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做风流皇帝，天下美人皆归朕》
第1章 这样的美人儿谁能不想入非非
大兆帝国，晋王府，洞房花烛夜。
“晋王殿下您醒醒？您这是怎么了呀？晋王殿下？”
在一声娇滴滴的呼唤声中，李昭微微睁开双眸。
身体颇为虚弱，浑浑噩噩，像在噩梦中惊醒一般。
浑身更是燥热难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稀稀疏疏滚落在枕巾上。
李昭环视着房间，这房间简直大得离谱，一派奢华。
雕梁画栋古香古色，更是陈列着金银玉器琳琅满目。
我这是在哪里？这里好陌生啊！
难道，难道我穿越了？不会吧？
我的天啊！我穿越到了帝王之家？
“晋王殿下？”
一女子再次轻声呼唤着，声音空灵，娇柔魅人。
女子口中吐出的香气，以及体香，随着空气弥漫形成诱人的气息。
李昭呆滞的目光落在了身边这位女子身上，心下顿觉一颤。
一袭近乎完全透明的红色纱裙，包裹着香艳玉体，若隐若现让人遐想。
脖颈肌肤紧致白皙，让人不禁想伸手去触摸。
那张惹人怜爱的俏脸更是惊为天人，仙女也不过如此。
她是谁？像是从画里面走出来的。
李昭满脸错愕，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自己本是一位霸道总裁的保镖兼秘书，也算是文武双全的人物。
一日，李昭陪同总裁夫人苏玉瑶去古玩市场，竟然鬼使神差把一枚古玉扳指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扳指像自带魔法，突然放射出七彩斑斓的光芒。
刺激得李昭顿觉眼前一黑，开始天旋地转起来，双脚站立不稳便跌倒在地上。
再睁开眼便穿越到了大兆帝国，三皇子李昭的身上。
李昭是个病秧子，尤其他不争气的小心脏，既怕惊又怕吓更怕刺激。
这不新婚夜王妃刚把外衣褪去，露出一袭性感的红色内衣纱裙。
这位晋王殿下禁不住刺激，一激动血液便如同狂涌，瞬间鼻血便流了出来，“嘎”一下就抽了过去。
李昭转念一想，穿越也好！起码也是位皇子，不必在当牛做马还房贷。
再者我又不真是那个病秧子，我的身体强壮得很，一拳下去能打死一头大公牛。
正在李昭胡思乱想之际，美人儿微张朱唇口吐芬芳。
她轻声道：“晋王殿下您醒了呀？太好了！可吓煞臣妾了，方才您是怎么了呀？”
李昭一怔，道：“那啥，我没咋地。”
李昭一开口王妃立刻投来异样的目光，完全听不懂晋王的语言。
李昭看着美人惊诧的眼神，明白了。
对呀！自己已经穿越到了古代，并且是个饱读诗书的殿下，怎么能说那些土掉渣的家乡土话呢！
李昭抖了抖肩，学着影视剧里皇亲贵胄的语气。
一本正经地说：“呃——本王无碍，方才本王只是一时兴起小酌了几杯，有些不胜酒力，小憩片刻，无妨，无妨。”
王妃娇声说道：“晋王您无碍就好，臣妾也就放心了。”
李昭看着眼前娇滴滴的王妃，露着香肩，肌肤如雪。
不禁露出一丝邪笑，小美人儿还挺知道心疼人的。
嘿嘿……稍后该本王疼爱你了。
自古帝王家大多都是政治联姻，晋王和这位王妃自然也不例外。
王妃名叫榆乔，她的父亲是当朝右丞相榆伯俨，老家伙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
一面是皇子，一面是相府千金，这场联姻绝对是天造地设。
对于榆乔而言，她做了最大的牺牲，她深知无情莫过帝王家，一入侯门深似海的道理。
嫁到晋王府纯属是迫于无奈，作为一介女流只能认命。
李昭更明白榆伯俨位高权重当然不会是傻子，把宝贝女儿嫁给一个不久人世的晋王，老狐狸肯定别有用心的。
“榆伯俨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再往上那就是皇位，难道说他觊觎皇权，如果真有谋权篡位之狼子野心，本王何不先做个顺水推舟，而后伺机再反噬于他，那时天下和美人皆为本王所有，岂不美哉！”
想至此，李昭看着新婚王妃不禁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啧啧啧……这美人儿太美了，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李昭在穿越前一直都是小光棍一枚，还从未如此与一个女子同在一张床上过。
况且还是穿得如此性感的绝世容颜，一袭红纱裙，胸前隆起之处起起伏伏更是博人眼球。
李昭一双色眼直往榆乔肉里盯，看得她一脸羞涩。
这样的美人儿谁能不想入非非？何况本王又不是柳下惠。
李昭鼻尖一颤，闻其体香，醉人心脾，这就是传说中的女人味。
李昭情不自禁的去抚摸榆乔的玉体，美人儿的肌肤如丝绸般顺滑。
榆乔身子一颤到：“啊……晋王殿下不要。”
榆乔一脸羞涩向里面躲闪，李昭一把抓住她的玉臂，一手揉捏着她胸前酥软之处。
李昭好似饿狼两眼冒绿光，“你往哪里躲闪？我的美人儿。”
榆乔气喘吁吁，娇声道：“啊……殿下您弄疼我了。”
李昭贱嗖嗖的道：“本王会轻一点的，小美人。”
李昭翻身将美人压倒在身下，撕扯着她的红色纱裙。
“殿下，您咬疼臣妾了，殿下不要……”
这时，殿门被人猛力踹开，随即由外面窜进一侍卫打扮之人。
侍卫第一时间抽出腰刀，几个箭步窜进殿内。
侍卫厉声道：“殿下请您放开她。”
李昭一愣，随即一把将榆乔推开。
“啊……殿下。”榆乔痛的叫了一声。
榆乔已春光乍泄，她慌忙拉扯薄纱遮挡身子。
李昭并未理会被自己甩在床榻上的小娇娘，自顾缓步下了床榻，怒视着侍卫。
李昭一字一顿的道：“你是何人？敢闯进本王寝殿。”
侍卫一脸凶相，青筋暴露。
“我是晋王妃的侍卫楚飞。”
李昭盯着楚飞，面色冰冷的道：“侍卫？一个小小的侍卫，居然未经许可敢闯本王寝殿，你知道寝殿是三尺禁地吗？你知道你是在犯上吗？你知道亮出腰刀更有弑主之嫌吗？就凭这些足可让你死一百回的。”
“我……”楚飞吞吞吐吐，怯怯懦懦?。
楚飞是武将本就不善言辞，加之李昭言之凿凿，霎时，这厮憋得满脸通红，吭哧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是丞相府派来保护大小姐的。”
李昭冷冷一笑道：“噢！原来是丞相府的奴才，难怪如此嚣张，王妃在晋王府需要你保护吗？把你手里的腰刀交给本王。”
李昭犀利而冷峻的眼神令楚飞不敢对视，他将视线转移到旁边桌角之上。
“给——我！”
李昭怒吼着，眼露杀气，伸出右手。
楚飞的手紧紧攥着刀柄，面色铁青难看至极，两颊出现了冷汗。
“本王让你把刀给我，你没听见吗？”
楚飞犹豫了，来自王者的威严令他难以抗拒。
他缓缓将手中的腰刀递向李昭，他的手不停在颤抖，显然处于极度恐慌之中。
楚飞把腰刀刚递到李昭近前，李昭伸手就把腰刀夺了过去。
楚飞脖子一凉，感觉自己如同一只蚂蚁，即将被碾死在脚下。
李昭用手指弹了一下刀身，幽幽地道：“这刀看上去倒是锋利，不知道杀人疼不疼？”
而后将腰刀横在前方，利刃在烛光辉映下明晃晃，冷森森。
致使殿内气氛紧张而压抑，令人窒息。
第2章 难道这小蹄子在做局
李昭嘴角露出一丝杀意，那双眸子更是闪现出狠辣的光芒。
不寒而栗！
突然，李昭握着腰刀的手一挥，一刀向楚飞斩去。
李昭出手之快令楚飞猝不及防，他圆睁双目呆愣愣站在原地。
“啊……”
伴着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一条血线喷射而出，与此同时楚飞的一只的右臂便落在了地上。
李昭手里的腰刀沾满鲜血，沿着刀锋向刀尖流淌而下，源源不断的滴落在地面上。
殿内的空气充满了血腥味。
楚飞痛不欲生，面色惨白如纸，左手用力掐住伤口处，可依然血流如注。
“本王本该处死你，念在今夜是本王大婚，且饶了你一条狗命。”
说话的同时，李昭用余光偷瞄一眼榆乔。
显然这妇人从未见过如此血腥，她吓得缩成一团，手里紧紧抓住被子，银牙死死咬着被角。
“殿下，卑职护驾来迟，请殿下降罪。”
鱼化龙率领几名侍卫进入寑殿，“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今天是晋王大喜之日，特由侍卫统领鱼化龙亲自值班护驾。
没想到在鱼化龙去茅房这个空档，让楚飞钻了空子私自闯入晋王寑殿。
李昭一挥衣袖，“起来吧！”
这时王存带着太监侍女也匆匆跑进殿内，如鸡啄碎米一般跪在地上磕着响头。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让楚飞这个狗东西惊了王驾，奴才罪该万死……”
李昭心明眼亮，自然知道王存是个奸佞小人。
眼前这个太监长得肥头大耳，看似面相憨厚，实则一肚子的坏水。
没错，王存早已被丞相府收买，成为俞伯俨安插在晋王府的眼线。
晋王府掉地上一粒芝麻，这狗东西都得跑着报告给他的主子榆伯俨。
因此他不但不会阻拦楚飞，反而会在楚飞作死的道路上送上一程。
李昭鼻子一哼，冷冰冰的说道：“好一个罪该万死？你不是猫没有九条命，死一次就活不成了，哪来的万死。”
王存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昭将腰刀扔到楚飞脚下，依旧面无表情的样子。
“拿上你的刀和你的狗爪子，速速给本王滚出晋王府，稍作迟疑，斩了你的狗头，滚——”
楚飞咬着牙，忍着痛，拾起地上的腰刀，随即入了鞘。
然后捡起那只可怜的断臂，像个丧家之犬一般一溜烟离开寑殿。
李昭转身缓步向床榻走去，屁股刚坐稳，便一挥手。
“都起来，本王的寑殿也是你们随便进出的？都出去吧！”
“遵命！”
鱼化龙起身，率属下迅速向殿外退去，直到退到殿门口，才敢转过身去。
王存则安排太监侍女找来工具，洗刷地上的血迹。
很快地上的血迹全部擦拭干净，殿内再次恢复两个人的世界。
经过一场血腥后，榆乔仿佛是受了惊吓的小白兔，面若死灰，瑟瑟发抖。
李昭戏精模式立刻附体，坐在榆乔身边抖成一团，可清晰听得见他上下牙齿碰撞的声音。
“本王伤人了，本王真的用刀把狗才的胳膊斩断了，全是血，太可怕了……”
刚才手拿腰刀好似刽子手，一脸凶残面目的晋王，转眼就变成一副惊慌失措的面孔。
变脸比翻书还快，这个晋王让榆乔彻底懵了。
“殿下您……”
“本王身无缚鸡之力，今天却一刀斩断了楚飞的臂膀，连本王自己都不敢相信。”
李昭颤声道。
“那狗奴才打着您父亲的名义，私闯寑殿，本王一听便气急，再者，美人儿穿得如此暴露，让他那个狗奴才看在眼里，岂不玷污了美人儿的圣洁，故而本王一急，动了手，吓到美人儿了，实乃本王之罪过。”
榆乔暗自长吁一口气，原来如此，李昭是怕我的身子被楚飞窥见，才一时冲动下了狠手。
男人就是男人，即便再废物的男人也还是男人。
“原来殿下是为了保护臣妾的贞洁，臣妾谢过殿下。”
李昭伸手将榆乔揽入怀中，榆乔已不再反抗，而是顺势依附在这个男人的怀中。
李昭的手在榆乔的玉臂上轻轻摩挲，以作安抚，这样大大缓解了榆乔内心的惶恐。
此时男人给女人带来的安全感，远比什么男女有别要重要的多。
美人儿身上散发出来的的发香，以及浓郁的体香瞬间扑进李昭的鼻孔。
这一刻，榆乔已渐渐从恐惧中走了出来。
美人儿一双性感的朱唇呼之欲出，一只玉手半掩羞涩。
榆乔一抬眼，恰好与李昭色眼相撞。
她一囧！
“晋王您怎么如此看人家？看得人家怪难为情的，方才您……”
榆乔将视线移到床榻之上，那里铺着一块白布，布的正中有一滩殷红。
这块白布可有个名头，叫“验红”亦或叫“授巾。”
一般是结婚之日由新娘之母送给女儿的白色巾帕，为初次房事时之用，民间俗称“喜帕。”
榆乔看向喜帕的眼神分明是一种引导，她是想让晋王看见那一滩殷红。
李昭看着喜帕，两眼一眯，顿生狐疑。
奇怪！刚才明明晋王那个废物点心，连碰都没碰这个王妃一下就晕厥了过去。
随后我就穿越到了他的身上，直到现在我也只是抱抱她，别无其他。
这滩血是哪来的？难道这小蹄子在做局？
李昭脑海里闪现出两个字“阴谋！”
莫不如本王就陪她演下去，看看这浪小蹄子到底有何鬼把戏？
你有花活，本王有绝活，看最后谁技高一筹？
打定主意之后，李昭嘴角露出一丝更诡异的笑意。
“我的美人儿，小心肝儿，本王鲁莽了，不知道本王方才弄没弄疼你呀？”
“还好吧！晋王您……”
榆乔欲言又止，一脸羞涩。
李昭挑了挑眉宇道：“还好吧？爱妃你这么说，本王倒是放心不下了，速速宽衣，让本王仔仔细细，认认真真验上一验。”
榆乔浑身一颤，惊声问道：“验一验？晋王殿下您要验什么啊？”
李昭一脸严肃地道：“验验方才本王的粗鲁有没有把你的玉体弄伤啊！如果有，本王好速速传御医为美人儿医治啊！倘若耽误了时辰，做下了疤痕，美玉有暇可就美中不足了。”
李昭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在榆乔的玉臂上滑动着，虽然隔着一层红纱依然能感觉得到美人儿肌肤的嫩滑。
李昭像喝醉了酒有种晕乎乎的感觉，眼神迷离。
他接着幽幽地说：“这么好的皮肤若留下瑕疵，岂不可惜了？本王可是怜香惜玉的人，绝不会置之不理的，何况你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
李昭伸手揽住榆乔的小蛮腰，另一只手抓住了榆乔腰间的丝带，只要轻轻一拉，丝带就会顺滑地松开。
第3章 老狐狸真是蓄谋已久
下一秒，榆乔曼妙的身姿就会零遮挡地暴露在李昭眼中。
榆乔惊恐不已，浑身战栗不止。
并且用柔弱的双手做着反抗，她的反抗无疑是徒劳的。
狼再无力也是狼，鸡再有力气也是鸡，鸡怎么可能逃脱狼的魔爪。
榆乔哭声哀求道：“殿下不要，臣妾，臣妾无碍，您弄疼臣妾了，求求您快放开臣妾吧！您放心臣妾一点伤都没有，就不劳烦殿下了。”
李昭冷声道：”你慌什么啊？本王一点都不怕劳烦，我的美人儿。”
李昭斜看了一眼喜帕，嘴角扬起坏笑：“我们已经做了夫妻之事了，难道不是吗？你还如此害羞？你越是如此越是怜人。”
榆乔满脸涨红颤声道：“晋王殿下，您先放开臣妾，臣妾……臣妾一会自己解。”
李昭用鼻孔哼了一声：“好——”
李昭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举止相当的粗鲁。
他用力一把推开榆乔，榆乔“哎呦”一声，顺势倒在床榻之上。
双手紧紧护在胸前，眼睛透着无限恐惧与惊愕。
榆乔嘴角抽搐两下道：“晋王殿下……”
就在这时殿之顶上，一声轻响传到了两个人的耳朵里，榆乔脸色变得略有难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榆乔暗自思忖：“肯定是榆林不放心我，担心这个病秧子碰我身子，让人暗自在殿顶上监视，榆林你对我痴心一片，我又怎能负你。”
