回家乡,很快就会有大批矿工闻讯而至。 安排好这件事,又让潘老大几人离开后,云天明才对玄羽卫几人说道:“今天来找你们主要有一件事,就是原本准备节后开矿的事怕是要提前了,需要你们帮忙管理一应事务,协助老神仙先把准备工作作好。先说说你们都擅长什么或是觉得自己适合做什么,咱们也好分工。” 别人尚未开口,叶东风先开口了:“主子,我和东清商量好了,只要主子信得过,我们俩可以接下银钱管理那一摊。” “好,那你们俩就负责银两进出,就叫财务老总吧!老神仙,就麻烦你给他们说说具体都有哪几摊,然后让他们各自选择一下,我先教东风他们俩新的记账方法。” 王永利一甩拂尘:“你自去忙!”云天明让林风又去找了一间屋子,便带着叶东风夫妻去学习记账法了。 第221章 林管家急坏了 云天明拿出一张后世财务常用的记账表,先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了0到10这十一个阿拉伯数字对二人道:“这叫阿拉伯数字,‘0’代表无,‘1’就是一,‘2’就是二……以此类推。用这些数字记账,简洁明了,比咱们以前的方法方便多了。”叶东风和东清听得眼睛发亮。 云天明又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简单的账目示例,“比如咱们记录收到五两银子,就写‘5两’;支出三两,就写‘-3两’。”叶东风试着在纸上写了写,却不小心把数字写得歪歪扭扭。虞东清在一旁偷笑,叶东风有些不好意思。 云天明笑着鼓励道:“刚开始都这样,多练练就好了。以后你们用这方法记账,自己查账一看便知收支情况。”叶东风和东清认真地点点头。 堪堪半个多时辰,二人把云天明教的都弄明白了,又按照云天明给的表格把他们带来的账本重新做了一遍,阿拉伯数字记账一目了然,二人欣喜不已,云天明看过也十分满意。 几人回到议事厅,王永利已经给几人分好了工。他自己带着林东壑、江东月与晏东平管理采矿场那边的事务。让石东云与白东光带着漕帮的人先去管理木材,一旦火药配料到了以后,石东云则要带人跟着云天明学火药配制以及开矿炸药的使用等。 云天明与叶东风三人返回时,几人正热火朝天地议论木料的运输以及如何盖简易工棚的事。 这一折腾眼见天色已晚,别院管事过来请示:“少爷,天色已晚,您今儿个是不是要在这里留宿,如果留宿小的着人安排房间。” 云天明刚要答话,林风跑进来回道:“少爷,天机哥来了,好像有急事呢!” 话未说完,就见天机已经进来了,不高兴地瞪了林风一眼,对云天明道:“主子,林管家让我来的,催少爷快回去,说早上嘱咐你的事怕是你都忘记了,林管家急坏了,你再不回去从绣庄请的绣娘不能再等了。” 云天明拍了拍头,一下子想起来了:“坏了,今天一大早我去翰林院时管家说了让我早点回府试吉服。这下子晚了,你管家又得念叨了。那咱们先回府!” 王永利问了一嘴:“试什么吉服?你还没出孝吧?” 林风一听不高兴了,挖了王永利一眼:“老神仙您说什么呢,明天是我家少爷下聘的日子,要穿吉服的!” 王永利看了云天明一眼:“这样大的事你也能忘?林居士啊,你到底是有多不在意这婚事啊!” 云天明无奈道:“谁说我不在乎,这不是忙忘了吗?正好,东云你帮我从漕帮那里找几个体力好的,明天挑聘礼,今天和我一起回府吧,这也是管家安排的。上午被老神仙找出来,把这些事儿都忘记了,这么晚了我也不好去找人了。” 石东云正要答话,林东壑插了一句:“主子,挑聘礼的人年纪有要求吗?” “这个没有吧,只是挑夫,力气大就行。” “还需要几个人?”“管家说十来人就行。” “那就我们几六个人,东云你再从你手下找四个与咱们几人个头差不多,身材差不多的就行了。” 云天明一听忙摆手:“这可不行,你们几人怎么能干这活儿?” 石东云一听立即说道:“怎么不行?主子您下聘是大事,我们几个去正好,也防着有什么不开眼的人搞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虞东清也跟着问道:“主子,明天下聘您这边是不是还要有女眷过去?” “有,管家说三嫂,就是沈阁老的三儿媳要去的,她是全福人,也有诰命在身。” “那正好,我也陪着去。主子,老……”虞东清本想说老主子就你这点血脉了,想着有外人提老主子不合适,便咽了下去,“主子,您别拒绝,就让我们尽尽心吧。”说罢眼圈都红了。 看着石东云几人都目光殷切地盯着自己,“好吧,那就劳烦你等,明天随我走一趟。即这么着,一会儿你们都随我回府,管家说还得换一样的衣服。” 林东壑忙道:“主子,我们去林府不合适。老四,一会儿你随主子回府把衣服取过来。明日一大早我们过去,有人问就说是林府找来的挑夫。主子放心,必误不了时辰。” 因为包勇与华东伟不在,几有事几乎都是林东壑做主——云天明暗自己点了点头,很是欣赏他的做法。 “行,那就这样办,东云你随我回府。”又对别院管事吩咐道:“你伺候好他们用饭,尤其是老神仙,看看他喜好什么,再给他单独做几道菜。” 王永利一甩拂尘:“无量天尊,林居士你快回吧。” 几人回到府中,果然见到林管家在大门内急得团团转,“小祖宗啊,你总算回来了。常喜公公奉太上皇之命送来一抬御制金如意,说是给添个彩头,这是多大的面子啊。人常公公想见您一面,等到宫门快下钥没办法先回去了。你说说你,唉!行了,外面请的绣娘等到现在,少爷您再不回来人家都不等了。快,快,快,先试衣服!” 林风忙拉住林管家:“二叔,我和少爷都还没用晚饭呢,是不是先吃了饭再试?” 林管家一巴掌拍在林风的后脑勺上:“吃,吃,就知道吃?晚一会能饿死不?轻重分不清?滚一边去!” 林风摸摸脑袋,委屈道:“饿不死,能饿疯!”天机在旁边嘴角抽了又抽。 林管家听了又想给他一巴掌,云天明笑道:“管家,先去试衣服吧。天机,你陪着石公子先去用饭。林风你也去。”林风冲着林管家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了。 林管家又好气又好笑:“少爷,您就纵着他吧,纵得他都没个奴才样子了。快,咱们先去试衣服吧!” 试过吉服后,林管家果然问起挑夫之事,云天明道:“都找好了,你回头把衣服给东云,明天一大早他们都会过来,误不了事。” 林管家的心放下了一半,又要拉着云天明去看聘礼:“少爷,您得看一下聘礼,哪里不妥老奴再找补一下。” 云天明无奈道:“管家,你是不是让我先用个饭啊,你少爷我也饿坏了。再说那聘礼我也不懂,三嫂不是给你礼单了嘛,你按着置办不就行了?” 林管家一听也觉得自己不太像话:“好,好,少爷先用饭,用过饭再看聘礼。” 看来这聘礼不看是不行了。 用过饭,云天明随着管家来到摆放聘礼的院内,看到石东云与天机他们也在看聘礼。 第222章 下聘礼 用过饭,云天明随着管家来到摆放聘礼的院内,石东云与天机他们也在。 按照大宇朝规制,云天明这六品编修下聘礼不能超过24抬,不过林府祖上也是侯门,而荣国府又是公侯之家,林管家与沈家众人商议时沈阁老做主:三十六抬。至于放什么、放多少就让林府自己定了。林管家当时请示云天明,云天明想到《红楼梦》中曾提过贾敏出嫁时是十里红妆,至少有五万两银子以上,自己这边下聘的时候太少了不好看,便拿出五万两银票给林管家,让他去置办聘礼。 现下一看,林管家还真实惠:金银如意三抬——主要是太上皇给加了一抬,徽墨百锭、泾县三丈长卷宣纸二十幅,云锦、蜀锦等名贵织物十二匹,素色杭绸三十匹,东珠十二颗配以羊脂玉串成的素色珠串,金镶玉头面(凤钗、步摇)、珍珠项链、宝石戒指若干,另有祁门红茶百斤、陈年茯苓饼五十匣,其他的就是中规中矩的聘礼了。这些加在一起比五万两只多不少! 忽然想起大雁的事儿,云天明不禁问道:“天机,大雁没弄到吗?” 话音未落,林风便迫不及待地回答:“弄到了,弄到了,可漂亮了,在屋里呢。”说着便领众人进到偏房内。一进入房间,大家的目光立刻被一个大笼子吸引住了。笼子里,两只大雁正安静地交胫而卧,各自身上竟然还披着一块棉布,仿佛穿上了一件棉马甲。这奇特的景象让众人忍俊不禁,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林风不乐意了:“笑什么笑?这么冷的天,冻着大白二白怎么办?我特意让人给它们做的这件‘衣服’呢,怎么了?” 云天明努力压着上翘的嘴角,正色道:“你做的很好,是不能让你的大白二白冻坏了!” 众人一听笑得更大声了,林风也笑了。林管家又拍了他一下:“臭小子,就数你能作妖。不过少爷夸你了,那你就做得对。” 天机止了笑,说:“主子,这是一对雪雁,最适合下聘用,很难得的!” 云天明看向这对大雁,体羽纯白,翼翅尖带一点黑色,腿和嘴都是粉红色,漂亮又优雅,只不过被林风弄了一件青色马甲穿上有些不伦不类,便也忍着笑意道:“确实很漂亮,天机你厉害啊,能弄到一对雪雁!” 等到看完聘礼,林管家又带石东云去取了衣服带走,并叮嘱了明日出发的时间。 腊月十三,凛冽的寒风掠过京城。贾府门前的石狮子覆着薄霜,朱漆大门两侧新悬的绛红绸带在风中簌簌作响。林如海外着玄色貂裘大氅,内衬月白暗纹云锦长袍,腰间系着同色丝绦,坠着一枚冰纹玉佩,乌发束于素银束发冠中,眉目间笼着一层清寒之气,更显身姿挺拔清瘦。 随着“林姑爷到——”的通报声,两顶朱红描金大轿稳稳停在大门外。林管家上前掀开轿帘,林如海走出轿子;虞东清也掀开第二顶轿帘,扶着沈家三嫂下轿。后面是林东壑等人身着藏青短打挑着三十六抬聘礼;队伍末尾,两名壮汉抬着朱漆雕花笼,笼中一对通体雪白的大雁正曲颈交颈,雁羽在风雪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颈间系着的素色绸带随风轻摆。 贾赦、贾政兄弟早在门外候着,三人互行揖礼。寒风卷起林如海大氅的下摆,露出内里孝色镶边的衣摆。穿过穿堂时,廊下铜制手炉散发的暖香混着廊角悬着的冰棱气息。待至荣禧堂门口,早有张嫣与贾敬夫人刘氏迎上来将沈三嫂接了进去。 贾母戴着赤金点翠头面,在鸳鸯的搀扶下正候着众人。林如海双手郑重奉上龙凤帖,目光示意那对雁笼:“此乃雪雁,取其忠贞之意,还望老夫人不嫌微薄。” 贾母见那对雁在笼中相依,旁边还放着两盆素心腊梅,虬曲的枝桠上缀满将绽的花苞,与青玉盆托、朱笼白雁相映成趣,透着几分清冷雅致,便笑道:“林姑爷好心思,寒冬腊月寻到这一对大雁,比什么金玉都贵重。” 沈三嫂也附和道:“可是这话呢。这对大雁要的急,还是如海有本事,求到皇家南海子才弄到了一对,也算他有心了。还有那一抬御制金如意,是太上皇老人家赏的,可见皇家对这婚事的重视,老太太,这也有你们荣国府的面子啊。” 贾母闻言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内心把对林如海的重视又提高了几分。 这边媒人念完聘礼单子,贾母听到字画古墨等物,心中暗赞:到底是书香世家,这聘礼可是清贵得紧。又听到金银如意加银票有五万两之巨,心下更是满意,不禁想“敏儿的嫁妆还得加厚一层。” 正要开口说话,忽听到堂中传来一声稚嫩的惊呼声:“好漂亮的大鸟啊!” 众人寻声望去,却见贾瑚正蹲在大雁笼前,看着那对大雁,想要伸手去摸又有些不敢。贾母笑道:“瑚儿,又淘气了!还不过来见人。” 贾瑚闻言走到贾母身边,贾母伸出手揽着他道:“这是你未来的小姑父,快给小姑父见礼!” “瑚儿给小姑父见礼。”云天明打量着已经六岁的贾瑚,只见这孩子穿着一身宝蓝色锦缎小袄,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图案,领口是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他肌肤胜雪。头上梳着双丫髻,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额前。眼睛又大又亮,犹如一汪清澈的湖水,灵动的眼眸里满是好奇与天真,小巧的鼻子微微翘起,粉嘟嘟的嘴唇带着一丝笑意。 “小姑父我见过你,你还记得瑚儿吗?” 这孩子的记性这样好?云天明暗暗纳罕,又想到这孩子不似原着中那样早夭,看来是过了那个坎了,不仅是这孩子的福气,更是荣国府的福气——后继有人了! “瑚儿记性真好,小姑父自是记得你。你可进学了?”贾赦忙笑道:“今年才入的家学,如海你有时间可得帮我考校一下他的课业。” 家学?那不就是贾代儒当校长的那个家学,即便现在没有如原着中所说的那样乌七八糟,估计也强不到哪里去,可不能耽误了这孩子。 “大兄放心。今日不便,改日大兄可带瑚儿去我府上,我好好考查一下瑚儿的课业与资质。若大兄不弃,小弟看看是否能让沈阁老帮着找一个好先生教授瑚儿课业。”贾赦闻言大喜:“那可说定了,我先在这里谢过如海。” 第223章 是老主子的种儿 家学?就是贾代儒当校长的那个家学?即便现在没有如原着中所说的那样乌七八糟,估计也强不到哪里去,可不能耽误了这孩子。 “大兄放心,今日不便,改日大兄可带瑚儿去我府上,我好好考查一下瑚儿的课业与资质。若大兄不弃,小弟看看是否能让沈阁老帮着找一个好先生教授瑚儿课业。”贾赦闻言大喜:“那可说定了,我先在这里谢过如海。” 贾母与张嫣一听也十分欣喜,别看荣国府是公侯之家,还真就找不到好的小儿授业之师。尤其是出身清贵的张嫣更知道授业之师的重要性。她听到贾瑚回来说家学中学到的东西,也觉得贾代儒不大行,可她不好说什么,也找不到好的老师,每每夜深人静想到若是自已娘家不倒,自己的父亲与兄长随便哪位给瑚儿启蒙都足够了,又是心酸又是焦急的她今日听到云天明的话,岂有不喜之理? 贾瑚也听明白了云天明的意思,又行了个礼,抬起头,眨着大眼睛看着云天明,却脆生生地问:“小姑父,这大雁真好看,它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众人一听都笑了起来,云天明摸了摸他的头道:“会的,它们会一直相伴。”贾瑚听了,开心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拉着贾母的手说:“那以后我也要像大雁一样,一直陪着祖母。”贾母笑得搂着贾瑚一个劲儿叫心肝。 用过午膳之后,贾府众人将云天明等送至府门外,分别之际,张嫣悄悄将一个荷包递给沈家三嫂,低声道:“这是小妹绣的,烦请三嫂交给如海。”沈三嫂接过荷包,看到上面绣的双面连理枝,赞道:“好巧的绣工,我自会给天明。” 云天明回到林府后执意要留石东云几人用饭,林管家一边应着,一边高兴地对云天明说:“少爷,这之后便是明年的出服,出了服之后就该操办婚礼了,林府就要有女主人了。少爷啊,等你娶了亲,老奴可就安心了。”云天明也只微笑不语,自带了石东云等人去书房说话。 “东云,明日你们几人一起去接上老神仙走一趟昌平府,老神仙自会安排你们认识一下商县令以及县衙的人,以后少不了要与他们打交道,再把用工合同签一下,先签伐木工与盖房子的工匠。”云天明一边说一边递过去几纸合同书的范本,“直接给县令,让他找人做就行。之后东壑你们几个要辛苦一下留在那边,先把伐木工组织起来上山伐木,最好后日能开工,先紧着凤山那边搭工棚。这期间在哪里伐木便利,如何运输,如何管理,都需要东壑你们几人与县令商议后安排好。木材一送到凤山那边,盖房子的工匠就要上去,按照我给的图纸做。等那边的房子都盖好了,这批人就直接去小汤山那边的开发区接着盖。东壑,你明日去先看看有多少会盖房子的,全都留下,人手越多越好。 东云,你明日过去之后着手查看商县令招了多少采矿的匠人,你带上潘老大他们几人,让他们再把把关,给矿工们分一下类,把合同先签好。如果人手不够,让潘老大他们再挑些学徒,尽早定下来。等凤山的工棚建好之后,便可以采矿了。东云你明日可以留下,但若是那些火药配料到了,必须带你的人马上回来。 东风、东清你二人明日过去主要就是当场核实一下所需银两。年关将近,弄不好县令那边可能会提前预支一些费用,你们可以先给他一些,至于多少你们看着办。另外不论干什么活计,所有用工都比同等用工的月银增加两成。告诉他们如果过年期间还想干活的,每天的薪水是平日的三倍。 另外,你们要交待给工匠,虽是简易工棚,那保暖防寒的措施要做到位,且不可偷工减料。东云,你们几人有没有懂盖房子用料与成本的,帮着盯一下就行。” “主子,我们几个不懂,但我手下有懂的。有一个漕帮的小弟就是干这个的,我特意把他带了来。” 云天明笑了:“东云,你考虑得周到。只是你挖了漕帮不少人,自己也跑了,帮主可有意见?你那些事务都找到人接手了?” 石东云也笑了:“主子放心。属下只说为了报恩,帮助老东家来京城干大买卖,并说将来若有合适漕帮的活儿一定给他牵线。至于那些事务,帮主都分下去了。不瞒主子,也就是老帮主欣赏我,其实帮中好多人都盯着属下手里的那几摊,听说属下要离开都高兴坏了。况且属下也答应老帮主永远是漕帮的人。” 云天明心中一动:漕帮将来完全可以转型干海军啊,若是以后有机会还真要会会那位帮主。 “东云既然你这样答应了帮主,以后咱们凡有漕运上的业务完全可以交给他们。你说的大活儿,将来也会有,就看你那帮主能不能抓住机会了。” 石东云内心一喜:“那属下在此先替漕帮众兄弟多谢主子了!” 看二人聊得差不多了,虞东清才问道:“主子,属下看了一下合同,您给出的食宿条件已经十分优越了,每个人每个月还能休息一天,甚至每日的上工时间都给了限制,这可是任何东家都没有的。那个薪水增加两成是不是太多了?这样怕是要增加好大一笔开支。” “东清,这个不用变。一来也是让民工们多得一些,二来就是要提高他们的积极性。有热情、主动工作与被动地为了挣那几个银两去干活,创造出来的价值是不一样的。现在是刚开始,将来大规模的用工固定下来后,我还要给他们增加看病的银子和年终分红的银子,我要他们成为咱们将来最忠诚、最长久的用工。东清,你们手中的银子先用着,不够了就来找我,我再给你们。” 虽然云天明说的有些话虞东清他们听不懂,但大部分还是听明白了。主子如此宅心仁厚,是老主子的种儿,没跑了。 第224章 上一世的父亲母亲 云天明又想起一事,对叶东壑道:“东壑,伐木开始后,每日中午要提供一顿午饭,记住一定要保障每人都吃到肉,那是下大力气的活儿,吃不饱不行。东清正好你明日过去让县令帮着找几个厨娘,然后把伙食银子先支付给他们。” 看着云天明给的用工条件如此优厚,又想到之前听到的那庞大的什么经济开发区的建设计划,几人一时都担心起银子来。白东光不禁发愁道:“主子,你这样弄法,那银子可能够用?要不要我们几人再想法子去弄些银子来?” 云天明玩笑道:“想什么法子?劫富济贫吗?那可不成啊。” 白东光有些被看穿了心思的不好意思:“那不会,可以想法子做些生意。” “做生意的事你主子我心里有数。将来我们会做一桩最大的生意,也可以说是无本买卖,不过不在咱大宇朝内。放心吧,就咱们现在干的也是赚钱生意,到时候就怕你们数钱都数不过来。银子的事不用你们操心,你们年前年后只要把这些事情安排好就行了。” 是不需要操心银子,那水泥问世后不就是赚钱的最大生意了?何况只要郭松军一回来,事情进展的顺利,明年说什么也要拿下石见银矿,还怕没钱花? 几人说说谈谈便到了用晚饭的时间,林管家来招呼大家用饭,云天明亲自陪着几人用饭。期间晏东平忽然问道:“主子,您下午给我们安排的那些活儿,明日是不是我们还得亲自给老神仙说一下啊,不然他到时候要是不高兴了怎么办?” 云天明笑了:“他啊?他就是去坐镇,当个招牌就行,具体的活儿你们可别烦他,他最不喜了,我这些安排他都知道的。” 众人的眼神有些说不清的东西,云天明知道他们这是觉得自己轻慢了老神仙,便收了笑正色道:“你们不用担心,我与他啊,呵,可是有宿缘的,他不会对我做的事有任何不满,将来你们就知道了。” 把这些事都安排好之后,云天明就等着火药原料的到来了,这几日他便天天到翰林院报道,一边与编书小组共同修书,另一边也是与翰林院众人多多熟悉。 每个月有伙食补助拿着,贾政在贾母的提点与贾赦的呵斥下也不间断地请大伙儿吃饭,编书小组成员热情高涨,目前已将书的章节敲定,各人自埋头编写自己的那部分。 吃人的嘴短,原本看着“啥也不是”的贾政也成了他们嘴里的“贾兄”。贾政也终于聪明了一回,想到他敬大哥年轻时与林方在一起混的,说不定知道些消息,便亲自登门求教。贾敬见这个傻弟弟总算开窍一次,也不吝赐教,把自己从林方口中听到的关于林大儒的佚事,再加上自己的合理想像都告诉了贾政。 那贾敬到底是当年的二甲传胪出身,合理加工一些素材跟玩儿似的,就算是第八手材料,那也是以林方口述为基础的。贾政弄了个小本本认认真真记录,搞回了数万字的笔记,编修小组的人一看惊喜非常,真夸贾政有本事,有路子,喜得贾政又多请了众人一顿。 却说云天明这几天一边等着火药配料,一边琢磨着万一薛子服他们过来,再加上郭松军要是带人回来要如何安置。别院怕是住不下的,总不能弄到王老道那道观里去吧?小汤山的庄子上又太远了,开发区没建起来住过去不方便。难不成还得置办一处宅院?要不去找太上皇弄一套? 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他那“亲爹”当初在太虚幻境交给他的财产中有两个庄子,还说其中的财物够他吃一辈子了,怎么把这个忘记了,那两处庄子在何处他根本没仔细看过。想到此,忙去书房将那个小盒子拿出来,翻出那两张房契,仔细一看,一处在离林府两条街以外的锡拉胡同;另一处则在旧鼓楼大街前马厂胡同。 看到前马厂胡同时,云天明的瞳孔紧缩,死死盯着这几个字,早已被他扔在大脑深处的记忆碎片,此刻,一点儿,一点儿涌了出来。 旧鼓楼大街前码厂胡同47号——那是他做为地球人的家,虽不温暖却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个家啊! 他生于斯,长于斯。“天明,还不回家学习?”——在出版社上班的父亲下班时,只要看到他在胡同口与同龄孩子一起玩耍,便会皱着眉头不悦地说出这句话,不是嫌他浪费了学习时间,而是不满他与“野孩子”混在一起降低了身份。 他低着头跟着父亲走进那个四合院,小四合院里住了七八户人家,见到父亲回来都噤了声,转身去忙其他的事。走到四合院的尽头就是他的家,唯一两间正房,做高中老师的母亲正在屋门口用煤球炉子炒菜。 这个四合院最早就是他姥爷的家,是他姥爷家好几辈人养马攒下来的家产。解放了,陆陆续续搬进来好多人家。起初还交房租,很快合营了,也没人交房租了,只不过他家还占着院中的两间正房。再后来,没落贵族后人的父亲认识了在北大读书的母亲。父亲的家最早在安定门方家胡同50号,一整套大院子,父亲一个人就住了相当于后来的三室一厅。运动来了,爷爷奶奶全家被下放到东北老家,房子被收走了,十多岁的父亲也跟着去了乡下,在海城老家的一个村子里读了几年书,然后就种地了。 恢复高考的第三年,父亲一家人平反后返京,爷爷已经过世了。奶奶带着大姑与父亲回来之后,方家胡同的那套四合院也早已物是人非。房契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没有房契无法要回房子,好在政府照顾给了豆腐池胡同的两间小耳房,娘仨个就住在那两间永见不到阳光的小屋内。大姑很快把自己嫁了出去,而父亲凭着深厚的文化课功底考上了大学,常年住在学校宿舍里不回家,直到大学毕业被分到京城出版社做编辑,然而还是没有房子,只有出版社集体宿舍里的一张床成了父亲的新家,周末回家看奶奶,从不留下吃饭。享受过贵族生活的父亲实在无法容忍自己居住在像耗子洞一样的耳房中。 直到再次遇见了母亲。母亲是父亲的大学同学,上大学时就喜欢上了外表儒雅深沉又忧郁的父亲,还不顾矜持地向父亲表白过,但父亲内心看不上母亲的出身,觉得母亲粗俗,委婉地拒绝了。母亲毕业后分到京城的一所高中教书,一次因学校印刷书籍到出版社再次见到了父亲,两人闲话中得知母亲的父母已过世,做为独生女的她一个人住着两大间正房,还是朝阳的。 那个时代在京城一人拥有两间这样的房子,简直就是富豪。被房子折磨了太久的父亲当即就向母亲表白,母亲喜出望外。 第225章 几百年的光阴裂开细缝 之后便是父亲“嫁”到了母亲家,住进了那两间大房子,很快便有了姐姐。父亲与母亲都是高知分子,挣的工资养一个女儿绰绰有余。父亲便开始怀念起自己儿时的“贵族”生活,努力在精神上向贵族靠近,不断地向母亲灌输贵族应该如何生活。在父亲天花乱坠的想象和描述中,母亲也沉沦了,两人发誓生了儿子一定让他接受贵族式教育。 所以云天明一出生,他的父亲和母亲就开始准备“新贵族养成计划”。在别的家庭还忙于实现四个现代化的时候,他的父亲母亲不惜花大价钱,把六岁的他送进了当时京城惟一一所私下开办的贵族寄宿学校,学英语、学钢琴,听音乐会,看芭蕾舞。平时叮嘱他最多的就是不要与粗俗的人在一起,要明白自己的身份。 所以每每他周末回家在胡同口与小伙伴玩的时候,他的父亲看到了才会不悦地说:“天明,还不回家学习?” 当他在贵族学校读完小学,变故来了! 母亲在父亲常年累月的沉浸式教育中,早已对贵族生活充满了向往。改 革开放后越来越多的人通过他们看不起的途径富了起来,京城贵族学校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一直被他们看不起的“平民”人家越来越多的孩子上了贵族学校,反观他们家过了这么多年,不仅没有得到想要的生活,因为云天明的读书费用日渐捉襟见肘。母亲的不满一点点积蓄,一次次劝说父亲去找挣钱路子,反被父亲斥责为“粗俗不堪”。忍受不了母亲天天唠叨的父亲居然投入了一个保险推销员的怀抱,而母亲也不甘示弱,很快被一个卖化肥的暴发户接走了。 云天明和姐姐在前马厂胡同的那两间“大房子”里过了一段“无父无母”的日子,贵族学校也不上了,就在西绦胡同的十三中读中学,可云天明却成了所有师生中的“不合群”。母亲再也没有回来过,只是每月给姐弟二人邮寄生活费。父亲却很快回来了——因为那推销保险的女子发现父亲根本不是她心中的白马王子——却成了一个酒鬼。他的父母最终成为他们以前最讨厌、最让云天明要远离的那种人! 少年时代伴随云天明的就是阴冷、嘲讽和孤独,直到上大学后遇到了程心,如一缕阳光射向他久闭的心门。从此,程心就成为他的救赎,他的天使,这就是他后来毅然同意安乐死后大脑被送往太空的惟一原因。 他一直以为从十二岁那年他就与父亲再无一丝父子之情了,他错了。此时此刻,他无比地怀念那个不温暖的家;他无比想再听一句:“天明,还不回家学习?” 闭上眼睛,堵住记忆的通道,泪水已挂满了脸颊。 他要去前马厂胡同再看一眼他“曾经的家”;就他一个人,独自再去凭吊一下他上一世的家!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云天明简直一刻都不想等了,他疾步走出书房,到马棚牵过一匹马便往外去,迎面碰上林管家,他也没有理睬,更不顾林管家在后面一连串的询问,骑上马直奔旧鼓楼大街而去。 林管家看着云天明的神色不大对,急得直跺脚,一连声叫天机,天机急忙赶过来,林管家急道:“少爷问啥也不说,一个人骑着马就出府了,你快跟上去瞧瞧,快点啊!” 天机也顾不上多问,径直拉过马追了上去。 做为一个曾经正宗的北京人,虽然此时京城的布局与后世大不相同,但基本的方向还是大差不差的,云天明骑在马上寻着曾经的记忆策马往前,没跑出去多远还是弄不清方向了,正准备下马打听一下旧鼓楼大街怎么走,却见天机已策马追了上来,忙勒住缰绳。 “主子,您这是要去哪里?” “你怎么来了?” “林管家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看到云天明面沉似水,天机壮着胆子又问了一句:“主子您去哪里?我带您过去,您到那儿做什么尽管去忙?” 罢了,是自己太冲动了,林管家不放心也是好意。“去旧鼓楼大街前马厂胡同,你认路吗?” “认路,主子您跟我来吧。”虽然心中奇怪主子去那养马的地方干什么,但嘴上却一句话也不敢多问,只在前面带路,径直来到了旧鼓楼大街,拐进了前马厂胡同。 胡同呈“厂”字形,东起旧鼓楼大街,西段南折至鼓楼西大街,全长约370米。此时的前马厂胡同延续了前朝的功能,主要用于驯养战马及管理相关军事物资,属北城兵马司管辖范围,是京城重要的军事与养马功能区。 所以当云天明来到这里时,他愣住了: 胡同周边聚集了许多为马厂提供生活服务的平民,卖炭人、草料商贩、卖吃食的。临时搭建的棚户,分布在胡同外围或夹道间。走进胡同口,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低矮的青灰马厩,腐草与马粪的酸腐味冲进鼻腔,两名赤膊汉子抬着草料垛经过,粗布短打上沾满草屑。 记忆中的一切都没有了,不,准确地说是还没有出现。他往前走去,努力回忆着“曾经的家”,走到前世家的大概位置,却只见一座夯土垒成的四合院,穿圆领袍的官吏正呵斥跪地的马夫。胡同西头突然爆出嘶鸣声,几十匹战马正被驱赶着冲过灰土路。 “公子寻人?”卖火烧的老妪用木勺敲了敲陶瓮,“这地界住的都是伺候马的......”云天明摇摇头,一言不发走了过去。 钟鼓楼上的鼓声从德胜门楼传来,他不顾形象地坐在某处门阶上:是了,清代以后随着养马功能弱化,胡同才逐渐转为普通居住区,此时的这里就只是一个养马厂,更不可能有他上一世家的痕迹。 云天明忽然笑了起来,那酸楚的笑声让几百年的光阴裂开细缝,只是那缝太小了,无论如何也钻不过去了。 第226章 千嶂鸿 天机始终跟在云天明身后,头一次见到主子如此失态,他不敢问也不能问——他早已发现主子自从大病之后,若不是确定主子没有戴上人皮面具,他简直要以为主子被人换了。 终于,云天明收起自己那颗被往事泡软了的潮湿的心,拿出那张房契仔细看了一下,也愣了,半晌还是指着上面的字对天机道:“去问问在什么地方?” 天机看了一眼,那上面写着:前马厂胡同十条……天机无语极了,他家主子这是哪里弄来的房契,这么个腌臜的地方能有什么像样的房子? 走到不远处正在盯着马夫卸草料的小吏跟前,天机问了一句:“敢问大哥,四条在何处?” 那小吏斜了他一眼,看到天机的衣着,回了一句:“你是何人?打听这个做什么?这是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天机也不多话,拿出一个牌子往那小吏眼前一递,小吏看了一眼,马上收起倨傲的神情:“原来是御林军的大人,十条就在最里面,您老顺着这边一直往向走就能看到那牌子。” 天机一拱手:“有劳了!” 回来与云天明一说,云天明点点头,“你就在此等候吧,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说罢也不待天机回话,便走了过去。 胡同内每隔一几十米便有一所四合院,院门大开,能看到士兵、工匠、马夫、蹄铁匠、兽医等人都在忙碌着。四合院的门口分别挂着着一条、二条……一直走到胡同的尽头,果然看到一所四合院的门口挂着十条的牌子。 云天明站在门口有一丝的疑惑:因为门是虚掩的,门上还特挂着一个打开的大铜锁!看看四周也没什么人,云天明推门进去一看,院落不算大,只有前厅、厢房和耳房三间屋子,但整个院内的精致和整洁与外面的环境格格不入,如果不是外面不时传来的草料气味,根本无法想像在一个脏乱的养马厂内居然还有这样一处院落。 云天明没有急着去房间内查看,而是高声问道:“有人吗?屋里有人吗?” 等了几秒,就见厢房的门被推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出来。那男子身着一袭深蓝色长袍,头戴黑色方巾,面容刚毅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威严。看到云天明,他的眼中掠过一抹惊艳,上下打量了云天明一番,带着几分威压问道:“公子是何人?为何来到此处?” 云天明直视着他,波澜不惊地反问道:“你又是何人?此乃我亲属的旧宅,他已赠予我,我是来看房子的。” “你的亲属?可有凭证?”那男子眼中隐隐有激动之色,语气也急促了几分。 云天明拿出房契,拿在手中抖开让对方看清楚。 那男子掩住激动之色,又问了一句:“敢问可是翰林院林编修林大人?” 云天明眉头微皱,点了点头,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不待他再说话,那男子先是走过去将大门关好,并在里面插上门栓,然后对云天明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里面请!”随即先走进正厅内。 云天明也不犹豫,跟着走了进去,刚一进屋,只见那男人推金山倒玉柱,直直跪了下去:“玄羽卫千嶂鸿华东伟见过主子!” 果然如此!云天明不动声色道:“东伟,起来吧!” 华东伟站起身,眼中隐隐有着泪意:“主子,请恕属下迟迟未能云拜见主子之罪。” 云天明道:“无妨,东云他们说了你有特殊身份,不方便现身。” 二人坐在屋内的八仙桌两侧,华东伟看了看屋内,道:“此处久无人住,想给主子泡杯茶都不能。” “不讲这些虚礼了,说说你是如何知道是我的?又为何来到此处?” 第227章 三重身份 “不讲这些虚礼了,说说你是如何知道是我的?又为何来到此处?” “说来话长了。当初主子找到包头之后,包头离开金陵时就给属下传了消息。说实话,两年前太上皇令属下去大荒山寻找主子,属下就猜到过您有特殊身份,但没敢往老主子身上想,所以得知您是老主子的儿子,属下太激动了。但包头让属下暂时不要去见您,说属下这个位置将来说不定有大作用,不要太早暴露。后来他们几人来京城为主子做事,也传了消息给属下,但没得到包头同意之前,属下也没敢轻动,倒不是防着太上皇。因为得知了主子的真实身份,属下就知道太上皇一直是知道您的,属下主要是防着皇上。 属下有三个身份,表面上属下是御林军五军营的提督武总,就是相当于五军营的二把手,暗地里是太上皇龙卫的副统领,统领是商涛商大人,也是上次与属下一起去大荒山的那位。皇上知道属下是太上皇的人,素日也派了人盯着属下,属下但凡有何异常举动势必会传到他耳中,因此属下一直没有去见主子。至于到这里却是为了另一件事。东云他们这次发消息时说主子您要干一件大事,需要大量的银子,他们几个也在想办法帮您弄银子,属下便想到了这处宅子。 说起来这宅子当年还是属下帮着老主子置办的,老主子当时只说想存放一些特殊的东西,恰逢属下当时的身份就是这里的一个从七品主薄,知道这里都是底层的贫民和杂役,最杂乱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就和老主子提了这里,他一听也同意了。正巧当时一位养马的官员调任他处,就空出了这套小四合院,属下就买了下来。之后一两年之内,老主子先后让属下抬了五六个大箱子过来。宫变之后老主子下落不明,属下也离开了养马厂,寻找老主子一两年都无消息。后来也是包头让属下设法进了龙卫,说是想借助龙卫探听一下老主子的消息。属下进了龙卫,做了几次任务后受到了商大统领的赏识,慢慢做到了副统领。 后来也奉太上皇之命打探老主子的消息,但始终无消息。实在太想念老主子时,属下便偶尔到这里坐坐,回忆一下当年在东宫的那些日子。平常这里都锁着大门也无人来,属下拿了些银子托过去一起当值的朋友帮忙看着点,只说这是属下的一个宅子。得知主子需要银子,属下就想是不是应该看看那些大箱子里到底是什么,能不能换些银两给主子用,今天过来了,没想到居然见到了主子!” 云天明听了这一大段话,心中感慨万千:这个华东伟不就是后世的双料间谍嘛,看来能耐的确不小!还有自己的“太子爹”到底有什么样的人格魅力,才能让玄羽卫这些人在主子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几十年过去依然忠心耿耿?另外是什么样的缘分,让自己两世都与这前马厂胡同有如此深的交集! 想到此行的目的,云天明收起心中的感慨,说道:“是啊,我也是临时起意过来瞧瞧,没想到会遇见你。不过我过来的目的不是为了银子,而是想看看房子,过一阵儿还有不少朋友要过来,需要有落脚的地方。” 说话的工夫,云看明看到华东伟欲言又止的神态,便道:“东伟,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说便是。” “是,主子。属下想问问主子那房契是如何得到的?属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想知道是否……您见到了老主子?” 看着华东伟那充满希冀又小心翼翼的样子,云天明忍住了要把实话告诉他的冲动,只摇了摇头:“并未见过。这是家父,噢,就是林侍郎很早之前存放在林家祖宅的,据他说也是我父王当年出宫前交给他的,只说是怕万一有什么,就当给我母亲留下抚养我的费用。我也是在养母过世后扶棂回林家祖坟时,林家人交给我的。东伟,难为你们了,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苦苦寻找我父王的消息,还守着当年的本心对他忠心耿耿,我代父王谢谢你们。” “主子,您可千万别这样说,属下们担不起的。您不知道老主子是何等的坦荡君子,他值得我们所有人为他死而后已。看来当年老主子离宫前也不是毫无怀疑,只是,以他的品性以及对太上皇的孝心,哪怕再怀疑也会去的。老主子那样的人……”华东伟说不下去了,眼眶微微发红。 云天明知道他的意思,道:“东伟,莫伤感了。父王这么多年未有一丝音讯就是好事。自我得知了身份之后,冥冥中总感觉他在某个地方,不是不能回来,而是不愿回来。说不准某一日他可能就回来了。” 华东伟点点头:“属下也这样猜测过,只是……希望老主子能早些回来吧。他要是知道主子您如今是这样出色的一个男儿,他一定会回来看看的。” 华东伟只当云天明是安慰他,反过来安慰云天明。其实云天明此时已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前太子回来见见玄羽卫的人,也让他们这么多年的执念有个下落,否则他都觉得对不起人家。但此时还不是能说出真相的时机,再等等吧。 云天明打断了这个说题:“希望咱们都能见到我父王。东伟,你刚才说往这里运了好几个大箱子,可知里面装了什么?我目前还不缺银子,不过一旦我的计划彻底启动,那就需要大量的银钱了。养父在遗书中也交待过说父王给我留下了一笔财产,但具体没说在哪里,只给了我两处宅子的契书。因离此时较近,我先到的这里,不过看到如此杂乱的地方,我也没想到这里会有什么财产。” “主子,连您也没想到,别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您随我来。” 说着,华东伟便起身离开正厅,带着云天明来到了厢房。推开门,只见房中除了一套桌椅,一个一人多高的粗笨柜子之外,再无其他。 华东伟也不多解释,回身将门关好后,走到大柜子的侧面,伸手将柜子推开,露出后面的墙面。外人看起来就是墙上原来有个门,然后被封死了。只见华东伟在墙边摁了一下,那门竟然缓缓地打开了——确确实实是一道砖头垒起来的石门——露出黑洞洞的房间,瞧不清里面有什么。 “主子,进去吧。”华东伟一边说,一边拿起厢房桌子上一盏油灯,点亮后先走了进去。 出于习惯,云天明立即将灵识探出,“查看”了一下这个暗房,感觉没什么危险的东西,也跟着进去了。 就着油灯那小小的火苗,果然看到不大的屋子里摆着几个箱子。 第228章 几千万两怕是打不住 华东伟等着云天明的示下,云天明点点头:“打开看看吧!” 华东伟应了一声,伸手云墙边摸索着,找到一条小缝,伸进去两个手指,勾出一小串钥匙,他拿着钥匙,走到箱子前面,借着微弱的火光看了一下,依次将钥匙插入锁孔,打开了六个箱子。箱盖揭开后,一排排整齐的银锭赫然出现在眼前,五个箱子里是银锭,最后一个是金锭。 云天明想起在姑苏林家也是金银黄白之物,心中哑然:看来这个时代权贵之家的主要财产都是金银,不过比起林家留下的财产显然是少了很多,又想到前太子的为人,怕也是怕万一生变、子女无依无靠才违背本心存下了这些银两吧。 “东伟,你估计这里有多少银子?” 华东伟查看了一下一个箱子里的银子,又到最后一个箱子里查看了一下金锭的数量,“主子,粗略估量一下,有二十万两左右。真难为老主子了,他是最不在意这些黄白之物的,没想到还能存下这样多的银子?” 想到在太虚幻境时前太子对自己说“那些财富足够你一辈子用了”的时候,云天明还以为前太子留下了巨额财富,如今看到不过二十万两左右,不过正如华东伟所言,人人口中几乎不食人间烟火的前太子还偷偷存下了这样一个小金库,确实难为他了,是自己想多了。 云天明自嘲道:“如果只是给后人生存用,确实是一辈子都花不完。不过对于我来说,一件事都做不了。” 本来看到云天明见到这些金银波澜不惊地样子,华东伟心中还赞了一声“主子与老主子一样视金钱如粪土”,然后就听到主子又说“一件事都做不了”不免大吃一惊:“主子要做什么大事,到底需要多少银子?” “这个以后再与你细说。至于到底需要多少银子,几千万两怕是打不住。” 几千万两?主子,造反也不用这么多钱吧? 看着华东伟简直要晕过去的表情,云天明知道他心中所想,笑了笑:“不是做造反的事,是做济世利民的大事,放心吧,以后你会知道的。” 华东伟也不多想了,只问道:“主子,这笔钱什么时候来取?” 云天明道:“你送出去怕是不方便吧?这样吧,我回头让东风和东清他们俩来取,左右钱财以后也是他们俩管理。不过你有办法帮他们送出去吗?” “这个没问题,到时候混在装草料的马车里就能送出去,主子回头让东风直接和我联系就行。” “好,那就这样定了。我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就先回去了。既然包勇让你暂时按兵不动,你听他的就是。真有什么大事我也会让东云他们联系你。” “主子,虽然不知道您到底要做什么,但听您说的需要很多人帮您做事,属下也想过去帮您,不行的话属下就离开龙卫。”华东伟有些心急。 “东伟,我不会让你闲着的,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等过了年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你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了,一定会大有用武之地,莫急。”听到云天明如此说,华东伟心中暗自高兴:“行,那属下就等主子的信了。主子,您是一个人过来的吗?直接回林府吗?” “不是,是天机和我一起来的,我没让他进来,在胡同口等着呢。一会儿我再和他一起去另一处宅子看看。天机你不是认识吗?他说他也是龙卫的。” “认识。他是龙卫的,但他的任务就是保护你,所以从来不和我们一起出任务,他只听太上皇和商统领的命令。那小子的身手如何不大清楚,但轻功在龙卫也能排得上号,主子虽然没让他跟来,要是他悄悄进来咱们也很难发现。” 看来石东云他们没把自己的本事告诉华东伟啊,云天明微微一笑:“不会的。我能感知五十米之内的人,如果他跟上来我早发现了,放心吧,他知道我的厉害,说了不让跟必不会跟着。” 这下轮到华东伟震惊了:感知五十米?看上去如老主子一样儒雅斯文的主子,怎会有如此的大能?看来主子有些深不可测啊!顿时,华东伟将对云天明的敬服之心提到了最高点,心中思忖回头一定要问问东云他们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主子不说,自己也不能多问,便恭敬道:“那主子您先回吧,晚些属下再出去,省得让天机看到多心。” 云天明点点头:“你思虑得对,如此我便先走了,有事自会让东云他们通知你。” 走出院子,云天明心中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他那“亲爹”什么都没和自己说,若不是遇到华东伟如何能找到那些银子?这事儿一定要亲自问问。 到了胡同口,天机牵了马过来,问道:“主子,已过了午膳时间,咱们是回府,还是去别的地方?” 想到此行的目的还未达到,云天明决定直接去另一处宅子看看,便道:“去锡蜡胡同,路上看看有什么合适的饭庄进去用个饭便是了。” 天机应了一声就在前面带路。 锡拉胡同位于北京东城区紧邻紫禁城东华门,明朝时属南熏坊,因胡同内曾有专为宫廷服务的锡作坊而得名,初称“锡蜡胡同”。大宇朝立国后,因胡同靠近皇城,成为官员、贵族择居的首选地,名称如同历史上一样雅化为“锡拉胡同”。 云天明之所以知道此地,是因为历史上清朝之后这里住过许多名人:慈禧入宫前就住在这个胡同,袁世凯、鹿传霖等人也曾在此居住。让这胡同出了大名的是王懿荣,他是甲骨文的发现者,他的故居在后世还保留了一部分,成为一个文化遗址。 二人骑上马一路行来,路过米市胡同时,云天明闻到了一股烤鸭的香味,抬头望去,看见临街的一处院门上挂着“便宜坊”的牌子。便宜坊?这不是北京焖炉烤鸭的祖宗嘛,遇到了哪有不进去的道理,便对天机道:“天机,咱们就在这便宜坊用饭吧!” 第229章 三进宅子 用过饭后,二人牵着马很多快来到不远处的锡拉胡同。前马厂胡同离此地较远,所以后世的云天明虽然知道此地却并未来过,如今到此地一看,这里与前马厂胡同简直是天壤之别,谈笑有权贵,往来无白丁。 胡同宽度约为9.3米(六步),两侧院落通过门楼和院墙相连,形成“两排宅第夹一通道”的格局,方正平直的四合院密集且规整,虽然也是泥土路,但街道上干净整肃。每一座四合院都有雕花门楣或石制门墩,曾经聚集在此锡器工匠及相关商人已不见了踪影,更多是的六部中下级官吏以及宫廷内务机构人员,他们大多是为皇家制作器物的工匠管理者。 路上行人不多,云天明想打听一下房契上标注的“徒府”都找不到人,好在每座四合院正门都冲着街道,一座座走过去便能看到府门边上的牌子,三百多米的路也不长,二人顺着主路一直向前走,走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地方,看到西侧一座宅子的门楣上挂着一个“徒府”的牌子。 应该就是这里了。云天明站定仔细打量着,大门紧闭,朱漆斑驳却不失威严。云天明示意天机上前叫门,天机拍了好几下大门,终于听到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来了,谁啊?” 侧门打开,一位五十来岁的老汉走了出来,看到云天明二人便问道:“二位公子有何事?” 云天明看了看老人:“你是这府里的主人?” 老人答:“小的只是徒府的门房。” 云天明拿出房契递过去:“老人家,你可认字?这府第是我先辈留下的宅子,我来看看!” 老汉忙道:“担不起公子爷一声老人家,您唤小的一声老张就好了,此许识得几个字。”说着便接过房契看了看:“不错,就是这个,当年有那位林大人招小的来看门时也给小的看过这个。公子进来吧?” “林大人?可是礼部侍郎林大人?”“是什么官职小的不知道,不过他说自己叫林方,这大概就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后来林大人就再也没来过了。这房子始终没人住,之后每年会有人给小的送一些银两算做看门的费用,只说好好看着就行。二十年过去了,终于又有新主人了。” 在老汉的絮叨中,云天明确认了这就是养父林方帮太子爹购下的别院,至于后来送银子的人估计是前太子让人做的。 跟着老汉走进院子,迎面是一座影壁,绘着吉祥图案。绕过影壁,是一个宽敞的庭院,正房坐北朝南,两侧厢房对称分布,一共三进的院子均是如此布局。后院还有花园,假山、池塘、花草树木一应俱全,只是许久无人打理,略显荒芜。 “小的一个人打理不过来,有些杂乱,不过公子要是想住,稍微找人收拾一下不麻烦的。”云天明心中暗喜,稍加修缮,这里便可以成为安置薛子服等人的好去处。想到这张老汉居然独自看守了二十年,心下也是有些佩服,便问道:“老张,你这么多年一直住在此处吗?” “是啊!小的本就独自一人,当年也是跟随太上皇他老人家出过征的,战场受了伤,不能人事了,之前的老婆也跟人跑了,又无儿女,就把这儿当做家了。早先还有一个老娘,小的也私自做主接了过来住在这里,就住在那个厢房里,并不敢祸害院子的其他地方。十多年前老娘也走了,小的就一直住在这里。就是没人给银子,小的无处可去,也会在这里看门。” 云天明听了这话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老张,虽然看上去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但仔细观察他周身的气质和眼神,却也能看出几分经历过血雨的肃杀,难得啊! “老张,你放心,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直在这里看门。”云天明给出了承诺,老张眼中多了感激之意。又听云天明道:“老张,明后天我会让人来收拾打理这里,过几天会有人来住,你看好门便是,若有旁人问起,只推说不大清楚便是。” 张老汉点头道:“公子爷放心,小的有数。” 又带着天机转了转,考虑了一下能安置多少人,云天明又叮嘱了老张几句便放心地离开了。 回府后,云天明叫来林诚,把锡拉胡同的房契递给他:“管家,你找人把这房子有三进院子好好收拾一下,越快越好,过几天就会有客人来住。” 林管家接过房契看了看,一边点头应是一边有些为难道:“少爷,那什么,府中的银子……” 云天明一下子明白了:“是不是银子短缺了?是我的疏忽。你这一阵子的用度都是靠什么支撑的?” 林管家有些呐呐:“老奴哥哥每年会从姑苏那边送过来花费,若是以往也尽够了。今年这不是少爷下聘礼,除了您拿出的那五万两,老奴又给添了些。再加上别院那边的花费,年关将近,又备了不少食材,所以就有些紧缺了,不过支撑到过完年也是可以的,但要是再收拾一处宅子就有些不足了。少爷,老奴可以拿账本来您看看。” “管家不必,我没别的意思,实在是忘记了府中的费用。以后再有银子不够的时候你只管对我说,这一万两银票你先拿去用,够不够?务必让府中与别院以及锡拉胡同的花用别缺了。” “够了,够了。过一阵儿我哥过来会安排好的,少爷是做大事的,实在不必为这些小事费心,明日老奴就找人把这宅子收拾出来,保证过两天就能住人。” 腊月十八,云天明刚到翰林院,便有一个小太监跑来请人:“林大人,太上皇召见,说要问问修书的事!” 孟学士正好也在编书小组查看进展,听到这话忙对云天明道:“如海,你快去,别让太上皇久等。” 老爷子又要搞什么事?云天明心中暗自揣测,也不好多问什么,只说了一句:“有劳学士 大人了”便跟着小太监去了宁寿宫。 宁寿宫。太上皇精气神十足地对常喜说:“小喜子,你说这臭小子是不是不像话?朕要是不叫他他便不来,等会儿他来了你替朕问他到底在忙什么?是不是一点儿没把朕放心上?” 第230章 试婚宫女 宁寿宫。太上皇精气神十足地对常喜说:“小喜子,你说这臭小子是不是太不像话?朕要是不叫他他便不来,等会儿他来了你替朕问他到底在忙什么?是不是一点儿没把朕放心上?” 常公公嘴上一个劲儿地应是,心里早不知翻了几个大白眼:您老人家不说他,让奴才去说?奴才算老几啊?奴才要是真这样问了,回头您老人家还不骂死奴才啊! 忽有小太监来回:“回太上皇,林编修林大人到了。”正一个劲儿在发表对云天明不满的太上皇顿时满脸喜色:“快传!” 常喜很及时地问了一嘴:“太上皇,还用不用奴才替您责问林大人了?” 建武帝横了常喜一眼:“讨打!下去!”看着云天明进来了,忙又笑着问:“海儿啊,你这一阵子都在忙什么?你算算有多长时间没来看朕了?”常喜极有眼色冲云天明一恭身,又给了他一个“是好事儿”的眼神便把空间留给这爷孙俩了。 云天明很无奈:“皇爷爷,月初孙儿不是才来过嘛,您忘了?” “月初到现在都多久了?你小子还好意思说?” “好吧,皇爷爷,孙儿错了。这次找孙儿来可有事?” “没事就不能叫你来?”“能,能,这天下您老人家最大,您说什么都是对的!说吧,有什么事儿要孙儿去办?” 建武帝斜了他一眼:“哼,这事儿还真得你去办,别人办也没用。” 云天明一听以为是很重要的事,马上也严肃起来:“皇爷爷请讲,有何事孙儿定当尽力去办!” “好,你答应了就好。等会儿你看一眼人,如果满意,回头朕让小喜子给你送到林府去。” 云天明有些不明所以:“皇爷爷,您要给孙儿什么人?” “自然是试婚宫女啊。皇子皇孙大婚前都要有个试婚宫女,这事儿一般都是他们的母妃给想着,你这情况……要不是小喜子提醒朕,朕都忘记了。你放心,这个不满意再换,一定让你满意才行。” 说罢就想招呼常喜把人带进来。云天明忙阻止道:“皇爷爷,先等等!孙儿先谢谢皇爷爷的好意,但什么试婚宫女的孙儿不需要,皇爷爷千万莫送人过去。” “胡说,怎么可能不要?这是皇家的规矩,这些年让你失去的太多了,以后朕在任何事情上都不能再亏待你!” 不是,建武帝您老人家没毛病吧?塞女人就是补偿?还是爷爷给孙子塞女人,这是什么骚操作? “皇爷爷,首先海儿不是上了玉碟的正宗皇室子孙,您要是这样一操作,让御史知道了还不得出事啊?” “谁敢?朕不揍死他?” “好好,就算您不在乎御史的参本,孙子也不敢要。若是要了,贾敏一定会生气的。” 贾敏是谁?建武帝先想了一下,反应过来就是自己大孙子以后的媳妇,立马不高兴了,眼睛一瞪:“她敢?莫不是还未过门就要当一个妒妇?你以后是要封亲王的,莫非她还不让你有别的女人了?要是这样,这媳妇就不娶了,皇爷爷再给你换一个!” “皇爷爷你误会了,不是她的原因,是孙儿答应她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孙儿不能违背誓言!” “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林方那小子教你的?他……” 本想将林方那小子大骂一顿,又想到那小子为了他这个孙子宁肯自己断了香火也没再纳小妾,而且人早已过世了,建武帝想想还是骂不出口:“你可不能听林方那小子的,你可是皇孙!” “皇爷爷,没人教我这样,是我自己不想让后院的事拖累,孙儿可是要有很多大事做的,没时间、也没工夫耽误在后院女人身上。” 这话一出,建武帝有些沉默了,后院女人多了是麻烦。做了几十年帝王的人,就算以他的强势,当年他的后宫也是纷争不断。只不过他无意沉迷女色,也不过分宠爱任何一个人,这才让他的后宫安静些。看看小五子现在的后宫,他都没眼看,几个女人都摆不平,独宠那个什么德妃,连皇后都得避其锋芒,闹得别的女人都生不出孩子来,几十年了就整出出那么三瓜两枣,一共三个儿子还分三样。皇后生的大皇子远不如德妃生的二皇子受重视,倒反天罡啊。弄得大皇子偶尔来见见自己头都不敢抬,那母妃身份不高的三皇子更是除了过年自己都没见过,真没眼看。 二皇子纯是个被惯坏了的小霸王,嚣张跋扈,除了在自己这里老实几分之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这样的熊孩子若是自己的儿子早打死了事,如今是自己的孙子也就懒得多管了,少往自己跟前来就是。老五那熊样还能教出啥好孩子?还想把熊孩子送到宁寿宫来让自己教养?想啥呢,有那精力自己还想多看顾一下海儿,最好能给海儿带带孩子。将来小五的儿子们实在没出息,自己不介意把海儿扶上那位置,哼哼!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贾家那小姑娘不行,还一生一世一双人,难不成将来她生不出儿子海儿还不能纳别的女人?反了她了! “你既如此说了,朕也就先做罢,不过要是你到三十还无子,那时候纳不纳别的女子她可说了不算,你听到没有?” 三十?还有十年!“成,成,都听皇爷爷的,到时候皇爷爷说了算!” 这事算是达成统一意见了。又想到另一事,建武帝又问道:“听说你最近忙的不行,别院,庄子上,甚至昌平府你都跑了个遍,又是买地又是开矿的,你到底要做什么?” 什么事都瞒不过太上皇啊! 云天明笑了:“天机这小子还什么事儿都往您这儿汇报啊!” “他是朕派给你的,自然要听朕的。他要护你周全,你的踪迹朕必得知道,不然万一护不住你如何是好?” “放心吧皇爷爷,孙儿做的事没什么危险,何况孙儿身边还有其他的人,孙儿自身也有自保能力。至于做什么过了年您就知道了,到时候您可要力挺孙儿啊!” “罢了,知道你招了不少能人异士,都能为你所用朕也放心。朕信得过你,日后自然会支持你,是不是无量寿禅寺的老和尚快到了?” 第231章 炸药 “是的,这几日估计应该到了!他一来,孙儿所说的大事自会揭晓,皇爷爷您可能就要忙起来了。” “还有朕的事?好啊,朕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出把力。海儿,你搞出了那么一大摊事,估计银子不够吧?” “皇爷爷,要说缺银子是真缺,那边都开工后,银子就得如流水一样。不过暂时还够用,林家留有不少家私!” “林家有家私朕知道,那自然也是你的。但朕的孙子岂有只用别人家产的道理。常喜!” 建武帝提高了音量,常喜立刻走了进来,“太上皇,是要把人带过来,让公子见见吗?” “见什么见,不见了,他不需要。你把朕那盒子拿过来!” 怎么和商量好的不一样?常喜没明白什么何子,有点儿发晕。 “糊涂东西,就是朕早上交给你的那盒子。” “噢,噢,明白了,太上皇稍等。”说完一阵风似的出去了,又一阵儿风似的回来了,递给建武帝一个盒子。 “你先拿去用,不够以后再说!”建武帝又把小盒子递给了云天明。 云天明犹豫着没有接。 “让你拿就拿着,都是朕的私库,没人知道。”云天明想说不是那意思,想想又接下了,左不过以后“挣”了再双倍奉还便是,接了过来,说道:“谢谢太上皇!” “嗯,知道你事儿多,你去忙吧!年前再过来看看朕!” 离开皇宫,上了马车,云天明打开盒子,拿出厚厚的银票翻了一下:五十万两。不由得双瞳微缩,这太上皇不会是把私库全给了自己吧?什么试婚宫女,什么看望他,怕都是开胃小菜,给他这五十两银子才是正餐啊! 刚一进府,林管家便过来道:“少爷,石公子上午派人过来说您要的货到了,他让人先收拾到别院,说请您明天过去看看。” “好,我知道了。” “另外,老奴堂兄今天派人先过来传说,说他后天就到了,还说把姑苏那边得用的家伙什儿也都搬过来了。您看?” “后天到?管家,我明天去别院怕是要忙上两天,后天你直接派人去接忠叔他们,人到了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好,老奴记下了,少年你快先用膳吧。” 第二日,云天明来到别院,石东云听闻主子到了,忙迎了出来:“主子,昨天我们把硫磺和硝石都弄回来放好了。” “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别出意外。” “放心吧,主子,我自己就是弄这个的,都明白。主子跟我过来看看吧。” 在一个背阳的小房间里,云天明看到了几十个密封的陶罐,“这是硫磺,那边的是硝石。”说着又指了指另外一边的几个铁皮桶,“那里是硝石。木炭放在别的房间,那个就注意防湿就行了,也比较容易购买,随用随买就是。” 看着这间不大的屋子有两扇开着的窗户,云天明点点头,注意事项都做到了,这就行了。 “东云,你带了几个人回来?东壑他们那边忙的如何了?人手可够用?” “主子,我只带回来以前就和我一起鼓捣火药的人以及潘老大,其他的人还在那边帮忙。主子放心,二哥那边进展得挺快,老神仙领着人已经在凤山脚下人开始搭建工棚了。” “那就好,这炸药的制作多几人少几人都可,但那白磷的配方只能你一人知晓,切记,你随我来。” 在别院整整忙了两天,云天明将白磷的制作方法教给石东云,又把如何制作炸药的引线及用法,包括简易炸药包的制作方法都传授给了石东云,之后又让他带着三四人到一处荒山脚下试爆了炸药,待爆炸烟雾散尽,几人跑过去看到满地的石块都是又惊又喜,潘老大甚至抹了一把泪水:“要是以前就有这种炸药,小的村子上能少死多少人啊,东家就是矿工们恩人啊。” 说着就要给云天明磕头,被云天明一把扶住:“潘老大,这种炸药即便不是我,早晚也会有人研究出来。这个炸药包是比你们以前使用的安全,但还是有危险性的,万不可大意,所以以后采矿时你还要在安全上多加小心。”“东家放心,小的定当尽全力。” 看看几人都学得差不多了,云天明又对石东云说道:“东云,我那边还有不少事,这里你就负责了,人手不够就去找东壑再要些人过来,你带着他们尽快制作炸药,年一过完矿山那边估计就要开工了,炸药耽误不得。银子不够用了直接去找东清他们拿就是。” “主子放心,多了不敢说,年前怎么着也能弄出百八十斤来,您去忙您的。” “好。还是那句话,无论是存放还是制作,安全都是第一的,一旦有什么意外,保住人命是关键。” 安排好别院的事后,云天明急匆匆赶回林府。果然一到府中,林忠便与林诚一起过来了。 “老奴给少爷请安!”一见面,林忠就要给云天明跪下,被云天明一把扶住:“忠叔,辛苦你了,一路还顺利吧?” “少爷,老奴不辛苦,路上都挺顺利,只是除了家中下人,还有钱塘几位戴家的人找到了咱们府上,说是与少爷说好的要进京。老奴来不及请示,见到少爷给他们的书信,便自己做主一并把人带了来。若有不妥还请少爷责罚。” “戴家人和你一起进京了?好,好!忠叔,咱们到书房说。” 二人来到书房,林忠先是又取出一沓银票放在书桌上:“少爷,姑苏那边三百亩田庄一时也卖不上价,庄头又是咱们用老了的,那田也都是上好的水田,收成也好,老奴就按您吩咐的留下了。另外还有经营茶叶与丝绸的两处店面,生意一直都好,老奴也斟酌着留下了,其他的生意与别院、房产之类都处理好了,一共得了一百二十万两银子,都在这里了。咱们府上可就再没什么产业了!”林忠指了指那些银票,有些心疼道。 “忠叔放心,你家少爷以后会给你挣来更多的产业,你这几次给我的银子不过都是本钱,你就别心疼了啊。还有戴家来了多少人?你带进府了?” “一共来了8个人,可能不全是戴家人,不过有位戴公子说是他们家老祖宗与少爷说好的,这些人少爷都知道。昨天阿诚云码头接人,听说少爷不在府上,老奴并没敢直接将他们带到府上来,暂时安排到客栈了,只说等少爷回来马上再做安排。少爷,这么多人怎么安排?老奴听林诚说别院都住满了。” “这些人是我之前与他们家老爷子定好的。你先安排到客栈也没什么问题,府上是住不下,但有住的地方。你把他们安排在哪里了?” 第232章 戴家子弟 一旁的林诚忙接话道:“回少爷,是老奴安排的,就在离咱们府不远处的同福客栈。” “管家,锡拉胡同那宅子收拾的如何了?可能住人了?”云天明问林诚,林诚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原来少爷让收拾的那处宅子就是给他们住的啊,早知道老奴就直接安排他们过去了,这还白白搭上住店的钱。” 这话把云天明逗笑了:“也不完全是给他们住的,我也不知道谁先到。管家,这几天的店钱咱们府上还是出得起的吧?” “是出得起,那不也是浪费了?还几天,一天都够让人心疼的了,老奴马上去把人领过来。那边基本上收拾好了,这些人住进来没问题。”说着就要往外走。 林忠很是无语:“阿诚,你能不能听少爷把话说完啊,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跟毛头小子似的。” “噢,噢,少爷还有吩咐吗?”管家,你先别急。一会儿咱们一起去,他们可都是有大用的人,我要把人认一下。忠叔,你这边要是没有别的事,先休息两天,之后可有得忙了,出服和我的婚事都要你忙起来,这些你先拿着,过年、张罗婚事都要花费。”说着递了十万两银票给林忠。 又对林诚说:“管家,过了年府中这边的事可以先交给忠叔,锡拉胡同与别院那边怕是要你多张罗,之后还有不少人过来,你暂时先把那两边的人安排好,住宿之类的都要上心些。” “少爷,你让老奴做啥都行,现在咱们是不是先去把客栈的客人都弄到锡拉胡同去,过了午时人家要再收一天房钱的。”林诚直着急。 “管家你派个人到锡拉胡同那边安排一下,晚上我在那里就给他们接风。” “少爷放心,一准给安排得妥妥的,咱们先去客栈吧!”林诚还是怕多花一夜的住宿银子。 “阿诚,你昏了头了!你也知道是午时了,让少爷空着肚子去忙乎,你倒真不怕饿着少爷?你素日里就是这样管家的?” 林诚挠了挠头,苦着脸说:“光顾着去找人了,把少爷还没用饭的事给忘记了,请少爷责罚。” “没事,你也是好意。我没用饭倒是没什么,主要是现在可能他们正在用午饭,我去了怕是他们就用不好饭了。不如咱们也消消停停在家用了饭过去,不急在这一时片刻。” 林忠瞪了林诚一眼,对云天明道:“少爷您先用午膳,过会儿老奴陪少爷一起过去。一路上和他们都熟悉了,都是不错的人,有学问也没看不起人。” 用过饭后,三人一起来到同福客栈。云天明打量了一下这客栈,门面挺大,带酒楼,食宿都挺方便。林诚问过店小二,得知几人刚用完饭,便直接将云天明领到后院的上房处,却见两间相邻的客房门都开着,几人都在一间房子里正围着桌子在说什么,看到林忠与林诚纷纷起身打招呼:“林管家来了,快屋里请。” 林忠对一位四十来岁的儒生说道:“戴公子,这是我家少爷,刚从外面回来,听说你们来了,马上就过来了。” 又对云天明道:“少爷,这位是戴家三公子戴炎,也是主事的。” “姑苏林如海见过戴大哥!”看到云天明如此客气,戴炎忙拱手道:“林大人客气了。祖父对林大人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然是龙凤之姿。” “太爷爷过誉了,他老人家身体可还康健?”听到云天明唤太爷爷,戴炎先是一愣,马上想起祖父说过与林海祖上是故交,前年林如海去钱塘时就认了他做太爷爷,马上也就释然了。 “蒙林大人惦记,尚可。祖父只说自己年纪太大了,不然也想过来,祖父说以林大人的眼界与胸中丘壑一定能干成大事,让我们一定要倾尽所学助林大人一臂之力。这几位都是祖父按照当日与林大人商议后精心选拔的,祖父说人才在精不在多,若是林大人还要需要,再去信给他老人家,他会再让人过来。” “多谢太爷爷了。从太爷爷那里论,我得叫你一声三叔,但咱们各论各的,小弟托大叫你一声戴三哥,你唤我如海即可。还得劳烦三哥给小弟介绍一下诸位仁兄。” “好,咱们各论各的,那为兄也就唤你一声如海了。你们几个都过来,见见林大人,以后他可是咱们的衣食父母了。”戴炎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将众人一一介绍给云天明。 戴炎,43岁,父亲是戴梓的长子,在孙辈里排第三,称为三公子,精研天文学以及数学,管理与组织能力较强,也是戴梓最看重的孙子。 戴烁,39岁,父亲是戴梓的三儿子,在孙辈里排第六,称为六公子,得戴梓真传,精通枪炮构造,是戴梓的助手。 戴坤,21岁,戴炎的儿子,十岁熟读各种兵法,擅长排兵布阵,同时也是戴家的唯一的“神枪手”。 欧阳容,方航,谢明,简良,张宇五人则是戴家的弟子,各自有所长,皆是戴众弟子中出类拔萃者。 尤其是张宇,众人都围在云天明和戴炎身旁,唯有张宇还坐在桌子旁边计算着什么,戴炎又好气又好笑招呼他:“张宇,过来见过林大人。” 张宇却好像根本没听到戴炎的话,还在那里写写画画。 云天明直接走了过去,只见这张宇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秀,眉头却紧蹙,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云天明定睛一看,纸上画着一个直角三角型,旁边注着勾三股四弦五。云天明饶有兴致地看着,张宇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口中念念有词:“勾方加股方,应等于弦方……”他时而皱眉苦思,时而奋笔疾书,完全没注意到云天明已站在身旁。 云天明轻声问道:“可是在论证勾股弦定律?”张宇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抬起头,看到云天明,有些慌乱地起身行礼:“见过林大人,实在失礼,方才太过投入。”云天明笑着摆摆手:“无妨,你继续。我也对这定律颇感兴趣,能否让我看看你的思路?” 第233章 关门弟子 张宇有些羞涩地点点头,指着纸上的图形道:“大人请看,我以勾三股四的直角三角形为例,尝试用不同方法来证明勾方加股方等于弦方。我先将四个这样的三角形拼成一个大正方形……可是怎么做都印证不了我的设想。”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重新绘图,细致地讲解着自己的论证步骤。 张宇讲完自己的思路后,脸上带着一丝期待与忐忑,望着云天明。云天明认真听完,微微点头,随即拿起笔,在纸上轻轻勾勒。他先画了一个更大的正方形,将四个同样的直角三角形巧妙地放置其中,形成一个小正方形在中心。“你看,大正方形的面积可以用边长的平方表示,也可以用四个三角形与小正方形面积之和表示。”云天明一边说一边标注。接着,他简单地列出两个等式,然后进行推导,仅仅两步,便得出了勾方加股方等于弦方的结论。 张宇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撼,嘴巴微张,半天才挤出一句:“林大人,您这方法如此简洁精妙,学生实在是佩服!”周围众人也围拢过来,纷纷投来惊叹的目光。云天明笑着拍了拍张宇的肩膀:“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出色了,想必你研读过几何学。” “是,学生非常喜欢《几何原本》,只是其中有些不通的地方,尤其是第五卷关于比例论。书中对于比例的定义和诸多命题的证明,极为抽象,初读时如坠云雾。比如命题18,要证明如果几个量成合比例,那么它们也成分比例,推导过程复杂,逻辑环环相扣,学生反复研读,仍觉难以通透。” 云天明微微颔首:“这比例论确实是《几何原本》的一大难点,它构建了严密的比例体系。不过,若换个角度,从图形的相似性去理解,或许能找到新的思路。就像咱们刚刚论证勾股弦定律,换一种方式,难题便迎刃而解。”张宇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林大人所言极是,学生还想请教一个问题……” “阿宇,你能不能把你的几何先放后放放,林大人过来是有事安排,不是给你来上课的。”戴炎打断了二人的交谈,又微带歉意地对云天明道:“如海,你不知道这个张宇是祖父的关门弟子,也是祖父晚年收的唯一弟子,实在是他的算学天赋太惊人了,6岁被祖父收为关门弟子,当时差点儿成了我的小师叔,后来还是祖父说各论各的吧,这才降成了我的同辈,成了我的小师弟。这些年他在算学上的造诣早已远超我等,祖父说一定能帮上你,一定要他过来。他这人有个最大的毛病,走到哪里算到哪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写写算算,简直就是个呆子。祖父说他实在教不了他什么了,让他过来你再教教他。起先他还不服气呢,说不知道你懂不懂算学,万一白来了会耽误他的时间。阿宇,你现在服不服?” 张宇有些不好意思:“林大人博学多才,学生佩服,还望林大人不吝赐教,我这里还有一道关于抛物线的问题……”张宇又从怀中掏出一本书。 “打住啊,阿宇!咱们这些人都陪着你听几何和抛物线?你马上就二十岁了,不能还像小孩一样凡事不管不顾的,忘记了来之前祖父怎么叮嘱你的?呆子,如海可不像你这么闲,没听林二管家昨天说如海还在翰林院当值吗?”戴炎马上打断了张宇的问题,一席话说得张宇红了脸。 云天明解围道:“三哥,无碍的。阿宇,我比你大一点儿,你叫我一声如海哥就行,别大人、学生的混叫了。我一会儿与你们一起去新的住处,到那里我查看一下你算学的进度,到时候你有什么问题再一起探,你这种钻研精神我很喜欢,保持住,必将大有用武之地。你们大家也是一样,历史必定有你们的一席之位,不过现在我先带你们去新家安顿下来。” 众人一听又是激动又是欢欣,也都笑了起来。 早在云天明听完戴炎的介绍后便极为喜悦,他心中甚至已经按照各人的所长分配好了他们未来的岗位——这几位都是难得的人才啊,尤其是这个张宇,弄不好就是这个时代的“陈景润”啊,这个苗子自己必须特别关照。 云天明说完之后,林诚马上道:“对,对,大伙儿都收拾一下,咱们去新家。” 一行人来到锡拉胡同,看到门上挂着的“徒府”门牌,林诚对云天明说:“少爷,这个牌子上的漆都剥落了,既然房契都在咱们手里了,是不是换成林府更好一些?” 云天明直接说:“暂时不必换,就用这个,让人重新上个漆就行了。” 徒府多好啊,不打眼。在这官宦之地,空了那么久的宅子突然住进来好多人,换成林府不是自找麻烦嘛。何况这是前太子留下的,想必当时他也是取了司徒这个姓的一个字,就算留个纪念吧。 林诚一叫门,张老汉应声来开了门,见到云天明便行礼问安,云天明对大伙儿说:“老张在这里做了二十多年门房了,周围情况都熟悉,你们以后要出去买东西或是到哪里转转,只管问他。”又对张老汉说:“老张,他们进进出出要注意什么你回头与他们说说,这里住的大多是朝中官员,别犯了什么忌讳就不好了。” “公子爷放心,老张明白。” 来到院内,张老汉云天明查看了一下,三进的正房、厢房都已收拾完毕,只是院内的花草尚未打理完毕,此时正有两人在侍弄,见到云天明一行,忙起身低头站在一旁。 云天明对戴炎几人道:“这是个三进的宅子,但不是只有你们几人住,近几天还会有人过来。所以只能先委屈你们住一进宅子,等将来你们做事的大房子盖好,你们随便挑着住。” 戴炎忙道:“在皇城里能住这样的宅子很好了,如何谈得上委屈?只是如海,为兄能不能问一下以后再住进来的都是什么人?” 又怕云天明误会,忙补了一句:“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我们这群人会经常在一起探讨一些问题,说话声不免会大些,怕影响了别人。” 第234章 圣人无常师 云天明知道他的顾虑,笑着说:“三哥大可放心,他们与你们一样,都是在算学、天文以及格物穷理、机械制造方面的人才,你们都是同行。三哥喜好数学,应该知道山东薛凤祚吧?” “莫不是《太阴太阳诸行法原》和《求岁时》的撰写者薛寄斋?” “正是此人。过几天他的后辈也会过来,你们一定能聊得来。” “太好了,寄斋老人可是算学和天文学的翘楚,他的后辈想必也得了真传,正好有些问题要请教,这可太好了。”戴炎有些小激动。 “好,那你们先挑一进宅子安顿吧。” “我们就住最里面那一进吧,正好也够住,后面再来人也不用往里折腾了。另外六弟和方航、子明他们可能还会琢磨些枪炮的零件,在后院也方便些。” “行,随你们的意。那你们先各自安顿一下,晚些咱们一起用个饭,就当接风了。阿宇,你选好房间过来一下,我和你谈谈。”各人应了自去忙碌。 云天明又唤来林忠和林诚:“管家,你去看顾一下他们几人安顿,缺什么少什么都给添上,下人和和厨房子都找好了没有?” “回少爷,老奴寻思着堂兄这次过来也带来不少下人,正好府里暂时也用不了这么多人,正好拨一部分人过来。厨子也找好了,说好的明天就能过来。那几位公子还用每人配个小厮吗?” “我估计他们用不着。但出于礼貌还是要问一句,如果需要就配上;不需要就给他们配几个跑腿和干杂活的就行。再从府上找几个丫鬟帮着收拾一下房间,洗洗衣服什么的就行了。以后再来人也这样,每一进宅子都一样的标准。” “那老奴现在就过去问问戴家公子。” 云天明又吩咐林忠:“忠叔你先回府,怕府中万一有什么事我们都不在不方便。” “行,正好老奴也想回去收拾一下东西。这次带过来不少少爷大婚用的物品,昨天都堆在库里了,还要整理一下,那老奴就先回了。” 那边张宇随便找了个房间,将自己带的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过来找云天明了。 “如海哥,我想问一个有关抛物线的问题,这也是戴五哥问我的,他在改良大炮时发现按照现有的抛物线原理来调整大炮的发射角度和力度,虽然能让炮弹大致落在目标区域附近,但很难做到精准命中。而且在不同的天气条件下,比如大风天或者下雨天,炮弹的飞行轨迹会和理论上的抛物线有很大偏差。还有,当目标处于不同的距离和高度时,要准确计算出合适的发射参数也十分困难,他们尝试了很多次,都没办法让大炮的命中率有显着提升。现在大家都被这个问题困住了,戴五哥希望能找到解决办法,让大炮的威力能更充分地发挥出来。” 云天明听后,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说道:“这个问题,咱们可以用后世的一些数学知识来解决。首先,空气阻力、风力、湿度这些因素都会影响炮弹轨迹,咱们得把这些变量都考虑进去,用微积分来建立一个更精确的数学模型。微……” 云天明刚想问张宇可有涉猎微积分,又考虑到原本的历史线上微积分是1684年由法国汉学家白晋(阿基姆·布韦)引入中国的,白晋在康熙皇帝的宫廷中讲授数学、几何、天文和物理,并推动了微积分在中国的传播。但这个时空清朝提前退场,也不知道传教士们是否仍然将西方数学带了过来,忙在脑中搜索了一下微积分在此时应该叫什么,找到一个词条说清初微积分被称为“代数学”,便问道“代数学你可有涉猎?” “代数学?可是《算学宝鉴》中提到的导数那一类的数理?” 《算学宝鉴》,导数?云天明忙又搜索了一下书名,脑中“出现”了明朝时期的大数学家王文素,留下一本50万字的数学专着《算学宝鉴》,其中解高次方程的方法,比英国的霍纳、意大利的鲁非尼早200多年。在解代数方程上,走在牛顿、拉夫森的前面140多年。对于17世纪微积分创立时期出现的导数,他在16世纪已率先发现并使用……云天明了然:“正是,不过要比这个导数更精密些。” 云天明把后世微积分的一些基础理论给张宇说了一下,张宇越听眼睛越亮,满脸钦佩。 “微积分的理论就能帮助咱们分析炮弹在飞行过程中每一时刻的受力情况和运动状态。对于不同天气条件,咱们可以通过多次试验,收集不同风速、湿度下炮弹的飞行数据,然后根据这些数据来修正模型中的参数。当目标处于不同距离和高度时,咱们可以利用函数来计算发射角度和力度……如此一来,大炮的命中率就会有显着提升。” 张宇听后,简直觉得打开了数学的新大门,忙道:”如海哥,我得赶紧去把你说的记下来,再进行推演。”说着便要离开。 云天明叫住他道:“阿宇你先别急着走,我再问你一些其他的知识,看看你到底都知道多少。”云天明又接着问了一些几何、三角函数的知识,最后确定张宇的数学水平至少相当于后世的高中生,这简直让云天明大开眼界。而且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戴炎说张宇天赋过人,在涉及一些张宇不曾接触过的知识时,只要云天明稍加提点,他便一点就通——这人简直就是为数学而生的。 两人交谈了大半个时辰,张宇对云天明的崇拜之情简直如滔滔江水,站起身对云天明行了一大礼:“好如海哥,我可以拜你为师吗?” 云天明玩笑道:“你是戴老的关门弟子,我岂敢和他老人家抢爱徒?不妥不妥。” 张宇急道:“没关系的。老师常说圣人无常师,他不会介意的。您就收下我吧?” 第235章 梨子熟了为何会掉在地上 云天明认真地说:“你也说了圣人无常师,我虽然懂得比你多一些,那是我有些奇遇,若说是对数学的领悟力我不如你。你也不用拜我为师,过一阵儿我直接给你几本书,那上面有对数理最高深学问的所有理论,你一看就懂了。说不定不久之后你懂的比我多多了。” 一听还有书,张宇更激动了:“如海哥,书在哪里?能不能现在就给我!” “那些书我托人在整理,还没送来,不过也快了,一旦送来我立即交给你。你不忙着走,和我说说与你同来的那几人都擅长什么领域,是不是也有如你这般的奇才?” 张宇有些不好意思:“如海哥,我不是奇才,我只是喜欢。那些数理的奥秘和几何图形在我眼中太美了,我喜欢研究它们。他们几人刚才戴三哥应该给如海哥介绍了吧?至于说有什么擅长的,嗯,方航兄和谢明兄就是在枪炮的制作上总有些奇思妙想,简良兄很喜欢道士们的炼丹术,在火药的使用以及金属的冶炼上有些心得,不知这个算不算?至于欧阳兄嘛,他特别喜欢格物学,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比如为什么雨雪会往地下落,梨子熟了会掉在地上,水会往低处流,指南针为什么会指南等等,经常让师兄弟们笑话他脑子有问题。” 雨雪会往地下落,梨子熟了会掉在地上,水会往低处流……这不都是地球引力带来的?梨子熟了会掉在地上——这和苹果砸在牛顿头上引来了万有引力定律如出一辙!1687年,牛顿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一书中首次提出了万有引力定律,但真正传入中国是在1931年,看来这个欧阳容极有可能成为这个时空中华夏的“牛顿”啊! 听起来这几位可全是大才,不如都找来问问吧。 “阿宇,我还需了解他们以便日后安排他们都做什么事。另外我也要将我的计划都和你们讲讲,你过去看看,如果他们收拾好了让他们都过来一下。” “阿宇,我还需了解他们以便日后安排他们都做什么事。另外我也要将我的计划都和你们讲讲,你过去看看,如果他们收拾好了让他们都过来一下。” 张宇高兴地去找人了,没一会儿,八人齐齐过来,给云天明见过礼后纷纷入座。 “如海,看来你在祖父那里还是藏拙了啊,否则阿宇不会与你交谈了一番便惊为天人,说你的学识怕是他此生拍马都追不上啊,我们也很想与你详谈,你可不能藏私,给大家伙儿都指点一下吧。”戴炎一坐下便先开了口。 “三哥莫听阿宇夸大其辞,我只是所学有些驳杂,各个领域都涉猎了一点儿,要说精通可谈不上。先不急着交流,我先与你们说说我的计划,这样接下来你们才能知道今后都要做什么。可好?” “好好,还请如海、如海哥、林大人细说与我们听。”几人纷纷答道。 “你们都非专心攻读圣人学问者,想必应该对目前西学的知识也应多有涉猎吧?谁能说说对西学的认知?”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戴烁先开口了:“如海,我这说不上感悟,就是一些想法,就先抛个砖吧。我跟随祖父研究枪炮这些年,祖父的火炮研究到什么程度想必如海你上次到钱塘祖父便告知你了;还有火枪,祖父的二十八连珠火铳也早已问世,祖父说我大宇朝如今海内升平,外患也尽除,太过先进的火器入世便有违天和,故都马放南山,刀枪入库了。可是我研究了这些年枪炮,改进枪炮时用到的许多数理知识都要请教阿宇他们,而阿宇说他大部分的知识都是从泰西传过来的书上看到的,那是不是说泰西诸国若是研发火器岂不是比我们大宇更有优势?我虽然不了解他们的火器到了什么程度,但当年祖父最早研制大炮就是从得到佛郞机大炮开始的,说明人家早也有了火炮。如果这些年我们不研究了,可泰西诸国要是一直在研究,那我们岂不落后? 我你也知道我四叔就在兵部任侍郎,我曾去信与他谈过这个问题,他回信说与兵部尚书闲谈时提过,可尚书大人说泰西诸国都是蛮夷,连《孙子兵法》都不懂,根本无足为虑,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太祖爷御驾亲征时,那蒙古鞑子也不懂《孙子兵法》,如果当时他们要是有上万门咱们这样的火炮,那谁输谁赢不好说吧?所以我觉得朝廷如果只一味重视儒家学问,把四书五经称为大道,看不起火器的研发,称之为小道。有一天若是人家拿着小道来对付我们的大道,我们的四书五经可能抵挡的住人家的火枪火炮?也可能真是我杞人忧天了,那泰西诸国在千山万水之外,怎么可能打到家门口来?我只是有这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说得对不对?” 云天明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已掀起阵阵波澜:戴烁的此等见识与原来晚清时的一些首先觉醒的有识之士不谋而合。 “五哥,你居然有此等见识?你这不是抛的砖,你是直接抛了一块最名贵的玉。我一会儿解答你的问题,但有一点儿我需要提醒你,你说泰西诸国在千山万水之外不可能打到家门口来,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带着泰西书籍的传教士是如何来到我大宇的?一个人能来,一群人也能来,等到成千上万的人带着他们枪炮打到大宇朝门口,而我们才发现我们的枪炮不如人家,你想过那是什么样的后果吗?” 戴烁只思考了一下,脸色巨变,其他几人也都反应过来,神色纷纷郑重起来。 戴炎问道:“如海,你要做的大事是不是就想让咱们大宇的火器发展起来,争取远远超过别人?” 云天明看着众人道:“不完全是,火器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更多的则是要发展自然科学和所有能探索这个天地奥秘的学问,要让大宇朝无论在哪一方面都全面碾压其他所有国家。” 第236章 如海,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吗?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惊到了,半晌无法开口。 还是欧阳容打破了寂静:“我比你大,也就唤你一声如海了。我喜欢琢磨一些奇怪的事情,想必阿宇已经对你说了。我不喜欢四书五经,但喜欢读《墨经》、《考工记》《论衡》《权衡经》的《梦溪笔谈》《舆服志》这些杂书,最早我是跟着师父、就是三哥的父亲学习天文的,困为那些杂书读多了,影响了研习天文的时间,师父很生气,让我集中精力研习天文,但师祖却认可我,他老人家说天地之间的学问和奥秘太多了,不论修习什么,只要钻进去都能成大家,不让师父拘着我。