李昭瞥了殿顶一眼，然后用犀利的眼神盯着榆乔。
“殿顶好像有贼人在偷窥，本王的洞房也有人敢闹吗？”
榆乔心里一紧，怯怯地说道：“这是晋王府，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可能是只野猫吧？”
李昭用手指端起榆乔低垂的下颚，狠狠地盯着她的大眸子。
榆乔不敢与他对视，将视线移至床榻上。
李昭莞尔一笑，一字一句的道：“对是只猫，像你一样可爱淘气的小花猫。”
听李昭这么一说榆乔悬着的心才放下，暗自长舒一口气。
一对新人心照不宣，那殿顶之上哪里是什么小花猫。
其实是一个黑衣人，黑衣罩身，黑纱蒙面，只露着一对阴险歹毒的双眼，从琉璃瓦的缝隙窥探着洞房之中。
突然李昭如一头饿虎扑上榆乔的身上，一双嘴唇近乎贴在了美人儿的朱唇之上。
色眯眯的双眼更是在榆乔曼妙的身段上流连忘返，似乎下一秒就要发生点什么。
榆乔涨红着脸颊，心里更是慌的一批。
晋王怎么如此喜怒无常啊！难道他精神有问题？
这时，殿顶上又传来一声瓦片的清脆，声音虽然微弱，还是被李昭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
李昭的眼神变得迷离，随即打了个哈欠。
低声说道：“今天本王累了，明天晚上再跟你行鱼水之欢可好？”
榆乔如释重负，连连点头道：“好……既然殿下您累了，您请就寝吧！”
李昭微微点头，然后就侧倒在玉枕上，很快就传出了香甜的憨声。
榆乔长出一口气，擦了一下额头上冒出来的香汗。
嘴里低声骂了一句：“该死的东西，哼！果然是个不中用的废物，想碰本大小姐的身子，你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李昭的耳朵动了动，榆乔刚才的自言自语都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本王果然猜想的没有错，这个小蹄子比后世的总裁夫人苏玉瑶还要毒辣百倍。
你也别得意得太早，来日方长，猫爪子下的老鼠本王怕你跑了不成？
待本王慢慢玩，直到有一天玩腻了，再弄死你不迟。
晋王嘴角露出一丝阴险的笑意。
右相府，榆伯俨书房。
榆林的心情甚是不爽，自己的心上人被父亲送到了晋王府，他的心如同被小刀一点一点的割，血滴滴答答就要流干了。
就在方才侍卫楚飞拖着残臂而归，少了人保护榆乔会如何？
会不会被李昭给……
榆林想至此，后背发凉，心如刀割。
榆伯俨看着儿子榆林一脸沮丧，老头子眉头紧蹙。
“我的儿啊！你真是英雄气短啊！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女人跟江山社稷比起来一文不值，今天你舍得了榆乔，不久的将来这大兆的江山不都是咱们爷们的吗？天底下的女人还不是任你选。”
“父亲，我就是觉得对不住榆乔，用女人换江山，本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何况那是我的榆乔。”
“此言差矣！我们是把乔儿送进晋王府，又不是把她推进火坑，嫁到晋王府，相当于一步登天，多少有权有势人家的女儿都是求之不得的，你何谈对不住她呀？”
看着不争气的儿子，老头子轻咳一声。
“我的儿你莫要多虑，你就天天祈祷榆乔的宝贝肚子里能怀上你的种就行了，她真要有了咱们榆家的血脉，那孩子迟早就是皇帝，你就是太上皇了，大兆的江山就改姓榆了。”
榆林眼睛红润，唉声叹气。
“父亲，晋王李昭就是个病秧子，您说哪个皇子不远胜于他？当今皇上能立他做储君吗？我看不太可能。”
大兆皇朝自建国后，立储君一项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章皇后未诞下皇子，所以嫡子自然没有。
而福王殿下虽然非是嫡子却是长子，那本就该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可却迟迟未被立为太子，不知所为何故？
而李昭既不是嫡子，也非长子，一身的病，更因情商和智商都不在线，在皇帝那里形同透明人，想立为太子几乎为零。
尤其李昭的生母苑嫔还是名宫女出身，在那个靠家庭背景说话的朝代，苑嫔虽长得貌美却也不受待见。
幸好苑嫔的肚子争气，生了个儿子，谁知苑嫔福薄，担不起富贵，诞下李昭当日因血崩暴毙。
故而李昭没有母亲撑腰，更无娘家人做靠山，想当太子，呵呵呵！简直就是笑谈。
榆伯俨轻抚胡须说道：“糊涂，我的儿你目光太过短浅，辜负了为父的一番良苦用心啊！如今朝廷上哪件大事皇上不是听我这位右相的？我要让皇帝立李昭他岂能不立。”
“况且还有你姑母榆贵妃吹枕边风，李昭被册封储君必万无一失，我看当今皇上时日不多喽！你再忍忍。”
“那李昭天性懦弱，他当皇帝势必听我的，他又自幼体弱多病，我再设计助他早日归天，那时，这大兆的江山社稷不就改姓榆了吗？”
榆伯俨说得慷慨激昂，俨然一副九五至尊的神态。
榆林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对了父亲，都说李昭手无缚鸡之力，病病歪歪的，今天他怎么就一刀斩断了楚飞的胳膊了？出手竟如此得干净利落。”
榆伯俨轻抚着银髯，眯缝着双眼沉默片刻。
“林儿你到提醒为父了，今晚之事颇为蹊跷，凭我对李昭的了解，他断然不会做出此事，那楚飞现在何在？”
“我安排他在后院养伤。”
榆伯俨冷着脸道：“楚飞不可留，你立刻安排人把他处理掉，以绝后患。”
“父亲！楚飞可是您的义子啊？”
“义子又如何？宁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林儿切记，妇人之人做不了大事。”
“谁？”榆林突然转向房门，惊声问道。
门外传来紧张微弱的呼吸声，虽然呼吸声音低沉却逃不过榆林敏锐的耳朵。
登时，书房内气氛紧张不已。
第4章 捉到一名细作
榆林一个箭步来到门前，径直来到院中。
书房是独立的宅院，座落在整个府邸最后面。
专用来密谋策划重要事情之地，为了防止有人藏匿偷听，故而当初修建庭院里连棵树都没栽种。
榆林站在门口台阶上，整个院子一览无余。
皓月当空犹如白昼，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榆林疑惑，难道方才是错觉？
榆林再次环视下四处，确定无人方重新折回书房，父子二人继续密谋。
为了得到大兆江山榆伯俨是下了血本了，不惜牺牲他儿子的幸福。
早在十六年前，榆伯俨就派管家秘密买回来了一名女婴。
随即他对外宣扬夫人诞下一名女孩，在孩子满月的时候还做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满月酒。
榆伯俨给这个买来的孩子起名榆乔，寓意如同东吴的大小乔一般漂亮识大体。
榆伯俨对榆乔视如己出，教育上也是一丝不苟。
小榆乔果然不负众望，天生丽质；聪明伶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即便榆家怎么疼爱这位所谓的大小姐，她毕竟也只是一饵而已。
或者说是榆伯俨玩弄权柄的一枚棋子，随时都有粉身碎骨的可能。
晋王府，晋王大婚次日。
天刚蒙蒙亮，门外便有太监轻叩殿门之声传来。
太监王存隔着门板轻声说道：“晋王、王妃该起床了，今儿还需去宫里给万岁爷请安呐！”
按照大兆祖制，皇子新婚第二天都要携新妃进宫给皇帝皇后献茶。
晋王李昭睁开双眼，单手撑着床榻微微起身。
看着身旁侧卧的榆乔，她只给了个背影。
被子外露着香肩，肌肤雪白如玉，吹弹可破。
俏脸也只能看到半张，就这半张脸就让李昭魂儿都飞了。
看着睡美人李昭当即心里如同过电一般，麻酥酥的。
“哎！真是个美人胚子，只可惜不能为本王所用，可惜啊可惜。”
李昭心底正沉迷于榆乔的美色之中不能自拔，门外再次传来王存那难听刺耳的催促声。
“殿下您该起床洗漱了，耽搁了时辰万岁爷会怪罪的。”
李昭不耐烦的回应：“好了！好了，狗奴才休在门外絮絮叨叨的，本王知道了。”
睡得正甜的榆乔也被惊醒，她打了个呵欠，轻轻翻过玉体。
昨晚榆乔几乎没怎么睡觉，她生怕在睡梦中被自己极度厌恶的李昭所玷污。
她的身子只能留给一人，那个人就是青梅竹马的榆林。
直到丑时左右，榆乔才摸着自己的宝贝肚子不自控地睡了过去。
未曾想睁开眸子就看见晋王死死的盯着自己，她顿时心下一惊，下意识拉过被子，将裸露在外的玉体遮了起来。
“晋……晋王殿下，您？”
“小可人儿，你可真迷人，就连睡姿都是如此令人遐想，尤其你羞涩的样子，唉！太令本王魂牵梦绕了。”
“臣妾，呃！还不太适应，殿下莫怪。”
“不怪不怪。”
李昭眯缝着眼睛，嘴角流露出一丝坏笑。
“日子长着呢！咱们慢慢来，本王不急。”
榆乔似乎从李昭的语气和表情中窥探出一丝不妙，她心里就是一颤。
这个李昭看样子并不像父亲说的那样不堪，反而看着很精明的样子，让人捉摸不透。
他的眼神好像一把利剑，随时要刺穿我的心脏。
看来以后我得加倍小心，可不能把大事坏在我的手里。
“殿下您？”
李昭并未理会榆乔，而是扶着床榻缓慢的下了地。
李昭的举止榆乔都看在眼里，她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阴笑。
心中更是窃喜，哼！这个晋王果然是个病秧子，起床都如此费力，他还能干什么？
难怪他昨晚睡得跟死猪似的，连我的一根手指都没碰一下，真就是个废人。
只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罢了！看来以后我可以高枕无忧了。
榆乔看了看喜帕上那滩鸡血，她更是露出一脸得意。
这招瞒天过海看来奏效了，对不起了晋王殿下。
李昭刚下地，装作头一晕，身子随即一晃差点栽倒。
榆乔急声道：“殿下您小心。”
她假意伸手去搀扶，装作没够到的样子，随即趴在了床上。
“哎呀！快来人，不好了，晋王殿下摔倒了。”
“吱嘎……”
寝殿门被人打开，太监宫女进来一群。
王存快人一步来到床前，伸手扶住李昭。
一副奴才相问道：“殿下……您没事吧？”
李昭心里自嘲，嘿嘿……我的演技看来不错，没人看出来我是装出来的。
李昭一摆手道：“小存子，本王无碍，可能起得急了些，头略有眩晕，现在好多了，更衣，更衣。”
王存换了一副嘴脸，连忙对身边宫女和小太监吩咐道：“你们还傻看什么？还不快给殿下王妃更衣。”
王存相当于晋王府的代理总管太监，虽然年纪不小了，晋王还是习惯称其为小存子。
在小存子的指挥下，太监宫女紧锣密鼓，且谨小慎微地为殿下王妃梳洗打扮。
李昭与榆乔梳洗打扮完毕，二人缓步向殿外走去。
刚行至殿门只见鱼化龙疾步走来，然后一拱手。
“卑职给晋王殿下，王妃请安……”
鱼化龙又看了一眼榆乔，再次看向李昭。
鱼化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李昭看在眼里，知道鱼化龙有重要事情要禀报。
“小存子你伺候王妃先一步上车辇，本王随后就到。”
“奴才遵命，王妃您请。”
榆乔看了一眼李昭，心生狐疑。
这个废物又要生什么幺蛾子？居然对我有提防。
榆乔转念一想，一切都在父亲掌控之中，谅李昭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李昭见榆乔走到车辇旁，提着裙摆上了车。
“发生什么事情了？”李昭低声问道。
“回禀晋王殿下，文泰来昨夜捉到一名细作。”
文泰来是鱼化龙的表弟，追随鱼化龙多年。
此人武功极高，据说不在鱼化龙之下。
文泰来天性心思缜密，很多明查暗访的事情鱼化龙都交给他这位表弟。
每次文泰来都不负众望。
李昭右手捻着左手上的玉扳指，幽幽地道：“我晋王府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走了一个楚飞，又跑来一个细作，鱼化龙本王问你，那细作在何处？”
“关在豹房，文泰来带人看守着。”
晋王府是前朝留下来的，曾是前朝庄王的府邸。
庄王喜好饲养猛兽，尤为喜爱豹子，故而特意建了座豹房，里面曾经关过不少豹子。
前朝灭亡后，豹房自然废弃。
此时豹房的样子，就如同空空如也的牢房，恰好可以秘密关押犯人。
李昭点点头，“问出来路了吗？”
“回晋王殿下，经过昨夜一番拷打，终于把嘴撬开了。”
李昭眼睛一亮，“谁派来的？”
第5章 谢天谢地
鱼化龙略微迟疑了一下，才低声回道：“细作是二皇子梁王李昉的人。”
“梁王李昉？”
鱼化龙点点头道：“细作交代殿内还有他们的人，只是他们之间互不相识。”
李昭冷冷一笑道：“就连我晋王府李昉都安插下了细作，恐怕其他几位皇子也不会放过。”
鱼化龙一拱手道：“请殿下示下卑职接下来要如何动作？”
李昭淡淡的道：“什么都不要做，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李昭抬头看向东方，天空阴沉，像大雨将至。
辰时 雍德宫门外。
晋王李昭和晋王妃榆乔守在殿外，等待着皇帝下旨召见。
片刻，殿门打开，一缕沉香随之飘出门外。
皇帝的总管太监陈三石怀抱拂尘走了出来，佝偻着身子站在台阶之上。
老太监高声宣道：“皇上陛下有旨，宣晋王李昭、晋王妃榆林二人觐见。”
李昭也不言语，走在前头，榆乔尾随其后。
此刻的庆元皇帝正坐在龙椅之上，而皇后颜可赢也陪在侧坐。
庆元皇帝虽然算不上是开明的好君主，却也不算昏庸。
虽勤勉朝政，却因能力有限，固步自封，江山社稷交到他手里之后，从兴盛逐渐走向衰败。
作为皇帝每日需要批阅大量奏折，几乎都要忙到后半夜。
熬夜就等于熬心血，五十岁的人活脱脱长成了耄耋老人的尊容。
与之皇帝相比，她的皇后却如同一枝迎风盛放的鲜花一般。
婀娜多姿，娇艳欲滴啊！
李昭只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他的口水就差点流了出来。
李昭与榆乔进去殿内，连忙跪在地上。
“儿臣李昭叩见父皇、皇后，父皇皇后万福金安。”
“臣妾榆乔给皇上皇后请安。”
接着二人齐刷刷给皇帝，皇后行了三拜九叩之大礼。
庆元皇帝冷冷的道：“免礼平身吧！”
“谢父皇。”
一对新人再次叩谢，方站起身来。
这时，小太监端来茶盏，夫妻二人各端起一盏。
向龙椅前走近两步，双双再次跪下。
李昭暗自骂道：“皇子可真不好当，又跪又拜的太他娘的折磨人了。”