从那以后我就更喜欢琢磨这些了,也看过自商周以来很多的书籍,我想从它们中找到一些适用于天地万物间的共同理论,但没找到。直到我看到了前朝方以智老先生编撰的《物理小识》才豁然开朗,物理、物理——这个词恰如其份,万物之理。可是此书中也只是将一些知识用文字的功能表述出来,却没有我想要的东西。不知道如海你说的计划中是不是也包括这物理?” “这物理在泰西那边已经成了一门学科,你想要找的答案我回头也告诉你,相信你听了之后会有大用,我希望你能成为我们大宇的物理学开山鼻祖,你有这个能力。” 戴炎听出云天明对欧阳的看重之意,便简单给云天明介绍了一下欧阳容。 说起这个欧阳容也挺有意思,他的父亲是乡下做小买卖的,慢慢积攒了几个钱,便想让儿子认些个字,以后也能去县城做个账房先生什么的,便把欧阳容送进了私塾。不曾想欧阳容从小就喜欢看星星,喜欢琢磨下雨下雪刮风打雷是怎么回事,实在不喜欢四书五经,上课总是走神。读了两年后,私塾先生说他‘朽木不可雕也’勒令退学了,只说自己教不了这孩子。气得他爹把他狠狠打了一顿,准备让他跟着自己去做小买卖。也是偶然的机会,家里的一个亲戚来串门听说了欧阳容的怪僻,这亲戚正是钱塘人,也知道戴梓老先生,说老神仙总收一些奇奇怪怪的孩子,这孩子既然喜欢这些,不妨送去试试,跟着老神仙学些风水算卦什么的不比做小买卖挣的多啊!说得欧阳容的父母动了心,便把他送了过去,戴梓稍一考校,便发现这孩子确实有些奇特,也适合学些杂学,便把人收下了,直接分给了长子当学生。 云天明感慨万分:“太爷爷真是伯乐啊。你们这些在常人眼中不可雕的朽木,正是我的计划中最需要的人才。我也不问你们了,你直接与你们说说我的计划吧。还是先回答五哥的问题。五哥,你刚才所言绝非杞人忧天,相反它将在未来成为事实,不到二百年,我们的大宇便会迎来灭顶之灾。土地被别的国家分割,民众被残忍杀害,活下来的也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云天明停顿了一下,想看看众人的反应,没想到所有的人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云天明看。 “如海,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说的是二百年后的事?你如何知道二百年后的事?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们都是研究天地之间的大道之人,知道鬼神之说不可信!”戴炎不可置信地问,其他人也都点头附和,明显不信! 云天明想到那百年屈辱史,想到更久远的人类终结之战后地球被二维化,神情悲伤又落寞:“我自然知道鬼神之说不可信,何况这不是鬼神之说。阿宇你刚才与我讨论算学时我与你说过我有些奇遇,其实那不是奇遇,而是一位真正的老神仙带我进入一个奇异的时空,让我得窥了一丝天机,看到生灵涂炭、国土沦丧的惨状,我才会有此举动。我知道你们不信,没关系,我现在无法再给你们详细解释,时机不到。不过最晚过了年我就会让你们也能‘看见’未来大宇的命运。请你们相信我!” “奇异的时空?如海,你的意思是不是你进到了别的天地?”到底是有点儿物理基础的,欧阳容先发问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不过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的意识,也就是灵识。”云天明又想了想,觉得众人可能还是不大相信,“这样,为了让你们相信我确实有过奇遇,我可以给你们展示一个在你们看来的神仙之术吧。” “阿宇,你去外面找管家要一根香点燃拿过来。”云天明吩咐道。 张宇起身出去很快回来拿了一根点燃的香,云天明对他道:“阿宇,你拿着这根香做个见证,如果有香灰落下来就用手接住。”张宇点头。 转身对众人道:“你们几人把眼睛闭上,静静坐着就好。” 待众人都闭上眼睛之后,云天明示意张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然后自己也把眼睛闭上,慢慢探出灵识伸向七人,怕自己灵识过于强大伤害到众人,云天明的“动作”极期缓慢小心,一点点把几人的灵识都包裹住后控制了七人的大脑,出于“职业道德”,云天明并未试图探究任何人脑中的东西,只是让他们处于“失忆”状态。 这样慢慢过了五分钟,云天明收回了灵识,睁开眼,看到张宇手中拿的香已经燃了一小段后,才对众人道:“你们都睁开眼睛吧!” 众人闻声睁开了双眼,方航很是不解地问道:“如海,我们刚闭上眼睛,你又让我们睁开做什么?” 云天明笑笑:“方航兄,你看看阿宇手中的香。” 方航定睛一看,香已烧去了一小截?“这不可能,我感觉我才闭上眼睛就睁开了,怎么可能烧了一小段了?” 戴坤也直接问张宇:”阿宇,你说从我们闭上眼睛到现在大概过了多久?” 张宇挠挠头:“不太久,但至少细细品一盏茶的工夫是有的。” 欧阳容吃惊道:“这怎么可能?我的感觉和阿航一样,也就是片刻的工夫!” 戴炎也惊奇不定:“如海,你做了什么?” “三哥,我只是用自己的灵识控制了你们的灵识,让你们感觉不到这一小段时间的流逝,换句话说,就是这一段时间里你们没有自己的灵识了,发生任何事都不知道,相当于……半死状态,这样你们能理解吗?” 谢明立即想到一个问题:“如海,那岂非说这一段时间我们可以任人宰割?” 第237章 都去帮忙 “可以这样说!”几人大惊失色,简良心直口快:“这是什么仙术?这分明是邪术!” 云天明知道他们的想法,笑道:“这就是那老神仙送给我的法术,他是让我为了拯救大宇,而不是用来害人。如果我做了一丁点儿违反道德伦理的坏事,这法术会反噬到我的身上。另外这法术本身也是一种能量,等将来你们都‘看到’我说的事情之后,能量用尽了,这法术自然也就消亡了。”这样说想必他们能心安些吧? 果然,众人这才舒了一口气!这要是他们林贤弟一直拥有此等法术,那谁能心安啊! 戴烁也觉得谢明问的有些唐突,怕云天明多想,便道:“大家不要多想,如海不是那等人!你们莫不是忘记了爷爷之前说过的话?他说如海是这天地间的奇才,他要做大事,咱们听他的就是。” 众人纷纷想起走之前戴梓的话,都有些不好意思。简良直接道歉:“如海你别多心,我只是当时被惊住了,才有此一问,对不住!” “简良兄,你问得对。以你们的智慧岂能想不到这一点?不问出来存在心里反而显得生分,那样反是我不放心了。”众人闻言都是一笑。 云天明随即道:“你们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吗?” “相信了,如海。你的意思是不是为了防止未来这件事的发生,现在要开始强大国力?你能告诉我们是哪个国家入侵了我们大宇吗?”戴炎一句话问到了点子上。 “不是某一个国家,而是许多国家。说实话,就目前来看,我们大宇可能已经落后泰西诸国了。未来会落到那个境地,与我们着重儒家经典,忽视科学技术的发展有莫大的关系。” “什么是科学技术?”戴炎接着问。 “科学技术就是……”云天明给众人普及了科学技术的内涵。都是研究自然科学、数学、物理和机械学的,几人一听就明白了,神情也十分激动。 云天明又给他们讲了一下开发区建成后研究所的设置与用途,言明他们未来就是各个研究所的掌舵人,众人听得又是新奇又是热血沸腾。待听说所有这些学科都有相应的书籍,更是按捺不住,恨不能立时拜读这些大作。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戴炎却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海,你说的这些真的很让人振奋,这是要做古圣先贤都做不到的事啊。这是你有没有想过,哪怕是举整个大宇之力都很难做到,就凭咱们几人?何况朝廷知道吗?会同意吗?不瞒你说,我们几人过来连我四叔都没敢告诉。祖父之前交待过,说一切听你安排,无论去哪里都不可擅做主张,莫要坏了你的计划。所以昨天我们住在客栈,老五本想去看看四叔我都没同意,怕四叔多问多想了。你做这些先不说人力和财力上能否支撑得住,单就惊动了朝廷可不是闹着玩的!” 云天明踌躇满志:“三哥,当然不是只靠我们几人,我不是说了除了你们近日还会有几批人过来,即便如此你们大家也都只是领头人。真正的大头自然 是朝廷,朝廷如果不打破只重视科举、轻视科学技术的现状,咱们什么也做不成。放心吧,那位老神仙近些日子就能过来,到时候他会帮助我让上至皇上、太上皇,下至满朝文武都能‘看到’我说的那个灭顶之灾,想必在这样的大灾难面前,我大宇朝必能上下一心做此事。如果不能,我这里自然也有后手逼他们去做。你们大家这两天好好休息,我那边的矿山和开发区的管理和技术研究的人手严重不足,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去帮个忙?” 简良还在为刚才的事心里有些内疚,一听可以帮忙做事忙问:“如海,我们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尤其是你简良兄,听阿宇说你对火药很有些研究,我的一些下属正在大量的制作开山的炸药,但懂火药的人不多,如果你能去帮个忙就太好了。” “我是懂一些火药,但没弄过炸药,如果能用得上我,我非常愿意过去帮忙。” “一定帮得上。这种炸药如何制作我教给他们的负责人了,你到那里听他一说便懂了。不过你们刚到,休息两天再说。”“如海,不用休息。我可以马上过去,我喜欢做这样的事。” “那好,我也不和你客气了,确实太缺人手了,那明天我让人带你过去。” 方航和谢明二人一听制作炸药,对视了一眼,也忙说道:“如海,我们俩一直搞枪炮制作,也懂一些火药,这几天既然无大事,只要你信得过,我们都可以过去帮忙。” 云天明正要说话,戴烁与戴坤也直接说要过去帮忙。戴炎一看这情景,直接对云天明说:“如海,不如这样,你看看你那边已经开工的项目都哪里需要人,然后按照你的需要和大家擅长的给分下工,都去帮忙好了。我虽然不大懂火药,但你不是说你矿山还有开发区那边已经动工了,那一定需要人打理,这个我可以帮上忙,也给我分一个活计好了。” 一看众人的态度,云天明也不客气了:“行,你们都是太爷爷的后辈和弟子,我把你们当自家人看,也就不和你们客气了。你们无论如何要休息两天,等我明天了解一下他们各自的进度和需求,再过来给你们分工,说不得要辛苦你们了。实在是想在年前把工棚搭建好,把第一批炸药制作出来,过完年就开山采矿。既然你们都能去帮忙,那简良你就不要去弄炸药了,我有更重要的任务给你,等我明天来了再说。现在,咱们还是先去干另一件大事吧!” 众人齐齐问:“什么大事?” 云天明面色严肃地说:“用饭,解决肚子问题。”众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云天明正要让人去找林诚,却见林诚正好过来请示:“少爷,从酒楼叫的饭菜人家送来了,是否可以用饭了?”“正好我还想让人唤你来问问饭菜弄好了没有,那咱们去用饭吧。” 林诚又对众人道:“这个府中新找的几位厨子明天才能到,今晚老奴自己做主从咱京城有名的大饭庄叫了两桌饭菜过来,可能不太对你们的口味。明天厨子来了,就有一位擅长做江南菜的,你们到时候喜欢吃什么只管告诉他,今天就这样了,对不住几位公子了。” 众人直说“太客气了,这就很好了。” 第238章 他到底是谁呢? 用过晚饭,云天明叮嘱众人好好休息便准备回府,只叫上戴炎说有几句话要交待一下。 戴炎随他走至门口,云天明开口道:“三哥,说不得要委屈你和五哥还有戴坤了,你们暂时不要去见你四叔,我向你保证过了年纵是你们去找他,他也会来见你们的。现在事情还没公开,请你们耐心等几天。” 戴炎忙道:“如海你放心,我们都知道轻重的,这没什么可委屈的。就算你不说,我也没打算过去的,不然见到四叔他问起我们过来的原因不好说。我们都听你的安排。” “好,那就这样。我先回府了,你也早些休息。” 带着林诚回到府中,云天明先到书房写了一封信,叫来天机:“天机,你现在就跑一趟玄真观,把这封信交给老神仙,然后让他直接回了信给我带回来。赶夜路小心些!”天机应了自去。 云天明又找林诚过来,问他徒府那边的下人何时能过去,林诚回道:“回少爷,老奴刚才与大哥商量好了,一会儿就去挑人,明天一早就送过去。另外老奴听少爷的意思,想那徒府不日还会来不少的人。那边都是官宦之家,又临近年下,没有管事的可不成。刚才老奴也和我大哥商量了一下,老奴明日一早带着这些下人一并过去,暂时就留在那边打理那府上的事。这边府上,还有别院的事就先交给大哥管着吧。” 云天明有些歉疚道:“管家,是不是我那天说的话让你多想了。我并没有别的意思,那天我也是考虑到你刚才说的这些情况,所以顺嘴就提了一句。要不让忠叔去那边,你还留在这边府里,怎么说忠叔对这边府上没有你熟悉不是?” 林诚笑道:“少爷您想哪儿去了?都是给少爷管家,老奴可没您说的那些想法。再说您说大哥不熟悉这府中可不对了,当年这京城的林府一直是大哥在做管家,直到老爷过世那年,大哥陪着夫人和少爷您一起回了姑苏,才让老奴过来打理这边的,少爷您都忘记了吗?要说对这府上,大哥可比老奴熟多了。少爷,您千万别多想,老奴与大哥都商量妥了的。” 云天明这才点点头:“那便也罢了,管家你既然过那边去就多带一些人,我想很快三进院子都会住上人,你就按今天咱们说好的标准带人过去吧,宁可人手多了不能少了,要把他们照顾好,他们都是你家少爷我费了好大心思请来的能人,可不能出了差池。不过他们不会在那边住太久的,最多就一年,这一年你就多辛苦些。” “老奴不辛苦,少爷也放心,一定会把那几位公子照顾得好好的。那老奴先去挑人了,大哥还在那边等着老奴呢。”说完便行礼退出去了。 没多大工夫,林诚又跑了过来:“少爷,有人找您,说是山东人,姓薛。正在门口等着,大哥在那里陪着,五六个人。” 山东薛家?薛子服他们到了?这么巧啊!“是找我的,管家,咱们快过去。” 待云天明来到府门口,果然看见一别两年的薛仪薛子服带着几人、背着简单的行囊正在与林忠寒喧,忙上前一礼:“子服兄,你们可来了,快请。” “如海贤弟,不好意思,我们来到京中人生地不熟,直打听到这会儿才找到你这林府,没有拜帖,这第晚了上门,讨扰了。” “子服兄快莫这样讲,是小弟安排得不周,几位仁兄辛苦了,先随我进府。忠叔,先安排一下饭食;管家,让人送热水和热茶过来。”云天明一边招呼着几人,一边安排着。 随即又低声对林诚说:“管家,让人收拾一下府中的客房,今晚先安排他们在府中住下,明日一并去徒府安置。”林诚应了一声,与林忠自去安排。 几人进得正厅后,薛子服有些抱歉道:“如海啊,哥哥我有些对不住你,上次与你说好的那些人,有些不愿意背井离乡入京,有些人想观望一下再看,为兄只带了这五人来,其中两人是我的徒弟,另外三人都是曾祖弟子的后人,他们都是我薛门中的佼佼者,这个你大可放心。” 云天明诚恳道:“子服兄说得哪里话?能带来这么多人已是帮了小弟的大忙。这些事咱们明日再说,今晚就先在我府上好好休息,明日我带你们去另一处府中,那里已经有你们的不少同行了。 早有下人送上热水供他们净面,又端上热茶来大家坐在一起简单叙话。一行人见到云天明如此热情诚恳,心中的顾虑终于都放下了。 云天明不知道的是,就在薛子服他们进府的同时,远处一个身影也一闪离开了。 皇宫中,隆盛帝看着案头上的一排小纸条,心中疑云密布。 “在昌平府购买了大量荒地,上山伐木,凤山脚下搭工棚;林府庄子上来了一批江湖异士,一批看似儒生之人住进了锡拉胡同的什么徒府,又一批操着山东口音的儒生今晚进了林府……林如海,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到底是谁?”隆盛帝的眉头紧锁。 想造反?不说没见养私兵、买兵器的风声,一个林府无亲无友的文弱书生造反干事嘛? 如果没有二心,这样大动干戈所为何事? 暗卫曾回报说林如海进京后多次到宁寿宫见太上皇,大多是太上皇招见,如此看来太上皇对他的动作应心知肚明,却任他所为,又是何故? 莫非他真是那位所生的孩子?可林如海在京中长到十二岁,他一直暗中调查,除了太上皇去林府勤快些、还是打着找林方怀念前太子的名义之外,林家与林如海本人并无异样。尤其是林方夫妇,能装一年,还能装12年吗?或者林家夫妇也不知道孩子被人换了?不可能,以林方的精明不可能……隆盛帝心中瞬间过了无数的念头,当年各种怀疑的种子再次茁壮成长。 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再次波澜起伏,静静地望着大殿外的夜幕,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轻声低语:如果真是你所生的孩子,朕怎可能难为他?朕会好好护着他,甚至如果他真是你和太子哥哥的孩子,就算是……也未尝不可。 只是,这事谁能相信呢? 第239章 隆盛帝心中的白月光(一) “找不到娘亲了……”小小女孩子的呜咽声,透过浓重的幕色又传到隆盛帝的耳中。 那个夏季的午后,六弟假装午休,趁宫人不注意偷跑出来找到自己,让自己陪着他去坤宁宫后院的假山处躲猫猫。正在午休的他不想出去,但六弟又是撒娇又是耍横,一定要自己去玩。 想想母后平时总对自己说:“他是弟弟,你要多看护他,凡事多让着他。”虽然母后说话声柔柔的,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意,但他就是感受到了不容置喙的命令与疏离。他们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早就知道母后只是太子二哥与六弟的生母,不是他的生母,他的生母在他一出生时就离世了,他是被抱养到母后宫中抚养的。 不能说母后对他不好,因为母后在任何用度上都不克扣他,六弟有什么他都有。但他就是感觉母后对他的疏离,因为母后从来没有像抱六弟那样抱过他,看到六弟在母后的怀中撒娇耍赖,母后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遮不住,小小的他眼中流露出无法克制的羡慕与向往。母后的余光瞥见他的神情,就会微笑着对他说:“你是哥哥,你要多让着亮儿。”他每次都会懂事地点点头,其实他也才不过比六弟大一岁罢了。 直到四岁的一天,他看到宫人在喂六弟吃荔枝,他也想吃,那宫人对他说:“这荔枝是皇后刚给送来的分下来的,也就一小盘,五皇子去找你的奶娘要吧,应该送到你那边去了。” 他高高兴兴跑回去找自己的奶娘,奶娘听了叹了口气:“五皇子,那荔枝很少,不够分,你六弟小,他也只分到了一小盘,等下次多了就会分给五皇子了。五皇子听话,奶娘去给你拿桔子来吃,也很甜。” 他脸上露出失望,却仍然懂事地点点头。奶娘出去拿桔子了,刚到门口,就听自己的一个宫人与奶娘说:“咱们五皇子才多大啊,不过比六皇子小一岁,二皇子那么大了都有一份,凭什么五皇子就没有啊,不是亲生的就不行,可怜五皇子……” “还不快住了声?你这丫头不想活了,什么都敢说!再这样你就别在这里干了。” 不是亲生的,不是亲生的,不是亲生的……虽然那声音不大,但他还是清楚地听到了,然后那一下午他的耳边就一直回荡着这几个字,然后他就想:他的亲娘是谁?在这宫中吗?为什么不要他了?也不来见他? 奶娘拿了桔子回来哄他吃他也不吃,他难过地坐在那里,就那样坐在那里,问他什么也不说。奶娘还以为他是没有吃上荔枝不开心,只叹着气把他搂进怀里就那么坐着。 那天以后,他开始留心宫人们私下里的闲言碎语。终于有一天清晨听到两位洒扫宫人在窗子外头边干活边闲聊:“李夫人当年多受宠啊,要不是生产五皇子时离世了,你说咱们五皇子现在是不是也有人疼了?至少不能处处比不上六皇子吧?” “你瞎说什么啊,六皇子是中宫所出,自来就比五皇子金贵些。再说皇后对咱们五皇子就算不错了,至少也没短了什么、缺了什么不是?你再乱嚼舌小心清竹姑姑骂你啊!” 清竹,是他宫里的掌事姑姑。两个小丫头以为他还在睡觉,其实他醒了,听到李夫人生他时离世了,他小小的心突然一痛,然后便是泪流满面。 那天以后,他一下子长大了。再也不会羡慕母后抱着六弟了,他知道那是六弟应得的,而他不是母后生的,他的亲娘已不在世了,再也没有人会抱着他轻柔地拍着他哄他睡觉任他撒娇……没人教他,但他就知道他要想以后过得好必须让母后满意,必须让六弟开心,于是他越发懂事了,凡事都让着六弟,母后对他的笑容也越来越温和。 后来二哥被立为太子,奶娘也常对他说:“你以后要多听你太子二哥的话,要敬着他,让他对你好,你知道吗?”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二哥本来就对他很好,不像大哥三哥四哥,偶尔来母后这边请安,会给六弟带些小礼物小玩意儿,但只给六弟带;二哥每次带什么东西都是给他和六弟一人一份,每次和六弟到东宫去玩,六弟与他争抢一些东西时,太子二哥也会训斥六弟,还对六弟说:“你是弟弟,要敬着你五哥,兄友弟恭才是个好皇子。” 太子二哥是这皇宫中惟一让六弟敬着他的人,也是惟一在抱过六弟后也会抱抱他、摸摸他头的人。二哥掌心传来的温度、二哥夸赞他时温暖的笑容,都是他在这皇宫中不可多得的阳光,哪怕二哥不是太子,他也会敬着二哥,与二哥好。 父皇对他而言没什么概念,莫说是他,除了二哥之外,父皇很少会单独和他们几个皇子相处,甚至六弟在父皇那里也是规规矩矩的。 慢慢地,他习惯了和六弟在一起时尽让着六弟,习惯了跟六弟往太子二哥的东宫跑,处处小心忍让。是太子二哥最先发现他的不对劲,玩笑着说:“阿平,你怎么总像是有很多心事?看你那小眉头总是皱着,都快成小老头了。” 在这皇宫中,还是有人关心他的——他脸上挂起酸涩的笑,眼眶却红了。他就那样笑得比哭还难看地看着太子二哥!太子二哥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便叹了一口气,轻轻抱着他,拍拍他的后背,只轻轻说了一句:“小五不怕,有哥哥在呢!” 小五不怕,有哥哥在呢——这句话莫名给了他力量,他伏在太子二哥的怀里流了半天泪,之后抬起头,给太子二哥一个带着泪的大大的笑脸,“有太子哥哥在,小五不怕。” 自那以后,太子二哥对他的关心更多了,甚至……比六弟还多,这成了他和太子二哥两人之间的秘密。在太子哥哥面前,他仍然可以做回四岁的小孩子,离开太子哥哥,他就是最懂事最成熟最能护着六皇子的好哥哥。 太子二哥在教他认字读书时常说:“阿平,你很聪明,好好读书,以后给孤做帮手,好不好?” 他内心雀跃,认真地保证:“小五一定好好读书,将来帮太子哥哥分忧。” 有太子哥哥的时时看顾,他的生活很平静也很安宁,没有哪起不开眼的奴才或是宫中其他人欺负过他。甚至不知太子哥哥与母后说了什么,连母后对他也多了一丝儿的关心,偶尔将他宫中之人找来问问他的情况——只是偶尔,已经让他受益良多了。 他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他知道这宫中没有什么是独属他的东西,他从没想过和任何人争什么。直到那个夏日的午后遇见了她! 第240章 隆盛帝心中的白月光(二) 拗不过六弟,顶着午后的烈日,小哥俩跑到坤宁宫的后山上玩起了捉迷藏,还是六弟躲起来,他找。 他漫无目的地溜达着,等过上一盏茶的功夫再去后面那个洞里找六弟,他一直都会藏在那里。围着假山刚走了半圈,他听到几棵小树后面传来时断时续的哭泣声。这大热的天儿,谁会在这里哭呢?是不是哪个受了气的小宫女? 他好奇地走过去,就见在一棵树的旁边蹲着一个小女孩,正双手在抹着眼泪。他仔细看了一下女孩儿的装扮,确定不是宫女,便温声开口问道:“你是谁啊?为什么躲在这里哭?谁欺负你了吗?” 听到说话声,小女孩先是有些小小的吃惊,抬头看到他,停止了哭泣,脸上挂着泪珠,小声呜咽道:“我找不到娘亲了。”说完,大大的眼睛里又落下泪来。 他也蹲下身子,怜惜地拍拍她:“你别哭了,你娘亲是谁?在哪里?” “娘亲就是娘亲,她在皇后娘娘那里。” 母后?那必是哪位大臣的夫人进宫给母后请安,这是带来的孩子跑丢了。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随身丫头呢。” “我没有随身丫头,是一个宫女姐姐带我来花园玩的,我扑蝴蝶走远了,就找不到人了。呜呜,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好了,你别哭了,我带你去找你娘亲好不好?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边问着,一边掏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 “我叫肖薇,你叫我小薇吧。小哥哥,你真能带我去找娘亲吗?” “放心吧,我带你过去。” 肖薇一听,忙起身,将小手放在他的手中说:“那咱们现在就去找娘亲好不好?” “好,不过等我先去找一个另一个小哥哥,然后咱们就去找你娘亲。” “找另一个小哥哥?他也丢了吗?”这童言童语成功地逗笑了他,“嗯,他也丢了,不过我知道他在哪里。” 他牵着她的小手,那样软,那样小,他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沿着假山走了一小会儿,就碰到气呼呼跑过来的六皇子司徒亮,“五哥,你怎么那么久都没来找我?咦,你从哪儿拣的小丫头?” 肖薇眨了眨大眼睛,问道:“小哥哥,这个就是那个丢了的小哥哥吗?现在找到了,咱们可以找我娘亲了吗?” 司徒亮一听这话就炸毛了:“你才丢了,你全家都丢了。小爷我那叫藏猫猫好不好?” 一句话成功地逗哭了肖薇,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落了下来,边哭还边说:“我家人没丢,我娘亲在皇后娘娘那里。” 他皱起眉头:“六弟,她叫肖薇,应该是跟随她母亲来给母后请安的。你逗哭她很好玩吗?” “切,小破孩,一说就哭,小哭包!略略略……”司徒亮冲着肖薇做起了鬼脸,惹着肖薇器哭声越发大了。 “六弟!你再这样我告诉二哥去。” 司徒亮摸了摸了自己的小脸,不理解地说道:“小爷也没说什么啊。算了算了,小爷不说了,你别哭了,小爷和五哥现在就带你去母后那里找你娘亲吧。”说着就蹦蹦跳跳在前面领路了。 肖薇听说马上去找娘亲便收了哭声,他又掏出刚才那条帕子给她擦眼泪,许是还有六皇子在,她有些不好意思接过手帕自己擦了擦泪,然后折起来放进怀里,对他说:“小哥哥,帕子被我的眼泪弄脏了,等我回家让娘亲洗了再还给你。” 他本想说不用,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点点头。他就这样一直牵着她的手走到坤宁宫,直到宫门口才松开了手。 此时坤宁宫里,一位宫女正跪在地上请罪:“肖小姐去扑蝴蝶,奴婢一错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奴婢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只好回来请皇后娘娘责罚。” “责罚你有什么用?还不快带人去找孩子,蠢东西。”皇后一边训着宫女,一边安慰着旁边的理国公家嫡三女柳莫言:“莫言你别急,坤宁宫后院就那么大地方,孩子跑不远的,放心,本宫马上让人去找。” 肖薇的母亲内心焦急,面上还不敢露出不满,只道:“都怪这孩子太淘气,皇后娘娘莫责备宫女了。” 皇后一连声地唤人来要去找孩子,正忙乱着,司徒亮跑了进来,大声说:“母后,五哥在外面拣了个小丫头,哭哭啼啼地说她娘亲在你这里。” 皇后忙问:“孩子在哪儿呢,快领进来!”“就在后面,五哥领着呢。” 他和肖薇走了进来:“给母后请安。”“平儿免礼吧,是你遇到了小薇?”皇后指指早一把被柳莫言揽进怀里的肖薇。 “回母后的话,是孩儿与六弟在后山玩耍时碰到的,便带了回来。” “薇儿,过来让本宫看看,吓坏了没有?” 肖薇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来,像模像样地给皇后行了礼,一板一眼地说:“皇后娘娘,都是臣女的错,臣女不该乱跑,害皇后娘娘与娘亲担心了。是这个小哥哥拣到了臣女,把臣女带了回来。” 众人一听都笑了,柳莫言忙对肖薇说:“什么小哥哥,还不快来见过五皇子和六皇子殿下。” “臣女肖薇见过五皇子、六皇子殿下。”肖薇也给二人见了礼。 皇后笑道:“莫言,你与本宫是从小就要好的姐妹,薇儿这一声哥哥也叫得,就叫五哥哥、六哥哥吧,别什么皇子殿下的了。” “皇后娘娘,礼不可废。还得多谢两位殿下把小女找回来。”说着起身也给他和六皇子行了一礼,他忙让开身,表示不敢受这一礼。 皇后也道:“莫言可别折杀了这两个小家伙,他们不过是举手之劳。若没有这一遭,回头你走了本宫定要问他俩为何不午休跑出去玩了?这就算是将功折罪了吧。” 又对他二人道:“这是理国公家的嫡三女,也是母后儿时最好的玩伴,你们也来见过礼。” 他和六弟上前行了一礼,柳莫言也只敢受了半礼。 第241章 隆盛帝心中的白月光(三) 闹了这么一场,肖氏母女俩也不能再待下去了,便告辞离开了。临走时,肖微还悄悄地对他说:“五皇子殿下,我可以叫你五哥哥吗?”他点点头,又听她说道:“我以后不知还能不能入宫。你放心,我一定会让我娘亲把帕子送还给你的啊。” 他没想到她还惦记这个,一下子笑了:“好!”“五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我先回家了啊!” 你笑起来真好看——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说他,他的心又动了动。 这一年,他六岁,六弟五岁,而她,才四岁。 事后他让大宫女去打听了一下,得知肖薇的母亲是理国公府的嫡三女,与皇后是从小的闺蜜,十五岁时嫁给了二榜进士,跟随外放湖广做县令的夫君去了湖广一带,四年后才生下了一个儿子,又过了两年生下了肖薇。此次回京是因为肖薇的小舅舅成婚,柳莫言便带着她回京参加弟弟的婚礼。皇后得知分别了十来年的闺蜜回京了,立即让人召见了柳莫言,二人在坤宁宫聊得兴起,便留了午膳。用过膳后,柳莫言本想回府,但皇后有些不舍,便多留了一会儿,看着肖薇在一旁都快睡着了,皇后便让宫女好生带着她去花园逛逛,过会儿回来便让母女二人离开,不曾想闹了这一出。 那双大大的眼睛一下子又浮现在眼前,想到那条手帕,好像心中有了一点点牵挂。 过了七八天,他和六弟刚上完课出来,就见母后的宫女等在文华殿门口,说是肖家母女来了,母后让他们过去,他心中有小小的欢欣。 走进坤宁宫主殿,就看见肖薇被皇后揽在怀里正说笑着,见到二人进来,肖薇挣脱皇后的怀抱,跑过去牵起他的手:“五哥哥,我等你好半天了,给你带了我娘亲亲自做的小点心,可好吃了。” “薇儿,不得无礼,见过两位皇子殿下。”肖薇不好意思的抿嘴一笑,后退一步重新站定给他们两人见礼:“见过五哥哥,见过六皇子殿下。” 听到她的称呼,他心中有些高兴,哥哥和殿下自然是有区别的。 “只有五哥的,没有小爷的点心?”六弟有些不高兴。 “有的,有的。娘亲说了这是做给你们俩吃的,谢谢你们那日找到了我。”这话说得大家又都笑了起来。 肖薇牵起二人的手,走到桌子旁边,拿起放着点心的盒子:“你们快尝尝,我娘亲做的芸豆卷与荷花酥可好吃了,比外面店里都好吃。” “小五、小六先净手再用。”皇后笑着对柳莫言说:“你这做小点心的手艺越发好了,小时候你就爱鼓捣这些。薇儿说得对,你做的点心不仅比外面店里的好吃,就是御厨的手艺都不如你。你走了之后,本宫真的再也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芸豆卷和荷花酥了。” “皇后姐姐谬赞了,我也就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柳莫言微笑着回应。 二人净了手,又看了一眼皇后,皇后微笑着点点头。二人便各自拈起一块芸豆卷吃了起来。小巧的点心入口即化,细腻绵软的口感在舌尖散开,芸豆香萦绕在口鼻间,不腻不燥。 “五哥哥,好吃吗?”肖薇睁着大眼睛,满是期待地问道。 “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点心。”五皇子认真地回答。 六皇子也忙不迭地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确实好吃,你娘亲的手艺真好。” 肖薇开心地笑了起来,像一朵盛开的小花。“我就说吧,我娘亲做的点心最好吃了。” 肖薇又从盒子里拿起一块点心,递到他面前:“五哥哥,这个是我娘亲新做的荷花酥,好看又好吃。”他接过点心,只见这荷花酥层层叠叠,宛如一朵盛开的粉色荷花,花瓣薄如蝉翼,精致极了。轻轻咬一口,外皮酥脆掉渣,内馅是香甜的豆沙,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这荷花酥做得真是妙极了。”他忍不住称赞道。 六弟也赶忙拿了一块放进嘴里,边吃边含糊地说:“确实好吃,肖薇,回去让你娘亲再多做些送来啊。” 他看着手中的荷花酥,又看看一旁笑得灿烂的肖微,心中那丝牵挂似乎又多了几分。 皇后笑着说:“馋猫。明日她娘俩就要回湖广了,可去哪里给你做呢。也是,小五、小六今日有口福了,等你明日回去了,若问本宫要这个可难了。” 柳莫言忙道:“这值当什么,两位殿下若是喜欢,等会儿臣妇把方子写下来给皇后姐姐便是。” 皇后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便是给了方子也没人做得出这般滋味。” 待吃了点心,皇后对二人道:“本宫与你们柳姨再说会儿子话,你们俩带薇儿出去玩一会儿吧,可莫再如上次让她跑丢了,小五,你看好弟弟和薇儿啊。” 他认真地点点头,带着两人出去玩了,皇后又让两个宫女一同出去看着。 来到花园里,六弟对肖薇说:“肖薇,你上次不是要扑蝴蝶吗?还想不想要了,想要小爷带你去捉蝴蝶。” 一旁的宫女忙劝:“六皇子可别再让肖小姐去扑蝴蝶了,玩点儿别的吧。” 他想了想,对宫女道:“你去拿点儿鱼食来,咱们去池子边上喂鱼吧。”宫女应声去了。 三人来到坤宁宫的小池塘边上,趴在栏杆上往池塘里扔鱼食。五颜六色的锦鲤纷纷游了过来,争抢着鱼食。肖薇兴奋地拍着手,眼睛亮晶晶的:“哇,好多鱼呀,它们好可爱!”说着,又抓起一把鱼食撒进池塘。 五皇子看着肖薇开心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动作轻柔地把鱼食一点点撒在水面上,看着鱼儿们欢快地进食。六皇子则是大把大把地将鱼食扔下去,引得鱼儿们一阵疯狂的追逐,溅起不少水花。 突然,一条金色的大鱼跃出水面,抢食了一块较大的鱼食,肖薇惊喜地叫了起来:“五哥哥,你看那条金色的鱼,好漂亮啊!”五皇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笑着说:“是很漂亮,它一定是这里的鱼王。” 六皇子不服气地说:“我要把它引过来。”说着,就把剩下的鱼食都倒进了一个地方。金色大鱼果然被吸引了过来,在那里欢快地游动着。三人看着这一幕,都开心地大笑起来,笑声在花园里回荡。 第242章 隆盛帝心中的白月光(四) 看着六皇子还在引逗那条鱼王,肖薇悄悄对他说:“五哥哥,本来这次进宫娘亲不带我来的,是我缠着娘亲又哭又闹才一起来的。我是想还你手帕,已经洗干净了,还给你。”说着将那条手帕递给了他,他心中有些小小的怅然,慢慢接过来放入袖中。 正不知说点儿什么,只见肖薇又拿出一个小小的荷包,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他:“五哥哥,这是我第一次绣的荷包,本来是想给父亲的,但娘亲说父亲喜欢竹子,不喜欢兰花,让我以后再绣一个竹子的给他。我明日就要回家了,把这个荷包给你,你可别忘了我啊。如果你也不喜欢兰花,以后我再给你绣别的。” 他接过荷包看了一眼,不禁哑然,如果不是肖薇说绣的是兰花,他会认为这是两株杂草。估计她娘亲也是看到荷包后不好打击她,便说她的父亲不喜欢兰花喜欢竹子吧。 “谢谢你,我很喜欢兰花,也很喜欢这个荷包,我不会忘记你的。”听他说喜欢,肖薇开心的笑眯了眼,那样干净可爱的笑容又晃得他心里微微一动,又想到明日她就要离京了,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失落——他很喜欢这个妹妹,这个与他亲近的妹妹。 此后几年她都再无消息,他将那条帕子放进那个荷包中,偶尔翻出来看看荷包,眼前会浮现她笑眯了眼的样子,他便对着那两株“兰花”出神,心中暗暗有些后悔当时没有给她回礼,想着有机会定要还她一个礼物。 再次见到她,他们都已经是少男少女了,他十六岁,她十四岁。 那时候六弟是京中权贵少年圈里的“老大”,四王八公府中差不多年龄的少年都唯六弟马首是瞻,理国公府的小公子柳苏也是其中之一。一日,柳苏下帖子请他二人去府中用膳,说府中新得了太白湖藕与鄱阳湖银鱼,他做个东请大家尝尝鲜。 他忙于努力学习功课,本想婉拒,但听到这两种食材,他心中一动:这都是湖广一带的贡品,理国公府自是不可能拦截贡品,那就只可能是自湖广送过来或是有人带过来的,而理国公府唯一在湖广的亲戚就是肖家,极有可能是她家送来的吧。 忽然想到今年4月份要选秀了,她也十四了,她爹刚刚好是五品的部郎中,她自然也在秀女之列,莫非她回来了?他便同意了。 春光正好之际,他们便这样在理国公府再次邂逅。 他与六弟正在与柳苏闲谈,就听外面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唤道:“苏哥哥,听说五殿下和六殿下来了,是吗?” 柳苏站起来迎了出去:“薇儿,不得无礼,快来见过两位殿下。”“两位殿下,这是我的表妹肖薇,她进京待选,今天咱们要享用的就是她带回来的。” 只见一个少女亭亭玉立地站在门口。她身着淡粉色锦缎长裙,裙上绣着精致的兰花图案,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腰间系着一条白色丝带,更衬出她纤细的腰肢。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盘起,插着一支白玉兰花簪,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更添几分妩媚。 少女的容貌更是明艳动人,一双大眼睛如同盈盈秋水,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甜美的笑意,走到他们面前,盈盈下拜:“见过五殿下、六殿下。”他一眼便认出了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仿佛多年的牵挂在此刻有了回应。 他轻声说道:“多年不见,别来无恙。”肖薇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脸颊泛起一抹红晕,轻声说道:“五哥哥,好久不见。” 她还记得他,还叫他五哥哥,他内心泛起喜悦。 六弟却睁大了眼睛:“你就是当年那个小哭包?可比小时候好看多了,你娘亲做的点心你会做了吗?” 柳苏也睁大了眼睛:“你们,认识薇儿?” 六弟说道:“可不认识嘛,当年她丢了,还是我和五哥把她找到的。” 原来,六弟心中也记得她啊!他看向柳苏,笑道:“别听六弟瞎说,什么丢了啊,不过是她在坤宁宫的花园里玩迷了路,碰巧让我和六弟遇上罢了。” “哈,你们还真有缘,看来今天我请你们请对人了,就当是薇妹对你们的答谢了。”几人都笑了,便坐在一起聊了起来,几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及选秀之事,只听她讲湖广的风情与见闻。 他一直静静地注视着她,看着少女飞扬的神态与娇美的笑容,他,怦然心动了! 快到午膳时间了,她知趣地告辞离开,他的手悄悄按了按怀中的小玉兔,却始终没有机会拿出来给她。 午膳桌子上真就摆上了太白湖藕与鄱阳湖银鱼,六弟连连说味美,他却食不知味,一直想着怎么能再见她一面。借故净手他中途先后离开了两次,真就碰到了她。 她刚从正院用了膳带着一个小丫头款款行来,他装作无意间碰到,二人打了招呼,他道:“薇妹,一向可好?” “挺好的。五哥哥你过得可好?” 他心微动:“好!你此次来可是参加选秀?” 她脸微红:“是。娘亲托了舅母帮我找了个宫里出来的嬷嬷,教我礼仪。所以提前一个月来京了。” 他点了点头,给自己打了打气,将那个被自己纂得发热的小玉兔拿了出来:“小时候你送我一个荷包,我没有还礼,这只玉兔就当是回礼吧。” 她睁大了眼睛:“什么荷包?” 他一滞:她早已忘记了那荷包?也是,那时候她四岁,能记住什么呢? 便掏出那个荷包:“就是这个。” 看到荷包上两株“杂草”,她的脸一下通红:“这个呀,五哥哥怎么还戴着?太丑了,快扔了吧。” 他笑笑没说话,却将荷包又揣进了怀里,这下她的脸更红了。 眼见没什么话说了,远远的又听到有声传来,怕是有人过来了,他鼓起勇气对她说道:“你若愿意,我会去找母后?” 她先是没回过味来,随即想到了什么,大羞:“你乱说什么啊!”说罢便跑开了,留他一人呆立在当地。 她是不愿意?还是少女的害羞?他分不清,只有一些失落,只得回到膳厅。 第243章 隆盛帝心中的白月光(五) 选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好几次想去找母后提一嘴,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却步了。 终于有一天,他和六弟去给皇后请安,看到皇后正在和几位妃子翻看秀女们的画册。 请过安,皇后如以往一样细细问着六弟的起居生活,六弟看着画册问道:“母后,这是要选秀了?” 皇后笑道:“是啊。亮儿可有喜欢的女孩子?要不要母后帮你相看相看?” 六弟把嘴一撇:“母后,你可别给我挑什么女孩子,女孩子最麻烦了,我现在可不想大婚,那样就会有人天天管着我了,太烦了。”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纷纷道:“六皇子这是还没长大,等长大了就知道女孩子的好了。” 皇后也笑,又看向他,温声道:“平儿也到了该选妻的年龄了,你可有心中喜欢的人了?” 他嗫嚅着,想到肖薇,正想说句什么。就听六皇子翻着画册指着一个秀女道:“母后,这个小哭包也待选啊,她是比小时候长得漂亮多了。” 他立即竖起耳朵听着,皇后带着笑意“训”六皇子:“亮儿不可胡说,什么小哭包,那是你柳姨的女儿。你还记得她啊?是不是喜欢她?要不要母后把她给你留下?” 六弟忙摆手道:“我可不要,我只是前几天去理国公玩看到她罢了,她小时候那么爱哭,我可不敢要,不然哭起来我可不会哄人。”众人又是一笑。 皇后点点六弟的额头:“她可是个好孩子,你也说她现在漂亮,你就是想要母后也不会给你。她是你柳姨唯一的女儿,做你的正妃身份还差了点,母后又不想委屈了她,就给你二哥吧,想必以你二哥的身份和品性,她必是愿意的。” 听到皇后前面的话他心中一喜:六弟是中宫嫡子,她是五品官员的女儿,将来给六弟做正妃是差了点身份,但自己只是庶子,想必她做正妃也是可以的吧。待皇后说是给太子留的,他的心便是冰凉一片。是啊,玉树临风的太子二哥是京中无数权贵世家女儿的梦中情人,跟了太子二哥是多少都求不来的福气,他凭什么开口说自己的心事?更何况,让他和二哥抢人,他怎么能,又怎么敢?何况那日他鼓起勇气说出的话人家并未给他想要的答复,他又凭什么确定肖薇不选二哥而会心仪他?就凭孩子提时代的那一次相遇以及那个荷包吗?她若本就是奔着二哥来的呢? 可是如果不提一句,那么此后就再也没机会了。皇后已言明是给太子二哥的,日后他若再提,那皇后会怎么看他?何况她那样的容貌也只有跟了太子二哥才是最好的归宿吧……他内心五味杂陈,各种思绪翻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后说笑了一会儿,又问他:“平儿,刚才本宫问你的话还没回答呢,你可有中意的女子?” 他怅然若失后轻声回答:“平儿并未有喜欢的女子,一切但凭母后与父皇做主。”皇后笑得温婉:“好孩子,本宫定会给你选个好的。” 他不知道自己与六弟是如何离开坤宁宫的,但他知道自己永远失去她了,心中难受至极。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他的余生都为自己的这一次懦夫行为后悔。 选秀结束后,皇后破例给了她才人的位份,她进了东宫。自那以后他几乎不再踏足东宫了,六弟也问过他,他只说他们都大了,不好像小时候那样去太子二哥那里玩了,要避嫌。皇后给他选了礼部侍郎的女儿,外人看起来皇后对他很好,到底是从小养在皇后膝下的,三品礼部侍郎的女儿,礼仪行为都是按宗妇教养的,无可挑剔,比起三哥四哥的正妃身份高了许多。这便是他的妻了,他没什么不满,但也没有期待。 完婚后,父皇给他封了一个安王出宫建了府。她果然极守礼仪,对他十分尊重,后院也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也给她正妃应有的尊重,二人举案齐眉一时也成为佳话。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对她丝毫没有心悦的感觉,他们二人更像是合作伙伴,他主外,她主内。这就够了,皇室子弟大多数对正妃不都这样吗?娶妻娶贤,想要美色纳妾便是。可他不想纳妾,也没兴趣,毕竟曾经让他心动的人也就那一个。 皇后看他后院太空了也不好看,半年过去他的正妃肚子也没动静,便强行给他又送了两个宫女充实后院。为了不落人口实,还特意叫他过去从自己的宫女中选人,他不好也不敢拂了皇后的美意,便挑了一个眉眼看上去人三分与她相似的宫女,然后又随便指了一个宫女便带回了府。 大婚了便可以上朝了,按他爹的意思除了太子,他们这些皇子都应该去六部不太重要的地方当个四五品的小官便足够了,但太子二哥对他很有期待,执意要他去户部历练。他内心很是感谢二哥,也暗下决心好好做事,将来可以成为二哥在朝中的助力。 偶尔面对他的妻时,他也会想如果是她做了他的妻,生活是不是会精彩一些呢?也只是偶尔这样一闪念。 除夕那日,保和殿照例举办皇家岁暮家宴。事隔快一年了,他再次看到了她,是了,她是太子的才人,这身份够得上参加家宴了。远远的看了她几眼,他便惊住了:那个明媚飞扬的少女此时娥眉轻蹙,全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哀愁,整个人就像被在笼中关的太久的鸟儿,浑然再也没有了精气神。 他l的心中便是一痛,随即收回了目光。但整场家晏上,他的余光不知暼了她多少次,家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看到她起身带着侍女出去了。他便对旁边的六弟说多饮了两杯酒要出去透透气。 出了保和殿,看到她的身影绕过回廊,他鬼使神差地他也跟了上去。 就见她坐在后廊的一张石桌旁,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听那侍女说道:“才人,外面天气太寒冷,这石凳太凉了,还是回殿里吧?” 又听她说:“春兰,你去帮我拿个坐垫来,我想在外面透透气,一会儿就进去。”侍女闻言去了,他从廊后闪身出来,走到她面前,借着酒劲儿问道:“你可还好?为何轻减了许多?” 第244章 隆盛帝心中的白月光(六) 她闻言先是一惊,看到是他忙起身施礼:“见过五殿下。” 五殿下,他现在只是她口中的五殿下了。他脱口而出:“可是太子二哥对你不好?还是谁欺负你了?” 她摇摇头:“太子与太子妃都对我很好,无人欺负我。” 这话不好接了,他知道一会儿便会有人来,还是鼓足勇气对她说:“我以为你不愿意,我以为你也一定心仪二哥,我……”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她却猛然抬起头,眼中有泪意:“我没有不愿意,我一直愿意的,五哥哥,你为何不与皇后娘娘说呢?” 他如遭雷击,还要说什么,却有脚步声传来,想是春兰回来了,她转身便要走,他突然便说了一句:“你要好好的啊!” 她身形一顿,却并未回头,也未停住离开的脚步。 看她离去的身影,他又伤心又欣喜,伤心的是她过的不好,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欣喜的是自己的心中又有了牵挂。 之后,他便又开始往东宫去了,以请教户部的事由为借口去找太子二哥,但都没有碰见过她。 一次,太了二哥生病了,他去探望,正巧她侍疾出来,正与他撞见,四目相对,互相见了礼便各自走开了。只是,他觉得她眼中的哀愁越发浓重。 如此这般,这一年中他们相遇了三四次,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倏忽又快一年了,冬月初十是太后的生辰,家宴上他们再次相遇。 席间,她起身离开,这一次并未带侍女。 他心微动。席间很热闹,无人注意一个才人的离开,他便也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来到殿外,他看了一眼,果见不远处一个身影看到他出来才转身去了后院。他稍微停顿了一会儿,便也跟了过去,见她径直走到假山跟前,便不见了人影,他寻了过去。 在假山山洞口,她正在等他。 “五哥哥,我给你做了个荷包,这次是绣的兰花。你把那个扔掉吧,这是我给你的还礼,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了。” 她眉眼处的哀愁直直抵进他的心房:“你越发清减了,可有何不如意?” “我……无事。只是想家,想娘亲,可我回不了家,也见不到娘亲。”她泫然欲泣。 “怎么,太子二哥对你不好吗?你没有跟他说你想家吗?” “太子殿下很好,只是,只是他的心思都在朝堂政务上,后院这边很少来,我很少能与他说上话。日日呆在宫中无事可做,我很难过。” 是啊,那次她说起湖广的风情,他就知道她曾经走过不少地方,也见过不少世面,他的父母并非把她养在深闺,她向往外面的世界。 他怜惜却不知道如何劝慰,只感觉手中那个荷包沉甸甸的。 “回去吧,以后我们也不要见面了。”她转身要离开,他劝道:“你只是不适应皇宫的生活,习惯了就好了,太子二哥是很好的人。” 她泫然欲泣:“我知道太子殿下是极好的人。可是,他终究不是五哥哥啊。” 一句话,让他大脑一热,不管不顾地拉住她往自己怀里带,淡淡的酒香一下子冲进了他的鼻子,他突然就把唇凑到了她的脸上,她却一抬脸用自己的唇捉住了他的唇。霎时,他大脑一片空白,吻住她往洞里退去。 这是他真正每一次去吻一位女子,他尝到了爱的滋味,那柔软的唇带着淡淡的酒香让他深深地陷了进去,无法自拔。 借着酒力,两人如初恋的少男少女,又是甜蜜又是慌乱地拥有了彼此。当激情退却之后,两人却都有了愧意。她心想这是太后的生辰宴,还是白天,她和自己夫君的弟弟……她怎可如此不知耻;而他则觉得对不起太子二哥,太子二哥对他那样好,他这算什么? 二人低着头整理好衣服,她只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这样不好,以后不要再见了。” 他也羞耻地点点头:“是我不好,以后我们便不见面了,你要好好的啊。”说完,他率先走了出去,看看四周无人便回了大殿。六弟问了他一句:“五哥你干嘛了,去了那么久?” 他掩住内心的慌乱,淡定地说:“没事,可能是酒饮多了,头有些难受,便在外面多清醒了一会儿。没事吧?” “没事,只是刚才五嫂看你出去了好半天,让人过来问了一嘴,我也是说你饮多了酒,出去走走。” 他抬头看向他的妻子,正好对上妻关切的目光,他便点点头,示意自己无事,内心生出了对她的一丝愧意。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肖薇也低着头回来了,仍旧并未有人注意,只是太子妃低声问了她几句话,随后点点头。不知为何,他忽然把目光转向了他的妻,看到她却正盯着肖薇在看,他立即收回了目光。 此事带给他的折磨却是他没有想到的,相思与愧疚时时吞噬着他的心。哪怕他刻意不再听任何东宫的事,也难免会在朝堂上见到二哥,愧疚让他不敢直视太子二哥。夜深人静时,想到那一日的她,他的内心仍躁动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很少再去妻子与后院其他女人那里。 好在过了年太子二哥便找他私下里告诉他父皇准备御驾亲征了,要他在户部先帮着准备银钱和粮草。他便一心扑到粮草的筹措中,再也没有心思想别的。 那日六弟来找他,闲聊时提了一句:“五哥,你听说了吗,那个小哭包怀孕了,太子哥哥与太子妃嫂嫂都很高兴,就是父皇与母后也很高兴,还赏了东西下去呢。” 他先是一惊,随后又想:不过就那短暂的一次,怎么可能是自己的?何况自己好像也没那本事,没看自己的后院到现在都没有人怀上孩子嘛?便装作不经意地对六弟说:“你一个当弟弟的怎么还操心起太子哥哥屋里的事了,让人听见了怕不笑话你?” 六弟有些不好意思:“是去给母后请安时,母后正巧要赏她东西,我听了一嘴。除了你我也不会与别人说啊,人家也不认识她啊。” 六弟走后,他内心还是忐忑了一段时间,但始终没听说东宫有什么消息传出来,渐渐的他也就认为自己是想多了。她这一定是太子二哥的孩子——他有些解脱又有些说不清的难过,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从自己的身边溜走了。他应该也必须把她放下了。 随后父皇出征的事便在朝堂上公开了,他也更忙了。后来父皇不顾皇祖母的反对,执意要带他和六弟上战场,他们二人都很高兴。六弟高兴是因为他的少年心性,他以为打遍京城少年无敌手,上了战场必能大展雄风。而他则是想借此离开一段时间,不再被这件事折磨。 他没想到的是,他这一去,回来之后便物是人非事事休了,而那种折磨此后就终身相伴了。 第245章 隆盛帝心中的白月光(七) 那场宫变没人知道他的震惊与悲伤一点儿不比父皇少。太子哥哥,那是他在皇宫中唯一的温暖之源,那个是他最敬重的人不知所踪。几天之后,她生产时一尸两命的消息又传了来,他的悲伤简直逆流成河。 他以为他放下了,他以为他是后悔的,但得知她已不在了,方知对她早已相思入骨。他只想她活着,哪怕此生再不能说一句话,只要她活着就够了,但她也不在了。他的悲伤让最亲近的妻看出来了,他只说太子二哥“没”了让他伤心,好在妻一直知道太子在他生命中的重要性。宫变之后皇后先病倒了,父皇身子也不大好,他借着照顾父皇母后以及操办皇祖母的丧事没日没夜地忙,来冲淡心中的悲伤,直到形销骨立。父皇也看在眼里,最终选定了他。 其实此前,他真的从来没有做太子的想法。不像大哥三哥四哥,他太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只想能帮着对他好的太子二哥办事就足够了。可是当父皇说六弟脸上的伤不适合那个位置了,六弟也不想要那个位置,只想去打倭寇给太子哥哥报仇。父皇只说六弟太任性也不适合,那就只有他了。 是啊,六弟很任性,他是中宫嫡子,他有权任性。而自己现在最敬重和最爱的人都没有了,那个至尊之位可能是他可以抓到手中的唯一了吧。而且他有的选吗?面对父皇时,那种从小就给自己的压迫感让他没有选择,他听话地点了头。他没的选,他如果有的选,或者说他敢选,当初面对皇后娘娘时,他怎会不开口要她?如果早知道她跟了太子二哥是这样的下场,他当时无论如何也要选择她啊。 世上没有先知,更没有如果,只有对太子二哥的愧悔与对她的思念将长长久久地陪伴着他,陪了他二十年! 拿出那只绣着“杂草”的荷包,摸着已经有些毛边了的布料,隆盛帝那波澜不惊的双眼中泪意渐浓,曾经的疑惑又浮上脑海。 当年随父皇御驾亲征返回后,才得知他的王妃怀孕已经三个月了,在宫变发生后的一大堆噩耗中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宫里宫外的人都这样认为,也正是因为这个父皇也才放心地将太子之位交给他,否则一直没有子嗣,父皇怕是宁肯要六弟做太子也不会放心地选他吧。 当他得知这个消息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他有孩子了,而是莫名地再次想到了她和她的孩子,那个孩子会不会也是他的?可是她们都死了,他在宫中看到了她和孩子的棺。 后来父皇退位了,总是要去那些老臣家里转转,起初他也只以为是习惯了往外跑的父皇耐不住宫中的寂寞,但暗卫报上来的消息中“每次必去林侍郎家、必见林侍郎之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仅仅是巧合,还是? 那孩子儿时他也见过,相貌上并看不出与太子二哥或是肖才人有相似之处,但从林家对孩子的态度来看,绝看不出这是皇家的孩子。他也假装无意地问过父皇,父皇只说与林侍郎在一起能谈谈太子二哥的往事,至于给那孩子常送些补药也不过是因为他与太子二哥那孩子前后脚出生罢了。 他没再多问也没再多关注,他的手要是伸的太长,以父皇的能力怕是要对他不满了——很多年过去了,父皇的龙威依旧。 那年殿试,他看到了那孩子,陌上人如玉,文章也做得好,只是看上去身子柔弱了些,倒也对得上父皇说的身子弱,常送药过去。只是看不出太子二哥的影子,与她也不是很像,反而儒雅温和的气质更像林侍郎。他松了口气,却有些失望。此次那孩子回京他召见了他,吩咐修书一事。他让那孩子抬起头来,那孩子直视他,不仅毫无刚入朝的仕子见他时的紧张感,相反眼中洞明世事的锐利,浑身上下散发出来视“天地万物为刍狗”的圣人气息,都让他大吃一惊:这孩子经历了什么?他绝不会是太子二哥的孩子,甚至他隐隐感觉到这世间无人可以做他的爹? 这更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于是他让暗卫恢复了对他的监视,便收到了不断传来的这些消息。 他到底是谁?他到底想做什么?隆盛帝不想违背太上皇的心意对那孩子做什么,不如,直接去问太上皇吧,也算过一下明路。 宁寿宫。 “父皇,林如海现在做的事您知道吗?”建武帝本想打个马虎眼,又一想到小五既然敢来问他,必是也知道海儿做的那些事了,便看着隆盛帝道:“知道一些,怎么了?” 隆盛帝显然没有预料到他的父亲会如此爽快地回答,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他还是迅速调整了一下思绪,继续追问下去:“可是,父皇,他所做的那些事情,实在不像是一个小小的翰林学士应该去做的啊!您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吗?” 建武帝听了儿子的话,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淡淡地说道:“翰林学士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难道还有明文规定不成?他所做的那些事情,都是经过朕同意的,不行吗?” 又是如此!每当朝廷中有重大事情难以决断时,那些年迈的大臣们总会找到他的父亲。而他的父亲则会毫不迟疑地将他召唤过来,然后直截了当地阐述自己的观点和意见。然而,每次说完之后,父亲总会加上一句:“小五,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不行吗?” 若是其他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行”。毕竟,他深知父亲的决策往往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父亲的经验和智慧也让他对其决策充满信心。 但这一次却不同寻常,他心中的预感如同一股强烈的洪流,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迫使他必须要把话问个明白。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鼓起勇气对父亲说道:“父皇,先暂且不论行不行,我只想知道您为何会同意他这样做呢?或者说,他究竟是何人?” 没有退却,隆盛帝头一次直视着建武帝的双眼,毫不犹豫地问出了这句话。 建武帝有些愣神,随即眯起了眼,这是哪里来的底气?还是知道了什么? 第246章 大和尚回来了 建武帝有些愣神,随即眯起了眼,这是哪里来的底气?还是知道了什么? “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做的事将拯救大宇未来的江山社稷,这就是朕同意的原因。” 隆盛帝心中一凛:拯救大宇未来的江山社稷?他沉默片刻,目光紧紧盯着建武帝,试图从其神情中探寻出更多秘密。 “父皇,这拯救江山社稷之说从何而来?”隆盛帝沉声问道。建武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朕既已同意,自然是有原因的。你也不必着急,很快你也会知道的。” “父皇,且不说到底您知道些什么,单说大宇的江山社稷要靠一个刚入仕的翰林学子来拯救,那我们皇家岂不是成了笑话?这种话您自己相信吗?” 建武帝在心中暗忖是否应该透露一点消息给他的五儿子,这样到时候海儿再将神迹展示出来的时候,他这五儿子多少也能接受一些吧。 虽然隆盛帝已经做了二十来年的皇帝,但在建武帝的眼中也不过就是个看家的罢了!不错,就是看家的,还是替他的海儿看家的。自林如海十二岁中了江南案首之后,建武帝的这种想法便越来越强烈。尤其是这么多年来隆知道林如海的身世之后,他就存了这个念头,待看到隆盛帝多年来毫无开拓进取之心,遇事首鼠两端(建武帝从没想过他儿子为何这样首鼠两端,难道不是他的野蛮干涉?),再加之那些皇孙皆是平庸之辈,他的这个念头越发强烈。待上次再见到海儿时,他浑身上下那种气质令他心惊,若不是海儿说自己有奇遇,他简直要认为这孩子被人调换了。随着海儿把那秘密说了一部分,他心中更是坚定这是老天为大宇江山选的继承人,这个皇位必须由海儿来坐。只是如何能将皇位给海儿他还没有想好,只不过他这两年已加强了与四王八公的联系——不办法,只有这些老勋贵方是他的死忠。一旦事成,如何克制他们相信海儿一定会有办法。 念及此,建武帝眯起双眼,一字一顿地道:“朕与你相信不相信都不重要,林如海能不能拯救江山社稷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是老神仙窥到天机后选择的他。” “老神仙?什么老神仙?子不语怪力乱神,父皇你相信天下真的有神仙?” “由不得朕不信。小五,你知道太祖爷起事前在九宫山无量寿禅寺住过一年、得寺中老禅师抚养之事吧?” “父皇,皇儿知道。太祖后来想封那位为国师被婉拒了。” “对,林如海便是那位选定的天命之人!” “什么,父皇,您的意思是那位老禅师还活着?您可见到人了?”隆盛帝惊得站了起来。 “朕尚未见到,但他很快就会来了。届时将会告知我等大宇未来会发生的灭顶之灾,而林如海是唯一能解此灾祸之人。” “父皇,果如此,岂非我大宇的江山都要姓林了?” 建武帝看了他一眼,笃定道:“放心,大宇朝的江山永远姓司徒!” 回到乾清宫的隆盛帝,内心已天人交战:他的试探父皇一定听明白了,父皇却答复他“大宇朝的江山永远姓司徒”,这说明什么?至少说明林如海一定是司徒家的人,而父皇恐怕早就知道他是太子二哥的孩子。林家玩了一出“狸猫换太子”?怎么可能呢?二十来年未露出一丝破绽?林方故去后,他甚至还派人到姑苏盯着林家,也未见那林黄氏有一丝的不对,难道林黄氏根本不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别说,隆盛帝真相了。 查,一定要查!如果是太子二哥的孩子,如果他真是天命之子,如果他真有奇才大能,把这位子让与他有何妨?但如果他要是……那岂不是自己的人生也就圆满了,自己再无遗憾? “暗五,派出暗卫所有在京人员,将当年前太子宫中肖才人的近身奴婢重新查一遍,再将理国公府中与肖才人关系密切之人也都暗查一遍,看看当年她生产前后有无不寻常的地方。” 黑影闪身而去。 林府。 将薛子服几人暂时在府中安顿好之后,云天明便在书房等着天机。亥时不到,天机回来了,却没有带回王永利的书信,只带回一个口信:“主子,老神仙说让你明天务必过去一趟,他说你等的大和尚回来了,还带了不少人,等你过去商量怎么安排。” 郭大哥回来了?云天明心中大喜,这都赶到一起了?也好,正好一起先安排到“徒府”。 第二日一早,云天明陪着薛子服他们用过早饭便道:“薛哥,小弟本该陪你们一起过去,但昨晚得知又有一批朋友到了,小弟现在得过去接人。你们几人先随管家到那边去,我接了人也便直接带过去,到时候再一并对你们进行安排。失礼之处还请薛哥多担待。” 薛子服忙道:“如海你不用这样客气,你自去忙,我们正好先过去安置一下。哥哥我多句嘴,你要接的人可也如我等这般?” “正是,都是同道中人。”“好,好。如海你快去吧。” 云天明吩咐了林诚先带人去安置后,正要带着天机与林风到玄真观走一遭,却见天机过来回道:“主子,宫中有信传来。” 说着递过来一封信,云天明接过打开一看:“海儿,皇上已知晓你做的一切,问到朕,朕稍微透露了一些。不过那老禅师何时能到?朕已夸下海口说不日可见分晓,你小子莫坑了朕啊。” 这么快就引起那位的注意了?看来他这五叔皇帝还真不白给。也巧了,郭大哥回来了。既然箭在弦上,那计划不行就提前吧! 云天明又回到书房写了封信,出来递给天机:“你入宫一趟,把这个交给太上皇。回来后你直接到徒府等我即可。”天机自领命而去。 云天明带着林风来到玄真观,一个小道士正在门口候着:“林大人,老神仙让小道在此等候。” 第247章 黄履庄?还活着? 来到王永利的袇房,云天明让林风自去找小道士玩耍,自己走了进去。就见郭王二人正在聊着什么,见他进来一起站了起来。云天明径直走过去,拥抱了一下郭松军:“一别两年,辛苦了!好在风神依旧,还是这般仙风道骨。” “天明,你小子变化不小啊,竟然也学会了甜言蜜语了。” 两人哈哈大笑。 “郭哥,此行收获如何?”二人一坐下,云天明便有些迫不及待。 “收获极大,王徵的后人、《晓庵新法》的传人潘耒的儿子都跟我过来了,还有你点名要找的明安图我虽然没找到他,却知道他在哪里,等会儿再说。你万万想不到我给你把谁找到了?你猜猜!”郭松军掩饰不住兴奋。 “这怎么猜?郭哥你别卖关子了,快说说把谁找到了?” “黄履庄!”“黄履庄!哪个黄履庄?”“就是那个黄履庄。”“不可能!我记得他是1656年出生的,快一百岁了,这怎么可能?” “他不仅活着,而且我怀疑他也是后世的灵魂,刚才我正在和王老道说此事。” 王永远利接话道:“天明,太有可能了。你不知道这黄履庄也有奇遇,他在二十九岁那年离奇地休眠了。不,休眠不准确,应该说是睡过去了,一直睡了52年。直到大和尚无意中遇到他,才将他唤醒。” “什么情况?睡了52年?听上去违反科学啊。听起来怎么像聊斋中《贾奉雉》的夫人,她不就是睡了一百来年,直到贾奉雉从仙界回来才醒,夫妻二人双双成仙去了。” 郭松军一听就笑了:“你还别说,真有相似之处。我打听到王徵的后人从陕西搬到山西去了,便过去寻找。路过晋阳县的一个村庄时去讨水喝,听农人闲聊说他们这里有个奇人睡了五十多年了也不醒,我也是一时好奇便多问了几句。那农人便对我说村西头一位黄姓人家搬过来四十多年了,来的时候就是一对年轻的夫妻与一位老夫人。时间长了,大伙儿才知道这家的老爷子得了一种怪病,睡了好多年不醒。我也是一时兴起,便请人带我过去看看。 等到了那户人家,出来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农人,说自己叫黄秋生,听闻我的来意后说家中确实有个‘病人’一睡不起,是他的祖父。起先黄秋生不想让我去看他祖父,只说请了好多和尚道士都叫不醒,看了也没用。我说我有大佛法,看一眼也不少什么,说不定能将人叫醒呢?黄秋生一听也是,便带我去了偏房。就见一人躺在床上,大约三十出头的样子,呼吸平稳,面容如常,闭着双眼,确实是在睡觉。我想问一下当年此人是如何睡过去的,黄秋生说他父亲和祖母都过世了,他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小时候听父亲说祖父有一天晚上睡觉后就再没有醒过来,看了好多大夫都没办法,也请人做了法都没用。 他家本在广陵(扬州),祖父十岁丧父,家境很贫寒,但祖父极聪颖,读书过目不忘。家中人都以为他能好好读书,将来参加科举光宗耀祖,便咬牙攻他读书,哪曾想他祖父书虽然读的好,却不喜科举,而是喜欢制作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什么自行驱暑扇、验冷热器、两个轮子的车等,还说将来凭这些一样可以让朝廷大用他。本来正准备带着自己制造的东西上去京城的,没想到一睡不醒,足足睡了十来年。家中本就贫寒,这下子更没生计了,无奈祖母只好带着刚成家的父亲与母亲投奔她晋阳农村的娘家。可娘家嫂子一看这一家子贫困不堪,还拖着个病人,说啥也不让他祖母回娘家住。实在没法子,他祖母的娘便托人在隔壁村子给落了户,也是希望能离得近些,多少有个照应。一家人就在这里安家了,靠着几亩薄田为生。最早黄秋生的父亲还跟着祖父读过书,后来家境彻底不行了,黄秋生也没读过书,就这样在这里成为真正的农民了。 当黄秋生说到两个轮的车子时,我就有些猜测,等他说完我便问他他祖父叫什么,当他说出黄履庄三个字时,天明,你不知道我当时的心情,我简直觉得宇宙此时都在帮我们啊。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东方爱迪生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眼前,你可以想象我当时的激动。不过他这一睡不起确实也奇怪。我让黄秋生出去,我说我要施法试试能不能唤醒他。 等黄秋生出去后,我试着用自己的灵识去接触他,起初他毫无意识。你不知道我当时都考虑到他是不是魂丢了,如果实在叫不醒,哪怕我雇上车马也要把他带回来,让王老道甚至是你帮忙看能不能唤醒他。后来,我将自己的灵识之力发挥到了极限,连连碰触他的大脑,就在我几乎快要承受不住放弃的时候,他却睁开眼睛了,当时还把我吓一跳。他看见我,半天才沙哑着问我是谁?我知道一个人睡了几十年,意识一定都不清醒了,就让他先别说话,把前因后果与他说了一遍,他过了好久才沙哑着问了一句‘已经过去五十多年了吗?我错了什么了?’我没再问他什么,只说让他先缓缓,便出去叫了黄秋生进来。 他们祖孙相见说了什么我不知道,等黄秋生出来之后简直要把我供起来,一定要我留下住一晚,我也正有此意。让我没想到的是到了晚上黄履庄便如常人一般陪我用饭了,之后又与我交谈,问及我如今天下大事。我开始并未想到别处,只与他说了说现如今的天下大势,又慢慢与他谈及他的发明,然后把话题引到带他进京做大事上,他沉吟了好久才说‘也好,我这样突然醒过来,会引起乡邻的好奇,再传了出去不定会招来什么,不如离开此处,就让家人对外说把我送回扬州便是。’我便带着他离开了。” 第248章 你们仨都是? “我对他说我还要去找别人,如果他不愿意与我随行可以先行进京来找你,他说进京的路不是很熟还是与我同行。起初我只以为他是睡的太久了,不知道如今的情况也对。但他问起要找谁,我说要找王徵的后人以及王锡阐的传人,他问都是什么人,我便简单说了说。他听了以后有些发愣,便问我是否替朝廷寻人,我说暂时不算是朝廷的人,我只是为一位朋友找的。他问什么朋友,我说是翰林编修林如海。他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半开玩笑问我‘不会是那个荣国府的女婿林如海吧?’我说正是。然后他就极度震惊地脱口而出‘怎么可能?红楼梦的世界,怎么可能?’ 说实话,我当时心里又是震惊又是狂喜,我确定他一定是后世穿来的灵魂,但我什么都没问,只装做不懂地问‘什么红楼梦?’他搪塞了过去。之后这一路他总是假装不经意地向我打听你的情况,我按照红楼梦中你的人设与他讲了讲,多的一句都没说。我知道他恐怕猜到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如到时候咱们一起问他就是。我现在就在想他到底是何时代的人,怎么来的。” “天明,你看啊,根据郭哥的描述,他应该是1685年陷入昏睡的,有可能就是那个后世的灵魂穿过来之后导致昏睡的,那一年正好是小高穿过来的年头,有没有可能他是跟着小高过来的?”王永利摸着下巴沉思道。 云天明笑道:“既然人都来了,还猜什么。这样,郭哥、王哥,咱们直接去问他,说清楚之后我再带他们去我的另一处院子安置,就在锡拉胡同。郭哥,想必王哥已经与你说了吧,戴梓的儿孙与弟子,还有薛稷的后人都过来了,还有几件事咱们一会儿再商量,现在先见见这个黄履庄吧。” 郭松军点点头,对王永利说:“永利,你让人把他叫过来,咱们仨就在这里见他。” 王永利走到门口唤了一小道士让他去叫黄公子,转头对云天明说:“好在你那里有地方安置,否则我和郭哥都要商量把他们弄到哪个客栈去住了。这一下子来了好几人我实在不好找借口让他们在这里住下去了,昨天住持问起,我也只说就借住一晚。” 云天明瞥了他一眼:“你是老神仙,还怕人家说?”“总往观里带些凡夫俗子啊,那岂不有损贫道的神仙名声?无量天尊!”王永利做肃穆状,逗得三人哈哈大笑。 “高僧,您找我?”云天明看向问话之人,身材瘦削,面色苍白,衣着简朴,表面上着实看不出眼前这位就是被后世称之为东方“爱迪生”的发明家。也对,饶是谁一睡几十年那脸色能好才怪。不过此人不卑不亢、神态自若,尤其是他的双眼即不颓废,也无不安,只有迷惑与希冀。 “黄施主,正是贫僧找你。你不是一直想见见林编修吗?这不人来了,正好他也想见见你。”郭松军说着指了指云天明。 黄履庄并未如常人那般给云天明见礼,只是打量了云天明几眼,点点头后问道:“果然是仙人之姿。你是林如海?” 云天明微笑道:“正是,在下姑苏林如海,如假包换!” “这怎么可能?你不该是林如海啊!” “那我应该是谁?” “我不知道。但你不可能是林如海,这不对头啊!”黄履庄的眼中更是迷惑。 “没什么不对头的,你也不应该是黄履庄,你又是谁?”云天明还是微笑地问道。 “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不应该?你是指我昏睡了五十年的事?你不会当我招了什么邪祟吧?”黄履庄警惕地问道。 “当然不是,我想你应该是后世的人,准确地说,你应该是后世某个人的灵魂穿到了黄履庄的身上,也就是民间说的夺舍,我说的对吗?” “你……”黄履庄眼中的震惊与兴奋毫不掩饰,但却立即住了嘴,只看向郭松军与王永利二人,明显是怕这两位不僧不道的高人会对他不利。 郭、王二人相视一笑。郭松军道:“天明,如何?我就说他有问题吧?” 黄履庄更不敢说话了,王永利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没事,我们都是后世之人!” 闻言,黄履庄简直要跪了:这是什么样神奇的世界,眼前这仨居然都是后世之人? 他震惊地看向云天明,等待求证。云天明点点头:“他说得没错,我们仨都是二十一世纪的人。” 话刚说完,三人便听到一声“啊”,然后便看到黄履庄抱头痛哭。三人先是一愣,随后便明白了,这是妥妥的他乡遇故知啊! 等了半盏茶的功夫,黄履庄才收了哭声,掏出一条绉巴巴的手帕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我是太激动了。我以为我要成为这个莫名其妙世界的孤魂野鬼了,没想到居然能遇到你们三位,何其幸运啊,老天待我也算不薄了。” 云天明也笑着安慰道:“老天不仅待你不薄,同样对待我们不薄,能又遇到一个未来的人,你不知道我们有多高兴。你先跟我们说说,你是从哪个时代穿过来的,又是怎么穿过来的。” 黄履庄有些遗憾地说:“你们是地球黄金时代的人啊。我和你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我是来自……按你们的说法应该是二十三世纪吧,就是2217年,我们那时叫威慑纪元。你们知道三体人吧?” 云天明、郭松军、王永利三人都笑了。 郭松军指着王永利对黄履庄说:“你说的对。我和他都是地球黄金时代的人,我们当然知道三体人,我们也知道危机纪元、威慑纪元,甚至还知道你不知道的广播纪元、掩体纪元。” “广播纪元?掩体纪元?你们……是如何知道的?”黄履庄瞠目结舌。 “他告诉我们的。”王永利拉过云天明。 “林如海?” “对!你的猜测也很对,他的确不是林如海,你先来猜猜他是谁!” “这可怎么猜?不对,刚才高僧叫他什么?天明!天明,天明,不会是我知道的那个天明吧?” “我想应该是,他就是云天明!你不会不知道云天明是谁吧?”王永利直接说出了答案,然后等着看黄履庄的反应! 第249章 我就是为了找高师姐啊 “云天明!你是那个阶梯计划中的云天明?你,你……你们等等,让我先冷静一下。”黄履庄有些回不过神来,“你的意思是阶梯计划中你的大脑被送走后,我们都以为你消失在太空里了,其实你没有?而是穿越到这里了?也不对啊,你那大脑是冷冻着送走的,不可能有灵魂与意识,你是怎么穿越的?大脑整体穿越了?冰冻的也能穿越?这……” 眼看黄履庄越说越离谱,云天明忙将他的思维拉了回来:“当然不是。我没有消失在太空中,而是被三体人带走了,之后他们不仅复活了我的大脑,还让我‘重生’了,我后来又与地球人联系上了。我的故事太长,总之我活到了地球的末日,一会儿再与你细说。还是你先说说你是谁吧,怎么来的?” “地球末日?你是说地球到底被三体人消灭了?” “不只是地球,太阳系都没了,我们的家园永远没有了。” “这么说,我们几个算是幸存的人类了?这么神奇的吗?那我岂不是赚了?” “不是,你到底听明白了没有?我们的地球消失了,不存在了,你不悲伤不绝望吗?”王永利对黄履庄的着眼点很是诧异。 “我伤心难过有用吗?再说地球又不是我弄没的。等等,你们说太阳系也没了?那我们现在在哪里?异宇宙,平行时空,还是玄幻世界?魔幻世界?难道真是红楼梦的世界?这都怎么回事啊?” 不对啊,与他同行的路上他的表现很是内敛与稳重,自己还觉得此人哪怕是后世穿来的,也应该是个有担当与责任感的人。怎么现在看起来仿佛是逗逼属性——郭松军简直无语了,他也真想问一句“这么神奇的吗?” 的确,比起带着庄严的使命感与责任感的云、郭、王三人来说,这黄履庄明显不太靠谱。就这,还能指望他与他们同呼吸共命运吗? 王永利显然对黄履庄有些失望:“说来话长,等会再让天明给你解释,你还是先说说你是谁吧。” “好吧。既然你们对地球的发展历史很清楚,那就好办了。我是威慑纪元时代华中科技大学的学生,我……” “你等等!你说你是华中科技大学的学生,那你可听说过高一宁?” 这下子黄履庄的表情破裂了:“你们认识高一宁?还是说高一宁也在这里?” “她在这个世界,但没在京城。看来你知道她! ” “我认识她?我就是为找她才‘跑’这么远的。结果没找到她,我自己也回不去了,你说我这是什么命啊!”黄履庄捶胸顿足,“大师兄坑我啊,他说我不必担心灵魂回不来,只需要去找一下高一宁,不管找到与否,三天之后都会将我的灵魂唤回来。结果呢,我去~还三天呢,三十天我也没回去,你们不知道我当时的的‘心情’……哎呀,不行,我必须向高师姐索赔,必须滴!” 黄履庄这莫名其妙的一段话把几人都听愣了,还是云天明先回过味来:“你是说你是为了寻找小高才灵魂离体的,然后你就回不去了,反而到了这里?到底怎么回事,你细说说。” “好吧。你们既然认识高师姐,那对她的一切都知道吧?她参加的项目以及她是怎么‘没的’是不是都清楚?” “都清楚,至于她是怎么‘没的’一会儿再说,你还是先说说你是‘怎么来的吧’!”王永利开始有些能接受这位黄履庄的逗逼属性了,也开了句玩笑。 “好吧!高师姐是那个项目的第58位志愿者,也是灵魂离体最成功的试验者,没想到她那次离开后就再没有回来了。这事儿不仅项目组的人很着急,就连院方也惊动了。院方整合量子物理学院、宇宙社会学院、太空机械制造学院、宇宙光学院,甚至同济医学院等所有分院的精英,组建了一个几十人的专家组来研究此事,就想看看高师姐的灵魂体是跑到三体人那里了,还是试验设备出了故障让她回不来了。专家们没日没夜地研究了一个多月,最后证明以灵魂离体试验的现阶段水平,高师姐的灵魂还没有能力离开柯伊伯带,也就是说根本不可能到三体世界。那就表明高师姐要么是迷路回不来了,要么就是试验设备的级别太低,高师姐可能跑得太远唤不回来了。又折腾了一个多月,最终证明的确是试验设备的问题。然后院方又集中力量升级设备,使之发送出去的电波能到柯伊伯带,将高师姐‘带’回来。 本来设备升级后,还是要做一系列的试验方才能验证是否达到预期。没想到这时候高师姐的父母找来了。你们知道她的父母吧?那都不是平常人!” 高一宁的父母很有背景吗?这个还真不知道。看到几个人都摇头,黄履庄很上道地说:“明白了,她没有跟你们说她的父母。也难怪,她差不多算是和家族闹翻了。你们应该知道人类在危机纪元时代利用纳米材料制造出了太空电梯吧,到了威慑纪元时期,纳米材料技术得到了显着的发展和应用,各行各业以及人类的日常生活都离不开纳米材料,而高师姐的家族就是华夏最大的纳米材料制造商,而且是有政府支持的那种制造商,这下子你们知道她有多厉害了吧?”说到这里,黄履庄停顿了一下,如愿地看到了其他三人有些吃惊的表情。 “她家族的财富体量大到你们无法想像。所以当她的父母听说她违背家族愿望选择了什么宇宙社会学专业时,简直闹翻天了。她父母只有她和她妹妹两个孩子,她是家族内定的继承人,从小便接受精英教育准备将来继承家族的产业。以她父母的能力都不需要人亲自过来,只一个电话,院长就亲自找到高师姐,说给她调换到太空机械制造学院。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说她讨厌什么纳米材料,她从记事起听到的、看到的就是这东西,她受够了。院方没办法就给她父母说明了情况。她的母亲这次亲自出马到了学校,以取消她家族继承人和断掉她生活来源为要挟让她换专业。高师姐嗤之以鼻,表示随她母亲的意。气得她母亲回家后说到做到,断掉了她的一切经济来源——这也是她后来参加这个项目的原因之一,因为参加这个项目学院不仅免一切食宿费用,还会提前给一笔保证金,这些钱足够大学生活无忧了。” 第250章 我被那笔钱打动了 黄履庄说了半天话,感觉有些渴了,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大口喝下后,又接着说了起来:“按说像高师姐这样家庭显赫的富二代都是院方重点关注对象,正常情况下是绝对不会进入那个项目的。正是因为她母亲断绝了和她的一切往来,给院方的感觉是她的家族要放弃她了,对她不再重点关注,她才加入了那个试验。高师姐出事后报到院方,院领导才知道高师姐的情况,想到她的家庭背景又急又怕,将试验小组的头儿大骂了一顿,又成立了专家小组,希望能将高师姐‘找回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高师姐出事后的第三周,她的母亲却找到学校里来了,原来是她的家族要让她与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家族联姻。她的母亲一直联系不上她,开始只以为她是赌气,便找到她的导员和同学,得到的答复都是含含糊糊的,这才着急了,干脆直接过来了找院方了。 这下子可捅大娄子了。到试验室一看高师姐躺在床上,头上插满各种管子和仪器,除了有微弱的呼吸,就跟植物人没区别,她母亲当场就昏过去了。要不是项目组组长一再表示高师姐还活着,醒来之后她母亲简直要把试验室砸掉,大哭了一场后便找院方要个说法。院领导也麻爪了,只好给她母亲介绍说已成立专家组正在升级设备,力争把高师姐找回来。她母亲也听取了专家组的汇报,得知可能性只有百分之十时再一次晕厥了,院领导只好把高师姐的父亲请了过来,一起商量此事。 当她父亲看到高师姐签下的志愿书,知道再怎么责怪院方也没用,只能倾尽全力帮助专家小组。期间她母亲也想尽了办法,甚至花天价请来了国内外最着名的通灵大师,也没把师姐的魂招了回来。就这样折腾了好几个月,眼见高师姐的气息越来越微弱,院方承诺实在不行就由院方出资克隆一下高师姐的细胞,再‘重生’一个她。也就是这时项目组所有成员才知道,院方答应的可以克隆重生也只是说说而已,真要做到不仅需要很高的费用,还要担心一旦传了出去会面临社会巨大的道德指责,一般是不给克隆的。但高师姐的母亲不同意,她就要这个女儿;而她的父亲看到高师姐在承诺书上特别标注的‘不要克隆一个自己’,也没有同意这个计划。 好在这时候专家组完成了量子灵魂离体机的升级改造,抓取灵魂的电磁波已经可以到达柯伯伊带附近。只要高师姐的灵魂没有超出这个范围,大概率是可以‘找回来’的。如果她已离开此处便没有办法了。于是离体机启动后就在这个范围内搜索,搜索了好几天也没有结果。就在众人都大失所望的时候,有一位专家突然提出了一个想法:有没有可能小高的灵魂离开太久,灵力弱化了,即便是捕捉到了她也无法感受这个电磁波,自然也就回不来了? 大多数人都认可了这个想法,便有人提议,噢,就是高师姐的男朋友——你们知道她有男朋友吧?” 几人都点点头。 “他人不错,高师姐一出事,他整个人差点崩溃了,放下手头的毕业答辩,就一头扎在试验室内,带了方便食品没日没夜地想唤醒高师姐。用他的话说,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把魂找回来。就是他提出如果高师姐的灵魂之力很弱了,那么再让一个灵魂去找她,带她回来是否可行? 专家组一听这建议也觉得有门,又赶紧做了详细的研究与测试,得出结论:可行!但前提是如何准确的让一个灵魂追踪到高师姐的灵魂?她男朋友又给出了建议,提取高师姐的气息放入量子光学追踪仪‘打出’的空间通道内,引导着另一个灵魂顺着这个气息寻找——其实她男朋友一直在做的就是这件事,而且说经过试验最佳的人选择就是高师姐最熟悉的人。 最熟悉的人当然就是父母亲人,不过他们都没有经过灵魂离体试验,根本不适合。那最适合的人莫过于她朋友了。项目组的人一听也觉得有理,但与她父母一说,她母亲得知我那师兄是高师姐的男朋友先炸了,一面斥责正是他把高师姐弄进了项目组导致了这个悲剧的发生,说他就是杀人犯;另一方面死活不同意他去,原因也很简单。她母亲认为一旦高师姐的灵魂真被他找了回来,以高师姐的脾气她绝不可能再嫁给别人了,这如何行?大闹了一通之后,专家组退而求其次,让项目组中认识高师姐的人去,当然也是自愿的。可是谁都知道这次灵魂离体回不来的概率极大,没有人愿意主动去。院方承诺无论是谁去一旦成功,毕业后可直接保送硕博连读,就算不成功,也会给家中一大笔补偿金以及家属愿意便免费克隆‘重生’。她的父母更是当场开出了天价,表示灵魂离体之前就先把这笔钱给了,如果成功了回来再给一笔钱。 因为需要认识高师姐的人,而且还必须是项目组的成员,你们不知道,我们这个项目组的成员互相之间很少来往,个人资料也都是保密的,所以基本不认识。这条件一卡,只有三个人成员认识高师姐,其中就有我以及另一位学兄与学妹,而他们俩仅仅是与高师姐有点头之交,只有我是因为一次偶遇才知道高师姐也在这个项目组,而我们俩虽然不是一个分院的,却都是院学生干部,她是院学生会的女生部副部长,我是体育部副部长,我们经常在学生会一起开会或是搞活动, 所以比较熟悉。当院领导找到我的时候,我没有太多犹豫就同意了。倒不是我多么高尚或是有责任感,而是我被那笔钱打动了。” 第251章 我这人,挺迷信! 我是东北人,父母都是很普通的工薪族,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在读高中,父母的负担很重,为了供我们兄弟俩读书,接受最好的教育,你们不知道他们平时过得多节俭。虽说威机纪元时代生活水平普遍提高,但贫富差距却更大了。我们兄弟二人就是父母的希望,他们拼了命地工作、加班,你们不知道没钱的日子真得很不好过,尤其是在面对权贵之时,我的父母……我和弟弟都发誓要好好读书,将来进入最牛的公司挣钱给父母花。高师姐父母给的这笔钱是我们一家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有了这笔钱我的父母和弟弟都可以过上好日子了,哪怕我再也回不来了,也值了!何况一旦成功了,我就可以硕博连读了,这个诱惑对我也很大。总之,院方和师姐的父母给出的条件实在太丰厚了,我无法拒绝!呵,我不知道你们前世都是什么人,是不是觉得我太世俗了?” 黄履庄有些自嘲地问道,却看到几人都摇了摇头,云天明很是真诚地对他说:“我们前世与你差不多,你比许多人都很不了起了!” 这个回答让黄履庄有些意外,也收起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样子。 “我签了承诺书之后,高师姐的父母立即将钱打给了我。我怕父母担心钱的来路不明,将钱转给了我的弟弟,并告诉他钱是干净的,我要执行一项任务,等我回来告诉他原因。我知道如果我回不去了,院方自然也会告知我的家人。开始试验之前,高师姐的母亲还特意找到我表示了感谢,然后红着眼圈对我说,如果我能‘见’到高师姐,请转告她她的母亲很爱她,她若能回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一下子明白了,她的父母已经做好了我们都回不来的心理准备了。还问有没有什么话带给我的家人,虽然知她是好意,但我当时还是婉拒了。我只想着如果说了就像是遗言,可能我真就再回不来了。我这人,挺迷信!” 黄履庄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却说不下去了。云天明几人也都明白他心中的哀伤,一句话也没说,静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我的灵魂离开身体之后,一开始所有事情都进展得非常顺利。哦,差点忘了告诉你们,其实我之前已经做过三次灵魂离体试验。就像高师姐的男朋友所说的那样,高师姐确实是朝着柯伯伊的方向去了。那个神奇的量子光学追踪仪,在空间中划出了一道耀眼的光波,我的灵魂便毫不犹豫地沿着它,去寻找高师姐的下落。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光波带的前方好像到了一个尽头,耀眼的光点停在那里不动了,我大喜,因为按照之前专家小组给我的指示,一旦光波带的前方出现了光点,应该就是碰到高师姐的灵魂体了。我欣喜地慢慢飘过去,我甚至觉得我几乎已经‘看’到前方有一个灵魂体的影子了,只要接近她,确认她,与她待在一起,三天时间一到,自然就可以返回了。 然而也就在此时,那个灵魂体突然就不见了,怎么说呢?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然后光波带一下子也消失了,因为高师姐的灵魂体没有了,追踪她的气息自然也就断了,我当时都傻了!灵魂离体前专家组与我说了十几种可能性,但就是没有这一种!因为他们说只要高师姐的灵魂体在太阳系之内,光波带都不可能消失。这就是说高师姐的灵魂离开太阳系到外太空了?我当时的绝望你们可想而知。眼见成功在即,回去以后便可享受生活和人生了,意外就这样发生了。我当时都急疯了,顾不上多想,只拼命让自己漂向刚才高师姐呆过的地方想探个究竟,没想到刚漂到那个地方,我不能确定是不是看花了眼,就看到好像有一个透明的圆球若隐若现,我一下子钻了进去,然后就失去了意识,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 “你还记得当时离你高师姐出事有多久了吗?”云天明突兀地打断了黄履庄的叙述,让他一愣,随即想了想道:“大概是七个多月吧!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我是在想你碰到的是什么?”云天明回答完就问郭松军:“郭哥,你还记得小高说过她遇到的那个四维空间泡吗?”“记得。小高说过了很久,看来不过才七个月,恐怕就是小黄找到她的时候发生的。小黄,你快说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等等,什么四维空间泡?你们知道那是什么?” 王永利急道:“我们知道,一会儿一起告诉你,你先说说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来到了这里的!” 黄履庄无奈道:“好吧,看来你们知道的东西很多。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发现自己好像在一条河?一个湖?或者是海?反正就是在水里,水中有许多光点组成的通道,我随意选择了一条通道,然后就漂了过去。等出来之后发现是在一条河边,有许多人围着在看一个什么东西,我无意识地漂了过去,看到人群中一个人正在摆弄一个水车,还在与周围的人讲解着什么。我看那个水车与后世差不多,但那些人的穿着打扮都不像我们那时的人,我有些迷惑,便向摆弄水车的那人漂过去准备看个究竟,没想到一下子就漂进他的身体里了,然后我就发现我、我……重生了,变成那个人了。但我的头剧烈疼痛,捂着脑袋蹲下就慢慢陷入昏迷了,最后我听到的就是人群中的惊呼声,以及有人喊‘黄先生,黄先生,你怎么了?’‘快,快去找郞中’这两句话。之后,就是这位高僧把我唤醒,后边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云天明三人听完后面面相觑!郭松军最先开口:“天明,这不对啊!听小黄的意思他明显也是从天池底下的通道过来的,可是为什么他又和我们都不一样,居然到了黄履庄的家乡,对了,应该就是扬州,和你一样?还有,为什么他一进四维空间泡就失去意识了呢?他当时灵魂体的能量明显要远远高于小高,人家小高虽然也迷迷糊糊,但始终还是有意识的啊,这说不通啊!” 第252章 这辈子我只想享受人生! 云天明想了想道:“郭哥,你忘记了我在补天石旁边与你们说过的,魔戒指环说它在补天石下面开辟了好几个通道的,看来其中一条就近通向大荒山,另一条刚通向了扬州这边,这一点倒没什么可怀疑的。但刚才你的话提醒了我,小黄先到扬州的,而我比他来的晚,是不是有可能我的灵魂也经过那条通道?只是宏原子燃烧时的能量太过巨大,我的魂穿速度极快,就没有像你们那样慢慢地漂来漂去,而是直接穿池而过,就像前世那些玄幻小说中说的瞬移一样,瞬间到了扬州。” 王永利不解道:“天明,你们现在分析这个有什么意思吗,我们知道小黄是怎么来的不就行了?” “王哥,当然有意义。这说明天池底下曾经的通道绝对不是三维的,或者说那里有可能有时空的褶皱。尽管现在那通道已经关闭了,但将来若是我们的技术达到光速了,岂不是还可以利用那里?如果有时空褶皱我们便可以直接利用,如果没有那我们也可以制造出四维空间,岂不是大大节省了去寻找黑洞一号的时间和距离?”云天明眼中闪着希冀之光。 郭松军赞叹道:“天明啊,真有你的,不愧是这个世界的最强大脑啊。我刚才那一问也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一闪而过抓不住,你这一说我才想起我就是觉得那个通道应该有什么说头,这可太好了。不过你说小黄在四维空间泡里失去意识到底怎么回事?” 一旁的黄履庄插嘴道:“我说几位老乡,什么天池底下,什么指环,什么四维空间泡,还有你们是怎么来的,高师姐是怎么来的,这里到底是什么世界,你们能不能先告诉告诉我?” 王永利给了他一个白眼:“你急什么?早晚让你知道不就行了!天明,你们先别说这些了,能不能先问问他知道不知道黄履庄、就是那个原身是干什么的,他懂不懂那些东西啊?别他一无所知,那我们不白高兴了?” 云天明笑道:“王哥,你说我们一个劲儿的问人家,却连基本信息都不跟他说清楚,不合适吧?再说听他刚才说的我想他至少应该是学理工的,哪怕他不知道黄履庄,也不懂黄履庄研究的那些东西,一个二十三世纪的理工类大学你认为他会没有用?” “就是。”黄履庄翻了一个更大的白眼给王永利,“我本就是学量子物理的,你认为一个学物理的大学生能不知道东方爱迪生黄履庄?看你一把年纪,还没有人家小帅哥明白。” 王永利有些尴尬:“那就好,那就好,是我想差了,小黄,你别生气啊,我这不是着急嘛,我们的计划过完年就要全面铺开,能用的人太少了,你这一来我们又多了个大帮手!” “看你态度不错,就原谅你了。快说说你们和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吧!”黄履庄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天明,别让小黄着急了,还是你把情况和他说说吧!” “好。我能先问问曾经的你叫什么吗?叫你黄兄是否合适?” “我在前世叫孟煌。你愿意叫我什么都行,只要告诉我所有的答案!” “好,本来我还担心你受不了太阳系消亡的打击,现在看来你的承受能力很强大,那我就知无不言了,就从你的灵魂离体之后说起吧!” 云天明从威慑纪元8年说起,将地球和太阳系的往事一一说给黄履庄听。见他只是频繁地惊叹、皱眉、唏嘘……等各种反应,就是没有难过和流泪,王永利又不放心了,刚想提问题,就被郭松军用眼神阻止了。 接着,云天明又给黄履庄讲述了他们几人是如何来到这里,以及几人来了之后的考察与分析得出的结论,以及补天石中指环留下的使命与任务——除了他在三体世界的一些遭遇以及自己的大脑改造之外,将所有的情况都说了。如此大量的信息听得黄履庄沉思了好久,最后才艰难地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就我们几个人就要完成寻找黑洞一号,进而实现太阳系重新升维、地球再现降维打击之前原貌的使命?”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正是此意。所以我们几人才制定了太虚计划!” “你们几人?那自然也包括高师姐了?” 王永利对他的反应十分不满:“那当然,你高师姐现在已经在做她的任务了。而且还包括你,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不愿意先往后放放。你们二人因为打上了思想钢印,云天明是因为那个什么指环留下的话,高师姐因为什么我不知道。而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自认为无此能力。你们凭什么能力认为可以完成这个宇宙级难题?” 王永利刚要急眼,郭松军制止了他:“小黄,能不能完成是另一回事,但我们必须去做,这一点毋庸置疑。至于有何能力,以后你会慢慢知道。” 黄履庄还是摇头:“我可能根本活不到找到黑洞一号那个时间,而且我们所处的地方即不是太阳系也不是地球,我不想我的余生那么辛苦,上辈子我活得够累了,这辈子我只想享受人生!” “你觉得以你目前的现状你拿什么享受?你那穷困潦倒的孙子一家能让你享受人生,还是你这一介布衣就可以享受人生人?”王永利的不屑让黄履庄红了脸:“就凭我在后世的所学,在这个世界发明点什么小东西,赚钱过个小康日子不难吧?” 听到这话,王永利忙问出自己最想问的话:“你对真正的黄履庄了解多少?你融合了他的记忆吗?他的发明你到底知道多少?” 说起这个,黄履庄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上一世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他是东方爱迪生,发明过最早的自行车,给那谁——对,康熙吧——送去搏个官却被骂走了,让他回去好好读书什么的。这还是我们机械研究学教授上课讲的,说如果康熙老儿重用他和戴梓,并从此大开科学技术之门,不出百年,大清一定是世界上最强最牛的帝国,根本没有西方和那个大老美什么事,更没有什么百年屈辱,说不得后世这个三体世界的威胁也不会存在了,说不定人类早飞出太阳系了云云。我穿到他体内就昏了,一睡就是五十年,醒来之后也没有融合他的记忆,等一下,你是说你们穿到别人身上都融合了原身的记忆,包括高师姐?” 第253章 地球上有他牵挂的人和事 “那当然。除了云天明,就是你高师姐,她的融合度比我们俩都高。看来你的大脑灵力真是很差的!”王永利狠狠鄙视了黄履庄。 听到黄履庄这样说,郭松军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小黄,刚才你也听到了我们所处的世界是红楼世界,你高师姐刚来的时候对原着《红楼梦》不太了解,估计你这学理工的也不一定太了解吧?” “《红楼梦》我还是挺了解的,有荣国府,有贾宝玉,林黛玉,十二钗我也都知道。还有你——林妹妹的爹林如海,她娘贾敏,她姥姥贾母,还有什么她大舅她二舅我都知道。” “看来你知道的挺多啊!” “那是,我们宿舍的一哥们儿是学宇宙心理学的,特别喜欢yi淫,爱读古代的名着,他毕生的愿望就是把红楼中的十二钗都娶回来当媳妇,总是念叨,我们就都知道了。” “那你对红楼世界中其他的人和事以及情节发展线什么的都清楚吗?原着通读过多少次?”王永利忙问了一句。 “通读《红楼梦》?你不要太搞笑吧?哪有那时间?我就知道这些,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知。对了,我还知道红楼中有四王八公!” 王永利简直无语:“你这叫了解红楼梦?你还不如你高……” 云天明打断了他的话:“小黄,不,还是叫你小孟吧。小孟,你不是问我们有什么能力承担这样宇宙级别的难题吗?我先给你小小的透露一点儿,你把眼睛闭上!” 虽然很是纳闷,黄履庄还是依言闭上了双眼。云天明在脑中融合了一下黄履庄的简历与红楼梦的大概剧情,用自己的灵识将这两项内容打包‘“送入”黄履庄的大脑中。片刻工夫,就见黄履庄的额头沁出了豆大的汗珠,面色逐渐苍白。 王永利忙阻止道:“天明,快停下来,他受不住了!” 他的话音未落,云天明已经睁开了双眼:“没关系,王哥,已经传完了。我探查过了,他的灵魂之力非常弱,确实接受不了太多的东西,这可能也是他无法融合黄履庄记忆的原因。” 说话间,黄履庄也睁开了双眼,有些虚弱却吃惊道:“你,你居然能用脑电波给人传输知识?” 云天明微笑:“先别管那些,就说说你的感觉,脑袋有没有很疼痛、受不了的感觉?” “倒是不疼,就是感觉非常消耗精气神。你传给我的东西我都‘看明白’了,你太厉害了!” 王永利“切”了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天明脑中装了地球与三体世界有史以来的所有知识,可以随时随地传输给任何人!你说你想搞小发明赚钱,在天明这最强大脑面前,你觉得你的小发明还会有用?你不想和我们一起干,你觉得你还有前途?” 顾不得理会王永利的挖苦,黄履庄反是有些不解地问云天明:“你的大脑意识可以接近我的大脑,那你 有没有看到我为什么不能融合别人的记忆?按你刚才的讲述,怎么说我的灵魂也在离魂机里锻造了两三次,怎么着也不该比他二人弱吧?” 云天明想了一下道:“这个我看不到,但我确实感觉到你的灵力比他们弱多了。这个也很好解释,两位老大哥的虽然只进过一次初级版的量子离魂机,但你别忘了他俩前世就开始琢磨摄魂术、隐身术等道家法术,来到这里以后又修习了正宗的摄魂术,这些年也没停止过修练,也就是说人家一直在修练灵魂之力,岂是你可比的?就是这样,他俩的灵力也不如你高师姐。你高师姐一是由于试验次数多,相当于反复被锻造;再就是在那个四维空间泡里,虽然她的意识不是很清楚,但始终是清醒的,也就等于一直在修练。而你一进入四维空间泡就昏过去了,也是因为灵力太弱了。人家修练你睡觉,你说怎么可能有强大的灵力?” 黄履庄正要问什么,云天明却没给他机会,问了一句话:“小孟,地球上没有你牵挂的人了吗?” 一句话说得黄履庄沉默了,半晌他情绪低落道:“怎么可能没有?我的父母和弟弟是不是过上了好日子就是我的最大牵挂!” 王永远利刚要说什么,郭松军又一个眼神打断了他,就听云天明道:“小孟,咱们先不急着表态。这样,你现在左右无处安身不是?你先和他们几人一起到我的别院住一阵,然后等小高来了,你们谈谈之后再定去留,我想你们是师姐弟,应该有共同话题。你看如何?我想她很快就会来的!” 最后一句话云天明是对王永远利说的,王永利点点头:“我接到你的信就派人过去找她了,让她亲自把东西送过来,估计以她的速度最多五日就会到了。” “那便好!小孟,你先去收拾一下东西,一会儿咱们就得离开去别院了。” 黄履庄点点头,沉思着出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郭松军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挖到宝了,没想到会是这样!” 云天明安慰道:“不是你的错,这是他们二十三世纪人的通病,过好当下,不考虑那么多的,小高那样有责任感才是他们其中比较离谱的。放心吧,地球上有他牵挂的人和事,我想小高到了一定会说动他。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们商量,太上皇昨天给我口信说皇上已经怀疑了,不得已太上皇说了郭哥的身份,并说你快来了,会给所有人一个解释。你们看这事怎么安排?” 王永利一听就笑了:“本来想让他们过个安生年,看来是他们自己不要啊,不行咱们就把计划提前,这年谁也甭想过好年了!” 二人看向郭松军,郭松军考虑了一下道:“我的意见是先见太上皇,他小时候司徒绪带他见过我,不过估计他早忘了,那时候他不过三四岁。我先把一些消息透露给他,然后过了年我们再让朝臣知道。倒不是说现在不行,而是时间太赶了,今天已经腊月二十二了,小高还得过几天到,我是想这事儿咱们四人至少都要在,小高有特殊的作用。一旦当时有什么特别不和谐的事情出现,小高可以控制一下。还有这个黄履庄的问题,以及所有人的安排事宜,都需要我们在年前安排好。而且老道也说他矿山那边不时还要过去看看,那就一并等年后。你们看如何?” “我看行。天明,矿山那边再有两天工棚全建好了。我想在三天之后开山,到时候你们几个是不是都过去一下?” “三天后?是不是太赶了?你可知一旦开矿了,制造水泥的工作就要开始了。开发区那边的工棚可建好了?” 第254章 蒸汽机的核心技术源于中国古代发明 “正在建。不必都建好,只要水泥工匠先能够住行。本来我是同意你年后开矿的计划,但后来我想了一下,我们力争在年前制造出水泥并铺设一条简易路,这样年后咱们把那件事一公布,最好是带他们去看一眼水泥路,至少算是一个震慑他们的东西吧?你们说呢?” 郭松军点点头:“老道的想法没错,可那些烧制水泥的人员与设备都弄好了吗?至少需要一个烧制水泥的窑炉吧?”王永利自信一笑:“人员我已经在昌平县找好了,技术人员也都培训好了。天明,要说你那个什么玄羽卫的人真是给力,以后再和你细说。至于设备嘛,不过就是窑炉,天明早把图纸给我了,找几个工匠稍微调整一下古代的土窑炉就行,我安排了人正在弄呢。” 云天明赞许地点点头:“王哥想到我前头去了。既然如此,三天后开山可行。等小高来了,咱们再一起完善计划。现在我先带着人过去安置,你们二位是不是也一起过去让大家认识一下,以后都要一起共事的。” 二人对视一眼,一起点点头! 眼见已近中午,三人忙起身叫上黄履庄这批人一起前往徒府。一路上郭松军又给云天明简单说了一下几人的情况,除了黄履庄,还有潘耒的孙子潘升、堂侄孙潘行,以及王徵的曾孙王尚书。 说起这个王尚书,郭松军有些小激动:“天明,如果不是感觉黄履庄可能与我们一样,其实我这次最大的成果就是这个王尚书。 我找到王家后打听家中有谁继承了王徵的衣钵,他们说王尚书那小子最喜欢研习老祖宗留下的《远西奇器图说》。这小子打小就聪明得紧,父母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他好好学习四书五经,将来出仕拜相,没想到这小子不就喜欢鼓捣机械,死活也不愿科举,家里人逼了他几次,居然跑了。我只好问了一下这小子大概可能去的地方,他家人也说不准,只说在京杭运河上跑船。我以为这下子没法找了,没想到就这样巧,在运河边等船时,我看到河中有一条小船不用摇橹,也没有船帆就能快速行驶,当下特别吃惊。就问河边的行人这是什么情况,有人就笑着告诉我说这小船是一个姓王的小子包下运货的,叫什么自行火船,开始大家都对这条能自己跑的小船挺稀奇,围着看的人很多。可是没多久人们就发现这小船是可以自己跑,但跑不了多远就会停了,然后那王小子鼓捣好半天才能继续跑,总是这样大伙儿就说这小子就是瞎耽误工夫,这么一折腾还不如摇橹跑的快,慢慢也就没人看稀罕了。你看着吧,一会儿就得停下来。 果然,没一会儿那船就慢慢靠着岸边停下来了。我赶过去一看,果然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正光着膀子在折腾一台——蒸汽器。我觉得蒸汽器应该更合适一些,虽然我不知道蒸汽机是什么样子。天明,你不知道当时我真的很激动,几乎毫不怀疑此人一定就是王徵的后人或是他弟子的后人。尽管我不太懂蒸汽机原理,也能看出他这台东西不是坏了,只是动力没有了。等他忙完了,我上前与他攀谈起来,果然他就是我要找的人。我只说是受人之托,想看看他家有没有人继承王良甫的衣钵,还在研究这些东西云云。他一听虽然奇怪却很激动,当下就与我聊了起来。天明,你曾与我说过原本的历史线上王徵,得知崇祯帝自缢时在家中绝食七日而亡,就是1644年对吧?而在这个时空他是寿终正寝的,于1650年病故的,所以不像原本的历史线,这个时空他的大部分手稿都保留了下来,且许多发明都有设计图留下来,王尚书还给我看了其中的几个,而他也是因为从小看曾祖父的这些东西喜欢上了物理和机械,而且最终自己制造出了这台蒸汽机。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消息?” 郭松军的话也引起了云天明的极大关注:“这可太好了。郭哥,你刚才真应该先给我介绍一下此人。那些手稿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人。这说明王尚书此人一定是懂基础物理的,这才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哪怕没有黄履庄,我们也能有一个物理学科的带头人,等会儿到了地方我要先和他好好谈谈。看来满清早早退出历史午台拯救了太多的华夏科技,从而让许多人还在研究这些奇技淫巧,在钻研自然科学,这才是天大的好消息。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永利笑了:“这意味着我们将来大兴科技之风的难度与阻力会小得多,甚至改变科举取仕的历史也可能容易得多。天明,我有些相信你以前与我们说的真实的历史线上,西方许多科学技术都是传教士从中国偷走的,尤其是这个代表工业革命起点的蒸汽机。” 云天明点点头。 在地球世界的科技史中,蒸汽机的发明被视为西方工业革命的起点。而关于蒸汽机的历史,大都认为是法国的物理学家丹尼斯·巴本于1679年制造了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机的工作模型;后来经过瓦特的改良之后,于1776年制造了世界上第一台具有实用价值的蒸汽机。真实的历史却应该是蒸汽机的核心技术源于中国古代发明,中国科学技术史专家潘吉星、英国学者李约瑟等考证发现,蒸汽机的两大核心技术源头可追溯至中国汉唐时期,即汉代的水排和唐代的双动式活塞风箱。汉代的水排,以曲柄连杆机构为核心,将回转运动巧妙转化为往复运动,让水力化作鼓风冶铁的强大动力,大大提升了冶炼效率。而到了唐代,双动式活塞风箱横空出世,正逆行程皆能发力,稳定输出连续风流,其运作原理与蒸汽机气缸推动活塞的模式如出一辙。这些精妙设计,无疑是蒸汽机两大核心技术的“东方雏形”。 第255章 十八人 在明朝《永乐大典》的浩瀚卷帙中还藏着更惊人的记载。工匠王楫曾记录下蒸汽动力的奇妙现象:水沸生“气”,力能推轮自转。原文是这样说的:“水煮沸后,气升腾而出,力道惊人。我曾制一铜器,中置水,下有火,水热生气,气推木轮,轮能自转不息。”这段描述与赫罗的蒸汽球原理极为相似。而永乐大典的完成时间是1424年,足见中国古人早已洞察蒸汽蕴含的能量。但遗憾的是,这些珍贵的记录在“重农轻商”的社会浪潮中,渐渐被遗忘。而云天明在三体世界“浏览”太阳系内所有文明的资料时,发现正是在明清时期,中国的双动式活塞风箱被传教士带入欧洲,成为西方工匠眼中的“神奇之物”。才有了17世纪末英国人萨弗里受其启发制造出了第一台实用蒸汽提水机;随后,18世纪的瓦特在此基础上改良出高效蒸汽机,直接点燃了工业革命的烈火。西方凭借科学理论与机械制造的融合,让蒸汽机从设想走向了现实。 云天明曾查过如果在华夏原本的历史上线明朝不灭亡有谁最可能发明蒸汽机,无疑就是明朝着名的科学家、机械制造家王徵王良甫。此人是明朝天启二年的(1622年)进士,曾先后担任过推官、巡抚、按察司俭事、辽海搜索军务等职。 他是当时开眼看世界的少数几人,与当时的徐光启都以中西结合闻名,被誉为“南徐(光启)北王”。 王徵出生在农村,对农民的疾苦和艰辛深有体会,根据农业生产的需要,潜心研究、改良、发明了多种适合农耕的工具和日常用具,从而提高了农业生产的效率。做官之后,他与艾儒略、金尼阁、汤若望等西方传教士结识。在与西方传教士的接触中,王徵成为了天主教徒,对西方的科技术有了更深的认识,为之后的科学研究提供了帮助。除科技外,他对文学、宗教、音韵等方面也多有涉猎,曾编撰有《两理略》《学庸书解》《奇器图说》《西儒耳目资》《畏天爱人极论》等十余部书籍。原本的历史线上,清朝因王徵编撰书籍中涉及到了明清战争与宗教问题,所以大部分书籍被禁止传阅,渐渐遗失,只有《远西奇器图说录最》和《新制诸器图说》在世间广为流传。看来这个时空这些书籍至少是手稿都还存在。 在王徵编撰的《新制诸器图说》中记载了虹吸、鹤饮、转磑之器三种以及自行车、代耕、轮壶、连弩等机械图示,其中自行车则是参考自鸣钟的齿轮轮系设计,依靠悬重驱动,估计真正的黄履庄可能也是受此启发才发明了自行车。在奇器图说里面还有水力磨,水力锯等,通过水力带动轴承和齿轮然后带动石磨和铁锯用来磨面、锯木头,甚至用来分解石块。水力驱动的锯子已经有很复杂的齿轮联动机构了,王徵的技术水准和当时西方技术水平就在同一起跑线。 王徵另一科技着作《额辣济亚牗造诸器图说》(“额辣济亚牗造”意为受上帝启发创造)这中只提到了“天球自旋、地堑自收、日晷自移、月规自转、水轮自汲、水漏自升、火船自去、火雷自轰、风轮转重、风车行远、云梯直上、云梯斜飞、气足发矢、气足传声、机浅汲深、机小起沉、自转常磨、自行兵车、活台架炮、活钳擒钟、灵窍生风、妙轮奏乐、通流如海、神威惊敌”等二十四种发明;此外已有名称而未编入的还有十八种。其中的火船自去就是船只在水中自动航行,而且“火”为船只提供动力,这应该就是采用了“蒸汽机”的原理,为船只提供了运行的动力。 这比西方的蒸汽机技术至少提前了三十多年。可惜明清统治者、尤其是清朝,眼光狭隘,瞧不起外来技术,实行闭关锁国的政策,根本不愿意开眼看世界,在多重因素的作用之下,致使中华文明在闭门造车中落后于西方文明。 王徵虽然写下来了这样的奇书,但是时也命也,明朝的灭亡一并让这位奇才自杀殉国,后来者也并没有继承王征的遗志,最后错过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浪潮。而此时的西方尚未出现瓦特改良的蒸汽机,就是说自己完全可以抢先在大宇朝接续明朝的科技浪潮开启工业革命。 几人正聊得得兴奋,车夫停下了马车,林风在车外面说:“少爷,到了。” 一行人下车后,张老汉已开了府门与林诚一起在门口迎接众人。 进府后来到正厅,才发现戴炎与薛子服他们全在这里,正谈得热闹,见到云天明几人进来忙起身见礼。云天明一见笑了:“正好诸位都在,倒是不需要我再去叫人了。”说罢便让众人都落坐,待下人奉上茶后,才又说道:“我要找的人都到了,你们以后将与我们一起共谋大事。这之前大家先互相认识一下,每个人都做个自我介绍,就是说说自己师承何人,擅长什么等等。就从戴三哥先开开始吧!” 各人依言分别做了自我介绍,很多人的眼睛亮了又亮——其中不少人的师门都是自己向往已久,到时候有不少志同道合者。云天明看着这十八人,又是欣喜又是感慨,自己的科研技术开发团队的领头人就是他们了,这些都是原本历史线上被埋没了的人才甚至天才。尤其是黄履庄,云天明看到他的双眼不停地扫视着在坐的众人,眼中流露出惊讶与触动。 等众人都介绍过后,云天明叫来林诚,要他去安置郭松军带回来的几人。林诚答应了以后又为难地看着郭、王二人,王永利一下子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眯起双眼一挥手中的拂尘:“无量天尊,贫道与高僧自有住处,不劳这位管家操心。” 云天明也明白了,有些发笑地对林诚说:“管家,你不用管他二人,就咱们这院子人家还看不上眼呢。你只安排他们4人便可。”林诚有些尴尬地应了,又听云天明道:“管家,午膳可备好了?”“少爷,都按你的吩咐备齐了,现在就可以用膳。” 第256章 就选松沪会战和南京大屠杀吧 云天明点点头,对众人道:“大家也都认识一下林管家吧,以后他就是这里的管事,你们凡有任何要求或是需要尽可与他说,他都会给你们安排好。你们怕是至少要在这里住半年以上,所以大家千万莫委屈了自己。管家你先带后来的这几位公子去安置一下,过会儿咱们一起用个膳。黄公子稍留步。”这自然是有话要单独说,戴炎和薛子服带头起身拱手领着众人离开。 “黄公子,我只问你一句,先在此住下可行?你若实在不愿意,我也可安排你到其他的住处。” “你们把这个时空的顶尖理工类人才都搜集来了,有点儿意思!我愿意在此住下,也和他们交流一下,至于将来如何等高师姐到了我再给你答复行吗?”“好,那你也先去安置一下。” 众人都退下去之后,郭松军感叹道:“天明,这应该就是咱们的第一批技术领军人物了吧?在这个时代能找到这些人也算是咱们的幸运了!” 云天明点点头:“我也没想到能找到这些人,看来满清早早退出历史舞台不仅能避免好多技术的传承,同时也保留住了许多技术人才。” 王永利也说:“不仅如此啊,大和尚,天明,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时空与满清时代最大的区别?” 二人听了一愣,均有些不解。王永利也不卖关子:“最大的区别就是百姓的归属感与自信心。清朝统治者对汉族人实行了一系列歧视和压迫政策,加剧了民族矛盾,使得汉族人对清朝政权缺乏认同感。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时,甚至有老百姓主动为他们带路、搬运物资,趁乱参与劫掠。百分之九十的汉人不觉得清朝是自己的国家,造成国家与民众之间存在一种可怕的双向遗忘现象,国家不知有民众,民众也不知有国家这一点是最可怕的。但现在不同,大多数的百姓都认同自己是大宇子民,这一点太重要了。” 听闻此意,郭松军也十分认同:“不错,清朝时民众长期处于被压迫和剥削的地位,对国家大事缺乏参与感和认同感。现在这个红楼世界的民众还是乐于关心国家大事的,我这两年的游历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哪怕是边远或贫困地区,百姓嘴上说的都是‘朝廷会管我们的’‘朝廷早晚会杀了这些贪官’等等。天明啊,这说明你那个五叔治理下的大宇朝相对来说还是不错的。” 云天明也笑了:“更准确地说还是建武帝打下了好底。郭哥,王哥,我觉得你们的出现有可能也改写、至少是干预了原来的红楼世界。清朝不曾统治过这个世界,便没有出现强制汉人剃发易服的“留发不留头”以及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等深植仇恨的屠杀事件,而大宇朝基本延续了明朝的一切体制与习俗,所以这仍然是汉家天下,而且现在天下大定也不到一百年,贪官污吏还没有遍地泛滥,百姓的认同感与归属感自然要强很多。这对我们来说的确是一个有利因素,至少我们日后推行计划时阻力会小很多。” “天明,据你所说,只要到时候我们给他们‘看过’未来的场景,加上你的身份,想必建武帝多半会支持你,但你那五叔就不大好说了,如果他不同意甚至对你动了杀心,那就不好办了。”郭松军提出自己的顾虑。 “大和尚,你这是杞人忧天啊!咱们不是说好了,说得通最好,说不通不是还有小高?直接拿下便是了。”王永利不屑道。 云天明摆了摆手:“王哥,郭哥的顾虑可不是杞人忧天。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要用那个计划,那样恐怕完全破坏了红楼的进程,会不会有反噬就不好说了。而且我们现在是要力争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共同推进我们的计划。别说是皇上,就是大臣们如果都不认同,仅凭我们和这十几个人是不可能完成那计划的。不过郭哥你不必担心,一力破十会,拿着长矛大刀的一千人也打不过带着AK47的两个人,我们只要给他们展示出科学技术的强大威力,他们必定能与我们站在一起推动这社会的进步与发展。到底如何展示我们之后再议,我现在考虑的是如何让这十八个人先认同我们。所以一会儿吃饭的时候,郭哥、王哥,我想偿试一下用脑电波给他们传送一些未来的片段,即是对他们的告知,也算提前在小范围做个试验,只是我现在没有想好给他们‘看’哪个片断。你们也给个建议吧。” “天明,你这个想法好,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你的脑电波有多大的辐射范围与传输时长,确实应该先尝试一下。至于片段嘛,我看不如就松沪会战,能全面展现因为武器落后一边倒的惨状。” 王永利沉思了一下道:“天明,你看这样行不行?松沪会战自然没问题,但接下来你可以再展示一下南京大屠杀,这样才能激起他们的仇恨之火,尤其是三十多万人的被杀害,那个数字太震撼,你可以也传送给他们,如何?” 云天明眼前一亮:“好,就这么办,那我稍微准备一下。”说罢便闭上眼睛在脑中开始搜索,很快他就选定了罗店战役。 此战(1937年8月19日-28日)是淞沪会战中最为惨烈的战役之一,被称为“血肉磨坊”。日军依托海空火力覆盖,中国军队在火力、制空权绝对劣势下(日军拥有舰炮、飞机、坦克支援),以血肉之躯顽强抵抗,仅有2平方公里的罗店在10天内反复易手13次,中国军队伤亡3万余人,鬼子死伤近万人。其中国军第18军第67师201旅旅长蔡炳炎及402团团长李维藩阵亡,全旅伤亡殆尽;第11师42旅8000人参战,撤退时仅剩2000余人。但此战成功阻滞日军推进速度(半个月仅前进3公里),粉碎了日本“三个月灭亡中国”的计划。搜索中的云天明看到战争的细节都不免悲愤异常,他选取了几个片段进行编辑。 第257章 世上仅三人 随后,他又开始搜索南京大屠杀的记载: 松沪会战失利后,1937年12月13日日军攻陷南京后,在华中派遣军司令松井石根、第6师团长谷寿夫等指挥下,进行了长达6周有组织、有计划的大规模屠杀、强奸、纵火和劫掠,制造了二战最惨烈的战争暴行之一。30万以上中国人在鬼子的机枪扫射、活埋、刀劈、火烧之下遇害,约2万至8万名妇女遭强奸,受害者从5岁幼女至近八十的老妇;全城1\/3建筑被焚毁,公私财产遭系统性洗劫;鬼子军官向井敏明、野田毅以“百人斩”竞赛登报炫耀;部分受害者遭日军部队用作医学实验对象……南京大屠杀与纳粹屠犹并列,成为20世纪反人类暴行的象征。 虽然前世对南京大屠杀已尽知,但再次搜索脑中的记载,云天明几乎是“流着泪”编辑了这一段史料。 前后也就十多分钟的工夫,他睁开了双眼,眼眶微红,微哑着声音说:“我们曾经多灾多难的民族啊,虽然太阳系已经没有了,但这段历史只要有一个地球人存在都不应该忘记!” 郭、王二人知道他是“再现”那段惨烈历史导致心绪波动,安抚道:“天明,我们在这个时空是绝不会允许历史重演的,小鬼子我们一定要早早清除。” “所以我一早就准备先拿鬼子开刀,我已经做了些准备,这也是太虚计划的第一步。”云天明斩钉截铁。 “天明,等会儿需要我们做什么吗?”郭松军也问了一句。 “郭哥,王哥,我准备告诉他们你们二位就是当年指点过司徒绪的人,让他们认定你们是得道高人,或者是神仙更好。如何?” 二人相视一眼:“也罢,这样方便以后我们的行事,那就这样定了!”几人又简单商量了一下细节,便见林诚走了进来:“少爷,人都安顿好了,可以用膳了。” “好,一起过去。” 膳厅时摆了两桌,云天明看了一下桌上的菜,很丰盛,且南北菜式都照顾到了,林诚不愧是老管家了,安排得妥当。 众人都落座之后,云天明先开口道:“今天正好是小年,除了戴三哥他们,你们都是刚刚到的,对我不太熟悉也不大了解,而且对请你们过来做什么可能都有很多疑问。这些我都会告诉大家,现在什么也别问,先用饭。我还在孝期,以水代酒敬大家,欢迎你们的到来。”说罢端起杯子,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众人也纷纷饮下了各自的杯中酒。郭松军与王永利二人同样也是喝了一杯水。 云天明随即招呼到:“大家随意,先用些饭菜。”因着相互不大熟悉,众人便安静地用着饭。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薛子服打破寂静:“贤弟,为兄早上过来之后已与戴家兄弟聊过,得知你将要做一番大事,而且还得知这事是为了拯救我大宇朝的未来,至于个中究竟他们兄弟也不甚清楚。为兄这心中甚是心痒,不知可否先告知我等?” 云天明闻言放下筷子,笑道:“薛大哥,不是不想告诉你们,是怕说了之后你们再无心吃饭了。” “何至于此?贤弟你这样一说为兄更想知道了,否则可真吃不下了。”众人一听也纷纷停下筷子,一起看向云天明。 见众人多少已经吃了一些,云天明又看向郭松军与王永利,见二人轻轻点头,便对众人道:“也罢,那我就与大家说说吧。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两位,这位高僧与这位道长都是得道高人,你们先猜猜他们的年纪?” 众人都未做声,戴炎开了口:“我观这二位大师面相上看是不惑之龄,但如海老弟既然有此一问,二位又都是得道高人,想必已近天命或是古稀也有可能吧?” 云天明道:“戴三哥说少了。这二位都是一百三十余岁的高龄了?” 众人一听大惊,欧阳容更是失声问道:“可当真?莫非天下真有驻容术?” 云天明笑道:“驻容术有没有得问他们,但得道高人长寿且不衰老是有的。诸位应该知道当年太祖幼时逃难曾在九宫山无量寿禅寺住过一年,得寺中禅师抚养,且后来定鼎江山时也请教过那位老禅师吧?” 薛子服道:“这事儿读过书的人都知道,听说后来太祖请禅师做国师被婉拒,再后来那禅师便云游天下不知所踪了。” 云天明手指着郭松军:“薛兄此言不差,这位就是那禅师。” 这下子众人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纷纷目不转睛地看向郭松军。郭松军微微一笑:“阿弥托佛,往事已是过眼云烟,弹指一挥间九十余载光阴已逝!” 云天明又指着王永利道:“这位道长现下在京外玄真观,京城人称老神仙,他当年与高僧一起见证过大宇朝的兴起。两位高人已隐世七十余载,此次修练之时窥得天机,知我大宇有大灾难,方又出山护佑我大宇平安。” 信息量有点儿大,除了黄履庄稍有些吃惊之外,众人都晕了,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见眼前一花,郭松军与王永利二人已消失在眼前。 王尚书指着空空如也的两个座位,有点儿结结巴巴地问道:“他、他二人怎么不见了?”众人纷纷四处打量,不过几息之间,二人又出现在座位上。 王永利一甩拂尘:“无量天尊!驻容术是没有的,但隐身术与休眠术是存在的。” 众人再次集体失声。只听潘升叹道:“我在《抱朴子内篇》 和 《遁甲中经》曾读到过隐身术以及操作步骤,也曾一时好奇尝试过,但根本不可能做到。且《遁甲中经》中记载的隐身术还需要选择特定日期和方位,根本不可能如两位大师这般瞬间就可以做到,这简直颠覆了我的认知,始信古人不曾欺我啊!”说罢起身对二人深深一揖! 戴烁却是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大师们有这样的神术,岂不是天下无不可进之地?若是世上这样的人多了,那还有何物得不到,这,这……” 郭松军笑了:“戴施主多虑了,贫僧在世间行走了近百年,所知会此术的只有三人。不过除我二人之外,另外那一位的法术及道行可比我们高多了!” 第258章 “放电影” 薛子服大惊:“还有比您二位更厉害的高人?可知此人现在何处,是敌是友?” 王永利大笑:“当然是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说罢手指向了云天明。 众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定定看着云天明。 云天明正色道:“诸位莫吃惊,我既不是神仙也不是鬼怪,我只是在二位大师的指点下,得了一个天大的机缘,然后就有了一些灵识上的突破,窥得了几分天机,所以才将诸位找来共谋拯救大宇天下的大计。” 众人一见云天明说得如此厉害,纷纷问道:“如何就要谈到拯救?我大宇可有何灾难?”“朝廷可否得知?”“我等能做些什么?” 云天明双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然后道:“我正要给诸位展示一下,还请诸位静下心来,闭上眼。” 众人虽不知闭上眼如何看到展示,但仍然纷纷照做,就连郭松军与王永利也依言闭上了双眼,黄履庄扫视了一下众人,又看了看云天明,云天明示意他也闭上双眼,他便依言照做了。膳厅内一时极为安静。 云天明也闭上双眼,将编辑好的图片资料用脑波——灵识之力,缓缓地传送到众人的脑中,在坐所有人的脑中就如同“看电影”一般,同时“看”到了如下片段: 淞沪战场,罗店一带,天地早失却了常色。黑烟与黄尘裹缠,空气灼烧肺腑,硝烟与腐肉的气息浓重得令人窒息,沉沉压在喉间。土地仿佛被反复翻搅,又灌满了血水,踩踏上去便是一脚泥泞,赤红黏腻,如踏入了地狱的门槛。 骤然,天际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啸!日军的铁鸟集群撕裂云层,如秃鹫般俯冲而下。引擎的轰鸣压过了舰炮的怒吼,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焦土。舰炮的轰鸣如天塌地陷,炮弹像冰雹般砸落,将阵地一层层削薄。紧接着,航弹如陨石坠落,炸开冲天的火柱与裹挟碎骨的泥土巨浪,大地在连续的爆炸中剧烈痉挛。低空掠过的敌机疯狂扫射,机枪火链鞭子般抽打地面,将暴露的士兵、担架队、甚至匍匐的伤兵撕成血雾。 战壕里,中国士兵们顶着从天而降的钢铁风暴,紧握钢枪,目光在烟尘间死死盯向前方。忽见一少年士兵被航弹掀起的巨浪炸飞了半条腿,身子倒伏在血泥里,竟仍挣扎着向前爬行,牙关咬得渗出血丝,未断的手摸索着向前方爬去,爬过的地方拖出一道深浓的血痕——他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前方有他未竟的阵地。一架敌机呼啸着从他头顶掠过,机翼下喷射的子弹在他身边溅起一排排死亡之花。 又一轮冲锋号角撕裂了被引擎声充斥的天空,将士们一跃而起,如决堤之水,迎着敌人的机枪火网和头顶盘旋的死神冲锋。他们挺着刺刀扑向敌阵,躯体在交地面机枪与空中扫射交织的弹雨中如秋叶般簌簌倒下,又不断有人填上。阵地反复易手,双方士兵扭打一处,刺刀捅穿血肉,牙齿咬断喉咙,惨号与怒吼绞成一片。空中落下的燃烧弹将阵地一角化作炼狱,粘稠的火焰吞噬着一切,扭曲的人影在火中无声地舞蹈、碳化。 低空掠过的敌机影子,如同巨大的死神镰刀,一遍遍划过这人间地狱的上空。罗店,早已化作吞噬生命的巨大磨盘——来自海上的钢铁、空中的烈焰、与地面的绞杀将血肉之躯碾得粉碎,然而,那前仆后继的冲锋姿态却如熔铸在焦土之上的青铜雕像,纵然肢体零落,亦未曾退后一寸。 最终,这惨烈绞杀终以中国军队的悲壮撤退而告终,一寸山河一寸血,无数生命凝成了大地深处沉埋的赤色印记。随即关于罗店役的总结数字被传送到众人的脑中。这一切都完完整整地显示在了所有人的大脑之中。 这期间,众人迷惑、震惊、愤怒的情感波动之强烈超出了云天明的想像,极大的脑波冲击一度让云天明放慢了传播速度,同时加大了脑电波的输出力度,来控制反射回来的情绪波动。 罗店战役的余波尚在,云天明又紧接着把南京大屠杀的画面送了过去: 中国军队撤退之后,鬼子军队进入上海,市内仍有零星的抵抗。 断墙后,一名老兵将最后的手榴弹捆在腰间。日军坦克碾过瓦砾的轰鸣震耳欲聋,履带沾满碎肉与布片。当铁兽逼近藏匿妇孺的地窖时,他嘶吼着跃入车底——轰然巨响中,坦克在火焰里扭曲,飞溅的金属碎片削过半空惊起的鸽群。血雾未散,地窖口已探出刺刀,哭喊声被机枪扫射绞碎。 长江在12月的寒风中凝成铅灰色。江滩上,五千余名战俘与平民被铁丝串联,面向浑浊江水跪成黑压压的弧线。机枪骤响时,前排躯体如镰刀下的麦秆般扑倒,后排人尚未倒下便被后续子弹贯穿。血浪翻涌着漫入江流,将十里江水染成暗红。未死者在尸堆里抽搐,日军端着刺刀挨个补刀,刀刃捅进脖颈的闷响与野狗的吠叫混作一团。 画面再一转换,军刀砍进后颈的闷响中,头颅滚入枯草丛。向井敏明甩了甩刀锋沾的脑浆,对野田毅狞笑:“89比78!今日我必胜你!”铁丝捆缚的数十名中国战俘跪在坡前,目睹同袍被当作劈砍的活靶。刀光再闪,一名少年俘虏的脖颈喷出血泉,野田毅揪着头发提起头颅。不远处,未及处理的尸体堆成矮墙,野狗正撕扯一具无头躯干的内脏。 柴门被枪托砸碎,老妇将孙女塞进灶膛,以锅灰涂抹其脸。三名日军踹门而入,刺刀挑开她护住灶台的手臂。少女被拖出时棉袄撕裂,老妇扑咬士兵腿腹,顷刻被刺刀捅穿喉咙钉在土墙。少女的惨叫渐弱,士兵系着裤带踏出屋门,将火把抛向茅草屋顶,烈焰吞没祖孙交叠的尸身。 冻僵的婴儿在襁褓中啼哭,刺刀尖忽地挑开布带。日军士兵将婴孩抛向半空,三柄刺刀同时上举——婴啼骤止,小小躯体被刀尖穿透,血滴顺着血槽滑落江冰。母亲发疯般撞向士兵,咽喉却被枪托砸碎,倒地时眼球迸出眶外。士兵们嬉笑着将婴儿残躯甩入江中,如同丢弃屠宰场的畜牲下水。江风卷着血腥刮过,冰面凝固着数十具同样被刺刀挑穿的幼童尸体,像一摊摊碾碎的蜡梅…… 随后南京大屠杀的数字“展现”在所有人的脑中。 这一次,云天明更深地感受到了所有人的愤怒与悲伤,强烈的脑波几乎要撑破膳厅,冲向天际! 第259章 距今不过百余年 云天明收回了停止了脑波传送,收回灵识,睁开双眼,眼中有点点泪意,低沉地说道:“诸位,睁开眼吧!” 所有人都睁开了双眼,猩红的双目彰显了他们心中无法言说的悲愤,同时看向云天明的目光更是惊为天人,一时不知说什么,大厅再次诡异的寂静。 半晌,戴烁红着双眼率先开口:“林贤弟,这可是真的?是何时何地会发生的事?”他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云天明一字一顿:“真实情况比之有过而无不及,距今不过百余年的时间,几乎发生在华夏大地的每一处。那时虽然已不叫大宇朝了,但那些军人和百姓都是我们的后代,他们从此沦为了奴隶!” “林公子,刚才那画面中的日本人可是现在的倭寇?”“林公子,为什么大宇朝会变得这样弱?”“林公子,那些火器都是什么,为何我大宇朝没有?”……戴烁的提问与云天明的回答激起了千层浪,众人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膳厅内顿时沸腾起来。 云天明不得不再次双手下压,示意众人静下来:“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等我简单把这段历史与你们说一下你们再提问可好?”众人点头。 云天明从八国联军讲起、九一八、七七事变以及小本子全面入侵,当然没提清朝,只说是小本子与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轰开了国门,然后烧杀抢掠,奴役了华夏子民。 讲述过程中,云天明一想到那段屈辱的历史,心中悲愤难平,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众人听得目眦欲裂,有的握紧了拳头,有的咬牙切齿,膳厅内弥漫着浓浓的怒火。甚至连黄履庄都不自觉红了眼眶,他虽然知道这段历史,但不过是书本上的几页纸罢了,到了他们那个时代历史是怎么样的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活在当下,拯救未来,所以远不如今天他实实在在地“看”到了脑中显现出来的画面那般震撼,再加上云天明后面的讲述,让他头一次感觉到如果不为自己的民族和国家做些什么,那真是枉为华夏之人了。 听了云天明的讲述,众人久久不语。做为老大哥,戴炎艰难地开口了:“林贤弟,后来如何了?难不成我华夏最终灭亡,彻底沦为外族的奴隶?” 云天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窥到的天机就只有这些。”戴炎又将询问的目光看向郭松军与王永利二人,郭松军面色肃然:“阿弥托佛!如果这段历史成为现实,那后边的惨剧是我等无法想像的,贫僧只知将比五胡乱华时有过而无之不及。” 想到太阳系的消亡,王永利的面色也很是凝重:“无量天尊!咱们既然已窥得此天机,定是不能让历史按照这个轨迹前行,这也正是林公子将大家招来的原因。” 戴炎又问:“敢问林贤弟,为何会到这种地步?为兄对泰西诸学也稍有涉猎,不提过去的几千年,纵使我大宇如今不比他们先进,也不至于落后至此吧?” 云天明轻拍桌子:“戴三哥问到了关键!导致这一切的原因就是闭关锁国!大宇朝后期的统治者盲目自大,认为我华夏地大物博,无需与外界过多交流,便实行了闭关锁国政策。这使得我大宇朝逐渐与世界脱轨,对西方的科技发展一无所知。你们怕是不知道,泰西诸国如今即将进行工业革命,其结果科技飞速发展,他们的火器、舰船等越来越先进。而我们大宇却还停留在以四书五经为主的科考时代,停留在重农轻工的农耕时代,忽视甚至阻碍了技术进步,导致与他们的差距越拉越大。再者,百年之后的朝廷腐败严重,官员们只知贪污受贿,不顾国家发展和百姓死活。军队也缺乏训练,战斗力低下。而且思想上极为保守,排斥新事物、新思想,阻碍了科技和文化的进步。如此种种,才导致在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让我们的后代遭受那般屈辱。所以,我们必须从现在开始,改变这一切,不能让那段历史成为现实!” 云天明将目光转向王尚书:“王公子,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些画面,你可有所感悟?” 王尚书有些不确定地说:“林公子,我刚才看到那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大型兵器有些……就算是眼熟吧。别的我不敢说,但那海里能开炮的大船,看它的行驶,我感觉其原理应该与我的自行火船差不多吧?只不过它跑得更快,承重能力也更大。有没有可能它们就是自行火船的后代,采用的也是蒸汽器?” 这话一出,云天明与郭松军、王永利的眼前就是一亮:真不愧是王徵的后人,能悟到这一点可太让人欣喜了。 就连黄履庄都心生佩服:这可是几百年前的古人啊。于是也装作迷惑地开口道:“林公子,想那能推到墙的铁家伙(坦克)有些相似于当年戚家军的重型鹿角偏厢战车,而那天上飞的大鸟是否就是“飞天”的万户当年想发明的东西?” 云天明在内心给黄履庄竖了一个大拇指:这小子上道啊,抛砖引玉做得好啊!面上带着欣喜道:“王公子与黄公子不愧是机械大师,正是如此!而这些东西原本应该是由我们大宇先发明出来的,因为它们都需要一个共同的动力,那就是王公子说的蒸汽器,泰西诸国之人将蒸汽器改良之后,称做蒸汽机,这也是他们工业革命启动的标志。而蒸汽器最核心的技术最早出现在咱们的华夏。” 云天明又讲蒸汽机的发展历程及其在工业革命中的大规模运用情况详细进行了讲述,尽可能用众人听得懂的表述强调了工业革命带来的世界格局的变化,并说了这些本可能在大宇朝发展起来的技术被传教士带回了西方,引发了技术革命浪潮,才使得大宇朝错失良机。 第260章 三百两安家费 “诸位,尔等都是我大宇朝这个时代的顶尖科技人才,我把诸位招集到一起,就是希望通过我们的共同努力,打开发展技术的大门,改写历史的走向,让我大宇始终屹立在这个世界之颠,不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被外族奴役。诸位可有信心!”“有!” 云天明的最后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黄履庄再次主动搭了梯子:“林公子,你再给我们说说你们的计划吧。” “好!”云天明又把太虚计划中的三四五条给大家做了介绍: 科技突破,实用科学与技术转化。突破传统儒学“重道轻器”的思想,鼓励工匠与学者合作,将《天工开物》中的技术理论转化为实际应用。在关键领域实现突破,包括大规模开采煤炭(此时已用煤冶铁),改进蒸汽机的原型技术。提升炼铁技术,生产高质量钢铁,为机械制造奠定基础。发展水力机械(如水力纺纱机),逐步向动力机械过渡。引入欧洲的几何学、力学知识,推动精密仪器的设计与制造,引领全世界的科技风向。 改革科举制度,大力培养技术人才。在传统四书五经外,增设算学、工学、农学等实用科目,吸引人才投身技术研发。同时建立技术学院,设立专门的技术教育机构,培养工程师和科学家,推动科学思维的普及。 改变社会结构,释放劳动力和创新动力。抑制土地兼并,解放农民成为自由劳动力,为工场提供充足的人力资源。建立专利制度,保护发明者的权益,激励技术创新。减少士大夫阶层对商业和技术的歧视,推动社会价值观向“农商并重”转变。 “这就是你们未来甚至一辈子要做的事。当下我们要做的就是建设一个科技开发区,但对外只能说经济开发区。戴三哥,我和你们说过这件事的,我现在再详细和大家说一下。” 云天明转头看向王永利,王永利从怀中掏出开发区的设计图,云天明接过来走到另外一张空桌子旁边,示意众人过来。大家围拢来之后,云天明指着图纸道:“这一片是将来要做生意的,这一片是住房,这一片就是技术研究所,我们将来要成立算学、天文学、机械制造、武器研发等几大研究所,你们就是这些研究所的负责人。这个开发区在昌平县,占地三四万亩,我们已经有人在那里开始搭建工棚了,准备先盖房子。而此次要盖的房子也是我大宇朝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房子,因为我们要用到一种全新的建筑材料,叫水泥,这个水泥是什么、怎么用,老神仙已做好了样品,让他给大家说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永利没有再弄玄虚,直接把水泥是什么做的,怎么用,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一一说明。众人刚被开发区的规模之大惊住了,现在听到水泥的妙用更是纷纷倒吸凉气。 薛子服有些激动地问道:“如海,你们目前正在做的事好像我们这些研究天文和算学的人帮不上什么忙吧? 你看我们能做些什么只管吩咐。”众人纷纷点头。 云天明笑道:“不会让你们闲着的。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有三件,一是制作采矿用的炸药,二是开发区那边水泥的制作。过两天我们便要开矿了,矿石一旦采出来会马上运到开发区那边,着手准备作水泥。所以,除了技术人才,我们也非常需要管理这些事务的。薛兄我知道你在家中也是族长,先不说算学,打理一些事务你是跑不掉的。我们到处都缺人手,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特长与喜好选择一项。实在不愿意做这些或者不想去做的也没关系,先在这里住着,我一样有事要你们去做。大家可以自己选择。” “我要去制作炸药那边帮忙!”戴烁第一个报名。 “我想学学水泥的制作。”“我也要学水泥的制作。”“我也要去做炸药。” 众人纷纷响应。 “等用好饭之后,谁想做什么就去老神仙那里说一下。今天大家都先休息,明天把开发区建设的负责人叫回来,你们再一同商量做什么。”说罢让下人唤来林风,“林风,你回府看一下天机回来了没有,让他去一趟咱们的庄子那边,明天与林东壑一起回来,我有事要吩咐。”林风应了一声去了。 云天明又唤来林诚:“管家,让厨房再做几个热菜来,把这些菜撤下去,都凉了。”众人纷纷表示用好了。云天明一边摆手让林诚去安排,一边说道:“刚才大家都只用了几口,我知道你们都没吃饱。现在话都说开了,大家也有心用饭了,无论如何这第一餐饭我这主人得让大家吃饱不是?”众人都笑了。 王尚书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林公子,我听了你刚才所言,想了半天好像都没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我能帮着做点儿什么?” 云天明笑了:“王公子,你可以帮忙的地方可多了。等一会儿我告诉你需要你做什么。”王尚书高兴了。 云天明又对众人道:“诸位,按照我刚才说的一旦我们的计划开始启动,你们就不好离开了,而且以后就要在开发区安家了。如果你们中有谁不愿意留下的现在可以提出来,或者家中有事不方便需要回家安排的都可以说。”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说家中已安排好了,只有黄履庄与王尚书似有话说。 “王公子,你家中是否有事?”云天明问道。 “林公子,家中倒是没什么大事,我也尚未成家,只有父母在家。只是他们不知道我来了京城,且留下不走了,能否帮我给家中捎封信,告知他们我的情况?” “没问题,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大家今日回去之后都给家中写封家书吧,我来安排送出去。另外你们既然答应留下来,日后都会给大家开月银的,至于月银多少怎么开回头我会拿出一个章程来,咱们商量 过后再定下来。现在我先给各位每人三百两银子,你们一并捎回家中做费用。将来开发区建成之后都会分给你们每人一套住房,凡有家眷愿意来京的也可接来。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潘升摇摇头:“林公子,刚才听了你们计划,我感觉耗资极为巨大。我们既然是要共谋大业,创业之初自然要节俭些,把钱用在该用的地方。至于月银还有公子你要给我们拿的这三百两银子还是省下吧。” 众人也出声认同。云天明很欣慰,但也知道除了个别人家中尚可,其他人家中都不宽裕,便道:“潘兄所言不差,这个计划所需资金确实庞大,但我有办法,大家不用担心。月银是必须要有的,这五百两算是我给大家的暂时安家费,也让你们免去后顾之忧。” 第261章 天文奇才王锡阐 众人也出声认同。云天明很欣慰,但也知道除了个别人家中尚可,其他人家中都不宽裕,便道:“潘兄所言不差,这个计划所需资金确实庞大,但我有办法,大家不用担心。月银是必须要有的,这五百两算是我给大家的暂时安家费,也让你们免去后顾之忧。” 戴炎开口道:“既然是如海的一番好意,大家莫要辜了负。这几百两银子足够一般的人家生活太好了几年了。不过如海啊,我们戴家的几人便不拿这安家费了。你也知道我戴家的情况,万不至于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如果祖父知道我们拿了你这安家费怕是要赶过来打我们几个了。”说完又怕别人不好意思,接着对众人说:“你们别在意啊,我戴家和林家也是几辈子的交情了,如海也得唤我祖父一声太爷爷,按理他该称呼我三叔的,不过以后要共事,为了方便才唤我一声戴三哥的。” 云天明也知道戴家家底甚厚,还有子侄在朝中做官,自是不差这几百两银子,便也爽快道:“都依戴三哥,你们这次不拿便不拿,以后月俸可莫推辞了,否则我可不敢让你们做事了。” “如海放心,月俸我们自不会推辞,怎么说也要养家糊口的。”戴炎笑道。 自云天明用脑波传送完南京大屠杀时,在众人愤怒与惊奇的脑波回传之中,他“注意”到潘行的脑波多了一种不安的情绪,在之后众人纷纷提问以及讨论中他也是一言不发,而且面部表情很是纠结,此刻仍是如此。 云天明看着他道:“潘二公子,你是否还有什么想问的?”众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了潘行,搞得潘行十分尴尬。潘行是潘耒的堂侄孙,都算是王锡阐的门人弟子。 说起王锡阐,不得不提到他的十世祖王元明。 1276年,元军攻破太原,南宋将领张世杰带队向江南撤退。随行队伍中还带了十多人的科技团队,携带着改良版\"旋机玉衡\"(原始陀螺仪)、浑天仪、水运仪象台关键部件等多种科学仪器。后来张世杰残部在崖山败亡后,部分人员兵分三路,其中北路伪装成商船逃往江浙一带。队伍中有一位太原府司户参军(正七品)王元明,因拒绝为元廷服务,隐居到了苏州阊门,最终在吴江购买了一片湖边的荒地,以此为居。他将浑天仪(中国古代的天文仪器)拆散成零件,伪装成农具藏入米袋。明朝开国后,他的后人将浑天仪零件取出重新组装,从此成为传家宝。 时光飞逝,1628年正月,皇太极继位,同年陕北爆发农民起义。 三月,天空出现’荧惑守心”现象。“荧惑”古时是火星的称呼,“守”指停留或靠近,“心”即心宿,象征帝王或国家中枢。古人认为“荧惑守心”是极凶之兆,可能预示政权动荡、战争爆发、自然灾害等等。荧惑守心在九月突然消散,这种天文巧合被乡民视为\"凶星转吉\"的祥瑞。 9月15日,在江苏吴江震泽镇的一个普通家庭里,王元明第十世孙王锡出生了 。家中兄弟姐妹五人,王锡阐排行第二。此时是明末崇祯皇帝元年。 王父与西洋传教士多有接触。王锡阐抓周时,父亲精心打造了一方“浑天式抓周盘”,盘中放置着四样物件:西洋自鸣钟零件、《甘石星经》竹简残片、断裂的玉圭、铜制日晷针。只见那孩童蹒跚爬向铜制日晷针,随后又一把将西洋钟两样紧紧抓在手中。 王锡阐自幼便展现出超乎常人的聪慧,白天跟随母亲沈氏学习《孝经》,到了晚上,父亲回家亲自教授《步天歌》,而且还独创了一套\"烛影观星法\"——以油灯为太阳,在“太阳”四周用铜钱摆列星阵图。 1636年中秋,9岁的王锡阐偶遇陈于阶(徐光启的弟子)正在太湖边展示望远镜的构造原理,第一次见到了神秘的伽利略式望远镜。通过这个神秘的黄铜筒,竟然能观测到月球表面细节:“环形山影犹父执衣上补丁”,让王锡阐感受到宇宙的浩瀚与神秘,内心受到极大震撼,从此更对天文历法算学情有独钟。 1644年,崇祯皇帝自缢于煤山,大明王朝轰然崩塌。这一巨变让他无法接受,他投河自尽以示忠心,虽被救起,却从此放弃了科举之路,选择隐居乡间,一边教书一边继续他对天文的研究,最终发现时行历法的几处致命错误:官方历法忽略“视差修正值”,导致交食时刻偏差累计达两刻(约30分钟);删去民族传统“平气注历”法,使二十四节气失去农耕指导价值;《时宪历》照搬汤若望早年数据,却未修正岁差值;最终他在《历说》中怒斥:西人窃取中法而诋毁中法!并在《晓庵新法》卷三列出二十处“西算剽窃中法铁证”。他还独立发明了计算金星、水星凌日的方法,并提出了精确计算日月食的方法——这在华夏是史无前例的。 1680年某夜,一位法国传教士带着最新的《天文年历》来访时,王锡阐在油灯下展示了惊世骇俗的魔术——用六枚铜钱摆出当年所有月食时刻,与巴黎皇家科学院数据完全吻合。这个被记载在《耶稣会士书简集》中的场景,让欧洲学者第一次意识到:远东有位布衣天文学家,竟用东方算具解开了西方微分方程才能计算的难题。 《晓庵新法》是他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成为后世研究天文历法的重要参考。同时代人对他的评价极高,他与北方的历算名家薛凤祚并称为“南王北薛”。顾炎武也对其天文学造诣深表敬意,称其为“学究天人”。 王锡阐潘耒的哥哥潘柽章是至交好友,潘耒曾受业于王锡阐数年,相当于王锡阐的弟子。王锡阐一生无子女,临终时将《晓庵新法》手稿交给了潘耒。王锡阐去世后,潘耒整理并刻印王锡阐的遗稿。 郭松军在扬州找到潘耒的后人时,发现虽然时空线已改,但王锡阐依然病死于1682年。但因为在整理老师的手稿中,潘耒惊叹于老师的大才,发誓要将王锡阐的研究传承下去,所以广开大门收弟子,并以王氏弟子自称。,所有投入门下的弟子都以研习王锡阐的着作为主。 在这一过程中,不少弟子门人对王锡阐提到的自然宇宙与人类命运之间的奥秘发生了重大兴趣,进而开始学习道家之术,试图将二者结合起来以探究大道之秘,这些人中就有潘行! 第262章 你相信天上真有神仙吗? 潘行对王踢阐传下来的手稿很是惊叹,也下工夫研习过,但更多的精力却花在了对“天地万物”的探究上,尤其在道德经与《天问》的研究上更是颇有心得,而对易经的掌控在师门中也无人能比。当他“得到”了云天明用脑波传送了那场未来发生的灾难之后,虽然也很愤怒与震惊,但他最重要的关注点却放在了“林公子是如何做到的?莫非这世间真有大能与神仙?”可是这话要怎么问?交浅言深,问及人家的秘密是否会惹得林公子不快?可是不知究竟实在太让人憋闷了。更何况如果林公子有此大能,那此后是不是会随时探查自己大脑中的所思所想,那简直太可怕了! 看着一脸便秘模样的潘行,云天明微微一笑:“潘兄,你有何疑问尽可提出来,我们以后怕是要在一起共事几十年,如果心中有疑问不说出来恐会影响我们的大事,还望潘兄能敞开心扉。 见对方把话说到这种程度,潘行一咬牙便开了口:“林公子,我的疑虑可能有些唐突,但正如你所言,不吐不快,若有冒犯还望林公子见谅!林公子,刚才你给我们‘看’的后世那些场景是如何做到的?莫非你是道门中的高人?还有,就是你能给我们的大脑传送那些场景,你是否能看到我们脑中的所思所想?”话一问出,潘行便观察着云天明的神色,众人听闻都觉得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便又齐齐看向云天明。 能提出这个问题,足见潘行对神仙鬼怪之说是有感悟的。云天明从容地微笑,手指了一下郭松军与王永利道:“潘兄,我先提个问题,你相信天上真有神仙吗?或者说这世间真有大能?” 潘行先是一愣,随即便道:“神仙有没有不好说,但大能应该是有的,比如老子,比如御风而行的列子,还比如陈抟老祖,我一直认为他们是真实存在过的,且有异于常人的大本领。” 云天明点了点头:“他们是否存在我不知道,但我告诉你,这天上是有‘神仙’的。”云天明指了指外面的天空,“神仙这个词可能不准确,准确地说宇宙中是有其他像我们一样的智慧生命的,只不过他们的智慧要高于我们太多,他们的能力也是我们无法想像的。” 石破天惊!所有人都睁大了双眼,潘行更是激动不已,看着潘升道:“大哥,如何?林公子的话你听到了吧?你还说我是胡思乱想吗?”随即又转向云天明:“林公子,你是听说过还是……见过?或者……你,你就是从天上来的?”潘行一下子也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呆了。 云天明笑了:“我当然不是他们,我真的是姑苏林如海,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大伙儿一听齐齐松了一口气,不过云天明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愣住了:“但我确实见过他们!只不过他们的样子不是我们人类长的样子,甚至我都不知道他们到底长的什么样。”说罢又将手指向郭松军与王永利二人:“我也是在他们二位的指点下到了一个地方,在入境时居然遭遇到了他们,也是他们告知了我未来发生的事情,然后他们用了一种神秘的能力将那些场景传送到我的脑中,之后又在我的请求下将这些存储在我的脑海里,并告诉我这些场景的存储与传送是有时间限制的,大概也就三年吧。三年之后,我自然也就无法传送给任何人了,而现在已经过去两年多了,所以最多还有半年那能力也就没有了。至于你们脑中的所思所想我当然不可能知道。” 这一段话太过惊世骇俗,众人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潘行羡慕不已,又问道:“敢问林公子,你是如何入境的?能否透露一二?可还有机会再见他们一次?他们给你施法时会很痛苦吗?能不能让我也试试?” 众人一听都希冀地盯着云天明,只有黄履庄腹诽:你就忽悠吧,一会儿非得把这帮人忽悠瘸了。不过你把外星文明透露给他们到底是何用意? 云天明微微叹口气:“我也希望能再次遇见他们,但恐怕不能了。我感觉就像在梦境中遇到了他们,长的什么样我都不清楚,只是感觉他们在我的脑袋上戴上了一些管子,然后我的脑海中就有了这些东西,也就几息之间吧,毫无痛苦。至于怎么入的境,就要问老禅师与老神仙了,是他们助我入境的。” 后面的难题交给王老道吧,说多了怕无法自圆其说了,云天明松了一口气。 向众人提及外星文明也是他和郭王二人事先商量好的,如果无人问及便罢,要是有人提起便可透露一二。一来可以为以后自己源源不断提供各种技术埋下伏笔,二来如有可能将来是一定要透露一些地外文明的高科技,以便督促他们在科技研发的道路上拼命。 王永利一看忽悠交到自己这里了,便也不推托:“潘公子,你既然曾醉心于道法研究,当知道家有入定一说吧?普通的道人只能做到放空身心、贯通中脉、进入胎息,其实最早的道家入定是能做到天人合一的,但这不仅要看个人的道行,更要看个人的缘法。世间真能做到天人合一的道士少之又少,我也不行。我与老禅师都算出未来有这一场大灾,却无缘得窥天机。但我们算出林公子是有大机缘的人,也是能拯救这个世间的人,所以我们找到林公子,帮助他入定,不曾想他真是天命之人,竟然有此奇遇,这是旁人学不来也羡慕不来的。” 王永利一席话让众人大失所望,云天明又及时补了一刀:“他们给我看了许多东西我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我也很想再根究一下,但他们什么也不肯多说,便乘着像船一样的东西飞走了,临走时还说他们只是路过,已泄了天机,此后不会再来了,我也很是遗憾。等我清醒过来发现时间才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众人纷纷又是惊叹又是不可置信。 薛子服点点头,问道:“贤弟,你当年去找我的时候正是此事刚发生不久吧?” 第263章 他们是哪种外星生命? “正是。当我有此奇遇后,清醒过后先是与禅师和老神仙说了此事,我们三人一齐将我所记之事细细整理并记录下来,其中涉及到很多领域的新知识,那些人并没有将这些技术理论存储在我的脑中。做完这些,我们便商量要如何办,经过详细推演与商榷,我们制定了一个计划,决定寻找你们这些在数理、天文与机械领域的高手,来开打科技的大门,抢在在其他国家之前提升我们大宇朝的实力,让大宇朝成为这个世界上无人敢侵犯的国家。之后我们三人便分头行动寻找诸位,并约好三年之后在京城汇合,因为这三年我需要做一些其他的准备,这就是把你们招集到一起的始末。” 戴炎到底是官家子弟,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最重要的点:“如海,你这些事情是否应该让朝廷知晓?如果不能整个大宇朝都动起来,怕是我们这些人真的做不到。” 云天明点点头:“这个自然,不瞒诸位,太上皇他老人家已略知一二,他必会帮我们。至于皇上,我相信也有能力说动他。至于朝臣嘛,我想当他们也‘看到’那些场景之后,大部分人都不会是阻力。” “太上皇?如海,你与太上皇见过面了?”戴炎有些吃惊。 “戴三哥,我林家世代效忠皇权,家父与前太子的关系想必你也略知一二,我从小也是太上皇看着长大的,没少见他,所以此事你大可放心。” 自云天明去过戴家之后,戴梓也将林家的往事与戴炎说过了,所以戴炎是知道林家的情况的,对此也不不怀疑,便点点头:“你心中有数即可。我们自是盼着能与你一起成就一番大业,振兴我大宇的,但这事没有朝廷的参予是不现实的。如海,你可莫多心。” 云天明也很真诚:“三哥自是为了大局,小弟怎可做他想!除了我之外,三哥莫要忘记还有这两位呢,他们当年对太祖可有养育之情,况且之后也偶有往来,对皇家的秘辛可知道得不少,他二人会与我一起云找皇室的。” “我倒是忘记了二位老神仙,这便再无不妥了。”戴炎说着便朝郭松军与王永利二人拱了拱了手。 见众人都在思考刚才听到的这些信息,薛子服的弟子宋峰鼓足了勇气开口道:“林大人,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刚说到这里,却看见自己的老师薛子服看向自己,以为他有不满,便停住了。 “宋兄,有何疑问尽管开口。” 薛子服倒不是怕弟子问出什么荒唐的问题,而是奇怪他居然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口提问,要知道自己这个弟子平素是最内向、最不愿意与人交流的,自己当初收下他纯属意外。十多年前宋峰的家乡湖北发洪水,父亲为了救他与母亲被洪水冲走了,他与母亲逃难来到山东,走到薛子服那个村子时,宋母连病带饿撑不下去昏倒在路边,正巧被薛子服遇到,便将人抬回家中却没救过来,临终前求薛子服收下孩子做下人,给口饭吃就行。薛子服家中也没有什么下人,又想到不过一个八岁的孩子,多一碗饭的事儿,丝毫没犹豫就应下了,之后又帮助安葬了宋母便将宋峰留下了。 当时的宋峰虽只有八岁,虽然瘦弱却很清秀,举止也不像是农家孩子,且十分勤快,什么活儿都抢着干,倒是让没有儿子的薛夫人喜爱非常,便不肯将他当做小厮,而是给薛子服当了书童,私下里还说要是孩子是个好的将来不行就招个上门女婿,也好继承香火云云。只是这孩子自他母亲走后极少开口,万不得已也就是惜字如金。夫妻二人还专门找郞中给看过,只说是心里有郁结,不愿意说话,倒没什么大毛病。夫妻俩想到这孩子的身世也只有叹气的份儿,又问他家乡可还有什么人,要不要回去看看,那孩子也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说,夫妻二人也只能慢慢给他调理着,渐渐有所好转,但也很少说话。 不久之后,薛子服便发现这孩子居然识字,便问是不是读过书,孩子只说读了两年私塾,薛子服便知道这孩子不说是书香门弟,至少家境也尚可,却不知为何不肯提家中其他亲人。简单考校一番后,发现这孩子很是聪慧,四书都已经完,便不想耽误了孩子,提议送他继续去读书。宋峰却摇了摇头,手却指了指书案上的《历元》《历测》两本书。这两本书是薛子服爷爷薛凤祚的老师、前朝大天文学魏文魁所着。 薛子服生平侧重学习的就是天文历法,自然将这两本传世大作放在了案头,便有些惊奇地问:“你想学这个?”宋峰点点头。又问:“你知道这里说的是什么?”宋峰又点点头:“收拾书桌时看过。”再问:“为何想学这个?” 宋峰的眼中慢慢蓄起了泪水,“洪水是怎么出现的?”这意思想知道发洪水是怎么一回事。薛子服心中不免一叹,知这孩子还在恨那场大洪水,这是想弄明白怎么一回事,不觉又怜惜几分:“你知道这历法与洪水有关系?” 宋峰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便不肯再开口。薛子服知道这孩子还是有心结,便不再多问,只说“你想学我便教你,但你若学这个以后可无法参加科举了,你可愿意?”宋峰拼命点头,小脸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薛子服便从最基础的天文学知识开始教起,不曾想这孩子不仅一点就通,还时常提出一些问题,不像是一点儿基础都没有,薛子服心下疑却也没有多问什么,便收了这孩子做了自己的第二个徒弟,不藏私的将自己所学全部教给了他。不过六七年的工夫,便发现自己没什么可教的了,便按照这孩子自己的要求放他出去历练。当年云天明找过去的时候,宋峰出门在外,所以云天明并未见到。等宋峰去年归来时,薛子服与他说了云天明的事,他当即表示要与老师一同来京城共图大事。薛子服的大弟子刘旭一见老师与师弟都要过来,便与家人商量了一番也一并来了。 此时别说是薛子服,便是刘旭也觉得小师弟今天有些反常,但他并未多言。 薛子服见弟子不说话了,便知道是自己的眼神让他不安了,忙给云天明介绍了一下宋峰的情况,然后温声对他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如海定会知无不言的。” 见云天明也点点头,宋峰终于坚决地问了一句:“林大人,你所说的梦境中的神秘生命可是来自太阳系之外?他们是哪种外星生命?” 第264章 我有多么绝望 太阳系?外星生命?云天明、郭松军与王永利三人不禁互相看了一眼,随之而来的便是内心的狂喜:又来了一个灵魂穿越者!就连黄履庄都眯起了眼。 要知道“太阳系”这一称呼传入中国的时间大约在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1898年,康有为在《诸天讲义》中首次使用了“太阳系”这一术语?,在此之前国人太阳系被称为“七政”或“七曜”。七政指的是日、月与金、木、水、火、土五星,合称为七政。七曜则是指日、月与金、木、水、火、土、冥王星(古代称为镇星)这七颗天体?。这个宋峰能脱口而出太阳系,必定是后世之人,而且他提这个问题绝不单单是疑惑,而是……试探! 不待云天明开口,薛子服却是皱起了眉头:“阿峰,何为太阳系?何为外星生命?你这是又从哪里听来或看来的新鲜名词,却要拿来为难林贤弟不成?” “师傅,太阳系就是‘七曜’,泰西诸国都这样称呼。林公子,恕小弟冒昧。” 云天明压住内心的喜悦,摆摆手道:“薛兄,无妨,西方人的确称七曜为太阳系,宋公子提的问题我可以告诉大家。那种生命并非来自七曜,而自来自南门双星(中国古代称半人马座为南门双星),至于他们是什么生命,我可以告诉宋公子,它不是碳基生命,你明白了吗?” 宋峰听到这句话,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他勉强压住涌上来的泪意:“林公子,小弟还是不大明白,能否一会儿单独请教一下公子?” 云天明自是明白他的意思,冲他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自是可以,我也正要向宋公子请教一二。” “南门双星?看上去离我们可不远啊!”“是啊,他们这样厉害,要是毁灭我们,岂不是易如反常?”“是啊,此等大事不知朝廷饮天监可知?”“他们能知道什么?他们懂的还没我们师祖知道的多。”……众人虽然听不懂什么外星生命,什么碳基生命,但凡研习过天文学的几人都知道南门双星,顿时底下又是一阵议论声。 而诸如戴烁、王尚书这样研究武器或是机械的则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众人在讨论是什么意思。 “诸位!”云天明提高了音量,屋内众人便安静了下来,“诸位,他们到底是不是人无关紧要,他们也是路过我们头上的那片天空偶然与我的灵识邂逅,大家实在不必惊慌。如果他们想毁灭我们就不会给我提示了,再者说他们若真想毁灭我们,我们有能力抵抗吗?我们现在不要考虑他们,我们要考虑的是如何不让未来历史的悲剧发生,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如何强大我们自己,发展我们的力量,让外族不敢觊觎我们大宇,这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 “林叔说的对,管他什么生命,我们现在首先考虑的是如何把倭寇先灭了。弹丸小岛,撮尔小国,居然入侵我泱泱大宇,真给他们脸了。林叔儿,你不是和太上皇说得上话吗?那你不如去告诉他老人家这事儿,咱们也把这贼子灭了,新账旧账一起算。”戴坤大声叫道,众人一听群情激愤、纷纷附和。 云天明双手往下压了压:“诸位先莫激动,这些事我自会让朝廷知道,但要一步一步来。新年就要到了,一切大事都等年后再说。你们现在也不能闲着,等你们选好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明天我会再来一趟,再带两个人来,再给你们做一下具体安排。可好?” 众人纷纷应好。 “那好,大家今天便先去休息,有事便可吩咐下人,也可直接找林管家。”云天明又让人唤来林忠,当着众人的面道:“林管家,给诸位公子安排的下人可都到齐了?” “回少爷,都到齐了,每间屋子都配了两个下人与一个丫鬟。”“那好,一会儿你带他们过去分派一下活儿,并让他们见见诸位公子,该怎么吩咐不用我多说了吧?” “少爷放心,老奴都明白。” “那好,就请诸位先去休息,还请黄公子与宋公子稍留一下。”众人闻言纷纷告辞回自己的房间。 “林公子,我……”黄履庄刚一开口便被云天明打断了:“黄兄,你先等一会儿,我们先一起听听宋公子的情况可好?”黄履庄一愣,随即又明白了,点点头不再说话! 宋峰看着几人,有些不知所措:“林公子,我,我想和你单独谈谈,行吗?” 其他几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云天明笑道:“你放心,目前在坐的几位都是来自后世的碳基生命,不管你来自后世的哪个时代,我们都不会吃惊!” 宋峰愣住了,结结巴巴地道:“你是说,你是说,你和这个和尚,那个道士,还有还有那个黄公子,你们你们都是后世之人?” 黄履庄一摊手:“不然呢?否则为何我们都要留下来?” 宋峰的双眼慢慢湿润,随即将头低下,埋入双掌中,肩膀无声地抽动。 几人都能了解他的感受,一时无语。还是黄履庄打破了沉默:“比我强多了,至少没有嚎啕大哭。” 王永利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有使命感与责任感?还好意思说呢。” “那可不一定。”黄履庄边说边安抚地拍了拍宋峰的肩膀:“哥们,这是喜事,你找到老乡了。别难受了,赶紧说说你是谁,从哪里来。如果你与我们任何人都不在一个时代那就悲催了,你再慢慢哭。” 这话说的,连宋峰都忍不住破涕为笑,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哽咽道:“不好意思。你们不知道当我发现自己穿越到《红楼梦》书中的时候,我有多么绝望,我好长时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异时空。我实在没想到能遇到你们,而且是好几个人。当我的老师告诉我姑苏林如海让他搜集一些人手进京时,我当时就想这个林如海怎么会搞这么一出,和原着剧情对不上啊。刚才又听到你们的计划,我确定林公子一定不是原着中的林如海,除了相貌你的一切都和原着对不上。” “切,说得你好像知道真正的林如海长的什么样似的!”黄履庄半开玩笑半不屑。 第265章 我是彭加木 “我不知道林如海长什么样,但从对林妹妹的描写来看,林如海一定是位如玉公子,相貌必极为出众。先不谈这个了,快说说你们都是谁,从哪里来,是否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吧。”宋峰着急道。 “还是你先说说你的情况吧,我们的事说起来话太长了。尤其是他的经历,说出来怕吓到你,还是你先说吧。”郭松军指着云天明道。 宋峰有些狐疑地看向云天明:“好吧,那我先说。我先来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我先问一下你们可否来自那个时代?如果是,那你们有可能会知道我,否则我需要讲得详细些。” “我们几人都是二十一世纪之后的人了。他是二十三世纪的人!”云天明指了指黄履庄,就见宋峰瞬间目瞪口呆,随即又有些激动地问:“你们,你们都是未来的人?那时候咱们实现四个现代化了吗?有没有超过英美?有没有登上月球?有没有……” 一听此人应该就是书呆子或是科技工作者,王永利不禁笑了:“我说小宋,我叫你小宋没问题吧?你还是先说说你的情况吧,然后我们再给你说说未来的事行不?” 宋峰有些不好意思:“我又跑题了。行,我还是先说说我自己。我们都是未来的人,那就可能不知道我了。我叫彭加木,是1980年6月17日在新疆……” “什么?”郭松军与王永利同时惊问! 云天明也大惊失色:“停!你说你叫彭加木?在罗布泊考察时失踪的彭加木!” 宋峰点点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三人。只有黄履庄一头雾水地打量着众人,问道:“看来你们都知道他?他很有名吗?” 云天明看向黄履庄,摇头叹道:“你不知道彭加木?也难怪,你们那时候没时间了解古人了,只想着拯救太阳系了。我告诉你啊,彭加木的大名一度成为二十多年的热点。” 王永利使劲打量着宋峰:“天哪,你不知道你的失踪引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一度成为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至世纪末最大的悬案,说什么的都有,没想到你居然穿越了?” 郭松军也是又惊又叹,看向云天明:“天明,你说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啊,时间节点也对不上啊。难道真有时空遂道?就算有,也不应该穿越到虚幻世界啊,这怎么也说不通啊!” 云天明也被震惊到了,他知道郭松军话中的意思,因为那个时既没有量子离魂器,更没有听说四维碎片的经过,按理说不应该啊! 不对,虽然没有量子离魂器,但有一个东西也有相同的作用,有没有可能是它?云天明暂时不敢确定。 他定了定神,看向郭松军:“郭哥,我想到了一种可能。不过咱们还是先听听小宋,不,应该是彭大哥的情况吧。看来无论从上一世的年龄还是他穿过来的时间看,你这个老大哥的位置都要让一让了,彭大哥才是咱们的老大哥。” 听着几人的对话,黄履庄看了看眼前这位不到弱冠之年的宋峰,又看了看郭松军与王永利,着急道:“听这意思你们都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谁能给我讲讲?” 王永利瞪了他一眼:“我们当然知道他,他是非常了不起的科学家。别看我比他晚生了几十年,但我们那个时代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他的,谁像你们那个时代的人就盯着自己的那点儿破事,从不关心国家大事。” “看来你们都知道我,那你们能不能先说说我丢了以后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上新闻了?有没有找到我的遗体什么的?是不是有人怀疑我逃跑了?”宋峰问道。 郭松军看看几人,“这件事我想我比较有发言权。你失踪后六七天吧,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就播报了,那时我正上高中,同学们对你的失踪有各种猜测,但都没有恶意啊,只是希望能找到你。之后国家至少四次大规模组织人员寻找你,但什么都没找到,后期还有不少次的秘密搜索,老百姓就不知道结果了。 找了一年多没找到,各种说法就开始满天飞。有说可能迷路身亡了,这是最简单也最可能的。罗布泊地形复杂,沙尘暴一刮,连路都看不清,你又是一个人走的,迷路再正常不过了。高温脱水、心脏病发作,哪样都能要命。沙漠风大,尸体很快就被沙子盖住,搜救队找不到也说得过去。 第二种说你被人绑架或谋杀,毕竟罗布泊那么偏,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听说还有土匪出没啥的,可考察队没发现外人痕迹,附近也没啥人活动。绑架他干嘛?图钱图技术?没证据啊。 第三种说你是精心策划的逃亡,说你叛逃到美国了。1980年那会儿,中美关系刚缓和,科学家跑出去也不是没先例。香港某报纸还在1980年10月报道称你出现在美国,后来经过证实是假消息。你的亲朋与同事也强烈反对这一说法,他们说你非常爱国,是主动去新疆那么苦的地方,家里也没啥矛盾。还说你的身体很差,视力也不好,一位五十五岁的弱书生在大沙漠里咋跑得出去? 第四种说你是遇到自然灾害或意外,猜你掉进流沙或者被沙尘暴埋了,那样遗体肯定找不到了。罗布泊确实有这种危险,但搜救队没找到啥线索,流沙坑或者埋人的痕迹都没见着。 最终你的失踪成为二十世纪末的最大疑案。不过党对你的评价很高,你失踪后被授予?革命烈士 称号,并追认为全国劳动模范 。后来你还被列为100位新中国成立以来感动中国人物 之一,并获评“最美奋斗者”称号,中科院还在你失踪的附近为你立了碑,你在那个时代的人们心目中是英雄,直到二十一世纪初国家也没放弃寻找你的踪迹。” 宋峰的眼眶渐渐湿润,泪光点点,哽咽半晌无语。 第266章 我的灵魂被抓走了 云天明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有关彭加木的后续信息,拍了拍了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中科院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的下落,2006年曾在敦煌被发现的一具干尸,中家dNA鉴定专家基于干尸的死亡年龄、死亡年代,以及身高特征等多项关键数据的比对,认为与你极为吻合,建议进一步进行dNA比对以确认身份。你的儿子拒绝了。他之所以对此事持抵触态度,可能源于多年来网络上频繁出现的关于你遗骸被发现的虚假传闻,这让他感到厌烦和逆反,对于任何与父亲遗骸有关的信息都产生了抵触心理。最早他对于寻找你的下落抱有极大的期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网络上各种夸大其词的传言让他感到失望和疲惫。最终,他说他选择将父亲视为永远的存在,不再关注任何纷繁复杂的传闻。我能理解他,这样至少他心中永远抱有你还活着的幻想,反之就算鉴定出那是你的遗体又如何?只能证明你真的不在了,那是他们不能接受的。” 宋峰点点头:“我能理解,只要他们好好活着就行了,没必要让我再打扰他们的生活,我对不住他们。” 王永利也安慰道:“在我们那代人心目中你就是英雄,不过我们只知道你是科学家,其他的也不大清楚,你也给我们说说自己,然后再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来我还成了名人了。”宋峰苦笑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到现在也不清楚,正好说说你们帮我分析一下。” “我原名叫彭家睦,1925年5月19日出生在广东番禺,也就是后世的广州白云区。幼年在槎溪乡小学念书,后随经商的父亲到佛山市私立华英中学附小就读。1938年10月,佛山市被日军侵占,我随校迁到香港新界沙田继续求学。 1941年12月25日,香港沦陷,华英中学校址变为日军要地,我随着难民队伍,逃到广东大后方韶关,转入仲元中学继续读书。” 随着讲述,彭加木前世的一生在人人眼前徐徐展开。 1943年,彭加木在仲元中学高中毕业后,考取了由南京迁往重庆的国立中央大学农学院农业化学系。1947年,南京国立中央大学农学院毕业后,他被派到北平大学农学院土壤系当助教,专攻农业化学,矢志专心钻研科学事业。1948年,彭加木毅然辞去助教职务,报考中央研究院技工,从事生物化学研究。 新中国成立那年,他加入了中国科学院生理生化研究所,从最基层的助理员干起,一步步干到了研究员。他的研究方向是植物病毒,这东西听起来高大上,其实跟老百姓的饭碗息息相关——帮农民对付庄稼的病害。1953年,彭加木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中国科学院上海研究所中第一个入党的研究人员。 1956年,中国科学院组织综合科学考察委员会,分赴边疆各地调查资源,他主动放弃去苏联莫斯科学习核磁共振新技术的机会,积极向组织提出要求,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考察。他在请愿书里写:“我志愿到边疆去,这是夙愿。我有从荒野中踏出一条路的勇气!”1957年,他被发现身患胸腔纵隔恶性肿瘤,回到上海治疗。次年3月,大病初愈后返回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先后踏遍云南、福建、甘肃、陕西、广东、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等十多个省区考察,曾15次进疆考察并帮助改建中国科学院新疆分院。 为了表明态度,他把名字改成了“加木”,意思是给边疆添点料。从那以后,他跟新疆就绑在了一起,15次跑戈壁,3次进罗布泊。 彭加木从事开创祖国边疆的科研工作,他对罗布泊情有独钟。罗布泊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窟,沙尘暴一来,天都黑了。彭加木第一次去是1964年,带着队在外围转悠,顶着太阳找钾盐矿——这是做化肥的重要原料,对农业非常重要。他们还发现了稀有金属和重水,对工业和国防也有用。 1979年11月15日至12月20日,彭加木第二次到罗布泊考察。经国务院批准,中日两国电视台组成《丝绸之路》摄制组,到罗布泊实地拍摄,聘请彭加木为顾问,先期到罗布泊进行了深入细致的科学考察。 同年12月,他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新疆分院党委委员,任中国科学院新疆分院副院长。 1980年5月,彭加木第三次到罗布泊考察并担任中国罗布泊科学考察队长,带领一支综合考察队进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罗布泊考察,在中国近代史上第一次揭开了罗布泊的奥秘。 1980年6月5日,经过28天跋涉,实现中国人自己组队第一次穿越罗布泊核心地带,首次穿越了罗布泊湖盆全长450公里。采集了众多的矿物化石,收集了众多的第一手科学考察资料,为中国综合开发罗布泊做了前瞻性的准备。彭加木提出,利用20多天,再次返回罗布泊,开辟一条新的罗布泊穿越之路。 可就在6月17日,麻烦来了。他们在库木库都克扎营,水和汽油快用完了。沙漠里没水比啥都吓人,水桶里的水还变质了,喝不下去。 彭加木翻地图想起附近可能有水井,决定自己去找。他留了张字条:“我往东去找水井。彭。6月17日10:30。”然后就一个人走了。 除了黄履庄,云天明几人对这些事儿都很清楚,“老彭,此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说你遭遇了什么?” 宋峰低下头,思考着如何描述当时的情景:“说我被抓走也没错,但不是我这个人被抓走,而是我灵魂被‘抓’了!”在场的人一听都呆住了,但很明智地没有打断宋峰的讲述。 第267章 量子捕捉器 “那天沙尘暴特别猛,风沙把天都盖住了。我背着水壶,带了点干粮,还带了一个指南针,就往东去了。你们可能不知道,“库都克”在蒙语里的意思是“水井”。所以我坚信往东走差不多30多公里,一定能找到水源。前一天我们大家商量找水源时,副队长汪文先说他下午带人往东去找过水源,并没有找到,但我认为他们走的距离不远才没发现水源。我在沙尘暴中行走了大约半小时便出去了,又在烈日下行走了大约一小时,还是什么都没找到。我喝了几口水壶里的水,考虑再找不到便折返回营地了。我怕自己走错了方向,便打开了指南针想确定一下方位,没想到指南针突然失灵,出现了不规则的乱转,好像周围有巨大的磁场。但抬眼望去,就是一片茫茫的沙海。我又怀疑是否有沙尘暴来袭,正考虑怎么办,突然看到远处飘来一个巨大的橙红色火球,目测直径应该有五十厘米左右。我很害怕,忙想躲开它,但它的速度极快,瞬间就穿透了我身体,然后……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相信,我的灵魂离体了,‘我’清晰地看到我的身体慢慢倒下,倒在了沙海中。” 宋峰有些说不下去了,低下了头,半晌又抬起头,双眼微红,道:“我在自己的身体旁边呆了好几天,看到我瘦弱的身躯慢慢被沙尘彻底埋住了,我绝望极了。但还想是不是能有同事过来找我,我就一直在那里飘着,飘了多久不知道。后来我觉得不会有人来找我了,便是来找我也不可能找到我的身体了。你们不知道我当时的震惊与悲伤,过了好久我才想起回到营看看,于是便慢慢按照感觉往营地的方向飘去。也不知道是找不到方向了,还是营地撤走了,总之我飘了好久也没找到,最终看到了疏勒河故道,我知道这里离我们的营地不足十公里,但一路过来什么都没有,我想他们应该是撤走了。其实我知道便是找到营地又如何?人怎么可能看到鬼魂?我是个无神论者,但此时此刻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遭遇,这已超出了我的认知。我很沮丧,便随意地到处飘荡,希望能看到一些人类。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感觉到有一个地方在吸引我,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吸引着我前往。反正也没什么盼头和希望,我便跟着感觉飘,这一路上也见到了不少的人,大多是新疆一带的牧民。过了很久很久,我便看到了一些苏联人,我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地方,都是一个很空旷很荒凉的原野。终于,我飘到了一个地方,有一个很高大的围墙将一些建筑围在其中。因为有苏联士兵站岗,我猜想那一定是苏联的一个什么基地。有什么东西在招唤我,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想,我到目的地了。 我飘了进去,见到的都是巨大的厂房以及空旷的场院,那里真的太大了,我形容不出来。我被吸引到一个厂房中,那里有一台巨大的机器,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然后旁边有一个像放大镜形状的金属物品,非常大,一根金属棍的顶端套着一个漆黑的圆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那就是吸引我的东西——不久之后从他们的口中我得知那东西叫量子捕捉器。我情不自禁地飘了过去,瞬间就被固定在了那个圆环的中间,然后就听到了急促的警报声响起。 跑进来好几个人,围着机器看。后面又跑进来一个人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警报器响了?’另一个人答‘尼古拉伊同志,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刚才这里没有人,我们也是听到警报器后才进来的,好像看到量子捕捉器有红光闪过,但再细看又好像没有。’我在上海分院时曾经与苏联农业专家共事两年,所以听得懂俄语。那个尼古拉伊围着捕捉器转了半天,又去查看机器上的数据,惊叹道‘天啊,重了零点13克,是什么?到底是什么?难道是捕捉到了?不可能啊,这几天并非发射啊。”说完又指挥其他人仔细排查机器。他自己又来到灵魂捕捉器前面查看,我能清楚地看到他,但他好像看不到我,只是围着转圈。 这样折腾了好久也一无所获,他便吩咐人不要离开这个房间。而我就被牢牢地固定在上面,无法离开。这之后,我只能呆在那个捕捉器里,看他们忙进忙出,听到他们说试验试验的次数,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好像强大了,但无论如何也无法离开。他们也曾将那个捕捉器带到外面,好像在抓什么东西,就这样被带出去过四五次,然后又带了回来,我始终被固定在上面,动不了也离不开, 我在想这是他们的什么基地呢,做什么用的呢?咱们国家知道不知道?要是能打听出消息传回去该多好啊。可我听不大懂他们的专业术语,只零星听懂一些什么‘量子态’什么的。开始我以为是个核武器或是卫星发射基地,因为偶尔也有巨大的音爆声传来,但到了外面看到的装置也不像是发射塔,就没搞明白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有个人说,这已经是第27次试验了,还是一无所获,还说苏联都解体了,没有后续资金了,怕是这个项目要取消了。果然过了不久,那个基地便宣布解散了,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我记得他们说要记住这一天,应该是1991年的某一天,距离我变成灵魂已经过去了十一年。然后就有一个人来到量子捕捉器前,盯着看了半天后,自嘲道‘这东西花了那么多钱,却一点儿用都没有,哪怕给废品站可能也换不了几个卢布吧?那就别卖了,它用的锂电池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电池了,就让它一直用着吧,算是给这个试验项目留个纪念吧。’说完,那人拿起量子捕捉器放进了厂房里的一个小仓库,而我也就那样被关进了那个屋子,关进了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 第268章 年5月18日 “我就那样被‘粘’在捕捉器上一动不动,任时间流逝,感觉自己的力量好像一点点强大起来。直到有一天,大概是捕捉器的电源耗尽了,我突然就从那捕捉器上飘了下来——我自由了! 我飘到厂房外面,目之所及是一片荒野,那基地早已破败的不成样子了,也没有人烟,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回国,哪怕我现在是一缕魂,我也要魂归故里。我的家人,我的同事朋友,我的单位一定都在担心我、寻找我,我们的项目如何了,过去这么多年,祖国如何了……我要回家! 苏联地广人稀,我不认识回国的路,更没法打听,就通过观察日月星辰往东飘。不知道是不是离开了那个捕捉器,我总感觉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儿流失,我真怕自己的灵魂还没飘回去便消散了。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终于看到了一个小城,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起来,我激动地飘过去,惊讶地发现还有不少说汉语的国人!我当时就‘泪如雨下’,心想这一定离中国不远了,甚至有可能是边境城市。 我慢慢飘过去,在一个商店的门牌上看到东宁商场几个字,我想这应该是黑龙江东宁县吧?我以前搞水稻研究时,来过东宁,这里产的优质大米与黑木耳是排在全国前列的,我回到祖国了。可我看到的东宁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街道两旁的高楼,熙熙攘攘的集市,还有人们的穿着打扮,最让我震惊的是到处跑着各种各样的汽车,我真高兴啊,这说明我们的国家发展得很好。我飘在空中看着这一切,看了好久好久,那种心情你们能理解吧?” 众人都点点头。王永利想问什么,看看其他几人的神色便又住了嘴,等着宋峰往下叙述。 “我当时最想知道的是这是哪一年,于是就在城市里到处飘着,却始终没有看到熟悉的挂历或是日历。在一处广场前,我看到有一大块闪烁的玻璃屏,上面有一行发红的数字,很大,很显眼,我飘过去看了看:2021年5月18日。天啊,距离我失踪已经整整过去了四十一年。我百感交集,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到的是回家,回到我广州的家看看,看看我的妻子和孩子们。我的妻子还在世吗?我的儿女们可都安好? 从黑龙江到广州太遥远了,带着沉重的心情,我开始往东南方向飘。一路上看到的行人与建筑以及又让我欣慰之极,我觉得我们当时为之奋斗的目标可能已经实现了,我的祖国如此繁荣昌盛,真的无憾了。只是我再次感觉到灵魂越来越虚弱了,真不知道自己能否回到家,还是在路上就彻底消散了。就在那一日,我来到了一条宽阔的大路边,看到一个路标上画着一个箭头,上面还有一个地名:白山市。我到了长白山附近了?我正庆幸自己没有走错路,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传来,就跟我当年被召唤到量子捕捉器那里的感觉一样,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召唤我,让我不能自拨。想到当年的遭遇,起初我犹豫过,不想过去。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想到这是在自己的祖国,怕什么?如果真有同样的东西,也许是我们的国家也在做同样的项目研究,反正我的能量越来越少了,就过去看看吧。 我不再犹豫,朝着那个方向飘去。最终发现自己来到了长白山脚下,那种感觉也越发强烈,就在山顶。有许多人在上山,我想那应该是旅游的人。我飘在人流的上空,一直飘到了山顶。” “之后,你就到了天池的上方,接着又飘进了天池中。在天池的水里你看到许多光点组成的小路,你顺着其中一条飘了过去,然后……你就飘到了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吧,彭大哥?”王永利打断了宋峰。 宋峰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一时失语了。 过了半天,他声音发颤道:“你是如何知道的?”旋即他想明白了:“你们,你们也是这样来的?” 云天明点点头:“除了我,他们都是这从那里来的。” 宋峰又是激动又充满希望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知道吗?为什么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一本书?为什么?你们知道吗?” 郭松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别激动,一会儿都会告诉你。看来你知道这是红楼梦的世界,先说说你当时穿过来后是哪里,具体是什么情况!”云天明几人都点点头。 “在我师傅的书房里。当时我母亲——她值得我这样叫她——把我托付给师傅之后,我适时表现出自己读过书,对三百千这些启蒙读物都很精通,上一世我出生在旧社会,确实是读过的。他考了考我便让我做了他的小书童,我便可以随意进出他的书房,所以翻找了一些书籍,才发现这是一个历史上从没出现过的朝代,叫什么大宇朝。我装作无意地问师傅一些大宇朝的历史,结果就知道了四王八公,名字与红楼梦中的丝毫不差。我居然生活在一本书中的世界里?你们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么惊慌失措,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我对自己都产生了怀疑,怀疑自己是否是庄周梦蝶,一觉醒来会不会还在罗布泊的沙漠中,那一段时间我每天意识恍惚,感觉自己快崩溃了。 好在师傅与师娘以为我是痛失双亲,受了打击。他们用他们的方式小心地呵护我照顾我,开导我。后来我想明白了,不管我在哪里,在什么时代,既然我又重活了一次,那就好好活吧,好好做一个有用的人。 我开始振作起来,得知师傅精通天文学和算学,我很开心,就说我也要研习天文学。前世因为工作需要,我自学过气象学,所以有扎实的天文学基础,至于数学就不用说了,肯定要比这个时代的人强多了。在学习过程中,我的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因为我发现日月星辰和江河湖海都与前世所知无异,这说明至少我还在地球上,这里应该也是古代的中国。然后我又了解到在明朝之前历史都对得上,只是清朝没有了,变成了大宇朝。我又开始湖涂了,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心中暗思只能等长大些出去看看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第269章 球状闪电 “前世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鲜少不熟悉红楼梦的,那是特殊时期为数不多可以任意阅读的名着,也是我最喜欢的名着之一。我对比了一下原着,发现我来那年贾代善刚过世,我猜这时候是红楼梦的早期,原着中是没有过多介绍的。我明白红楼中的十二钗什么的还都没出世,想着过几年长大了到处走走看看,能见识一下红楼梦中的美人也挺好的。就这样,我直到我十六岁那年,师傅说没什么可教我的了,我可以自己研习了,我便提出行万里路,去看看大好河山,师傅欣然同意。之后,我便按着红楼梦中的介绍去了京城、南京与姑苏,看到了荣宁二府,打听到了薛家与林家。 林公子,我在姑苏时还到过你林府,只在门口看了看,与周围的人聊了聊,他们说你在守孝。我确定了这是红楼世界,也发现这里的生活习俗与朝廷的设置都与明朝类似,我放下了心,至少这应该是华夏历史的一部分。但我仍然想不出这究竟是为什么,直到我游历完回到师傅的家中。 师傅竟然说我走后不久你来过了,还说了你希望两年后让师傅带人进京。我详细问了一下你们的见面经过,心中大惊,我确定原着中的你一定不是这样的人,也不该有这些举动。忽然我就心中一动,我能来到这个地方,会不会也有别的后世之人能来?而林公子是不是和我一样?我当时就跟师傅说要和他一起进京,我一定要见你一面。这就是我要告诉你们的全部,现在,你们可以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面对宋峰渴求的眼神,云天明微笑道:“彭大哥,我一会儿会告诉你,但现在我有个问题要和郭哥先探讨一下。” 郭松军闻言直接道:“天明,你是说彭大哥穿过来的时间点对不上吧?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按照他的讲述,他比我们所有人进入天池的时间都早,但却是最后一个到达这个世界的,这确实令人费解。而且按照指环的描述,那个时间点不可能有通道啊,为什么彭大哥会被吸引到天池?这说不通啊!” 云天明也皱起眉头:“郭哥,王哥,你说有没有可能女娲娘娘留下的补天石也有类似的作用,或者说补天石底下也有空间通道?只不过没有后来指环开辟的通道那样强大?” 忽然云天明想到一种可能,便问宋峰:“彭大哥,你能不能记得你在天池底下的那些光点中呆了多久,是很短的时间还是很长的时间?” 宋峰努力回忆着,“我记不大清了,不过我想呆在那底下的时间应该不短。因为我进去之后感觉非常舒服,怎么说呢,就好比原本已经少气无力了,进入那些光点后,力气就慢慢恢复了,有一种越来越强大的感觉。” 云天明又提了一个问题:“你还记不记得你当时看到的光点是规则的还是杂乱的?换个说法,就是那些光点分布是像几条路,还是胡乱的堆在一起的?” “胡乱的堆在一起的,这一点我能肯定。因为我飘过去之后那些光点就在我周围胡乱地舞动,绝对不规则。你要知道,我多次出入大沙漠,有时辨方向需要参考天上的星座,所以我对光点的规则与否非常敏感,如果是像小路一样有规则的我绝不会看不出来。” 云天明又问郭松军:“郭哥,我记得你告诉我你和王哥进入那光点阵的时候,是能看出规则的像几条路似的,是吧?小高也是这样说的。”郭松军点点头。 一旁的黄履庄也听明白了,佐证道:“不错,我进去的时候也是很规则的,有很多条小路的样子,我胡乱选择了一条。这能说明什么?” “这能说明补天石出现后,那些光点通道就存在了。”回答完黄履庄的问题,云天明又看向郭松军与王永利:“郭哥,王哥,看来指环可能就是在这个基础上设定的空间通道,或者说完善了那个通道。而彭大哥看到的那些光点极有可能是灵魂之力的补充点,而他在里面呆了多久他也不清楚,也许他就一直困在其中。只是后来指环完善了那个通道之后,他无意识地选择了一条路就出来了。这就能解释得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王永利还是不解:“天明,按你的意思,彭大哥岂不是在那里呆了两百多年?这可能吗?” “可能!王哥,你和郭哥进入光点的时间也就比彭哥晚了几十年吧?但按照指环所说的设置光点通道的时间点,你们也一样对不上,至少在其中呆了几十年,极有可能也在其中滋养了灵魂之力后才出来的。至于时间的流逝问题,别忘了,那堆光点是四维物质,时间的流逝和三维是不一样的。其实当初你们的讲述我就有此疑问,现在就说得通了。”云天明终于解开了一个很重要的疑点。 “天明,不要纠结这个空间通道的事了,就算是解开这个谜了又有何用?”王永利不解。 “王老道,这个作用大了去了。你没听天明刚才说嘛,那个光点阵可以滋养灵魂之力,这代表什么你不明白吗?”郭松军最先想明白了。 王永利也惊奇道:“你可以用这个来强化我们的灵魂之力,以备……不时之需?你们是这个意思吗?” “正是!”郭、云二人点点头。 宋峰一无所知,有些着急道:“我说诸位,你们能不能先回答一下我的问题?我什么都不知道,能不能多少让我了解一下?” 云天明略有歉意:“对不住彭哥,我现在就来告诉你这一切,除了小黄对有些细节不大清楚,他们都是知道的。我先从你提到的那个橙红色大火球说起吧,郭哥王哥应该猜到这个是什么了吧?。” 王永利摇摇头,郭松军却点了点头:“我大概知道一点儿,应该是球状闪电吧?我后来参加那个项目时,听说宏原子的问世就是球状闪电的功劳。” 第270章 秘密基地 云天明竖起了大拇指:“没错,就是球状闪电,老百姓叫它滚地雷。通常在雷暴时发生,它十分亮,近圆球形,直径约15至40厘米不等。通常仅维持数秒,但也有维持了1至2分钟的记录。颜色除了彭大哥常见的橙色和红色外,还有黄色、紫色、蓝色、亮白色、幽绿色等多样的色彩。 人类其实很早之前就发现了球状闪电的现象,古希腊时期就有这方面的记录,而且也记录到了球状闪电穿越墙壁从户外窜进室内的现象。在我们华夏,最早准确记录球状闪电的是沈括,他在《梦溪笔谈》中写了一件事:北宋一个叫做李舜举的官员的家中就进过一个滚地雷,他家人以为屋子会被雷给烧毁,但是并没有,屋子里面只有金银铜铁器这些金属器物被球状闪电熔毁了,其它的家具都好端端一点都没有烧灼的迹象。他家有把宝刀插在刀鞘里面,结果刀身被熔成了铁水,但刀鞘居然完好无损。还有张居正也记录过一个绿色的球状闪电穿越他家墙壁,最后飘飘荡荡没入厨房的水缸中。西方最早的记录则是1638年的英国圣潘克拉斯教堂事件。当时一个直径约2.4米的巨大火球冲破墙壁,在教堂内肆虐,造成多人伤亡,教堂内充满了烟雾和硫磺味。 传统观点认为,球状闪电是一种高温等离子体团。普通闪电击中地面时,强大的电流使土壤中的二氧化硅蒸发,形成含硅的等离子体。 后来有位诺贝尔化学奖得主乔治?奥拉提出 \"硅烷燃烧\" 理论,认为是闪电能量使土壤中的硅转化为硅烷气体(Sih?),硅烷与空气中的氧气反应发光,形成持续燃烧的球形火焰,且不会破坏物理屏障。 再到后来,暗物质与量子真空说占据了主流,其中俄罗斯科学家认为球状闪电可能是 \"真空极化\" 的产物 —— 强电场使时空量子涨落产生短暂的亚原子粒子团,这些粒子湮灭时释放光能。而美国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的模拟显示,闪电中的强磁场可能捕获宇宙射线中的暗物质粒子,形成稳定的 \"暗物质团\",其湮灭过程产生持续发光。彭大哥,我说的这些你能听懂吗?” 宋峰摇摇头:“不太懂,但明白大概的意思,就是说是打雷天气产生的火球是吧?但我失踪那天绝对没有打雷!” 云天明笑了:“彭大哥,你的理解是对的。但根据你的描述,你失踪那天遇到的球状闪电是人为制造的,就是你后来去苏联的那个基地制造的。这在后世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我和你说说,你们几位也听听。 刚才我不是说俄罗斯科学家认为球状闪电可能是 \"真空极化\" 的产物嘛,基于这个观点,20世纪50年代末,在美苏冷战的军事科技竞赛白热化阶段,苏联高层基于对新型战略武器的迫切需求,授意苏联科学院启动球状闪电研究项目,秘密启动了3141项目,旨在深入探究球状闪电并将其武器化 ,负责人是俄罗斯院士尼古拉伊·纳尔诺夫,就是彭哥你在基地里看到的那位尼古拉伊,配备了当时苏联最先进的电磁实验设备、光谱分析仪和量子探测装置——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量子捕捉器。这个基地汇聚了前苏联87名最顶尖的物理学家、数学家和工程师,他们坚信这一研究将重塑世界军事格局。 1960年初,项目正式启动,研究人员开始通过查阅历史文献、收集民间传说,梳理球状闪电在自然环境下的目击记录,试图从中寻找规律,并结合经典电磁学理论,设计球状闪电的人工激发方案。最初的实验中,虽然能够产生强烈的电弧和等离子体,但始终无法形成稳定的球状闪电形态。研究团队不断调整放电参数,包括电压、电流强度、放电频率等,却收效甚微。 1965年,在经历了上千次失败后,研究人员首次观察到类似球状闪电的发光现象,但仅持续了0.1秒便消散,且出现的条件极为偶然,难以复现。此后数年,研究团队改进实验装置,增加了磁场控制模块和气体混合系统,试图创造更接近自然环境的条件。 1970年,基地引入计算机辅助分析,对实验数据进行大规模处理,希望通过数据分析找到球状闪电形成的关键因素。然而,由于当时计算机性能有限,数据处理进度缓慢,研究仍未取得实质性突破。 直到1975年,研究团队虽然积累了大量实验数据,但球状闪电的人工制造依旧没有规律可循,项目陷入瓶颈期,部分研究人员开始对研究方向产生质疑。 1976年,研究人员在一次偶然调整磁场强度和气体配比的实验中,成功制造出第一个稳定存在1.2秒的球状闪电。这一成果极大地鼓舞了整个研究团队,随后的四年间,他们陆续制造出二十多个球状闪电,最长存在时间达到3.5秒。 1980年,研究团队尝试将球状闪电武器化,设计了专门的储存和发射装置。但在测试过程中,球状闪电多次失控,对实验设施造成严重破坏,还导致3名研究人员受伤,武器化尝试暂时搁浅。 他们以为失败,但现在看来,他们成功了。而你的灵魂就是他们的成果。失控的球状闪电不知何故跑到你去找水的那个地方,碰到并击中了你,让你的灵魂瞬间离开了肉体。而后来你之所以有那种被召唤的感觉也很不奇怪,因为击中你的球状闪电是他们制造的,换言之,就是说3141基地的发射装置相当于球状闪电的母体,你被击中后灵魂自然带上了同样的微粒子,正是那些微粒子召唤着你来到了3141基地——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第271章 我们的家园怎么了? 宋峰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对你说的这些专业东西不懂,但我能明白你的意思。请继续说下去。” “如果他们要是知道把你吸引了去,他们就会照着这个方向研究下去,说不定真能让他们研究成功新式武器,那样世界格局也许会发生重大变化,而后来发生的一切也许会改写。罢了,宇宙间没有如果。3141基地的武器化尝试虽然暂时搁浅,但对球状闪电的研究还在继续。1985年,苏联加大了资金和设备支持,引入更先进的量子探测器和量子物理实验设备。然而,随着研究的推进,更多的谜团接踵而至。 研究人员发现,球状闪电的内部结构和物理机制极为复杂,现有理论根本无法解释。他们建立了各种数学模型,试图描述球状闪电的形成和演化过程,但这些模型总是与实验结果存在偏差,无法准确预测球状闪电的行为。到了1988年,经过10余年的深入研究,尽管在球状闪电的特性探索上取得一定成果,陆续制造出的二十七个球状闪电毫无规律可言,每一次出现的参数条件都大相径庭,难以总结出通用的制造方法,距离实现球状闪电的可控应用仍遥遥无期。到了1990年,随着苏联解体的迹象愈发明显,基地的管理陷入混乱,研究工作基本停滞。 对了,你应该不知道苏联后来解体了,变成了很多小国家,最大的一个国家是俄罗斯,所以我刚才说前苏联,我们那时都这样称呼,这个你要想知道详情我们以后再说。”看宋峰吃惊地想说话,云天明暂时阻止了他,接着说道:“到了1991年底,苏联正式解体,3141项目因缺乏后续支持而彻底终止。基地的研究资料被封存,大部分设备被拆解或转移,曾经神秘而宏大的球状闪电研究计划,最终成为了一段尘封的历史 。 而我们国家后来居上,最终在二十一世纪初成功研究出球状闪电通用的制造方法,第一位成功实现量子态的是一位女军人,她叫林云(可阅读刘慈欣的小说《球状闪电》与《全频带阻塞干扰》),她为此付出年轻的生命。”说着,云天明看向郭松军与王永利,“她的成功才有了后来丁仪教授制造出的宏原子,进而才有了泰勒的量子军团的设想,最终制造出了将我们都送到这里来的量子灵魂器。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都是间接地被球状闪电送到这个世界,这就是我们的共同点。” 宋峰迷茫而不解地问:“林公子,你说的这些我彻底不懂了。我还有一个疑问,我从3141基地离开后,为何会去了长白山天池?听你的意思那个地方是怎么回事你们应该知道,如果不涉及保密的话,可以和我说说那里吗?” 面对宋峰的小心翼翼,云天明十分敬佩,那个时代搞科研的专家们保密意识十分强烈,哪怕转世轮回,他们脑海中还是刻下了保护国家机密的深刻烙印。 “彭大哥,这个完全可以告诉你,除了我们几个后世来的人,你就是告诉这个世界的人他们也不懂,所以不存在保密之类的事。天池水中的光点其实是一个空间通道,不过它不是三维的,而是四维甚至高维的产物,是地外高等文明设下的。关于维度问题你可能也不大了解,一会儿我会给你简单介绍一下。之所以你被召唤到那里,是因为那个空间通道有温养强化灵魂之力的功能,一切高于常人的灵魂都会被吸引过去。至于你的灵魂之力为何比普通人强,这应该是量子捕捉器的功劳,你粘在上面几十年,相当于灵魂被量子之力滋养了几十年,我想量子学说你应该能知道一些吧?” “这个我还真知道一些,我记得最早是德国科学家普朗克1914年提出“量子”概念,后来学者钱智修通过译文 《宇宙连续论》将这个概念引入中国的。不过,我个人认为墨子的“小孔成像”实验揭示了光沿直线传播的原理,才为量子理论奠定基础。不知道对不对?” “彭大哥,你的学识又广博又扎实,真让人佩服。墨子成为量子学的鼻祖是后世的共识。你所知道的量子学说的起源也很正确,只不过后世的量子概念早已延伸到更细微的领域,比如说人的灵魂就被后世之人认为是一种量子团。” 宋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因为自学气象学时接触了不少天文知识,然后就知道了一些基础的东西,并未认真钻研过。林公子,你的意思是咱们从天池底下过来的人都与这个量子有关?” “不错!你们几人,还有一位女大学生,她暂时不在这里,都是从那里穿越过来的。穿越这个词在后世用得很普遍,我们这种就叫灵魂穿越,是不是有肉体穿越尚不可知。而我虽然不是从那里过来的,但我是燃烧量子灵魂器过来的,同样也是借助量子。而且我是主动来的,而你们都是被动过来的。” “燃烧?你的意思是主动放弃你自己的身体,然后就像我被滚地雷击中一样,让自己的灵魂出窍?那你岂不是在后世等于死掉了,还是主动牺牲的!” 黄履庄一下子笑出了声:“彭大哥,他死了有什么稀奇,他死了不止一次了!”话一说完就收到了王永利如刀一样的目光:“你闭嘴!” 宋峰有些不可思议,旋即又仿佛想明白了什么,惊问:“你不会是带着什么任务与使命这样做的吧?是不是我们的国家遇到了大灾难?当然我不是说你上午给我们在脑海中放印的日本侵略的画面,我知道那场灾难已经结束了。对了,还有为什么你有那种、那种神奇的能力,能让我们的大脑接收你传过来的信息甚至画面!” 云天明感叹道:“彭大哥,你们那一代知识分子最让人佩服的就是这一点,始终把使命与责任牢记心中。后世之人若能如你们这般,恐怕那灭顶之灾就能避免了!” “灭顶之灾?什么意思,难道我们的国家被别的国家给摧毁了?美国?苏联?不对,你刚才说苏联解体了?到底怎么了?还有你们是不是都是带着任务来的?你们都是从什么时候过来的?后世到底发生了什么?谁能和我说一说?”宋峰一下子着急起来。 第272章 人类文明是最低端的 明明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儒雅小书生,说出来的话却保持了“彭加木模式”,王永利又感叹又好笑,指着云天明道:“这个还是得他来说,他在后世差不多活了六百多岁。而我与大和尚距离你较近,不过几十年。至于他嘛”,王永利又指着了指黄履庄,他来自于距离你二百多年的二十三世纪。听晕了吧?得,还是让天明给你说吧。” 宋峰看向云天明。 “彭大哥,对于我们来说你也算古人了。你离开的早,所以后世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而且可能听不明白。这没关系,我尽量让你听得明白。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们原本的家——就是地球,不,应该说是太阳系都不存在了。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是距离太阳系极为遥远的一个星系,好在这个星际是真实存在的,不是虚幻的,尽管这个世界确实是红楼梦的世界,它也是真实存于宇宙中的。” 说完云天明看着宋峰,他很怕宋峰会崩溃,因为彭加木那个时代的爱国知识分子实在太看重家国情怀了。宋峰确实有点儿崩溃,因为他实在不懂什么叫太阳系不存在了?按他前世所掌握的知识,太阳系会彻底死亡,不过应该是几十亿年之后的事吧,怎么就会不存在了?去哪里了?爆炸了? 他这样想的,也就这样问了。听到的人都笑了,云天明也笑道:“不是爆炸,彭大哥,而是被地外文明给毁灭了。噢,我说外星人可能你更明白一些,尽管我们都不知道是那外星人长得什么样子。” “什么?真的有外星人,噢,不,是地外文明?” “是的,不仅有,还有很多,比起他们,我们地球的人类与文明是最低端的。我给你讲讲后世的事吧。”云天明考虑了一下,就从发现三体世界开始讲起。将人类世界从地球往事到银河纪元的事件脉络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述了一遍。别说宋峰听得心潮激荡,就连听过一遍的郭松军与王永利以及黄履庄也再次被深深感染。 讲述过程中,宋峰情绪跌宕起伏剧烈,几度落泪,为自己永远不可能得见的亲人与朋友同事,为自己消失在宇宙中的家国与蓝色地球甚至太阳系,以至于云天明停止了讲述后他都久久无语。就在大家以为他会悲伤难过甚至绝望的时候,没想到宋峰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人类尽力,我们人类的每一个人都尽力了。给文明以岁月,而不是给岁月以文明。人类、地球、太阳系甚至宇宙最终的宿命都是消亡,只要人类曾经在宇宙文明史上留下了岁月就足够了。就如你讲述中所说的那样,哪怕人类在宇宙的高等文明中只是一只虫子,但我们作为一种智慧生命,创造了文明,书写过辉煌,那就没有遗憾了!” 除了黄履庄,其他几人都被宋峰这种胸怀和认知深深打动。郭松军盯着他看了关天,万分感慨:“我终于知道新中国成立时的一穷二白,如何能在三十年间就造出了原子弹、卫星,甚至有一段时间曾被说成是浩劫的那场大革命,其实也没有耽误各行各业取得的巨大成就。如果没有那三十年打下的坚实基础,二十世纪末到二十一世纪祖国是根本不可能有那样的飞速发展的。是一大批你们这样的人支撑起了新中国的发展脊梁,我向你们致敬!” 云天明与王永利也感同身受。黄履庄却另辟蹊径:“你们看吧,老彭大哥——这么一个俊朗的小公子让我叫大哥怎么这么别扭啊——也说了,只要给文明以岁月就足够了,所以你们现在和将来要做的是不是有些多余?更何况还不知道是否能成功,咱们享受一下文明的岁月不更好?” 虽然宋峰不知道黄履庄说这话的前提是什么,但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小黄是吧,你说得不对。我不知道们此前商议过什么,但我想大家能到这里来一定是有使命和任命的,那就无论有多么艰难我们都要去做!共产党人……就算是华夏儿女吧,从来不怕艰难险阻!我想林公子,不,天明,我可以这样叫你吧?你们一定有什么计划,请告诉我,我想我应该知道。” 这下轮到黄履庄瞪大了双眼:“不是吧,你们古人,不,地球黄金时代的人真的有这么坚定的理想信念吗?我只是在书本上见到过。我看他二人也没有你这样坚定啊!”说罢还看了看郭松军与王永利二人。 郭松军对黄履庄道:“小孟,他们这代人是对党的最忠诚、对事业的最执着的人,也是最不了起、最伟大的人。你可以不理解,但你不能怀疑。” 云天明也叹道:“新中国成立后的三十年确实是人类史上最不可描述的三十年,消灭了剥削与特权,是人类史上最公平公正的三十年,人不分贵贱,只有工作岗位的不同,大多数人尤其是那一代知识分子都非常爱国,都在想着为国家的建设出一份力。物质可能贫乏,生活可能拮据,但精神上的富足是后世无法想像的,所以彭大哥有强烈的责任感与使命感就很正常了。彭大哥,接下来我要给你讲讲我们几人到这个世界之后发现的东西,可能非常离奇,但准确度应该能达到百分之九十八。” “天明,在得知太阳系被降维打击之后,再有多离奇的事我都能接受。不过我想先听听你们几人都是为什么来的,可以吗?” “你不说我也要讲的,这样能更方便你的理解。”随即,云天明先把自己到蓝星之后的一切以及自己要穿越的目的挑能说的都讲了一遍。然后又把其他几人是如何来到这个红楼世界的分别讲述了一遍,包括高一宁。 宋峰听后赞叹道:“你们都是人类世界的英雄,尤其是天明,你把自己的几百年都奉献给了拯救地球的伟大事业,无论太阳系是否存在,你们的名字都已留在了历史的长河中,这就足够了!我向你们致敬!” 第273章 有位道姑来找你 “天明当之无愧,而我们是不得已为之。至于他,”王永远指了指黄履庄,“他根本就是一个意外,而且是一个毫无责任感与使命命的混子!” 众人齐齐看向黄履庄,宋峰笑了:“王道士,也别这样说。他哪怕是为了钱能来找他的师姐,也很不错了。何况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如何生活的权力。” “听听,听听,这才是君子所为。而你,老道士,你为什么老是和我过不去?我怎么你了?还好意思说是自己是什么老神仙和修道之人,你看看你的言行哪里有一点儿像得道高人?”黄履庄瞪着王永利。 “我不是和你过不去,而是看不惯你那态度。你要知道,我们能来这里一定是宿命使然,可你却不想加入我们的团队,我无法理解。” “你不要……”黄履庄还想接着反驳王永利,云天明阻止道:“你二人先别争执了。王哥也是着急,因为我们实在太缺人手了。王哥,老彭大哥说得对,人都有选择的权力,你不必强求小孟,让他自己考虑并选择就好。咱们还是给彭大哥解释完这一切再说吧。” “对,还是先给我讲讲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们既然已经相遇好几年了,想必应该知道各自的使命与任务了,快给我说说吧!” “好。我先给你讲讲我是如何找到他们的吧。”当云天明讲述了自己在太虚幻境找到高一宁、王永利与郭松军时,如何知道了郭王二人与司徒家的关系之后,宋峰不可思议的打断了他:“天明,你的意思是说这个红楼世界是他们两位引导出来的?他们就是原着中的茫茫大士与渺渺真人?而那位小高同志就是警幻仙子?这不对啊,不是应该先有红楼世界,才会有那几位仙人吗?难道是他们的到来才有了这个红楼世界?那曹雪芹老先生也认识他们?” 看着有些发晕的宋峰,云天明笑了:“彭大哥,你先别急,等你听了我后面的讲述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说罢,云天明又将几人在天池上得到的信息以及推断出来的结论一一讲给宋峰听,这过程事虽然宋峰并未发言打断,但从他变来变去的表情上就能看出他有多么震惊。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红楼世界是那个什么四维的碎片变出来的?而这个时空也不在太阳系附近,而是在离太阳系极为遥远的一个行星上?而且外面是包裹着一个大能量球,里面的这个太阳系完全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指环造出来的?几百年后就会能量耗尽消失?你,是这个意思吗?”宋峰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意思,看着众人。众人都点点头。 “还有,你的意思你们要做的事就是将已经变成的二维的太阳系再变回三维,是这个意思吧?”众人又点点头,“这样我们有可能回到我们以前的地球,就是说还能见到我们的亲人与朋友?” 众人齐齐摇头。 “彭大哥,我们这样做只是有可能让太阳系重新三维化,让我们的地球重新回到三维时代,但它一定不是你想的那个时候,因为地球是在距离你失踪几百年后才被二维化的,那时你的亲人朋友包括你认识的一切人都不在了,而我们也不可能回去了。你明白吗?” 宋峰点了点头,旋即又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地低声问道:“天明,我想问一下你可知道我家人的消息,他们,后来都还好吗?” “彭大哥,我在新闻中见到过他们的消息,他们都挺好的。你的妻子夏大姐2003年去世的,你的儿子和女儿也都成家立业了,只是后来他们的消息就很少公之于众了。你别太难过。” 宋峰抬起头,眼中有泪光:“我不难过,知道他们都过得好就行了。天明,我想既然你们有这样宏伟的目标,那一定有计划的,是什么?” “彭哥,我们确实有计划,因为是在太虚幻境制定的,所以我们给它命名为太虚计划。计划大概是这样的。”这一次,郭松军向宋峰做了详细的介绍。 “好啊,这是要将人类的文明提前几百年,好争取更多的时间。是啊,我们华夏是有机会率先启动工业革命的,无论结果如何,但让我们的民族抢先起跑,始终屹立在世界之巅无疑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好,好!”宋峰激动了,“天明,我看这个计划中我也应该能做一些事的,尤其是在农业革命那个方向,是不是我可以参与?” “老彭大哥,你能做的事太多了。你对农业、矿业、天文、水文都有研究,而且你也做过分院的院长,简直就是技术和管理的双料人才,毫不夸张地说你是我们这里最强的人才,你的加入让我们更有信心了。我现在就来和你说说我们目前正在做的事,然后你看看你想选择哪个。”云天明把开矿与开发区的建设一一说给宋峰听,包括后期开发区中几个技术研究院的设想。 一番设想听得宋峰心潮激荡:“天明,只要你们需要,让我做什么都行,我都听你的安排。” “那太好了。你们今天先休息一下,明天等伐木那边的负责人过来咱们再统一安排一下。郭哥,王哥,我看你们俩今晚就别回了,在这里将就一下如何?” 郭松军笑了:“天明,我正要与你说,我不是今晚不走了,我想我暂时就住在你这个徒府吧,不去老道的观里了,这样方便些,你觉得呢?” “我看行,那这样……”云天明话未说完,忽见林风急匆匆走了进来。 “林风,府中有什么急事?”云天明让林风回府去给天机带话了,这匆匆回来是有事了。 林风看到屋内一干众人,欲言又止,便上前低头小声对云天明道:“少爷,天机已经按你的吩咐去别庄了。不过下午有个道姑找你,说是从大荒山来的,执意要尽快见到你,还带了一大车东西。林叔觉得让她在林府那边等你太招眼了,就让我带她过来了,她现在就在大门口。” “道姑?来自大荒山?”云天明眼前一亮! 第274章 你把东西都带来了? “郭哥,王哥,应该是小高到了!”“真的?这么快?人在哪里?”郭王二人包括黄履庄都站了起来。 “就在门口。走,出去看看!”几人一同出去,留下宋峰一头雾水,想了想也起身跟了出去。 一行人来到大门口,此时已近傍晚时分,只见门口一位道姑正站在那里。她身着一袭素色道袍,道袍上绣着淡蓝色的云纹图案,随风轻轻飘动。头上梳着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桃木簪子固定着,几缕青丝垂在脸颊旁,更添几分出尘的气质。她的脸上不施粉黛,却有着一种天然的清丽,眉眼弯弯,眼神清澈明亮。手中拿着一把拂尘,轻轻搭在臂弯,面色稍带不悦,见到云天明开口道:“天明哥,你们可真难找,我腿都要跑细了,再找不到人我只能……”旋即看到几人身后的黄履庄与宋峰,忙又住了口。 王永利笑道:“哪知道你今天来啊?还以为要再等几天呢。” 郭松军也忙道:“小高辛苦了,别在门口站着了,先进屋。” 高一宁也不多言,只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的马车,云天明示意林风,林风忙过去将马车赶至府内。 众人又回屋坐下,林诚闻讯忙带人上了茶水与点心。 云天明摆了摆手,让林诚带着下人都离开,对宋峰道:“她就是我和你说的小孟的师姐,叫高一宁。”又对高一宁道:“这位是彭加木彭大哥,是我们那个时代的人,不知你是否知道?” 正在喝茶的高一宁差点呛着了,“不能吧?彭加木,我知道啊,就是那位在罗布泊考察失踪的科学家嘛,我们在做灵魂试验时,学长们还开玩笑说不知道那位彭加木失踪是不是也是灵魂穿越了呢,难道是真的?” 黄履庄闻言不禁睁大了眼睛:“你知道彭加木?那为什么我做试验时没人告诉我?” “你是谁?”高一宁有些奇怪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 “你猜猜他是谁,他可是为了找你来的!”听了郭松军的话,高一宁仔细打量了黄履庄半天,然后摇摇头,“不认识!” 黄履庄跳了起来:“高师姐,我是小孟,孟煌啊!” 高一宁愣了片刻,马上又想起了什么,“孟煌,学生会体育部长孟煌?你是小孟!” “是我,高师姐,我可是为了找你才献身的,你可得罩着我啊,我从十九岁的小帅哥变了老大叔,我亏大发了我!” 高一宁有些小激动,随即又叹道:“小孟,你说你穿越也没找个皮相好点儿的人?前世你可是你们系的校草啊,看看你现在,又老又瘦,真惨!” 黄履庄翻了个大白眼:“你怎么好意思说我?我听说你居然成了警幻仙姑,还以为你混得有多好呢,就这?一个个道姑,这副皮囊也没眼看了,啧啧!” “小高现在这样还不算漂亮?”王永利有些不信。 “你知道什么,我高师姐前世那可是绝世美人,是那种连隔壁吴老二看一眼都浑身发抖的大美女。否则那位富二代怎么可能言称非她不娶。” “小孟,你怎么还这样贫啊,你这东北人的属性是永远改不了了。什么富二代啊,什么非我不娶啊,还有你是为了找我来的?什么情况啊?” “小孟,你简单把情况给你师姐说一下。”云天明开口。 黄履庄立马庄重起来,摸了摸鼻子,又简直把自己如何过来的给高一宁讲了一遍。 听完,高一宁眼中有了泪意:“我没想到我妈能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她,还好吗?” “不大好!不过我想她应该有心理准备,想到了可能找不到你,所以她让我带个话给你,说她非常爱你,所谓的和你断绝一切经济往来只是为了挫一下你的锐气,让你听从家族的安排,我看她得知你的情况后十分后悔,认为是不给你钱花才逼得你参加了那个项目,最终灵魂丢失了。还有你爸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他的悲痛我们都能看的出来。” 几句话把高一宁的眼泪招了出来,她转过身,肩膀耸动,无声地流着泪。众人都不语,静待她情绪平复。 很快高一宁就平静了,转过身来对黄履庄道:“小孟,你能这样做让我很感动,谢谢你!” “你感动啥啊,他根本就是为了钱!而且他丝毫没有责任感,他听了我们的计划不以为意,就想过来享受人生,比你差远了!”王永利毫不留情。 “王哥你别生气,他属毛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交给我,一准让他服服贴贴的。我说,别的先不说,能不能先给我弄点儿吃的,我可是饿坏了。” “小高,你先喝点儿茶,吃点儿点心垫垫,快到晚饭时间了,咱们在这里吃不方便,咱们出去吃饭。这里虽然还有空房,但都是男士,你住这里不方便,今天先给你找个住的地方将就一下,明天咱们再做安排。你看如何?” “成,天明哥,都听你安排。咱们出去吃饭也好,正好再给我讲讲你们各自的情况,还有接下来的打算。王哥巴巴儿传信给我,让我年前赶过来,我这一路要不是带着那些东西,早过来了。” “你把东西都带来了?你就一个人过来的?太虚幻境那边安排好了?”郭松军关切道。 “不是,我在那边买了辆马车,出高价雇了两个车把式,要求他们昼夜换班用四天时间赶到京城,我带他们找到林府后就让车把式先走了。那边的事都安排好了,放心吧郭哥。” “不是,师姐,你虽说现在也就将就看,那也是一个挺清秀的道姑,你就这样跟着两个赶车的大老爷们一路晃到京城?” “你姐我的本领你还不知道吧,姐随便易一下容就是一个小道士,自然安全得很。” “易容?你这么厉害了,我听说你还有长生不老术,你要是把这些都教给我,我可以考虑与你们同呼吸共命运!”黄履庄很是艳羡。 第275章 包勇回来了 “啥也不教,你也得与我们同舟共济,不信你试试!先别废话了,有事回头再说。天明哥,是不是把那些东西拿一些过来你看看?我是真弄不出太多了,只把数理化与地理这几科的教材弄了出来,三年啊,快把我累吐血了。还有那些教材都是用铅笔写的,需要尽快印刷啊,不然时间一长那字迹可就模糊了。” “辛苦了,小高,我去拿几本书来看看,你们稍等。” “行,钥匙给你,钥匙上有数字,和箱子的编号是一样的。”云天明接过高一宁递过来的几把钥匙来到院中,直接唤来林诚:“林管家,我有一车东西十分重要,你找个偏房先搬过去,把门锁好,过一阵儿我会拿走,但这几天你要给我看好,不能有半点儿闪失。” 林诚胖胖的包子脸皱在了一起:“少爷,这三进院子的偏房都让下人住了,耳房有些不干净……对了,不如先放少爷你的房中可好?” “我的房中?什么意思?”云天明有些不解。 “少爷,是这样的,老奴觉得你以后怕是时常要到这里来,即便不过夜,中午休息一会儿也是好的,就在一进院正厅旁边给您留了个屋子,不大,但起居常用的东西都有,也方便你想单独见个什么人不是,那间屋子也能上锁,只是还望少爷莫怪老奴自做主张。” “林管家,真有你的,想得如此周到,我怎会怪你,你做得好!我都没想到。那就先放那边。你随我来。” 云天明带着林诚来到院中的马车前,掀起上面盖着的粗布,就见下面是四口樟木箱,便上前想搬起一箱,唬得林诚忙阻止:“我的小祖宗啊,这可不是你干的活儿,快放下,快放下,莫闪了腰,老奴这就叫几个小厮过来。” 云天明笑了笑,做罢了。林诚忙叫了几个小厮过来,很快将四口箱子搬进了房间。 云天明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还不错,床、八仙桌、茶几、衣柜一应俱全,也都是上好的家具,便顺嘴问了一声:“管家,他们的屋子里也都是这样的布置吗?” 林诚有些不好意思:“东西都是一样的,就是少爷这里的木料要好一些。不过他们的屋子里按您的吩咐还配了张书案,而且他们的屋子都比这间要大些。” “嗯,那就好,辛苦你了。另外这府里是不是还有客房,今天晚上那位高僧与道长要在这里留宿一夜,你一会儿收拾出两间房就成。他们都是方外之人,不会太挑剔,干净便好。” “有的,有的。少爷放心,都交给老奴,这就去安排人收拾。” “行,那你先去忙,今天晚上我们几人就不在这府上用饭了,你只管正常安排他们十几人的晚膳就好。” 林诚离开后,云天明一一打开箱子,看到三口箱子中放着装订好的书籍,拿起一册初中数学教材,翻开便看到铅笔书写的字迹,文字、公式、定理都十分工整清晰,内心赞叹“小高真是用心了”。随后又看到最后一个箱子里,却是整齐地排放着一盒盒的铅笔——确实是铅笔,只不过是简易铅笔,就是一根小小的竹棍里面插着根铅芯,用一段之后,推动竹棍顶端便可将铅芯推出来。云天明看到后哑然失笑,后知后觉地发现当初自己只告诉了小高怎么找石墨矿,怎么制作铅芯,却忘记了告诉她如何做铅笔的“外套”。不过即便是说了,没有现代的机床加工也做不出来,小高能做成这样就很不错了。 云天明又仔细看了看这“铅笔”,竹棍的长度大概和成年人的手掌相近,粗细也刚好适合手握,虽然简陋,可在这个时代却是从未有过的新奇物件了。他试着在书上轻轻划了一下,一道黑色的线条出现,他满意地点点头:小高真是个人才,自己当时只是提供了这个时代可以制作的工艺,高一宁竟然给鼓捣出来了。 随即他拿起了几本书与一盒铅笔,又将几个箱子锁好。出了房间,便看到林诚已等在屋外,见云天明出来忙把门锁好,“少爷,老奴已让人将客房收拾好了。”云天明颔首。 来到屋中,他招呼几人一起上了门外备好的马车,前往客来饭庄。 到了饭庄,已有不少的食客,一楼大堂基本坐满了。看到几人中和尚打扮的郭松军、道士打扮的王永利以及道姑打扮的高一宁,不少客人都投来奇怪的目光,随即小声议论起来。 小伙计迎了过来,林风便让找个雅间,小伙计为难道:“楼上的雅间都有客人了,一楼大堂还有两桌空着,几位贵客能否在一楼用餐?” 林风刚要说什么,却见掌柜的已快步走了过来,看了几眼众人后,对小伙计道:“你去别处忙吧,这几位我来招呼。” 说完对云天明道:“公子,随我来吧!” 这是认出自己来了,云天明点点头。几人随着掌柜上了二楼,来到那个专门给玄羽卫诸人准备的房间内,一打开门,只见房间内已有一人,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册子。 那人一抬眼,看到云天明等人,眼中迸出喜悦之意,忙合起册子,起身给云天明行礼:“主子,您怎么来了?” “包勇?你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云天明眼中也流露出喜意。 包勇欲言又止,云天明吩咐掌柜道:“你看着上菜吧。”又将手中包好的书与铅笔递给郭松军,“你们几人先看看这个。” 然后对包勇说:“你随我来。”言罢带着包勇来到那张画的后面,伸手按开了机关,带着包勇走进了暗室。 包勇掏出火折擦亮后,走到桌子旁边,将桌上的灯点亮后,才又恭身给云天明行了一礼:“主子,老包此行幸不辱命,昨天晚上回来的,因为要安排带回来的人,才先到了这里。原本打算今晚去您府上的,不曾想主子过来了。”说罢将手中的册子递了过去,又指了指暗室内的两个大箱子,“镇海王还给您带了不少东西,属下也先放这里了。” 云天明这才注意到桌子旁边有两只木箱,他看着明显有疲色的包勇,微微点头:“你辛苦了!此行可还顺利?我六叔怎么说?” 第276章 朝廷真能发兵吗? 提到镇海王,包勇的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到底是前太子一手带大的,确认了你的身世之后,镇北王,现如今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了,竟然掩面痛哭,不停地念叨‘二哥有后了,二哥有后了,苍天有眼啊!’后来又一个劲儿地问属下主子长得像不像老主子,属下说不像,但气韵与风骨如出一辙,他不满意属下的答复,非让作一幅画给他看,属下只好画了一幅主子的小像,王爷捧着看了又看,哭了笑笑了哭……和属下把酒畅聊当年东宫的往事,一整夜都没睡。直说要与属下一起回京看你,属下劝他‘王爷无旨不可回京’,又说主子的身世现在没有公开,要保密,他方才做罢。属下便将主子的安排能说的都与王爷说了,请他帮忙,他一力承担,给属下大开方便之门,还派了两位军中的小官陪同属下前往渔村寻人,所以属下顺利搜集到这些东西,还带回了三个人。” 说着,包勇便把册子递了过去,云天明翻开简单浏览了一遍,很是满意:“包大哥……” “主子,不可这样称呼属下。”包勇忙阻止。 云天明道:“包大哥,我正想和你说此事,以后我就称呼你包大哥,你叫我公子、主子都行,在我面前你自称即可,不必属下属下的,我这里没这么多讲究。” 包勇还想说什么,云天明摆手道:“不必再说了,就这样。包大哥,以后我有很多事都要交给你去办,你我之间不可如此多礼。我六叔还说什么了?” “王爷别的都没多说,只让我给主子带一句话,他说‘他永远是你最亲的六叔,你做任何事他都无条件站在你身后支持你,让你放心大胆去做。’我回京前又去看了王爷,他说他这些年守海疆,没攒下什么金银珠宝,便托我给你带了这两箱东珠,王爷说这是当特产,到了京城也能换些银子。考虑到你现在的身份,王爷说不给你带书信了,但给了我联系方式,说主子有事可随时传信于他,你交待的事他必会照做。还说……真有什么,他提兵回来保护你。” 云天明面上不显,内心却是感动的,看来六皇子与他那太子爹的感情果然深厚,对他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侄子丝毫不疑,便问道:“他如何那么快就确信我的身世?” 包勇便道:“一是王爷相信我;二是王爷说他不相信他太子二哥那样好的人,老天爷会看着他绝后!” 这是什么逻辑?云天明无语。旋即又想到一事:“包大哥,可曾看到东南卫所的士兵?我六叔带的兵如何?” “王爷带我去了其中的一个卫所,虽然承平日久,但能看得出王爷在练兵上不曾懈怠,军阵很是整肃,士兵的状态也很好。只是装备陈旧,军晌比较紧张。尤其是王爷心心念念的战船这些年一直没有钱造,王爷很是不悦,他一心想给老主子报仇,没有大型海船是无法达成心愿的。” “嗯,这个我自有安排。过了年我会给你几张海船的设计图,你将它传给我六叔,让他找人看看造价几何再告诉我,至于银子我来想办法。” “主子,您真能确定朝廷会发兵?”包勇双眼放光。 “放心吧,我能确定。不过至少要半年以后了。所以这半年的事情很多,我们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恐怕你更不能得闲了。” “主子,只要能给老主子报仇,让我做什么都行,还有东风他们都会万死不辞!”包勇拱手道。 “我信得过你们。对了,你是不是还没见东风他们?东风他们有几个在昌平忙乎伐木的事,东光带着人在我的别院里忙乎炸药的事,正好我的属下今天去别院找人了,明天东风会过来,既然你回来了,你想办法联系他们,让他们明天都回来。我要找的人也都来了,明天正好一起商量年前年后的安排,然后再给大家重新分分工,你看如何?” “主子,要做什么您只管吩咐就是。不过他们去伐木做什么?造船还是盖房子?还有炸药是怎么回事?” 云天明轻拍了一下脑袋:“我这两天都忙糊涂了,忘记了你还不知道近来的事。” 说着便把他到京城后的大概安排与目前正在进行的几个工程简单与包勇说了,包勇听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关于经济开发区的事,虽然听不大懂,但感觉就是很宏伟的一件大工程。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有些激动,突然跪了下来:“主子,您,您这是要干大事啊。我等定当鼎力相助主子成就大业!” 看着包勇的举动,云天明也有些发愣,忽然想到了什么,正色道:“包大哥,我的确是要干一件大事,这是关系到大宇朝未来命运的大事,但绝不是你想的那件事,我不会、也没必要去琢磨那个位置。”说着手指了指天,“这件事比那个位置重要的多,我现下不方便与你细说,但我保证你很快会知道,不仅是你,皇上、太上皇与朝臣也都必须知道,需要全大宇上下同心才有可能做成这件大事,挽救大宇朝未来的命运。” 包勇一听也知道自己想差了,但看云天明又说得这样郑重,忙点头道:“主子放心,我等必将效死命。” 又听云天明道:“这件事需要很多的能人和匠人,外面那几人都是我的朋友,还有我找来的不少奇人巧匠,住在另一处,明天大家一同见见,日后都要一起共事的。他们都是研究技术的,你们几人以后想做什么也听听各自的意见,但我想要一个非常熟悉水性、且在水中功夫特别好的人,年后需要他去我六叔那里提前做些准备,你可有推荐的人?” “主子,这个非晏东平莫属了。东平被江湖人称无涯舟,就是他练的“鲲鹏蹈海诀”是独门闭气功,可潜伏在水中三日,大海对于他来说简直轻车熟路。且他的功夫在水底下更是无人能及,以前东渡寻找老主子都是他带人去的,有什么安排只交给他便是。” “那可太好了!明天你见到他先私下里与他提一下,让他心中有数。另外你带回来的几人都安排好了吗?他们怕是年后过一阵儿才能用得到。” 第277章 他们的本事比你们大 “主子,这个非晏东平莫属了。东平被江湖人称无涯舟,就是他练的“鲲鹏蹈海诀”是独门闭气功,可潜伏在水中三日,大海对于他来说简直轻车熟路。且他的功夫在水底下更是无人能及,以前东渡寻找老主子都是他带人去的,有什么安排只交给他便是。另外,主子您这安排我明白,既然如此,不如让东光也一起过去,他以前就是掌控江南情报网的,在搜集情报这方面深得他师傅的真传,他师傅当年就是铁岭卫搞情报的第一人。主子,您怕是不知道东光的师父是谁吧?” 云天明摇摇头,包勇笑着指指门外,“就是这客来酒店的掌柜!”云天明先是一愣,随即也想明白了:“难怪他做这个掌柜,确实称职!不过铁岭卫的人被你们挖来做了酒店掌柜也真有你的。” “主子,这功劳是华伟的。当年老主子出事后,太上皇一怒之下将铁岭卫杀的杀抓的抓贬的贬,除了商统领后来带进龙卫的百余人,其他的几千人明面上都去京城几大卫所当了小兵,其实后来皇上的暗卫也从他们中找了不少高手,东伟就是那时候混进去的。之后他慢慢打听到一些技艺高超之人,便告知我们去挖人,我当时便找了三个人,一个就是这位水掌柜。他不仅在搜集情报上无人能及,听说他还会好几种语言,包括倭寇的话也听得懂。当时我直接与他说我们是前太子的人,希望他过来帮忙找太子的消息,他说他也见过太子,非常敬佩太子的为人,立时便答应了。 当时他也不过而立之年,非常能干。我便把这家酒店交于他打理,没多久便将京城这边的情报网建起来了,怎么说他也有老关系。随后我们又在京城开了一家春香楼,这个是风月场所了,暗地里也交于他打理,这么多年经营下来,京城中鲜少有他不知道的事,他虽然不是玄羽八卫中人,但与我们不分彼此,只不过差一个名头罢了。而且他岁数比我们几个都大,我们素日里都当他是老大哥,有事或是到京城也都来他这里,很让人放心的。说实话,他是去东南卫最理想的人选,只不过京城这边离不开他。他当年最喜欢东光,总说东光是搞情报的材料,就教东光情报上的事儿,还教他学别的语言,却不让东光拜师,这事儿挺奇怪,我们也不好多问,想必是水掌柜有什么难言之隐,大伙也不好多问。但东光一直叫他师傅,也学到了真本事,他与东平一起去最合适不过。” 云天明沉思了一下:“按你这样说确实合适。包大哥,这个水掌柜知道我吗?” “主子,他不知道您是谁,但他与我说了见到了你的那块玄羽令,他知道那是前太子,所以昨天我回来他便与我提了此事。因未得主子允许,我并未说主子的身份,只说让他见此令牌如见老主子即可。” 想到这些原着中从未出现的人物,云天明也实在猜不出他们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只不过既然这水掌柜与玄羽八卫已共事近二十年,且深得他们的信任,以后便是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无妨,但现在时机尚未到,便对包勇点点头:“包大哥,你做得很对。不过让他知道我是谁也无妨,你回头便可告诉他,但还要让他保密。另外你考虑得对,水掌柜还是负责京城这边,东南卫年后就让东平与东光去吧。” 包勇一一点头。云天明又问:“另外你带回来的几人都安排好了吗?他们怕是年后过一阵儿才能用得到。”“主子放心,这些事我都安排好了,还找了几个人陪着。他们都是渔村里的渔民,一个老汉、一个小姑娘,还有一个小伙子,都已无家人了的,恨透了倭寇,愿意去做这件事。说实话,镇海王这些年攻不进倭国,就拿流寇出气了,东南一带的岛屿上盘踞的倭贼差不多都清干净了,如以前那般大规模犯我大宇村庄是不可能了,最多也只有零星的小股流寇被生计所迫,窜进村子来抢掠一下,基本也是有来无回,所以这样的人现在不太好找了。我既然带他们来,自然会安排好他们,按主子说的,我花钱雇了个会写话本子的书生,还有个说书先生,都在那里教他们。” 云天明点点头:“你做得好。你刚回来,今天好好休息,住在这里不大方便,你去我府上休息一晚吧,明天怎么安排咱们再商量。” “主子,我就不去你府上了。我一会儿就赶到主子的别院,见见东云他们,尽量把人找齐,明天再一起过来,另外我也要和他们再说一些事情,把主子的计划也和他们都讲讲,好安排接下来的事。” “我这些计划他们都了解,不过你要是有别的事我就不拦着了。另外,包大哥,我一会儿要和外面那几人商量些事情,我会把你给他们引荐一下,但不太方便你与他们一起用饭,等会儿我就不留你了。”云天明有些歉然。 “主子,你忙你的。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但主子刚才当着他们的面打开暗室的门,想必也都是信得过且很重要的人,可需要我安排人保护他们?” “呵,包大哥,他们还真不用人保护。他们的本事只在你们之上,都是世外高人,那和尚与道士都已是超过百岁之龄了。” 包勇听了也大吃一惊:“主子,你说的可是真的?他们看上去也就五十岁左右,另外刚才我观他们几人都不像有内力的样子,如何能长寿至此?我自小走江湖,大宇的高人真见过不少,却不知这二位的来历。” “包大哥,这二位不仅与我、甚至与我父王以及皇室都颇有渊源,说他们是大宇皇室的守护神都不为过。” “什么?主子的意思是说他们与老主子也有交情?那,那,他们是不是知道老主子的下落?”包勇惊喜交加。 云天明沉吟片刻,道:“的确知道。实话与你说了吧,我父王就是他们二位救走的,但他们只说是父王不愿意回来,说时机到了也许父王能回来。” 第278章 苍天有眼,老主子还活着 只听得“扑通”一声,包勇便跪下了,哽咽着说:“老主子,老主子真的还活着?老天开眼啊,我们几人一直认为老主子一定在世,这可真是天大的喜讯啊。他二人是如何救的老主子?” 云天明便把当时郭王二人救前太子的事儿挑能说的都说了。听闻是用隐身术将前太子救走的,包勇又是激动又是惊奇,“有这样大的神通,那可真是神仙了,想必老主子现在过得很好吧?主子,我去求他们,求他们告诉我老主子的下落,我去看一眼,就看一眼还不行吗?” 扶起热泪长流的包勇,云天明正色道:“包大哥,父王现在过得很好,他不愿意回来,便有他的理由。他既然已去了方外,自是不想我们打扰,我们便做不知才是对父王的最大尊重。另外,此事现下只有你与我知道,东光他们都不知,你千万不可露出去。” 包勇擦了擦眼泪:“我听主子的,只要知道老主子好好的就够了。只是,主子是如何认识他们的?还是他们来找你的?”忽然包勇睁大了眼睛:“主子,上次在金陵我的脑子被你控制了一会儿,是不是就是这两位神仙教的?”见云天明点点头,包勇又道:“那岂不是说那时候你就知道老主子有下落了?怎么还瞒着属下啊!” 云天明笑着摇了摇头:“我当时还真不知道,他二人不曾说。只是为了告诉我一些天机,让我去做这拯救大宇朝未来命运的大事。我也是近期才得知父王之事。” 包勇有些疑惑:“为何找到主子您?怎么不去找皇室中人?” 看来这包勇还真不好胡弄,“包大哥,我说我和他们前世就是朋友?你信吗?” 包勇更疑惑了,一向锐利的目光有些迷茫,云天明不禁笑了:“好了,我开玩笑的,总之是有些缘法的,你以后会知道,你现在知道他们都是来帮我们的就行了。那位道长东云他们都见过了,也知道他有大神通,你尽可以问。但那位高僧与道姑是近两日才到的,他们都未曾见过,你不必多说,明日我会一并说与他们。” “主子,我明白了,一会儿我就去别院。只是这盒南珠主子是不是带回府中?”说着便将盒子打开,瞬间珍珠的光芒将昏暗的房间都照亮了一些。 云天明低头看去,果见个个珍珠都有成年男子大拇指般大小,这是南珠中的极品啊,这么多个头如此大的珍珠怕是他六叔这是把家当都给他了?这盒珠子在京城中卖出去怕也值上百万银子了。 “包大哥,这里很安全,就先放这里吧。回头你看看咱们的生意里有没有首饰或是珠宝铺子,放到那里去卖应该能有个好价钱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换了银子交给东清。对了,我还忘说了,现在银子花费的一应账目我都交给东清他们夫妻俩了。” “主子看人很准,他们夫妻俩都是理账的好手。另外鹊刀门的生意里有首饰铺子,回头我找人把这两箱珠子运过去。” “那行,包大哥,一会儿你和我一起出去与他们打个招呼,然后你就先去忙你的。明天你把东光他们尽量都带过来,到我的另一处别院来找我们,就是锡拉胡同挂着徒府的那所宅子。” 包勇吃了一惊:“徒府?主子是怎么找到那处宅子的?” “是我养父留下来的,以前我没在意,前一阵儿各地的朋友陆续来到京城,别院住不下了,林府住着又不方便,我才想起这处宅子,看来你也知道啊?” “嗯,我知道的。当年这处宅子只我与华伟知道,是老主子放东西用的,老主子出事后,我以为房契什么的不是在东宫就是弄丢了,没想到在林大人那里,兜兜转转又物归原主了。” “呵,你怕是不知道,这房子华东伟一直在照看,那日我来正巧遇见他,我也算是把你们八人认全了。东伟也是好样的。” “主子见过东伟了?这可太好了。不知主了了接下来想让他做什么?” “暂时不必让他做什么,做好他的暗卫即可,将来他会有用武之地的。我们先出去吧,不好让几位高人久等。” 包勇点头称是。 话说这边云天明带着包勇进入暗室之后,郭松军几人便翻看起了高一宁带来的“教材”。而则拿起了简易铅笔把玩,“师姐,你厉害了,把铅笔都搞出来了?没想到你这文科脑袋还能干理工类的活啊!你是怎么鼓捣出来的?” 高一宁撇撇嘴:“看不起谁啊,你师姐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咱可是从几百年后来的,连铅笔都搞不出来还想拯救太阳系?” 王永利一听就乐了:“小高,这铅笔的制造工艺与原材料天明恨不得一句一句教你才学个七七八八,造出来的铅笔也不过如此,还吹上了!” 高一宁有些不好意思:“王哥,话不是这样说的。至少原材料是我找的,并让人加工的吧?这铅笔在这个时空也算是大发明了,我不得研发啊?天明哥就给了我几张纸,既没有现成的原料,又没有后世的加工厂,弄出这几百支我容易嘛我?” “确实不容易,我师姐能做到这个程度很牛了好不好?道长你就不要鸡蛋里挑骨头了。”听到王永利笑话高一宁,做师弟的不高兴了。 王永利刚要回嘴,就听宋峰问道:“小高,你做的这个确实很不错了,不知道原材料你是从哪里搞到的?” “这个简单。天明哥当时告诉我说长白山脉地区蕴藏着丰富的石墨矿产资源,该地区后世已探明多处石墨矿点,主要分布在吉林磐石等地,磐石现在也叫这个名字,这里的石墨矿已有小规模的开发,不过大多用来兑水当墨汁用,当地人也用来烧火,产量虽然不高但价格也挺便宜,我让人去买了不少。拿回来就按天明哥给我的制作程序试着做,工艺不复杂,只是要人工一根根地做比较麻烦,所以差不多两年,除了我用掉的,也只有这些了。当时也没想大规模制造,就是天明哥让我‘抄’教材,我说用毛笔写十年我也抄不下来,他才给了我这个做铅笔的法子。” 第279章 《红楼梦》中真没有闲人 宋峰点点头:“也难为你了。不过这些确实要尽快抄出来,不然一旦字迹模糊了就太可惜了。小高,我能问问你刚才说的天明让你抄教材是什么意思吗?不会是指有范本吧?” “是有范本,但不是在纸张上,而是在大脑里。天明哥把后世小学到大学的教材都打包发送到我的脑中了,所以我只要搜索记忆重写出来就行了。” “你是说云天明将这些发送到你的脑中并保存?难道就像他上午给我们放那些日本侵略的电影一样?他的大脑这样神奇,到底存了多少东西?” 郭松军回答了这个问题:“老彭,天明的大脑中储存了地球,甚至包括三体星有文明以来的所有知识,他的大脑是经过三体人特殊改造的,虽然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是燃烧了肉体来的,但他的灵魂之力——我们称之为灵识之力,依然保存了他前世的所有记忆,所以我们才有信心敢做这样的大事。