李昭将茶盏恭恭敬敬举过头顶，榆乔效仿李昭同样也把茶盏举过头顶。
“请父皇皇后用茶。”
皇帝伸出颤抖的手接过李昭手里的茶盏，皇帝的颤抖绝非是激动所致，而是身体有疾，太过虚弱的缘故。
说白了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就是一个死人的幌子，随时随地有驾崩的可能。
与此同时皇后也接过了榆乔手里的茶盏，她看了看皇帝，见皇帝喝了香茶，皇后才象征似的抿了一小口。
皇帝用一双无精打采的老眼看了看李昭，再看了一眼晋王妃。
有气无力的说：“平身吧！昭儿你身体不好还是坐下说话吧！赐座。”
一句话提醒梦中人，刚才李昭还是生龙活虎的，经皇帝一提醒，他立马变成了一个病秧子的样子。
身子一缩，连咳嗽带喘，身边的榆乔看在眼里是一脸疑惑。
这个晋王我越发是看不懂了，他到底有病没病啊？
方才走路的时候健步如飞，这又病得像只小瘟鸡似的。
难道他是在装病？看着倒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小太监立刻抬来两把椅子，请二位新人入座。
“谢父皇赐座。”
李昭坐定后才看清龙椅上的九五之尊。
这就是传说中的皇帝啊！这不就是个糟老头子吗？
跟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看老家伙印堂发黑，眼框发青，抬头纹都开了。
恐怕老家伙大限将至，我需抓紧把他的龙椅弄过来。
李昭又看了一眼章皇后，心想这妇人虽然半老徐娘却风韵犹存，上手一掐都能掐出水来。
章皇后似乎不会笑，总是冷着一张俏脸，这就是名副其实的冷美人，嗯！冷美人才够味。
宫里见惯了太多媚笑的人，偶尔看一眼冷若冰霜的脸，倒是清爽。
“真真应了那句话，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李昭不知不觉居然脱口而出一句。
庆元帝咳嗽一声问道：“昭儿你在念叨着甚啊？”
李昭恍然道：“啊！父皇，儿臣在为父皇念诵经文祈福。”
庆元帝微微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
“吾儿孝心可嘉，好啊！”
庆元皇帝顿了顿接着说：“昭儿你如今已大婚，按我大兆祖制，凡是皇子成婚之后都要就藩。”
庆元帝轻咳了两声，接着道：“但朕见你体弱多病，不易远途颠簸，另外右丞相榆伯俨也舍不得他的爱女离他太远，苦苦哀求朕，让你们留在京城，朕看你暂时就不要就藩了吧！昭儿你意如何？”
李昭闻听简直要笑出声音来了，真有把老头子抱过来亲上两口的冲动。
留在京城就有机会被立为太子，太子是一朝的储君，等老皇帝俩腿一蹬，老头子屁股底下的那把龙椅就是我的了。
如果就藩，只能留在封地当一位封王，那么与皇位就基本无缘了。
如今，皇子们大多都去就藩了，只有大皇子，二皇子，还有两个幼小的留在京城。
其余的都去了番地，他们基本都与皇帝宝座无缘了。
万万没想到皇帝居然让自己留下来了，谢天谢地。
李昭心里高兴得要跳起来了，激动只是心里动作，表面却装作异常平静。
李昭离开座位，拱手道：“回父皇，儿臣虽为皇子，更是大兆的民，是父皇的臣子，全凭父皇做主。”
“虽然儿臣身体有疾，血液却是父皇给的，父皇让儿臣就藩，儿臣便去就藩，让儿臣征战沙场儿臣也在所不惜。”
“若让儿臣留在京城，儿臣就在京城尽孝，儿臣全凭父皇做主，绝无怨言。”
庆元皇帝满意的点点头，“昭儿这番话让朕甚为欣慰，这才是我李家的子孙，不争不抢，为父……”
庆元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连咳不止。
章皇后忙起身对李昭说道：“昭儿你带着你的王妃先告退吧！你父皇最近龙体欠安，不宜久坐，需休养生息。”
章皇后又对太监陈三石吩咐道：“陈三石快将皇帝搀回寝宫休息。”
陈三石恭恭敬敬的道：“奴才遵皇后懿旨。”
陈三石亲自搀扶着老皇帝向寝宫走去，章皇后刚一转身。
李昭在身后道：“皇后请留步。”
第6章 怎么是她
章皇后轻轻转过身来，用诧异的眼神看了一眼李昭。
冷着一张俏脸问道：“昭儿，你叫本宫何事？”
李昭向前一步，“皇后娘娘，儿臣只是惦记父皇龙体，不知父皇他得的是什么病？看情形颇为严重。”
章皇后一张俏脸喜怒不现，眼神却阴沉着。
“皇上无大碍，只是偶染风寒罢了！服用了御医开的两副药，很快就会好的。”
“就这么简单？”
李昭用犀利的眼神盯着章皇后的眼睛。
章皇后柳眉紧蹙，黑着脸道：“你是在怀疑本宫吗？”
李昭微微一笑，淡定的道：“儿臣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的狠。”
章皇后暗自思忖：“如今李昭封了王，成了婚，居然像变了个人？”
“跪安吧！”
章皇后说罢！拖着一袭凤裙转身走了。
李昭在身后高声道：“儿臣不日还会进宫给父皇请安的。”
一句话，听着很是关切皇帝龙体，章皇后却听出了另一番滋味。
章皇后身为后宫之主，无论是模样还是家庭背景那都是没得说的。
只是的肚子不太争气，一连诞下三名女婴，却始终未曾给当今圣上添一个龙子。
封建王朝母以子贵的，作为一个女人没有生儿子是一件很不体面的事。
尤其是身为皇后，生不出龙子极有可能后位不保。
心虚的章皇后惶惶不可终日，她觉得后宫风雨飘摇。
大地都在颤抖，随时有坍塌的可能。
李昭看着皇后曼妙的身影，不禁对这个深宫女子心怀一丝怜悯之情。
晋王的仪仗开始向晋王府而返，恰好途经一条繁华的街市。
李昭突然萌生了想走走的念头，顺便看看民间百姓是如何生活的。
“停，本王要下辇，随意走走。”
晋王一声令，车辇立刻停。
榆乔求之不得独享车辇里的空间，至于晋王爱去哪去哪？永远不回府才好呢！所以她闷不作声。
李昭下了车辇，缓步而行。
侍卫与太监跟了一群，李昭转过身，紧锁眉头看着侍卫和太监。
“你们都护着王妃回府吧！本王无需尔等跟随。”
太监王存匆匆跪下，像只赖皮狗趴在地上。
哀求道：“殿下千岁您万万不可。”
李昭不屑的问道：“有何不可啊？”
王存近乎哭声道：“回晋王殿下，京城的街上鱼龙混杂，万一您有个闪失，奴才们吃罪不起啊！”
“如果皇帝怪罪下来，奴才们会掉脑袋的，请殿下允许奴才们跟随护驾吧？”
李昭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起来说话吧！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你跪在那里成何体统。”
“殿下您不答应，奴才不敢起来。”
李昭看着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的王存，心里又好笑又好气。
这奴才永远都是奴才，跪着习惯了，长此以往膝盖就软了，你让他站起来他反而不适应了。
李昭面无表情地道：“这样吧！小存子，你就带着三五侍卫和太监跟着本王就好，其余人等皆回王府。”
王存张了张嘴刚要再说什么。
李昭厉声厉色地道：“再啰嗦，掌嘴。”
王存哑然。
长安城是大兆京都，堪称华夏最繁华之地，如同璀璨的明珠一般存在。
即便边塞金戈铁马，战火硝烟，这里依然一片歌舞升平，一派盛世景象。
然而，看似太平盛世之下，同样随时都有危险会发生。
李昭回头看了看身后跟着的奴才，完全没有了观光的兴致。
于是对王存怒道：“狗奴才你带着他们跟得这么近，让本王如何能感受到民间的烟火气，都远远的跟着就行，不得靠近。”
王存挤出一个微笑，比哭都难看。
这奴才低声说道：“殿下，侍卫离得太远，若有歹人，唯恐护驾不及啊！”
李昭一蹙眉，厉声道：“休得多言，你等停下，缓些再行，否则本王拿你是问。”
王存一脸苦瓜相，“是殿下。”
王存戛然而止，额头上滚下几颗豆大的汗珠，用衣袖轻轻一拭，一副耨耨的样子。
有两个不开眼的小太监还在往前跟，王存立刻伸手将其拦住。
“狗东西，你们两个不想活了吗？惹怒了晋王，当心一刀砍了你们的狗头。”
李昭用食指捻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迈着六亲不认的小步伐，悠然自得，好不惬意。
李昭身为三皇子，极少少出宫，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看见什么都稀奇。
大街上两旁林立着各种店铺，譬如玉器行，米店，茶馆，酒肆等。
街边还有摆摊的，卖针头线脑的，算卦的……
街头巷尾穿梭之人南来北往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大姑娘小媳妇，男女老少，丑的俊的参差不齐。
李昭突然在一座红楼下收住了脚步，抬头一看牌匾上书“怡红院”三个大字。
我靠！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楼？我怎么来到这个腌臜之地了？
知道的是本王无意中撞见的，不知者还以为本王是个淫邪之人。
李昭回头看了看，太监和侍卫已经被自己甩掉了，不禁长出一口气。
幸亏这些奴才没跟上，否则他们闲得慌的时候可有话题了。
李昭刚要走开，就在这时，只听怡红院内传出一阵嘈杂，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捉住她，别让她跑了，小骚蹄子你再跑，老娘就把你的腿打断了。”
院里传出一个妇人歇斯底里的咆哮。
伴着嘈杂与大呼小叫从院里窜出一个女子，那女子如同被狼追狗撵一般拼了命地跑。
忙中出错，一脚绊在门槛上，“扑通”一声女子趴在了地上。
“救命啊！快救命……”
女子边往起爬边呼救，她的双手拄着地面刚要爬起来。
这时，从院子里呼呼啦啦跑出来五六个打手，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棒子，或提着刀。
一个个气势汹汹，面露凶光。
跑在前头那厮飞起一脚，女子当即被踹趴下。
紧接着一双大手抓住女子的头发，用力往起一提，女子的脸被迫向上一仰。
李昭定睛一看，满脸诧异。
怎么是她？难道她也穿越了？而且连身体都跟着穿越过来了？
第7章 狠角色
“苏玉瑶！”
没错，这个女人正是苏玉瑶，后世那个霸道总裁的夫人。
一个老婆子前脚刚迈出门槛，就扯脖子嚷嚷起来。
“给老娘往死里打，打断小骚蹄子的腿，拖回去喂狗，看她还跑不跑了？”
一看这老婆子的穿衣打扮，就知道这肯定是个老鸨子。
嫉恶如仇的李昭恨得牙根直痒痒，呸！老鸨子的心都是黑的。
专门拐骗穷苦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女子只要掉进青楼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老鸨子掐着腰，再次扯着破锣嗓子喊道：“打呀！你们还愣着干嘛？把她的腿给我打断。”
打手们不分脑袋屁股，一顿乱棍就往苏玉瑶的身上招呼。
这些人跟着老鸨子混很多年了，都深知老鸨子的用心。
像苏玉瑶这样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的女人。
那就是一棵摇钱树，打残了就等于断了财路。
老鸨子比狐狸都精她才不会做这种蠢事。
嚷嚷着让打无非是吓唬吓唬，让苏玉瑶受点皮肉之苦，长长记性，乖乖听话罢了。
故而打手们的棍棒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基本都打在了地上。
即便如此也得受点伤，对于一个曾经的贵妇来讲这点伤都够她受的了。
见此情景“叔可忍婶不可忍”李昭一个箭步就跳了过去。
飞出一脚就朝一个打手的后腰踹了过去。
李昭可是在部队当过特种，少林寺里练过武的人。
这一脚能把一根碗口粗的树桩踢断，一个小小打手的腰椎骨算个甚？
这一脚更是卯足了力气，只听“咔嚓”一声。
“哎呀我的娘啊！我的腰折了。”
伴着一阵如狗般的嚎叫，打手栽倒在地上。
李昭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抓住另一个打手的头发。
抡圆了另一只胳膊，对准其面门轰了过去。
鼻梁骨当即轰塌，顿时鼻口喷血，叫声凄厉似鬼嚎。
李昭出手干净利落，瞬间，地上横倒竖卧打趴下七八个。
胳膊断，腿折的，一个个哭爹喊娘，学狗叫，狼狈不堪。
李昭看了一眼苏玉瑶，此时总裁夫人早已经吓得体若筛糠，蜷缩在一边不敢动弹。
突然，李昭耳闻脑后生风，心知不妙，肯定后面有人下黑手。
李昭一低头，后面长刀扫空，刀锋扫掉一绺头发随风飘落。
随即李昭回身飞出一脚正踹在那厮胸口，这脚力道够狠。
那厮张嘴喷出一口鲜血，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手刨脚蹬几下便气绝身亡。
“不好了，出人命了，有人打死人了，来人啊！别让凶手跑了。”
老鸨子一阵破马张飞的嚎叫之后，由怡红院里冲出十几个打手。
手中都拎着棍棒、刀片子，一个个气势汹汹，像一群疯狗把李昭围了起来。
“别让这小子跑了，就是他打死的人。敢在老娘的门口撒野，老娘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往死里打。”
老鸨子见自己的人倾巢出动，也就来了底气，掐着腰一顿嚷嚷。
李昭一指老鸨子，微微一笑，“别说打死你们一两个狗才，即便是要了你的狗命那又如何？还不是踩死一只蚂蚁。”
老鸨子被李昭的气场完全打压下去，方才的嚣张的气焰不见了。
老鸨子向后一缩，吞吞吐吐地道：“我要送你去官府，让你血债血偿。”
李昭不卑不亢，鼻子一哼：“在我大兆的地盘，你一个老鸨子连一条臭泥鳅都不算，本……”
李昭差点暴露身份，于是顿了顿接着说：“本人倒要看你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老鸨子瞪圆了狗眼对手下怒道：“你们还傻看着干啥？还不给我打，往死里打，打出人命老娘承担。”
“你这婆子好大的口气。”
李昭双眼的杀机已达到极限，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活。
就在这时，对面马蹄凌乱，尘土飞扬，路口冲来一队人马。
前面骑马的从马上跳下来，小跑来到李昭面前，一手扶刀，单膝点地。
“卑职鱼化龙救驾来迟，还请晋王殿下恕罪。”
李昭手捻着玉扳指，面无表情地说道：“鱼统领你来的太不合时宜了，好戏刚要开始就被你搅了，真是扫兴。”