至于他的灵力为何会不受损失,我猜大概与他那台量子灵魂机有关,那是他在蓝星上的妻子用了一百多年时间改造的,具体是什么我们也不清楚。以后你可以自己问他。” 宋峰的震撼肉眼可见:“你们的意思是说云天明大脑相当于后世的计算机主脑,能存储无法想像的知识?这太不可思议了!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更没有理由不去拯救我们的太阳系了。虽然我不信上帝,但此刻不得不说也许冥冥之中,真的有一个造物主选择了云天明做为地球的救星,让他带领我们拯救我们的家园啊!”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啊。我们原来……”王永利的话说了一半,就见暗室的门开了,云天明和包勇走了出来,他忙住了嘴。 云天明拱拱手:“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包勇,算是我父亲以前的卫队长吧,以后大家少不了与他打交道,先认识一下吧!” 说罢给包勇一一介绍了众人,当然都是明面上的身份,包勇也一一见礼。 除了对原着不是非常熟悉的高一宁不知道包勇是什么人,其他几位眼中都流露出吃惊的神色,但都按捺住好奇怪保持了面上的平静,只待有机会询问一下云天明这包勇到底何许人也。 见过礼后,包勇对云天明道:“主子,属下还有事要忙,就先告退了。” 云天明会意,“你自去忙,明日过来即可。”包勇应了一声,又和众人打了招呼便离开了。 他刚一走,宋峰便好奇地问道:“天明,包勇到底是什么人?在原着中不过就是简单提了他一句,说他在江南甄府被抄后便来到了荣国府当家丁,还击退过盗贼,应该有些功夫在身吧?如何他就成了林家的护卫?” 郭松军、王永利与高一宁自是知道云天明所说的父亲护卫是指前太子,但对他是前太子的护卫也挺吃惊;宋黄二人不知道前太子一事,更是好奇地盯着云天明。 “他最早是前太子的人,宫变之后投奔了林家,武功非常高,对我们林家也很忠心,而且他手下还有好几位武功高强之人,明天你们都能见到。”云天明含糊道,随即便将玄羽卫的事说了个大概,除了知情的王永利之外,众人都为有这样一批得用之人感到高兴。 “难怪啊!看来《红楼梦》中真没有闲人啊,随便一人都是草蛇灰线、伏延千里,曹公真是匠心独运啊,看来原着的结尾应该非常精彩。”宋峰不住地感叹。 云天明笑了:“彭大哥,你可不能拿你熟悉的《红楼梦》来套这个世界,那恐怕是套不上的,这个世界因为我们的到来已经发生了蝴蝶效应,好多人和事都对不上了。不然,你今天也不可能和警幻仙姑、茫茫大士以及渺渺真人同桌用饭了。” 这话说得众人都笑了,宋峰也不好意思道:“我知道的,只是当年读《红楼梦》前八十回,太想知道曹公给安排的真正大结局是什么啊,所以见到原着中的人就想探个究竟,让你们见笑了。” 十七八岁的少年,言谈举止却有着远超这个年龄的沉稳与呆子气,尤其当他称呼看上去比他大了几十岁的黄履庄为“小黄”时,怎么都感觉怪怪的。别人尚好,黄履庄却不干了:“诸位,我能不能提个建议?在坐的看上去都比我小,可是你们都叫我小黄,我倒没什么,但以后在外人面前这样称呼会不会很奇怪?我的意思咱们能不能统一一下称呼?” 高一宁也笑了:“奇怪就奇怪吧,本身咱们今天这群人就够让人奇怪的了,道士、和尚、道姑加上两位英俊公子,还有你这个看上去很落魄的穷书生,这么神奇的组合要是一起出门还能不让人围观?你还在呼一个称呼做什么?” 众人闻言皆尽大笑。 “确实这样乱叫一通不好。可在知道各自身份之后,让我们叫你一声黄大哥实在叫不出口啊。不如这样吧,私下里我们可以按现在这样称呼,但有外人在,还是称公子或是名字吧?如何?”郭松军看向众人道。 云天明很是赞同:“我看行,你们以为呢?”众人纷纷认可。 说话间,水掌柜端着一壶茶,亲自带小伙计来上菜,进屋后看向云天明的目光越发恭敬,云天明便知包勇已将刚才的话与他说了。 水掌柜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拱手道:“诸位贵客不饮酒,小的便以茶代酒敬诸位。这些都是店内的招牌菜,还有什么需要只管招呼伙计。”说罢冲向云天明将茶一饮而尽,云天明知道这是水掌柜向自己表明心意,便也微微颔首道:“有牢了,多谢水掌柜!” 水掌柜眼中激动之意一闪而过,随即又向众人一拱手,“诸位慢用!”便离开了,出去时随手将门关上。 王永利看了云天明一眼:“天明,不会这水掌柜也是你的人吧?” 云天明点点头,王永利感叹道:“行啊,天明,我们来了那么多年也没有你来这三年积攒的势力多啊。” 云天明笑了:“王哥,你们这几十年就做世外高人了,自然没有下什么工夫。如果知道我们以后要做的事,早些准备,怕不是能拉起一支军队了。” “是啊,我们当时没有目标,也不知道以后何去何从,想到凭自身这能力,在这个世界舒服舒服混着没问题,也就没想那么多。想不到你一来给咱们带来这样惊人的计划,这才让我们这俩老骨头动起来,以后真得加把劲了,不然都对不起这世外高人的称呼了。”郭松军自嘲道。 “郭哥,你这可枉自菲薄了,咱们未来的计划你和王哥可是主力,想闲着是不能够的了。我今天将诸位叫出来可不是仅仅只为了吃这一顿饭,主要是想和你们说说接下来的分工与计划。” 第280章 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态度吧 “郭哥,你这可妄自菲薄了,咱们未来的计划你和王哥可是主力,想闲着是不能够的了。我今天将诸位叫出来可不是仅仅只为了吃这一顿饭,主要是想和你们说说接下来的分工与计划。” 云天明先看了一眼黄履庄,微笑道:“小孟,不知你可想好了没有,是否要与我们一起做事?” 未等黄履庄开口,高一宁一个眼刀子横了过去:“孟煌,你想好了再说!” 黄履庄顿时咽回了想说的话,收起无所谓的表情,郑重道:“天明哥,我一定和你们一起拼一把,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说完,又有些纠结道:“那什么,我一个糟老头子叫你这个小鲜肉大哥,你不别扭吗?” 云天明忍着笑意:“不别扭!不过你如果没意见,我可以叫你黄大哥。” 黄履庄想了想,还是很纠结:“好像也不大合适。你可是活了六七百年的老妖怪,我前世也不到二十岁。罢了,随意吧。” “不开玩笑了。小孟,我想问问你,你最擅长什么?还有就是真正的黄履庄发明的那些东西你是不是都懂?”云天明认真地发问。 黄履庄正在思考要如何回答,高一宁又开口了:“他在最擅长的是画画,尤其是油画,艺术水准相当高。当时我们学院艺术协会想让他去做理事,他说画画的除了疯子就是娘炮,他不去。他要做体育部部长,那才是显示男人阳刚之气的地方。你们不知道,我们学院虽然没有体育系,却有一个文体大队,那都是体育特招生,不少是省队或是国家队下来的运动员,他们脑子不大够用,个个都是眼睛望天的,不服任何人管,几百号人像一盘散沙,院领导都拿他们没招,还得哄着让他们比赛时拿奖牌就,平时守不守规矩的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没想到小孟一去,不到三个月,把那帮人管理得服服贴贴,有规有矩,搞得院领导都知道了,把小孟叫去好一顿夸,直说小孟是管理型人才。对了,小孟,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搞定那帮至少刺儿头的?” 黄履庄嘿嘿一乐:“这是男人间的秘密,师姐你作为女人不要打听!” “德性!好像我多想知道似的。”高一宁哼道。 黄履庄转头对云天明道:“天明哥,你放心,我的记忆虽没有与黄履庄的融合,但他会的东西我都会。别忘记了我可是二十三世纪的理科高材生,黄履庄再厉害,也比我差了几百年的知识量,他懂的我全懂。至于你说纯手工制造我可能不行,不是还有工匠嘛,理论上我完全可以碾压他吧?” “好,工匠的活儿自然有人干,你懂理论我就完全放心了。刚才小高又说了你还是个管理型人才,这可太好了。以后你就做我的,算是秘书或者说助理吧!你的科技理论知识确实足够碾压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技术人才了,你正好负责我和徒府中那十几位技术人才的沟通与技术指导,他们就是我们未来各个科研院所的负责人了,而你需要逐渐成为他们都能认可的领导者。别的技术我都放心,只是戴家几人都是搞武器研发的,不知道你对军工这一块可有了解?” 面对云天明的问题,黄履庄的眼睛都亮了:“天明哥,你可算找对人了。我们那个时代的大学生,噢,我说的主要是男生啊,哪有对军事不感兴趣的?不过我们那时候主要就是航天与光速飞船的技术了。但我不一样,我是真正的军事迷,对从古至今的热武器都有详细了解。你说的戴梓我是知道的,他那些东西不能说完全精通,但知道百分之七十是妥妥的,何况比那先进的枪炮我都明白,你说我能不能拿下他们?” 云天明也很是高兴,刚要说话,王永利却抢先开口了:“你小子还有这两下子?这可太好了。天明,快把做炸药那事儿交给这小子,我整那个快烦死了。再说我一个从没接触过理工类的老古董,就凭前世看看手机、上上网了解到的火药知识,石东云那小子问得我早就招架不住了,我一直用让他自己琢磨这话应付着。这下好了,让小孟云对付他吧,那小子就像十万个为什么,问我我哪里知道啊!再说后天就要炸山开矿了,正好我去凤山呆两天,再盯着点儿那边,别出什么纰漏。” 说完也不等云天明开口,看了一眼黄履庄,道:“行不行都得行,孟小子,就这样说定了。” 黄履庄这两天一直看王永利不顺眼,这下子得到机会了:“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态度吧?老道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小孟,你最好对王哥放尊重些,不然我要你小子好看!”王永利还没说什么,高一宁先不干了。 “开个玩笑嘛,师姐莫生气,我接下这活儿了还不行?” 云天明也道:“这样最好。小孟,王哥已经把这事忙的差不多了,回头我再和你说一下这批炸药的制作方式与用量,对你来说非常简单的,你只要过去盯一下就行。王哥,明天等人都到齐了咱们说清楚具体分工后,你只管去凤山那边,要辛苦你了,等年后你就负责管理在凤山开矿制作水泥这事儿。郭哥同样也不能闲着,得辛苦你去坐镇开发区的建设。你们俩各自带一批人手过去。至于伐木那边回头我让包勇琏人过去盯着。年后怕是要大量使用昌平县的民力了,这个就要小高你去与县令那些人协调沟通了,管理普通百姓我觉得仙姑的名号可能更好用,到时候你不妨显示一点儿‘神迹’。对了,小高,年前到年后这几天你还得住在京城,不如你先去我府上暂住?就说你是林家老宅那边过来的表妹?” 高一宁不同意:“先不说我这道姑打扮住在你一个连女主人都没有的林府,是不是不方便,单就表哥表妹什么的你就不怕引起那位贾敏的反感?”说 郭松军也摇摇头:“天明,这样安排确实不合适。我看不如让永利安排她去玄真观的客院暂住一下,那里以前也住过外来的道姑。”王永利也点点头:“可以!” “不去。一群臭道士住的地方,我可不去。”高一宁强烈反对,“天明哥,说真的,你想法子让我去贾家住呗,我太想看看荣国府到底什么样了。还有啊,天明哥,你是怎么一下子同意娶贾敏的了?我记得在太虚幻境时你不是说还想退婚的吗?” 第281章 穿越三件套不搞起来? “告诉你也无妨。贾敏与艾AA有着九成九的相似,只不过她比AA端庄含蓄些,怎么说都是古人嘛。我见她以后真怀疑她会不会是AA的前几世,这事儿怎么看怎么透着怪异。我想我如果一定要结婚,她就是最好的选择!” 郭松军、王永利以及高一宁都大吃一惊,黄履庄与宋峰也知道云天明前世在蓝星上的妻子叫AA,听完也有些小小的惊奇。 高一宁开口道:“天明哥,贾敏一定很漂亮,你可从没说过艾AA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子啊!还有她们如此相像,也许她真是AA的前世?” “我没说过AA漂亮,是因为她们那个时代的人经过三体人给的基因技术的改造,都非常漂亮啊,这个还用说吗?再说蓝星上就我们俩,一男一女,漂亮不漂亮的根本不重要了,我还真没关注过这个。至于贾敏嘛,确实很惊艳,以后你会看到的。你说想去贾府住,这个我可不敢答应你,我现在还没办法开口说此事。”云天明无奈道。 说起贾府,郭松军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天明,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没有联系过贾敬?以我对他的了解,你让他做我那摊事最合适,我可以去做别的。” “哎哟,我把这事儿忙忘记了,确实应该去找他了。还有贾赦,我之前也和他打过招呼的,说好让他来‘做大事’的,这还真是给忙忘了。这样,明天等咱们谈完,我带着包勇去找他。” 王永利沉思道:“贾敬这二十来年都心如死灰,只一心求仙问道,不理世事,你想以何种方式打动他?” “不,他还是有牵挂的,前太子就是他的牵挂,我准备实话实说,再有包勇做证,我相信他会出来帮我做事的。” 闻言郭松军点了点头:“天明,他能出来做事最好。接下来要做的几件大事负责的只有我们这几个后世来的人,而你招来的那些人也都不曾入仕,技术上可能没问题,但你有没有考虑过与朝臣打交道的问题?凭借我们这些后世人是一定不行的。而贾敬哪怕是二十多年不入仕,但以他当年的知名度与对大臣与朝政的了解,还有他的身份与人际关系,正是我们最需要的。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不错,是我欠考虑了,总想着一力破十会,但真正打起交道来确实需要贾敬这样一位与朝臣说得上话、懂得朝中事务的人。放心吧,我一定请得动他出山。”云天明略一思忖就明白了郭松军的意思。 众人正说得热闹,宋峰有些着急道:“天明,大家都安排活儿了,怎么独独落下我?没有我能干的事儿吗?我做什么都行!” 大家这会儿也才反应过来,还真没给老彭大哥安排工作,便齐齐看向云天明。 云天明拿起桌子上的一本书,“老彭大哥,小高抄的这些书你看了吧?”宋峰点点头,“你首先要做的就是这件事。这些书让人来抄是不行的,所以我要让你改良印刷术和造纸术。将来还有更重的责任要你承担,你大可不必担心无事做。” 宋峰有些疑惑地问道:“如今的雕版印刷术与造纸术不是也能用吗,为何还要改良?”云天明解释道:“如今这个世界,印刷术多是雕版印刷,效率太低,且刻版耗费人力物力。造纸术虽也有发展,但造出的纸张质量参差不齐,成本也高。所以咱们得改良造纸之术,并且提前让铅字印刷术登上历史舞台,改良印刷与造纸术不仅可以方便咱们对这些书籍的印刷,同时也是大量传播知识、尽快提高全民素质的必经之路,女娲娘娘布下的这个能量罩只能支撑几百年,留给咱们以及后人的时间真是不多了。” 宋峰的眼神很坚定,“我定全力以赴。只是我前世很少接触过印刷与造纸,还得你给我技术方案与指导。” “我让小高帮你,后续的技术以及人手我都会安排好。以彭大哥你的知识储备一定没问题。” 黄履庄忽然打断二人的谈话,问道:“你们在弄水泥是为了搞那个开发区,就没想到过卖水泥?” 云天明摆摆手:“以我们现在的人力,要尽可能自己先用,至于大量销售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不是吧?有钱不赚的?你不是说年后不久会有大动作,需要的银子海了去了,你的钱从哪里来?难不成你跟皇帝老儿要?” 王永利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都说了有大动作,自然就是去拿银子。你对历史知之甚少,怕是不知道小鬼子那边有银子吧?” “嘁”,黄履庄更不屑:“看不起谁啊,不就是岛根县的石见银矿嘛。可你们别忘了,这银矿从十六世纪就开始大量开采,现在年产量也就几十吨了吧?更别说你们把这个地方打下来还不知道要多久。眼巴前用银子的地方就多了去了。天明哥,我知道你们林家世代列侯,有不少家底儿。据后世红学家推测几百万的银子不在话下,但我刚才粗粗算了一下,你同时开工这么多项目,怕那些银子也支撑不了太久吧?” “那你可知佐渡金山金银矿矿与鹿儿岛县的菱刈矿山金矿?佐渡金山金银矿开采历史悠久,产量一直可观,里面不仅有大量的黄金,还有不少白银。而菱刈矿山金矿小鬼子现在还没发现,这可是个大宝藏。要是能把这两处矿山掌握在咱们手里,那银子还不是源源不断地来。至于天明倒不完全靠林家的钱,他还有别的来钱道儿,你以后会知道的。所以银子的事儿不用你操心,你只要跟着好好做事就行了。”王永利一直就看黄履庄不顺眼。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谁还和钱有仇?水泥完全可以大卖。还有,天明哥,你既然都把水泥搞出来了,那传说中的穿越三件套为啥不一起弄出来?咱们也能多挣些不是?” 宋履庄迷惑了:“什么穿越三件套,什么意思?” 第282章 你就是我亲爹啊! 高一宁认真解释道:“彭大哥,你走的早可能不清楚,在地球黄金时代的二十一世纪初,好多人做起了网络作家,写了数以亿计的穿越小说,小说中的主人公都是后世的大学生或是商界、军界精英穿越到古代的各种人身上,不管他们穿越后的身份是高是低,都靠香皂、水泥、玻璃这三样东西发家致富,所以这三样东西被戏称为穿越三件套。” 说完又斜了黄履庄一眼:“我看你真是穿越小说看多了。我们又不是吃不起饭的穷苦人,更何况以前就我们4个人,多少大事都忙不过来,哪有人力和时间去弄那个?我们几人这两年所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以后科技的突飞猛进打基础的,你当我们很闲?” “师姐,话可不是这样说的。磨刀不误砍柴功,把那三件东西搞出来卖遍大宇朝,你说能挣多少钱?” “小孟,我们以前是真没时间搞这个。何况你不知道大宇社会的购买力,指望这些东西挣大钱时间太慢。不瞒你说,我到京城也不过几个月,花出去的银子就近百万了。不过嘛,现在人多了,自然也可以考虑一下这件事,不仅是你说的这些,还有很多后世的东西都可以做出来售卖,只是想大规模销售必须得有工业生产线,还尽可能的需要一位后世过来懂经营的人,以后如果再能找到这样的穿越者,还真可以考虑一下。”云天明沉思道。 “还考虑啥啊?”黄履庄一把拉过高一宁,“我师姐就是天生的商界精英,你们忘记了她家是做什么的?就算她没继承家族产业,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她一出生就被泡在铜臭中,做生意对她来说不跟玩似的?” “你个糟老头子少碰我!”高一宁拍开黄履庄的手,瞪了他一眼:“你让警幻仙姑去卖香皂、水泥?你怎么想的?红楼剧情还要不要了?指环可是说了,大观园里可还藏着开启黑洞的钥匙呢,你不想要了?” “啧啧,我说师姐啊,蚊子打哈欠——你口气真不小啊。我觉得警幻仙姑在红楼梦原着中就是个打酱油的,除了在那块破石头的梦里出现了一回,你说她还干啥了?何况听了你们穿来之后发生的事,我觉得你根本就是山寨版的仙姑好不?你说在原着中警幻仙姑除了害人还干过啥好事啊?” “你再给我说一遍!”看到高一宁生气了,黄履庄忙讨好道:“那什么,师姐,咱不带生气的啊。你看原着中那道士与和尚都得听警幻仙姑的,可如今我怎么感觉您这大美女得听那两位再加上天明哥的呢?你说你一下从老大降为老四,不是山寨版是什么。再说不是我瞧不起你啊,你说就天明哥刚才安排的那些活儿,你一个学心理学的文科生能干什么?我看不如发挥你的强项去做生意。把这身道袍一脱,妥妥的商界美女霸总,不比你去跟彭大哥造纸弄印刷强百倍?而且你给彭大哥打下手我简直怕你要帮倒忙,你忘了你上大学时连逻辑学都不及格了吗?” 黄履庄说完忙跑到郭松军身后,高一宁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站起身就要追打黄履庄,郭松军笑着拦住了她:“小高,小孟的话虽然气人,但也不是没道理。天明,就像你说的,我们以前没时间也没有人手,但现在人都到齐了,又意外地得到彭大哥和小孟,把你脑中那些后世的东西拿出来赚钱也不是不行。虽说那些小东西看上去挣钱慢,但架不住是独一份啊,大宇朝这么大,真要是卖到全国各地,那收入也相当可观。至于小高嘛,我也觉得与其让她给老彭大哥做助手,真不如咱们再开一家大商贸公司,让她做总裁,可能她发挥的作用更大。而且听你介绍了玄羽卫,我觉得那个虞东清完全可以成为小高的助手。小高你看呢?” 云天明也点点头:“确实可行,而且开发区将来一定会有商贸集团的,我开始只想着以后让包勇给我找一些像水掌柜那样的人来,你这么一说小高还真行。小高,你意下如何?” “经商我倒真不怕,就像小孟说的,我虽然没有接手家族产业,但父母开始是打算让我继承的,所以很小的时候就教我经商之道,我也参与过家中的生意,在人才济济的后世谈不上商界精英,但在这个红楼世界我想我的经商之道与理念应该能应付。”听了众人的话,高一宁也不意气用事了,仔细思虑了一下也觉得可行。 “这不就得了!师姐我看好你,小弟以后开宝马住别墅就靠你了,你可要罩着我啊。”40多岁的黄履庄做着鬼脸说出这话怎么看怎么不协调,王永利嫌弃道:“你就别耍宝了!一个大男人吃师姐的软饭,你也好意思!以后出门别说认识我,丢不起那人!” “我乐意,有本事你也找你师姐去,就好像我多想认识你似的!”黄履庄直接呛了回去。 高一宁看了他一眼,狡黠一笑:“孟师弟,别说师姐没提醒你啊。你要是以后想青春永驻,让你这张老脸变得越来越年轻,让你自己重返十八岁,你就得求得王哥啊!” 黄履庄睁大了眼睛,“师姐,你的意思是我能越活越年轻?”见高一宁点头,他又问:“你是说王老道有这本事?”这话他是问云天明的,见云天明也笑着点头,他又指着王永利问郭松军:“你们的意思只能求他?”郭松军也笑着点点头。 众人先是一惊,随即大笑。王永利一把推开他:“我两辈子都没你这么大的儿子,难不成你是大棚扣出来的?你好好做事,看你表现吧!” 说完也不理他了,直接对云天明道:“天明,后天矿山是否按原计划开山?我算了一下天气,大后天怕是要下雪,要是雪大能就要停工,你看?”王永利最后提了一个问题。 “没关系,咱们先开山。主要就是要一个仪式,之后停两天工也没问题,一切安全为主。正好后天可以先试验一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可改进,工程的大头都在年后。下雪?是很大的雪吗?” “这个我还真看不出,我的能耐不够。回头你问问薛子服他们吧,人家是真正的气象专家嘛。” 第283章 我只好成全他们! 云天明笑了:“行,明天我问问。今天就先这样吧,你们几个一会儿直接回徒府。王哥、郭哥,我让林管家把客房收拾出来了,你们俩将就一晚。小高你今晚就在这里凑和一下,我一会儿和水掌柜打个招呼。明天下午我去找贾敬,之后我看能不能让你住到宁府去,别说还真有一件事要你去运作一下。” “天明哥,我能不能也求你件事?”黄履庄脸上挂起讨好的笑容:“那什么,你明天下午不是要去贾府吗?能不能带上我?我和师姐一样,就想看看真实的荣宁二府,看看贾敬贾赦他们都什么样子,我不住那里,就想去看看,行不?” “有什么好看的?天明是去谈正事,带上你算怎么回事?你还不赶紧着明天去和那些技术精英好好联系一下感情,不然你以后和人家如何沟通?”王永利对他是各种看不顺眼。 “亲爹啊,我这二十三世纪的高材生会和古人无法沟通?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随便拿出一些后世的技术,还不把他们吃得死死的?何况我在这一世不也是大能?我会造自行车你忘记了?不看看贾府什么样,不白穿到红楼这个世界了?天明哥,你能理解吧?”黄履庄眼中的渴望一览无余。 “你不会也是红楼迷吧?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有这艺术细胞啊!师弟啊,我有理由认为你是想见红楼中的美女,不过你别忘了,现在那里一个美女都没有,估计王熙凤也才出生不久吧?以后有的是机会看贾府,你现在就别给天明哥添乱了!”高一宁不留情面地嘲讽。 黄履庄严肃认真地道:“师姐,你这样说简直是对一个艺术家的污辱!你也说了我前世擅长画画,你可能不知道做为画家,就没有一个不想知道真正的荣宁两府以及后来的大观园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建筑园林都在曹公的笔下令人神往,你就带我去看看呗,我保证不添乱,也不多话。” 这话说得云天明都不知道如何作答了。 看着黄履庄可怜巴巴的,郭松军想了想说道:“天明,你说了以后让小孟做的助手,负责方方面面的沟通,咱们又想让贾敬负责朝堂上的运作,说起来他们二人以后可能会经常打交道,让他跟你去一趟也好,如果有机会,不妨让他二人认识一下,你看呢?” 云天明点点头:“也罢,明天上午我过来,下午我带你过去。” 几人谈完事情便散了。 一见云天明回府,林忠便拦住了他:“我的爷啊,你这一天天忙得不像样,想找你拿个主意都见不到人影儿,你能不能给老奴几分钟时间?” 云天明笑了:“忠叔,是不是府中有事?若有什么要紧事,你让天机或是林风去找我都行,哪里就会找不到人影了?” “少爷啊,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各府的年礼怎么送你不得给个章程吗?” “这事忠叔你看着安排就好!” “老奴这都离开京城好多年,两眼一抹黑如何安排?万一多了或是少了都不好?另外势必要添上沈阁老家,到底如何安排少爷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老亲忠叔你知道得比我多,我才回京不久,忠叔就按父母亲在的时候减半即可,就是告诉一声我回来了,想必人家不会挑礼,送礼时只说出了服我再去拜见。至于荣国府,怎么送我也不懂,你按礼制送吧。我义父那里,年后出服以及大婚估计沈家都会来帮忙,这以后两家也算是至亲了,尽量加厚一些。另外说起送年礼,忠叔你回头问一下林管家,看看戴家和薛家他们过年是不是要去亲戚家走动,如果有走动你也帮着备一份年礼。他们初来乍到的,怕是备不出什么年礼来。” “老奴记下了。少爷你最近都一直在外面跑,这身体可否吃得消?要不要让李府医给你把把脉?” “忠叔放心,我身体好得很。不过你说起李府医,他在忙什么,我怎么好像一直没见到他?” 他呀,真是让人一言难尽啊!自从他来到京城之后,就几乎没有怎么见到过少爷。这府里除了少爷之外,也没有其他的主子,他整天无所事事,都快闲出病来了。 那天他偶然间从下人的口中得知了一件事情,就是你曾经救治过沈家的老太太。而且,据说你还有一种独门的点压穴位法,非常神奇。他对这个很感兴趣,直埋怨你藏私,想找你又一直见你没空。他就自己找上门去,想要和沈家的府医切磋一下医术。没想到,这两个人一见面,就像是多年的老友一样聊得热火朝天,简直是相见恨晚啊! 最后,他干脆直接住在了沈家,和那位府医一起探讨医术,互相学习。他还说,如果少爷有事情就让人去找他,他会立刻赶回来的。老奴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也是为了提高医术。” 云天明听乐了,“也好,随他去。让他放松几天吧,过了年我就得给他安排差事了。年前我一直都很忙,府上的事就劳忠叔多费心了。忠叔,你明日一早给荣府贾大老爷下个帖子,告诉他我要过府见贾敬,无论如何他都必须通知到。” 二人正说着,就见天机牵着马进来了:“主子,我把话带到了,另外有事要与少爷说。” “随我去书房。” 二人来到书房,“主子,太上皇传来一条消息。”接过天机递来的纸条,只见上面写道:“你小子忙啥呢,朕许久未见你了。老禅师到了没有?小五那边盯你盯得紧,已经问过朕几次了,你小子再不给个说法朕也扛不住了。” “呵,我想让他们过个好年,这可是他们要求的,我只好成全他们!”云天明边说边写了一张纸条递给天机。 宁寿宫。 建武帝拿着看完字条吩咐道:“小喜子,去,把小五子叫来,也让他那点儿小心思有个着落,哼!” 第284章 愿为主子效死命 第二日云天明来到徒府,在大门口就听见里面笑语连连。进去一看,除了华东伟,包勇带着玄羽八卫七人全都来了,对双方都了解的王永利正在给众人互相介绍。王永利自然不会说这是玄羽卫,只介绍了他们在江湖上的绰号,戴梓他们中有人是知道那些名号的,一听是这几位高人,眼睛都亮了。而玄羽卫们也知道这是主子请来的技术大拿,双方一下子聊得热火朝天。 “看来不用我多说什么你们就相互熟识了,这可省了我好多事了。”看到云天明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云天明也笑着回应,“既然人都到齐了,今天就来分分工,过完年大家要更忙了,我先在这里谢谢诸位。”众人一听忙纷纷表示不怕辛苦。 云天明接着说:“咱们年后几路人马要一起动起来,老神仙负责矿山那边的事儿,老禅师负责开发区的建设,另外昌平那边的伐木与民力的安排以及与县衙的对接另有其人,我下午便去请人。目前诸位手头有活儿的继续做,没有具体工作的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暂时随意加入,但待我与朝廷那边协调之后,可能要随时准备接受新任务。” 说着,云天明示意黄履庄起身,“这位黄公子以后将是我的副手,主要负责技术工作的对接以及人员的协调,现下你们想去哪个项目上工作可以跟他说,他统一做个记录与安排。以后我可能不会常在这里,日常中你们有什么问题或是需求也可以找他,他会告诉我。” 云天明详细说完几项工程的进展要求之后,便让大家自行选择。他将包勇与白东光、宴东平叫到偏房,问道:“包大哥,你可与他二人说了?”包勇点点头,云天明看着那二人,询问道:“你二人可愿意前往?此时比较艰难,另外多长时间也无法确定,如果你二人不愿意前往,我可以另找他人。” 白东光、宴东平齐声道:“愿为主子效死命!” 见此,云天明点点头:“既然如此,过完年后你二人先去东南找镇海将军,你二人不要说我的真实身份,只需要将我的信带过去,镇海王会根据我的要求帮你们做好出海准备。之后便是你二人独自前往倭国,你们要做的事情主要是打探情报,之后如此这般……年前这几天你们就不要做别的事了,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好,除夕我们一起吃一顿团圆饭,之后怕是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至于如何联系你们与包大哥商议好,所有的情报传给他,他会转交于我。另外你们记住一点,万事以自身安危为主,绝不可以为了某个情报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你二人可记住了?” 白东光、宴东平对视一眼,眼中泛起了湿意。看着云天明有些不解,包勇叹息了一声:“主子真不愧是老主子的儿子,当年我们去做危险的事时,老主子每次也会说同样的话!” 云天明想到他那个前太子爹的样子,心道他还真就是那样的人,知道这三人又想起他们的老主子了,也不便多说什么,只得岔开话题:“除夕时咱们都到这里,到时候我会给你们拿银子过来。” 包勇忙道:“主子,客来酒家的那些东西我今日就托人带到鹊刀门去,主子要得急,我让他们快些出手?” “太急怕是卖不上好价钱吧?我这里还有,先拿五十万过去,他们俩到那里全靠银子铺路,后续如果不够你再想法子给他们送过去。” 白东光、宴东平一听有些吃惊:“主子,不需要这般多的银子吧?你这边处处要银子,我们俩不用那么多。” 云天明摆摆手:“穷家富路!你们到那里两眼一抹黑,虽说你们的身手我是放心的,但多些银子傍身才好做事。放心吧,这钱是早就备好了的。”随即又开玩笑道:“你们要是有本事在那边取银子,自可自己留下。” 几人都笑了。 云天明又对二人道:“包大哥说东平以前去过倭国,那自然应该熟悉一些,这几天你们可以想想都要准备什么东西,如果有需求尽管对我说,我可以替你们找找。” “多谢主子,只是需要什么我心里都有数,会准备好的。”晏东平忙回道。 “那好,那你们现在就可以去准备了,记得除夕过来就行。”二人行礼离开。 云天明又对包勇道:“包大哥,我一会儿要去见贾敬,请他出山。你随我一同去,证明一下我的身份,到时候你见机行事吧!” 等听完云天明把请贾敬出山的缘由说完,包勇点点头:“主子考虑的是。说实在的,贾敬到底是国公府出身,当年他的行事比你养父更圆润,是个理想的人选。只是他心灰意冷这么多年,不知是否能请得动?要不把老主子还在世的事情告诉他?估计他会动心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准备告诉他,只怕他不见到我父王不肯出山啊。” “放心吧,主子只要肯告诉他这个消息,他一定会动心的。当年他的愧疚之情更甚于我们玄羽卫,这是他的心结,只要解开了,他会答应的。” “好。等会儿这边的事情商量完,等我府中下帖子的人来回复,咱们就可以过去了。” 二人商议完便回到正厅,只见众人还在热议中,围着黄履庄登记自己的选择。 云天明走近看了一眼,便见黄履庄一支毛笔写得飞起,一手小楷甚是赏心悦目,不禁悄悄拉过高一宁低声道:“我把写毛笔字这事儿忘记了,好在小孟会写毛笔字!” 高一宁笑了:“你这是歪打正着,要是让我来弄这个还真不行。不过孟师弟没问题,他除了画一手好画,还是我们那个时代少有的会写毛笔字的高手。我们那个时代是智能语音时代,别说毛笔字了,就是写字都很少有人会了。据说是他父亲坚持要他学的,说是不能忘记了华夏传承的书法艺术。” 正说着话,就见林管家进来回禀:“少爷,天机过来了,找您有事!” 第285章 不是外人 见天机没有进来,云天明心知这是不方便当着外人说,便起身走至门外。天机上前低声道:“主子,太上皇说必会安排好,只是你必须给他一个准确时间。另外贾将军接到帖子让人带话过来说他帮你拖住宁府贾老爷,但不能保证拖多久,让你尽快赶过去。” 云天明皱了皱眉头,暗忖“难道贾赦知道贾敬不想见自己?这是让自己尽快赶过去?”,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至于进宫的时间我一会儿给你信儿,你等一下。” 云天明回到大厅,众人仍在热议。他走到郭、王跟前,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太上皇那边基本说妥了,咱们哪天过去合适?” 郭松军思虑了一下,“明天要开矿,那就大后天吧。” 王永利也点点头:“也行,年前先把这两个大老板搞定。只是时间太紧了,明天哪怕一切都顺利,紧赶慢赶也得夜里回来了,好在咱们有神行术。”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现在得赶去贾家,贾赦那家伙说正帮我拖着贾敬呢,呵,看来贾敬不愿意见我啊。我带上包勇与小孟,这边你们关照一下。我估计最快也得下午回来了。” 王永利道:“行,你去吧,这边我俩在呢,等他们都商量完我再安排一下这两天的事。” 云天明又与高一宁、宋峰简单说了两句,便冲着黄履庄大声道:“黄公子,你那边弄完了没有?我现在有事要带你出去一下。” 黄履庄一听就知道要去贾府了,急道:“还差点儿,不能再等会儿?” 闻言郭松军笑道:“你去吧,没弄完让宋公子帮你做。”黄履庄看向宋峰,宋峰笑着应下。 宁国府,贾敬书房! 微闭双眼打坐的贾敬,实在听不下去贾赦的絮叨了,睁开双眼道:“你不用扯那些有的没的,有什么事快说。” “敬大哥这是什么话?没事弟弟我还不能和你说说话了?我就是想让你帮着参详一下,你说如海那小子如今都成了沈阁老的干儿子了,帮忙给瑚儿找个先生还不玩儿似的,可这都多长时间过去了,他也不给我个回信。你说我是不是该问问他?” 贾赦一边说一边有些着急的看向外面,心道:如海怎么还不到啊?我这搜肠刮肚的废话都想不出来了,人再不到我可不管了。 贾敬有些不悦:“这事你问得着我吗?你就说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你快离了我这里,尽耽误我入定了。” “敬大哥,你说说你,好歹也是宁国府当家的,天天想着入定算怎么回事啊?你就不想重新振兴宁国府的门楣?你这样对得起我大伯吗?你……” “贾赦,你到底有没有正经事?没有马上给我离开!” 看到贾敬真有些不悦了,贾敬忙讨好道:“有,有!那什么,有个人想见你,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贾敬盯着贾赦:“你不知道我不见外人!”“知道,知道!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外人嘛,是咱妹夫,他想见你!” “妹夫?林如海?不见!”说着,贾敬便要回自己的静心堂,贾赦一把拽住他:“大哥,你给我个面子行不?我都答应如海了,他马上就到!” 贾敬瞪眼正要说话,就见王善保躬身过来回道:“二位老爷,林公子到了。”贾赦忙道:“快让他进来!” “说我不在!”贾敬转身要走,贾赦拉着他,“你什么意思啊?你别当他是林侍郎的儿子,只当是妹夫不就行了?他真有重要的事找你!” 二人正拉扯着,就听见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敬大哥,大兄,你二人这是在做什么?” 贾敬抬眼望去,就见林如海已站在眼前,身着一袭宝蓝色锦袍,袍上绣着雅致云纹,腰间束一条黑色镶玉腰带,脚蹬黑色靴子。面如冠玉,眉如墨画,双眸明亮而深邃,带着温润如玉的气质,端的是丰肃轩举、仪容风流。贾敬有些晃神,积石如玉,列松如翠——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人,他此生唯一的主子。 一愣神的功夫,贾赦已松开他对云天明道:“如海,人我帮你约到了。我还想问问你,我托你帮瑚儿找的先生可找到了?” 云天明心中咯噔一下,这才想起贾赦的托付,自己这一阵儿太忙了,把这事给忘记了。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温和地笑道:“这事儿我记着呢,只是要与你商量,等会儿我再与你细说。” 贾赦顿时满面笑容:“好,好,你们先谈!”说罢就要跑掉。 云天明忙道:“大兄,外面有位黄公子,是我的朋友,你先带去你那边小坐一会儿,过会儿我去找你们!” 贾赦忙应下,云天明冲着门外道:“包大哥,你进来。黄公子,你与贾将军先过荣府那边。” 包勇应声走了进来,与贾赦交错间,贾赦一瞬间睁大了双眼:“包……包头儿?”包勇笑着点头,又摆摆手示意他有话回头再说。贾赦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有些疑惑地看了包勇一眼,便不再多言,出去与黄履庄打了招呼,便带着人回了荣府。 看到包勇进来,贾敬曈孔猛地一缩,但瞬间又收回了目光,一甩手中的拂尘,淡淡道:“林公子,我早已不问世事,还是请回吧!” 不待云天明开口,包勇先开口了:“文圭兄,你何苦如此?当年你才绝惊艳,老主子称你是荣宁二府第一人,说假以时日你必将是朝中栋梁,难道你此生就要这般度过?你真的是一心向道了吗?” 包勇难掩痛惜之意。贾敬听到“文圭兄”三个字,眼中的伤感又一闪而过,旋即又听到“老主子”三个字,似是想到了什么,愈发冷冷道:“是否一心向道不说,但必不会如包勇你这般,你这是又找到新主子了?” 包勇也冷哼一声,随即将一块牌子丢在书桌上,“我不懂什么新主子旧主子,我只认它!” 第286章 太子有下落了? 包勇也冷哼一声,随即将一块牌子丢在书桌上,“我不懂什么新主子旧主子,我只认它!” 贾敬定睛看去,只见一块黑色的玄羽令牌静静地躺在书案上,他伸手拿起那块令牌,翻过来瞧见上面的“玄”字,神色大变,颤抖着双唇,艰难地开口:“你,你,太子有下落了?” 包勇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贾敬急着上前一把揪住包勇的前襟,吼道:“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你说啊!” 包勇慢慢推开贾敬的手,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见令牌如见主子,这块令牌现在归林公子所有,所以他就是我的主子!文圭兄,你认不认新主?” 贾敬疑惑地打量林如海半晌,坚定道:“不可能!这块令牌一直跟随着主子,主子被狗贼掳到铁岭卫营地时我还见过,不可能会到林大哥手中,不可能!除非林大哥后来又见过主子,但他十多年从未与我提过一句,不可能,绝不可能!” 贾敬盯着包勇:“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直静观事态、始终未开口的云天明对包勇道:“包大哥,你先到外面候着吧!”包勇拱手出去。 云天明看向贾敬:“我该叫你一声敬大哥,还是叫你一声文圭叔?” 贾敬已坐下,淡然道:“随意吧,当年你爹是我大哥,论理你该唤我一声叔。但从敏妹这里论,你也可叫我一声敬大哥!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爹给你留下了什么是我应该知道却不知道的?” 云天明笑了:“那我还是唤你敬大哥吧!就冲着贾四小姐,敬大哥,莫非连一杯茶都没的喝吗?” 贾敬朝外面唤了一声,很快便有下人送上茶来。云天明自己倒上一杯茶,又给贾敬浅倒一杯,随且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放下后才道:“这块令牌确实属于我,不是养父、你的林大哥留给我的,而是家父、前太子留给我的。” 一句话惊得贾敬再次站着了起来,云淡风轻的面容一下子破碎了:“你再说一遍,你的父亲是谁?” 云天明仍旧八方不动:“说十遍也一样,家父乃前太子!林侍郎只是我的养父!” 贾敬呆愣住,嗫嚅着:“怎么可能,不可能啊!”又打量了云天明好久,“相貌不似,但气度……” 云天明打断他的话:“若是相貌如家父,我岂能到现在都没被人认出?” 贾敬一屁股坐下来,细细思量一番,自言自语道:“难道,难道,当年林大哥用自己的儿子换了你?难道你是肖才人所生?不对,当年肖才人与小殿下的棺木我也是亲见的?你到底是谁?” “我的母亲的确是肖才人,只是养父的儿子当年出生不久就夭折了。当时宫变的情形你是知道的,养父以为太上皇已逝,怕我有个万一,便将我充作他的儿子养了起来。至于宫变之后,是家父不想让我回宫,要求我养父将错就错,就让我做了林家子。” 话音刚落,贾敬的瞳孔再次猛缩,语调急促:“你说什么?太子要求的?你的意思是宫变后林大哥见过太子,太子他他他还活着?或者说就在附近?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敬大哥,你莫急,坐下来听我说行吗?” 贾敬点点头,坐了回去。 “当年之事说来话长……”云天明便将当年之事一一道来,只是不曾说自己见过太子,只说是林侍郎将太子给的东西交给林家老族长,言明自己成人后再交还自己。 听罢,贾敬哽咽道:“林大哥,你怎可欺我如此?你可知我这二十年过的是何种日子?你怎可如此?”说罢又起身朝着姑苏方向深深弯腰:“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的大义,林大哥,你当得起林大儒的后人!” 转过身来,贾敬抹了一把泪,对云天明道:“老天还是厚待我啊!我始终不相信太子那样的人会真的离世,你不知道,如太子那般风光霁月、磊落坦荡者天下少有,说句惊为天人也不算过啊!当年我与林大哥都被他的气度折服,本是要跟着他一起将我大宇治理得海河清晏,万民归心的!哪曾想宫变后一切都回不去了,我苦苦寻找了一年多无音讯,原来却是仙人将他带走了。如此说来我当年得到的那一点儿消息是真的?太子确实跟着一僧一道去了大荒山?你可知此事?” 云天明也不隐瞒:“确实如此!而且商统领当年在天池见到的那道长正是带走家父的那一道,只不过他易了容,商统领没有认出来!” 便又把自己的大荒山之行简略讲述了一下,也只说是在林侍郎的遗物中得到的消息。 贾敬叹道:“难怪商统领回来后,只告诉我不要找了,无论太子生死都不要找了,再问便什么都不说了。我当时只以为商统领可能得知太子已不在世,只管拿这话搪塞我,从那以后我便万念俱灰,再不想过问世事了,只是在未曾彻底得到太子不在世的消息前心底总隐隐有一丝希望,这才并未遁世。也对,太子不喜欢被那四方城所拘,一心向往大宇的山山水水,我和你养父都是知道的,也一直在劝他要以我朝为重,守好司徒家的江山。真没想到,那次宫变居然还成全了他,也算了了他一个心愿吧!” “你见到了僧道两位高人?这等机缘真是难得!他二人可曾说过太子何在?我能否见一面?” “他二人知道家父所在,但不肯说出,只说得见于否需要听家父的意思,现在家父无意见我们,他过得很好。” “也罢,这是他的行事风格!得知他很好,我已是感谢老天了!”叹罢,贾敬又细细打量云天明:“如海,你的相貌确实与太子无多大相似之处,但你这周身的气度却神似太子,只不过你不如他的温润如玉,反有一种洞明世事的睿智,莫非是我的错觉?以你的年纪不该有如此的锋利之感啊!” “敬大哥,你的感知没有错。我得了一次大机缘,不管你相信与否,在那两位高人的指引下,我曾有过黄梁一梦,梦中过了几世,窥到一段天机,自知天命难违,决意拯救我大宇的未来,此次前来便是要请你出山相助!” 贾敬再次震惊:“你黄梁一梦得窥天机?这怎么可能?我虽也已研习道法多年,但始终不得入其法门,更不能相信道家仙法一说!不过,既然太子能被那二位高人以仙法救走……如海,你窥到的天机是什么?能否告知?” 第287章 只有我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贾敬再次震惊:“你黄梁一梦得窥天机?这怎么可能?我虽也已研习道法多年,但始终不得入其法门,更不能相信道家仙法一说!不过,既然太子能被那二位高人以仙法救走……如海,你窥到的天机是什么?能否告知?” “敬大哥,这个你自然会知道,不仅你会知道,朝臣们也会知道,此事不举大宇上下之力是做不成的。但不是现在,我过两天会先进宫找皇上与太上皇说此事,过完年再召集朝臣。” 云天明的话让贾敬再次震惊:“皇上,太上皇?莫非他们都知道你的身份?” “皇上不知道,但太上皇知道,而且在二十年前就知道我的身份!”贾敬这二十年来受到的震惊都没有今天一天的多,他自嘲道:“难怪他老人家刚做太上皇那几年总往四王八公家里跑,我还以为他是对大家不满,没想到却是为了给去林侍郎家打掩护,呵呵,只有我蒙在鼓里一无所知。也罢,总归我是外人。” 云天明安慰道:“莫说你了,我也是两年前回乡葬母才知此事,而且我的养母至死都不知我的身份,始终当我是她的亲生儿子!” 这句话真正安慰到了贾敬,他再次叹服:“林大哥真非常人,只是这样一来他在地下怕是无法面对林大嫂以及林家列祖列宗了,难为他了。可惜,林大儒算是绝后了!” 云天明摇摇头:“我将来若有子,哪怕只一个儿子也要让他姓林,记入林家祖谱。此事我已禀过太上皇他老人家。” 贾敬欣慰道:“林大哥在天有灵,可以安心了!” “说吧,你到底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只要不违背良心,不是犯上作乱,我义无反顾!” “敬大哥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要做的事是利国利民的千秋功业,何来违背良心与作乱一说。只不过我一人说与你听怕是你不相信,明日我让人带你去一个地方,到时候再让你见几个人,之后你再选择做什么。还有一事需要你帮我思忖一下,我的事需要用的人太多,我想让赦大兄也出来帮我,到时候你看看他适合做什么。” 贾敬点点头:“你这是想拉荣府一把?若说荣府可用之人,也就是他了。虽说四书五经他不行,但为人处事他比谁都机灵,而且他在皇上与太上皇那里都还是有面子的,比贾政那小子强多了。至于贾政,也就写写字看看书,附庸逢雅还行,别的事便罢了,不拖后腿就不错了。唉,想我荣宁二府当年一门两国公是何等的风光,不出二十年居然再无扛鼎之人。若不是你这番出现,一旦我彻底出世,怕不是要就此没落了。” 云天明心中暗服,原着中可不就是如此嘛。贾敬入了玄真观之后,等等,贾敬后来是在玄真观修道?看来原着中他后来一定是得知了前太子就在玄真观,才最终追随而去吧。至于他的吞丹而亡,怕不是前太子去了,他也跟了去?云天明越想越有可能。 但现在他来了,红楼的走向便不一样了。而且从贾敬刚才的话中听得出他对荣宁二府未来的精准判断,既然他肯出来做事,那自会重新约束贾氏族人,不会任其衰败下去。只要他肯去朝中任职,那两府就不可能是贾母一手遮天、肆意枉为,再加上贾赦若也振作起来,荣宁二府的未来不说能否再创辉煌,至少不至于成为猪队友、拖他的后腿——这就足够了! 更何况第三代的贾瑚与贾珠此时都还是幼儿,大可以好好培养。而大祸害王夫人基本也算是长期关禁闭了,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了,一切都在向好,这让云天明原本担着的心大大地放下了,觉得一个很棘手的难题可能破解了,便笑着对贾敬道:“敬大哥不必太颓丧,莫说你和赦大兄准备出来做事,即便下一代珍哥儿、瑚哥儿甚至珠哥儿也并非不能成才!” 贾敬摆摆手:“珍哥儿莫提了,那混账东西三岁看到老,就他现在这副德行若再不严加管束势必要败光我宁府,以前我无心世事,管了几次不听我也撒手了,这往后我会把他管得服服贴贴,实在不行打折他的腿我养他一辈子,待儿媳妇腹中的孩子生下来,若是个哥儿,我好好教导便是。不过你说瑚哥儿倒是真值得好好培养,那孩子确实聪慧,且让张氏教育得很好。歹竹出好笋,比他那油滑不正经的爹强太多了,是该好好培养。对了,贾赦今天还与我提起求你给瑚哥儿找先生的事,你可有眉目?” 云天明掩住内心的尴尬,道:“一会儿我正要与大内兄说及此事,若可行,年后便请我义父帮忙安排。敬大哥自可放心。” “若是沈阁老帮忙自是最好的。虽说沈阁老是你的义父,不过你最好还是抽空带着瑚哥儿去见一下沈阁老,让他给看看,若得他一句好话,怕瑚哥儿日后的仕途会顺畅不少。” “这个自然,等我给义父拜年时便带着瑚儿一同去。” 荣国府,贾赦书房内。 被云天明与贾赦二人念叨的贾瑚,此时简直晕圈的不能再晕圈了!! “黄伯父,尿性,老铁,焦绿焦绿,哪嘎达,还有还有好多好多词都是什么意思啊?我听不懂!”五岁的贾瑚虽然已脱去了婴儿肥,有了一个小小少年的样子,但那玉雪可爱的好模样彰显出了豪门贵族的优良基因。只是此时他那双灵动机智的大眼睛瞪得更大了,焦急的小脸上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看到他这副模样,肚子里早已笑翻天的黄履庄真想掐掐他那可爱之极的小脸,险险忍住之后,满脸庄重道:“瑚哥儿啊,你看你这么小就要背《陋室铭》,如果释义不清楚是不是很难背诵?你按黄伯伯教你的理解其义,再背诵就相当简单了。黄伯父再给你讲一遍,然后告诉你那些词是什么意思,以你的聪明你很快就背下来了。听好了啊!” 第288章 想让母亲开心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意思就是:山高不高能咋滴,有老仙儿坐镇就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意思就是水深不深能咱滴,有龙就有尿性,有说道。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意思就是……”黄履庄给小贾瑚一句一句讲解东北话版的《陋室铭》,小贾瑚一边发晕一边又很新奇。 话说贾赦带着黄履庄来到书房,二人交谈起来。贾赦想着这是如海的朋友,如海那是什么人?那是颇有道行的探花郞啊,他的朋友不是才子就该是高人,于是便小心翼翼地拽了一些四书五经——贾赦小时候也是正经跟着当时的太孙殿下学习过的,深一些的学问自然不会,但背一下四书五经的开篇还是不在话下的,比如“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之类的。 如果是正版的黄履庄,多少是能答上的,可孟煌不行啊,他这个穿越过来的盗版货又没有融合黄履庄的记忆,哪里知道这些。但人家是二十三世纪的大学生,对付一个古代的半文盲还是绰绰有余的,尤其是脑筋那转得是相当快,当即便正色道:“贾兄,你说的这些儒家学问都是小道,以后这朝代的发展还要靠大道!何为大道,你可知?” 儒家学问是小道?贾赦有些风中凌乱,这与他的认知不一样啊,他瞪着求知欲渴的大眼睛摇了摇头:“不知,请黄兄赐教!” 黄履庄目光坚定地看向远方,郑重道:“格物致知才是大道。就是说万事万物都要知道它的本源,了解它们的生长规律,寻找事物本身的属性。之后再穷究哲学层面的“理”,用这个理反过来改造万事万物,让大宇成为天地间最强大、最富裕的国家,进而改造天地的规则,甚至改造宇宙的规则。你可明白?” 贾赦:不,我不明白,但不妨碍我听着非常高大上。越发崇拜且诚恳地问道:”先生大才,可否让犬子拜见一下先生?“ 五岁的贾瑚其实应该进族学开蒙了,但贾赦因两年前听了云天明的话,深信他家瑚哥儿是有大造化的,私下里打探了一下贾家族学,发现这些年居然连个秀才都没考出来,生怕贾代儒那老货耽误了他儿子,与张氏一商量,便决定一定要请名师教儿子,请不到之前不如让张氏先教着都比送到族学强,所以贾瑚到了五岁还是由张氏带着,两年间三百千幼林琼学增广贤文都学完了,张氏一方面为儿子的聪慧过人欣喜,另一方面也催促贾赦快给瑚儿找先生。所以贾瑚就在府中跟着张氏读书,目前正在学《千家诗》。 张氏房中有一副《陋室铭》,是当年张太傅亲书。宫变之后,张太傅一家半受牵连,半心灰意冷,举家回了老家,只给张氏留下了这一幅手书,意在提醒张氏不必自怨自艾,过好自己的日子,保持住清流的本心。 张氏一朝从太傅的孙女变成罪臣的后人,虽说贾府诸人对她依旧,但对祖父母及父母亲人的思念让她常常暗自垂泪,便将这幅字挂了出来,睹物思人聊慰思念之情。贾瑚常看到母亲对着这字发呆,这一日便问母亲这是什么意思。张氏强自笑着解释道:“这是你曾外祖留给母亲的字,上面写的是《陋室铭》,是唐朝大文人刘禹锡所作,意在表达他高洁傲岸的情操,以及安贫乐道的隐逸情趣。瑚儿,你现在还太小,长大以后会懂的。” 贾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到母亲神伤的样子,便不欲母亲再想此事,便转移话题道:“母亲,琏儿可能睡醒了,会不会找母亲?” 想到小儿子,张氏也忙回过神来:“可是呢!行,母亲带你去看弟弟。” 娘俩正说着,忽见贾赦跟前的小厮来找,说要带贾瑚去见一位高人,张氏忙给贾瑚理了理衣服,让人带着他过去了。 来到书房,贾瑚乖巧地给贾赦行礼:“瑚儿请父亲安。” 贾赦看到儿子眉开眼笑,一把揽过儿子笑道:“瑚儿过来,给你黄伯父见礼。” 贾瑚离开他爹的怀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小子贾瑚给黄伯父见礼!” 这下尴尬了,黄履庄是知道古代第一次见别人家孩子是要给见面礼的,可自己莫说什么礼物,便是身上这件像样的长衫都是到了徒府之后林管家给置办的。 黄履庄淡定地摸了摸贾瑚的小脑袋:“好孩子,真是贾家的麒麟儿啊!来,跟伯伯说说你都学了什么?” 贾瑚看看他爹,贾赦笑着点头,贾瑚便认真道:“回伯伯的话,瑚儿已学完了三百千和《幼林琼学》。” 《幼林琼学》是什么东东黄履庄根本不知道,他只知道《三字经》开头的那几句,但这不妨碍他装出高人范儿:“好孩子,给伯伯背诵一下《三字经》好吗?” 贾瑚点点头,悦耳的童音响起:“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贾赦满面含笑地听着儿子背诵,眼中的得意之色一览无余。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正沉浸在儿子美妙背书声中的贾赦抬眼看到王善保站在门口探着头往里瞧,便让贾瑚先停下来,问道:“什么事?” “回大老爷,乌庄头送年租来了,在等你和二爷去对验。”王善保恭敬回答。 “这两个老货,年跟底下才送来。走吧,去看看!”转身对黄履庄道:“劳烦黄先生看看瑚儿的资质,我去去就来。” 黄履庄忙道:“贾兄弟自去忙,我自会看顾瑚儿,顺便等如海贤弟。” 贾赦离开后,贾瑚歪着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向黄履庄:“黄伯父,瑚儿还要背吗?” “不必了,伯伯知道咱们瑚儿都会背。瑚儿过来,伯伯问问你,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啊?” “伯伯,什么都可以说吗?”“当然!”“那,瑚儿想让母亲开心!” 噢,本来以为孩子会说想玩什么的,没想到听到的是贾赦的夫人不大开心?涉及女眷,这话不大好接。 黄履庄便换了一个方式问:“那瑚儿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母亲开心吗?” “知道,我想背下一篇文章,母亲定能开心!” “噢?什么文章?”“母亲说叫《陋室铭》。” 第289章 东北版《陋室铭》 《陋室铭》?为什么背下这篇文章张氏就开心?虽然很想八卦,但黄履庄也知道不能问,便正色道:“那瑚儿背下来了吗?” 贾瑚可爱的小眉头皱了起来,“没有,我今天才想背诵的。” 噢,这是临时起意?这好办。别的不懂,《陋室铭》在他那个时代依然是上学时的必背课目。 “伯伯教你背诵可好?” 贾瑚顿感惊喜:“伯伯也会背,太好了!谢谢伯伯!” 黄履庄便一句一句教贾瑚背诵。前六句只教了四遍,贾瑚便背了出来,黄履庄暗道:这小子的脑子这么聪明?这可不能浪费了! 想当初自己上中学时也是背了好多遍才背下来的。背诵?黄履庄突然想起他当初读课文给姥姥听,他姥说他这样死记硬背可不行,得知道其中的意思,于是就用东北话给他讲解了一遍,他当时听得笑喷了,不过真得很快就记住了。 嗯,可以逗一下贾瑚这小子!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黄履庄便教一句原文,用东北话“翻译”一句,把贾瑚搞的一个头两个大,直觉这样理解好像不对,可是又很有意思,便认真地跟着学习。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全文十句话、81个字的《陋室铭》贾瑚就全背下来了,且把东北版的《陋室铭》也记了下来,这让黄履庄很是震惊,便让贾瑚把《陋室铭》讲解一遍。 于是急匆匆赶回来的贾赦便听到儿子稚嫩的声音讲着他听不懂的话:“山高不高能咋滴,有老仙儿坐镇就灵;水深不深能咋滴的,有龙就有尿性,有说道。你看这屋破烂磕叽的,只凡我住里头,这屋就是头子。你看那狗尿苔长到门槛子上了,焦绿焦绿的,像门帘子似的;你看平常跟我扯闲磕的那些人,哪个是一般炮?没啥事一起整点音乐,有前儿也学学习;没有那些乱八七糟闹吵的动静,也不用干那些破活,整得人挺累挺。南边有个诸葛家,他家有个破草房子;西边拉有个老杨家,他家有个四面漏风的亭子;孔子讲话了:哪嘎破,你说哪嘎破?” 哪嘎破——最后几个字,贾瑚还模仿着黄履庄的东北腔,说得惟妙惟肖,不知情人一听还以为哪里来了个东北娃! 贾赦风中凌乱: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不过离开两盏茶的功夫,我儿子不仅口音变了,就连人话也不会说了?这位黄先生到底教了孩子什么? “瑚儿,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贾赦看了黄履庄一眼,小心地问儿子。 “父亲,瑚儿会背《陋室铭》了,是黄伯伯教儿子的!”贾瑚兴奋得双眼发亮。 《陋室铭》?就算再是学渣,贾赦在张氏的房中天天看那幅字也知道《陋室铭》是什么东东啊! “瑚儿,你说你刚才背的是《陋室铭》?是山不在高有仙则灵那个《陋室铭》?” 贾瑚肯定道:“正是!不信我背给父亲听!”说罢就熟练地摇头晃脑地将《陋室铭》完整准确地背了出来。 贾赦很是吃惊:“就我离开的这会儿功夫,你就背下来了?”贾瑚有些小得意地扬起头! 贾赦挠挠头:“黄先生大才!可是刚才瑚儿说的那什么‘哪嘎破’是怎么回事?” 黄履庄正色道:“这个贾兄弟就不必细究了,那是我特有的教授孩童快速背诵文章的方式,一般人我都不告诉。实在是瑚儿天资聪颖,乃可造之才,故才教给他。瑚儿,此事万不可说与外人,伯伯教你的文章释义你自己知道便可,以后慢慢悟,懂吗?” 贾瑚严肃地点点头,随即小脸又有些纠结地问道:“伯伯,我可以告诉母亲吗?” 张氏?也行吧。估计张氏一定明白自己在开玩笑,会好好教儿子的。“行,但除此之外再不可告诉任何人,记住了吗?这是咱们俩之间的秘密!” 一听是两人之间的秘密,贾瑚顿感责任重大,“伯伯放心,瑚儿定会保守秘密!” 承诺完还不放心地嘱咐贾赦:“父亲听到了吧?这是我和黄伯伯之间的秘密,你以后可不能乱打听啊,君子当践诺!” 贾赦心里这个气啊,你个五岁大的小崽子,还什么君子,什么践诺?这黄公子给瑚儿灌了什么迷魂汤啊!不过面上还是慈爱地笑道:“这个自然,瑚儿放心,父亲不问。”说罢正要打发贾瑚回去,便又有下人回“姑父来了”,贾赦忙让请进来。 云天明带着包勇走了进来。一见到云天明,贾瑚很开心地上前行礼:“瑚儿请姑父安!” 云天明笑着抱起贾瑚:“就你嘴甜,叫早了。”贾瑚也笑道:“上次你来家中给小姑下聘礼,难道不是要做我姑父?”“就你小子嘴甜你爱叫便叫吧!” 说罢将贾瑚放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贾瑚:“听你父亲说你早开蒙了,这是姑父送你的砚台,你好好练字!”贾瑚并未接下,只回头看贾赦,见他爹点了头,方才接过:“谢谢姑父!” 随即打开一看,惊讶道:“姑父,这砚台怎么是红色的,好好看啊!” 荣府做为公府世家,再加上贾赦本人就是古董收藏与鉴赏家,贾瑚从小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去了,但还真没见过红色的砚台,所以有些惊讶! 贾赦一听坐不住了,红色的?忙抢上前拿过来仔细打量,“如海,这,这可是脂砚?”云天明点点头。 “如海,这太贵重了,瑚儿这孩子如何当得起?”嘴上说当不起,可双眼几乎粘在了砚台上:“这红丝砚可是极为难得之物,产量稀少,前朝时临朐县?每年能开采出的上好脂砚不过寥寥几块。听说近几十年越发不见了踪迹。看看这温润细腻的质地,再看看这红色如凝脂般艳丽,这是红丝砚里的极品啊。这,这……”贾赦眼中满是惊叹。 云天明“大兄好眼力,这脂砚正是红丝砚中的珍品,我也是机缘巧合所得。好东西尽其所用才好,瑚儿开蒙了,正好用它练字,大兄便不要推辞了!” 贾瑚一听很珍贵便从他爹手里拿了过来:“谢谢姑父,我一定好好练习写字。”贾赦还想再品鉴品鉴,又不好当着众人面与孩子争,便心痒道:“瑚儿,你这笔都没握好,现在可不能用这方砚。为父先帮你收着,等你长大些再用。” 第290章 你忘记了当年太上皇为何赐你‘恩侯\’二字? 贾瑚一听眼中便有些警惕,抱着砚台对贾赦坚定地说:“父亲,瑚儿可以让母亲帮忙保存,等长大了再用。” 贾赦无奈,只好又叮嘱贾瑚:“瑚儿,脂砚磨墨,墨色鲜亮,书写流畅,还能长久保存字迹,实乃文房妙物,你定要好好爱护此物……” 趁着贾赦与贾瑚絮叨的功夫,黄履庄忙将云天明偷偷拉到一边,低声道:“天明哥,你可得帮我一把。我知道现在的人第一次见朋友的孩子都得给见面礼,你事先也没说要见贾琏他亲哥,我啥物件都没带。你先支援我一下,好歹给我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不然我这当伯伯的脸可就得撂地上了,快点!” 云天明似笑非笑:“这么说还是我的不是了?要不我给你赔个不是?” “好天明哥,你帮弟弟一把,以后你说干啥我就干啥,成不成啊?” “成,逗你呢。你只是贾赦的一般朋友,这个物件也尽够了。”说着掏出一块岁寒三友的玉牌——这还是林忠放他身上的。林忠到京后,得知云天明认了义父,且要上朝,便每天给他备上几件小物件,出府时带着应急,这不就用上了! 黄履庄也不懂什么是什么,想来林府的东西也没有差的,便一把抓了过来,走过去打断贾赦的话,对贾瑚说:“瑚儿,你很聪明,也很好学,伯伯希望你能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学问的人。伯伯今天来的匆忙,没带什么好东西,就把这个小玉牌给你玩儿吧,拿着!” 贾瑚依然是在看到贾赦点了头之后才收下:“谢谢伯伯!” 贾赦便也唤来下人,吩咐好好将贾瑚送到张氏处。贾瑚又给众人一一行礼后,才满心欢喜地捧着脂砚与玉牌离开了。 贾赦便问黄履庄:“黄公子,我这儿子天资如何?” 黄履庄不吝赞美:“瑚儿绝对是可造之材,你可别误了他!”贾赦一听大喜,拱手谢过。 “看来大兄很佩服黄公子啊!”云天明有些纳罕,这小子做了什么,让贾赦对他如此高看 “如海,你可不知道,也就两三盏茶的功夫,他就让瑚儿把《陋室铭》背了下来,黄公子大才啊!” 云天明挑了挑眉:“黄公子确实有才,大兄以后恐怕与黄公子打交道的时候还不少呢!” “噢?如海你的意思黄公子以后会经常来荣府?”贾赦有些不解。 “并不是,而是黄公子以后要随我做事,而我希望大兄你也能出来帮我做事,可行?” 贾赦摇头:“如海,我可不去朝中任职,我现在这个大将军只领俸禄不用上朝,多自在啊!” “是挺自在!大兄你如今也不过而立刚过,难道你一辈子就这样混下去了?你想让荣国府在你这里没落下去?你让瑚儿、琏儿长大以后怎么看你?还是说你准备少时靠老爹,老了靠儿子?” 听了云天明的问话,贾赦收起嘻笑的样子,沉吟片刻,道:“如海,是否出去做事不是我一人能说了算的,我需要和你嫂子还有老太太商量一下。不过先说好了,你要是让我天天上朝,听那些酸儒磨牙我是不干的。另外,皇上未必能同意。” 云天明道:“这个你放心,主要是帮我做事。如果想在朝中谋个官职,我找太上皇说一下便可!” “你还能在太上皇那里说上话?”贾赦有些吃惊。 不待云天明说什么,在一边安静了许久的包勇忽然开口了:“贾赦,当年你给先太孙殿下做伴读时,虽不好学,常常胡闹,可你的机灵与聪慧是前太子与太上皇都赞过的,还有我传授你们武艺时,你也是最出众的。只要你想出来做事,不用主子给你递话,你自己都可以去太上皇跟前讨个官职。” “包大哥,这些年你去哪里了?可过得好?”提起往事,贾赦彻底沉默了,半晌才艰难地开了口,“你也说了那时候我是前太子的伴读……”说到前太子三个字,贾赦的眼中有流光闪过,“如今的我只是降爵的一等将军,我只盼着平安度日,守护好我的妻儿便是大幸了,不作他想了。” 贾赦低下了头,掩饰着心中的伤痛。很快又抬起头:“包大哥,你怎么称呼如海主子?你现在也跟着如海做事吗?” 包勇点点头:“当年前太子失踪后,我便回了金陵的老家。林侍郎过世前,托人带话给我,让我帮忙看护一下小公子,所以这些年我始终与林公子有联系。他中了探花郞后找到我,说有大事要做,我便跟过来,认了他做主子,以后就跟着他做事了。主子要做的是大事,需要很多人手。不说你经后是他的大舅兄,单就当年林侍郎是你夫子,你也该出来帮主子做事。” 停顿片刻,包勇又道:“贾赦,你忘记了当年太上皇为何赐你‘恩侯’二字?还是说你再也记不得老国公对你的厚望?恩侯,这些年我不在京中,但你知晓你的做为,更知道原因所在。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如海要做的事皇上早晚也会同意。你同样有机会振兴荣国公府,不然到时候说不定你都输给贾政了。” 贾赦“嗤”了一声:“就他,那个傻子?也就如海不嫌弃,拉他一把。不过,看来包大哥你能回京定是有大事,待我与老太太商量过后定给如海一个答复。如海,你能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事吗?” “这个不急,你很快会知道。大兄,这事若做成了,你我定能名留青史。敬大哥也答应帮我一把了!” “真的?敬大哥居然同意帮你做事?他不修仙问道了?”贾赦惊问。 云天明点点头:“大兄,你与老太太商量这事不急,明日我要派人来接敬大哥去一个地方,到时候也把你接上,等你们见证了一件事后再说其他,可好?” 贾赦没有犹豫地点点头:“好,我定会同去。不过,如海啊,我托你给瑚儿找的夫子如何了?” 第291章 贾母说因由 云天明不动声色道:“这事儿我一直放在心上,不久前曾与我义父提起,他当时说你们贾家便有现在给瑚儿启蒙的人,他老人家的意思是闲居家中的敬大哥是最好的人选,他说敬大哥是进士出身,且学问也是太上皇赞过的。我当时便想与你商量此事,后来一忙便耽误了几日,不过现在看来敬大哥既然要出来做事,自然是不大合适了,我忙过这阵儿便找义父,让他再给找个合适人选,如何?” “对,对。别说敬大哥马上要出来做事,便是不做事也不能让他教瑚儿。如海啊,你可不知道,敬大哥的学问是好,可他的手段也‘好’啊。他给珍哥儿启蒙时好玄没把珍哥儿打死,我可舍不得瑚儿受这罪。你刚才也看到了,我瑚儿有多聪明可爱,这要是让敬大哥给吓着了还不把我心疼死。你还是让沈阁老帮忙吧!” 贾赦一副牙疼的样子让云天明暗自好笑:看来贾珍从小没少挨打,这都给贾赦留下阴影了!看过红楼梦原着的人,谁能相信那位对贾琏不是骂便是打的混不吝贾赦,年轻时却是这样一个疼儿子的慈父?也难怪,贾瑚这样可爱的孩子谁能不疼?贾赦定是在痛失张氏与贾瑚,且贾琏也让二房给“拐走”之后才变成那个老混蛋的吧! 好在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云天明也应道:“大兄多虑了,我听敬大哥说珍哥儿不甚上进,瑚儿如此聪慧好学,便是敬大哥给他启蒙定也喜欢得紧,必不会那般不假辞色。年前找个时间我带瑚儿去一趟义父家,让他见见瑚儿,之后再找夫子。” 听到云天明夸贾瑚,又说要亲自带贾瑚过沈府,贾赦高兴得嘴都咧到耳根后面了:“那可多谢如海了!”随即又问道:“你既然过府来了,要不要见见老太太?” “这个自然,我去给老太太请个安便回去了,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忙。” 贾赦将云天明等人送走后又去见了贾母。得知云天明想让贾赦出去做事,贾母沉默良久方才道:“赦儿,咱们荣国府现如今在京中虽然已不复当年的荣光,可若想替你在朝中谋个有实权的职位还是很容易的。你可知为何这些年我始终让你赋闲在家?” 贾赦点点头:“老太太,儿子知道。当初父亲离世前也与我说过的,吩咐儿子只要前太子一事没有定论之前,让儿子绝不可去任实职,就守着这个一等将军混日子即可。可是此事已过去二十来年,莫非上面还会再翻旧账?何况老二不也在工部任职?” “赦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初那场宫变之后,太上皇痛失爱子爱孙,一夜之间拿掉了四王八公好几家的兵权,你父亲因为与太上皇的关系十分亲近并未被收走兵权。但你父亲深知此事不妥,便借着你敬大哥被大理寺带走一事主动上交了兵权。当时太上皇多少也因为你敬大哥护主不利有些牵怒你父亲,便答应了。但就在重病缓过来之后,不知为何突然又与你父亲提起此事,想将禁军的指挥权重新交给你父亲,你父亲以年老多病为借口坚决不答应。 这之后他们的关系又一如重前,太上皇退位后还时常到咱们家来看你父亲,你儿时也见过。表面上都是风平浪静,实则你父亲的担心从没有停止过。 他临走对我说,前太子下落不明永远是个隐患,只要一日没见到人,太上皇想起来说不定又会有新的变故;而如果他一旦真的有下落,太上皇在世可能没大事,若太上皇也走了,那皇上那边又不好说了。所以保全家族平安的唯一办法就是凡与前太子东宫有关联的人尽量不要出现在朝中,让他们看不见才能平安度日。不怕你难过,你父亲说过你非荣府扛鼎之人,若是敬儿一直在朝中还可有他帮衬你,否则你官做得越大越可能给荣府招来祸患。所以他临终前上本执意要给荣府降爵。太上皇起先不同意,他连上三本,这才准奏。 可太上皇觉得这样有些对不起荣府,也有些对不住你父亲,便要求你父亲再上一本,他趁势给政儿一个官职,以弥补我们荣府。” “啊?老太太,不是说父亲看老二实在考不上科举,才给太上皇上了一本求了个小官给他吗?原来……” “这也是你父亲放出去的消息,一是给太上皇一个借口,二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政儿的官是求来的,他自己没什么本事,这样才能平平安安。你父亲一直认为政儿不知变通,实在不能适应官场,根本不想让他去当差,只想让他考一辈子科举便罢了。那时你父亲说政儿哪怕考一辈子也考不上我心里是不服气的,但这些年看下来,你父亲的眼光比我准多了。他虽然答应太上皇给政儿封了官,但也要求一辈子就做个五品官足矣,说政儿不适合再往上升,有个差事混口饭吃就行了,否则政儿在工部也好几年了,凭我贾家的能力给他活动活动往上走走真不是难事。 我看如海是个沉稳又有成算的孩子,他提出这件事必不是随口说说。可是他与咱们不一样,先不说有林大儒这个招牌,就凭他家世代文职也不大会招帝王的眼,更何况林家人丁单薄,除了咱们这一门姻亲也再无旁的亲戚,凭他现在一个六品翰林怎么折腾都行。咱们府不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若真出去做事,牵涉的方方面面太多了。你父亲的老部下虽说与咱们没联系了,可一旦朝中真有什么变故,他们若是联系你你如何全身而退?他们,可曾经都是你父亲最忠诚的下属啊!” 贾赦有些震惊地看着贾母:“老太太,原来你心里藏着这么多事啊?儿子还以为你早就是个不问世事的老封君了!” 贾赦实在是不了解他娘到底是个啥样儿的人!不仅现在不了解,直到原着中的老年贾赦也没搞懂贾母。而云天明却清楚地知道如果说荣国府是一个大家族企业,这个企业的掌舵人——也就是董事长兼总经理非贾母莫属,这是一个极有智慧与阅历的老太太。 第292章 荣国府的大当家 《红楼梦》原着中,荣国府虽然只是一个几百人的国公府,但它的运作却如同一个企业一样,“大小事务一天何止几百件”,除了中层干部王夫人与凤姐儿管些小事,全局的掌控都在贾母那里。也就是说,自前董事长兼总经理贾代善过世后,贾母便成为这个家族企业的权力金字塔。 贾府到了贾赦时,已从原本的公爵降到了三流的伯爵(一等将军)。如果不是有贾母这个一品国公夫人的存在,荣国府就会脱离一流的贵族社会,连大门口上的敕造荣国府的牌子都无权悬挂。 原着中贾母在贾府“熬”了六十年,从受气的小媳妇一直到太婆婆的过程里,处理过太多的大小事务,见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故此她的掌控能力在整个府中也是独一无二的。 贾母的智慧在于抓大放小。 一是体现在对家族兴衰的把控上。在发现两个儿子都非成大事者,她审时度势将大孙女元春送入皇宫,使贾家成为皇亲之一。一旦元春能得子,那么贾家的富贵还能延续个几十年。仅仅一个皇帝的妃子还远远不够。当林黛玉进京后,贾母亲一方面是出于真心喜爱,另一方面则是看中了黛玉的身世——四代列侯的惟一的血脉,父亲又是简在帝心的巡盐御史探花郎。如果能将黛玉变成孙媳妇,不仅其庞大的家财可以落入贾家,林如海的人脉以及其在清流中的地位都将给贾府及宝玉带来巨大的利益。 只是由于林如海的早逝,贾家又早早将其几百万遗产弄来盖了大观园,所以林黛玉的利用价值已失去。贾母退而求其次,默认了金玉良缘。当然薛宝钗除了家族富有,还有一个四大家族中官职最高的舅舅王子腾,这也是衰落后的贾家可以利用的护身符。 其二是牢牢抓住人事任命权。表面上贾府的大小事务都与贾母无关,她只负责吃吃喝喝以及玩乐。实质上贾府中层领导干部的安排和调动全由贾母说了算。用凤姐“辅佐”王夫人处理内事,让贾琏协助贾政处理外事,既平衡了大房二房的关系,也让两房互相制约,巩固了她这个总经理的地位。涉及中层领导的变动也必须由她拍板。凤姐儿小产病倒后,大观园里需要调整管理人员,是贾母决定由探春、李纨和宝钗三人共同管理。 贾府能在历经百年之后,仍能“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贾母功不可没。 但她致命的失误也是明显的,更是导致“荣国府号”战船触礁的根本,那就是没有培养出合格接班人。 两晋南北朝时谢氏家族能存续十三代、二百多年,不仅仅靠“七叶珥汉貂”,更重要的代代皆有扛鼎之人。 反观贾府,在发现两个儿子基本是废才之后,贾母并没有好好培养第三代。要袭爵的长房长孙贾琏在一干“有心人”的培养下,居然成了个跑腿的“管家”,原本有希望依靠科举晋身的贾珠因“用功过度”早逝。衔玉而生的贾宝玉被贾府上下认为有大造化当成凤凰捧着, “常在内帷厮混”“追着丫头们吃口上的胭脂”,不爱读书,逃学鬼混——妥妥的纨绔加学渣。 贾母除了往宝贝大孙子屋里不断塞漂亮女孩,从不给予正确的教育和引导,而且阻拦儿子教育孙子——尽管贾政迂腐且无才,但他也知道“棍棒底下出人才”,依他严苛的教育方式,贾宝玉不至于一事无成,最终以出家了事。 没有选择好接班人导致企业最终破产——这是荣宁二府最惨痛的教训。 云天明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他不想让贾府变成猪队友必须从根上解决问题,这也是他想让贾敬与贾赦都出来做事的主要原因,甚至连贾政这个傻才老二他也没有放弃。另外,他有信心让贾府跟上队的主要原因就是贾敏与贾母,贾敏是荣府最有才也最有眼光的人,原着中她若不早死,一旦林如海回京做官,那必是能拉贾府一把。尤其是贾母,这个云天明最看好的老太太,在贾赦还没有彻底成为老混蛋之前,她的心还没偏到胳肢窝,还是倚重这个好大儿的。这也是云天明让贾赦遇事与老太太商量的原因。 看到贾赦吃惊的模样,贾母笑了:“傻儿子,你和老二都这么不靠谱,老身我若再不打起精神来,这荣府还怎么撑下去?你父亲当时就与我说过,他的儿子们是不行了,能保住这一等将军就很好,只等孙辈中若有天赋过人者好好培养,到那时可能那两位也不在了,往事都过去了,再说振兴荣府之事。若是孙辈也无人,那就顺其自然吧。我瞧着瑚儿的心性与灵气比你们都强多了,是个好苗子,你要心里有数!” 听到老母亲夸儿子,贾赦自是高兴的,可又想到母亲对自己的不看好,未免心里有些酸溜溜:“老太太,你和父亲也太小看儿子了吧?我可不是老二那傻子!” 贾母一瞪眼:“又说政儿是傻子!老大,你给我仔细些,他是你亲弟弟。你是比老二强些,也只是比他强些,可无论文文武也不见得有多出色的地方?你父亲说得对,你能将一等将军传下去就不错了,还是好好在府中呆着,别出去做事拖了如海的后腿便是好的了。” 贾赦不服气:“老太太小看了我不是?连如海都说我行。儿子也不想就这样平庸下去了,不然等以后瑚儿与琏儿长大都没个依靠!” 贾母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我还以为小时候靠你父亲,现在靠我,老了靠瑚儿呢。不曾想你还有这念头?” “老太太,你怎么和如海说一样的话?好像你们二人商量过似的!”贾赦真委屈了! 贾母呆了一下,便笑道:“看看,连如海也这样说你。不过赦儿你既然有这种想法,我也不拦你了,不过你最好去和敬儿再商量一下,看看他怎么说!” 贾赦高兴地大手一挥,“如海先找的敬大哥,已经说动敬大哥出来帮他做事了,敬大哥也同意我去做事,还对如海说我能行。明日我与敬大哥要跟如海一起去个地方,说是见识些东西。老太太,你就放心吧!” 这下轮到贾母吃惊了:“敬儿肯出来帮如海做事?赦儿,你说的是真的?” 第293章 我不找他算账都算念着血脉之情了 “自然是真的!如海今天来主要就是去宁府找敬大哥,他们谈了一个多时辰,如海告诉我敬大哥答应了。” 贾赦的话却没有打消贾母的疑虑,她低头思忖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贾赦道:“这怎么可能?当年那位好几次让你父亲给敬儿带话,说让他回朝中做事,他说‘一臣不事二主,除非太子归来’,难道说前太子有下落了?” 想到这种可能,贾母更忧虑了:“果真如此,赦儿你更不能去了。一旦变故陡生,你会让人吞得渣都不剩!不行,赦儿你不能去!” “前太子?不能吧!”贾赦一听也严肃起来:“如果是这样,太上皇能不昭告天下?朝中怎么可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老太太,你是不是多虑了?敬大哥能出来帮如海做事,也许就是冲着如海他爹呢?您老可别忘了,当年敬大哥和林叔的关系那不是一般的好,如今如海求到他,怎么说也有些故人情吧?” 贾母还是摇摇头:“不大可能!莫说是如海求他,就是如海他爹求他也不行,当时你林叔不是没找过他,让他回朝堂,他还骂你林叔不忠呢!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太上皇盼了二十年,若真有前太子的下落,如何能坐得住?这事儿透着古怪!赦儿,我问你,如海可说要你帮他做什么事?” “他说过了年我就能知道。不过明天他要带我们去昌平,估计能看出点儿眉目。老太太,要不我现在去问问敬大哥,与他商量一下?” “不必!事关我们荣宁两府重新站回朝堂,如果需要商量你敬大哥自然就找咱们了,他既不说你也就先别动。等明日你去看过后,再与他私下里打探一下。我想如果这事儿定下来,如海必定也会与我商量一番。罢了,你敬大哥与如海都比你有成算,且他们俩要是都去做这件事,你去不去我们荣府都脱不开,就先听如海的吧。明日等你回来再说。” 贾赦应了一声又问道:“老太太,你不愿意我去朝中任职我能理解,可如海让老二去写书你怎么就同意了?你不怕他惹上事?莫非你觉得老二将来还能有大出息不成?您老不会眼光这样差吧?” 贾母气得狠狠拍了一下贾赦:“你弟弟是个老实人,惹不出什么祸!再说你不是承爵了?你弟弟有什么?他科举无望,人情世故又不大通透,不在朝中混个小官,将来等我两腿一伸,你能养活他?” “养活他?门儿都没有!就凭他俩口子做下的那些事,我不找他算账都算念着血脉之情了!看来你也认为他是个傻的,所以放心他去做事!” “贾赦贾恩侯!那些事都是王氏那个蠢货做下的,关你弟弟什么事?你是他哥,以后关照他一下不是正理?你想现在就气死我?” 一看贾母真动气,贾赦忙递了一盏茶给贾母,赔笑道:“老太太别动气,我就那么一说。以后看他表现,如果他能安分守己,我自会关照他。实在不济,我也会看顾珠儿的。” “哼,指望你还不如指望瑚儿。珠儿我自会教养,不用你看顾。说到珠儿我倒想起个事来,你真想关照你弟弟,不如让你媳妇帮着老二再相看个好人家的女子,他这样也不成个事,中馈没人管怎么行?” “啊?怎么相看?那王氏可还在那里念经呢,总不能现在就弄死她吧?”贾赦不屑道。 “你倒是敢想!那王子腾还看着呢。不用管王氏,咱们给政儿娶个平妻便是,也好断了王家的念想。我是怕时日一久,那王子腾要是坚持再从王家选个贵妾塞给政儿,咱们如何拒绝?” “这倒也是!王家就没一个好东西。行,这事儿我会和嫣儿说,正好让她趁着过年走动多打听打听京中各家的贵女。不过老太太,门弟太高的您就甭想了,就傻老二那德性,估计也没人愿意把女儿许他!” “你就不盼着你弟弟好!这也罢了,贵女倒是不必,关键是要能打理家事,最好是厉害些的,小门不户也不怕,只要心术正就成!”贾母叹道。 “得了,老太太,有你这话,嫣儿那里就好办了。您就擎好吧!儿子得先回去和嫣儿说一声。另外还得简单收拾一下,听如海的意思好像明天可能回不来,得后天了。”“那你去吧!” 看着贾赦离去的背影,贾母在心底细细盘算此事不提。 话说第二天一大早,天机奉命过来接上贾敬与贾赦二人,三人骑着马一并奔凤山而去。这边云天明早早来到徒府,林管家早安排好了马车,众人大多不会骑马,便随着郭松军与王永利一同坐着马车前往凤山。 云天明与众人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包勇先骑马而去,两个时辰后赶到了凤山。 只见此时凤山脚下万事俱备,俨然就是一个大型的开矿现场。 云天明走近一看,场地一侧堆放着大量的铁镐、铁锹等挖掘工具,旁边还有不少装矿石的竹篓和布袋。远处有几座简易的工棚,应该是矿工们休息和存放物品的地方。场地中央搭建着一座高台,上面摆放着祭祀用的香烛,看来开工前还要举行一场祭祀仪式,祈求开矿顺利。四周还有几个巨大的石磨,应该是用来碾碎矿石的。远远望去,还能看见开采处的石壁上绘制的朱砂标记。 潘老大正在指挥工人往高台上搬运三牲等祭品,远远看到云天明几人过来,忙跑过来请安:“这么冷的天,东家怎么亲自过来了?