鱼化龙一头雾水，吞吞吐吐道：“呃——卑职，卑职知罪。”
李昭一挥手，依旧面无表情：“起来吧！”
鱼化龙道：“是——”
此刻兵卒早已将怡红院的人围在了中间，一把把锋利的刀刃闪着阴森刺眼的光芒。
怡红院的人一见是官兵，都吓得双腿酸软。
不自觉的纷纷丢掉手里的家伙，更有甚者直接吓尿了裤子。
老鸨子脸都吓绿了，她是见多识广之人，知道今天是冒犯了大人物。
眼前这些人并非是普通的官兵打扮，各个穿着威风八面。
李昭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的苏玉瑶，这个霸道仲裁的夫人，完全失去了当年贵妇的风采。
只见苏玉瑶双手抱膝坐在地上，脸上两道泪痕尽显悲痛与委屈。
一身衣裙已经破烂不堪，多处露出了雪白细腻的肌肤，已经无法做到遮体的作用。
李昭解下披风披在苏玉瑶身上，苏玉瑶看了一眼眼前翩翩少年，一脸惊恐稍微缓和一下。
对于这个女人的遭遇，李昭是又解恨又同情。
解恨的是当初没少被这个妇人刁难，风水轮流转，没想到她也有今天。
同情的是苏玉瑶曾经不但是个贵夫人，而且也是商界一女奇才。
她老公的一大半家业都是由她创造的，只是后来她除了把控财政大权，其余全部交到她的老公手里。
“嗖……”
正在李昭陷入复杂心情之时，突然，耳后传来一声箭矢之声。
箭矢之声告诉李昭，这一箭若射进他的头骨，必然会后面进前面出，并且会狠狠的射进砖墙里。
射箭之人绝对是个狠角色！什么人会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与此同时，站在李昭对面的鱼化龙已经看见了箭矢的飞来。
鱼化龙想伸手推开李昭，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鱼化龙大惊失色，只能眼看着箭矢射向晋王。
第8章 杀身成仁
箭速之快堪比流星闪电，已经容不得李昭回头看。
他能坐以待毙吗？当然不能。
李昭微微向左一侧头，箭头几乎是擦着耳廓飞了过去。
接下来，李昭做出一个令所有人惊讶不已的举动。
“啪”李昭伸出右手抓住了箭杆。
瞪圆了双眼的鱼化龙长出一口气，想不到晋王殿下居然有如此身手。
李昭保住了性命，作为侍卫统领的鱼化龙也捡回了一条小命。
李昭看了一眼箭头，上面刻着一个小字“榆”。
“榆？榆伯俨想刺杀本王？”
李昭一手握住箭头，一手握住箭杆，以双手之力将箭头折断，悄悄将箭头揣入怀中。
屋脊上潜伏着一个黑衣，用一双满含杀气的眼睛窥视着下面。
冷箭正是通过双眼睛瞄准射下来的，只可惜他的功夫没有练到家。
黑衣人知道已经暴露，他一闪如一道黑影翻过房屋后脊。
身为侍卫统领的鱼化龙身手相当之敏捷，他如同一只狸猫飞身跃上屋脊。
而黑衣人身手也颇为了得，飞身跃到了另一个屋脊，鱼化龙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在屋脊上跃来跃去，三晃两晃就消失在了李昭的眼中。
过了不久，鱼化龙回来复命。
“禀报晋王殿下，那个黑衣人已被我降伏。”
“他人呢？”
“咬毒自尽了。”
刺客出来行刺前，都会在领口放一个毒药包。
一旦刺客被俘就会咬毒身亡，一来以免暴露主子的身份，二来刺客被生擒活捉后可免受皮肉之苦。
这叫杀身成仁，死了死了一死百了。
李昭点点头：“死就死了吧！一切尽在本王掌控之中。”
此刻老鸨子早已跪在地上如同鸡叨碎米，她身下的地上一滩黄色液体在向四周漫延。
刚才还嚣张得如一只疯狗，转眼成了这副德行。
“晋王殿下饶命啊！老身有眼无珠，不知晋王千岁驾到，冒犯了晋王殿下，该死，该死，老身罪该万死……”
老鸨子一边骂自己，一边狠狠的抽自己嘴巴子。
老妇人为了保住狗命竟然对自己一点也不客气，几巴掌下去两腮便红肿了起来。
李昭面无表情的说道：“本王倒是听得糊涂了，你一句罪该万死，一句饶命的，你这贼妇人，到底是让本王饶你狗命，还是砍了你的狗头？”
“饶命啊！殿下，饶了老身吧！老身溅命一条，不必惊动晋王您。”
怡红院的打手们也跪在地上，一片哀求声。
“晋王饶命，晋王饶命……”
李昭鼻子一哼：“你们这些逼良为娼的狗东西，杀一百回也不冤，天子脚下岂能容你们胡作非为，都给我拖到菜市口，砍了。”
“晋王殿下饶命啊！晋王殿下……”
“算了，长安城容不得你们的狗血横飞。”
李昭转而又对鱼化龙吩咐道：“鱼化龙本王命你即刻封了怡红院这腌臜之地，把这些狗东西全部逐出京城，永不得踏进京城半步。”
鱼化龙一抱拳：“晋王殿下，封了怡红院简单，不过那些妓女如何处理？”
李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鸨子，“把这些狗东西的银两全部抄了，每人发点当做路费，有家的送回家，无家的多给些，让她们自己寻找出路，总比在这个地方被人糟蹋蹂躏好吧！”
李昭交代完毕，便再次来到苏玉瑶近前，弯下腰伸手将苏玉瑶搀扶起来。
“你随本王回府吧！”
苏玉瑶还未曾完全从恐惧中走出来，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颤。
李昭在侍卫的保护下带着苏玉瑶回到了晋王府，太监王存像狗一样从外面爬了进来。
跪在地上哭腔道：“殿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没能跟上殿下，幸亏鱼大人及时赶到了，不然奴才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王存跪在地上边说边不停的掌嘴，几巴掌下去嘴角就见了血渍。
“好了，恕你无罪，是本王有意甩掉你的，起来吧！”
“对了，你下去速速找件华服给这位姑娘换上。”
王存看了一眼晋王所指的姑娘，显然这不是姑娘而是个少妇。
“是殿下。”
王存转身出去片刻，就领着两个侍女进了来，身后的侍女手里都捧着崭新华丽的衣物。
“殿下华服已经备好了。”
李昭看了看侍女们手里的衣物，满意的点了点头。
“带她下去沐浴更衣，切记要好生服侍，不得怠慢，明白吗？”
“奴婢明白。”
良久，苏玉瑶再回来犹如换了个人一样。
本就长得雍容华贵，再一身华服的加持下更彰显不俗。
李昭完全被吸引住，后世那个高不可攀的总裁夫人满血复活了。
苏玉瑶张了张嘴刚要说点什么，李昭抢先一挥手，示意王存等人退下。
待房间内只剩下李昭和苏玉瑶两人时，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苏玉瑶深深一揖低声道：“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苏玉瑶！”
苏玉瑶见晋王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心下一惊。
奇怪！晋王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在这个倒霉的王朝没人认识我的呀？
李昭见苏玉瑶心生狐疑，于是微微一笑，缓缓向苏玉瑶走近两步。
“你好奇本王为何能唤出你的芳名是吗？本王不但知道你叫苏玉瑶，还知道你曾是一位成功的女商人，更知道你是穿越到这个朝代来的。”
李昭的一番话更让苏玉瑶一脸懵，她眨着大眸子看着眼前这位晋王殿下。
李昭伸出左手把手上的扳指展示给苏玉瑶看。
“你可认得这枚扳指？”
苏玉瑶对着晋王拇指上的扳指端详半天，一脸的惊愕，大大的眸子已经告诉了李昭她认出了枚扳指。
李昭嘴角一扬道：“没错，这枚扳指就是那个玉器行的吉祥如意玉扳指。”
苏玉瑶惊诧的问道：“晋王扳指怎么会戴在您的手上？”
李昭摸了一下眉毛道：“因为我就是你的司机兼保镖李昭。”
苏玉瑶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狠狠抓住了李昭的胳膊。
惊声道：“什么您是李昭？”
她有些不敢相信，却希望是真的。
李昭点点头：“你是连身体一同穿越了，而我是只有灵魂穿越过来的，还好我穿越到了同名同姓不同命的晋王身上。”
苏玉瑶眼含热泪，激动不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呀？简直莫名其妙了呀！”
第9章 冷美人
李昭看着手上的扳指：“我怀疑是这枚扳指做的怪，当时我戴上它后一阵眩晕。”
“我伸手拉了你一把，可能就这一把的缘故把你也带到大兆来了，说到底都在这枚扳指身上，当然我还没找出它的玄机。”
苏玉瑶连忙追问道：“您是说找到玄机我们就能回去吗？”
苏玉瑶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她是多一分钟都不想留在这个鬼地方。
她担心回去晚了，她总裁夫人的位置就会换人了。
她苦苦经营起来的商业帝国，可不想让给别的女人。
李昭幽幽地道：“回去？恐怕有很大的难度，当然，有难度不代表没有希望，我会寻找回去的方式的，这需要时间。”
苏玉瑶心下一颤，顿时脸色惨白。
李昭眼睛闪现出无限贪婪，接着说：“既然我们暂时回不去了，那么不如你我就忘记过去，重新来过，随本王干一番惊天霸业吧！”
李昭深知晋王府里的人虽然多，可能靠得住的却屈指可数。
侍卫统领鱼化龙，身为李昭乳母的儿子。
他自然与李昭关系非同一般，故而鱼化龙是李昭的亲信。
侍卫副统领方成令曾被李昭救过一条命，因此对李昭忠心耿耿。
可这两个人都是武将，还缺少一位有谋略之人，或者说是心细之人。
至于王府里的其他人，太监侍女都不可靠。
李昭毫无疑问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他太需要忠臣亲信了。
苏玉瑶头脑敏捷，睿智，商场如战场。
她在商场摸爬滚打十几年，能有如此成就必然不简单，如能被我晋王所用如虎添翼。
更重要的是李昭是苏玉瑶穿越回去的唯一希望，唯一的救命稻草，她肯定愿俯首称臣的。
而苏玉瑶看着眼前的李昭，曾经以她马首是瞻，说白了就是一副奴才相。
如今要让自己对当初的保镖俯首称臣，心里还是很是不舒服的。
“我们能成就什么霸业？”苏玉瑶一脸质疑。
李昭微微一笑，“你别忘了我可是大兆皇朝的晋王千岁，我是有机会被册立为太子的，如果真如此，我可就离当皇帝没多远了。”
“到了那时，这万里江山都是我的，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李昭说得两眼直冒光，对未来充满憧憬。
此刻的李昭完全与后世判若两人，他的语气与眼神都透露着坚定与霸气。
识时务者为俊杰，苏玉瑶毕竟是睿智的女人。
她思想的转变可是非同凡响的，如同抓商机一般，她看准就出手。
听闻李昭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作为骨灰级事业型的女强人，苏玉瑶两眼直放光，更是心情澎湃。
虽然相比较她更想穿越回去，可此刻她已无从选择，起码跟着李昭混还有一线希望，于是她从心底里认命般屈服了。
苏玉瑶突然想起一句令人耐人寻味的话，那就是与其做无谓的挣扎，不如闭上眼睛享受。
苏玉瑶突然问道：“晋王殿下，我能做些什么？”
李昭眼中透着一丝坚定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你的司机，更不是你的保镖。”
“你也不再是那个富家太太苏玉瑶，我是晋王李昭，而你则是统领晋王府全部事宜的王府总管苏玉瑶。”
苏玉瑶立刻伏在地上：“玉瑶谨遵晋王殿下之命，从即日起以晋王殿下马首是瞻。”
李昭看着当初不可一世的苏玉瑶，如今居然对自己卑躬屈膝起来。
他的满足感与成就感，还有一股征服感油然而生，不禁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意。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他对着门外唤了一声：“你们都进来吧！本王有话说。”
王命一下，鱼化龙，方成令，王存以及一些太监侍女全部进了来。
这些人齐刷刷站成两排，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本王宣布一件事，从今日起，苏玉瑶就是晋王府的大总管，侍女与太监都要听命于她，包括侍卫统领也要无条件服从。”
“苏玉瑶的话就是本王的话，违背了苏玉瑶就是违背了本王，你们听明白了吗？”
下人们异口同声：“听明白了，谨遵王命。”
晋王府总管一直是个空缺，小太监王存对这个肥缺觊觎很久了。
目前晋王府大小太监侍女都听从王存调派，王存也一直以总管的身份自居。
没想到被一个没名没份初来乍到的妇人给截胡了，做为资深小人的王存岂能善罢甘休。
王存贼眉鼠眼看了一圈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于是乎悄悄溜了出去。
一溜小跑的来到王妃榆乔的面前，他早就成了榆乔的走狗。
一进门王存就哭丧起来；“王妃呀！大事不好了。”
榆乔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刚要饮茶。
见王存来报丧，她把茶盏狠狠的放在桌子上。
一挑柳眉，问道：“小存子你这是唱的哪出啊？跟你死了亲娘似的，报什么丧？”
小存子一拍大腿靠近王妃，就要贴耳说话。
榆乔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两个侍女，这都是从右相府里带过来的陪嫁，所以对榆乔都是忠心不二的。
“有话就说，这房间没有外人。”
榆乔一脸嫌弃的小表情，用手帕一甩，就跟哄苍蝇差不多。
王存一脸尴尬，退后两步。
“启禀王妃，方才晋王殿下带回来一女子，长相颇为魅人，进门就给了个王府大总管的职位。”
榆乔一脸狐疑的问道：“什么女子？哪来的这么个女子？小存子看你说话没头没尾的样子，难怪你不得重用。”
王存用衣袖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回道：“奴才也不晓得是从哪弄来的，此女子的出现颇为蹊跷，恐对王妃不利。”
“不对呀！你不是一直陪在晋王左右的吗？她从哪带回来的人，你居然会不知晓。”榆乔掷地有声的问道。
“回王妃的话，奴才没跟上晋王殿下，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你把殿下跟丢了，没用的狗东西。”
榆乔听闻火冒三丈，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玉手指着王存的鼻子。
怒道：“狗奴才，不是让你随着李昭寸步不离的吗？养你何用？一个病秧子你都跟不上。”
王存吓得身体一颤，连连用衣袖擦拭着额头上滚落的汗珠子。
颤声道：“王妃，晋王也不像病秧子啊！自从……自从昨晚入了洞房之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生龙活虎得很啊！”
榆乔的俏脸一阵红、一阵紫变幻莫测，难看至极，浑身略显战栗。
小存子这话若传到榆林哥哥耳朵里，岂不怀疑我失身于那个病秧子了吗？
“闭嘴，狗奴才。”
王存自然不知道他哪句话说错了，故而一脸懵。
“王妃奴才还有话要说。”
榆乔重新坐回座位上，随即一拍桌子道：“讲——”
王存道：“这个新总管恐怕是来者不善啊！王妃您要从长计议。”
榆乔鼻子一哼道：“来者不善？区区一个妇人有何本领？带我去看看她长了三头六臂了不成。”
多福轩。
晋王李昭端坐正中，苏玉瑶垂手立于李昭一侧，而下面规规矩矩站着若干太监以及侍女。
此刻的苏玉瑶又换了一身女官服，有这身与众不同的服饰的加持下。
苏玉瑶冷峻的脸上多了几分威严，可谓是不怒自威。
就在这时，王妃榆乔走了进来，后面则跟着王存。
榆乔一进来，便盯住了苏玉瑶。
这个女子长得如此俊美，完全不亚于她这位王妃。
好一个大总管，一张俏脸如一汪冰冷的泉水，这个冷美人，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第10章 本王一个一个收拾你们
李昭端起茶碗瞥了一眼榆乔，然后掀开茶碗盖。
轻轻向茶碗里一吹，抿了一口茶，才将茶碗盖上重新放回桌子上。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果然王存这个狗东西是榆乔的人。
别看你现在闹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本王一个一个收拾你们。
而榆乔直接坐在李昭旁边的椅子上，一张脸毫无表情。
李昭啊李昭没想到你这个不中用的东西，还真是领回一只狐狸精。
我不管你是图她美色还是图一时之欢，只是这晋王府容不得一个不是我的人。
两个人各怀鬼胎，心里都自有盘算。
李昭冷冷的盯盯着王存，一字一顿的道：“狗东西这就报给主子去了，养不熟的狗奴才。”
王存做贼心虚，向后退了两步，抱着拂尘，一对母狗眼盯着自己的鞋尖，闷不作声。
榆乔娇声道：“殿下您这是说得哪里话来？臣妾一头雾水啊！谁是谁的狗？谁是谁的主子啊？”
“这上上下下不都是您晋王的人吗？即便是狗也是您晋王的狗呀！”
李昭鼻子一哼道：“本王在骂刚养的那只猎犬，没事就爱乱吠，真是一个不通教化的东西。”
“若真像王妃你说的都是本王的狗，那它因何不向本王摇尾巴啊？不识好歹的畜牲。”
李昭指桑骂槐，一语双关。
榆乔一抿嘴道：“殿下何必跟一只畜生动气，听说王府新来了个女子，殿下还封了个总管是她吗？”
榆乔侧过身子用眼眉向苏玉瑶一挑。
“没错，就是她，她叫苏玉瑶。”李昭又对苏玉瑶吩咐道：“玉瑶这就是王妃，你给王妃请个安吧！”
苏玉瑶看了一眼榆乔，这就是晋王妃？长得果然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色，晋王艳福不浅啊！
苏玉瑶迈步来到榆乔面前，两手一搭刚要蹲下身子来个万福。
李昭连忙阻拦道：“算了，玉瑶你方才受了惊吓，礼节暂时免了吧！”
“是殿下。”苏玉瑶即刻起身。
榆乔上下打量一番苏玉瑶，这女子虽然年纪长于本小姐。
可相貌一点不比我逊色，有她勾引晋王倒也好！免得废物殿下惦记我的身子。
不过我要对她防范一些，看这妇人的眼神就不是善类。
榆乔淡淡一笑道：“苏总管长得倒是标致，一看就是个精明的女子。”
王存见主子榆乔见到苏玉瑶后反应并不大，于是乎他想加一把火。
“王妃您……”
榆乔白了一眼王存，蠢材，我还不知道你肚子里有几条蛔虫。
你不就是怀恨苏玉瑶，她抢了你觊觎已久的位子吗？
我才不会因为你个奴才的得失去冒犯晋王呢！
当晚亥时，晋王书房。
晋王坐在椅子上，前面站立着鱼化龙、方成令和苏玉瑶三人。
气氛比较凝重，看情形是要密谋点大事。
书房一阵寂静过后，李昭先是看了面前站着的三人。
李昭看向鱼化龙问道：“化龙门外守卫都是你的人吗？”
鱼化龙道：“不，属下没有一兵一卒都是殿下您的人。”
“在这晋王府哪里有我的人？只有你们三人是我的人，其余的人不是各位皇子的耳目，就是右相榆伯俨的人，”
鱼化龙道：“殿下您放心，守门的侍卫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对您绝对的忠心耿耿。”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他如炬的目光在分别在三个人的脸上停顿了片刻，看得三人直发毛。
书房内鸦雀无声，气氛异常凝重。
李昭坐在椅子上，用脚轻轻触碰了一下右侧桌角一处凸起的部位。
这是一个机关按钮，李昭的脚刚触动按钮，就听一声微弱的“吱吱……”声。
李昭身后的书架如同两扇电动拉门门，在“吱吱……”声中缓慢的向两侧打开。
呈现出一间密室。
鱼化龙、方成令、苏玉瑶见此情景错愕不已。
“殿下这？”异口同声发出惊问。
李昭立起十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本王叫你们来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你等随本王来。”
李昭起身先行进入密室，三人紧紧跟了进去。
密室内非常的宽阔，桌子椅子应有尽有。
李昭先是点燃灯火，同样机关按钮在桌子右侧的桌腿上。
机关一触碰，那两扇拉门自动关严。
密室是做了隔音的，所以里面异常的安静，即便有外面放红衣大炮恐怕都听不见。
同样里面的声音有多大，外面也是听不见的。
李昭坐定后，再次看了三人一遍。
“你们都坐下吧！”
三人迟疑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谢！殿下赐座。”
苏玉瑶先坐下，鱼化龙和方成令才入座。
“你们都好奇这间密室是怎么来的吧？”
李昭自问自答道：“本王也好奇！不过怎么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为本王所用。”
“以后此密室就是你我谈一些重要机密之处，谁都不可泄露出去，你们听清了吗？”
三人再次异口同声道：“殿下属下听清楚了。”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道：“晋王府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危机四伏，就拿今天射冷箭来说吧！很明显是有人想要本王的命。”
鱼化龙和方成令心里都发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晋王殿下自从大婚之后像变了一个人，说话的言行举止无不彰显着霸气与敏锐。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熊孩子样子了，更不是那个一身病态的殿下。
难道他真的一夜长大了？百病全消了？
鱼化龙起身一拱手道：“殿下，从箭矢的走向而言，那支暗箭的确是奔着殿下而来。”
“属下通过与刺客交手判断，刺客绝非江湖人士，而是……”
“而是经过正规训练的军士对吗？”
李昭见鱼化龙话到嘴边只说了一半，另一半却不敢说，
他方直截了当的把鱼化龙的下半句说了。
“是的，殿下。”鱼化龙用充满崇拜的眼神看着李昭，然后坚定的点点头。
李昭从怀里取出一只手帕，手帕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明晃晃的东西。
这就是那支冷箭的箭头，李昭把箭头扔在桌子上。
第11章 好一片青青大草原
李昭幽幽地道：“你们看看这上面刻的是什么字，自然明白了。”
鱼化龙上前一步，拿起桌子上的箭头，不由大惊失色。
随即脱口而出道：“榆——”
方成令上前一步从鱼化龙手里抢过箭头，也是满脸惊讶！
“榆？这是右相府榆家的箭？”
“没错。”李昭眼神透着坚定。
鱼化龙压低了声音道：“难道榆大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竟敢对殿下您痛下杀手。”
李昭蹙了蹙眉道：“榆伯俨就是一只老狐狸，我看未必是这老匹夫授意的，我怀疑是他的蠢儿子榆林所为，榆林是个办事说话不经大脑的人，只有他才有可能做出如此蠢事。”
李昭的话令鱼化龙和方成令一脸诧异，苏玉瑶依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李昭幽幽地道：“当然也不乏有嫁祸于人的可能。”
鱼化龙像顿悟一般问道：“殿下您的意思，可能有人偷用了右相府的箭枝，故意栽赃？”
李昭点点头道：“极有可能，这叫一箭双雕，即刺杀了本王，又能借此除掉榆伯俨，即便失手，也能转移到榆伯俨那里去，真正的罪魁祸首却可以逍遥法外。”
李昭扫视了三人之后接着道：“不管那些，总之整个王府都是危机四伏，你们三个是我的亲信，每个人都要竖起一只耳朵，睁着一只眼睛睡觉，另外……”
“鱼化龙你告诉你的表弟文泰来，一定要把所有潜伏在晋王府的细作一个不少的都给本王挖出来。”
鱼化龙起身一拱手道：“谨遵王命。”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转而对苏玉瑶道：“玉瑶你要不惜重金，去买通大皇子和二皇子身边的亲信，做本王的眼线。”
“他们不是在我晋王府安插了耳目吗？我们为什么不能利用他们的眼线，反噬呢？”
“另外还有那个右相榆伯俨的府邸也不能放过，一定要搞定一个他最亲信的人，为本王所用。”
苏玉瑶轻轻一揖道：“殿下您放心，属下一定不负使命。”
苏玉瑶是个商界奇女子，在商界她就曾不止一次在对手那里设下过耳目，这叫商业间谍。
对于处理这类事情，她可谓是张飞豆芽——小菜一碟。
晋王府后花园。
此时正逢春意盎然，百花争艳的季节，晋王府的后花园更是一派好景色。
这么好的景致却发生了不堪入目的事情，真是大煞风景。
就在后花园的假山后面，正有一对男女在私会。
这两个人一个正是晋王妃榆乔，而另一个便是右相府的大公子榆林。
一对小情人几日未见如同分离数年，刚一见面就如同欲火焚身，抱在了一处，如胶似漆。
“乔儿我想死你了。”
“林哥我也想你呀！做梦都梦见你，我都哭醒好多回了。”
“对了，乔儿那个废物晋王碰没碰你的身子啊？”
“林哥你都说了他是个废物，一个废物如何碰得了我呀！再者如若我的身子真被玷污了，我岂能苟活？”
“没有就好！哎……我是寝食难安啊！就怕……来乔儿让我……”
榆林一双大手抚过榆乔的脸颊，大手向下游走，一路滑至粉颈……
“林哥，你好坏，林哥……”
榆乔的俏脸红晕无比，更增添了几许韵味。
两个人在假山后面你侬我侬，心跳加剧、喘息急促。
“吧嗒吧嗒……”一顿乱啃，口水溅了一地。
不远处有榆林的手下，及榆乔的贴身侍女给望风。
本以为做到了万无一失，哪料危险在即。
只听侍女高声喊道：“晋王殿下，奴婢给晋王殿下请安了。”
“晋王殿下……”
侍女们名义上是请安，实则是在给他们的主子通风报信。
假山后面的二人闻听慌作一团，连忙慌手慌脚的整理衣物。
随之那边传来晋王的声音：“你们在这里作甚？”
“呃——我们……”
侍女们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对。
榆乔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不禁颤声道：“晋王真的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相对比较榆林还是颇为镇定的，他正了正帽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晋王来了又如何？一个药罐子罢了！惹急了本公子送他归西。”
榆林乃一介武夫，头脑一热天王老子都不怕。
榆乔一听更是慌得要窒息，生怕她的林哥哥捅出天大的窟窿。
她压低声音道：“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如此一来会坏了父亲的大事的，再者晋王府侍卫众多，你一人如何抵挡？”
榆林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妇人之见，乔儿有我在你不必怕，人再多也敌不过本公子。”
榆乔抓住榆林的胳膊，连忙道：“林哥你不可逞一时之快，你快想下对策，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当然是出去了，而且大大方方的出去，你且随我来。”
榆林说罢！迈着虎步向假山前面走去，俨然一副大义凛然的态度。
榆乔也别无他法，只好硬着头皮跟在榆林身后，她的心却已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榆林挺拔的背影，最心爱的男人往往会给女人带来安全感。
此刻的榆乔只想离榆林近一些，近一些就安全一些。
大不了一会一头撞死在假山上，至少能够死在林哥的怀里，如此也好！死得其所。
想到此榆乔也就不再那么紧张了，几乎做到了镇定自若。
这时，李昭在苏玉瑶的陪同下走了过来，李昭一愣。
榆乔和一个男人躲在假山后面做什么？好事不背人，背人没好事。
一男一女躲起来难道这不是苟且吗？
何况还是一位身份显赫的王妃，居然跟一个男人躲在暗处。
这要传讲出去，晋王府的颜面岂不扫地了呀！
本王这顶小绿帽子戴的严严实实的，李昭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头发。
哎……好一片青青大草原啊！
未待李昭问话，榆乔先开口了。
“殿下臣妾给您请安了。”
榆乔深深一揖，前所未有过的乖巧。
李昭看了一眼榆乔，心里顿起涟漪。
这小蹄子今日竟然如此乖巧，看来必有玄机。
李昭伸手示意道：“爱妃免礼平身吧！”
“是殿下。”榆乔应声缓缓起身。