咱们正在准备,老神仙给算了时辰,说是午时开工,还早呢,这可如何是好,东家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说着搓搓手,有些局促地四下打量,看那意思是想找个好点儿的地方安置一下云天明等人。 云天明摆摆手道:“无碍的,我穿得厚实,不冷。倒是你们,吃穿住可还好?” “好,好,都好!再没有东家这样仁义的,工钱给的高,还给发棉衣,伙食也好。这还没开工,每天也都有一顿肉,吃得咱们都不好意思了,只想快点儿开工,好给东家采矿。”潘老大憨笑着,眼中的感激之色一览无余。 第294章 不请自来的商县令 云天明温和地对潘老大说:“这是应当的。你们吃饱了穿暖了才有力气开矿不是?既然还要等一段时间,潘老大你带我们去工棚看看吧!” 潘老大听了却有些犹豫工,看了看云天明身上精致又贵气的锦缎袍服,嗫嚅道:“东家,您这身衣裳贵重,工棚里又脏又乱,怕弄脏了您的衣服。”云天明摆了摆手:“不妨事,我就是想看看大家的居住环境。”潘老大见拗不过,只好在前头带路。 二十几间工棚一字排开,外形瞧着十分简陋粗糙,但仔细看了,发现用料可一点儿也没胡弄。工棚先以粗壮的木材搭建出框架,再用细一些的木条编织成墙体的骨架,然后在骨架上涂抹厚厚的泥土,起到防风和一定的保暖作用。云天明暗道“王哥挺给力!” 随意走进一间工棚,一股混杂着汗味和湿气的味道扑面而来,云天明注意到泥土搭建的大通铺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干草上面铺着工人们从家带来的褥子、被子,五颜六色的。角落里有个简易的火塘,炭火的余烬尚在,整个工棚倒是不那么冷。 潘老大解释道:“冬天冷的时候,大伙就挤在一起睡,再加上这火塘,除非特别冷的天,不然就很好过过冬了。”云天明点了点头,道:“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尤其是晚上睡觉前一定要把炭火拢好。如果天气过冷,我会再安排人给你们添加棉被,有什么要求你们也可以提出来,千万别让大家冻病了。” 潘老大有些不好意思道:“先谢谢东家。来这里干活的都是当地人,他们都是做惯了的,倒也不怕冷。只是我们几个云南老乡不习惯,实在是太冷了。”说着摸摸身上的棉衣道:“老神仙知道我们怕冷,特意给我们做了加厚的棉衣,白日穿着也就不怕冷了。我们从老家带来的被子太薄,晚上盖着真不当事儿,我们都是穿着这棉衣睡觉。可是这棉衣这样新,穿着睡觉怕磨坏了可惜。东家仁慈,能不能给我们几人再添一床被子?那样我们就能脱了棉衣睡觉了。”说完,潘老大的脸都红了。 “是我的疏忽,忘了你们自己带的行李可能不够用。放心,我回头便让人送被子过来,让你们晚上就能用上。”回头对包勇道:“包大哥,一会儿等东云他们到了,你找个人让他们去附近买五床被子来,买不到新的就去农家买旧的,一定要晚上以前买回来。” “主子放心,必定办妥!” 潘老大忙给云天明打躬作揖:“谢谢东家,谢谢东家,我代他们谢谢您!” 云天明一把扶起他,转开了话题:“潘老大,我看那边摆上了祭台,是不是开山前要祭拜?” 潘老大猛点头:“是啊,是啊!采矿是大事,开山前一定要祭拜山神的。这是古代传下来的规矩,老神仙也懂的,所以让我们提前准备好一应事物,我一会儿就要带人往祭台上搬祭礼了。” “这样啊!那你先去忙着,我到处走走随便看看。”潘老大又行了一礼,出去忙了! 云天明与包勇走出工棚,正准备找去厨房查看一下,忽见一匹马拉着一辆陈旧的破马车晃着过来了。远远望去云天明断定这不是徒府出来的马车。正要细看,只见马车上陆陆续续下来了一、二、三……七个人!难怪那可怜的马走的如此慢,这明显是严重超载了! 一眼看到走在最前面那个矮胖的人,云天明不禁笑了,这不是商县令吗? 商县令也看到了云天明,快步走了过来,上前施了一礼道:“没想到林大人先过来了!”说着又四下打量:“怎么没见到老神仙?他今天不来坐镇吗?” 云天明也回了一礼,笑道:“自是少不了老神仙的。他带着人在后面,估计半个时辰内就到了。” 商县令有些埋怨道:“今天开山这么大的事也没通知我一声,还是张史典的老婆今天要来帮厨,说起此事我方得知。这是我这昌平县第一次开矿,这么大的事儿你们都不肯让我来见识见识,唉!” 云天明一愣,心说这是很大的事吗?还需要给你这个县令下帖子吗?但面上却是有些歉意道:“不应该啊,老神仙之前还与我说过定是要请商大人到场的。你是昌平的父母官,这般大的动静你不在场大家心里也不安啊!” 这话让商县令很是是高兴:“是啊,是啊,我也是这样考虑的。所以一大早我把县衙里其他事都推掉了,这不把县衙众人都带过来了。” 说着回身道:“都过来见过林大人。”又给云天明一一介绍道:“这是何县丞?,你认识的!这是赵主簿?,这是钱典史?,这是孙教谕?,这是李巡检?,这是周捕头!” 云天明听了暗自咋舌:入流不入流的全来了,还真是县衙全套班子人马都来了。笑着与众人一一打招呼。 除了商县令,只有何县丞?是与云天明熟识的,此时便也笑着对众人道:“林大人可是咱们昌平县的财神爷。往后林大人的事就是咱们县衙最大的事,你们可都记好了。”众人也一一笑着应是。 趁着众人没注意,云天明回头低声对包勇说:“你去迎迎老神仙他们,说商县令他们来了!” 说罢使了个眼色,包勇会意,忙去了。骑马飞奔了两盏茶的功夫,便看到徒府几辆马车急驶而来,包勇迎了上去叫停了车队,在第一辆车外面问道:“老神仙可在车上?我家主子有话带给你。” 王永利掀开车帘下来,“无量天尊!这不是马上就到了,你家主子有什么事这么急?可是那边出什么事了?” 包勇当即把商县令一行人来了的事说了,又把云天明与商县令的对话也一一复述。 听罢,王永利一甩拂尘,笑道:“你主子这是怕贫道到时候把话说错了。也是,还真把请县令这事儿忘了。不过这县令过来可不是为了给咱们撑场面的。罢了,你先去回你主子吧,就说贫道有数了。” 第295章 山泽之敬 听罢,王永利一甩拂尘,笑道:“你主子这是怕贫道到时候把话说错了。也是,还真把请县令这事儿忘了。不过这县令过来可不是为了给咱们撑场面的。罢了,你先去回你主子吧,就说贫道有数了。” 包勇一抱拳,转身走到车队的末尾。负责护卫的石东云与江东月见到包勇忙下马问道:“头儿可是有事?” 包勇点点头,将云天明的吩咐说了一下,叮嘱道:“主子说晚上必得见到这些被褥,你二人速去速回。” 二人领命去了,包勇上马又快速返回凤山脚下,见到云天明点了点头,云天明了然,依旧与商县令一行寒暄。 不多时,只见潘老大带着十几人往祭台那边搬运祭品,除了猪、牛、羊“三牲”之外,还有酒与糕点以及铁锄、铁锤等采矿工具,最后有两个年轻人端着丝绸、钱币等物走上祭台。 商县令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可是要祭拜山神?怎地需要如此多的事物?林大人可知其中究竟?” 云天明微微一笑:“刚才我也问过,说是要祭拜山神,但具体怎么做我也不大清楚。我叫人过来问问。” 转身让包勇去招呼潘老大过来。潘老大听到东家叫他,吩咐了其他人几句忙赶过来见云天明。 云天明给商县令一行人介绍道:“这位潘老大是云南那边过来的,是当地矿上做了几十年的老把式。”又对潘老大说:“这位是本地的县令大人以及县衙的诸位大人,大家都想听听你们这祭拜山神的讲究和做法,你给大家讲讲吧!” 一听是县令大人们,潘老大很有些紧张,躬着身子一一行礼后,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又怕说错话,涨红了脸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云天明忙笑着拍拍他,安慰道:“你不用紧张,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你就说说这开矿前的祭拜山神是怎么个来历,都需要什么东西就行!” 听到是东家的朋友,潘老大的不安减轻了不少,又听到云天明这样问便放松下来,开始给几人讲起了这里面的规矩与说道。 云天明仔细听来,也明白了。 在古代社会,采矿是要与山泽沟通、向自然索取的重要活动。山有山神,矿有矿灵,古人认为开山采矿会惊扰山川之神,若不虔诚祭祀,轻则矿源枯竭,重则引发塌方、伤亡等灾祸。因此,祭祀成为采矿前不可或缺的仪式,承载着人们对自然的敬畏与对平安丰饶的祈愿。 所以祭祀的核心就是敬神与祈福,通过“敬神”换取“庇佑”。矿工们都相信山神掌管山川脉络,矿神守护地下矿藏,唯有让神灵满意,才能确保开采顺利。这种信仰贯穿于祭祀的祭品选择与流程设计,每一个环节都围绕“与神沟通”展开。 至于祭品则是献给山川神灵的诚意,讲究“实用”与“贵重”,绝不能胡弄,既要让神灵“接纳”,也要体现采矿者的虔诚,不同矿种与地区虽有差异,但核心品类相对固定。 最隆重的祭品自然是“三牲”——猪、牛、羊,大型矿场开矿前必用,取“血能通神”之意,象征以最珍贵的生灵向神灵“表忠心”。小型矿场或民间采矿则用鸡、犬替代,同样需现场宰杀,将血洒于神坛前,以示“献祭之诚”。 光有菜不行,还得有酒。酒是“通神媒介”,不过这个倒不用特别好的的酒,选用当地酿造的米酒、黄酒即可,斟酒时需“三洒”,第一洒敬天,第二洒敬地,第三洒敬山神矿神。 除了酒菜还要有主食,所以谷物与糕点则是“日常供品”,用米、粟等五谷与蒸制的糕点堆叠成塔,代表“愿与神灵共享丰收”。 另外,采矿工具也是必不可少的祭品,如铁锄、铁锤,需擦拭干净后供奉在神坛中央,寓意“告知神灵开采意图,祈求工具锋利、开采顺利”;部分贵金属矿(如金矿、银矿)还会用一小块成色好的矿石作为“信物”,煤矿则以煤炭堆叠成小丘,象征“以矿敬矿神”。 至于最后那两个小伙子端着的丝绸、钱币则是“谢礼”,意思就是用财帛答谢山神与矿神。家境殷实的矿主会献上丝绸布匹,普通矿工则凑钱购置铜钱。王永利作为玄真观的老神仙自是不差这些东西,用的都是上好的丝绸布匹与金铜钱。 云天明虽是后世之人,但在宇宙中混了几百年的他也认为古人这些朴素的敬畏大自然思想十分正确。无畏者无惧——后世之人正是破坏性地开采一度导致地球环境恶化,正如三体人入侵地球时,连没有情感的智子都说过:“你们生活在这样美丽的蓝色地球上,凭什么肆意破坏地球的生态?你们没有权利这样做,所以你们这些地球的虫子都滚到大洋州那里去吧!”如果不是罗辑最后发出的死亡威慑,地球几十亿人类怕早就在澳大利亚自生自灭了,至少程心就差点儿被愤怒的人们杀死,多亏了艾AA死命护着。这些都是云天明在三体舰队上通过聟子的实时转播看到的,他当时痛心又无力。 程心,AA……生命中曾经最重要的两个女人,自己有多久没有想起她们了?程心,你从光墓里出来了吗?此生我们可还有再见面的机会?突然,云天明又想起高一宁的话:“你这是单相思,你爱她,可她根本不爱你!最爱你的是AA,你真是个猪恋爱脑!” 云天明不在线的思绪被商县令的一句问话拉了回来:“林大人,咱们可以先看看祭文吗?” 什么祭文?云天明有种课堂走神被抓包的感觉。 原来商县令他们听得新鲜,便又问起了具体流程,在听到还要读一篇祭文时,同进士出身的商县令来了兴趣,问潘老大能不能先把祭文拿来看看。潘老大没敢答应,只看着他的东家,可他的东家正神游天外,没接到潘老大的眼神。商县令见此才开口发问。 包勇一看这情况估计自家主子走神了,忙打圆场道:“商县令想先看看祭文,不知有没有什么忌讳,主子你看?” 云天明脑子立马在线,问潘老大:“祭文可有?” “东家,有的。老神仙前几日就准备好了,就在我工棚里收着呢。” “可有说不让人提前看?”“那倒是没有!”“那好,你取来让我们先看看。” 第296章 独自在寒风中凌乱 一听东家发话了,潘老大忙颠颠地跑进自己的工棚,不多久便也端着一个方形的木盘子出来,恭恭敬敬地递到云天明眼前。云天明一看,居然是写在白缎子上的,不免奇怪道:“为何不写于纸张之上?可有说道?” “回东家的话,这祭文最后是要烧给山神爷爷的,除非家境差的或是贫民百姓祭山,可以用纸写。差不多的矿主都是用绸缎,咱们老神仙这样的身份自是要用绸缎的。” 云天双手恭敬地拿起绸缎看了起来。 隆盛十七年腊月二十六日,弟子 率一众采矿弟子,谨以三牲酒食、香烛财帛,恭祭于山神爷爷、矿神奶奶座前: 窃闻,山川有灵,地脉藏珍。此山巍巍,载土载石;此矿冥冥,蕴金蕴铁。我等皆山野之民,赖开采为业,凭矿货谋生。今因生计所迫,欲启此山、凿此矿,非敢惊扰神灵,实乃仰仗山泽之恩,求一家温饱、众人平安。 忆昔开山之事,非比寻常:山有猛虎之险,洞有塌方之危,矿有枯竭之虞。我等凡夫俗子,力薄能微,唯赖神灵庇佑。今备三牲以表诚,献美酒以通神,置锄锤以明意,焚财帛以谢恩。 谨祈山神爷爷:护此山稳固,无崩崖裂石之患;保我等出入,无豺狼虎豹之扰。 谨祈矿神奶奶:赐此矿丰饶,有取之不尽之藏;助我等开采,无工具钝损之困。 若神灵垂怜,使此次开采顺利,人员无伤,矿货满仓,我等必当再备厚礼,重设香坛,歌舞以庆,答谢神灵大德。 若有不慎冒犯之处,还望神灵宽恕;若有未备祭品之缺,还望神灵海涵。 恭请神灵纳此微诚,佑我等开矿大吉,平安顺遂!尚飨! 没想到王哥还挺有文彩啊,写的一套一套的。云天明看罢双手捧着递给商县令,商县令忙恭敬地接过仔细阅读了三遍,方才赞道:“好文啊,好文!老神仙到底是老神仙,这祭文非同一般,定能感化山神矿神,护佑我等。” “林大人,真没想到这采矿……”话未说完,就见一行车队过来了,包勇回道:“主子,老神仙他们到了。” 云天明与商县令等人都起身相迎。郭松军与王永利下了车,待云天明等人走至眼前,皆端庄肃穆地诵起佛号道号:“无量天尊,见过林居士、方居士。”“阿弥托佛,见过林施主与众位施主。”众人也纷纷见礼,别人尚可,只黄履庄见到郭、王二人的做派,想笑又忍住了,也忙端正态度。 打过招呼,商县令半讨好半埋怨道:“老神仙,这么大的事都不通知我一声,这是没拿我当自己人啊。” 王永利假装一愣:“这怎么可能?”又对云天明道:“林居士,贫道不是与你说过让你给商县令下帖子的吗?难道你给忘记了?” 嗬,敢情把锅甩给我了?云天明也一脸吃惊道:“老神仙,您是说起过要请商县令的,但好像没说是让我下帖子吧?我以为老神仙会亲自给商县令下帖子呢?” “我没说过吗?看来这一阵子真是给忙忘记了!” 商县令怀疑的小眼神在王、云二人之间看来看去。王永利从容道:“看来真是给忙忘记了,但贫道确实要请商县令的,你是一县的父母官,如何能不前来坐镇。另外,”王永利余光看到了商县令手中的祭文,“你也看到这祭文了吧?这就是要让你来诵读的。又怕你届时没空来,所以没有填写名字。既然你今天来了,那贫道就将你的名字写上,可好?” 这下商县令不仅相信了,而且又惊又喜,连连点头:“好,好,我愿意,谢谢老神仙!” 云天明很上道地让下人拿来毛笑,王永利大笔一挥刚要填,忙问:“商居士你的名讳是?” 商县令有些不好意思道:“商进宝!”王永利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在“弟子 率一众采矿弟子”的空白处填上商进宝三个字,将祭文递给商县令:“拿好了。” 又对商县令介绍道:“这位是贫道几十年的方外之友,估计你也听说过的,无量寿禅师!” 无量寿禅师?没听说过——商县令心中刚升起这念头,忽然想起本朝的历史,忙恭敬行礼,道:“商某给大师见礼了!大师可是抚养过太祖皇帝的那个无量寿禅寺的现任方丈?” 王永利一甩拂尘,轻声道:“这正是当年抚养过太祖皇帝的无量寿禅师,佛号是茫茫大士!” “噢,原来就是抚养过太祖皇帝的那个……什么?抚养过太祖皇帝,你,你……”商进宝的小眼睛突然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宝像庄严的郭松军,见对方微微点头,更加不可思议地看向王永利。 王永利微微一笑:“你知道便可,莫声张。大士多年不入世了,这次也是来帮林居士做大事的。” “吉时将至,林居士,一起去看看祭台准备的如何了!” 说罢众人一起走向祭台,留下商县令独自在寒风中凌乱:“这可么可能,这不可能,这得一百一十岁,不,一百二,一百三……” 云天明与王永利并肩行走,低声道:“行啊王哥,挺有文采,那祭文写得可不一般!” “嗐,我哪会儿写这些东西。玄真观的老道们常被人请去读各种祭天祭山祭水的文章,我让他们给写的。这不潘老大非说一定得搞这些,不然对山神不敬,咱们不得入乡随俗,又不是搞不起。商县令他们是怎么回事?来了这么多人?我怎么感觉像是后世县里开代表大会时,村长带着副村长、会计、民兵连长、妇女主任参加,只为了能好好吃一顿有油水有饭菜似的?” 云天明差点儿笑出了声:“估计这也是一方面。另外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我不相信你猜不出?” “当然猜的出,这个黑矮胖子是生怕咱们雇佣外人,专门来查看的吧!除了石东云带来的那几个技术人员,其余的全是他昌平县的人,让他看个够吧!”王永利不以为意。 云天明又问道:“王哥,话虽这样说,可是他们既然都来了,不好不招待一顿饭吧?如果不够吃,我现在让人去准备。” “没必要。看到那祭品没?那三牲的头可都是昨日现杀的,我让潘老大他们早吩咐宰的猪牛羊今日都做了,本来祭拜完了,放完头一批炮也要让大伙好好吃一顿,潘老大说这也是规矩。等下你让潘老大去说一下,就说所有的肉都不必留了,全做了便是,不会少了商县令他们的。” 第297章 昌平,要发了! “还是哥哥想的周到!”云天明竖起了大拇指,王永利面露得色。 这边何县丞看到众人都走了,商县令还独自呆立嘴里叨叨鼓鼓,推了推商县令,急道:“县令大人,咱们不跟上去吗?”商县令恍然,“走,走!” 众人到了祭台。只见虽是用石块垒成的临时神坛,却也板板整整,有模有样。坛上供奉山神、矿神的牌位,牌位前已摆好香炉、烛台,两侧刚摆放着各种祭品。 众人正查看间,忽见又一人骑着马、后面跟着一辆马车驶了过来,马车上挂着宁国府的牌子。云天明一看骑马之人是天机,便知道这是贾府的马车,忙迎了上去。 天机下马给云天明见过礼,便伸手打开车帘,贾敬与贾赦二人走了下来,云天明与二人相互见礼。 云天明领着二人过来又将王永利、郭松军与商县令介绍给二人。贾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众人,贾赦刚要说什么,王永利阻止道:“贾将军稍安勿躁,吉林已到,不可误了时辰,一切都等祭山过后再说。” 商县令内心震动无比:林大人的面子这么大的吗?虽说贾府现在无人在朝中任要职,可人家到底是国公府的当家人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可是“至今黎庶念荣宁”的荣国府啊,是自己这七品官连门都进不去的荣国府啊! 不行,今天一定要抱上这两条大腿——商县令暗自下定了决心。 众人都来到祭坛前,王永利指挥着众人列队于神坛前,他与郭松军并排站在最前面,掏出罗盘看了看,大声道:“吉时已到,开祭!” 说罢点燃香烛,手持香束,高声诵念“迎神词”:“今有弟子渺渺真人、茫茫大士等,欲开此山、采此矿,恭请山神爷爷、矿神奶奶降临,受我等一拜!”,众人随之跪拜,正式“请神”。 王永利上前斟酒,将酒洒在神坛前的地上,再拿起祭肉,象征性地“敬神”后,带领众人三拜九叩。 跪拜起身后,王永利高声叫道:“请本县县令献祭文!”打手势让商县令上前。 商县令有些小激动,努力挺直脊背走到神坛前,恭敬打开祭文,抑扬顿挫地用标准的京城郊区口音大声诵读祭文。诵毕,将祭文交到王永利手中,得到后者一个赞赏的眼神,越发激动,本来挺黑的脸变得黑红黑红。 随即,潘老大上前,代表众人说出祈愿,“若此次开采顺利,矿源丰足,人员平安,事后我等必再备三牲、重设香坛,答谢神灵庇佑”。说完后看向王永利,王永利从宽大的道袍袖中拿出“掷杯筊”占卜,扔出后落地,潘老大低头一看,杯筊正是一正一反,大喜,高声叫道:“神灵应允了。”这就代表“得吉兆”,可以安心开矿了,众矿工都跟着欢呼。 王永利拿出火折焚烧了祭文,带领众人再次跪拜,并诵念“送神词”:“今祭礼已毕,恭送山神爷爷、矿神奶奶归位,望常护我等,开采无忧”。 祭拜结束,王永利拿起一把供奉的挖山锄对潘老大道:“去放炮吧!”又道“众人随贫道同去观看。” 来到山脚下,众人停住脚步,只见潘老大拿出一面小红旗,冲着半山腰挥动了三下,只见半山腰也有两人也拿着小旗挥了三下之后,弯下腰点火,然后飞速跑远后趴下。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只见浓烟滚滚而起,碎石如雨点般四下飞溅。待烟雾渐渐散去,原本那片陡峭的山体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土石崩塌滑落,扬起阵阵尘土。众矿工齐声欢呼,又兴奋地交头接耳,眼中满是期待,仿佛看到了那即将被开采出来的丰富矿源。潘老大更是兴奋,连连叫道:“成了,成了!这新炸药太好了!”商县令等人也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壮观的景象。 王永利一甩拂尘,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感谢神灵的庇佑。 潘老大咧开嘴笑了起来,大喊一声:“开工!”众矿工们立刻奔向炸碎的矿石。 商县令兴奋地走过来给王永利躬身行礼:“老神仙,这可是你造的炸药?真是神物啊!” 王永利淡淡一笑:“这可不是贫道所造,此乃你们林大人发明的神物!” 商县令看向云天明,眼中有些不可置信!云天明也笑道:“商大人,这不算什么的。等以后咱们的开发区建成了,比这更神奇的东西还多的是。正好你今天过来了,也一并见见我的这些朋友,他们以后都是开发区建设的主要负责人。” 冷眼旁观了许久的贾赦终于憋不住了,上前一把拉住云天明,拽到贾敬处,低声道:“如海,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山是谁的?炸这山做什么?那大和尚与那个老道是何许人?还有那个黑矮胖的商县令来做什么?”一连串的问题扔了出来,搞得云天明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赦弟,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让如海怎么回答?”贾敬冷静地打断贾赦,直接问了云天明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海,你做这些事上面知道吗?”云天明当然知道他问的是谁,点点头:“太上知道!” 贾敬一听便放心了,又问:“那老神仙说这种炸药是你弄出来?”“正是!”“那你可知这炸药一旦用于战场会如何?”“我知道,敬大哥放心,一切都有那位托底!” 贾敬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让我帮你做事可是来这里?” “不是。是另一个地方。我有急事过会儿就要回京城,我会让人先给你说说,明日我会让包勇带你去开发区看看。” 贾赦听得一头雾水,刚想再次发问,又被贾敬阻止:“赦弟无须多问,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如海,你忙完后这两日再去宁府一趟,把你的计划详细与我说说。” “敬大哥放心,我也正有此意。对了,还有一件事,敬大哥我要你帮个忙。”说罢回身唤来天机:“你带贾将军先去找黄公子,让黄公子和他聊聊。” 这意思是不让我听呗?好你个林如海,我可是你亲大舅子,哼哼!贾赦内心虽不满,但这眼力见儿还是有的,只得跟着天机先过去了。 第298章 怎么我就成了蠢材了 云天明这才对贾敬道:“敬大哥,那老禅师与老神仙都是世外高人,他们的身份我回头与你说。此次他们来帮我还一并带来了一位世外高人,只不过这位高人是一位道姑。你也知我家中没有女主人,她不方便住我那里,而且她说与你宁国府有缘,想在你府上讨扰些时日。你放心,最多一个月便会离开,或许更短的时间。不知敬大哥可方便?” 贾敬看着云天明,想了想道:“如海,你荐的人我自是放心。我宁府空屋子不少,谩说一个,就是十个八个都没问题。只是不知这道姑可有特殊要求?” “这个你放心,没有任何特殊要求,只准备一间静室即可,她人并不古怪,也会让你府上女眷有些来往,你随意些便可。只是不知以何身份进入你府中?” “这个好办。只说我府上人丁单薄,你嫂子刘氏请她来讲些因果便可,我自会安排,不知道姑何日需要入府?” 云天明心中算了一下时间:“明日你去开发区,道姑也有事要办。后日吧,后日我让包勇送她去你府上,如何?” “好,没问题!” 见此事已商议妥当,云天明又道:“那行,我先给你介绍几个朋友,以后你怕是会与他们常打交道。”贾敬点点头,云天明便带他走回众人处,又唤来商县令,将戴炎、薛子服、王尚书等十八人一一介绍给商县令和贾敬贾赦。 大宇朝因为是明朝的延续,未经过清朝,所以不仅未把新奇的技艺与工巧制品蔑称为“奇技淫巧”,相反对民间的能工巧匠十分推崇。 当得知这里不仅有戴梓、薛凤祚的后人,还有王锡阐的传人,贾敬贾赦倒是没什么,但商县令就不一样了。他对云天明的敬佩之情简直如滔滔黄河水,绵绵不绝——在商县令的读书以及做官生涯中,他对这些名人也是知之甚多的。别看这些人都未入仕,商进宝同学是非常明白这一群人聚集在一起能产生多大能量的。林大人把这些人弄在一起,一定是要造许多不得了的东西啊! 他一边行礼一边一一表达着自己的敬仰之情,虽然不知道未来能造出什么,但他的内心却在疯狂呐喊:昌平,要发了! 看到商县令如此上道,云天明也很满意——这样双方合作就方便多了。于是他又特意将黄履庄叫过来,对商县令道:“商大人,黄公子以后就是我的助理,意思就是他以后会代表我经常与你们联系,你二人可以多多熟悉一下,你有什么要求也可直接与他说。” “这太好了!林大人,我回头就在县衙再给黄公子安排一个签房,让他专用,可好?” “那倒不必。过完年他就常驻开发区了,你有事派人去那里找他即可。” 黄履庄给商县令行了一礼:“商大人,以后还望多多关照!”说着便准备拉着商进宝亲香一番,却听云天明又道:“商大人,等矿工们采完这第一批矿后大家好好用一顿饭,还请商大人帮着主持一下,让黄公子帮着你一起让大家吃好。我和老神仙以及老禅师有急事要回京城,我们一会儿就得走。你意下如何?” 商县令忙道:“林大人,我陪着大家用饭倒没问题,只是你们三位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吗?” 看了看郭松军,他又把云天明拉到一边低声道:“林大人,那老禅师我还想讨教一下,这一走错过了,岂不是终身之憾?” 看着他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云天明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笑道:“商大人啊,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放心,来日方长,老禅师也会长期留在开发区的,以后定给你讨教的机会,而且不止一次!这样可行?” 商县令一听喜形于色,“行,行,太行了!林大人,你可真不是凡人啊,居然能找来这么多能人,老哥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这小小的昌平县以后可就指望你了。” “好说。不过我还有件事要问你,商大人,咱们现在这些动作可有引起京中什么人注意?换句话说有没有人找过你?” 商县令略一思忖便明白了:“目前还没有。不过咱们眼下做的这些事好像没什么能引起京中贵人关注的吧?” “初期是没有,不过以后一定有,因为那里不久造出的东西能源源不断地换来全大宇的银子,你说会不会被人盯上?” 商县令又喜又惊:“这,这,这可如何是好?虽然我们昌平是个穷地方,可架不住京中好多权贵的别院和农庄都在这里,一旦出现林大人你说的这情况,可是隐瞒不住的。这还真得考虑一下,如今我能顶着,一旦动静大了我怕是顶不住啊!” “所以啊,我这就回京,明天去找太上皇他老人家,把这事与他说说,让他帮咱们彻底解除后顾之忧。” “太,太,太上皇!”商县令今天受到的震撼太多了,“林大人,你的意思是说你与太上皇也能说得上话?” “呵,当然能!我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去宁寿宫与回自己家差不多。商大人,你说这事是不是很要紧,我们是不是该马上回京?” 商县令郑重地一拱手:“林大人,这事必须立即马上去办!你放心,这边交给我,你与老神仙、老禅师即刻回京吧!” “好,那就这样定了。” 云天明回身与黄履庄交待了几句,又让包勇留下帮忙看顾一下,与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天机,与郭松军、王永利先行离开了。 望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商进宝又发自肺腑地躬身行了一礼,内心更加坚定了:这林如海不愧是林大儒的后代,别看现在只是比自己大一级的六品翰林,此人的前途无可限量,此生一定要抱紧林大人的大腿! 终于有机会的何县丞急急过来低声音对他说:”县令大人,咱们的事你可与林大人说了,咱们倒里那些民夫可都等着上工呢!” 商县令瞧了他一眼,也低声道:“蠢材啊蠢材!林大人是干大事的人,咱们那点儿小事找黄公子说就行了,别给林大人添乱了!”说罢便笑着去与黄履庄寒暄去了。 何县丞一头雾水:不是,怎么我就成了蠢材了?明明县令你今天早上来的时候火烧屁股一样,生怕人家不想带你玩找别人去了,怎么这么一会儿这又成小事了?那可是好几千甚至上万人的用工机会呢! 第299章 绝望之后我会给他们希望 云天明三人赶回京城时已是申时,入城后王永利道:“我可是饿坏了,我们不如一起去客来酒家找小高吧,到那里吃一顿,再一起商量一下明日的皇宫之事,如何?” 郭松军点点头,摸了摸肚子也道:“我也很饿了!天明,你不饿?” 云天明双手一摊:“我也不是真神仙,怎么会不饿?走,去吃一顿好的。” 说完一夹马腹,率先离去。看着云天明的背影,郭松军道:“永利,你发现没有天明越来越鲜活了。” 王永利笑叹:“不错。咱们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真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怪物,过于稳重冷静了,那目光看上去谁都不相信,冰冷冷的吓人。现在总算活过来了,有些年轻人的样子了。” “这也正常!想他几百年的经历,怎么可能不沧桑?想想他的上一世真让人心疼,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他眼中的冷寂开始消失了,这是好事。无论我们最后的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他这一世过得温暖且快活。”二人边说也边向客来酒家行去。 云天明刚一进入客来酒家,水掌柜便看到了,疾步上前,低声道:“主子你来了?可是有事?” 一听这称呼,云天明便知包勇已将自己的身份告诉水掌柜,便也点点头,“你先去给安排几个菜,我们几人饿狠了,快一些。我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水掌柜立即去厨房安排,再折回身就见郭松军王永利二人也到了,忙恭身带三人上了二楼雅间,小伙计跟着来上茶,云天明喝了一口茶对水掌柜道:“你去请昨日那位道姑过来一下。” 水掌柜应了自去。不多时便见高一宁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进来了,云天明挥挥手,水掌柜行了一礼便离开了。一见人走了,高一宁立刻便不再端着了,忙问道:“你们今天的事办得如何?矿山那边可顺利?” 王永利嘴角带笑:“你还信不过你哥我?绝对的顺利。” “这就好!”又看云天明道:“天明哥,这个客栈里太无聊了,快把我闷死了。你和贾府的人说了没有?我什么时候能去那边住?” “说好了,咱们仙姑的大事我哪能不说啊!不过我是与贾敬说的,我觉得你先去宁国府待着比较合适。等你与宁国府的女眷混熟了,再由她们带你去荣国府更合适一些。”说着云天明把与贾敬商量好的事说了一遍。 “行。只要住进去,我就有本事让荣宁二府的人都喜欢上我,哈哈!”高一宁有些小得意! 郭松军笑道:“这么漂亮的仙姑确实到哪里都招人喜欢!不过你也别玩过了啊,你去贾府住可是带着天任务的,天明我说得对吧?” “不会吧?天明哥,郭哥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的。你别忘记了指环遗留的信息说过那打开最后一个黑洞的钥匙就在大观园里。现在大观园还没有建,但我想左右出不了那个地方,也就是原着中宁国府的会芳园与荣国府东院相连这一段,你可以先看看那里有什么怪异的地方,以你的灵识如果有特殊之处应该能感应到。主要是咱们的到来一定会改变原着的许多东西,现在王夫人都被关起来了,以后有没有贾元春和贾宝玉都不好说了,这个大观园未必能修建了,所以只能提早去查看一番。这也不算什么难办的任务吧?” “查看到是不难,但能不能找到什么就不好说了。不过这确实是个事儿,大观园要是没有了,可别连带钥匙也找不到了。”高一宁有些担忧。 “实在找不到就只能以后再说了,我总觉得原着中大观园的水系应该是重点,所以你可以看看现在的会芳园中的水是从哪里而来的,看看那水里是否有古怪!”“天明哥,我记住了!” 说话间,便有伙计来上菜了。一看那一桌子菜,云天明便知水掌柜用心良苦——都是上好的素菜,很是精致,且香气四溢。 王永利一看便皱起了眉头:“唉,在观里与外面为了装道士都吃素,想着今天就咱们几个能吃些硬菜,怎么还是全素啊!” 高一宁一听就笑了:“王哥啊,你们一个和尚一个道士,加上天明哥还在孝期,掌柜的自是会安排素食,看看这些菜就知道人家下工夫了,你就别挑嘴了!” 云天明也笑了:“王哥,你不是饿坏了?还挑什么荤素,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几人一天没吃饭,确实饿坏了,不再多言便吃了起来。高一宁看着几人吃得很是香甜,也拿起筷子尝了尝,不觉眼前一亮:“这菜真不错。”便也跟着吃了起来。 饭毕,云天明率先开口道:“小高,咱们几个商量一下明天入皇宫的事。” “怎么?明天你们就要和他们摊牌吗?” 云天明摇摇头:“马上过年了,朝臣都放假了,我们明天去皇宫主要是先与太上皇与皇上说此事,这也是太上皇要求的,等年后再与那些大臣们讲。你们说咱们给这两位看哪一段、或者说看几段好?” 郭松军问道:“天明,我想此事你一定考虑过,先说说你的打算。咱们再一起集思广议!” “行,那我就先说说。我是考虑过,给这二位看的内容不能与给戴炎他们看的一样,我认为要更震撼些才行。所以我准备日本侵略那段还是照常放给他们看,之后我想把水滴在30分钟内摧毁两千艘恒星级战舰及百万太空军的那段放给他们看,这样才能引起他们最高度的重视!” “天明哥,想引起他们的重视为什么不直接放太阳系二维化那一段?” 面对高一宁的不解,云天明问道:“小高,你没有听我说起末日之前你能想到这种降维打击吗?” “我想不到。不过你一说我就明白了!” “对,我一说你就明白了是因为你是二十三世纪的人,你见过水滴的打击。而这两位是十八世纪的古人,他们对未来的科学知之甚少,我不认为他们能理解那些东西,弄不好会把他们打击的彻底丧失信心。我想水滴的打击就足够让他们绝望了,但绝望之后我会给他们希望,这样他们才能集全国之力支持我们。” “天明说得对!不能一下子把人逼到绝境,我和永利当初听了天明说太阳系二维化之后都接受不了,更别说现在的古人了。”郭松军也很认可云天明的想法。 第300章 怎么,只你一人? 王永利也点头道:“天明这样安排没问题。这个大宇朝不仅没有满清朝廷对科技的蔑视与打压,相反承接了明朝的发展,资本主义萌芽虽然弱小但还在。尤其是当年司徒绪在无量寿禅寺呆的那一段时间,我们虽然不知道我们将来要做什么,但也没少给他灌输后世的知识,大和尚教他看星座,还简单地告诉他我们所处的地球在太阳系中的位置,他是知道九大行星的。等他登基之后,也在这方面有所研究,尤其是对后代的教育上并不排斥那些传教士带来的西方文化与技术。郭哥,你当年可真有先见之明啊!” “什么先见之明,大概是天意如此吧!我只是希望他多一些后世的认知,不要让华夏社会的发展止步不前,司徒绪自己后来也很好学,所以他虽然可能比不上康熙那样学贯中西,但在对科技的认知上不比康熙差。可惜天明你来得晚了,要是大宇刚一立朝你就来了,那时候要说通司徒绪走科技强国之路应该容易的多。好在司徒绪对接班人的培养上还不错,尤其是建武帝打小就是他带着的,也受了不少影响。只不过你那五叔从小并未当储君培养,所以这些知识可能差些,比不上前太子,不过有建武帝在应该会鼎力支持你。”郭松军印证了王永利的话。 王永利接过话头道:“这些都还在次要,我现在考虑的有两点,一是明天我们如何出场?二是如何让建武帝相信咱俩就是当年抚养太祖的人。要知道,建武帝这老小子可不是一般人,怕没那么好忽悠!还有小高是不是也要同去?” 高一宁忙说:“我自然是要去的,将来若是与皇室女子以及大臣家眷打交道,难道是你们亲自上阵?” 云天明也道:“小高以后也要在明面上做事的,她不仅要去,而且就以警幻仙姑的面目出场,这样可以震慑不少人。这个应该不难吧?毕竟你也装了那么多年的仙姑,也就是本色出演。至于如何更加仙气飘飘你自己琢磨吧!” 郭松军也笑道:“这个可行,我们还是让小高与原着中一样,成为最高级的存在,就说让天明你能得窥天机都是小高的功劳,我和永利也就屈居做你的下属好了。至于如何让建武帝相信我俩,贫僧自有妙计,无须担心。” 众人一听都笑起来,知道郭松军自有办法也不多问,直接商议起明日如何出场、如何说动那两位,又分析了几种可能并一一想对对策后才做罢。 第二日,宁寿宫。 用过早膳后便过来的隆盛帝先给建武帝请了安,被允许落座后才笑道:“儿臣好容易封印歇息几天,父皇便安排了今日之事,只说林如海今天要来说明他正在做的是什么事,具体的也不肯与儿臣多说,害得儿臣思虑了好几天!” 建武帝斜视了他一眼,哼道:“你这是怪朕让你不得休息了?这么点儿事就害得你寝食难安了?你怕什么?” 这话一出,吓得隆盛帝忙起身恭敬道:“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只是……” 看着隆盛帝惴惴不安的样子,隆盛帝更加不悦:“是不敢,并非没这样想!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个样子!你只是心眼太小罢了,哪里有当年你二哥……” 可能觉得话有些重了,隆盛帝住了嘴,内心却道:到底不是以储君来教养的,比光儿差得何止十万八千里?若是光儿还在,朕若是这样问他,他定会浅笑答道:父皇玩笑了,父皇心眼大可装下万里江山,儿臣且有得学呢!当年自己就是不太喜他这不温不火的样子,可如今,唉,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隆盛帝此时的内心也是愤懑不已:又来了,又来了,总是这样拿我和太子二哥比!朕拿什么和他比,你教朕三个月的政事就禅位给朕,之后便到处溜达。朕初登皇位的战战兢兢你有管过吗?若是一直不管也就罢了,偏偏过了几年朕好不容易掌握了朝政,你又开始干预,又开始给那些老臣施恩,处处掣肘朕,你什么意思啊父皇,莫非你还想让朕腾地方?这三年你更是看朕不顺眼,难道你有了更好的人选?如果真有比朕强的人,你把这皇位拿回去好了,朕,真的累了! 父子二人无声的交锋让常喜察觉到了,便亲自上前给二人重新斟了茶水。这一举动提醒了建武帝,他的思绪收回,看到了儿子眼中的愤懑,不由叹道:“罢了!你坐吧,不是父皇非安排在今天,而是林如海原本准备年后再与朕和你说的,但朕心中藏不住事,逼着他年前办了此事,他最近很忙你也是知道的,只今天有时间,这才安排到今日。” 见老爹态度软和了下来,隆盛帝也忙收起自己的小心思,低着头道:“都听父皇的安排!” 见他这样,建武帝内心的不悦又升腾起来。他自己也有些奇怪,不知为何三年前再次见到海儿,他越发觉得那把椅子海儿坐着不仅名正言顺,且一定比小五更合格。这也是自己看小五越发不顺眼的原因吧。但海儿的资历太浅了,也不知他可有此想法,若真有,自己拼了这老命也要帮他一把! 又一想小五子这些年也不易,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大事上都请示自己,对自己这些年重新亲近那些老臣也不敢多言。唉,如果真有那一天,自己得让海儿好好对他五叔! 正思量着,就听到小太监来报“翰林编修林如海求见!” 来了!建武帝忙让进来,云天明进殿后缓步上前,拱手行礼道:“臣林如海见过太上皇,见过皇上。” 建武帝笑道:“海儿你来了,小喜子看座!”说罢又往林如海身后瞧了瞧:“怎么,只你一人?老禅师没来?” 看到云天明的一瞬,隆盛帝便微微愣了愣神:这林如海与他当年中探花时所见为何差别如此大?这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度简直天壤之别。听完建武帝对林如海的称呼以及那稔熟的态度,心中那份猜测再次浓烈。待云天明抬起头时,隆盛帝的曈孔微微一缩:这双深邃得仿佛可以洞察一切世间事的双目,如何会出现在弱冠之年、入朝不足几个月的年轻人身上? 就听云天明清洌从容的声音响起:“回太上皇的话,他们自是来了的!” 第301章 你是“老祖儿”? 云天明的声刚落下,伴随着“阿弥托佛”“无量天尊”两道声音,突然闪现出三个人,惊得建武帝与隆盛帝同时站起身来,常喜公公更是疾步挡在建武身前,同时尖细的嗓音响起:“护驾!”宁寿宫中立即出现了几道人影,将三人团团围住。 只一闪念,建武帝便觉自己失态了,这应该就是海儿带过来的人,挥挥手示意众暗卫退下,坐下后仔细打量起眼前三人:一位是身着月白色僧袍的僧人,40岁上下的年纪,清癯的面容透着慈悲祥和之气,双目平静无波却似藏着无尽智慧,手中轻捻着一串佛珠,每一颗珠子都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还有一位身着道袍的道长,年纪也在不惑之间,眼神明亮而锐利,脸上虽有岁月的痕迹,却更添了几分仙风道骨。他腰间束着一条黄色的腰带,脚蹬黑色布靴,手持拂尘,轻轻挥动,带起一股出尘的气息。 最后一位最让人惊艳:只见那女子眉眼如春梅绽雪,双目若秋水含情。 ?肌肤若秋菊被霜,体态纤柔如柳,行动时若飞若扬。?青丝如云堆髻,珠翠辉映,额间点缀鹅黄,发间配以环佩铿锵。身着荷衣,腰系珠缨络,裙裾飘逸如雪,行走时衣袂翻飞若蝶——宛如九天之上不慎落入凡尘的谪仙。 莫说建武帝与隆盛帝一时看呆了去,便是早上云天明三人去接高一宁时也被她这身打扮惊呆了,纷纷笑道:“便是警幻仙子怕是也不如你美了!” 云天明上前一一介绍道:“这位是无量寿禅寺的方丈大师,这位是玄真观的道长“老神仙”。这位,是警幻仙姑。 建武帝已恢复了常态,不动声色地打量几人,眯起眼开口道:“你三人到底是人,如何进到我这宁寿宫的?” 郭松军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并不稀奇,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隆盛帝看了一眼王永利:“道长可是京中流传的那位‘老神仙’,已有百岁高龄?” 王永利一甩拂尘:“无量天尊,贫道今年已在世间停留118载。” 此言一出,隆盛帝颇为吃惊。却听建武帝淡淡道:“你们骗得了林小子这无知小儿,却逃不过朕的法眼,说吧,你等到底是何方妖人?” 郭松军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淡淡的笑意:“阿炜莫怕,你本就是龙子龙孙,有真气护体。拿好这张符,任是雷公电母都伤不得你分毫!”说罢看着建武帝,目光极为慈祥。 建武帝的面容出现了裂痕:“你,你,你怎知朕儿时之事?”“因为当年那符正是贫僧给你画的啊!” 建武帝瞬间呆立,脑中闪现出遥远的记忆,随即站起身走至郭松军面前,脱口而出:“你是老祖儿?怎么可能?那可是七十年前的事了?” 郭松军目光看向远方,带着些许动容:“是啊,七十年了!你当年也只有五岁吧?可还记得那晚?” 建武帝双眼微湿,怅然道:“朕记得啊!那晚皇爷爷和禅师您帮朕去掉了最后一个弱点!” 七十年前,只有五岁的建武帝已显出龙章凤姿,在一众皇孙中最受太祖爷的喜爱,常带在身边教养。虽说中宫那时还无所出,但建武帝非嫡非长,若想登大位难度很大。太祖爷一直为太子少了一分杀伐果断而略感遗憾,发现建武帝从小便心性坚韧且生性喜武,心中便想着将他立为皇太孙好好培养。但这一想法被当时的太子——建武帝他爹反对,认为孩子太小看不出什么,待众皇孙长大后再选择。太祖爷也怕自己看走了眼,思来想去决定让自己的“养父”给长掌眼,便派人四处寻找郭松军。 当时郭松军早已离开无量寿禅寺旅游去了,但王永利一年中有半年呆在京城,得知太祖爷在寻人便联系了郭松军,郭松军得信后回京城见了太祖爷,太祖爷便提出此事。郭松军又传信让王永利也进了宫,太祖爷一眼认出他就是自己当年在逃亡途中经过一个小道观时指点自己去九宫山的道长,自是惊喜交加,方知这两位好友皆为世外高人,立即请二人帮着算了众皇孙的八字,二人皆算出建武帝最堪大用。太祖还怕有闪失,便又将当时太子的五个儿子一并唤来让两人隐在屏风后看看面相。经过王永利的仔细“相面”,也指出建武帝最具帝王之相。 随后王永利便说有事告辞了,郭松军却硬被太祖爷留在皇宫中呆了几天,几十年没见面的“父子”二人好好相聚了一番。期间有一夜雷雨大作,太祖爷忽然想起一事,便对郭松军道:“老禅师,阿祎(建武帝名司徒祎)有一个毛病,就是怕打雷。放在别的孩子身上倒没什么,但若是为帝,这就是最大的弱点,若不能去除怕日后成为大隐患。我想过很多法子,都没有办法让他克服这个弱点,您可有好的办法?” 害怕打雷闪电是正常生理反应,尤其是低龄、胆小的儿童对巨响和强光敏感。不过看建武帝的样子不应该是胆小的孩子啊!郭松军便问道:“阿绪,阿祎看上去是个胆大的孩子,按常理不应该害怕打雷闪电之类,这多半是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才会出现的情况,莫非那孩子身上曾发生过什么?” 这一问提醒了太祖爷:“的确有事发生。阿祎三岁时他生母去逝,当夜正是一个雷雨天,阿祎虽小也知道生母死了是什么意思,当时趴在我的怀里哭了好久,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让他没有安全感,进而害怕打雷?” 郭松军点点头,“应该就是如此,这个好办。把他抱过来,我来帮他治好这个毛病,不过不能有旁人在,你也不要在场!” 巧得狠,郭松军前世三十多岁成家后有个女儿,女儿也怕打雷。他查阅了育儿知识,得知可以通过理解情绪、建立安全感、转移注意力、逐步适应来帮助孩子缓解,他也因此让女儿克服了怕打雷的毛病。此时正好用上。 太祖爷忙让宫人将建武帝抱了过来,正害怕打雷的建武帝一见到太祖爷便抱着他不肯撒手,面上露出惊恐之色。太祖爷把他抱起来,拍拍他,温和地对他说:“阿祎不害怕,皇爷爷在这里呢。”又指着郭松军对建武帝说:“阿祎,这是一位老神仙,你要称呼他一声‘老祖儿’,他很厉害的,雷公都怕他。皇爷爷有些事要处理,让老神仙陪你呆一会儿可好?皇爷爷很快就回来!” 平日一打雷便必须有熟识宫人陪伴的建武帝,看了看当时须发皆白的郭松军,或许是这老头儿慈眉善目的笑容感染了他,便点头同意了。 第302章 除非有难,否则你不会现身 平日一打擂便必须有熟识宫人陪伴的建武帝,看了看当时须发皆白的郭松军,或许是这老头儿慈眉善目的笑容感染了他,便点头同意了。 太祖爷把建武帝交给郭松军,又使了个眼色让太监宫女都离开。听到外面的雷声,小建武帝渐渐又开始惊恐了。郭松军摸摸他的头,随即伸出右手温声道:“阿祎,你看老祖手里有什么东西?” 建武帝看了一眼说:“空的,什么都没有!” “对,是空的。什么都没有。”说罢,郭松军伸开的手掌在建武帝眼前晃了晃,一张黄色的符就出现在手掌中,建武帝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老祖儿,你从哪里拿出来的?这是什么?” “这是老祖变出来的,是一张符,是外面那雷最害怕的符。阿祎,你皇爷爷是真龙天子,有龙气护身,什么都伤害不了他。你是皇孙,也有龙气护体。”郭松军将那张符放在他小小的手掌中,“阿祎,拿着这张老祖给你的仙符,外面的雷公来了也会绕着你走,不敢伤害你,你明白吗?” 建武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道:“老祖儿,是不是说雷公害怕皇爷爷和我,它不敢打我的?” “对,阿祎真聪明。阿祎是不是很勇敢的孩子?” 建武帝认真地点点头:“阿祎很勇敢!将来也要像皇爷爷一样去打鞑子!” “好孩子。勇敢的孩子什么都不怕,一会儿你敢不敢一个人呆一会儿,让这张符保护你,把雷公吓走?” 建武帝有些纠结,但仍然勇敢地点点头。 郭松军笑得更慈祥了:“阿祎将来一定会像你皇爷爷一样勇敢。那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老祖儿去找你皇爷爷来陪你,好不好?” 建武帝点点头,郭松军拍了拍他小小的肩膀便走出大殿。一出门便看到躲在门后的太祖爷,示意他不要出声。 好巧不巧的,一声炸雷响起,惊得小小的建武帝几乎跳了起来,他惊恐地听着外面的雷声,眼中慢慢泛起水光,可能是想起刚才老祖儿说的话,小手又紧紧攥住那张符纸,两眼死死盯着门口,盼着皇爷爷快回来。 这一幕落在门外两人的眼中,太祖爷心疼得想立即冲进去,郭松军用眼神阻止了他,又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雷声再也听不到了,郭松军点点头,二人走进殿内。太祖爷疾步上前抱起建武帝:“阿祎害怕了没有?皇爷爷来了!” 建武帝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极力掩饰着眼中的泪意,将头靠在太祖爷的怀中,声音不大却很坚定:“皇爷爷,阿祎不怕。阿祎有太祖儿给的这个符,它会保护阿祎。” 郭松军趁机笑着说:“对,这张符把雷公吓跑了,阿祎真勇敢!以后还怕不怕打雷了?” 建武帝想了想,说:“不怕了!符会赶走雷公。” 太祖爷大笑,郭松军也笑赞:“阿绪,此子当堪大任!”又对建武帝道:“阿祎,这张符就送给你了,你以后把它放在枕头底下,它会时时保护你!” 从那之后,建武帝再也没有怕过打雷,那张符他藏了好多年,直到他十多岁后在太祖爷的教导下明白了“子不语,怪力乱神”,才将此事放下,那张符渐渐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但郭松军说的那句“你是皇孙,也有龙气护体。拿好这张符,任是雷公电母都伤不得你分毫!”他却记了好多年。 此事当时虽然很多宫人都见过,但老祖儿和他的对话只有他们两人知道,所以当郭松军说出那句话时,建武帝立即想到这是当年的老祖儿。 他长大一些他也曾问过皇爷爷“老祖儿是谁,为何再也不来了?”皇爷爷便将自己与郭松军的往事都一一说给他听,并对他说:“那是抚养过皇爷爷的世外高人,是咱们司徒家的恩人与守护人,国泰民安时他都不会出现,一旦国家有难他会来帮咱们。” 所以当年宫变之时他听闻太子被一僧一道带走了,心中也猜测到是不是老祖儿救走的太子,可一是年龄对不上,二是道人是怎么回事他不大清楚,所以没敢确认,但仍是抱着希望的。等到林方将林如海的身份他透露后,他已确定无疑是老祖儿救走了太子,这才真正放下了心”活了“过来。 两年前林如海对他说有高人指点自己得窥天机时,他也曾内心雀跃过:是不是老祖儿要回来了?但以帝王的多心,又怕是当年知道一点儿内情的人骗了林如海,等到今天见到郭松军他不敢相信老祖儿比当年还年轻了,而且相貌也不大一样了,他心中更怀疑了,但到郭松军问出那句话,他再无一丝疑心。 他请郭松军与王永利坐好,亲自上前躬身给二人行了个礼。又让常喜重新上了茶来,他亲自给二人以及高一宁斟上后,才坐下看着郭松军叹道:“老祖儿,阿祎老得不像样了,可您却比那时还年轻,真是神仙啊!” 郭松军笑笑:“不过都是皮囊幻像罢了!你不必羡慕,你不是已经在练如海给你的那套拳法了吗?坚持练下去,虽说不能返老还童,延年益寿还是不在话下的。等有工夫让道长再帮你作两颗真正的丹药,你服了也能恢复一些元气。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如海以后要做的大事还得你看顾一些啊!” 一听到这话,建武帝顿时严肃起来:“老祖儿,当年皇爷爷曾对朕说过‘除非有难,否则你不会现身’,如今你和道长还有仙姑一起来了,莫非我大宇或者司徒家真有大难临头?” 闻言郭松军收起笑容,道:“不错,正是大宇有难。我和道长虽然略知一些,但原本想到还有几百年的时间不曾太在意,但仙姑已算出如果不从现在开始改变,那劫难必将毁掉我大宇甚至整个世界未来的子民,也是仙姑指点了我们去找如海,因为如海是唯一能化解此劫之人!” 第303章 你当他与你一样? “什么意思?什么叫毁掉我大宇甚至整个世界未来的子民?”建武帝再次被惊得站了起来。 但始终冷眼看着这一切的隆盛帝却依然不动声色。 从看到郭松军、王永利和高一宁突然出现在殿中时,他的内心就在冷笑:父皇弄些和尚道士来个障眼法到底想要干什么?还带上了林如海那小子?莫非林如海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有什么事直接说出来就是了,何必给朕玩这一套! 等到后来听说郭松军是当年抚养过太祖爷的那位老禅师,他更是差点儿冷笑出声:从来不信佛道的父皇居然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相信这世人真有长生不老的人? 但他不知道父皇与林如海到底在“谋划什么”,所以他只一言未发,静静地看着“他们在作戏”! 直到郭松军说出当年如何让父皇不再怕打雷这件事,他稍微有些动容——因为他知道此事。 当年父皇禅位时曾对他说:“小五子,你以后坐上这皇位,别的先不说,有一点你要切记,那就是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弱点或者说是软肋。朕小时候曾经非常害怕打雷,是朕的皇爷爷下了大力气帮朕解决了这个问题。朕的皇爷爷当时就告诉朕,做皇帝不能有任何弱点或软肋,如果实在克服不了那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有可能会因此而送命,今天朕把这句话送给你。你要牢牢记住!” 他知道此事,那么有可能父皇也可以提前告诉这大和尚,然后两人一唱一和演了这出戏给自己看。 子不语怪力乱神,朕就看看你们到底能演到什么程度——隆盛帝心中再次冷笑。 郭松军伸出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建武帝坐下:“阿祎,贫僧知道说什么你都不一定相信。”说着又转向隆盛帝,轻笑道:“还有你,皇上,你怕是更不能相信了。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是你的父皇在联合我等搞什么阴谋吧?” 郭松军的话引起了建武帝的注意,他这才注意到隆盛帝的表情与态度,略一想便明白了隆盛帝的心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小五,你不相信朕?还不过来见过老祖儿?你想倒反天罡不成?” 隆盛帝也知道他爹这是生气了,不然会称呼自己“小五子”。老爹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他站起来刚想说什么就被郭松军阻止了:“阿祎,你莫怪他!我虽然没有京中,但老道士每年至少有半年时间守在京城看护着你们,就怕再有当年的宫变之事,好在你把皇位让给他之后虽无太大的建树也算是太平,这对他来说很不容易了。你不能要求他像光儿一样,毕竟他从小不是按照储君来培养的!” 一提到前太子司徒光,建武帝立即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祖儿,当年光儿出事后是不是你们把他救走了?” 郭松军点点头,叹道:“正是!当年我们俩有事都不在京中,等我们赶回来时只救下了光儿,却没来得及救东宫其他人!” 建武帝激动地问:“我其实应该想得到,除了老祖儿您,不会有其他人。可当年那唯一见过你的两人说是一僧一道,我就对不上了,又问了您二位的相貌,感觉也对不上,所以没有确定。如果早知道是老祖儿救走的光儿,朕也就不必担这些年的心了!光儿可好,他现在在哪里?我能见见他吗?” 郭松军道:“他很好,他找到了他自己想要的活法,你无须牵挂,他不想回来打扰你们,也不想见你们。机缘到了你自能见到他,现在还是不要打扰他为好!” 建武帝点了点头:“罢了,他过得好便好。我也知道他不想见我,当年是我对不住他。” 隆盛帝终于开口了,冷声道:“父皇,这才是你今天想要达到的目的吧?直接说让二哥回来做皇帝便是了,儿臣完全可以把这龙椅让给他!何必搞得这样复杂?” “你!如果你二哥肯回来,朕自然会要你把这位置让出来。可是他不稀罕,你当他与你一样?”建武帝气得有些口不择言。 “父皇,当年是父皇非要把这位置让给儿臣的,难道这位置是儿臣抢来的?别说二哥回来,就是父皇您现在想要拿回去就是!”隆盛帝也气得不轻! “你!”眼看建武帝气得失了分寸,郭松军忙劝道:“阿祎,莫在小辈面前失了分寸,古稀之人了怎么火气还这么大?”又对隆盛帝道:“你不必这样想,你太子二哥实在是不喜欢做皇帝,否则当年宫变之后我们完全可以送他回来,是他坚持不回宫的。贫僧知道这十来年你父皇处处掣肘你,你这皇帝当得也很辛苦!不过这个位置还是得你来坐,别人抢不去也不会抢。” 这一出闹得王永利、云天明和高一宁也是目瞪口呆。云天明作为小辈不好说什么,高一宁还端着仙姑的范儿自是也无法开口,王永利便打圆场道:“无量天尊!大和尚,简单的事儿都让你弄复杂了,直接让林公子告诉他们将来要发生什么事便不会有这些争执了!” “阿弥托佛,是老僧的不是。现在什么都别说,先让林公子给你们‘看’未来的灾难,然后再说其他的事可好?” “罢了,就按老祖儿说的办!”建武帝瞪了隆盛帝一眼,“如海,把你要给我们看的东西拿出来吧!” 终于可以说话了,云天明平静地道:“太上皇,皇上,微臣要让你们看的东西都在臣的脑子里,臣将这些发送到你们的脑中,你们自己就可以看了!” 这话让建武帝父子俩一头雾水,又听云天明说:“现在什么也别问,看过之后再问!太上皇,皇上,你们把眼睛闭上,什么都别想!” 建武帝看看郭松军,郭松军微笑着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阿弥陀佛!阿祎,你们父子俩一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发问,更不要睁开眼睛,何时脑中没有画面了再睁开双眼!切记!”建武帝点点头,把双眼闭上。郭松军又看向隆盛帝,后者也依言把双眼闭上。 第302章 何方狗贼!敢如此欺朕后世子民 云天明又看向高一宁,只见她也闭上双眼——做为后世之人,她也想“亲眼目睹”一下前世听说过的抗日战争。见状,云天明也不再说话,只对郭松军、王永利二人点点头,便闭上双眼,调动灵识之力,将脑中的“电影”慢慢传送给建武帝父子以及高一宁三人。 脑中突然出现的战争画面让建武帝父子二人一愣,随即想起郭松军的话,便仔细“看着”画面。 淞沪战场,罗店一带,天地早失却了常色。黑烟与黄尘裹缠,空气灼烧肺腑,硝烟与腐肉的气息浓重得令人窒息,沉沉压在喉间。土地仿佛被反复翻搅,又灌满了血水,踩踏上去便是一脚泥泞,赤红黏腻,如踏入了地狱的门槛…… 不同于上次在徒府给那十八人放的画面侧重片段与细节,这一次云天明几乎完整地呈现了罗店“血肉磨坊”之战: 罗店的稻田浸满暗红血水,宝山城墙在重炮轰鸣中坍塌。这片“血肉磨坊”,吞噬着无数年轻生命。3平方公里的罗店镇反复易手十余次。日军凭借海空火力(舰炮、飞机)和地面炮火白天猛轰,中国军队夜晚以决死冲锋夺回阵地,焦土之上沟渠血满。画面上不断出现日寇海军第三舰队巨炮打出的炮弹,航空兵在天空上肆意的轰炸扫射,而地面上无数火炮、重机枪、坦克的扫射。中国军队的步兵主要依赖步枪、手榴弹在反击。罗桌英率领的十八军的十八个团轮番上阵,在日军海陆空立体交叉的火网下,营、连成建制牺牲…… 之后便是展示南京大屠杀、吉林丰满万人坑、海南八所港万人坑以及长沙会战的场面。最后则是731细菌部队进行的种种惨无人道的活人试验,惨绝人寰的画面交替闪现: 鬼子研究成员胡桃泽在无麻醉状态下对一名13名的少年直接开膛破肚,内脏被制成标本;怀孕女性先遭强奸,再与胎儿一同被解剖。 石井四郎让怀孕女性被强制感染鼠疫、梅毒等病菌后,每日被测量体温与腹部尺寸,直至临产前被拖入解剖室活,在无麻醉状态下剖开孕妇腹部,取出胎儿观察感染情况。一名出生仅3个月的婴儿被用于霍乱实验,在痛苦挣扎48小时后死亡。 随后的冻伤实验,在零下20°c的冰天雪地中,一位中年汉子被绑在木柱上,鬼子用风扇加速冻伤,然后用木棒敲击冻僵手指至断裂,再用开水解冻致皮肉溃烂。气压实验中,鬼子将中国人关入真空舱,眼见着内脏膨胀爆裂…… 正在传送脑波的云天明突然感到了极度不适——强烈的脑电波回弹几乎要将他的传送打断。云天明不禁有些疑惑,他在徒府“放电影”时是对着十八人,当时虽然也感受到了对方情绪的强烈起伏,但并未对他产生任何影响,而今天只有三个人,所以他在传送时是降低了灵识之力的。但此刻他却感受了比那十八人的情绪总和还要强烈的波动,他来不及多想,刚想加大灵识之力,只听得王永利高声叫道:“无量天尊,林公子,先停下来!” 云天明忙停止了传送,睁眼一看,建武帝额头上青筋暴起,紧闭双眼的面庞上表情因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隆盛帝的情况要好一些——不像建武帝事先已知道这是大宇朝后世的灾难,隆盛帝起初根本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无论如何也是做了二十年皇帝的人,虽然“看着”脑中出现的那些衣服都没见过,但根据长相与语言很快便反应过来这应该大宇后世的人,也就是相当于他的后世子民,慢慢也被巨大的愤怒和痛恨情绪左右着。 父子二人的呼吸都很粗重,扶着椅把的双手青筋毕露。眼见二人的面色越来越红,尤其是建武帝额头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王永利这是怕他承受不住情绪的激烈波动,忙叫了停! 见此情景,云天明一惊,怕有个好歹,忙上前拍拍建武帝,焦急道:“太上皇,您没事吧?” 建武帝睁开双眼,眼中一片猩红,一下子拉住云天明的手,困兽般嘶吼:“如海,此乃何方狗贼!敢如此欺朕后世子民?”因愤怒声音都有些嘶哑。 隆盛帝也是极度愤恨,目中甚至含泪,“林翰林,这些可是我大宇未来发生的事?想我泱泱大宇,何至于此?” 云天明沉声道:“这是二百年后发生的事,那些入侵我华夏的狗贼正是现在的倭国?” “什么?”建武帝父子二人被惊得同时站了起来。尤其是建武帝控制不住情绪在殿中走来走去:“是这帮小狗贼?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新仇旧恨同时涌上心头,情绪无处发泄,看到隆盛帝顿时破口大骂:“你个逆子,小六多少次上书要灭了那帮狗贼给老二报仇,就是你以各种借口推托,你怕什么?怕你的皇位被抢?逆子,逆子,若不是你推三阻四,岂能让这些狗贼将来祸害我大宇?” 越说越气的建武学顺手抄起一个茶盏就砸向隆盛帝,王永利一个闪身轻巧地将茶盏接住:“无量天尊!此事非他之过。” 郭松军也忙劝道:“阿祎,先莫动气,事情为何发展到这一地步需要仙姑解惑,你先莫动气!” 云天明忙上前扶着建武帝坐下:“太上皇莫急,我们还有时间。有二位老神仙助力,还有仙姑指点,我们一切都来得及。” 建武帝听了才松了一口气,坐下后一拍案几:“灭了这狗贼,过了年就弄死他们,朕御驾亲征!” 被他爹骂了一顿、无故背锅的隆盛帝多少还是冷静一些,开口问道:“林翰林,为何我大宇后世会让倭贼这样欺辱?那些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大家伙我大宇没有吗?除了他们未来我大宇可还有被其他人侵略?”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第303章 “末日战役” 云天明沉声道:“回皇上的话,微臣只是得窥两段天机,至于个中缘由虽知晓一些,但不是太详细。真正了解其中内幕的还是那位警幻仙子!” 建武帝父子二人的目光看向了高一宁,却只见这位仙子绝美的面容上此时却充满了怒气,眼中甚至隐隐有水光?二人不知所措,只得目示郭松军。郭松军与王永利也是一头雾水——刚才还绝对冰冷的仙人范儿,这怎么就开始有些人间烟火气了? 云天明略一思索便想通了:高一宁同样是被这些画面震憾到了! 不错,高一宁确实是被震憾到了! 前世她是知道几百年前的抗日战争的,也知道南京大屠杀、731部队以及万人坑这些,但都只是智能器中的文字与画面,说白了就是一段冰冷的历史知识罢了。人,不可能对几百年前的历史感同深受。 但今天,她才知道那一段历史有多么令人愤慨与悲痛,她终于能理解为什么每次提到小鬼子,郭松军与王永利的情绪都会很激动,王永利甚至能破口大骂上半小时,而且结束语总是一句话:“一定要把这狗日的小本子在这个时代灭掉!” 她真的能理解了,而且她现在想灭掉小鬼子的心情一点儿不比她王哥差! 见她半天没说话,云天明不得不上前行了一礼,提醒她道:“仙姑,太上皇与皇上想知道历史是如何演变到这一步的?” 高一宁知道自己失态了,马上冷冰冰地道:“为何?就因为后世继位者没有把西方的文明当一回事,夜郞自大,延缓了科技的发展,导致你们华夏的文明落后于西方,才会有这样的下场!” 建武帝一听又怒了,瞪着隆盛帝:“你这个逆子!你到底把皇位传给了哪个蠢货?” 再次背锅的隆盛帝:“儿臣,儿臣,现在还没想好立谁为储君,如何能知道是谁继位了?” 建武帝冷哼道:“朕看你那三个蠢儿子就没有一个有帝王相,无论传给谁都是败家子!” 这天没法聊了!郭松军忙道:“阿祎先莫怪人,应该不是哪一位继任者的事,具体的还得问仙子!”说着又对高一宁恭敬地说:“还望仙子能指点迷津!” 高一宁依旧冷若冰霜:“天机不可泄露太多!本仙子安排你们的事做好便是!” 王永利一看郭松军与云天明二人都低声下气把戏做足了,自己若不演一下好像对不住两位兄弟,便也一甩拂尘,躬身道:“无量天尊!还望仙子务必多多指点,方才能让我们这方世界避过此劫,仙子也算功德圆满!” 看戏演得差不多了,高一宁的脸色渐渐和缓,微微颔首:“本仙姑既来到此方世界,自会将大神通传与尔等,以避过此大劫!” 建武帝敏感地抓住了几人对话中“我们这方世界,你们这方世界”这两句话,又见自己的好大孙以及老祖儿与老神仙都对高一宁十分恭敬,本以为“这仙子只是老祖儿下属”的想法瞬间被打破,不禁困惑道:“老祖儿,这位仙姑难道是化外之人?比您老人家道行还高深?” 郭松军点点头:“阿祎,我与老神仙百年前就是仙子点化才入世的,这些年守护着大宇朝就是为了等待一个人的出现,然后共同拯救这个世界。至于仙姑到底来自何方,等林公子再给你们看一些东西之后咱们再来细说,可好?” “难道朕还没有看完?”建武帝问云天明,云天明点点头:“回太上皇,还有一段你们确实没看完!不知您老人家现在身体如何,能否承受?” 建武帝面色一变:“如海,什么意思?难道我大宇朝灭国了?” 云天明摇摇头,又点点头:“是又不是!” 这下连隆盛帝也坐不住了:“林如海,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是又不是?” 云天明措了一下词:“不能说是大宇朝灭亡了,而是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有可能在未来会灭亡!” “噢,不是大宇朝灭亡……你说什么?什么叫我们所处的世界?”建武帝更惊了。 郭松军忙安慰道:“阿祎,一切都还来得及。你先把后面那段看完再说!” 直到这时,建武帝方才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如海,你刚才是用什么法术给朕脑中放的那些画面?你为何有此能力?”这也同样是隆盛帝想知道的答案。 这老家伙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看来是被那些畜生给气昏头了——王永利内心腹诽,嘴上却说:“无量天尊,太上皇还是看完第二段再让仙姑回答你这个问题。” 建武帝点点头:“如海,你接着让朕看吧,朕受得住!”说罢视死如归般又闭上了双眼,隆盛帝也无二话,照做就是。 这一次云天明只给二人传送脑波,便把在脑中编辑好的“末日战役”放了出来: 画面首先是地球太空舰队全体2000艘太空战舰排列在土星轨道附近,迎接自以为是和平使者的“水滴”到来。 很快一个长度约?3.5米?,表面极为?光滑、外形如水滴状?、银光闪闪的东西飞了过来,很快被太空舰队捕获。就在被捕获的一瞬,“水滴”突然发起攻击。它首先飞到太空舰队组成的方阵边缘,来到方阵的一角。当水滴以每秒31公里的速度穿过第一艘战舰的反应堆时,飞船被自己的反应堆炸得粉碎。“水滴”又以不变的速度转了一个锐角,奔向下一艘飞船。每个被撞击的战舰在水滴的高速撞击下爆炸、解体。 为了拦截水滴,有的飞船发射大功率激光武器,激光在水滴全反射表面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却无法给水滴造成一点点伤害。有的飞船使用电磁动能武器拦截,可以摧毁一座山峰的金属弹只是减慢了水滴的速度,水滴顶着弹雨穿透了那艘飞船…… 仅仅30分钟左右,2000艘太空战舰便成了飘在太空中的残骸,只有两艘战舰逃离战场,仓皇奔向太空深处,正是青铜时代号?与量子号。两艘飞船如幽灵般渐渐消失在黑暗的太空中…… 画面到此为止! 第304章 宇宙 云天明睁开双眼,看到那父子二人还闭着眼,便道:“太上皇,皇上,结束了,可以睁开双眼了。” 这一次二人的情绪都很平稳,没有云天明想象中的激动或是震惊——因为,建文帝与隆盛帝根本没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如同看了一次科幻大片的热闹! 所以睁开眼后,建武帝立即发问:“如海,那些像船双不像船的东西是飘在空中的?那里是什么地方?那个像水滴一样的家伙又是什么?这个场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一宁淡淡道:“那个水滴来自三体星。这是你们所处的地球的末日之战,此战后,地球再无还手之力。不出意外即将毁灭!” 这些话还是完全听不懂!建武帝无奈地看着高一宁,高一宁做不屑状,道:“茫茫大士,把最基础的东西讲给他们听!” 建武帝父子正在想茫茫大士是什么东西,却见他们的老祖儿已点点头,开口道:“阿弥陀佛,那便由贫僧来讲讲吧!” 噢,老祖儿原来叫茫茫大士——皇帝爷俩瞬间顿悟。 “阿祎,你是否知道咱们脚下的大地其实是个圆球?” “老祖儿,这个我还真知道,皇爷爷给我讲过,说咱们住的地方叫地球,地球太阳系里,太阳系里还有其他的圆球,说是叫什么几大行星。太阳系只是宇宙中极小的一个地方,宇宙大到无法想像,咱们看到的星星其实也都是圆球。可对?” 郭松军点点头:“不错,正是如此。这些我当年教过你皇爷爷,他还算有心,教了你这些。” 建武帝有些不好意思:“可惜当初我的心思都在军事和练武上,对这些天文算学上的事不太上心,皇爷爷看我兴趣不大,便也没再非让我学了,我也就知道这些皮毛。” “朕却不知道这么多,也没人教朕!也只是从钦天监那里知道咱们这里叫地球,是圆的!” 隆盛帝的声音虽低,却被建武帝听到了,他刚要瞪眼,郭松军忙打岔道:“你们既然知道地球是圆的就好办了。太阳是一个极大的火球,被称为恒星。有九个行星围绕着它旋转,咱们生存的地球就是其中的一个行星,太阳加上这九个行星合在一起被称太阳系。林公子刚才给你们看的就是发生在太阳系的战斗,被称为末日之战。那些像船一样飘在空中的是整个地球上的太空战舰,那个像水滴一样的东西就是太阳系之外的武器。一个小小的武器就击毁了地球上所有的战舰,这场战斗过后地球再无力量阻止外来文明的入侵了。这些你们可明白?” 建文帝爷俩努力消化着这一段信息。到底是有一些天文基础的建文帝先回过味来:“老祖儿的意思是那个水滴不是我们这个太阳系里制造的,是别的世界制造的?” “正是如此!阿祎,咱们现在看到的天空只是这个宇宙中很小很小的一片,整个宇宙大到你无法想象,所以太阳系之外还有很多星球上存在着像人类一样的文明,而它们的先进程度要超过咱们几千甚至上万年。你们刚才看到的水滴很强大吧?其实它也只是距离太阳系不远的半人马座、也就是咱们称为南门双星的那个星球上的武器,在宇宙中算是最低等的武器了!” “最低等的武器?难道其他世界的人类强大到那种程度?那这个地球还有太阳系的人不是只能等死?”隆盛帝的面色变了又变。 王永利不屑道:“无量天尊!这个自然。这么说吧,咱们现在所处的世界比起宇宙中其他地方的世界,就好像猪与人的区别,能明白吗?” 话粗理不粗!王永利的话让建武帝有脸色变得煞白:“差距如此巨大吗?猪豕与人如何可比?如此一来,做任何事都无意义了!” 云天明怕给这两位古人打击太大,忙往回拽:“太上皇,皇上,原本是没什么希望,但现在不一样了,且有仙姑在……” 话未说完,只听得高一宁又冷冷地道:“渺渺真人,你这样说如何让他们明白?无须多言!林公子,你上前来!” 王永利忙一甩拂尘,恭敬道:“仙子所言甚是,还请仙子点化!” 建文帝父子又看了一眼王永利——噢,原来这个老神仙是渺渺真人! 云天明依言走至高一宁面前,高一宁看着云天明端肃的面容,紧绷的面容差点破裂,眼中的笑意有些藏不住。云天明背对着众人,眼神凌利地瞪了她一眼,高一宁忙收敛表情,淡淡道:“闭上双眼,本仙姑再给你传一些东西,你给那父子二人看一下!” 言毕假意将右手掌贴在云天明的额头,默念“隐身术”,旋即不见了二人——看得建武帝父子二人目瞪口呆。 “老祖儿……”建武帝话刚出口,郭松军挥手示意他不要出声,也就片刻功夫,云天明与高一宁二人同时出现在原地,高一宁淡淡道:“去吧!” 云天明走回建武帝面前:“太上皇,皇上,请闭上双眼!” 二人依言。云天明便把自己早已在脑中编辑好的银河系全貌传送给了二人。 二人先是看到了一片浩瀚无垠的黑暗,无数闪烁的亮点散布其中,犹如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璀璨钻石。亮点逐渐汇聚成一条明亮的光带,光带蜿蜒曲折,环绕着中心一个巨大而明亮的核心。核心处光芒万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能量。 随着视野的拉近,他们看到众多的恒星系统,行星围绕着恒星有序地运转。有的行星表面布满了蓝色的海洋,有的则是炽热的岩浆世界,还有的被厚厚的冰层覆盖。 恒星之间,有巨大的星云,五彩斑斓,形状各异,像是宇宙中一幅幅绚丽的画卷。有的星云像展翅欲飞的雄鹰,有的像绽放的花朵。 视野再次拉近,建武帝父子看到了一处特别的地方。那里有两颗相互环绕的恒星,周围有几颗行星围绕着它们运转。云天明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这就是半人马座,也就是之前提到的南门双星所在之处。这里的环境极其恶劣,无法生存。为了寻找稳定的生存环境,他们盯上了我们的地球。水滴就来自这里。三体星人科技远超地球,才会有之前末日之战的惨败。” 紧接着,视野再次拉近放大他们看到了一个由太阳和九大行星组成的星系。太阳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居于中心位置。九大行星沿着各自的轨道有序地环绕着太阳旋转,它们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其中,有一颗蓝色的星球格外引人注目,它表面大部分被蓝色的海洋覆盖,还有一片片绿色的陆地和白色的云层。云天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就是我们的地球,它美丽而脆弱。在末日之战后,地球面临着被三体星人入侵的危机。但现在有了新的转机,仙姑会帮助我们找到应对之法。” 第305章 果然是她 建武帝父子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满是震撼。他们没想到,在遥远的宇宙深处,竟有如此复杂又充满危机的世界。他们更没想到宇宙如此浩瀚,地球如此渺小,而面临的危机又如此巨大。但听到还有希望,心中又燃起了一丝斗志。 建武帝思索着刚才“看到”的宇宙,叹道:“原来地球是这样一个小的地方。敢问仙姑,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建武帝这是彻底明白了,这位仙姑的“法力”应该是最强的。 王永利状若平淡地扔下一个大雷:“仙子不是我们这方世界的人,她来自另外一个星系,也可以算是女娲娘娘的后人,她们都是来自别的星球的人,是来帮助地球人类的!” “女娲娘娘?”两道惊呼声同时响起。女娲补天他们都是知道的,与盘古开天一样都是神话传说罢了,现下听到确有其人,自是大吃一惊! “女娲是我的始祖,来自tSp-21b行星。五万年前,她在宇宙中巡视时无意中经过太阳系,发现了你们的地球,是她提升了地球上智人——也就是你们所说的一种猴子吧——的智力,地球上才出现了人类,所以你们都可以算做是她的孩子。几千年前,她又路过这里,正碰上一颗慧星撞上了地球,人类几乎灭绝,她拯救了你们,这才留下了女娲补天的传说。也是她预见到了你们日后的灾难,这才留下指令让我们星球上的人在这个时代来帮助你们,所以我于二百年前来到了等待时机这一百多年前见到了茫茫大士与渺渺真人,他二人有慧根,可堪大任,我将他二人点化后帮助你们的太祖皇帝成就大业。之后再让他二人寻找可堪大任之人,直到发现了林公子!”高一宁清冷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述说了几人昨天编好的故事。 “女娲造人原来是真的?这怎么可能?”建武帝自言自语道:“天地开辟之初,女娲用黄土捏成人形,因太劳累后改用绳子蘸泥浆甩落造人……不对,刚才仙姑说提升了一种猴子的智力,岂非说人是猴子变的?”“难道这世间真有如此神奇之事?”建武帝瞪大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王永利解释道:“陛下,准确地说是由猴子进化来的。进化你不懂,说是猴子变的也算对。这宇宙奥秘无穷,许多事超出我们的认知。女娲娘娘所在的星球科技发达,她们有能力提升智人的智力。” 建武帝陷入沉思,许久后缓缓点头:“若真如此,那女娲娘娘对人类有再造之恩。仙姑此来也是受了女娲娘娘的旨意,朕代表我大宇朝感谢仙姑你们那里的人。没想到离我们那么遥远的地方也有人,真乃幸事。” “你错了!本仙姑可不是你们这些碳基生命,我们的星球上都是金属液态生命,岂是你们这些低等生命可比的?”高一宁冷冷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深知这一次建武帝父子是无论如何也听不懂这些话,云天明忙解释道:“太上皇,女娲娘娘和仙姑她们不是人类,她们的本体是一种金属液体,噢,就像铁水一样的东西,可以变幻成任何形状。因为来到我们这里,所以她变幻成我们人的样子。” 铁水一样的液体?父子二人又打量了一下仙姑,不禁打了个寒颤,忙收回了目光,更收起了心中那点儿旖旎的心思,思维也恢复了正常。建武帝终于开口问起了他心中的疑惑:“敢问仙姑,为何如海能给我们‘看’那些东西,是否得了您的真传?” 到底是成精的帝王,竟然这么快想到了这个问题,这可是云天明几人昨日商量过的一个问题。 “这是因为林公子的脑容量是你们这个时代最大的,他的遗传基因出现了变异,常人若是接受本仙姑的脑波早就爆体而亡了!”这些话无论如何是建武帝父子二人听不懂的,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果然,二人又迷茫了。郭松军笑道:“阿祎,仙姑的意思是说林公子是你们大宇最聪明的人,他的脑子比所有人都发达,这也是我与渺渺真人在仙姑的指引下寻了近百年才找到的人。第二个原因嘛,自然是因为他是皇室中的天选之子,是唯一可担此使命的人,他将成为大宇的守护神!” 此言一出,建武帝如何反应先不说,隆盛帝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只有“皇室中的天选之子”几个字不停地在他耳边跳跃! 皇室中人,皇室中人?朕没有猜错,到底是二哥的孩子还是?心情激荡下,隆盛帝的嗓音都沙哑了:“林翰林,他是皇室中人,他是皇室中人,什么意思?父皇,你知道的是不是?” 本来还在思索云天明将会成为大宇朝守护神这几个字的涵义的建武帝,听到他家小五子的这个问题先是一惊,随即也反应过来了:老祖儿这是把如海的老底掀了? 掀就掀了!怕个俅!老祖儿不说朕也不想瞒着了,哼,有朕在,还护不住自己的好大孙? 想到此,建武帝也很光棍地回答:“没错,如海他就是皇室中人,他是你二哥的孩子,唯一存世的儿子!怎么着?” 隆盛帝仿佛没有听到他爹的话,只死死盯着云天明看,又暗哑着声音艰难地问道:“你真是二哥的孩子?你的母妃是谁?是谁?” 这话问得众人都有些发愣:现在不该关心林如海到底是不是前太子的儿子吗?管人家娘是谁干啥? 建武帝也有些愣了,皱着眉头大声道:“小五,你问这干嘛?你不信?朕就告诉你,海儿的母亲就是你二哥的肖才人,当年宫变时躲到林侍郎家中才没有被刘一郞那狗贼害了。肖才人生下海儿便去了,正巧林侍郎的夫人所生之子体弱当日便夭折了。林侍郎为了护住海儿,便将二人的身份换了,精心养育着海儿。你听明白了?” “果然,果然……果然是她!”隆盛帝的声音低到众人都没听清,甚至头也低了下去,众人都没有看到他眼中隐隐的水光! 第306章 说说你们的计划 旋即,隆盛帝抬起头来,直直看向云天明:“如海,你上前来!” 建武帝一下子站起身:“小五,你想干啥?”隆盛帝依旧没理他爹,目光直盯着云天明。 云天明扶着建武帝坐下,又拍了拍老爷子的手以示无事,便走到隆盛帝面前。 眼前之人虽一身素衣,气度却如乘云之鹤,尤其是那双眼角略略上挑的明目,深邃、睿智却……略带点儿沧桑感!隆盛帝仔细打量着,给云天明一种仿佛透过他看什么人的感觉。 “像,真像!”隆盛帝喃喃道。众人都以为他说是像前太子——尽管云天明相貌并不似太子,只有隆盛帝看到那双眼睛便如见到了当年的她! 这是她的儿子,是她与太子二哥生的儿子!还是……隆盛帝的心中有一种大石头终于落地的感觉,同时还有一丝丝的希冀,面色却很快恢复平静,直视云天明的双目:“你是何时知道自己的身份的?你可曾有太子二哥的下落?” 云天明的双目更为平静地看向他,浅笑道:“五叔,小侄也是三年前才从养父留下的遗物中知道自己的身份。至于父亲,小侄并未见过,只知道他安好!” 这般古井无波?云天明的态度也很出乎隆盛帝的意料之外,这样的气度的确是他的三个皇子无法比拟的。 “如海,你很好!说说你们的计划吧!” 这就承认他的身份了?不仅建武帝有些回不过神来,他老人家还等着他的五儿子发难后他要震慑一下,这就承认了?是不是还憋着什么坏?顿时建武帝把警惕指数又提高了几分。 就连郭松军、王永利、高一宁与都有些发愣——他们昨天忙乎了好半天的各种假设都没有出现? 云天明也没想到如此简单,但纵是隆盛帝有别的想法他也无惧。昨天他们就商量过此事了,既然说破了,那自是有准备的。所谓一力破十会,以几人目前的功力哪怕打不过,隐身躲藏也是没问题的,何况还有建武帝这个大后台! 几人互视了一眼,郭松军从宽大的袍袖中掏出两份东西:“阿祎,皇上,先看看这个!” 建武帝一直听郭松军叫隆盛帝皇上,心知是因他这五儿子一直没开口叫老祖儿的缘故,又瞪了隆盛帝一眼,道:“老祖儿,你叫他小五就行了,什么皇上不皇上的。” 隆盛帝略有些尴尬地点点头:“老祖儿,你唤我一声小五即可。” 郭松军宽容地笑了笑:“好,这个是太虚计划,是仙子根据咱们大宇目前的状况制定的发展规划,她会逐渐把她们那里先进的技术一一传授给我们。” 云天明也在一旁补充道:“太上皇,皇上,换言之,这就是一份大宇朝百年发展规划,也就是说通过这个规划来提升我们的科技水平,百年之后让我们大宇的国力达到其他国家无法比拟的水平,首先保证我们不受任何外来入侵。之后再提升我们的科技水平,力争在几百年后真遇到末日战役那样的状况,即便我们打不赢对方,至少可以保证人类能逃出太阳系。至于科技是什么,之后老祖儿会给你们仔细讲述,还有计划中你们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详细问他。” 建武帝父子二人仔细翻看着太虚计划,大部分都是明白的,这是从文化、教育、农业、军事等各方面全面提升国力的计划,至于工业与科技稍有些不懂,但仔细想想也能想得通。 放下手中的太虚计划,建武帝道:“海儿,既然你的身份说开了,就不必外道。还是叫朕皇爷爷,叫小五皇叔就行了。你放心,你想做什么自可放手去做,有什么事皇爷爷给你担着!” 隆盛帝没有理会建武帝的一语双关,也问云天明:“海儿,你前一阵子在昌平折腾,又招了不少人住进徒府应该都是为这个计划做准备吧?” “是的,皇叔!为此事我们已准备了三年。侄儿招来的那些人都是我大宇朝目前科技方面的顶尖人才。” “好!只是此事朕认为大宇朝举全国之力来办,你们那个太虚计划怕是还要细化,具体如何作还是要与朝中大臣商量,再安排到各部门去做吧?朝臣那里你们打算如何去解释?也像对朕与父皇一样给他们看那些东西?另外,此事怕是需要巨大的银钱之力,这些钱如何筹集,你们可有打算?” 不愧是皇帝,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 “回皇叔的话,确实要举国之力来办此事。朝臣那里我们准备年后第一次大朝会来说此事。自然也要给他们看一些东西,当然,与给皇叔与皇爷爷看的不一样,只给他们看倭寇入侵的那一段,后面的就算了。毕竟那样震撼过大,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至于银钱确实需要很多,但不是一次性投入,而且许多东西制造出来都可以变成银子。最主要的是我们会去一个地方取很多银子回来,这个容侄儿先保密,年后再与你们细说。另外就是让朝臣们先过年安稳年吧。”云天明笑道。 “臭小子,让朝臣过个安稳年,却不让你皇爷爷过个安稳年。”建武帝笑骂道。 “孙儿本也想年后再与皇爷爷说,可您老人家天天追着孙儿。孙儿那边要忙的事很多,没办法才硬挤出这点时间的。”云天明也开了句玩笑。 建武帝斜睨了隆盛帝一眼:“哼,这可不是朕追着你,是你那皇叔日日担惊受怕!”随即又担心地问去天明:“海儿,让朝臣们看这些东西也由你来做吗?到时候需要所有朝臣都来吗?那可是几百人,你可会受伤害?” 这话就不能云天明回答了。王永利答道:“还真就只能是林公子来做。仙子的脑子和我们不一样,她无法直接给我等传送那些画面,而贫道与大和尚也没有那能力接受仙子的传送,只有林公子可行此事,所以他才能成为大宇朝的护国使者。至于是否会受伤害嘛,林公子你自己说!” 第307章 即便是想做皇帝,那也是世界之主 “放心吧皇爷爷,不会受伤害。而且待朝臣们都看完,那些东西就会从孙儿的脑中消失,仙姑只给了孙儿放三次画面的法力。”云天明波澜不惊地道。 建武帝打量了他一会儿,才微微点头:“你心中有数便好,你是光儿唯一的血脉,皇爷爷不想看到你有任何的损伤。另外,年后你们给朝臣‘看’这灾难可想好如何做了?还有你的身份可以公开了吗?是不是要重新给你个职位方便你接下来的行事?” 云天明也微微一笑:“皇爷爷放心,如何做我们会准备好,定不会出差子。至于孙儿的身份暂时不要公开,刚开始林大儒的后代比前太子的儿子可能要好用一些,等时机成熟再说。可好?” “都依你。只是这样来年你成亲时就只能是按六品官职来办,让皇爷爷考虑一下如何补偿你!” “皇爷爷,年后孙儿会很忙,成亲时越简单越好。如果不是已与贾家说好,孙儿甚至都想将婚期再往后延。” “哼,你想都不要想!你已过弱冠,换了旁人怕是孩子都启蒙了,你再往后拖,皇爷爷我何时能见到曾孙!”云天明摸了摸鼻子没有出声。 看着爷孙俩一唱一和的隆盛帝内心很是无语:你们爷俩当朕不存在?几句话就把公事私事都订好了?大宇的江山现在是谁当家你们心里真的没数吗? “如海,想让朝臣知晓此事,没有朕的同意怕是不行吧?”隆盛帝冷冷地开口。 “司徒平,你什么意思?你想阻挠此等大事,也得问问朕的意思!还是说你想对海儿做什么?”建武帝现在是怎么看这五儿子怎么不顺眼了,内心非常后悔当年把皇位让给了小五,哪怕是让给小六,再让他把皇位让给海儿怕是要容易的多。 对,建武帝现在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如何把老五拉下皇位,让他的海儿坐上去。 隆盛帝自不是傻子,也冷冷道:“父皇,你现下得知二哥还在世,如海又有这样大的能力,是不是很后悔将皇位给了儿臣?或者说,很多年前你知道如海的身份就后悔了?父皇,只要你开口,儿臣把这位置让出来如何?” “你以为……”建武帝刚一开口,就被高一宁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林如海有他天定的使命,即便是想做皇帝,那也是世界之主,一个小小大宇国的皇位如何能入眼?” 说罢,便向着郭松军与王永利微微颔首:“接下来便是你们自己的事了,本仙姑还有事要忙。”不待众人回话,只见人影一闪,已无了踪迹。 这x装的,让郭松军、王永远与云天明三人都在内心给高一宁竖起了大拇指。 用隐身术离开宁寿宫的高一宁,直到皇宫外的一辆马车旁才又现身出来,包勇正在那里等候,见到高一宁也不多说话,只将车帘掀开,高一宁优雅地上了马车。 天上飘着薄雪花。马车离开宫门不远,车内传来高一宁无法抑制的笑声,听得包勇一头雾水,却也微微扯起了嘴角。 宁寿宫中。 不见了高一宁,建武帝父子都有些不知所言。郭松军轻笑道:“阿祎,小五,莫见怪,仙姑就是这性子。她本就是不我们人类,她们那种生命喜怒哀乐都很少,她适应人类这个身份也才不过百余年,性子清冷些,但她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地球上的人类,这也是她的使命。”郭松军看向隆盛帝,“小五你放心,如海绝不可能争你那位置。仙姑说的是实话,如有可能,我大宇要想办法在未来不说统治整个地球,也力争要成为这个世界的领头者,只有集全人类的力量才能做到抵御地外文明的入侵,否则后世的末日还是无法避免。所以,如果发展的好,如海未来只有可能做世界之主,而不是某一个国家的皇帝,这样确实会影响他的使命完成。小五,你懂了吗?” 有什么不懂?就是说这小子根本看不上这小小的皇位嘛——隆盛帝点点头,好像是放下了心,却不知为何有一点儿小小的失落。建武帝自然也听出了这个意思,冷哼道:“小五你明白了吧?你心心念念的皇位海儿根本看不上眼,你就把你那芝麻大的心眼子放进肚子里,牢牢地守着你那破龙椅就行了。” 隆盛帝没理会他爹的挖苦,又问道:“仙姑可曾说过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地方有人像如海一样肩负着这样的使命?” 王永利答道:“无量天尊!仙姑这百十来年在地球上各个国家都找过,二十年前林公子出生时才感觉到此人可能在大宇朝,便点化了贫道与老禅师,让我二人关注着林公子。“ 建武帝一听就得意了:”哈哈,这世上只有我大宇这泱泱大国才配出拯救世界的人,那些蛮夷之帮与蕞尔小国如何能出此大能?看来我司徒家才是真命天子,天选之人!” 隆盛帝冷冷道:“父皇如此说,可是忘记了刚才看到的那倭贼是如何杀我后人、占我国土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建武帝更来气了:“你还有脸说,不是你不让平倭的?小六子上奏多少回了你不同意!都是你这个逆子,给后世子孙留下那么大的麻烦!你给我收起你那点儿小心思,年后将平倭之事提上日程,这群狗贼,当年……” 一提起倭贼,建武帝立马想起刘一郞那狗贼,又酣畅淋漓地骂了小半天——隆盛帝自知理亏,半天才憋出一句:“国库确实力有不逮!” “你个逆子……”眼见建武帝又要怒,云天明忙拦道:“皇爷爷消消气,皇叔的考虑也是有道理的,要想灭倭确非一朝一夕之事,年后孙儿便给皇爷爷与皇叔一份详细的计划,此事也是孙儿年后要筹备的一件大事。不过皇叔你放心,打仗可不是费银子的事,恰恰相反,它是赚银子的事。” 二人一听眼睛都亮了:“打仗还能赚钱?如海,你说的可是真的?” 第308章 明安图 二人一听眼睛都亮了:“打仗还能赚钱?如海,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这叫以战养战!此事一两句话说不清,年后你们一看计划就明白了,到时候咱们再细说。” “不能现在说?”建武帝心痒难耐! “不是不能,是孙儿有些细节还没准备好。皇爷爷,您刚才说其他国家都蛮夷之帮与蕞尔小国有些不大合适。目前大宇朝在国力上可能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但在科技的发展上有些已经落后于部分泰西诸国了,这一点您与皇叔都要心中有数。所以接下来我们的首要的任务就是要在这方面保持领先,具体的孙儿已经在做了。一会儿请老祖儿他们给您二位详细讲讲目前世界上其他各国的发展现状,以及我们年后要做的几件大事。而孙儿现在还有另一件事要请皇爷爷与皇叔允准。” “海儿你尽管说!” “孙儿要见一个人,此人现下正在钦天监,他叫明安图。皇叔能否让人带侄儿去见一下此人?” “钦天监的明安图?”隆盛帝想了想没想起来,便问道:“此人应该官职不高,否则朕会记得。此人有何特殊?如海找他做什么?” 云天明略一思忖,觉得还是实话实说:“是何官职侄儿不清楚。据仙姑的指点,此人在数学,噢,就是算学上有极高的天份,写过一些手稿,说是在后世的名气很大,算是目前大宇顶类的科技人才。仙姑让侄儿找到此人。” 建武帝忙插了一句:“海儿你不留下用个膳再走?”“谢皇爷爷,不了,孙儿下午还有事要忙。您与皇叔把老祖儿与老神仙招待好就行了。” “这事儿好办,来人!”随着隆盛帝的声音,宁寿宫的殿门开了,常喜走了进来:“太上皇,陛下!” “小喜子,你让人带林翰林去找那个明、安图!”建武帝也说道:“找个妥贴的人,就说是朕与皇帝的命令!” 云天明起身施礼:“微臣先告退!”说罢又给郭松龄与王永利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常喜领着云天明来到宫门口,直接叫来隆盛帝跟前的刘公公:“小顺子,你带林翰林去找个人。这事儿是太上皇与皇上交办的,你可得办明白些!” 刘公公忙躬身陪笑道:“看老祖宗说的,便是您老人家安排的,小的还能不办得妥妥贴贴的?” 常喜笑骂:“猴儿崽子,心里有数就行!”——皇宫中所有在太监在常喜面前都是“猴崽子”。 云天明对常喜行了一礼,跟着刘公公出去了。 这刘公公正是此前去姑苏给林府传旨的那位刘公公,与林如海也算是老熟人了,那五千两的银票可给他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林大人,咱家先去钦天监值班房问一下,看看你说的那人在不在?你也知道现下封印了,如非值日的怕是都在家中准备过年了。” “都听刘公公安排,辛苦刘公公了。”说着便递了个荷包过去,没想到刘公公这次却推了回来:“林大人小看咱家了不是?这是太上皇与皇上交待的事儿,岂能让林大人破费。林大人随咱家来吧!” 推托之时,刘公公轻轻捏了一下那荷包,薄薄的,明显是银票!他真想要,但他真不敢要! 眼见着这位小林大人自入朝以来,不仅皇上时时提起,还听说去宁寿宫就跟回家一样,今天又亲见常喜那老祖宗都是恭恭敬敬的,心里早对云天明高看了不知多少米。上次到姑苏收了人家五千两,也没给人家行多大的方便,这次是那两位安排的活儿,若再收些钱,这小林大人一句话递到那两位跟前,他这二十多年的努力就白废了。因小失大?必是不能够!不仅不收钱,还得尽量把事儿办好,给这小林大人留个好印象。 刘公公内心的想法云天明无心关注,他现在脑中搜索着图安明的资料。 明安图是清早期蒙古族数学家,在数学分析和天文历法领域有突出贡献,其研究成果被收录于《数理精粹》等典籍。这位横跨数学、天文、测绘三大领域的智者,用一生的探索为中国乃至世界科学史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篇章。在后世的2002年,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将编号为的小行星命名为“明安图星”。这是中国首次以少数民族科学家命名小行星,也是首次以蒙古族科学家命名天体。 在原本的历史中,明安图于1692年出身于普通的蒙古人家,1710年18岁的他被选入钦天监研习天文、历象与数学,凭借出众才华很快成为受康熙帝赏识的官学生,得以在皇宫中聆听西方传教士讲授前沿科学知识。1713年,当他22岁学习期满时,就被留在钦天监任职了。青年时期便参与编纂百卷本天文算法巨着《律历渊源》,这部耗时十年完成的典籍涵盖历法、数学、音律三大领域,成为清代科学的标志性成果。 在数学研究中,明安图实现了中西学术的创造性融合。他以中国传统数学为根基,吸纳西方数学成果,成功论证三角函数幂级数展开式、圆周率无穷级数表示式等九个核心公式,其成果被清代数学界誉为“明氏新法”,更被尊为“弧矢不祧之祖”。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在研究中发现的特殊数列——1,1,2,5,14,42……经后世考证正是“卡塔兰数”。这一发现比欧洲数学家欧拉早十年以上,较命名者卡塔兰更是领先一个世纪,确立了他作为卡塔兰数研究先行者的地位,展现出跨越时空的科学价值。 此外,1756年与1759年,图安明两次深入新疆西北地区开展地理测量,获取的大量第一手数据,为《乾隆内府舆图》和《皇舆西域图志》的绘制提供了关键支撑,为厘清清代西域疆域奠定了科学基础。 但这个时空清朝早早退出历史舞台,更不要说被打散了的蒙古人,故云天明此前在努力寻找这个时代的科技人才时对明安图是不抱希望的,只是随口给郭松军提了一句,没想到郭松军还真找到了,而且此人仍旧在大宇朝的钦天监,是偶然还是天道的必然云天明不知道。他只是在想若与后世记载的一样,明安图此时已是44岁的人了,不知他是否与原本历史上一样成就斐然! 第309章 雪花或许?着带?宇宙公式,从四维向三?喊维?话 二人来到钦天监值班房后,刘公公进去询问一番后,出来告诉云天明:“林大人,明安图是钦天监的灵台郞,今日正好在这当值。” 灵台郎??观测日月星辰运行轨迹,从七品的官职!这与历史上的本人不大相符,不过人要是在就好办了。云天明心中一喜,跟着刘公公走进房内。只见一个三十多岁、身形清瘦男子正专注地在纸上写写画画,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刘公公介绍说:“明大人,这位是翰林院的编撰大人林如海,太上皇与皇上命咱家带他过来寻你,人带到了!林大人,咱家告退!” 云天明道:“有劳刘公公。”明安图也起身拱了拱手将刘公公送出门外。 转身进来,便冲云天明拱了拱手:“见过林大人,不知林大人找下官所为何事?” 云天明道:“明大人,在下林如海,久仰先生算学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不是为了天象与算命而来?明安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林大人客气了,不知大人如何得知下官在算学上有所得?” 云天明打量着明安图——30多岁,明显与历史线有出入——微微笑道:“偶听同仁提起过。正巧林某也喜欢算学,在宁寿宫与太上皇、皇上议事时提到此事,便恳请皇上准我来与明大人一叙。” 这句话里的意思就多了,这位林如海自身喜欢算学,这件事太上皇与皇上都知道,而且是那两位亲自派太监送来找他的! 这就有意思了,他们在议事为何会提到算学?还有这位林如海,即便自己对《红楼梦》知之甚少,也知道这位未来林黛玉的父亲、苏州巡盐御史,不应该在数学上有建树吧,难道?——明安图也仔细打量起云天明:这相貌与气质倒也真不愧是林妹妹的爹了! 明安图内心努力回想着他所知道的关于林如海的一切信息,却除了官职啥也不知道了,实在是他根本没有完整地读过《红楼梦》。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淡定自若,只微笑道:“不知林大人想与下官探讨哪些算学问题?” 云天明仔细“回忆”了一下历史线上明安图三十多岁时的主要研究成果,除了天文历法,数学上应该是正在研究《割圆密率捷法》,也就是圆周率和三角函数的无穷级数表示法,便问道:“不知明兄的割圆密率研究到哪一步了?” 割圆密率?明安图有些傻眼,我上哪儿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的眼神有些飘移,“林大人,下官不知你所言为何物?” 这下轮到云天明心中“咯噔”了:不知为何物?莫非明安图因为历史线的改变根本不懂数学了?便换了个问题:“噢,许是同仁记差了。敢问明兄在钦天监中擅长哪一项,观星、天像与历法?或者也可以说是如何进钦天监的?” 我一睁眼就在钦天监啊,我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啊!“不瞒林大人,下官擅长观星,也是因此来到钦天监的。” “观星?想必明兄在天象与历法上也颇有建树吧,不知可有何大作,能否让小弟一观?”云天明还是希望明安图与历史上不要差的太多。 “岂敢!下官并无建树,不过是每日监测晴雨、风雷、云霓等气象异常现象,以及观测流星、异星等天体现象,将相关数据记录下来交给上官即可,混碗饭吃罢了。” 云天明的内心有些失望,看来明安图已经不是原本历史中的那位了,太可惜了。 “明兄过谦了!明兄,能否让小弟看看明兄刚才做的记录?”云天明准备再客气一下就离开。 明安图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刚刚在写写画画的两张纸递了过来。 云天明接过来随意地浏览着,上面确实记载着今日下雪的时间与雪量,还很无聊地画了好多片雪花! 等等!云天明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到了什么?在雪花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小字:雪花或许?着带?宇宙公式,从四维向三?喊维?话! 这是后世很经典的一个说法:科学家?过经?研究发现每一片雪花?乎几?都是六边形,但世界上不?在存?两片相同?雪的?花。所以雪花或许?着带?宇宙公式,从四维向三?喊维?话。 云天明抬起头,盯着明安图,一言不发。半晌,他那如玉的面容上绽放出绝美的笑容,看得明安图呆住了,更让明安图内心有些不安,又有些……“林大人,莫非下官的记录有何不妥?” “不,恰恰相反,明兄记录得很好!只不过能否请明兄给小弟解释一下这句话!”云天明指着那行小字,脸上保持着那晃人眼的笑容。 明安图看到那行字也愣了一下:“只是,只是我随手乱写的,并没有什么意思。” “是吗?三维、四维也是随手乱写的?”云天明笑容依旧——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一个! “你!”明安图一下子站起身来,也盯着云天明看:“林大人,你可知道二十一世纪?” “知道!我还知道三体、水滴、末日之战!” “三体我有所耳闻,可水滴与末日之战是什么?”明安图有些迷惑。 云天明心下了然,若明安图是穿越者,最多是二十一世纪初过来的。可他却知道四维? “明兄,此处不方便细谈,不知你可否能下值,我们找个地方详谈可好?” “正好,我也想找个地方好好聊聊。今日已无事,我现在就可以离开。”明安图眼中流露出兴奋与激动。 半小时后,二人已坐在客来酒家的那间特殊雅间里。 水掌柜亲自送上茶水:“主子,可要安排午饭?” 云天明点点头:“安排吧!另外你差人将仙姑也叫来,她回来了吧?” “回来了。我这就让人去请!”水掌柜施了一礼退下了。 “林大人,你让那位什么仙姑过来,莫非她也与我等一样?”明安图问道。 “正是!她一会儿就到。不知明兄是从何时穿到这里的?” 明安图想了想:“我是2019年穿越来的,当时我正在泰勒量子灵魂器上做试验,突然那机器出了故障,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穿越了!” 云天明盯着明安图:“面壁者弗里德里克·泰勒!” “你果然知道他!正是。” 第310章 局(上) “可是泰勒早在2014年就自杀了,你是如何能在他的量子灵魂器上进行试验的呢?穿越前你是谁?做什么的?”泰勒当时就死在云天明家的冰湖里,此事再无人比云天明更清楚了。 明安图刚想说话,云天明便笑道:“先等等,等小高,噢,就是我刚才说的仙姑,等她到了再说,不然她还得问一遍。” “好。敢问林大……我叫你如海你不介意吧?”“当然!” “如海我问你,除了你说的那位仙姑,你是否还找到了其他的穿越者?” 云天明赞道:“你太敏锐了!我对你前世的身份越来越好奇了。确实,到目前算上你与我,一共是七个人,他们都来自未来!” 明安图也笑了:“不是我敏锐,而是这个红楼梦的世界太奇怪了!一本书变成了一个世界,想必宇宙中发生了大事,否则二维的世界居然变成了三维世界,而且是一个历史上不曾存在过的世界,无论如何说不通。我曾经有一个猜测,一会儿一起说吧!” “你知道这是红楼的世界?看来你对红楼梦极为熟悉!” “非也,我从未读过《红楼梦》。也就道听途说知道书中的几个主人公,是三年前你中探花后,我又打听了一下,得知荣国府与宁国府后才确认这个世界应该是《红楼梦》的世界。” “没读过《红楼梦》?你是学理工的?” 明安图微微一笑:“不,我小学都没有毕业!” 这下云天明更吃惊了:“小学没毕业?如何知道三维、四维,还做灵魂离体试验?” “呵,奇怪吧?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二人正说着,门被推开了,高一宁的声音响了起来:“天明哥,我在这里住够了,啥时候能去宁国……”话未说完,就看见坐在一旁的明安图,忙住了嘴,“怎么,还有客人?” 云天明道:“坐吧,小高!我又找到一个老乡,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明安图,是2019年穿过来的。” “明安图?你不是说是个大数学家,让郭哥去找的那人,怎么又成了穿越者?”高一宁的美目瞬间瞪圆了。 “呵,这不正等着你来一起听听嘛。明兄,她叫高一宁,来自未来的二十三世纪。有任何问题都等你介绍完自己再问,可好?” 云天明的话说得那二人都笑了起来,双方问了好之后,明安图便道:“行,那我就先说说自己的来历。” “在这之前我先问一个问题,你们俩可听说过749局?” 高一宁摇摇头:“没听说过。” 明安图又看向云天明,只见对方正皱着眉头,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云天明确实在思索,只不过他是在大脑中“搜索”关于749局的信息,几秒钟的工夫便找到了一篇文章《揭秘:从507研究所到749局,那些隐藏在历史迷雾中的绝密探索》: 在冷战阴云笼罩的20世纪,美苏两国竞相在航天科技与超常规领域布局,试图抢占军事与科技的制高点。就在这一背景下,华夏诞生了两个充满神秘色彩的机构——507研究所与749局。它们一个从航天医学起步,一度深陷\"特异功能\"研究的漩涡;一个以情报研究为基,悄然承载起超自然现象的调查使命。 1968年,由“航天之父”主导创立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507研究所正式成立,隶属于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其最初的使命清晰而重大——聚焦航天医学与宇宙生物学研究,为未来载人航天工程储备核心技术,包括航天员选拔、训练及太空环境适应性研究等关键领域。为保障机密性,研究所选址于北京中国农业大学西校区内,建筑被茂密植被覆盖,在卫星影像中都难觅踪迹,地图上更是从未标注其存在。 这份“航天基因”让507所在动荡年代里数次化险为夷。1965年国家调整航天部门时,国防部第五研究院主体改组为第七机械工业部,“航天之父”力排众议保留了507所,他预见该所在航天生命保障等领域的不可替代价值。到了80年代,因经费短缺,507所两度被列入撤销名单,又是“航天之父”坚决反对,直言“载人航天迟早要搞,机构不能撤”,最终以缩减编制的方式保住了这颗科研“火种”。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美苏\"超能力研究热\"的传导中。当时苏联克格勃设有专攻人体特异功能与外星生命的秘密机构,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也在探索超自然现象与人体基因改造,这些情报促使中国高层关注这一特殊领域。“航天之父”提出“人体科学”理论,主张特异功能、气功等现象具备科研价值,并在1983至1987年间于507所作了百余次相关报告,为机构转型奠定理论基础。此后,507所的研究重点逐渐转向超自然能力探索,成为国内集中研究“人体科学”的核心阵地。 那些年的507所,见证了无数真假难辨的“异能传奇”。研究所公开招募后,各地声称拥有透视、隔空取物、预测未来等能力者纷至沓来,其中辽宁矿工张宝胜一度成为焦点——他自称能以耳识字、意念移物,初期实验报告甚至称其“突破空间障碍”,还获颁国防科工委科技成果二等奖。更有传言称,这里的研究人员曾准确预测苏共总书记契尔年科1985年的去世,参与实验的不乏清华、中科院教授,且均有详细记录。 但神话终究难逃科学的检验。1988年,张宝胜在一场公开表演中被魔术师当场拆穿道具作弊,证物掉落令骗局彻底败露,他最终因诈骗罪入狱。这场风波让507所声誉受损,加之学界对“伪科学”的批判与舆论压力,相关研究逐渐停摆。如今的507所已重组为航天医学工程研究所,彻底回归航天科研主线,那些关于“特异功能”的档案则被永久封存。 第311章 局(下) 如果说507所的转变是半公开的探索,749局则自始至终笼罩在最深的保密光环中。这个代号背后的机构,官方记载仅有寥寥数笔,却因导演陆川的亲历口述与重大事件的隐秘参与,成为民间热议的\"中国版神盾局\"。 749局的起源可追溯至1965年的航天部门调整。当时与507所一同被“航天之父”力保下来的,还有负责航天情报研究的749所(749局前身),它被保留在军方体系内,与507所同属国防科工委,关系极为紧密,大量骨干由507所调入。关于其确切成立时间虽无定论,但可以确定与507所同期,初始核心任务为航天情报研究,服务于中国航天事业。 真正让749局蒙上神秘色彩的,是二十一世纪初一位导演陆某的特殊经历。1993年夏,从专门培养军队情报人员的南京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毕业的陆某,被分配到北京西三环一个代号749的军事单位服役两年。他在电影《九层妖塔》创作手记中回忆,办公室旁有个三道铁门把守的神秘库房,内设昂贵空调,与管理员熟络后,他得以看到兄弟单位拍摄的各类神秘生命现象研究影像,记录者正是自己的同事。 之后他专门拍摄了一部电影就叫《749局》,电影中的描述颠覆了外界认知:全国异能人士被集中于此接受研究,99%的人在摄像机下现出原形,但其中两人的影像彻底打破了他对世界的认知,让他坚信已知现实仅是真相的微小片段。而507所研究员宋某某的访谈则从侧面印证:749局确实存在,作为国防科工委的情报所,因设备齐全,与人体科学研究单位有深度合作,保留了大量宝贵资料。 冷战背景下的军事需求,推动749局走向更隐秘的领域。当时各国研究超自然现象的核心目的仍是争夺军事技术优势,749局因此深度参与了国内众多重大神秘事件的调查。虽然料高度敏感,但从公开信息中仍能窥见其踪迹:1934年引发轰动的辽宁营口坠龙事件,虽年代久远,749局仍进行了详细调查,只是龙骨最终去向成谜——或被国家秘密收藏,或被日本人运走。1972年长沙马王堆千年女尸出土时,因保存异常完好引发超自然猜测,749局调查后认定为深埋、密封隔绝氧气及古代防腐液共同作用的结果,只是这一结论从未由其对外公布。甚至有传言称,1994年开工的三峡大坝工程中,因选址处于特殊的\"南龙脉\"位置,749局也参与了相关诡异事件的处理。 关于749局的结局,流传最广的说法是1991年苏联解体后因冷战结束且机密外泄而解散,但这与陆某1993年的工作经历矛盾。结合其掌握的核心机密与档案价值,学界普遍认为该机构不可能轻易解散,更可能是调整编制后转入更深层次的隐秘运转。如今,官方对749局的态度依旧是“不谈论、不公开、不报道”,它的真实面貌与现状,仍是未解之谜。 云天明心下明了了:“明兄,是不是那个从507所分离出来的生命科学研究中心,隶属国防科工委,专门研究超自然现象、人体特异功的神密研究所?被传得神乎其神,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过!” “哈,你果然知道,看来你应该是与我同时代的人吧?”明安图很兴奋,竟然在这个时空有人知道749局。 云天明并未多解释,只笑着问:“看来你是在这里工作的?那么这个749局是真实存在的?” “当然!我就在这个局工作。这样我先给你讲一个我破解的超自然案件,然后再说我自己的事,可好?”云、高二人同时点点头。 明安图又问:“你二人可知道1995年的北京330公交车事件?” 高一宁依旧是摇摇头,而云天明却果断地点头:“我知道,那时候我上小学,胡同里大人小孩子把这事传得很吓人。顺便说一句,我是北京人。” 明安图点点头,笑道:“那我讲起来就更方便了。” 明安图收起了笑容,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在透过时空看 “这事我的记忆非常清楚,因为这是我接手的第一个案子,也是后来许多事的开端,所以记忆格外深刻。那是1995 年 11 月 4 日晚11点30分,北京 330 路末班车从颐和园发车后,发生了一系列离奇事件。” 随着明安图的讲述,当年传的神鬼莫测的330路末班车事件真相逐渐浮现在云天明眼前。 在通往圆明园的路上,最后一班330路公交车缓缓行驶着。车上的人寥寥无几,只有年长的司机、售票员、一对夫妇、老太太和一个小伙子,人们都没有交流,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这条路线偏僻,夜色中寒风凛冽,四周不见人影。又是末班车,平日等车的人极少。但就在330路公交车驶过北宫门车站约三百米处,两位黑影在路边向公交车招手。因为不是站点,司机不太想停车,售票员却说“这么晚了,有坐车的就捎上吧。”于是车停了下来,两个穿着清朝长袍的人架着一个头发散乱看不清面容的男子上了车。 大家都被吓到了,神情紧张。女售票员见状安抚大家说:“附近有个片场,这些人应该是拍古装戏的演员,可能因为喝酒过多还没来得及换回便装,不用害怕。”大家在售票员的安慰下恢复了平静,但老太太却仍然神色紧张。 车开动后过了三站,那一对夫妇下车了。就在这时,老太太突然站起身子,发疯似地说小伙子偷了她的钱包,要他下车去前面的派出所。 小伙子感到莫名其妙,百般解释后无果,便跟着老太太下了车。一下车,小伙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老太太看着他说:“小伙子,我是在救你的命。窗户的风把那两个穿长袍的人下身吹了起来,我看到他们根本就没有腿!” 小伙子吓坏了,立马就去不远的派出所报警,但值班警察认为他在胡闹便把他轰了出去。 可是第二天,警方接到了公交车总站的报案,称昨天晚上330路末班车与司机、售票员都失踪了。 第三天,警方在距香山100多公里的密云水库附近找到了失踪的330公共汽车,并在公交车内发现五具已严重腐烂的尸体,其中三具确实穿着清朝人的服装。特别恐怖的是,警方在检测公交车时发现,汽车的油箱里面根本不是汽油,而是鲜血!” 第312章 路公交车事件始末 那时候的监控录像并不普及,又是夜深人静,可用的线索实在不多。警方便从报警的那个小伙子入手,将人找来调查取证,在听完小伙子的讲述后,警方也迷惑了。然后又开始查找那位老太太与那对夫妇,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人;又去了那个片场,查证那三具穿清朝服装的尸体,却无一个剧组认得他们。 此时,330末班车事件已传开,闹的沸沸扬扬,甚至在城中造成了不小的恐慌,而警方实在无法解释油箱中的鲜血,以及在没有油的情况下是如何将车开出一百多公里的。无奈之下,警方在不久后做出辟谣:证实此乃谣言,330末班车根本没有失踪过。 实际上,警方在将此事层层上报后,引起了相关部门的重视,最终找到749局求援。749局的人在询问过报警的年轻人后,确认了车上曾上来三位穿清朝长马褂的人,又听了年轻人转述老太太的话说是鬼,便派出明安图与另一位749局有通灵之能的小李以及另两名队员一同前往现场查看。 明安图详细述说着陈年旧事:“我们几人来到现场,就看到公交车斜斜地陷在水库附近的沙地里,车身布满划痕,玻璃碎了一地,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气。我们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车厢后排躺着三具已严重腐烂的尸体,身上还残留着清朝服饰的碎片,正是张鹏——噢,就是那个报案的年轻人——口中那三个‘清朝人’。驾驶座和售票台后,司机和女售票员的遗体蜷缩着,脸色青灰,双眼圆睁,像是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 ‘这尸体腐烂速度不对。’法医蹲在尸体旁,眉头紧锁,‘按常理,死亡不到两天,尸体不可能腐烂成这样,像是……被什么东西加速了腐朽过程,或者说这三人应该死了好多年了。’ 我走到车厢中部,用我们749局的特殊仪器在座位表面扫过,居然有细密的符文痕迹渐渐显现,仪器屏幕上的能量波动的曲线疯狂跳动,那种异常的频率,怎么说呢,我感受了一下,像是来自天外、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不同维度的信号。 就在这时,我想起了那个没有找到的老太太。她怎么会知道清朝人是异类?她为什么能精准地判断出危险,拽着张鹏下车?我总觉得,她身上藏着解开这起案件的关键。 我与小李商量了一下,他也认为必须找到老太太。怎么找?小李是有办法的。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腐尸身上的能量波动,睁开眼便说‘肖哥,跟我来吧,我想应该能找到那老太太了’。我们俩嘱咐了那两名队员留在附近继续勘查,之后便开着车回城里。一路上我开车,他闭着双眼凭借意识指示着方向,当我们来到颐和园附近的乐寿堂四合院时,他睁开眼睛说‘到了’。 第312章 不是财富,是警示! “我们下了车,小李凭感觉带着我直接走到四合院深处的一个小院,推开院门,果然看到一个老太太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摩挲着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阳光落在碎片上,折射出幽蓝的光泽——我一下子就感觉到那光泽,竟与公交车厢里检测到的能量波动,有着惊人的相似。 ‘你们终于出现了。’她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330路的事,你们查到了吧。有些秘密,藏了一辈子,也该揭开了。’ 老太太起身进屋,拿出一个陈旧的木盒,打开的瞬间,我和周帆都屏住了呼吸——盒里放着半块青铜面具,轮廓和纹饰与三星堆出土的顶尊蛇身铜人像如出一辙,额心刻着的细密符文,和公交车厢里的符文一模一样。 ‘这是我们家族世代守护的钥匙。’老太太的手指轻轻拂过面具,眼神复杂,‘那三个清朝人不是鬼,是被四维裂隙能量体附身的文物贩子;330路公交车是被那股能量拽进了四维空间又扔了出来;而这半块面具,藏着三星堆文明留下的四维密码,加上另半块——便是关闭裂隙、或者进入四维空间的唯一希望。’ 随着老太太的讲述,330路公交的诡异谜团渐渐展开:那三个被附身的文物贩子,曾试图盗掘三星堆相关遗址,被能量体缠上后,成了打开四维裂隙的媒介;他们登上330路,是为了借助车厢里的活人生机,彻底撕开裂隙;而那对提前下车的年轻夫妻,竟是另一伙觊觎面具的势力,他们上车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老太太。 ‘我拽张鹏下车,不只是救他,也是为了阻止能量体吸收更多生魂。’林晚秋的语气凝重,‘一旦凑够五个人的生机,裂隙就再也关不上了,那对夫妻也是感觉到了异样才提前下车的。公交车油箱里的血,是能量体为了维持裂隙稳定留下的;之所以车在100公里之外出现,是因为它曾短暂进入了四维空间。‘ 为了验证老太太的话,我们带着半块女娲面具回到公交车残骸现场。当面具靠近能量波动最强烈的区域时,额心符文突然亮起,与车厢地面的符文连成圆形阵法,阵法中央浮现出淡蓝色光幕,无数交错的线条,正是多维空间的具象化形态。 ‘要彻底关闭裂隙,不仅要找到另一半面具,还必须有一个真正带着四维能量的人做为媒介才能做到。’老太太盯着我说:‘而你,便是那个人,我终于等到你了!’ 话音刚落,对讲机就传来那两名队员的急报——那对年轻夫妻在附近山林的祭祀遗址山洞前,正拿着另一半面具,试图强行打开裂隙被发现,现下已被控制。 我们立刻赶过去,远远就看到山洞里涌出幽蓝能量,周围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老太太对着我说:‘快把那半块面具拿来。’说着又将她手中的那半块递给我,喊:‘将两块面具对好,你拿着面具对准裂隙站好,快!’ 我快速按她说的做,然后就听到老太太闭上眼大声念着不知是祭文还是咒语,随着她的声音的加快,我手中的两块面具在能量牵引下合二为一,完整的面具渐渐悬浮半空,面具额心符文发出耀眼光芒,幽蓝能量逐渐收缩,裂隙光芒变暗。 当最后一句祭祀文落下,面具化作流光钻进山洞,裂隙彻底闭合,枯萎的树木重新焕发生机。 “老太太望着密云水库的方向说:‘我的使命完成了,人类避免了一次灾难。你们要记住,三星堆文明留下的不是财富,是警示。人类对未知的探索,永远要带着敬畏。’说罢便独自离开,片刻居然就不见了人影。这就是330公交车事件的始末,后续之事就不是我能打听的了,听说749局将这个秘密列入了最高级别的档案。” 听完明安图的讲述,云天明的眉头紧皱,片刻后他问道:“顶尊蛇身铜人像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那尊伏羲女娲交尾像?” “是的。几年后我特意到三星堆看过,那里的顶尊蛇身铜人的确与当年我用来关闭裂隙的那个面具一模一样,但我也用仪器扫描过那个铜像,却无能量波动。不知道是一直就那样,还是曾经有过,后来消失了。不过三星堆展馆的讲解员的确说那就是伏羲女娲交尾像。” 云天明与高一宁对视了一眼,后者眼中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云天明问道:“明兄,按你刚才所说能到749局工作的都是有异能的人,那你的异能是什么,方便说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在749局的外号是‘火脉异士’,说白了就是能感知一切宇宙能量物体发出的射线,包括?银河宇宙射线?和?高能x射线?。” 这个问题对普通人来说都很深奥,高一宁显然是没大懂,但云天明却听明白了,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异样——至少在高一宁看来是如此。 云天明有些艰难地开了口:“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不用借助任何科学探测仪,仅凭眼睛就可以分清来自太阳系甚至宇宙中的一切射线?” 云天明的问话让明安图有一种找到知音的感觉,他欣喜道:“如海,你以前是学量子物理的吗?一语中的。不过我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大脑‘看’。无论什么射线,我感知到后大脑中便会清晰地分析它们的光谱与光型以及能量分布范围 ,甚至可以看到那些射线的源头,就是说它们是从哪里发射出来的。 ?当然,我没学过专业课程,我只是根据自己‘看’到的描述在智能电脑上,它就会打印出来让专家去分析。2006年,国家曾发布‘西藏羊八井观测站曾观测到太阳系等离子体与银河系中心同步旋转的现象’新闻,其实那是在2001年我最先‘看’到的,之后才由羊八井观测站经过5年的观测确定了这一现象。不知道如海你是否知道此事?。” 云天明快速在大脑中搜索了一下,马上找到这条消息,是在《科学》杂志上发表的。 “明兄,我知道。此事对人类探测宇宙的意义重大,为研究宇宙射线起源、加速、和传播等问题提供了宝贵的实测信息,并为银河系大尺度磁流体密度波和同步辐射侦测手段的进一步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实验依据。原来是你先发现的?” 第313章 小哑巴阿火 “是啊。如海,你说的那些专业的东西我不大懂,但专家当时也与我说过对研究宇宙有很重要的帮助。不瞒你说,如海,如果不是我突然穿越了,说不定我能找到离太阳系之外的第一个黑洞了。因为那一年我曾经感知到了一条与此前所有射线都不同的宇宙射线,怎么说呢,那条射线很奇怪,它从一个极为遥远的巨大洞口溢出来,像一柄巨大的扇子,铺天盖地般散在空中,极快就消散了,应该是半秒钟都不到。我描述了之后打印出来的图,据专家说可能是什么伽马射线暴,当时他们很激动地说有可能发现黑洞了。” 云天明瞬间悟到了什么,他手中的茶盏一下子掉在了桌子上:“你,你是说你能感知射线的源头是黑洞?” 高一宁与明安图都被他吓了一跳,明安图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是啊,我看到的,但黑洞是专家们说的!” 就听云天明自言自语道:“当物质被黑洞引力捕获并绕其旋转时,会因摩擦和碰撞产生极高温度,导致原子或亚原子粒子被激发到激发态,这些粒子随后释放伽马射线、x射线等辐射。而大质量恒星坍缩形成黑洞时,会伴随剧烈的电磁辐射爆发,释放出比整个宇宙历史中太阳总能量还多的能量。这种伽马射线暴持续时间从几毫秒到几分钟不等,亮度可达太阳的百万万亿倍,甚至能影响地球气候。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可以找到黑洞的所在!” 他一下子抬起头,盯着明安图看,自问自答:“不对啊,指环明明说钥匙在大观园内。如果他能感知黑洞,那还要钥匙做什么?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高一宁终于听明白了一点,也震惊道:“天明哥,你的意思是明哥可能就是那把钥匙?难道他是指环送来的?” 云天明思索无果,叹道:“我也糊涂了!但明兄的出现难道只是偶然?除了我,你们的出现难道也是偶然?这么多偶然加起来那就是必然!你们每个人都应该有各自的作用与位置,但我现在找不出来。” 被二人的对话弄得有些不安,明安图局促道:“如海,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钥匙?” “明兄,这个你先别急,后面我会告诉你。我现在先要告诉你的是,你‘看到’的那个黑洞应该是准确的,因为2019年4月,由数百名科研人员参与合作的“事件视界望远镜”项目在全球多地同时召开新闻发布会,发布了他们第一次拍到的黑洞照片。照片上是室女座超巨椭圆星系m87中心的超大质量黑洞,其质量是太阳的65亿倍,距离地球大约5500万光年。照片展示了一个中心为黑色的明亮环状结构,看上去有点像炸焦圈。我想那就应该是你看到的那个射线带来的。如果你在此之前发现了黑洞射线,那一定是受了你的启发。你是哪年穿越的?” “2018年!” “2018年?小高,你知道郭哥他们是哪年穿过来的吗?” “记不大清了,但他们俩的最后一次试验是在2014年以后!难道他们是一起过来的?”“有可能!” “明兄,你……” 云天明刚要开口,雅间的门被推开了,水掌柜带着小伙计来上菜了:“主子,你们先用着,后面还有几个菜,我让伙计再送一趟。” 云天明看了看菜品,笑道:“你有心了,去忙吧!” 菜上齐后,云天明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明兄,看你瘦的这样,估计生活不是太富足吧?今天给你好好补补。” 明安图苦笑:“是啊。一个从七品的灵台郞俸禄很低,好在我就单身一人,将就着也能生活。” “好,那什么都别说了,咱们先垫垫肚子再听你的故事。” 几人都有些饿了,也不多说什么,快速用过午餐,便开始听明安图讲他的前世今生。 “我穿越以前姓肖,叫肖火,是一个遗腹子。” 1973年的梅雨季刚过,河姆渡遗址旁的姚江村被浸在湿黏的雾气里。林秀珍的男人在她临盆前翻船溺亡,她咬着牙生下了遗腹子,取名阿火。这是她的第二个孩子,上面还有一个五岁的女儿阿芬。死了男人,但生了个儿子本是个高兴的事,可阿火生下来就不会哭,长大些也是个只会咿咿呀呀的小哑巴,眼神总是散着,连亲娘都认不真切。村里老人叹着气说,这孩子是水鬼缠了魂,只会是家中的拖累。林秀珍却不信邪,骂退了上门的媒婆,每天抱着阿火往河姆渡遗址的方向走——那里是老人们说的祝融创世地,总能让她心里踏实些。 阿火八岁那年,跟着邻娃去姚江摸鱼,一脚滑进水里。等被捞上来时,脸白得像纸,只剩心口一丝微弱的起伏,成了活死人。林秀珍没垮,白天出去找生计,让阿芬在家照顾弟弟,晚上就给阿火擦身喂米汤,一守就是十年。她常对着阿火念叨祝融的传说:“老辈说祝融大神在这里教人种稻取火,火能驱邪,也能续命,你再等等,娘一定求得火神帮你治好病。” 1991年秋,天干物燥。林秀珍家的木房不知怎的起了火,风卷着火星蹿得比屋顶还高。跑出来的林秀珍与阿芬想起躺在床上的阿火,拼了命要往火里冲,乡亲们看着冲天的火光死死拉住娘俩。林秀珍与阿芬哭嚎着瘫在地上,所有人都以为阿火这次必死无疑。就在这时,着火的屋门“哐当”被撞开,一个浑身燃着火焰的身影冲了出来——是阿火!他双目圆睁,身上的火苗竟像有灵性般绕着身体跳跃,没烧破一寸皮肤。 乡亲们慌忙用湿麻袋扑灭火焰,林秀珍扑上去抱住儿子,却见阿火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娘,不疼。” 那之后的阿火像换了个人。他不仅能说会道,眼神里还藏着超乎年龄的清明,连村里老先生教的算术都一学就会。更奇的是,每到夜晚,阿火总坐在门槛上望着星空,说能看见无数道“光丝”从天上落下来:“娘,那颗最亮的星在吐红丝,旁边的小星在飘蓝光。” 第314章 他能直接“感知”到射线的本源 林秀珍想起遗址旁的老石匠说过,祝融不仅是火神,还是“昭明四海”的太阳神,当年正是靠感知日月星辰的“火精之气”才教会先民辨方向、识农时。她带阿火去遗址看那些带着火烧痕迹的陶片,阿火指尖刚碰到陶片,突然浑身一震,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姚江的水流不再是线性的,而是像展开的绸带,过去渔人的身影与现在的船帆重叠;遗址的土层里,藏着六千年前祝融教人焚山垦田的火塘余温,那些被火烧过的土块里,竟嵌着与星空“光丝”同频的纹路。 “娘,我能看见陶片烧好那天的太阳。”阿火指着一块印着稻穗纹的陶盆,“祝融大神用的火,和太阳的火是连着的,那些光丝就是天地间的‘火脉’。” 原来阿火落水时,魂魄被姚江底的河姆渡先民遗骨所绊,成了魂魄与肉体脱节的“活死人”。而那场大火,恰好点燃了他血脉里潜藏的祝融“火性”——河姆渡先民靠火耕生存,祝融作为火正之神,其神力早已随着火烧土与碳化稻谷融入这片土地的肌理。火焰不仅让他魂魄归位,更唤醒了感知“火脉”的天赋,那些恒星射线正是宇宙间最原始的“天火”余韵,与祝融掌控的“地火”本是同源。 阿火苏醒时虽然已经十八岁,但他对世界的认知都停留在了八岁。随着他接触的事物越来越多,再加上他到村镇的小学旁听,他的认识也渐渐长大。然后,他发现那些“光丝”不止是视觉景象。 在遗址的最高处,当星空中的“火脉”与陶窑遗址的“地火”纹路对齐时,他能看见村里张大爷年轻时的模样,也能预见王家婶子明天要捡的柴薪在哪片坡——那些光丝里藏着时间的轨迹。就像祝融当年能“光照四海”洞见天地规律,阿火的“火脉”感知力,本质是通过宇宙火性射线,触碰到了四维空间中“时间”这个被折叠的维度。 有天夜里,阿火望着祝融峰的方向告诉林秀珍:“祝融大神说,火不是毁灭,是照亮。这些光丝就是四维的灯,能看见过去,也能照着将来。”林秀珍望着儿子眼里跳动的星光,忽然懂了,当年拼死护住的,不只是儿子的命,更是这片土地上从未熄灭的祝融之光。而阿火,成了连接三维人间与四维秘境的“火眼”异士,守着河姆渡的过往,也望着天地的远方。 阿火能“看”见星光线的事,起初只在姚江村小范围流传,乡亲们多当是这孩子大病初愈后的奇思。直到1992年夏天,村里来了支省地质队,说是要勘探姚江流域的土壤层,顺便采集河姆渡遗址周边的地磁数据。 那天午后,地质队的仪器突然集体失灵——便携磁强计的指针疯狂打转,光谱仪屏幕上满是杂乱的亮线,队长老周蹲在地上检查线路,额角全是汗。阿火正好经过,瞥见仪器屏幕,随口说了句:“你们的机器被红丝缠住了,西边那颗‘烧红的球’(火星)今天吐的丝特别旺。” 老周愣了愣,以为是孩子胡话,可转头看气象站的卫星云图,竟真的显示当日火星地磁活动异常,太阳风粒子流强度远超常规。他半信半疑地问阿火:“那你能看出怎么让机器恢复吗?”阿火指着仪器旁的铁架:“把它挪到北边,避开红丝扎堆的地方,再等半炷香,蓝丝会过来裹住机器,就好了。” 老周按阿火说的做,果然半炷香后,仪器指针渐渐平稳,光谱仪也恢复了正常。这事让老周又惊又疑,他悄悄记录下阿火提及的“星光线”变化,发现竟与省天文台的宇宙射线观测数据完全吻合。半个月后,老周带着一叠数据报告离开了姚江村,临走前反复叮嘱林秀珍,一定要看好阿火,别让外人知道他的本事。 1993年深秋,两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就停在了姚江村村长办公室门口。来的人里,带头的是个穿着中山装、眼神锐利的中年人,自称姓陈,说要找肖火。村长想了半天才想起是阿火,便问有何事,陈同志说“听人说起阿火被烧了便能开口说话,想看看他的身体有无特殊体质,省内医学专家来给他做个检查,只是做个检查。” 当村长把人领到肖火家,林秀珍警惕地打量着陈同志,不同意他把阿火带走。陈同志让人都离开后,拿出老周当年的报告,又说起一个叫“749局”的单位——专门研究“超出常规认知的自然现象与特殊能力者”,说那里会给阿火一个很好的前途,林秀珍才同意陈同志与阿火谈话。 陈同志给阿火做了个简单的测试:他拿出一张标注着宇宙射线强度的加密图表,让阿火描述当天的星线情况。阿火盯着窗外的星空,随口报出的数值,竟与图表上的精密数据分毫不差,连最微弱的伽马射线波动都没落下。 “这不是简单的观测,”陈同志看着数据,声音都有些发颤,“他能直接‘感知’到射线的本源,比最先进的探测器还灵敏。” 当陈同志提出要带阿火去749局,专门负责宇宙射线观测时,林秀珍哭了一夜。阿火却握着娘的手说:“娘,祝融大神说火脉要连天地,我去那边,能看见更远的光丝,说不定还能找到当年他教先民辨星象的法子。” 离开姚江村那天,阿火特意去了河姆渡遗址。一种奇异的感觉指引着他在遗址外围找到一块高4.8厘米、宽4.4厘米的黑陶残片,上面只有大半只野猪图像,但猪身上的太阳纹饰却是完整的。当肖火握紧那块陶片时,掌中传来熟悉的温热,。闭起双眼,他仿佛又看见六千年前祝融举着火把,在星空下教先民辨认稻种的模样……他将那块陶片小心翼翼地揣入口袋里,跟着陈同志离开了村子。 临走前,陈同志给了他一笔钱,让他交给母亲。这笔钱足够保证母亲在将姐姐好好嫁出去之后,还能安稳地度过余生。 阿火刚到749局时,面对观测室里满墙的星图与公式,像站在六千年前的河姆渡遗址前那样茫然——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比陶片上的稻穗纹难认百倍。陈同志特意给他安排了两位老师:天体物理学赵教授负责理论教学;观测站老李技师教他用仪器辅助感知。 第315章 天上有人在“渡劫” 第一堂课,赵教授指着黑板上的“宇宙射线”四字,刚开口说“这是来自外太空的高能粒子流”,阿火就皱着眉摇头:“不对,它们是活的,有温度,红的烫,蓝的凉,像祝融大神烧的火塘里溅出的火星子。” 赵教授愣了愣,索性换了个法子,不再讲抽象理论,而是把星图铺在桌上,让阿火指着自己能“看见”的星线说感受。阿火指尖点在猎户座方向:“这里的光丝拧成一股,绕着三颗亮星转,转得越快,地上的机器就越吵。”赵教授立刻翻出近期观测数据,发现那片区域正有脉冲星释放周期性射线,与阿火描述的“转速”完全吻合。 从此,赵教授放弃了课本,改用“翻译”的方式教学:把“电磁波谱”说成“光丝的不同颜色”,把“引力透镜”比作“光丝绕着大星星拐弯”,再用陶片上的碳化痕迹类比射线与物质的相互作用——阿火对火塘余温的记忆,成了理解物理概念的钥匙。 有次讲“核聚变”,赵教授说“太阳就是个巨大的火球,靠内部燃料燃烧发光”,阿火突然插话:“我看见太阳中心有团金色的火核,跳得和遗址里的火塘一模一样,祝融大神当年是不是就是跟着这团火找的种地时候?”这话让赵教授怔住,后来还特意写了篇论文,探讨“原始火崇拜与天体物理认知的共性”。 李技师教阿火用光谱仪时,更像是在教他“给光丝称重”。起初阿火抵触仪器,觉得“不如自己看的准”,直到李建国把仪器对准火星,让他对比“看见的红丝”与屏幕上的能量读数:“你看,你说的‘烫’,对应的数据就是高能粒子密度高;‘凉’,就是密度低。仪器能把你的感觉,变成别人也能看懂的数字。” 阿火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突然伸手按住仪器:“等一下,刚才有根紫丝飘过去,数据没跟上。”李建国赶紧调快采样频率,果然捕捉到了一缕转瞬即逝的超高能伽马射线——这是仪器此前从未记录过的波段。 三个月后,在749局的观测室里,没有复杂的仪表盘,只有一面巨大的玻璃穹顶对着星空。阿火坐在特制的观测椅上,闭着眼就能将宇宙射线的轨迹转化为清晰的图谱——哪里有超新星爆发的余波,哪颗行星的磁场在异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阿火不仅能看懂基础星图,还能在观测报告里写下“今日猎户座光丝扰动频率增加,推测48小时内有小规模太阳风暴”,用词虽朴素,却精准得让老研究员们惊叹。 有天夜里,他坐在观测椅上,一边看着屏幕上的射线轨迹,一边在笔记本上画下歪歪扭扭的星线,旁边注着:“祝融火脉,上连星斗,下接陶土,皆为一物。”赵教授路过看见,在后面补了行公式,两者竟奇异地对应起来——一个用原始的火之记忆感知宇宙,一个用现代科学解读天地,在749局的观测室里,完成了一场跨越六千年的对话。 1995年,他接到的第一个案子便是330路公交车事件。此后,肖火就成了749局正式一员,被众人称为“火脉异士”,这一待就是十几年。 这十几年里,肖火不仅帮749局研究超自然现象,还经常被高层派到749的其他部门去支援,从西北戈壁的地磁异常点,到南海诸岛的海底光脉扰动,到处都留下过他追踪“火脉”的痕迹——那些常人看不见的星丝轨迹,在他眼里既是线索,也是守护人类三维世界的防线。 其实他破解330路公交车事件时还是实习生,领导只是想让他跟着看看。没想到歪打正着,居然成为老太太口中的“维度之桥”。起初他不懂,也不知道为什么那老太太让他去堵住那个四维裂隙,说实话他那时甚至不知道四维是什么。 在接受了系列的培训之后,他才知道地球是三维,而四维只是人类的想象。但随着他四处追踪“火脉”,他脑中的某种意识仿佛渐渐苏醒,尤其是那块他贴身带着的野猪残片,一旦握在手中总能让他“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准确地说是一些碎片,也只是一些碎片,他不知道那代表什么,更不知道他如何才能将那些碎片连在一起。直到,发生陆家嘴“渡劫”的那一天。 2017年7月,高层又把肖火派到了上海的分部。彼时陆家嘴的摩天大楼间,正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常火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躁动的静电,肖火指尖的陶片总在夜深人静时微微发烫,提醒他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滋长。 果然,9月15号,一件让人难以置信的事突然爆发。那天上海的天气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午后突然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幕墙上噼啪作响,陆家嘴天桥上的行人都抱着脑袋,急急忙忙往写字楼或商场里躲。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看天上!” 路人都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像人般的黑影,竟完全不受地心引力影响,直直地飘向天空。起初大家以为是风筝或无人机,可那黑影越升越高,到一百米左右的高度时突然停住,轮廓在乌云背景下愈发清晰:那分明是个穿着黑色道袍的男人,长发在狂风中飞舞,双臂张开,像是在拥抱头顶翻滚的雷云。 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雷声隆隆,闷雷滚过云层,紧接着一道道银白色的闪电在云缝里窜动,像被困住的巨蟒般扭动。有胆子大的人掏出手机录像,镜头里,几十道闪电竟同时朝着空中的黑影劈去——雷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可那道黑影却纹丝不动,闪电劈在他身上时,竟像水流般顺着道袍滑开,他甚至微微仰起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享受的神情。 这场景,活脱脱像修真小说里的“渡劫”场面。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吓得往后退,有人举着手机不停拍摄,朋友圈和微博瞬间被“陆家嘴仙人渡劫”的视频刷屏。事情刚发生三分钟,上海749局分部的警报就拉响了,五辆黑色越野车从分部大院疾驰而出,肖火坐在副驾驶座上,手中紧紧攥着那块河姆渡陶片,陶片的温度已经烫得有些灼手。 第316章 这就是四维的绝对时间概念 同行的四个人都是分部的特异功能者:老李能凭意念视物,百米外的蚂蚁都能看清;小王身体能释放微弱电流,曾靠这本事破解过多次电器类异常事件;还有擅长精神干扰的林姐,以及能操控气流的赵哥。 车子刚拐进世纪大道,几人便看到天空上的那个身影。就听老李突然“嘶”了一声:“那人身上……有一团黑雾裹着!” 肖火没接话,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天空中那个黑色身影,手中那块陶片越发烫人。突然,肖火按住太阳穴,脸色惨白如纸,“我头好痛……”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有好多记忆……光海、金色丝绦、还有个声音说‘别丢了印记’……” 片刻工夫,肖火恢复了正常,顾不上坐在后排的分部领导老陈的一连串询问,他抓起手机就给总部拨电话,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快!立刻联系空军,用导弹打碎陆家嘴上空的雷云,阻止那个人渡劫!我看到了他渡劫后的未来……快!” 电话那头的总部值班员愣了愣,没等追问,肖火已经把电话挂了,转头对司机喊:“开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 老陈忍不住问:“肖火,你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他渡劫后的未来怎么了?” “时空塌陷。”肖火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个黑影,手中的陶片正在微微颤抖,“我看到了,他所在的那片天空的光丝好像被什么东西在往外扯,有些能量正在涌入,那片天空正在慢慢塌陷!” 老陈脸色瞬间变了:“塌陷会怎么样?” “我不清楚,但我的潜意识告诉我那极度危险!”肖火的声音发紧。 就在这时,老陈的手机响了,是分部另一位领导打来的,电话里还传来一个冷静的男声:“老陈,让秦宝剑立刻推算一下,那人渡劫会不会引发毁灭级灾难!”电话那头的领导语速飞快,“我不是不信肖火,但多份确认,决策才能更稳!” 老陈把手机递给后排的秦宝剑,秦宝剑刚听明白要求,就皱着眉摇头:“我的能力必须接触到目标才能用,现在离得太远,感知不到他的轨迹。” “那就不用算了!”老陈立刻对着手机喊,“按肖火说的办,全力配合总部联系空军!” 大概过了十分钟,远处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不同于雷声的轰隆声——两架战斗机从云层下掠过,机翼下挂载的导弹拖着白色尾烟,精准地命中了陆家嘴上空的雷云。爆炸声过后,原本浓密如墨的云层开始快速消散,那些扭动的闪电像被掐断的电线般消失,只留下几片零散的乌云在风中飘远。 而空中那个黑色身影,突然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快速往下掉,但如果有人在他的身旁一定会看到他的嘴角却挂着满意的微笑:“总算是堵住了”。 “接住他!”老陈大喊,擅长操控气流的赵哥立刻探出车窗,一股无形的“气垫”在男人下方展开,减缓了他下坠的速度。 几乎同时,肖火的手机响了,是总部的通知:“你们回分部吧,军队已经把人控制住了,马上送到你们那里。” 回到分部后,肖火和秦宝剑直接被领进了老陈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站着三个陌生人:两个穿着迷彩服的军人,正按着一个坐在椅子上的黑袍男子——正是刚才在空中渡劫的人,此刻他头发凌乱,道袍上还沾着泥点,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正警惕地打量着进来的人。 “辛苦两位同志了,人交给我们就行。”老陈对军人点点头,待他们走后,转身对肖火和秦宝剑说,“你们用超能力查查他的底细,尤其是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渡劫。” 黑袍男子抬起头,目光先落在秦宝剑身上,没什么反应;可当他看到肖火时,突然浑身一震,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希冀,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身上有光,是能烧穿维度的光……你到底是谁?”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肖火。但肖火也很迷茫,但并未答话。 老陈强压着心里的震惊,对秦宝剑使了个眼色:“宝剑,你先试试,能不能算出他的来历。” 秦宝剑走到黑袍男子面前,刚要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黑袍男子突然开口:“不用算了,我就是个修道的,来自龙虎山。” “别废话,让他算。”老陈的语气不容置疑。 秦宝剑的手轻轻落在黑袍男子的肩膀上,闭上眼睛,眉头很快拧成一团,脸色也变得苍白。大概三分钟后,他猛地收回手,喘着粗气说:“领导,他……他确实是龙虎山的道士,而且……年纪很大。” “多大?”老陈追问。 话音未落,却见肖火手中的陶片突然飞了出去,稳稳地贴在男人的胸口。 “嗡——”陶片与男人接触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脉突然从两人身上爆发出来,像两条缠绕的金龙,直冲云霄。肖火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一片金光,那些破碎的记忆瞬间连成了完整的画面: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光海里,身边漂浮着无数根金色的光丝。不远处,一个穿着道袍的身影正对着光海深处挥手,他的胸口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陶片,上面刻着与自己同源的量子印记。 “这是我们的使命。保存好这块能量片,到三维世界后我们再会合——道袍身影递给他一块黑色的“陶片”,然后消失在光海里。” 一瞬间,肖火看到了黑袍道人的时间线,他开口道:“他叫张凯,今年210岁,参加过鸦片战争、义和团……”秦宝剑的话还没说出口,旁边的肖火突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准确,“师从龙虎山第五十九代掌门张钰,对吗?” 黑袍道人,不,应该是张凯欣喜地问:“你还看到了什么?你都记起来了吗?” 肖火看着他:“我只是看到了时间的轨迹——不仅能看到你十年后的样子,也能看到你一百年前在龙虎山炼丹的模样。对我来说,你的过去无比清晰,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张凯叹道:“这就是四维的绝对时间概念。你与我都是四维空间与三维空间的通道守护者,五千年前我们守护的通道不知为何出现了裂隙,大量四维能量流向三维,我们便同时穿越时空通道来到三维世界修补裂隙。我们随着带的能量片就是我们的记忆容器,更是修补时空裂隙的工具。我过时空通道时,能量片遗失了,我只剩下灵魂,却没有了记忆。直到210年前我在龙虎山游历时感受到一种特殊能量的召唤,才找了能量片,记起了所有使命,结果才发现四维与三维的宇宙膜多处破裂,我借龙虎山修道者之名到处游历,其实就是在修补裂隙。我也曾找过你,但始终没有感知到你的能量,还以为你消失在时空通道中了。” 第317章 项目终止了,但机器还在! 安静的办公室内终于被一个声音打破,秦宝剑结结巴巴地问:“四……四维生命?你是说,你们俩来自四维世界?” “准确说,是我们的‘本体’来自四维世界。”张凯摩挲着肖火那半块陶片,语气平静,“现在这个‘张凯’的身体,是我二百多年前开始寄居的容器,也是我第十次更换的容器。” 说罢,他将那半块陶片又放在肖火的手中,又从自己的胸口处掏出一块陶片——一块完整的野猪陶片,猪身上同样刻着太阳纹,对肖火道:“我刚才已经感知了你的过去,你不仅丢失了能量片,而且不知为何能量片还破碎了,所以你的记忆不仅彻底丢失,你的能量片更是无法召唤你。直到1970年河姆度遗址被发现,你的能量片重见天日,它微弱的能量还是将你的本体唤到了肖火的身体中。而那场大火就是你那块能量片引发的,它依靠自己的残余能量在努力唤醒你,随后你便从哑巴变成了正常人,连带觉醒了你的火脉属性,但直到现在你觉醒的只是四维的‘量子印记’,忘记原本的使命还是忘记了。” 肖火努力了半天仍然没有想起自己原本的使命,但他忽然面色大变:“这么说,你今天的渡劫也是在修补裂隙?那我们将那片雷云打散,岂不是坏了你的计划?可我明明看到那里天空的光线在被向外拉扯,而那里的时空出现了塌陷啊!” 张凯无奈道:“是啊,我在修补裂隙。你看到的其实正是四维空间对三维的侵蚀,确实时空在塌陷,只是在四维在向三维塌陷。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我不会用这种方式,至少不会在白天。你确实差点坏了大事,好在你们击散雷云之前,我完成了修补。” 肖火松了口气,抚摸着自己那块陶片问道:“我怎么称呼你?我不知道在四维的我们是什么关系,上下级或是师徒?我的能量片能修复吗?” 张凯笑道:“我与你都是四维世界的火脉守护者,只是同源的量子体,你按照这里的称呼唤我一声张哥吧。至于你的能量片理论上可以修复,但需要特殊的仪器。不过你能否记起也无所谓了,我会带着你一起完成使命。” 从这天起,张凯也成为了749局的成员。 半年后,749局上海分部的地下会议室,气氛凝重。 投影仪上,三颗星体的轨迹图在黑暗中闪烁,星体表面的“黑雾”每蠕动一次,屏幕下方的“宇宙射线异常指数”就跳升一截。总部特使将一份加密文件推到肖火和张凯面前,封面上的“三体文明”四个字刺得人眼疼。 “高层已经确认,三体舰队正以光速向地球移动,四百年后抵达。”特使的声音低沉,“你们既然来自高维世界,能否帮助人类找到三体世界的‘死穴’。” “三体文明”之事因为怕引起地球人类的恐慌并未全面公开,张凯与肖火也是头一次听说。当听到这个要求,张凯苦笑道:“我也是找到能量片后才知道我们来到三维世界,其实就等于被四维世界流放了,因为我们的能量片会在修补裂隙时不断损失能量,也就是说能量片里的能量已经无法支撑我撕开宇宙膜返回四维了。不进入四维,我们无法穿越四百间的时间!其实就算能量片里的能量够用,我们也无法进入四维空间了,因为我们无法将自己的量子印记重新分离出来,只有量子态能进入四维。” 老陈插话道:“分离量子印记是什么意思?” 张凯回答:“就是你们地球上所说的灵魂离体。” “灵魂离体?”特使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个先放一边。我只问你,如果能将你们的量子印记分离出来,你们可有什么办法返回四维?” 张凯稍愣了片刻,指着肖火道:“他的能量片虽然破损了,但从未用过,里面的能量应该很充足。只要能激活他的能量片,足够支撑我们俩的量子印记重返四维。” 特使又问:“你能激活吗?”“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尝试才知道。” “好,那你们先尝试激活能量片。至于量子态交给我来办!” 张凯有些吃惊:“据我所知,地球上还没有这样的仪器,就是现在制造以你们的技术怕是短时间内做不到。” 特使笑了:“有,只是你们不知道!” 量子化灵魂,这是连749局都未曾触及的领域。老陈却突然开口:“4年前联合国面壁者泰勒,他当年研究的‘量子幽灵’项目,就是要让意识脱离肉体进入量子态。你是说那台量子幽灵机,还能使用?” 特使点点头:“能。泰勒2014年虽然自杀了,项目也终止了,但机器还在。”特使调出一份档案,“第一台‘量子幽灵机’存放在北京郊区的秘密基地。” “能不能用我们必须先看看,否则一旦量子态化失败,我与肖火的一切能量体都会消散。”“这个自然。” 一周后,秘密基地的实验室里,银灰色的量子幽灵机像座冰冷的金属茧。 “确实可用,但这个能量系统极为低级,最多维持十分钟量子态。不过十分钟应该够了。” 确定设备可用后,张凯着手激活肖火的能量片。这个过程没有任何旁观者,因为张凯将肖火的能量片带回了龙虎山。 一个月后张凯回来了,拿出那块能量片对肖火说:“激活了。本来应该先让你感受一下你在四维世界的一切以及使命,但我的能量片为了激活你这块已损失掉了所有能量。现在我不敢确定需要多少能量才能让我们返回四维,所以你这块的能量一点儿都不能损耗。我先保存着,等我们完成这次任务之后,我再给你‘看’,可以吗?” 肖火肯定地点点头:“没问题。” 终于,那一天到来了。 第318章 荣宁小巷 2018年5月的一个深夜,特使带着两人再次来到秘密基地,向二人详细交待了任务之后才问道:“你们完成任务后可还能回到这具身体里?” 张凯冷静地说:“不能!这台机器的能量无法撑到我们返回,所以我们‘走’后,你们可以将这两具躯体处理掉了!我们完成任务后,量子态会再次找一个寄居者,到时候我们会回到749局找你们。” 肖火却愣住了:“张哥,你事先没有说。这样我就不再是肖火了,可我的母亲和姐姐怎么办?” 张凯叹道:“我以为你知道的。你居然有了人类的情感?不应该啊!我们四维生命没有情感和情绪,只有任务和使命。怪不得你想不起你的使命与任务了,原来是你的本源可能被人类的情感同化了。将来你返回后,无论新的寄居者是谁,你都可以继续照顾肖火的母亲与姐姐。” 肖火有些难受,还想再说什么,却听特使说:“小肖,我们保证会让你的母亲与姐姐过上很好的生活,这一点请你放心。我们没有时间了,希望你能先去完成这次任务。” “好,我听领导的!” 张凯站在量子幽灵机前,认真地叮嘱肖火,“我们会同时进入这里,机器启动后,我先进入量子态探路,你跟着进来。灵魂离体后,我会让能量片转化为光点碎片接引你,你只要牢牢跟住前面的光点,到维度边界我会撕开宇宙膜,跨进去就是四维。切记,千万不要离开光点组成的通道,否则会走错时空!” 肖火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与张凯一同躺进金属茧。随着启动键,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一个巨大的宏原子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肖火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灵魂被一股力量从肉体中“抽”出,化作一缕金色光脉飘在空中。 但他很快就‘看到’前方有一片不断闪烁的光点,还有一个影子——那是张凯在等自己。 肖火迅速飘进光点,紧紧跟随前方的“影子”。看见他过来了,那影子便不再停留,迅速向宇宙深空飘去。 透过光点,肖火的视线望向远方,明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但他却仿佛看到了姚江村的那间破旧的木屋,母亲温暖的笑脸,姐姐不安的目光……突然他的“心中”十分难受,再也见不到母亲了?还有姐姐,已经嫁人了,但每月都会替母亲给自己写信——749局不允许成员与外部联系,依旧采用古老的通信方式,还是要寄到总部后才会分到每个人的手中。 自己离开家已经25年了,期间只回去过两次家,还都是因为公差路过家乡不远处。母亲已经很老了,两次见到自己除了掉泪,就只问过一句话:“儿啊,你何时能给娘带个媳妇回来?娘活着的时候还能见到孙子吗?”在749局工作是允许成家的,只要隐瞒身份即可。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娶妻生子,好像宇宙中闪烁的星线才是他的爱人,他的孩子! 此刻,他无比的后悔:如果他成家了,甚至有了孩子,是不是也给母亲留下一个盼头?可现在,哪怕他完成任务再回来,也不是原来的肖火了,母亲能接受这一残酷的现实吗?一瞬间,肖火产生了强烈的冲动:他想回去,哪怕再看母亲与姐姐一眼! 已经快到三维与四维通道边缘的张凯忽然感觉到身后的光点中传来一阵强烈的波动,忙回过头,却见身后的肖火已飘出了光点,不禁大急:“肖火,快回来,你走错了!” 沉浸在思绪中的肖火仿佛听见了张凯的喊声,忙收回思绪看过去,却发现自己已经飘到了光点之外, “我们到通道了,快回来!”张凯的嘶吼成为肖火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随即,他看到了前面已经被撕开的宇宙膜,一股强烈的能量流将张凯与光点吸了进去,而他,也被能量流捎带着吸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肖火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睁开眼。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一个小厮打扮的人站在床前,惊喜道:“先生你醒了!郞中说你只要醒过来就好没大事了,再喝几副药就彻底好了。我这就给大人去煎药!”说完忙出去了。 “大人?”肖火撑起身子下了床,就看到对面桌案上的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青衫长袍,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书卷气,哪里还有半分749局“火脉异士”的影子。 他看着这陌生的房间和老旧的家具,久久无法回神。“千万不要离开光点组成的通道,否则会走错时空”——张凯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自己这是走错了时空?这是哪里? 他从那个小小的窗户望出去,正午的阳光暖暖地照射着,他却再也“看”不到任何宇宙射线。低下头,看到的只有桌案上摊开的纸,上面写满了雨、雪、风的各种数据。 小厮端着药碗走进来,笑着说:“先生,您昏迷了两天,可把小的吓坏了。” 肖火看着碗里的汤药,指尖划过算纸上的墨迹。他记得姚江村的火塘,记得娘的眼泪,记得张凯焦急的脸,记得三体文明的威胁,可那些能看透宇宙射线、连接四维维度的能力,却像被暴雨浇灭的火塘,再也燃不起来——他的异能,连同那部分未苏醒的意识,全都彻底消失了。 但他却保留了上一世的全部记忆。 后来,他在小厮的口中得知这个世界叫大宇朝——真实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朝代。而他,叫明安图,是朝廷钦天监里一个从七品的灵台郞,负责观察记录天像的。除此之外,他还是钦天监中最精通算学的人。他今年28岁,家乡在察哈尔盟,就是后世的内蒙古锡林郭勒盟,从小父母双亡,是在沈阳中卫做小买卖的叔父将他养大,还把他送进私塾读了三年书。私塾先生发现他在算学上在天赋,便建议他专攻算学,将来想法子到城里做个账房先生也是一条出路,没想到他后来有幸考入辽东卫观象台?,后来更是因为观天像与算学上的出色成绩进入了钦天监,虽然只是灵台郞,却也算是正式的朝廷官员了。 然后,他又知道了自己住的地方:?荣国府东侧的荣宁小巷——听到这个地名时他没有任何反应。 第314章 他们都不肯回来了 明安图说完了自己的来历之后,云天明与高一宁好久都没有开口。 “如海……”明安图刚一开口,就见云天明挥挥手打断了他:“让我想想。” 他起身在小屋子里踱着步子,脑中却是惊涛骇浪。 明安图所说的一切“吓到”了他:哪怕是真正的明安图都已经与历史轨迹上完全不一样了,更不要说这个被肖火换了灵魂的明安图。这本无所谓,但刚才他听到了什么? 四维生命?四维居然有量子生命?怎么可能?自己曾经接触过好几个四维碎片——魔戒,但从来没有真正见到过生命体。 还有那个张凯!听明安图的意思他应该是成功地返回了四维,但此后的几百年从未听说过这件事,是没有完成任务,还是自己不知道? 还有,最后一点。明安图说他的家住在“荣国府东侧的荣宁小巷”!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为修建大观园拆迁的地方。《红楼梦》第十六回中明明白白写着“……先令匠役拆宁府会芳园的墙垣楼阁,直接入荣府东大院中。荣府东边所有下人一带群房已尽拆去。当日宁荣二宅,虽有一条小巷界断不通,然亦系私地,并非官道……” “所有下人一带群房已尽拆去”——说明这里最后变成了大观园的一部分。指环分明说钥匙就在大观园里,难道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那钥匙就是明安图?如果真是这样,拆除以后明安图必会搬家,不可能入驻大观园,怎么可能会是钥匙?还是说明安图身上还有什么秘密? 云天明感觉自己超容量的大脑都不够用了,他努力想把这其中的关窍找出来,但却无一丝头绪。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种困惑感再次袭来。 苦思冥想半天,他突然自嘲:自己真是着相了,主要是明安图的异能太让他震惊了。现在的关键是书快速发展科技,还远没到寻找一号黑洞钥匙的时候。明安图若是那把钥匙,当然省了很多麻烦;如果不是也无妨,慢慢寻找便是。目前要做的是看看明安图消失的异能是不是可以找回来。 云天明想了想,开口道:“明兄,你跟我去一个地方,我再让你见几个人,然后我再给回答你的问题。” “天明哥,你想去皇宫找郭哥他们?”高一宁问道。 “不,咱们回徒府。这个时间想必郭哥他们应该回去了。” “我也去吧?”高一宁八卦的眼神把云天明逗乐了:“这么好奇?没问题,咱们说完之后我准备送你去宁府,估计贾敬他们也回府了。我昨天就嘱咐他回府便收拾一处给你住的地方了,正好咱们晚一点儿过去。等下我会先让他给他打个招呼。” “太好了。我在这个酒家都住了三天了,快崩溃了,太不方便了!”高一宁有些雀跃。 几人一起又回到了徒府。 徒府此时人并不多,只有戴炎与薛子服以及宋峰三人在。三人听说云天明回来了,忙过来相见。 云天明见只有此二人便问道:“戴兄,薛兄,只你们仨回来了?他们人呢?” 戴炎答道:“他们都不肯回来了。王尚书那小子一看矿山那边的矿石运送装置就挪不开步了,非要留下琢磨琢磨。另外一些人都留在那个什么开发区玩你们的那个水泥去了,还有小坤与欧阳几人去别庄帮着东云他们鼓捣炸药去了。要不是怕你不知道他们的去向,我也想留下看看的。” 薛子服也笑了:“这不是昨天开完矿,黄公子招呼大家把一部分矿石带到了开发区,本来大伙也只是想参观一下开发区的,一看现在除了几间简易工房啥也没有嘛,大家本想就离开的,没想到看见老神仙制作的水泥样品都惊住了。几个小子便缠着两个道士问个没完,最后干脆一商量就要上手做了,说啥也不肯回来了。那东西将来可用的地方太多了,可是利国利民的天大好事。” 云天明赞道:“薛兄好眼力,水泥的用处确实极为广泛,以后能派上大用场,估计也能换回不少银子。只是老神仙不在,他们跟谁学啊?” 宋峰一听忙解释:“黄公子在那里,他说他跟老神仙学过,懂那个,就带大伙儿玩开了,说顺便也和大家熟悉熟悉。放心吧,他在出不了差子。” 云天明听明白了宋峰的潜台词,也对,黄履庄怎么说前世也是理工类的大学生,既然有两个王永利带出来的小道士在,那程序步骤什么的应该难不倒他。 又听宋峰担心地说道:“林兄,这个什么水泥确实是个好东西,但你必须提前让朝廷知道吧?不然弄出来会是个麻烦!” 戴炎与薛子服也点头:“我们也有这个担心。” 云天明也笑了:“放心,我今天与禅师、老神仙就是进宫去找皇上与太上皇了,应该问题不大。年后就可以全力以赴了。对了,禅师与老神仙还没回来吗?” 几人都摇摇头。云天明刚想招呼天机过来,就听到林管家的声音:“两位老神仙回来了?我家少爷已经回来了。” 就见郭松军与王永利走了进来。 “天……”王永利的“明”字还没出口,郭松军一眼看到屋内众人,忙抢着说道:“阿弥托佛,大家都在啊!” 见二人进来,众人纷纷互相打招呼。 云天明对薛子服与戴炎道:“二位兄长,马上就过年了,我之前说过你们过年要走亲访友需要的礼物让林管家给你们备好,不知是否合适,你二人先过去瞧瞧。