在榆乔一抬头之际，李昭看出了一丝微妙。
方才榆林就像啃猪头一样，在榆乔的俏脸上好顿亲。
他是过了嘴瘾，同时也将榆乔的妆容弄花了。
尤其是腮红弄得一条子一道子的，看着如此滑稽可笑。
李昭并未表现出来，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
转而看了一眼榆乔旁边的榆林，这个人没见过。
应该不是王府里的人，这个妇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偷人居然把人偷家里来了，稍后本王必给你们点颜色看看。
榆乔的嘴上唇脂一点未剩，原来都他娘的弄这小子的嘴上了。
这两个人定是知道本王驾到太过着急，竟然没打扫干净就跑了出来。
李昭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呸！这对奸夫淫妇，好不知耻。”
李昭暂时并不想拆穿，因为他要玩出新境界，那才有意思呢！
李昭冷漠的看着榆林，问道：“这位是何人啊？”
榆乔斜眼看了看榆林，她心里缩成一团。
第12章 杖毙
榆乔额头上见了香汗，天呀！林哥的嘴上怎么会有唇脂？坏了……
晋王肯定也看见了，怎么办？
榆乔转身又看着李昭，晋王那看似犀利而淡漠的眼神极富杀伤力。
榆林顿觉心头发凉，呆若木鸡，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李昭见榆乔未回话，他再次发问：“爱妃本王在问你话呢！此人是何人？”
“啊……回殿下他是我的哥哥榆林呀！”
榆乔回话的一瞬间似乎开了窍了，对呀！他是我哥哥我们怕什么呀？
这就是典型的做贼心虚，本可以以兄妹的关系正大光明的见面。
一紧张竟然忘了这层关系，偏要偷偷摸摸跟做贼似地。
“你的哥哥？”
榆林如梦方醒一般，缓过神来。
连忙上前一步道：“晋王殿下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们见过很多次的。”
李昭一拍脑瓜门，装作恍然大悟。
“哎呀！本王是健忘之人，只因常年吃药，脑子都让药物给毒坏了，对对你是榆林。”
榆林可能是太过放松了，居然忘记了尊卑。
他上前一步，伸手一拍李昭的肩膀。
大大呼呼的道：“就是嘛！你现在可是我的妹夫了。”
站在李昭左侧稍后位置的苏玉瑶，黑着脸突然厉声道：“放肆。”
榆林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惊得一缩。
苏玉瑶接着厉声道：“榆林见到晋王殿下居然不参拜，还敢伸手触碰晋王虎体，你这是犯了大不敬之罪，你是不想活了吗？”
榆林看了一眼苏玉瑶，嘴撇得跟八万似的。
一脸不屑的道：“你是何人？伶牙俐齿的，敢对本公子如此无礼。”
苏玉瑶柳眉倒竖：“我是晋王府内务大总管苏玉瑶，你在殿下面前无礼，我有权治罪于你。”
榆林哼了一声道：“好大的口气，一个区区内务大总管而已，说来说去也还是一个下人罢了！还想治罪于本公子？哼！休想。”
榆林这话不但没把苏玉瑶放在眼里，同时也没把李昭放在眼里。
这是藐视，赤裸裸的藐视。
“区区一个总管？一个下人罢了？那你也得看看这总管是谁家的总管，这下人是谁家的下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王府之中看大门的都是三品官，而你就是一介白衣，她怎么就治不了你的罪了？”
李昭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一番话出口，榆林、榆乔同时一惊。
这还是当初的病秧子窝囊废李昭吗？
当初这位三皇子可是一杠子压不出一个屁来的，今天怎么就变了一个人了？
榆林无论哪方面都远不及他的老子榆伯俨，此子就是一介莽夫，实打实的有勇无谋，蠢材一枚。
更主要原因他仰仗他的老子，他认为，谁敢碰他？就这点犯了大忌，今天在晋王府狗仗人势就不灵了。
榆林轻蔑的看着晋王李昭，也漫说是你一个不得宠的晋王，就是皇帝老儿对我家老头子也礼让三分。
榆林腆着草包肚子道：“晋王，你别以为你当了我们榆家的女婿了，你就可以得意忘形了，在你我之间我爹是不会为你撑腰的。”
榆林的一番忤逆的言论，吓得榆乔冷汗直流，她在身后拽了一下榆林的衣角。
低声道：“哥，你不要再乱说了。”
作死的榆林压根就不理会榆乔的茬，他眼里的怒火已经烧尽他的理智。
榆林撇着大嘴道：“乔儿不要怕，谅他李昭也不敢奈我何。”
李昭嘴角流出一丝冷笑，他这是起了杀心。
好你个榆林狗奴才，你真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拿着鸡蛋碰石头。
好！那本王就让你碰一地鸡蛋黄子。
李昭一指榆林的鼻子道：“榆林你刚才的言论有谋反之意，大不敬之意。”
“本王乃堂堂的三皇子晋王，用得着你的老子为本王撑腰吗？”
“你的老子虽是右相也还是我大兆的奴才，即便是他见到本王也得下跪，也不敢如此大放厥词。”
“何况你身无一官半职的白衣，本王要你的命如踩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本王今天不处死你，就对不起你的狂妄自大。”
榆林一脸毫不在乎的样子，怒不可遏的回怼道：“李昭你敢碰我一个手指头，本公子都认栽。”
双方剑拔弩张，可谓一触即发。
苏玉瑶怒道：“放肆，榆林，殿下的名讳也是你叫的吗？”
李昭冷笑道：“玉瑶，你跟他废什么话？一个要变成鬼的人能听进去人话吗？”
苏玉瑶向李昭一拱手道：“属下明白。”
苏玉瑶在晋王府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名义上是内务总管，实则还有调动侍卫的权力，掌握着生杀大权。
在李昭点过头表示允许之后，苏玉瑶伸过双掌在空中连击三次。
信号发出，从四面八方冲出十几个带刀侍卫，其中几人将刀押在了榆林带来的侍卫的脖子上。
侍卫为首的正是鱼化龙和方成令，二人锋利的刀尖早已经对准了榆林。
四周高岗处更有弓箭手，已箭在弦上，弓弦也已经拉满。
箭头闪着阴光纷纷对准榆林，只要一声令，榆林就会被射成刺猬。
刀已经压在脖子上，榆林开始慌了。
“李昭你要干什么？”
在死亡面前没有不恐惧的，榆林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榆乔见大事不妙，连忙上前求情。
“殿下您息怒，我哥不懂尊卑，不懂礼数，语言上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李昭向榆乔走近两步，然后微微俯下身去。
近乎贴着榆乔的耳朵，一口冷气直吹榆乔耳蜗，榆乔顿时一颤。
李昭压低声音道：“你俩那点破事别以为本王不知道，本王没有当众戳穿你，是给你留着体面呢！你别不识好歹。”
李昭的话就像一把利刃，直刺榆乔的心脏。
语气更是阴森而尖锐，让榆乔不寒而栗。
“殿下……”榆乔语塞。“殿下请您饶过榆林吧！”
榆乔涕泪横流，双膝一软跪在李昭脚下。
见自己心上人给人下跪，榆林心头的怒火再次喷涌而出。
榆林突然嚷道：“乔儿你起来，无需给这个废物跪下。”
“李昭，你要拿我如何？你敢拿本公子如何？”
榆林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他即将就触摸到了阎王的大黑鼻子了。
榆林的一句话彻底激怒李昭，这位晋王的眼里放射出一道阴森森的杀意。
李昭咬牙切齿道：“本王能把你如何？敢把你如何？本王要了你的狗头还是易如反掌的事。”
“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过五更，鱼化龙、方成令听令。”
鱼化龙、方成令近前一步，双双一拱手道：“卑职在。”
李昭手里狠狠捻着玉扳指，一字一顿的道：“将这个不通教化的狗才杖毙。”
“是殿下。”鱼化龙、方成令异口同声。
鱼化龙一挥手，下一刻，有两名侍卫上去抓住榆林就往地上按。
榆林刚要挣扎，两把冰冷的刀已经压在他得脖颈之上。
第13章 倒栽葱
榆林虽然会点武功，但身为公子哥的他娇生惯养长大的。
只会点花拳绣腿而已，哪里抵得住这两位膀大腰圆的侍卫的力气。
更何况架在脖子上的两把刀，光是寒气就吓得他两腿发软。
大名鼎鼎的相府公子已然成了一只待宰的小鸡子被按倒在地上。
榆林已经死到临头，还在那像疯狗一般乱喊乱叫。
“你们胆子太大了，我可是右相的公子，你们碰我一下，我父亲比让你们不得好死。”
榆林这个蠢材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竟然自己往油锅底下加起了干柴。
榆林越是叫嚷，李昭越是恨得牙根痒痒。
“看谁先不得好死，给我往死里打。”
李昭眯缝着双眼，不屑看榆林，只是偷瞄了一眼榆乔。
榆乔到底还是个妇人，此刻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
跪在地上，抓住李昭的双腿。
哭泣声音道：“殿下，求您放了榆林吧！他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对本王如此不敬，本王杀他一百回都够了。”
太监王存见事不妙，虽然身为晋王府的太监，实则是个吃里扒外的小人。
如果榆林死在晋王府，他这只走狗逃不了干系。
榆伯俨责怪下来，恐怕他的狗头不保。
于是乎这狗才拭着汗，急声道：“殿下不可，榆林可是榆丞相的公子啊！您不能杖毙他，否则……”
“否则什么？”李昭转向王存，用一双犀利无比的眼神盯着他。
若眼神能杀人，李昭第一个就杀了这个半阴半阳之人。
王存把腰板挺得笔直，俨然一副狗仗人势的气势。
王存目中无人的样子道：“否则榆丞相怪罪下来，您无法交代。”
苏玉瑶柳眉倒竖，道：“王存你不想活了吗？竟敢拿丞相压晋王殿下，你身为奴才难道不知道谁尊谁卑吗？你吃的是晋王府家的饭，不是榆家的狗粮。”
“你放着人你不做，偏要摇着尾巴做狗。”
苏玉瑶伶牙俐齿，言之凿凿，她的言外之意，天下是李家的天下，不是榆伯俨的。
王存早就对抢了他位子的苏玉瑶怀恨在心，当苏玉瑶一开口，王存便火冒三丈，如同疯狗一般无二。
“既然你们看出来了，不妨咱家就告诉你们，咱家是榆丞相的人，你敢碰咱家一个手指头，丞相就会断你们一只手。”
王存语气嚣张，扯着公鸭嗓子嚷嚷着。
李昭一指王存，冷笑一下，道：“吃里爬外的狗东西，终于把你的狗尾巴露出来了。”
“本王早就知道你不是好鸟，既然你往刀口上送，那本王就成全你，让你陪你的少主子一起上路。”
王存脸色青白，嘴唇微颤的道：“晋王，你要把咱家怎样？”
王存有些怕了，这李昭真要下狠手了，他以前没这个魄力的，难道是阎王附体了不成？
“来人把这个狗奴才拖下去，倒——栽——葱。”李昭牙咬得咯咯直响。
方成令一拱手问道：“请殿下示意，何为倒栽葱？”
李昭一脸坏笑道：“倒栽葱就是把他的双脚用绳子捆绑好，然后倒着送进粪池里去，这就是倒栽葱。”
“王存不想做舔狗吗？那就让这个狗奴才舔个够。”
“属下明白。”方成令再次拱手道。
王存一听顿时体若筛糠，脚下更是湿了一地。
如果是挨一刀，或者赐一条白绫子还好。
可倒栽葱这种死法太太残忍了，临了临了灌一肚子大粪汤子，想想都恶心到了极点。
李昭啊李昭，你也太缺德了。
王存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同鸡啄碎米一般。
苦苦哀求道：“殿下饶命，殿下奴才知错了，殿下饶了奴才一条狗命吧！”
李昭一脸冷漠的问道：“狗奴才你知道错了？”
王存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着哀求道：“奴才知道错了，请晋王千岁开恩，饶过奴才一回吧！殿下你就把奴才放个屁，放了吧！”
王存趴在地上边磕头边求饶，不大功夫额头便磕出个鹅蛋大的大紫包。
李昭鼻子一哼，“饶了你天理难容，你不是想当狗吗？本王就开开恩，成全成全你，让你去吃屎，做个饱死鬼。”
李昭一挥手，“拖下去。”
过去两位侍卫抓住王存，像拖死狗一样把王存往外拖。
侍卫对王存毫不留情，那也怪他自己树敌太多。
都巴不得他死的残些，五马分尸，大卸八块才好呢！
不过倒栽葱，好像更解恨。
晋王殿下真有一套，发明出这么个大快人心的刑法，为大家出了一口恶气。
一个太监本就不男不女的，手无缚鸡之力只有任人宰割。
他虽无反抗的力气，可嘴也不闲着。
一路嚷嚷道：“王妃、榆公子救救奴才，王妃奴才可是您的人啊！榆公子我可是为了救您啊！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王妃……榆公子……”
汪汪声一声比一声低，直到听见伴着“咕噜咕噜”冒泡声，最后逐渐消失。
这回，太监王存算是遗臭万年了。
李昭眼露凶光的盯着榆林，冷冷的道：“该到你了。”
榆林再也没有以往的嚣张气焰了，如同一只丧家之犬一般涕泪横流。
方才王存的倒栽葱，让榆林看出李昭的狠辣。
原来李昭不只是说说，而是玩真的。
榆林随即哭腔道：“殿下饶命，念在我父亲的情面上，放过小的一回吧！小的再也不敢了，殿下……”
李昭幽幽的道：“又是榆伯俨，你不提他本王或许会饶过你一次，你提了本王反倒饶不了你了，你知道为何吗？”
榆林直晃脑袋，吓得说不出话来。
李昭看了一眼窝囊废榆林，接着道：“若本王饶了你，传讲出去，真以为本王怕了你那个当右丞相的爹了，所以本王必须处死你。”
榆乔含泪问道：“殿下您以何罪名杀我哥哥？他虽为白衣，却也生在官宦之家，若父亲去皇帝那告御状，殿下如何解释。”
李昭冷笑道：“有你在榆伯俨那个老匹夫是不会去告状的。”
李昭眼里迸发出无限杀意，大有将榆乔生吞活剥了之意。
冷声道：“犯我者必诛之，欺我者杀之，辱我者屠之，榆林你的好哥哥这三条都犯了，你说我会放过他吗？”
李昭伸出右手，鱼化龙立刻把手上佩刀交到李昭手里。
李昭手起刀落。
“啊……”
伴着榆林撕心裂肺的叫声，榆林的一只耳朵砍了下来。
“杖毙，需要打满一百杖，若少一杖毙命，由你们行杖者偿还。”
所谓杖毙，就是用木棍打死，这种死法相当残忍，先是皮开肉绽，而后骨断筋折，最后毙命。
李昭命令必须打够一百杖，这就意味着要让榆林痛死。
李昭也不想杀人，可他不杀人就会有人杀他。
必须下狠心杀一儆百，这叫人不狠势必站不稳。
榆乔本以为杀一个太监，做到杀鸡儆猴也就罢了！
万万没想到李昭如此心狠，非要弄死榆林。