如果有欠缺的或是不合适的让他马上去给你们办。” “如海你太客气了,那哥哥们就不客气了。”戴炎想到京中的叔叔家也就没再推辞了。 薛子服也知这是林如海他们可能有别的事自己不方便听,也拱拱手与戴炎一同出去了。 因为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郭松军与王永利虽猜到了这是明安图,但不知是何情况也不好多说。宋峰不知明安图是何人,更没有轻易开口。一时,屋内竟然安静了。 云天明扫视了众人一下,对明安图笑道:“明兄,除了他们刚才说的黄公子,噢,不,是小孟之外,我与你说的老乡们都在这里了!” 此言一出,除了高一宁,其他几人都瞪大了眼睛。 王永利第一个沉不住气:“天明,他不是明安图,而是穿越者?” 第315章 不是迷路,是被“引”走的 “王哥,他即是明安图,也是穿越者。但他又与我们不同,准确地说是与我们前世的人类不同,所以我带他回来要与你们一起分析一下这情况。” 宋峰也很惊奇:“天明,你居然又找到一位穿越者?不过,你说他是明安图,什么意思?难道就是清早期那位着名的天文学家与数学家?” 这次轮到明安图吃惊了:“你知道明安图这个人?你是谁?” 宋峰更吃惊了:“当然啊,明安图在后世鼎鼎大名,他们几个应该都知道吧?”说完看向郭松军等人。 郭松军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我们开始真不知道,是天明告诉我们的,我们就知道了。” 宋峰点点头:“也对,你们都不是学理工类的,不知道也正常。至于小高不知道就更能理解了,估计后世之人在那种情况下都顾不上了解古代的科学家了。我是因为野外考察需要学习天像,所以就了解了许多古代着名的天文学家。天明,你没告诉他明安图是谁?” 云天明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来得及说。而这个时空的明安图的成就并没有真实历史线上的那么大,而他他虽是后世来的,也不知道明安图。” 宋峰看向他:“你在后世做什么的?莫非也是个文科生?理工类的学子应该都知道吧?” 明安图无奈道:“我在后世没怎么正经上过学。而如海只听了我的事,还什么都没对我说就带我过来了。对了,可以先说说你在前世是谁、做什么的吗?” 宋峰笑道:“这样啊!好吧,是我着急了。我是谁估计你也不知道,不过还是很高兴又找到一个老乡。来,我们认识一下,我现在叫宋峰,前世我叫彭加木!”说着伸出手想与肖火握个手。 不曾想却听到肖火的一声惊呼:“谁,你说你是谁?彭加木?是那个在新疆沙漠里找水消失的彭加木?” 这下轮到众人吃惊了:“你很了解彭加木?你与他是同时代的吗?”眼看众人越来越混乱,云天明无奈的打断大家:“这样,我简单给你们说一下他是谁,然后再听他讲,不然都乱套了。” 云天明便把肖火的事情撮其要地讲述了一遍。听得众人面面相觑,王永利不可置信地问:“天明,你的意思前世他不是人?也不对,不能那么说,应该说他的前前世不是人,也不对,我的意思他不是三维生命?”“是这个意思,他应该是来自四维!” 郭松军却反应最快:“天明,他,他,他能感知射线的源头,如果他有此功能岂不是寻找黑洞就方便多了?那我们还需要找那把钥匙做什么?” “郭哥,我当时第一时间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他现在没有任何异能了。而且他身上还有好几个疑点,一会儿咱们再一起探讨。” 明安图听他们讨论的热火朝天,不禁有些着急:“你们能不能先给我讲讲你们的情况?” 云天明有些歉意道:“对不住,明兄,我们马上就给你说,不过在此之前你再最后讲讲你怎么知道彭加木的,我听你的经历应该与彭加木没有交集啊,莫非……749局曾参加调查过彭加木的失踪案?” 宋峰也忙道:“正是,你先说说你是如何知道我的,之后再听我们的。” “好吧。看来只能我先说了。如海,你判断的很对,确实是749局重启过彭加木的调查,是在2008年。” 2008年夏,罗布泊的风卷着沙粒撞在越野车挡风玻璃上,肖火指尖悬在车窗边,瞳孔里浮动着常人看不见的幽蓝射线——那是宇宙射线穿过大气层时,在沙砾上留下的“时间指纹”。作为749局“火脉”序列唯一的异士,他能看见所有物质残留的射线轨迹,而这次重启彭加木调查,正是因为他在航天测控站的射线存档里,发现了一组不该存在的“异常波段”。 官方档案里,1980年6月17日之后,彭加木的踪迹止于“往东找水”的字条和中断在雅丹地貌的脚印。但2007年秋,749局整理罗布泊旧年射线数据时,肖火在1980年6月18日的凌晨记录里,捕捉到一缕掺杂着“铁-59”的宇宙射线——这种同位素多来自核试验残留,却出现在彭加木失踪区域的上空,且射线轨迹里,还叠着人类血液蒸发后的分子印记。 “不是迷路,是被‘引’走的。”肖火站在当年科考队的宿营地,指尖划过地面,那些埋在沙下四十年的射线轨迹在他眼前亮起:彭加木的脚印并非慌乱奔走,而是沿着一条极细微的“射线通道”移动,通道尽头指向罗布泊深处的“双鱼玉佩”遗址——那里曾是1960年代核试验的边缘区,也是传闻中“时空异常”的起点。 他跟着射线轨迹往东南走了三天,在一片被风沙掩埋的盐碱地底下,找到了半块染着暗红痕迹的帆布——是彭加木当年携带的标本袋残片。肖火盯着残片,射线像慢镜头般回溯:1980年6月18日凌晨,彭加木在这里蹲下身,将一个装着淡绿色液体的试管埋进沙里,试管外壁的射线显示,液体里除了罗布泊特有的卤化物,还有一种从未见过的“螺旋状射线”,与他在测控站发现的“异常波段”完全吻合。 更诡异的是,残片上的血液射线图谱显示,彭加木的血液在失踪前几小时,铁元素含量突然飙升到正常水平的三倍,且血液分子被某种射线“拉伸”成了双螺旋结构——这与传闻中“双鱼玉佩复制生物”的描述,竟有了射线层面的印证。 但肖火没找到彭加木的遗骸,也没发现所谓的“复制体”。最终他在报告里写下结论:彭加木并非失踪,而是被“异常射线”卷入了时空裂隙——那缕铁-59射线是时空扭曲时,核试验残留的同位素与人体血液反应的产物,而他留下的淡绿色液体,或许是试图保存“时空异常”的证据。2008年秋,749局将那半块帆布和射线图谱封存进749局的“火脉”档案柜。 “你能出现在这里,看来我当时的判断是正确的,你确实卷入了时空裂隙?”肖火有些激动。 “不,不完全是。我是被引走的,但不是身体,而是灵魂,至于我的身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而且我也没有进入时空裂隙,我只是被‘引’到了苏联。” 宋峰把自己的“魂穿”之事又说了一遍,肖火听得一愣一愣的。 第316章 他根本没有回到四维 “你没有进入别的维度或是时空,而是被苏联的量子捕捉器引走了,是这个意思吧?”肖火想再次确定一下宋峰的描述。 “没错,正是这样。” “可我当时眼中看到的那缕铁-59射线就是时空扭曲后的射线,按理你该进入了其他时空,这是为什么呢?”肖火也有些迷惑不解。 看到两人又要进入新一轮的困惑中,云天明及时打断二人的谈话:“这个问题先不要讨论了。明兄,我还是先把大家的来历都和你一一说明,之后我们再一起讨论可好?” 为了节省时间,云天明把几人是如何灵魂穿越的告诉了明安图,最后才把自己前世生活了几百年的经历简明扼要地讲给明安图听。 郭松军几人始终没有开口,只是注视着明安图,观察他的神情变化。然而,明安图没有惊叹、悲伤或是震撼,反而是……迷惑? 尤其当王永利看到明安图得知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云天明却丝毫不吃惊时,有些“不满”:“小肖,上一世你比我们都小,我就称你为小肖了啊。你怎么不吃惊见到云天明啊?不会上一世你不知道云天明这个人吧?我和郭哥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天明都激动完了。” “我上一世确实不知道云天明啊。王哥,你上一世不是也不知道我们749局吗?749局是保密级别最高的单位,这种保密是双向的,就是说外界不清楚我们,而我们局里有异能的人也不了解外界的事。说句你不相信的话,除了一个小组的人,我们局里的人都互相不认识,也不允许私下里有交往。你们说的三体我也只知道一点点,而面壁者的事也是特使来了以后我才知道一些,至于天明这样大脑送往太空的事应该也算是机密吧?我想普通人也不一定知道啊。”肖火理所当然。 云天明也赞同:“确实如此,我的大脑送往太空确实属于机密,除了相关人员外界确实不知道。至于郭哥和王哥你们二人自然是因为参与了泰勒的项目。” 高一宁也有些“不满”:“就算天明哥你不知道,那后来说到太阳系受到降维打击,我看你也没有什么伤心难过怎么回事啊?你刚才还与我们说你得知灵魂不能再回到肖火的肉体中,你很难过,想再回家看看你妈妈和姐姐才跑错了地方,怎么我看你现在却丝毫不在意啊?” “太阳系已经二维化了,我在意不在意很重要吗?我的家人与地球上几十亿人都一样成为纸片了,我在意又有何用呢?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穿到这具身体中后,确实发现想到我上一世的亲人好像没有那么难过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郭松军突然开口问道:“有没有可能你四维生命的属性激活了?你知道四维生命是什么样吗?或者说你在四维时空的本源是什么?还有你到三维世界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郭哥,他应该不知道吧?他说过他的能量片修复后张凯没给他彻底复原记忆就带他去时空通道了。” 高一宁好心地替明安图回答,没想到明安图却说:“不,我知道的。虽然能量片修复后我没再接触,但在与张凯共事的半年里,他或多或少给我讲了一些。我曾是一颗有陨石,在宇宙里飘了几亿年,吸收了无数星丝的能量进化出了生命——当然不是人类那种生命,才慢慢进化成量子灵魂。在四维世界里,除了暗物质以外的任何物质都可以进化出量子灵魂,不过量子灵魂只是在维度上比三维生命高,”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实四维生命的‘智慧’远不如三维的人类。你们会思考‘为什么活着’,会为了守护亲人对抗灾难,会有知识与家族的传承……这些‘复杂’的情感和信念,才是最珍贵的‘生命之光’。而四维全是个体,没有家的概念。生命没有永恒,哪怕是四维生命也不行,但灵魂可以永生,尤其是四维的量子灵魂,它可以寄居在任何物质中。其实你们三维世界的人类都是有灵魂的,因为三维世界没有时间维度,所以人类的灵魂是没有记忆的,它们的能量也极其微弱。人死后,灵魂会飘离躯体,但很快又能重新找一个宿主,只是没有前一世的记忆罢了!” 肖火这个解释让其他几人大吃一惊。郭松军问云天明:“天明,好像谁说过人的灵魂可能以一种形式存在。当人的生命消耗殆尽时,灵魂可能会脱离肉体,如同孤魂野鬼般游荡,寻找一个新的宿主,延续灵魂的寿命。” 云天明肯定道:“对,是爱因斯坦,这也是他晚年开始研究神学的原因。还有牛顿,他四十岁以后就致力于神学的研究了,他也认为人有灵魂!明兄,张凯有没有说四维空间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明安图摇摇头:“他只说四维不像三维,三维有固定的空间,四维没有固定的空间。打个比方可能你们就明白了,四维应该是存在于你们所说的时空褶皱中,无处不在。天明,按你所说你见证了太阳的灭亡,那你有没有张凯的消息?按说他如何成功了,一定会返回749局,可有关于他的记录,哪怕是点滴!” “没有,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明兄你想啊,如果他真完成任务了,那三体舰队根本不可能到达地球。我们虽然没有在四维空间生存过,但我知道四维空间想要消灭三维的物体易如反掌,就像蓝色空间号利用四维碎片轻而易举消灭了三体舰队?。我想特使在交待你们任务时应该有这一条吧?” “这个我真不知道,因为张凯没与我说,只说到时候跟着他做就行。但我想你分析的对,任务中肯定有如果能消灭三体舰队最好,而这个任务对于四维生命来说很简单。既然你都没有得到过一点儿张凯的消息,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他根本没有回到四维空间,或者说四维空间找不到了。可你又说你碰到过几次四维碎片,甚至你的任务还是魔戒交给你的,这又解释不通了。”明安图有些苦恼。 “不,明兄,能解释得通。我碰到的魔戒说过,海干了,把海弄干的鱼提前上岸了,但海里的鱼便会死掉了。这就是说四维空间同样受到了降维打击,所以全成了碎片,那么四维与三维的空间通道自然也就不存在了,张凯,他根本没有回到四维!” 第317章 银子花光了,人也没救过来! “天明,你呆到了太阳系的末日,包括你在三体舰队以及后来在蓝星上呆了那么久,你确定没有一点点儿关于四维生命从三维回到四维的消息吗?甚至那个……都没有和你提及过?”郭松军想问的是指环,但不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指环,所以郭松军没有明说。 云天明当然知道他是问指环,想到即便让大家都知道也没什么大碍,便直接说道:“郭哥,我确定指环没有和我说过,而我也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消息。” 紧接着云天明就把指环的事又简单地向宋峰与明安图说了一下,问道:“明兄,指环是不是也是四维的一种生命?它为何从未与我说过四维的生命。” 明安图思考了一下,很肯定地说:“不,听你说的这个意思,指环应该四维生命的工具,而且它应该是由魔戒制造的,相当于信息存储器。天明,你说魔戒是一些透明的空间泡,是这样的吗?” 云天明点点头。明安图思索了好一会儿,才仿佛忽然想通了什么:“我知道了。魔戒不是你们想像的四维碎片,它本身就是四维生命,和我一样的量子灵魂,我不知道它具体是哪种物质的量子灵魂,但一定是四维空间最强大的那种,所以它能撑到最后。而它交给你的指环也正是最后的能量片。这说明,如你所言,四维空间同样受到了降维打击,所以四维也不存在了。这也就解释得通之后你们再没有得到过张凯的消息,那是因为他可能进到四维空间了,但四维被降维后不存在了。” 高一宁不解:“明哥,这也不对啊。按照你说的,你们的能量衰减后可以另外找一个寄居体,哪怕是四维空间不存在了,也可以像你和张凯一样到三维世界再找一个宿主啊,那样不就可以转生了?” 明安图看着高一宁,认真道:“我和张凯本质上是被流放到三维世界的,并不是每一个四维生命都愿意到低维度生活。比如你,如果太阳系降维前,你有机会先将自己化成纸片人然后二维生活,你会愿意吗?” 高一宁想像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禁打了寒颤:“应该不能,我可能会无法忍受在平面世界里活着。那样太憋屈了!” “对,你说得很对,就是憋屈。我因为情况特殊,没有完全恢复四维的生活记忆,所以感觉不到。但张凯曾不止一次对我说过他在地球上过得太憋屈了,虽然他的情绪波动要比真正的人类小得多,但依然很憋屈。因为三维少了时间轴,他说看什么都是一眼望到头,而且只能看到物体的表面,看不到其本质,这让他太难受了。哪怕他在地球呆了几千年,仍然不习惯。”明安图说的大多数人不清楚,但接触过魔戒的云天明却十分理解。但他不再想讨论这个问题,他急需知道另一个关键问题: “明兄,你为什么会住到荣宁小巷来?这个地方是荣国府与宁国府下人住的,不应该是你这样的官员住的地方吧?或者你可以说说你是何时穿越到这里的吗?你既然知道林如海,那说明你知道这里是红楼梦世界了?” 明安图摇摇头:“如果不是你今天讲述了这个世界的由来,我的困惑还真解不开。我过来的时间不长,只有三年,也就是这具身体25岁那年穿过来的。我过来之后没有原主的任何记忆,我从小厮的嘴里一点点儿套出了明安图的过往,也没找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你知道我书读的少,真的不知道历史上有这样一个人物。好在我前世对星座之类的十分了解,这一世我虽然看不到星线了,但对八十八星座图是极为了解的,这些在这个世界足够用了,所以我在钦天监里混得还不错,至少绝对不会漏馅儿。 另外我从小厮那里得知原身的叔父一家都在辽东卫,噢,就是沈阳那边,而且原身的叔父已经病逝了,叔父没有成家,所以原身等于没有亲人了,这也减少了不必要的麻烦。至于为何住到这里?” 明安图苦笑了一下:“原身的叔父只是个小旗,年轻时也打过仗,攒了些家底,但后来都攻原身读书了,据说这个时空读书要花好多钱。再后来原身很幸运地被钦天监招来到了京城,当时因为家境贫寒,只能租房子住,起初是租在国子监附近,那里离皇宫近,上班方便。但也是因为在国子监附近,赶考的外地举子很多,所以房租也贵一些,原身有些住不起了。正好有一年过年前原身的叔父来看望做侄子的,看到这情况便与一同来的老乡说了一下,结果那人正好是给贾家送年礼的一个庄头,叫什么来着?” “乌进孝?”云天明虽是问话却很肯定。 “对,对,就是乌进孝哥俩。他们在辽东与原身的叔父关系不错,便一同进京了。乌进孝便说可以问问他家主子,看有没有地方给我借住一下,结果贾家说荣宁小巷有空屋子,不过都是下人住的地方,要是不嫌弃可以去住,也不要什么租金。原身一听挺高兴,说好住一阵子,等攒些银子再想法子在京城买一个小房子搬出来。灵台郞的俸禄虽然很低,也没有啥灰色收入,但原身很会看风水,便有一些小官吏常请了去,算是兼职吧,不时的挣些外快。这样也攒了几百两银子,正准备买房子呢,没想到老家传信说他叔父病得不轻。原身是叔父养大的,就跟亲爹一样,一听这消息马上请了假赶回沈阳。听那个小厮的意思,他叔父得的应该是肺结核之类的,现在叫痨病。老家的大夫都给判了死刑,他不甘心,便将人带回了京城亲自照顾。 又是求到太医院,又是找民间方子,折腾了半年多,银子差不多都花光了,人也没救过来。他又回老家给办了丧事,回京的路上又悲伤过度染了风寒,一到京城就病倒了。我就是那时穿来的。” “你是何时知道这个世界是红楼梦的世界的?”王永利问。 第318章 有没有可能藏在大脑中? “我开始真不知道。我只是很困惑怎么穿到一个华夏历史上没有的朝代呢?我虽然对历史了解的不多,记不住华夏都有什么朝代,但一定没有大宇朝。因为没有异能,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通过对天体的观察知道这个时空与太阳系的分布是一样的。我一度以为自己可能到了传说中的平行时空?直到穿过来快一年了吧,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后,小厮对我说隔壁荣国府家的二太太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大老爷贾赦闹了一场就把二太太禁足了。我听到贾赦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又听到荣国府也挺熟悉,便问了一句‘二太太叫什么名,二老爷是干啥的?’小厮说二太太姓王,叫什么不知道。说二老爷叫贾政,好像在什么工部当一个小官!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不是红楼梦中的两个人物吗?难道这里是红楼梦世界?我上辈子虽然没读过红楼梦,但四大名着还是知道的。红楼里的主要人物也大概知道。我一下子就惊呆了,忙又套了小厮的话,细细了解了一下荣国府,这才发现原来我根本不是到了什么平行时空,而是进到了一本书中?我百思不得其解,又因为不知道红楼梦的故事情节,更没法判断这其中的原由。开始我绝望极了,不要说去四维了,现在连三维的地球也回不去了,也不知道这个红楼梦怎么就变成了真实世界。不过我还抱有一丝希望,想着张凯有没有可能完成任务后来找我?所以我就这样在这里混日子了。真的只是混日子,因为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只听高一宁在一旁得意地对王永利说:“王哥,听见没?你还嫌我不熟悉红楼梦,这里还有对红楼梦几乎一无所知的人呢!哼哼!” 王永远利被气笑了:“小高,你说你还再没出息一些不?人小肖上辈子是因为特殊经历与特殊的工作才这样,你和他比啥?再说按他上上辈子来说,他也不是人啊!” 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 明安图也笑了:“现在好了,你们找到了我。天明,你刚才说的可以复活太阳系,我想到自己肩负的使命了,我先问问你刚才说的‘钥匙’是怎么回事?” 云天明一听也笑了:“明兄,你真敏感,这确实是关键。如果你的异能还在,加上你住的这个地方,说不定你真就是那把钥匙。” 云天明又把在大荒山上得到指环的最后信息与明安图说了,明安图眼神坚定:“天明,我想我来到这里的使命就应该是这个,找到那个黑洞,甚至进入黑洞去打开那把锁。因为我本质上也属于四维能量片!可是为什么我的异能没有了,要如何才能重新启动我的异能呢?” 郭松军突然说道:“天明,你忘记了这个世界是怎么来的了吗?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四维能量制造出来的假太阳系,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同属于四维,小肖的异能被什么东西压制或者说封存了?” 云天明点头道:“我也想过这种可能。但果如此,可能封存在哪里?要知道前世明兄的能量片可是随同他一起到地球的,只不过只遗失在河姆度遗址罢了。他与能量片可以相互感应,所以才重新激活了他的异能。可这一世他的能量片在张凯身上啊!明兄,你这几年有什么异常的感应吗?” “没有!不过天明我想你说的是对的。如果我四维的能量一点没带过来,我想我不应该记得前世的事情吧?” 高一宁的眼睛转了转,看看云天明,又看看明安图,“天明哥,你说有没有可能藏在他身体里的某个地方?” “绝无可能!”明安图与郭松军同时抢答:“因为这具身体是明安图的。” “有没有可能藏在大脑中?”王永利的声音悠悠传来! 众人一愣,纷纷盯着明安图的脑袋看,把明安图看的有些发毛:“你们,你们不会是为了找钥匙,把我的大脑剖开吧?” “噗嗤”,王永利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小肖你想哪儿去了,哪里用那么麻烦啊,让天明给你扫描一下就行了。我告诉你啊,天明的脑本事大了去了,除了存储知识以外,他的脑波灵力可以探测人体大脑的一切秘密!” 这个“秘密”宋峰也是第一次知道,他有些傻了:“天…明,那我们在你面前岂不能了透明人?你随时可以探知我们的一切思维和思想?” 云天明摆摆手:“王哥是开玩笑的。我没事探测你们的记忆和思想做什么?何况我也不能随时探知你们的思想,那可真是神了。彭大哥,你放心,我以自己的名誉发誓,除了极特殊的情况下,还得征求本人同意,否则我不可能做那些阴暗的事。” 宋峰有些不好意思:“天明,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一时被惊住了,我信得着你。就冲你为全人类做了那么多,我也信得过你!” “天明,我没什么秘密,还真希望你帮我看看我的大脑中是否有什么能量片?可以吗?”明安图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我建议先让小高帮你查看一下,她的脑波也有这种功能,只不过没有我的强大。我是怕我的脑波过于强大伤害了你。” 这下宋峰又把吃惊的目光投向了高一宁:“你们,你们都这么厉害吗?大家都知道吗?” 高一宁笑了:“只有我和天明哥可以做到,应该是我们都曾经与四维碎片接触过吧。现在加上你们俩,只有我们六人知道这事,包括孟煌都不知道。对了,孟煌就是刚才提到的黄履庄,他也是穿越者,他今天有事没过来,以后会介绍你们认识。”最后这几句话是高一宁解释给明安图听的。 “明哥,如果你没意见,我可以先试试。”两辈子头一次被一位如此美丽的女子盯着看,明安图有些不好意思,话都结巴了:“可,可以,谢谢,谢谢你!” 这表情再次逗得大家笑了起来。 第319章 有一片阴影,什么也感觉不到。 明安图依言闭上双目,高一宁集中精神慢慢将灵力探出,缓缓“伸向”明安图的大脑。 其余诸人都端起了茶盏,静静地等待着。 不大功夫儿,云天明第一个发现高一宁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有些错愕,站起身来,却没有开口。 随着云天明的起身,郭松军与王永利二人也发现了异常,紧跟着起身看着高一宁。 只见高一宁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且脸色开始苍白,表情也有些微痛苦。 “不好,小高快停下!”王永利已叫出了声,但还是晚了。 一缕血丝从高一宁的嘴边渗出,她身体软软的往下滑。云天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急问:“小高,没事吧?” 郭松军也上前一步,帮着云天明将人扶靠在椅子上,旋即三根手指搭上了高一宁的脉搏。 只片刻,郭松军道:“被反噬了,好在问题不大。永利,快给小高服一粒安魂定神丸。” 王永利从宽大的袍袖中拿出一个小盒,迅速打开取出其中的丸药放入高一宁的口中。 明安图也睁开了眼,看到这场景有些慌乱:“她这是怎么了?我,我什么都做啊!” 云天明忙安慰道:“明兄,不关你的事。小高一会儿就好了。” 众人等了一会儿,高一宁才慢慢缓了过来,看着焦急的众人,缓缓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声音微弱道:“不必担心,没大事!” 宋峰递了杯茶过来,高一宁接过喝了,又缓了一小会儿才道:“天明哥,他的大脑中确实有古怪。就在左侧海马体处,那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有一片阴影,什么也感觉不到。我试着想进入那里探查一下,结果有极为强烈的脑波将我的脑波灵力弹射回来,好像特意不让人探查似的。” 郭松军微带责备:“小高你太冒失了。你也不是第一次使用脑波灵力了,碰到这种情况应该立即收回你的灵力,怎么还能继续探查,这太危险了!如果那是恶意的脑波,你这次怕是会受重伤。” 明安图再次强调了一下:“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只感受到脑中有些眩晕,真的什么都没做。” 云天明拍了拍他的肩:“明兄,没人责怪你。估计可能真有什么在你的脑中设下了禁区,可到底是谁,又藏了些什么呢?” “明兄,如果你不介意,能否再让我探查一下?”云天明问道。 明安图摇摇头:“我不是不愿意你去查,我只是怕你也受到伤害!” 王永利也有些担心:“是啊,天明。你可是咱们大家的主心骨,尤其是你那大脑可是宝贝,要真是受到什么伤害或是丢失了什么,那可损失不起啊。” “不至于!你们应该相信我强大的灵力。”云天明自信道。 “也不是不行。不过天明,纵使你的灵力十分强大,但小肖的情况比较特殊,你还是要小心些才是。”郭松军提点了一句。 “放心吧,我知道深浅,如果不行我会马上停止。你们要是不放心,王哥,你准备好药丸时刻给我喂下!”云天明的玩笑让屋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明兄,可以吗?”云天明再次问道,明安图点点头。 这一次,众人更是不错眼地盯着二人看,好在等了半天,看到二人虽然都闭着双眼,却表情十分平静,大家稍稍放了心。 足足过了一刻钟,云天明才睁开双眼,说了一句:“明兄,可以了!”然后便面色极为古怪地思索起来。 “天明,如何了,可有发现?”王永利按捺不住好奇。 云天明抬起头,面色极为复杂地看了一眼明安图,然后迎上众人好奇的目光说道:“明兄脑中确实有一块阴影部分被包裹起来,外面有一层极为厚实的脑波灵力,我也是尝试了好几次才进去的,里面显示的是……纠缠在一起的各种宇宙射线,很小很短,但很清晰。我不懂宇宙射线,不知道它们都是来自哪里的射线,但无疑应该就是能触发明兄异能的东西。我没法打开它们,或者说触发它们,但,我相信它们一定能被打开,那样明兄的异能应该就会苏醒了。这也很让人欣喜了,不是吗?如果明兄的异能被激活,那他一定是那把钥匙。所以我们现在有一个大难题有一半的眉目了!” “钥匙?”郭松军、王永利与高一宁同时道。 “对!说明我们刚才的猜测没有错。现在没有办法不等于以后也没有,也许偶然的一个契机,明兄自己能激活它也说不定。我们先不考虑这个了,大家都饿了吧?” 云天明这话显然有些过于轻描淡写了,但大家也都默契地没有多问。只有郭松军心中有了猜想:天明一定看到了什么,更或者得到了什么信息,但他不肯说自有不肯说的理由,自己也就不多问了。 不错,云天明的确完整地找到了答案:明安图脑中包裹在一起的那团宇宙射线,是有意识的,甚至能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它居然向云天明发出了警告“不要试图激活我,时间未到!当你们拥有了超光速飞船后,你才能激活我。否则,激活我一小时后若不离开这个世界,我的能量将瞬间毁灭这个世界的能量罩。” 云天明大惊失色之下仍然很是冷静地用脑波问了一句:如何才能激活你?那团射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给出了答案:“去找补天石。” 之后,云天明又问“它”是否是四维生命,问它是谁留下来的,又问肖火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但无论云天明问什么,它都没有再回答一个字。 云天明便知它不可能再说什么了,收起灵力之后,他暂时没时间琢磨此事,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便以含糊的话语避过了众人的询问,只待有时间再与郭松军与王永利探讨。 云天明打开门,招呼守在不远处的小厮:“你告诉林管家,让他给我们备晚膳。” “咱们一会儿先吃饭。对了,彭哥,你回来的时候可知道那贾敬与贾赦二人是否回府?” “回去了!他二人到开发区转了一圈,贾赦还想留下和大家一起玩水泥,贾敬说府中还有事便拉着贾赦与我们三人一起离开了。” 第320章 我给你找的丫鬟来了 “呵,这个贾赦还是不大靠谱。小高,你的身体行不行?今天晚上我本打算送你去宁府的,你现在要是身体不适就明后天再说?” “天明哥,我没事了,王哥的仙丹挺管用。我还是今晚就去吧,实在不想再回那酒家住了,太无聊了!”高一宁可怜巴巴的样子引得众人好笑。 “天明你带她过去吧,她一个人住在客来酒家确实不方便。再说正好你带她过去让贾敬再给找点儿人参什么的,煮点儿汤补补元气。”王永利帮着高一宁说话,“不过,小高你明天还得过来,今天宫里那两位还交待了一些事情要做,明天我们再一起商量。至于天明,你明天怕是还要亲自去宫里走一趟,那两位对咱们那个计划不大明白。我和郭哥也说不大明白,只好推托说天机不可泄露,让他们问你。” “王哥,是不是你们以后凡是不懂的都可以说天机不可泄漏?”高一宁掩唇笑道。 “那是!谁让我和你郭哥是老神仙呢!可你就不行了,你今天装大仙装过了,所以那二位认为你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以后你尽量避着些他们吧,别再露馅了。我们俩也替你找补过了,说你形踪不定,不会常出现的,最多有事时可能会派一个弟子过来。所以,小高你不如从今天去宁国府开始就换一副面容吧,这样也方便你以后做事。” “行啊王哥,你和郭哥可太聪明了。小高一个神仙要老是在大宇朝这个人间瞎逛确实不合常理!”云天明的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连高一宁也笑得不行:“行,我吃过饭就换一张脸好了。不过我是不是不要再做道姑打扮了?这个实在太不方便了!” “现在不行!脸也不能换,因为我和贾敬说过了你是一个道姑,你只能以道姑的身份住进去。等年后你搬去开发区再换‘人’吧。”云天明不容置疑。 “那我还得装仙子啊?”高一宁美丽的脸庞一下子皱了起来。 “小高,你这不是本色出演嘛!别忘了你可是警幻仙子。”郭松军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 高一宁双手一摊:“可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啊。上辈子我穿越之前可还是个大学生啊,我的青春岁月都没过完就穿越成神仙了,太累了。” 众人正说笑着,林管空便带着下人来上菜了,云天明忙问:“给他们备的年礼可让他们过目了?” “回少爷的话,都看过了。戴老爷与薛老爷都说太多了,让减一些,老奴没同意,只说是少爷安排的。” “嗯,这样就很好。你差人请他们两位一起过来用膳吧。” “回少爷的话,那二位老爷说去街上转转,晚饭便不在家中用了。老奴已找了个下人陪着去了。另外,去宁府的小厮回来了,敬大老爷说已安排妥了,只等少爷过去。”云天明点点头。 众人说说笑笑一起用了饭后,小厮上了茶来,众人又在一起聊起开矿之事。 就见林管家带着一个大丫鬟走了进来,云天明看见后对高一宁笑道:“小高,我给你找的丫鬟来了,你带着去宁国府吧。”那大丫鬟见到云天明便上前行礼:“给少爷请安!” 云天明点点头:“红花,林管家都与你说了吧?” 红花低着头答道:“回少爷的话,林二叔与奴婢说过了,要奴婢去宁国府侍候一位仙姑。” “你可有福了,一般人想侍候都没机会呢,好好做事啊!”林管家说了一句后便先走了。 这个大丫鬟正是红花。红花与天冬原是林如海的两个丫鬟,负责照顾林如海的日常起居,所以云天明穿过来之后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这俩丫头。只是实在不习惯呼婢唤奴的云天明,自清醒后很少再使唤她们俩了。起初二人见少爷大病一场后便不怎么让她们上前了,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颇为惶恐,小心翼翼地去问林忠。林忠虽知道这两个丫头是夫人在世时安排给少爷的,若真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让少爷生厌,少不得也得打发了去。便找到云天明问了问,云天明说二人很好并未有错处,只是自己以后有大事要做,有些机密之事不方便屋里安排人,同时表示以后也不要再安排丫鬟了,只林风与天机随时侍候就行了。同时让林忠问问二人是否想出府或是嫁人都行,让林忠看着安排,到时要多给些银子云云。 当时林忠想到祖宅之行后少爷的变化,心中也知道少爷必是有大事要做,又想到左右是在孝期内,出了服便也要迎娶贾家小姐了,屋内不安排丫头也能让未来的主母更欢喜一些,便不再说什么,当默许了此事,随即便与红花与天冬说了少爷的安排。 二人听了以后反应不一。虽说以前夫人在时没有时说,但也是有将来可以给少爷做房里人那层意思的,现在看来少爷并不想这样,二人的年纪也都不小了,早晚都是要嫁人,不如各自打算一下。 天冬是林府的家生子,父母都在林府的庄子里管事,回家与家人一商量,父母便想让她在庄子里找户好人家的孩子嫁了,也留在庄子里做事,与林忠一说,林忠再没有不同意的,便给了五十两银子让她回家了。 红花是林夫人在世时从人牙子手里买的小丫头,父母都不在了,哥嫂素日里只盯着她往家中捎银子,别的不概不问。她还有个姐姐,嫁给一个庄户人家后过得极不如意,因为只生了三个女儿,不仅受婆婆的磋磨,姐夫也对姐姐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若不是家里穷怕是早把姐姐休了再娶了。自己有时看不过眼,托人捎点儿月银给姐姐,也都被姐夫拿去喝酒了,不给就会被姐夫打,姐姐除了哭啥也不敢说。 看着姐姐过得这样糟心,自己在林家过得又极好,红花早歇了嫁人的心思。倒不是说她想着给少爷做房里人,她只是想着林家这样好的人家,若能留自己一辈子,就给林家当个老妈子也是好的。她把这意思与林忠一说,林忠想到即便少爷不收红花做房里人,将来少爷娶了亲有了孩子,让红花帮忙照顾也是极妥当的。这丫头不仅做事麻利,心思正,最重要的是还有一手好女红。这还是夫人在世时,请了人教几个小丫头学女红针线,就属红花最有天份,且心灵手巧,学了个七七八八后,少爷一应小物件配饰都是红花做的,以后也可以给少爷的孩子们做。 这么一想,林忠便爽快地答应了。后来云天明先进京,林忠留在府中善后,一应事务处理完毕才带着下人们进京,这其中就有红花。 第321章 登仙阁 高一宁来了之后提到想去贾府小住,云天明想那不僧不道的妙玉到荣国府来还带着个小丫头与老婆子,何况一个世外仙子呢,一个丫鬟都 不带也太没有面子了。云天明便想到了红花。本还想着再从府中找两个丫鬟,但与高一宁一说,她坚决不同意,说若不是为了体面一个也不带。 云天明便也应了,还说到了宁府贾敬的夫人也一定会多安排两个下人的,这是公侯门弟的规矩,让她不要拒绝。高一宁便答应了。 “红花,过来见见你的新主子,以后好好侍候她。为了方便行事,对外会说你自小就她的丫鬟,所以以后在宁国府你就称她小姐吧,!”云天明交待给红花。 高一宁看着容貌俏丽、穿着得体的红花,微微笑道:“好个标致的丫头。你就先跟着我一阵子吧,不会太长时间的。” 红花忙又给高一宁行礼:“见过小姐,奴婢定会侍候好小姐的。” 高一宁对云天明道:“既然要去那富贵之地,容我收拾一下咱们就走。”说着便带着红花去偏房换衣服去了。待她再出来,众人眼前均是一亮,王永利道:“这可真是仙姑了,这身装扮谁见了都得惊为天人。” 高一宁得意道:“那是,我可是做了好几十年的仙姑,好衣服还是很有几身的。” 眼见天色已晚,云天明便叫上林风骑着马,又让高一宁与红花坐了马车,一齐往宁国府而去。 出了徒府,却见夜幕早已降临,加之白日刚下过雪,行人甚少。云天明骑着马缓缓行在马车旁,准备再给高一宁恶补一下荣宁二府的人员情况,高一宁不雅地翻了个白眼道:“天明哥,你就不要再唠叨了,昨天王哥就考过我了。你前两年在我脑中留下的《红楼梦》原着就等于外挂了,我纵使不清楚的地方直接翻开看就行,你就不必再费劲了。倒是你原本说想交给我的任务,是不是不用我去做了?这不钥匙都找到了嘛!” 云天明无奈道:“就你机灵。暂时是不需要找钥匙了,就让你轻轻松松在这里玩儿一阵子吧,捎带着与两府的女眷把关系搞好。不过要保持仙人儿的范儿,你可别给我把自己整成马道婆了。我让你找王哥要的几种药丸你都拿了吧?” 一听这话,想到马道婆的形象,高一宁也不禁笑了:“都拿了,我会看着给她们的。放心吧,我一定把两府的女眷都变成我的粉丝,特别是我未来的嫂夫人——贾敏。” 云天明被她逗乐了,旋即又正色道:“小高,你不可大意啊。《红楼梦》原着中描写的至少是十年以后的事了,现在的荣宁二府情况还是不一样的,更何况自咱们几人穿过来,不知道会不会产生蝴蝶效应,怕是有很情况都改变了。至少现在王夫人被关了禁闭、张氏与贾瑚还活着这些事都与原着不大一样,你还是要小心一些,不要说漏了什么。” “天明哥,你就放心吧。我除了维持好仙人的姿态,主要就是想看看原着中这些人物都长什么样,别的一概不会多事。你给我放这一个年假,等过了春节我一定会努力工作,行不?”高一宁的话也把云天明逗乐了:“时不我待,否则我也想好好给自己放个假。毕竟你们都休息几十年了,我穿来这三年可一天都没休息过啊!” “谁让你是老大呢!老天爷让你来就没打算让你休息,你就认命了吧!” 二人说笑间已来到了荣宁街。 刚到宁国府门前,便见门口有两个下人在候着,得知是林府来人,一人口中说着“林大人快请,老爷早已在厅内候着了”边带着众人进府,另一个下人小跑着先去回禀了。 快到正院时,贾敬便与夫人刘氏带着人提着灯笼迎了出来。云天明上前见礼后便被迎进了府内,进得正厅内,只见烛火通明,显是准备多时了。 云天明给贾敬夫妇介绍高一宁:“敬大哥,大嫂子,这是警幻仙子,是老神仙的故交。” 贾敬夫妻二人忙上前见礼:“见过仙子。” 高一宁只微微颔首。夫妻二人看到眼前的道姑身着一袭月白道袍,领口、袖口镶着银线绣就的太极暗纹,外罩一件玄色鹤氅,毛领是雪狐绒所制,蓬松柔软却不显臃肿。道袍下摆曳地,隐现流云暗纹,腰间系着素色丝绦,坠着一枚羊脂玉八卦佩。乌发挽成子午髻,仅用一支墨玉簪固定,无半点珠翠点缀,周身裹挟着清冽仙气,与冬日寒景相融,高雅出尘如雪中仙真。 再看容貌,眉如远山含烟,眼似寒潭澄澈,无半分俗媚。琼鼻秀挺,唇若丹砂浅染,肌肤莹白如霜雪,自带月华般的柔光。神色淡然疏离,眉宇间萦绕着出尘仙气,似云端谪仙,清丽绝尘,不染凡尘烟火。 贾敬只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掩住了眼中的惊艳之色,暗叹:真不愧仙姑之名。那刘氏更是看呆了去:莫说荣宁二府的女眷了,怕是京城中的贵女在仙子面前也黯然失色。如此绝色确像天仙了。 云天明对刘氏道:“仙子来京城有要事需多留几日。老神仙想着也只有宁国府这等富贵清静之地才适合仙子小住,便让小弟求了敬大哥,怕是要讨扰大哥大嫂子了。” 刘氏也回过神来,忙道:“如海说的这是什么话?仙子这样的人物平素我们想请都请请不到呢,可是我们宁府有福气了。你敬大哥下午一回来就与我说了,按照老爷的吩咐已把会芳园内的登仙阁收拾出来了,那地界素静,屋内也一应俱全,另外还安排了几个婆子和小丫头侍候着,等会儿咱们去看看,哪里有不合适的再调换。” 登仙阁?那不是就在天香楼不远处?云天明立即想到秦可卿命丧天香楼,红学家们认定在太虚幻境中秦可卿本是警幻之妹,看来还真有缘分。不过会芳园内清静又幽雅,确实是个好地方,只是不知道高一宁会不会忌讳。不过马上又自嘲了,问世的《红楼梦》早已删除了“秦可卿命丧天香楼”这一回目,对红楼梦没有“深挖过”的高一宁自是不知道的。 果然,就听到高一宁略带温度的声音响起:“多有打扰,有劳了!” 贾敬在一旁道:“天色已不早了,夫人你这便带着仙子去天香楼安置吧,明日再给仙子接风。如海,你过去给二婶请安吗?要是去便早些。”说着给云天明使了个眼色,云天明便知这是贾母有事要寻自己。点点头:“既来了,自是要过去请个安。” 听到此,高一宁起身与贾敬略点了点头便带着红花与刘氏一同离开了。 第322章 府中再禁不起折腾了 果然,就听到高一宁略带温度的声音响起:“多有打扰,有劳了!” 贾敬在一旁道:“天色已不早了,夫人你这便带着仙子去天香楼安置吧,明日再给仙子接风。如海,你过去给二婶请安吗?要是去便早些。”说着给云天明使了个眼色,云天明便知这是贾母有事要寻自己。点点头:“既来了,自是要过去请个安。” 听到此,高一宁先站起身,与贾敬略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见众人都散去,云天明问道:“敬大哥,是不是老夫人要寻我?” 贾敬道:“正是,今天下午我与赦弟回府后,估计是赦弟给二婶说了此行之事,晚饭前赦弟跑来说老太太找我有事,我想估计是不放心你做的事。别看二婶只是后宅女眷,可她自娘家到嫁给二叔这些年,经见过的大小事情可不比我等少。尤其是这几十年我躲在府中不问政事,荣府两边加起来就属二婶对朝中之事更敏锐。你切不可小看了她。” 云天明正色道:“小弟如何敢小看老太太?敬大哥,不怕你生气,我观这荣宁二府中真正的掌舵人右不就是老太太?不过你若是肯出来做事那又不一样了!” “是啊,这些年亏了二婶了。所以赦弟说二婶要找我,我想左右自己也说不清楚,不如等你晚上来了咱们一起过去见见二婶,便让赦弟回去告诉二婶了。如海,你不会怪我不没有事先与你说吧?” “自是不怪。我猜到老太太会不放心,本想年前抽个空过来与她说,没想到她心急了,那就这会儿过去见见。” 贾敬又问:“如海,你们今天是不是去见那两位了?”贾敬手往天上指了指。 “是,老禅师与老神仙都是太上皇的故人,我与他们一起去宫中的。放心吧,敬大哥,我心中有数。” “有数便好。我这两天见了你做的那些事,无论是开矿还是他们在鼓捣的炸药,都是大忌,切莫不当回事!” “我知道的。另外,敬大哥,我的身份你切莫对外人提起,包括老太太。” “我知道深浅的。只是如海,那两位可知道你身份?” “太上皇是早知道的,皇上今天也知道了!” 贾敬急道:“如海,你太冲动了。如此便将自己彻底置于危险之中了,这可如何是好?” “敬大哥不必多虑。如海若无自保之力,岂敢公开身份?”云天明自信道。 贾敬一愣,遂又叹道:“如海,你太年轻了,你不知道宫廷之争中的残酷。你这身份被那位知晓,他如何心安?卧榻之侧……唉!” 云天明微微一笑:“敬大哥,我自有办法让他知道我对他那位置不感兴趣。何况,除了有太上皇在保护我,我也有那位不能动我的理由,等年后第一次大朝会你就知道了。对于我而言,什么明的暗的都不足惧,唯有时间!我要抢时间啊。” 贾敬不太明白云天明的话,但也没有多问。看到云天明如此自信,再想到建武帝的实力,多少心安些:“那我也不多问了,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有计较便罢了。” 云天明点点头:“敬大哥,我年前还会进宫一趟。到时候我想再给你要个官职,你考虑过去哪一部了吗?” 贾敬没有犹疑:“我去哪里都行,一是要看上面的意思,二是要看你的需要。如海,既然我是出来帮你做事,那你想让我去哪里就去哪里!” 云天明诚恳道:“我想让敬大哥去礼部。我未来要做的事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兵部户部与礼部。兵部有戴三哥的二叔在,户部尚书是我义父,只有礼部没有熟人。但我养父以前就在礼部,我想让你去礼部应该很快能熟悉吧?” “这个倒是没问题。但我不明白如海将来为何会与礼部频繁交集?” 云天明看向黑暗中的远方:“敬大哥,我们将来怕是有许多与外帮打交道的事,鸿胪寺将来一定会成为最忙的部门。所以我需要你在礼部并兼任鸿胪寺的官员。” 贾敬不大明白,但也不想多问:“随你的意。不过那恐怕有些难,毕竟这是两个部门,要想在两个部门都任职,至少要三品以上。当年我在东宫也才是正六品。” “没关系,你可以先去鸿胪寺,等过个一两年我定会让你坐上三品的位置。”云天明笑笑。 贾敬根本当他是玩笑话,也笑道:“那我就等你提拔我了。” 云天明知他不信,也不再多言。只又简单说了一下高一宁的来历——当然是世外高人之类的。 二人说着已来到荣禧堂,守在门口的丫鬟见过忙回禀了进去,贾母忙说“快请进来。” 进得屋内,二人给贾母见完礼,贾母便让人看座上茶,之后挥挥手让一应下人都退下,忧心道:“敬儿,如海,今天听了赦儿回来说的那些事,我心中有些不安,既然你二人都来了,我也就直说了。” 二人恭敬地听着。 “如海,听老大说你在搞什么开发区,还弄出了个什么新的盖房子材料,这也罢了。怎么还听说你在鼓捣炸药,又开山开矿的,你可知这些都是朝廷禁止的?如海年轻不大知事,敬儿你在朝堂上呆过,怎么也不提点如海一下?这搞不好可要出大事的?” 果然如此!二人对视一眼便笑了。 贾敬先道:“二婶你别着急,这话我也问过如海,他知深浅的。还是让他来回答你吧?” 云天明点头道:“老夫人,如海做的这些事皇上与太上皇都知道的!” 贾母大吃一惊,伸出食指指了指上面:“难道是……让你做的?” “起初不是,但过了年就是了。”云天明并未多说。 贾母眼见的松了一口气:“老身也不问你具体的了,只不是你自做主张便好。否则敬儿我管不住,老二让你带去修书便罢了,但老大若是跟你一同做这些事,我定是不能答应的。如海,你别怪老身多想,实在是,当年的事犹历历在目,国公爷不在了,他兄弟二人什么样你也是知道的,府中再禁不起折腾了。” 第323章 学那些劳什子做什么 云天明摸摸鼻子道:“老夫人的担心不无道理,怪小侄事先没有与您说明。不过小侄本也打算这两日与您说的,只是太忙没腾出空来。” 贾母叹道:“我也听政儿说过你很忙,连他们修书你都没工夫去看。起先我也信政儿说的你在忙着出服与婚事,我还以为你真在忙与敏儿的婚事。不过现在看起来你是要做别的大事啊!” 云天明有些尴尬:“老夫人放心,婚事府中管家与下人一直在准备,义父家的嫂子也时过来指点一二。只是小侄确实现在很忙,不过二兄不大清楚罢了,对外我也只说忙着家事。” 贾母道:“我都明白。政儿老实,他不知道也是有的。他喜欢做读书人的事,所以他去修书我是欢喜的,也乐意他跟着你。不过赦儿不同,他今天回来高兴得不了得了,说要跟着你做功在千秋的大事了,我当时还唬了一跳,细细一问又慌了,所以才把你们叫来问问。敬儿,这事儿你怎么看?” 贾敬放下茶盏道:“二婶放心,如海要做的确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这也侄儿肯出来帮他做事的原因。赦弟跟着如海准错不了,说不得将来府上能再进一步也未可知。” 贾母摆摆手:“罢了,敬儿,你莫哄我老太太了。他兄弟二人什么样我自是知道的,不求他们将来能有什么大出息,只求能保住这一等将军就是祖宗保佑了。如海,既然你敬大哥也这样信你,我就把他们兄弟二人交给你了。政儿老实,不会犯什么大错。赦儿不一样,他从小就跳脱,你得帮我多看顾一些。” “看顾什么?母亲,我早与你说过,你还信不过如海啊?他怎么说也是我妹夫,还能坑我不成?还看顾我,我看我得看顾他才是!”听这嗓门便知贾赦来了。 贾赦进来后先给贾母请安,又给贾敬与云天明见了礼,随后便抱怨道:“敬大哥也真是,如海来了也不让人知会我一声,你们前面说什么我都没听到。” 贾母横他一眼:“你听到听不到有什么所谓?你只好好跟着你敬大哥与如海做事便好了。政儿老实我放心的狠,可你得改改你那不管不顾的脾气,多长个心眼,凡事多听听你敬大哥与如海的意思,让他们多看顾你我才放心。” “政老二是不可能惹事,因为他不只是老实,他根本就是傻子!我心眼再少也比他多啊!” “贾赦!你怎可这样说你弟弟?”贾母被气到了。 云天明忙打圆场:“老夫人放心,二位兄长都是好的。我今儿个见太上皇时提到赦大兄,他老人家还笑着说不能让他再闲在家里,要让他出来做事。回头我就和大兄商量一下,看看让他求个什么官职合适。” “太上皇还记得我?你看我就说吧,我小时候他老人家就挺喜欢我,我这表字恩侯还是他老人家给取的呢。” 贾敬在一旁笑着补刀:“是啊,恩侯恩侯,你文不成武不就,也只能靠天家的恩赏做官了。二婶说得对,你还真得让如海看顾些。” 贾赦一听就乍毛了:“他看顾我?他还是先看顾他的人吧?如海啊,我的瑚儿可让那个什么黄公子坑惨了,你听听他现在每天满嘴里念叨的是什么?哪嘎儿破,你说哪嘎儿破——这都是什么村俗俚语?把你嫂子气得不行,要不是我拦着,怕是屁股都给打开花了。就这还没事就想找他黄伯伯,说他讲的古文记得牢。你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个怪人?” “什么哪嘎儿破?什么意思?”云天明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是那个《陋室铭》,你知道他怎么教瑚儿的吗?”贾赦把东北版《陋室铭》说了一遍,云天明听得简直无语了——这孟煌,怎么这么不着调?还得给他描补描补。 “大兄,那个黄公子是做?器械的大师,曾在辽东呆过一段时间,他说的这个就是辽东人教孩子的《陋室铭》,说是方便孩子记忆。” 贾敬在一旁哈哈大笑:“《陋室铭》还可以这样解释?真长见识了。不过这样一释义好像是方便小儿记忆。赦弟,瑚儿可能背诵了?” “那倒是很快就背下来了!” 贾敬笑道:“这不就行了,管它怎么解释先背下来再说,至于正确释义他大了自是能知晓。不如此教小儿如何能喜欢背诵古文?” “可别说了。就是因为很快背下来了,这不才总念着黄公子,说是还想请教他学习古文,我看他是皮痒了。” “大兄,瑚儿是可造之材,确实不能教歪了。我回头与黄公子说说,不过孩子要是能跟着他学些别的也不错的。在咱们大宇朝,制造器械这方面怕是无人能出其右。”云天明是真心希望贾瑚能在理工类有所建树的。 “那还是算了吧!我家瑚儿可是要走科举之路的,学那些劳什子做什么,还分散精力。”贾赦不屑道。 云天明摇摇头:“现下的科举自是用不到的。不过将来可就不好说了,大兄怕不是到时候你得求着我去找黄公子啊!” 贾赦还是不信,贾母却开口了:“老大,连如海都说瑚儿能行,你莫总是想吓唬我乖孙,要好好培养他。至于你们说的那些老太太我也不大懂,你们回头自己商量便是。你现下陪敬儿去外屋稍坐一会儿,我有几句话要问如海。” 闻言,贾赦道:“母亲,左右不过是敏妹和如海的婚事,我也听听吧!” 贾敬却早已起身,很有眼色地拉着贾赦往外走:“走吧走吧,陪大哥去外面坐会儿,正好有事同你商量 。” 贾母叹道:“如海,你看到了吧,赦儿就是这样没成算,政儿更是实心眼,自国公爷走后,我已是竭尽全力了。等你与敏儿成婚后,你要多帮衬着他们俩,好歹让这荣国府能保持下去,这样我将来也就有脸去见国公爷了。” 这话就有些重了,云天明忙起身恭敬道:“老夫人言重了,小侄以后尽当会尽心尽力。两位兄长可能不是十分出色,但也都不是惹事之人,只要以后好好做事,定会荣耀门楣的。更何况还有瑚儿他们,珠儿与琏儿尚小还看不出什么,但瑚儿着实不凡,只要好好培养,将来定能扛起府中的大梁。” “如海,你也看瑚儿那孩子不错吧?老身也观察了这几年,那孩子确实聪慧。你放心,府上定会好好培养。我听赦儿也说了,你答应他求沈阁老帮着找个好夫子?” “是的,我原本也是打算明日下午带着瑚儿去见我义父的,让他帮忙给瑚儿找个好的夫子。” 第324章 年后朝堂上怕是有得忙了 “这敢情好!咱们府上是武将世家,想找个好夫子还真难。要是瑚儿他你祖家还在京中……罢了,还得你多费心。既然你想明日带瑚儿去沈阁老那里,你看备些什么礼物好,正好也到年根下了,要不是有你这层关系咱们这样的人家想与人家走动都是不能的。” 这贾母真不愧是国公夫人,色色周全。 “小侄还未出孝期,过年不方便登门。小侄明日前往就当提前给义父拜年了,故备了不少年礼。既然老夫人也想备些礼,沈家老太太的身体一向不大好,多年的哮病了,也就今年才好些,不如就备几样补品或是药材可好?明天让大兄与我一共过去,这样以后也能与沈府走动起来,就是不知大兄明天是否有闲睱?” 贾母欣慰道:“好孩子,你有心了,难为你你肯带着赦儿。莫说他成日家无大事,便是有事也没这个重要,一会儿我便吩咐他一声。既然他去了,除了药材补品自然也要备下些年礼,明日我会让人安排好。” “一切都听老夫人的安排。小侄明早还要入宫,下午便过来接大兄他们一起去沈府。” 听到入宫二字,贾母略一思忖道:“如海,你知道的,国公爷还在时一直拿你当亲子侄对待,对你的期望甚至比你两位大兄还要高。他临走前还不忘交待我你与敏儿的婚事,现如今你们的婚期已定,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老夫人,您有话请说,小侄定会知无不言。” 贾母点点头:“如海,赦儿回来后说了你要做的事,我知道那不是小事。后来你也说上头都知道,你刚才又说明日还要进宫,想必也是去见那两位。我能问问他们、尤其是太上皇是不是冲着你父亲才格外看顾你的?” 话中有话?贾母知道些什么——云天明心中微动,却并未迟疑:“小侄只能说是,也不是!” 贾母看云天明只说了这一句,既有些疑惑又仿佛在情礼之中:“你不方便说老身也不多问了,看来……”贾母的话也并未说完,云天明知道一定是有什么隐情了,但看上去老太太又不像完全知道自己的身份,便隐晦地说了一句:“老夫人想知道什么等年后吧,年后朝堂上怕是有得忙了。” 贾母了然:“也好。你最近忙,也要注意身子骨。已经很晚了,你这便回去吧!” 又唤了贾敬二人进来,对贾赦道:“先替我送送如海,再来这里有事交待你。” 望着云天明离去的背影,贾母心下不定:难道是天意?看来等他与敏儿成婚后,还真得把那东西交给他。 离了荣国府,感觉到脸上的凉意,云天明才觉不知何时天上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此时已过了酉时,街道行人稀少,云天明骑在马上任马上慢慢溜达着,心中却在思考贾母刚才未说完的话到底是何意?一时也没个头绪。 只听林风在一旁问道:“少爷,我爹今早还抱怨你天天不着家,年跟下不少事儿想让你拿个主意都找不到人,说今天要是能早些回去他要请示你几个事儿。眼下这么晚了,天儿又冷,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忠叔?他有什么事寻我?府中的一应事情都交给他打理了,他拿总就是,还请示什么?” “少爷啊,还有两天就是除夕了。我爹也是第一次在京城过年,好些大事小情可不就弄不明白,估计年货可能都没备齐呢。另外可能他就是担心你的身体,说不知你天天在外忙些什么,李府医也从沈府回来了,想给你再调理一下也寻不到人,还问我你最近在忙什么,我嘴多严啊,啥都没跟他们说!” 云天明一听笑了:“你家少爷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不能说了?马上就要除夕了,还真是忙忘了。行,那咱们就快点回府!” 主仆二人刚一回府便见林忠迎了上来,“少爷,你可算回来了!又下起雪了,这京城可真冷,快先进屋暖和一下。”转头又训林风:“你这是讨打呢!我早上与你说的都忘了?也不知道让少爷早些归家,冻着、饿着少爷可怎么好?” 林风无辜道:“我也得有空说啊!少爷忙了一天,哪里有我说话的机会,这不才与少爷说了,少爷就急忙回来了嘛。” “你还敢顶嘴?”林忠抬起手做势要打林风,云天明忙拉住林忠道:“忠叔,不怪阿风。我一听说你有事找我,这不就忙着回来了?是不是府里的钱不够用了?”转头又给林风使眼色:“你去给我弄些宵夜来,我有些饿了。” 林忠一听,也着急了:“怎么,少爷不曾用晚膳?还不快去给少爷弄吃的去?” 且不说云天明如何听林忠絮叨府中杂事,又如何安排过年事宜,单说高一宁带着红花,由刘氏一行人领着直奔登仙阁而来。 会芳园高一宁是知道的,怎么说红楼梦也翻来覆去复习好多遍了,但登仙阁却不知道是哪里,只知道会芳园中有个天香楼好像是看戏的地方。 一路上前后都有婆子提着灯照路,不大会儿便来至会芳园,又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刘氏笑道:“便是这里了。” 高一宁抬眼望去,只见一座不大的楼阁隐于雪色之中。登仙阁共三层,朱红色的柱子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夺目,飞檐斗拱,檐角挂着的铃铛在寒风中轻轻作响。阁前有几株苍松,松枝上积着雪,更添了几分清幽。 走进阁内,一层是个宽敞的大厅,摆放着几张古朴的桌椅,墙上挂着一些道家的字画。沿着木梯上到二层,有三间屋子,布置得十分雅致,窗户糊着绵纸,屋内摆着床榻、书架和简单的茶具。其中一间屋子的桌上还放着几本道经,旁边燃着一炉香,香气袅袅,屋子中间摆着一个大熏笼,屋内早已烘得暖暖的。 众人便在这间屋内坐了下来,刘氏笑着说:“仙子先在这安顿下来,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 高一宁点了点头:“这里很好!” 刘氏又唤来两个婆子与两个十五六岁的丫头:“这是打杂守夜的张婆子与钱婆子,这两个丫头叫青杏、白果,做事还算干净利落,先让她们在外面服侍着,如果不合适再换人。天色不早,仙子还请早些休息,我便先回了。” 高一宁稽首道:“有劳了!” 第325章 月明沧海琴 红花将高一宁带来的东西一一安置好,便去安排人打热水。高一宁坐在桌旁细细思量如何安排这荣宁二府的“几日游”。 翌日清晨,高一宁淡淡的梅香中醒来,感觉自己睡了一个来到大宇朝之后最美好的觉。 起身披上狐毛披风来到三层的露台。远远望去,天光大亮,昨夜的薄雪给银装素裹的会芳园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远处的叠嶂假山被白雪裹得饱满圆润,石缝间偶尔露出一两处青灰色的岩面,像是冬日里藏在绒毯下的墨玉,透着几分古朴意趣。山脚下的曲水冻了大半,冰面如镜,映着天光云影,岸边垂柳的枝条上缀满了蓬松的雪团,风一吹,便有细碎的雪沫簌簌落下,似玉屑般在空中轻扬。 园内亭台错落,皆是红柱黛瓦,檐角的积雪尚未消融,垂下的冰凌如水晶帘般晶莹剔透,晨光洒在上面,折射出点点细碎的光斑。不远处的天香楼隐在雪柳与苍松之间,朱红的栏杆半掩在雪色里,阁前几株老梅枝桠横斜,雪压红梅相映成趣,更显几分清幽古雅。穿行其间的石子路被白雪覆盖,只留几处被晨起洒扫的婆子踩出的浅痕,蜿蜒着通向园内各处院落。 近处的几株红梅开得正盛,殷红的花瓣顶着蓬松的雪团,艳而不俗,冷香顺着晨风幽幽飘来,沁人心脾。曲折的廊庑连接着各处屋舍,廊下悬挂的红灯笼被雪沾了边角,红雪相映,添了几分年节的暖意。整个园子静极了,只偶尔有雀鸟落在红梅枝上,抖落一身积雪,叽叽喳喳叫几声,又扑棱棱飞向远处的屋角,留下满院的清寂与雅致。 高一宁凭栏而立,望着这雪后初晴的园景,眼底满是新奇。她久闻红楼中荣宁二府的园林景致,今日亲见,才知这般人间雅趣,竟比书中描述的更添几分韵味。 不多时,楼下传来轻细的脚步声,高一宁下楼来到二层的小膳厅之内,青杏、白果提着两个食盒过来,身后跟着张婆子提着暖炉,炉内的炭火燃得正旺,送来阵阵暖意。“仙子,怕您晨间着凉,特意让我们把暖炉也带上来了。”青杏笑着说道,红花忙上前接过,青杏又说:“仙子是修行之人,夫人吩咐膳食备得清淡些,让仙子能挑着合口味的吃。若是有不合心意的,您尽管吩咐,我们这就去厨房说。” 高一宁颔首:“费心了,这样已经极好。青杏、白果,你二人以后就听红花的吩咐吧。”说罢给出了红花一个眼色,红花笑着将三个装有小银豆子的荷包递给青杏她们,几人纷纷道谢后退出房间。 待众人退出后,红花手脚麻利地将食盒接过摆在桌上。打开食盒,热气氤氲而出。第一层摆着几样精致的面点:一碟梅花蒸饺,饺皮莹白透亮,捏成规整的梅瓣形状,顶端点着一点胭脂红,栩栩如生;一碟奶黄包,外皮松软,香气浓郁;还有一碟翡翠烧卖,薄皮裹着翠绿的青菜碎与肉末,顶端捏出花边,看着就清爽可口。 第二层是粥品与汤羹:一碗笋丝粥,熬得软糯浓稠,笋丝细嫩,撒着少许葱花与白胡椒,香气扑鼻;一盅冰糖雪梨羹,汤色清亮,雪梨炖得软烂通透,飘着几片枸杞与红枣,看着便觉清甜。 第三层则是几样佐餐小菜:一碟酱瓜丁,脆嫩爽口,酱香浓郁;一碟腌黄瓜,色泽鲜绿,带着淡淡的醋香;还有一碟卤味拼盘,里面有卤豆干、卤花生,码得整齐,卤香醇厚。 红花又从另一个食盒里取出一套细瓷餐具,白瓷莹润,上面绘着浅淡的兰草纹。站在高一宁身旁准备布菜:“小姐,你想用点作什么?” 高一宁温和地对红花道:“我进膳时不用人服侍,天寒地冻的,你也快去用些热的吧。”红花应了一声退下。 看着满桌的早膳,高一宁嘴角的眼泪差点儿流出来,老天,哪怕上世她家大富,她也从未用过这样的早餐。这世她来到这大宇朝,吃的那些东西与眼前的一比简直是猪食啊,她勉强维持住古井无波的仙人范儿,又对站在身后的红花道:“我进膳时不用人服侍,你也去用饭吧。”红花应了一声退下。 高一宁这才拿起汤匙,先舀了一勺冰糖雪梨羹,入口清甜温润,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晨间的微凉。又尝了一口梅花蒸饺,皮薄馅鲜,滋味绝佳。 想到临来前王永利不断的敲打,高一宁知道必须得慢慢儿的用膳方是规矩,便细细品尝着这人间美味,一时觉得这暂居宁国府的日子怕是会格外有趣。 小半个时辰后,看着眼前还余一大半的食物,已有八分饱的高一宁强迫自己放下餐具,又用帕子擦了擦了嘴角,才唤红花进来。 红花端着一个托盘闻声带着青杏与白果入内,拿起托盘上的一杯茶递给高一宁。高一宁只一愣神,便想起了她王哥教的规矩,接过后轻啜一口吐于青杏端着的漱盂之内,白果已在收拾餐具了。 高一宁起身对红花道:“半个时辰后再饮茶,你把月明沧海琴取来。” 红花已将月明沧海琴取来,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二楼正厅的紫檀木琴案上。 高一宁细细抚着琴身,思绪却早已飘向了远方。前世的家族把她当继承人培养,自是要学些琴棋书画这些富豪之家女子的标配技艺,否则在上流社会圈的谈资都不够。 可高一宁打小就烦这些东西,在父母的逼迫下不得已学了古琴。原因也很简单,父母曾在拍卖会上拍了一架古琴仿品,正是这月明沧海琴。真正的月明沧海琴藏于故宫博物院,纵是仿品,这琴的价格也够一个普通人活一辈子了。而且她小时候也是学过几天钢琴的,所以便对这古琴产生了兴趣,应允了学习古琴。父母花高价请了琴师教她,她学了一年后说什么也不学了,虽只是半吊子琴师,却也比同龄人强太多了。 第326章 梅花三弄 穿到大宇朝后,从智能时代一下子来到天黑就熄灯的古代,在太虚幻境彻底安定下来的高一宁极为不习惯,无奈之下想起了自己上一世那半吊子的古琴技艺,便买了一张古琴来排遣一下寂寞,没想到技艺居然精进了不少。 一次郭松军与王永利游山玩水归来,听到高一宁的琴声,王永利惊到:“行啊,小高,没想到你还有这两下子,哥哥我听着很不错啊。”高一宁小小的得意一下:“这算什么。这琴不行,要是我上辈子用的那架仿古琴,那才好听呢。” 得知高一宁前世用的是仿品,真正的月明沧海琴被故宫博物院收藏了,郭松军笑笑:“小高,你的意思这琴是明朝时造的,后来被献给给了皇上,还传到了后世是吧?这个好办啊,只要它没丢,我下次来一定给你带来。” 高一宁以为他要去“偷”,玩笑道:“郭哥,你可是世外高人,去偷东西会影响你的形象吧?” “想歪了不是?你大哥我还用偷吗,只要琴还在皇宫里,我直接去找阿绪要便是了。” 这倒是噢。那时还是司徒绪登基不久,百废待兴,郭松军与王永利每年总要去京城呆上一个月,听听司徒绪吐苦水,顺便再用后世那可怜的治国理念指点一下这“干儿子”,这一习惯一直延续了十年。 果然,郭松军再次见到司徒绪后提起了这事儿,只说是一位高人朋友喜欢,他来帮着讨要。司徒绪一直把郭松军当父亲来对待,登基后名利权钱都送不出去,如今可算“干爹”想要点儿东西哪有不许的?忙让宫人去找,还真有这琴,立即双手奉上。还一叠声地问郭松军一架琴够不够,库里还有唐朝的“大圣遗音”与“玉玲珑”,都比这琴名贵,要不要再多拿几张?只听了郭松军说这月明沧海琴与那高人有些首尾,别的不需要才算做罢。 待二人再来太虚幻境时,便将这琴带了来。见到真迹,高一宁很是激动了一回,随后更是兴趣大涨,每隔一两日便要弹奏一次,这琴便也成了她最为心爱之物,此次来京也不知多久能回去,便将这张琴也携带了过来。 虽然看 了几十年,但高一宁觉是百赏不厌。 月明沧海琴的制式为落霞式。南朝梁简文帝《登城》中曾有“落霞乍续断,晚浪时回复”,而王勃的《滕王阁序》中更是有“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一千古佳句,这两处的落霞为古琴师带去了灵感,所以琴的形状便取自晚霞形态。 眼前的这张琴体两侧呈现波浪状弧形轮廓,线条流畅且对称。通长124.1厘米,隐间116.3厘米。身形舒展雅致,恰合落霞式无明显琴项、琴腰的特点,腔体宽大,面底板面积开阔,自带浑厚气韵。琴身以桐木斫成,表面先施黑漆再罩朱漆,岁月沉淀下泛出温润的紫檀色光泽,周身布满典型的大蛇腹断纹,如流云舒展,又如水波荡漾,是历经数百年风霜才形成的自然肌理,古意盎然。 琴的岳山与焦尾均为碧玉所制,莹润通透,与紫漆琴身相映成趣。琴底龙池上方,以隽秀的行楷刻着“月明沧海”四字琴名,笔力遒劲;池下方则镌刻着一首楷书七言诗:“七弦齐鸣月未残,潮音乍泛天风寒。闻思大士自在观,清净道场来珊珊。乌皮欲横寻古欢,颖师往矣谁复弹。”诗旁钤有“乐天”双龙纹小圆印,印文清晰,纹饰精美。不过这琴也带着几分岁月的痕迹——缺失了一枚金徽与一枚青白玉轸,成了些许遗憾。 高一宁指尖轻轻抚过琴身的断纹,触感粗糙却温润。她在琴案前坐定,抬手时衣袖轻扬,露出纤细白皙的指尖。先是凝神静气,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叩,一声浑厚清越的琴音便漫了开来——落霞式腔体的优势尽显,音波振动充分,似潮声初起于沧海之上,空灵而辽远。 高一宁指尖流转,《梅花三弄》的清越琴音便如寒风吹雪般漫开。琴声清浅悠扬,指尖在弦上轻拢慢捻,似有寒梅在雪中悄然吐蕊,带着几分清冷与孤傲;转而指法渐疾,挑、勾、抹、剔间,琴音变得灵动明快,仿佛春风拂过梅枝,雪沫纷飞,雀鸟轻啼,满是生机;到得后来,琴声又趋于平和,余韵悠长,似雪后初晴,梅香袅袅,悠远而宁静。 听着琴音,眼前展开一幅画面:冬日寒阳微斜,洒下淡淡清辉。红梅缀满枝头,像是雪地里燃起的点点星火,殷红的花瓣顶着蓬松雪团,在风里轻轻颤动,落下细碎雪沫。地面银装素裹,厚厚的白雪如绒毯般铺满庭院,踩上去似有簌簌轻响。老松苍劲,墨绿的松针间积着白雪,枝桠横斜如铁骨,在寒风中静静伫立。 枝桠间有寒雀跃动,它们羽色朴素,却灵动活泼,时而啄食松籽,时而抖落满身积雪,清脆的啾鸣声穿插在琴音里。远处假山覆雪,轮廓圆润如白玉雕琢,石缝间偶露几簇枯黄草叶,更显冬日清寂。冷风吹过,带着梅香的凛冽气息,卷起地上雪粒打着旋儿,似在与梅花嬉戏。冰棱垂于檐下,如水晶帘般透亮,在微光中折射出冷冽光泽,与琴音相映,更添几分清寒雅致。 她的琴技算不上顶尖,却自有一番韵味。指尖起落间,没有刻意的炫技,只凭着一份自然随性,将曲中梅花的风骨与雪后的清趣演绎得淋漓尽致。 厅外的青杏、白果屏息凝神,只觉那琴声好听得紧,连脚步都不敢放重,生怕惊扰了这份雅致。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高一宁抬手按住琴弦,指尖仍残留着琴弦的微凉触感,嘴角忍不住漾起一抹浅笑。来到这陌生的大宇朝六十多年了,在这异世的园囿之中,伴着这古琴的清音,终于让她生出几分归属感来。 门外传来一声赞叹:“好一曲《梅花三弄》!清越如寒梅傲雪,婉转似流风回雪,听得人都痴了。” 第327章 凝神养气丹 高一宁抬头,只见着月白绣暗纹褙子、发髻上仅簪一支羊脂玉簪的刘氏站在门口,眼神中带着几分惊喜与倾慕。 刘氏缓步走入厅中,目光落在高一宁手中的古琴上,又转向她,含笑道:“仙子好技艺。我来与仙子说说话,不曾想还有这耳福,聆听到如此仙音,被这琴声绊住,竟在外面站了这许久。” 高一宁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夫人客气了。也是这园中的白雪红梅引发了兴致,聊做消遣罢了。不曾想夫人还是个中知音。” 二人说着话,早有红花奉上茶来,刘氏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又赞道:“到底是仙子,这张琴也非同凡品。看这落霞式的形制,还有这温润的包浆与自然的断纹,定是件古物吧?” 高一宁点头道:“夫人好眼力。此琴名唤‘月明沧海’,确是前朝旧物。” 刘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难怪琴声如此清越浑厚。不知仙子昨天可歇息的好?仆从是否合用?若有不妥之处还望仙子莫客气。” “都很妥贴,夫人费心了。”高一宁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壁,目光在刘氏脸上淡淡一扫,随即又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无波,“我观夫人气色,似有郁结之气滞于胸臆,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青暗,想来是夜寐不宁,多梦易醒?” 刘氏闻言一怔,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为几分黯然,轻轻点了点头:“仙子慧眼。不瞒仙子说,这毛病也有些年头了,夜里总睡不安稳,稍有动静便醒,白日里也提不起精神,就连太医也请来瞧过,不过是开了些安神的方子,却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高一宁抬眸,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夫人这并非单纯的思虑过重,而是早年曾遭逢大变故,连番忧惧惊悸,耗损了心脉与气血根本。虽勉强支撑过难关,却落下了病根,气血亏虚则心神失养,夜寐难安;肝郁气滞则气血运行不畅,久则累及冲任,是以自诞下长子后,再难有孕。” 刘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手紧紧攥着衣角,眼中满是苦涩与无奈。二十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变,贾敬入狱的日夜,她独自支撑府邸、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后来贾敬好容易脱罪被罢了官却又在外奔波了一年多,致命她生珍儿时都是独自一人历经了九死一生的痛苦……深埋心底的伤痛,竟被这位初次见面的仙子仅凭气色便窥得端详。 想到如今自己已过不惑之龄,珍儿也平安长大娶妻胡氏,自己无法再生育倒是小事,但这身子骨日渐孱弱却真成了一个大的心病。 “仙子……”刘氏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中泛起了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高一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下暗暗佩服云天明所言不假,自己便可顺理成章地搭救一下刘氏了。 她低眉敛神片刻,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刘氏面前,语气依旧平淡:“此乃‘凝神养气丹’,每日清晨空腹服一粒,温水送下。服之可补气血、疏肝郁、安心神,这一瓶药你服完,受损的根本就会补过来,之后我会再给你一个方子慢慢调养着,一年左右可让你大愈。” 看着桌上那只精致的白玉瓷瓶,又听了高一宁这番话,刘氏心中又惊又喜,连忙起身对着高一宁深深一福:“多谢仙子赐药!此恩此情,刘氏没齿难忘。” 高一宁微微颔首,示意她不必多礼,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举手之劳罢了,也算是借住府中的一点谢意。” 刘氏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收好,语气越发恭敬道:“仙子赐药是天大的恩典,怎敢当‘谢意’二字。今日中午,我已让人在正厅备下薄宴,为仙子接风洗尘,不知仙子肯否赏光?” 高一宁抬眸,淡淡道:“有劳夫人费心,我自会去。” 刘氏闻言,脸上笑意更浓,又试探道:“老爷听闻仙子道行高深,想亲自作陪;另外,荣国府的赦大老爷与夫人张氏恰好今日过来,听闻仙子在此,也想过来向仙子请教一二。不知仙子是否介意他们一同陪坐?” 高一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乃方外之人,本就没有那么多世俗讲究。既然贾老爷也是向道之人,那正好,席间倒可一同论道,切磋一二,也是一桩雅事。至于荣府之人同来便是。” 刘氏见她如此说,忙应道:“那我这就去吩咐下人准备,中午时分,再来请仙子移步正厅。”说罢,又对着高一宁福了一礼,才满心欢喜地退了出去。 没想到还能见到贾赦与他的原配,高一宁心中也有些欢喜——听天明哥说那贾赦绝非是原着上写的糟老头,他与夫人张氏都是相貌不俗,还真有些小期待啊! 中午时分,宁国府正厅内暖意融融。四面墙壁下立着鎏金铜鹤炉,炉中燃着上好的银丝炭,火苗安静跳跃,将室内熏得暖如春日。厅中依着男女分席之礼,设了五张梨花木小几,每张几案都铺着暗纹云绣软缎,几旁各放一只小巧的白铜手炉,炉身刻着缠枝莲纹,触手温热。几案中央皆摆着一只双层赤金暖炉,下层燃着银丝炭,上层铺着银网,专用来为菜品保温,确保每一口都温热适口。 高一宁进来,早已在厅中等候的四人纷纷见礼。 高一宁微微颔首回礼,目光掠过厅内——贾敬一身藏青色暗纹锦袍,腰束墨玉带,面容清癯却不显老态,眉眼间带着几分向道之人的沉静,气质儒雅。 贾赦一身宝蓝色织金锦袍,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牡丹纹,腰束赤金带,身姿挺拔,面容英武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边总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有世家公子的贵气,又带着几分跳脱不羁的洒脱,眼神灵动,一看便知是个心思活泛的人;身旁的张氏身着浅碧色绣玉兰花褙子,外罩一层月白纱衫,面容清丽温婉,眉眼间晕着书卷气,气质娴静雅致,举手投足间尽显书香闺秀的端庄教养。 第328章 您这是怪儿臣太忽略武备了 言语虽简练,却句句点透精髓,贾敬连连称叹:“仙子所言如拨云见日,敬受教了。” 一顿饭宾主尽欢。 当晚,刘氏临睡前服下了一粒凝神养气丹,一夜无梦睡了二十来年的第一个安稳的好觉,清晨醒来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从此开启了她余生对高一宁的绝对崇拜,更甚于随着她不遗余力的宣传,最终将两府的女眷都成功地拉入了高一宁的粉丝团。 而用过午膳的贾赦便与张氏则急急回到荣国府,给小贾瑚好好收拾了一番,等着云天明的到来,结果一直等到未时还不见瑚儿他小姑父的影子,把贾赦急得团团转。 宁寿宫。 一大早建武帝与隆盛帝正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共进早餐。这场面十年难得一遇,把小喜子公公感动得哟,直在一旁抹眼泪。 建武帝想到昨天老祖儿临走前一再对他说“一定要和小五好好沟通,只有你们父子齐心协力,如海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做大事”,难得地温和道:“朕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这椒盐饼?,今天朕特意让小厨房做了,你尝尝味道如何?” 只一句话,隆盛帝的眼泪几乎没控制住——父皇何时用这样温和关心的语气对自己说话?还有父皇还曾记得自己儿时最喜欢的点心? 建武帝看到儿子这样心里也有点儿不好受,但多年的习惯还是让他嘴硬道:“皇帝都做了二十来年了,何故还这般小儿之态?”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隆盛帝的眼泪彻底控制不住了。 常喜一看马上出去端了盆热水,又挽起袖子亲自上前侍候隆盛帝净面。 看着四十大几的五儿子这般姿态,想到自己那些儿子死的死,丢的丢,跑的跑,还有一个不成气的老大至今还在皇陵与自己的弟弟做伴,心里越发不好受,叹道:“五啊,昨天老祖说‘这十来年父皇处处掣肘你,你这皇帝当得也很辛苦’,是不是说到你心里了?” 这话吓得隆盛帝直接站了起来:“儿臣不敢!” 建武帝将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不敢不等于没想。朕不是在怪你,朕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心里是不是认为朕这些年后悔禅位于你了,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朕恨不得自己再把皇位要回来?” 隆盛帝没有回答,等于默认。 建武帝又叹了一口气:“五啊,父皇知道你继位有些仓促,许多东西还没来得及教给你。但当时那种情况下你是最合适的,朕当时也考察过你,你的聪慧不亚于你二哥。只是你二哥是从小当储君培养的,做了太子之后又经常监国,他的见识、学识与处理政务的能力是你无法比的,朕确实不该老拿看你二哥的标准来要求你。但是小五啊,朕起初对你是寄于厚望的,否则怎会帮你选了隆盛这二字?朕不指望你能开疆拓土,只希望让大宇朝能在你的手中兴隆昌盛,所以头十年朕是放开手让你去做的。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隆盛帝头一次听建武帝说这些心里话,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父皇,儿臣真的没有怨您、怪您,是儿臣不争气,让父皇忧心了。” “你莫说这样的话,你怪朕怨朕也是应该的,朕后来确实是存了私心。在看到海儿进学后那般聪慧机智,要说朕没有其他的想法是不可能的。但朕当时还是放心你的,所以从不插手政务。可这十年朕为什么会插手你心里真的没数吗?如海的存在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因素,关键是你的治国理政出了大差子,你至今尚未感觉到吗?” 如果是放在昨天之前,隆盛帝一定不服气,他认为自己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虽说达不到父皇希望的繁荣昌盛,但也是国泰民安,自己俯仰无愧于天地。但“看”到了昨天那些未来的惨剧,今天父皇这样一问,他立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父皇,儿臣明白了。您这是怪儿子太忽略武备了吧。” “小五,你这不是忽略,你是打压。你看看现如今大宇朝的军队成什么样子了?你有工夫去京郊卫所好好看看吧。还有京城的武将勋贵子弟,斗鸡走狗玩女人一个顶仨,马上工夫、武功体能莫说上战场,怕是看到敌人就怂了。朕知道大宇朝要休养生息,二十年间周边也无战事,那你也不能把大宇将士的骨头都给养酥了。昨天在外人面前朕给你留了面子,只说你不想让小六出兵倭国,朕都没敢说即便是现在出兵,大宇的将士还能提起枪棍吗?小六那里也许还行,但这些年你想方设法克扣或是少给军饷你当朕不知?你让小六拿什么练兵?不练兵一旦倭贼真的打过来怎么办?你这样打压武将,莫非是想走宋朝的老路,整出个‘靖康之变’? 小五啊,不是朕抬着那些老将们与你打擂台,而是朕多次说你你不听,又怕大宇朝的武备毁在你手里,朕又叫不动你手下那些人,只能再与老将们联系,希望能多保住一些尚武的火种啊!” 隆盛帝确实有重文轻武之心,一来是四王八公遗留下的武将们对自己多有不臣之心,凡遇事便抬出建武帝与他打擂台。二来当年建武帝的三次御驾亲征几乎掏空了国库,他登基后只想尽量压缩军费开支让百姓休养生息;三来大宇周边已再无能与大宇抗衡之敌,既如此还养着那么多军队做什么?若不是父皇还在看着,他早都想大规模裁撤军员了。 但昨天那些来自后世的画面让他深知自己大错特错了。而建武帝这番话更让隆盛帝冷汗涔涔,心服口服:“父皇,是儿臣之过。儿臣短视了。对不住父皇的良苦用心。” 建武帝摆摆手:“你我天家父子,也怪朕没有早与你沟通,朕确有私心,尤其三年前海儿来见朕,朕看到他如此沉稳睿智、果敢坚毅,颇有君临天下的非几气度,朕如何能不起心思?你承认不承认他比你那几个儿子强了太多,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父皇,儿臣的皇子们与如海简直是云泥之别!儿臣百年之后……” “罢了!你没听老祖儿与仙姑她们说海儿要做也是这个世界之主,而不是小小的大宇皇帝。如果不是他们这样说,今天朕也不会把话与你说得这样透。你既是皇帝,一定要全力支持如海他们做的事,你放心,他绝对不会抢你的皇位,这话他早就与朕说过,是朕想多了。五啊,为了司徒家的江山,为了大宇朝的后代子孙,以后该怎么做,你要心中该有数。“ 建武帝这样坦诚让隆盛帝极为动容:”父皇,你放心吧,儿臣明白。儿臣绝不会猜忌如海的,只会无条件地支持他。只不过,父皇,你有没有感觉昨天他们说的未来的灾难不是全部,儿臣感觉还有什么他们没说,或者说不敢说?” 真不愧是帝王啊,居然能猜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