“殿下，您要杀了榆林我也不活了，求您饶了他吧！”
榆乔跪在地上，抓住李昭双腿，哭得昏天暗地。
眼前，榆林被按在地上，就要开始行刑。
第14章 欺君罔上之罪
几杖下去，榆林便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叫声，让榆乔痛得撕心裂肺。
“李昭，你这个废物，我会禀告父亲，让你血债血偿的，李昭……”
“恐怕你没机会再见到你的父亲了，除非你给他托梦。”
李昭那深邃如渊得眼睛，此刻格外黑亮。
榆乔见哀求无用，干脆站起身来开始耍泼。
“晋王您好心狠啊！我们刚成亲，您就打起我娘家人了，日后让我在晋王府有何颜面存活？我哥若被你打死我也不活了。”
李昭给苏玉瑶使了个眼色，苏玉瑶心领神会。
苏玉瑶缓步来到榆乔面前，一张冷峻的俏脸露出一丝冷笑。
“您贵为王妃在这里哭哭啼啼，吵吵嚷嚷您觉得合适吗？”
榆乔心下一紧，眼前这个妇人太恐怖了，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榆乔强装镇定道：“你个下人，哪里容得你在这插言。
苏玉瑶冷冰冰的俏脸，添了几分杀气。
不容分说左右开弓，连续在榆乔的左右脸上分别打了一巴掌，榆乔娇嫩的脸蛋立刻红肿起来。
榆乔一捂脸，哭声道：“你敢打我？”
李昭微微一笑，“本王从不打女人，可不正面本王的手下也不打女人。”
“本王警告你榆乔，你要自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要想好了再开口。”
榆乔捂着红肿的脸抽泣着，此刻她已吓傻。
全王府没有一个向着她说话，她深刻感觉到什么叫孤立无援。
有如独自站在悬崖峭壁，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
苏玉瑶对身后的侍女吩咐道：“你们两个送王妃回寝殿。”
两名侍女恭敬的回道：“是，总管大人。”
作为一位大总管居然打了晋王府的女主人，并且是得到了男主人晋王的许可。
这大大提升了苏玉瑶在王府的地位，侍女太监们对这个狠角色苏玉瑶更是卑躬屈膝。
苏玉瑶看了看满脸委屈的榆乔，冷声道：“王妃千岁请吧！”
榆乔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被打得死去活来，令她肝肠寸断，顿觉头晕目眩，昏厥了过去。
等榆乔再睁开眼，她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榻之上。
而旁边坐着的正是李昭，李昭正用一双冷漠的眼睛盯着榆乔。
榆乔的左右脸颊已经留了巴掌印，红肿得比方才还要厉害。
榆乔不敢与李昭对视，这双眼睛太可怕了，比狼都狠。
李昭幽幽的道：“我的爱妃你终于醒了，本王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我哥哥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消息。”
“李昭我现在就去丞相府，让父亲觐见皇帝告你的御状去，告你私设公堂乱杀无辜。”
榆乔支撑起虚弱的身体，坐在床边，穿上绣鞋。
李昭鼻尖一哼道：“你信吗？你听完我这番话，你就会收回你的话。”
榆乔嘴唇发颤，用一对大眸子直直的盯着李昭，她未开口，这眼神却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李昭道：“没有三把神沙怎敢倒反西岐，何况他榆伯俨并非西岐。”
“本王是皇子，而榆林只是个丞相之子，我的父皇会为了一个区区的臣子，而杀了我这位亲生的皇子吗？”
榆乔翻着杏眼道：“殿下别忘了，您在皇帝那里是不得宠的，而皇帝对父亲可是言听计从的。”
李昭挑了挑眉道：“你说得不无道理。”
李昭顿了顿接着道：“本王告诉你一个好事，天大的好事，你身怀有孕了。”
“什么？”榆乔惊讶的问道。
“没错你怀孕了，方才你昏迷之际，我派御医为你把的脉，确切无疑是喜脉。”
说话间李昭观察着榆乔的脸色，那张俏脸的脸色颇为难看。
“本王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本王还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并非本王的。”
“晋王殿下您莫要胡说，臣妾与殿下是夫妻，孩子怎会不是您的，那是谁的？”
榆乔做贼心虚，心慌意乱，语无伦次，眼睛更是恍恍惚惚。
“榆林的。”李昭直截了当的道。
“榆林他是我哥。”
“你哥是你哥，只是不是亲哥，而是情哥哥。”
“你——”
榆乔在李昭面前还是略显毛嫩，李昭的一句话她就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本王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不会说出来的，你的那个所谓的父亲榆伯俨也不过拿你当一枚棋子用而已。”
“他想立本王为太子，等父皇百年之后再把我推上龙椅，而你和榆林的孩子顺理成章就是一国储君了。”
“而后便除掉本王，让榆家的娃娃取而代之，是也不是？”
“您胡说。”榆乔怯怯道。
李昭手里摩挲着扳指道：“我们刚成亲，你便有了喜脉，足以说明你婚前的不检点。”
“你让皇室蒙羞，你的父亲这是欺君罔上之罪，不但他要掉脑袋。”
“整个你们榆家将会满门抄斩，甚至灭九族，十族都不为过。”
李昭的一番话让榆乔哑口无言，后脊梁直冒凉风。
想不到这么机密的事情都被李昭知道了，我们榆家将万劫不复。
这个晋王到底是什么变的，难道是能掐会算的半仙？
怎么办？怎么办？榆乔脑子一片混乱。
太可怕了，他会不会杀掉我？我倒是不怕，只是我肚子的孩子不能死，他可是林哥唯一的血脉。
我的父亲怎么办？一把年纪了还要面对行刑之苦。
我誓死要保护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否则林哥的在天之灵不会闭眼的。
想到此榆乔连忙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道：“殿下臣妾都是按父亲的意思行事，并非臣妾本意。”
“父亲也是一时糊涂，才犯下如此罪行。”
“念在他老人家为大兆呕心沥血大半辈子，他对大兆忠心耿耿上，请殿下饶过臣妾和肚子里的孩子，给父亲一条生路吧！”
李昭冷冷的道：“主意都打到我大兆江山上来了，你还说榆伯俨那个老家伙对大兆忠心耿耿？”
李昭的一句话怼得榆乔哑口无言，不禁流下两行绝望的泪水。
李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榆乔，冷冷的道：“饶过你们可以，不过以后的一切都要按本王的意思去做。”
“否则本王随时送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种上路，让你们三口到黄泉相聚去。”
榆乔见有了转机，立刻道：“殿下让臣妾做什么尽管吩咐，臣妾一定照做也就是了。”
李昭满意的点了点头，想不到一直傲慢的榆大小姐，终于臣服在自己的脚下，而且服服帖帖的。
“你首先要让你那两个侍女闭嘴，方才在后花园的事情她们敢说出去半个字，就让她们沉底于后花园的湖里。”
李昭的眼神太恐怖了，榆乔心下一缩。
“好……”榆乔连连应声。
“请问殿下，那榆林的死如何与父亲交代？”
“这个简单，本王自有妙计，到时只需你配合，必万无一失。”
“切记他并非死于本王之手，而是怒闯晋王府，驱赶遭到他的反抗，随即被乱箭射死。”
“本王已安排人在他的尸身上做了手脚，现在他的身上已经万箭穿心了。”
榆乔一听，浑身一层冷汗，李昭啊！李昭你太心狠手辣了，连死人都不放过。
“你的心里一定在说本王心狠吧！这叫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本王对敌人仁慈，就等于对自己残忍，所以你也要小心点，别违背本王的意愿，否则……”
瞬间李昭眼神里闪现一丝凶光，榆乔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臣妾不敢。”
榆乔早就吓破胆了，此刻她只求自保。
第15章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现在的李昭终于原形毕露，他的懦弱，他的病态全是装出来的。
李昭的狠辣，让榆乔心存忌惮。
燃眉之急榆乔要保住自己的性命，肚子里的孩子才能存活。
林哥你在天有灵，保佑咱们的孩子快快长大成人。
等孩子长大之后就是为父报仇之日，林哥那时你我在九泉之下，再诉离别之苦吧！
榆乔化悲痛为力量，生生把眼角的泪水又咽了回去。
右相府。
榆伯俨坐立不安心烦意乱，右眼皮噔噔跳个不停。
这是要出事啊！本官升为一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能有什么天灾人祸？是本官多虑了。
就在这时，相府总管榆忠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榆忠来到近前，恭恭敬敬的道：“启禀老爷，晋王殿下和大小姐在外面求见。”
榆伯俨满面惊讶道：“奇怪，晋王怎么来我府邸了？还有其他人吗？”
榆忠回道：“回禀老爷，除了殿下和小姐乘的辇车之外，后面还有一架马车。”
“马车上盖着白布，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盖的是何物？”
榆伯俨满脸疑惑的点点头道：“快去叫公子，一起迎接晋王殿下。”
榆忠一皱眉道：“老爷，公子一早就出去了，他不在府里。”
榆伯俨气鼓鼓的道：“混账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花天酒地，也罢！快快引路带老夫出去迎接。”
虽然榆伯俨打骨子里看不起这位姑爷，但出于国法章程形式还是要走的。
这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比司马懿还能隐忍，老家伙认为隐得一时必称霸一世。
为了篡位也漫说是将他儿子的女人送给晋王，即便是自己的心肝宝贝他定也在所不惜。
这就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老婆成不了王。
有当王八的心，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右相府院中。
榆伯俨降阶相迎，一拱手，热情满面的道：“不知晋王殿下驾到，老夫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李昭看着榆伯俨，心说，老狐狸你别跟本王装蒜，稍后本王让你哭都找不到庙门。
榆伯俨很会演戏，他撩起袍服就要跪拜，李昭急忙上前伸手相搀。
“右相你我本是翁婿无需如此多礼，本王来得有些仓促没带礼品，请勿怪。”
“哪里，哪里，殿下来我府实乃蓬荜生辉，快请厅堂上座。”
榆伯俨伸手摆了个请进的手势，李昭迟疑一下并没有进去的意思。
榆伯俨看了看李昭，再看了看榆乔，他看出了有些不对。
经过一天的时间，加之用药冷敷，榆乔脸部红肿已经基本消退。
再施些重粉加以掩饰，已经完全看不出掌印。
只是榆乔面容憔悴，两只眼珠通红，一看就是刚哭过。
“你们新婚小两口闹矛盾了不成？”
榆伯俨又对榆乔问道。
“乔儿是不是你没有服侍好殿下？惹殿下不高兴了？”
榆乔一低头道：“父亲，孩儿不敢。”
榆伯俨一脸不解的问道：“那是为何啊？”
李昭长叹一声道：“右相本王是来报丧的。”
李昭一脸凝重，当然这是装出来的，他这是在演戏给榆伯俨看。
“什么？报丧？殿下您这是何出此言啊？”
榆伯俨心里咯噔一下，方才老夫的右眼皮狂跳不止，果然出事了。
“今早一男子怒闯我晋王府，口口声声说要带走王妃。”
“那人不听劝阻，而后与我府上侍卫发生争执，双方大打出手。”
“不料被本王府上侍卫乱箭射杀，后经过辨认方知是……”
“是谁？”
榆伯俨心知不妙，连忙惊声问道。
李昭看了一眼榆乔，榆乔心领神会。
“父亲，您千万要保重身体，事已至此，您不要太过难过。”
榆乔开始铺垫，怕说得太直接，老头子会受不了。
“乔儿，您快说到底是谁？”
榆伯俨急得额头青筋爆满，胡须发颤。
“父亲，我哥他……”
榆乔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什么？榆林死了？”
榆伯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此刻，榆伯俨犹如五雷轰顶，天旋地转起来。
身子栽三栽晃三晃，差点栽倒，幸亏管家榆忠在身边，伸手将其扶住。
老管家榆忠搀扶着榆伯俨来到马车前，在马车前停足良久。
才颤抖着手缓慢的掀开白布的一端。
真想这是一场乌龙，躺在车上的不是他的儿子榆林。
白布慢慢掀开，直到露出那张面无血色的脸。
车上紧闭双目的的确是他不争气的儿子榆林。
老头子痛不欲生，顿足捶胸痛哭。
榆乔在一边也不停抽泣，悲痛欲绝。
榆老夫人也被丫鬟婆子搀扶着出来，老太太趴在尸身上哭得昏天暗地的。
哀嚎道：“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我的儿……”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关键时刻老匹夫也是很有魄力的。
“别嚎丧了，谁让这畜生不争气，死有余辜，该死……”
榆伯俨突然一嗓子果然奏效，顿时全院子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榆伯俨也是咬着后槽牙说的这番话，事到如今他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他敢追究吗？当然不敢。
榆伯俨头大脑立刻旋转起来。
若追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恐怕计划全部被兜出来。
那时，死的就不止一个榆林，而是榆家上下百一口子一个不剩，满门抄斩，连祖坟都得刨了。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榆伯俨，肯定会以谋权篡位之罪被凌迟的。
一刀一刀把肉从身上割下来，最后只剩一堆白骨才能死。
那罪谁遭得了，想想老家伙头皮都发炸。
趁晋王这个废物还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不如就这么算了吧！
还是那句话，小不忍则乱大谋，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
榆林啊！我的儿你也太混账了，为了榆乔一个娘们儿活生生搭上了自己一条小命。
你竟敢闯王府要带榆乔私奔，你死也活该。
不过林儿你在天之灵莫散，为父早晚要把这个晋王挫骨扬灰，为你报仇雪恨，我的儿啊！
榆伯俨横下心，必要掀翻大兆皇朝。
第16章 是时候立储君了
老头子在万分悲痛之中脑筋转得也极快，短短时间他就把事情想明白了。
下一刻，李昭接下来的这番话让榆伯俨悲喜交加。
“右相，还有件天大的喜事。”
榆伯俨一愣，这个晋王真是个混蛋，我家死了人，你又说还有喜事。
榆伯俨一脸沮丧的道：“殿下我府上还会有什么喜事啊！您可别逗老夫开心了。”
李昭抿着嘴笑道：“有，是您的女儿我的王妃榆乔有喜了。”
“什么？榆乔有喜了？”
这个傻小子，真是傻到极点了。
你们刚完婚，榆乔就有喜了，这能是你的种吗？
也难怪，李昭本就幼稚，他不懂也不稀奇。
榆乔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我们榆家的无疑，谢天谢地。
不过，榆伯俨还是不太敢相信，他看着榆乔的眼睛问道：“乔儿这是真的吗？”
榆乔点点头道：“回父亲，是的，孩儿是喜脉。”
“好好……”
榆伯俨悲喜交加，他背着手在院子里直画圈。
突然停下脚步道：“殿下乔儿有喜之事先切莫张扬，更不可传到皇帝耳朵里去。”
李昭挤出一个微笑道：“是不是怕御医切脉不准，皇帝会怪罪？”
晋王果然是个傻小子，老夫怕皇帝知道推算时间不对。
就会东窗事发，可这傻殿下却以为……
榆伯俨点点头道：“正是此意，待乔儿肚腹隆起，再上奏圣上不迟。”
李昭道：“本王已叮嘱御医，王妃喜脉之事，不得外传，您就放心吧！凉御医也不敢说出去。”
装疯卖傻的李昭，瞄了一眼榆伯俨。
老狐狸本王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吗？等你帮本王坐到太子的位子。
本王再新账老账一起跟你算，那时给你送上断头台。
方解本王心头之恨。
送走李昭和榆乔之后，榆伯俨站在他儿子的尸体前呆若木鸡。
良久，他猛然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全部掀去，就在白布落在地上的一霎那。
接下来的一幕，差点让榆伯俨痛死过去。
那一支支插在榆林身上的箭矢，就像一把把利刃刺在老头子的心上。
箭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十，除了头部遍布全身。
好在没有将尸身翻过来，否则后背杖刑之伤会让榆伯俨心痛致死。
榆伯俨身体晃了两晃差点一头栽倒，老关键榆忠连忙伸手搀扶。
榆忠眼含老泪道：“老爷，这是不是晋王故意所为。”
榆伯俨眯缝着眼睛道：“会吗？”
榆伯俨眯缝着老眼接着道：“是不是李昭故意为之，都要把这笔账算在李昭身上。”
“也怨榆林这个逆子，太贪恋榆乔的美色，儿女情长之人做不了大事。”
“要说罪魁祸首榆乔也脱不了干系，妖媚的女人，把林儿的魂儿都勾走了。”
“待一日功成之日，便是榆乔葬身之时，老夫一定让榆乔去地下为林儿陪葬。”
榆伯俨说得咬牙切齿，眼睛直射寒光，其样子可怖至极。
榆忠轻声问道：“老爷，老奴今天察觉大小姐有些不太对头，言语之间像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榆伯俨微微点点头道：“死丫头，也不知道先派人送个信回来。”
榆伯俨迈步向书房走去，老管家随之。
榆伯俨来到书房坐在书案后，提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储”字。
沉思片刻道：“榆忠你速去着手办两件事，其一去找晋王府太监王存。”
“向他问问榆林之死的来龙去脉，再去找榆乔的侍女问问，看二者言辞是否一致。”
榆忠恭恭敬敬道：“是老爷，我这就去办。”
榆伯俨点点头道：“其二立刻书信一封，派快马连夜出城，让二公子榆钱准备回京，明日早朝，本官面圣让皇帝下旨召榆钱回京。”
榆伯俨目视前方，眼中憧憬着对皇权的无限渴望。
沉默半晌道：“是时候立储君了。”
此刻，榆伯俨眼里虽然涌动着泪光，却带有一丝喜悦之色。
当日下午，老管家榆忠从外面匆匆回来。
榆忠跪地给榆伯俨磕了个头：“老奴给老爷请安了。”
榆伯俨点点头：“免了，起来回话，榆忠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老爷，王存于昨夜已经暴毙身亡。”
榆伯俨“噌”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惊声问道：“什么？王存死了？怎么死的？”
榆忠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道：“听大小姐身边的侍女说王存醉酒后，半夜去茅房一头栽进粪坑，肚子里灌了一肚子的粪汤子，被粪汤子生生灌死的。”
“这个杂碎，竟贪酒误我大事，属实该死。”
榆伯俨骂道，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
沉默片刻道：“蹊跷，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掉进粪坑里淹死了。”
“那侍女对于林儿之死是如何说法？”榆伯俨迫不及待的问道。
“两位侍女说法一致，都说是少爷怒闯王府，被误以为是贼人而射杀。”
“哎……”
榆伯俨双手重重拍了一下椅子扶手，长叹一声。
“也罢！说明老夫尚未看走眼，李昭果然是个废物。”
晋王府，密室。
李昭坐在书案后，苏玉瑶垂手站立于李昭右侧，下面则是鱼化龙和方成令。
在密室里的李昭不再是那个病秧子，而是一位身强体健，且不失睿智的晋王殿下。
坐在那里也是有气度有风度，还有几分帝王相。
李昭环视一下阶下二人道：“本王已经向榆伯俨老匹夫发出了信号。”
李昭所谓的信号便是榆乔已经怀有身孕，对于榆伯俨而言这是最好的消息。
如果让榆伯俨在孩子与榆林两条生命中做出抉择，他肯定毫不犹豫的选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
榆伯俨虽然对榆林疼爱有加，但与江山相比那是微不足道的。
因为榆伯俨有帝王欲！对龙椅垂涎已久。
儿子没了一个榆林，还有一个榆钱，而江山只有一个，江山若没了真就没了。
李昭顿了顿接着说：“本王料定，榆伯俨即将采取行动，他会推动立储事宜，而其他几位皇子也会为了争储而不惜一切。”
“与其他几位皇子比我们势力弱了许多，论将就你们两位，而兵不过百八十人，拿什么与人争？”
李昭顿了顿，接着道：“但无力争也要争，势在必得，不过我们有榆伯俨，老匹夫一人胜过百万雄狮。”
苏玉瑶道：“晋王殿下所言极是，榆伯俨会让殿下兵不血刃登上储君之位。”
李昭点点头，太子的位子若旁落他人，他必死无疑。
不用别人，榆伯俨就会第一个对他痛下杀手。
储君之位势在必得，这一世他就是为了当皇帝而来的。
第17章 早朝
兵权在手才是王道，谁的兵多将广谁就掌握政权。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李昭身为皇子自幼就知道。
当年，庆元皇帝刚继位，曾发生过一场兵变。
差点把大兆朝推翻，幸亏当年章皇后的父亲，章太师掌握一支军队，最终控制住局面。
当时李昭虽然年幼，但对那场血腥的场面记忆深刻。
如今依然历历在目，想起来就令他心惊胆颤。
那时他就想待自己长大后，一定要有一支自己的队伍。
太平年代可保自己平安，若有战乱能保住整个大兆皇朝。
李昭突然道：“本王想扩充侍卫，你们有何良策？。”
方成令拱手道：“晋王，按照大兆律，未有兵权者，侍卫不得过百人，我们晋王府已经超编了，无法再扩充。”
李昭没想到方成令回答得如此直接，点点头道：“是啊！按照大兆律我们已经到了极限了。”
李昭抿了口香茶接着道：“其他皇子都有母妃的娘家人撑腰，不是文臣就是武将，比如大皇子福王李映虽无兵权，而他的舅舅林焰手握重兵。”
“不过福王为人憨厚，无可惧之，老四梁王李昉野心勃勃心狠手辣，听说他私底下养了不少兵士，藏秘于深山，必是一群虎狼之师。”
“本王已着人去刺探窝点。老五玩物丧志，无心争储，老六一面吃斋念佛，一面贪恋龙椅，摇晃不定。”
“老七一介莽夫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至于老八……”
李昭把几位皇子分析得相当透彻，说明他做足了功课。
苏玉瑶从李昭右侧走到前面，一拱手道：“殿下，大兆律明确不让佣兵，并未说限制侍女数量啊！”
李昭一拍桌子，面露喜色道：“玉瑶你与本王不谋而合，知我者玉瑶也！”
方成令与鱼化龙一头雾水，一脸懵逼。
方成令和鱼化龙彼此看了一眼，然后用疑问的眼神看了一眼苏玉瑶，最后双双把眼睛落在李昭脸上。
李昭目光深邃，恐怕除了苏玉瑶没人能猜测出他心中所想。
李昭抿了口淡茶，道：“方成令本王委派你个任务，命你即刻着亲信，包括你自己亲自出马。”
“走访天下，找一些会武功好的女子，切记皆为武功与相貌兼备的女子，多多益善。”
“将其召集起来，效仿梁王找一处深山进行短期训练，然后带回王府，表面为侍女，实则为兵士，做本王的杀手锏。”
李昭顿了顿转向对苏玉瑶问道：“玉瑶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苏玉瑶点头道：“殿下圣明，属下正是此意。”
李昭看着眼前这位精明干练的苏玉瑶，哎！这女子哪里都好！
长得虽不是倾国倾城的美色，却也美到了极致。
只是自从与她相遇起，就没见她笑过，哪怕是装出来的也不曾有过。
不过也好，冷美人别有一番韵味。
李昭看着苏玉瑶走了一下神，很快又回过神来。
他看向方成令道：“方成令本王限你一月之内，便把训练好的女兵给本王带回来。”
方成令迟疑一下，才拱手道：“回殿下，虽然时间紧张了些，但属下一定不辱使命。”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对鱼化龙道：“鱼化龙近日王府安危就落在你一人身上了，居心叵测之人肯定会有动作，你要严加戒备，听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请殿下放心。”
李昭微微一笑道：“好了，鱼化龙、方成令你们退下去吧！”
“是，殿下。”鱼化龙、方成令齐声道。
此刻，密室之中只剩下苏玉瑶留在晋王身边。
苏玉瑶垂手站立于台下，略微低着头，两眼看着鞋尖，神情有些拘谨。
李昭端坐书案后，眼睛在苏玉瑶的身上流连忘返。
他顿觉血液狂涌，不知不觉已经进入冥想。
这个女人，太媚了，真是极品尤物。
经不经典我不管，老子就喜欢这一款。
曾经自己还是她的司机兼保镖之时，就对其垂涎三尺。
多少个夜晚为了这个女人夜不能寐，或一场春梦。
不曾想风水轮流转，两个人的身份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今天自己居然成了她的主子，看吧！用不了多久，本王就让你成为我的妃子。
苏玉瑶觉得似乎有一双色眼正在盯着自己，室内气息压抑的很。
她悄悄向李昭看了一眼，心下顿觉一颤，然后再次低下头。
“殿下，时刻不早了，该出密室进晚膳了。”苏玉瑶强忍一脸羞涩道。
“好，出去用膳。”
麒麟殿，早朝。
庆元皇帝端坐龙椅之上，虽年老体衰却不失威严肃穆。
总管太监陈三石怀抱拂尘站在一旁，用一双老眼盯着殿内朝臣。
满朝文武垂手站立，殿内鸦雀无声。
这时只听一个尖声尖气之声打破了殿内寂静，此声音便出自总管陈三石。
“今日龙体欠安，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庆元皇帝坐在龙椅上有气无力的样子，双目无神，目光呆滞，看着萎靡不振。
老皇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在硬邦邦冷冰冰的龙椅上多坐一刻，对于他而言都是煎熬。
见殿内臣子们无人回应，这是无事之征兆，无事就是好事，说明天下太平。
庆元帝如释重负一般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后就要起身回后宫。
龙体刚要往上一起，陈三磊立刻伸手相搀。
就在这时有人高声道：“臣有本奏。”
老皇帝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向下一看，正是右丞相榆伯俨出班启奏。
换做别的臣子老皇帝都得出言训斥几句：“有本不早奏，朕都要回后宫了你才放屁，拉出去掌嘴。”
可这位不是别人而是他离不开的榆伯俨，朝廷大小事宜都仰仗着榆伯俨处理呢！
没有榆伯俨就没有大兆朝的今日。
虽然榆伯俨骄横跋扈了一些，但还是有他骄横跋扈的资本的。
然而庆元帝不知道成也榆伯俨，这危也榆伯俨。
因为他的这位最信任宠臣对他的龙椅正虎视眈眈，大兆国这座大厦将倾。
第18章 必须把你拉下水
庆元帝一看是右丞相开口了，于是乎他又重新坐回龙椅。
脸上挤出一个微笑道：“爱卿有何本要奏，速说与朕听。”
庆元帝的意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耽误朕回后宫搂美人睡觉。
榆伯俨一脸严肃的说道：“陛下，虽龙体康健，必能万寿无疆，可按大兆祖制，立储君之事绝不能再推迟了，请陛下早日立储，以免朝内不稳，社稷不稳。”
“立储？”庆元帝再次环视一番臣子们，道：“还有谁有此意？”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朝堂臣子一个接着一个跪在地上，无不同意立储。
榆伯俨回头看了看同僚们，现在只有他自己站着，其余的全部跪下了，他满意的笑了笑，这一笑奸佞之色暴露无遗。
庆元帝微微点点头道：“众爱卿你们是预先商议好的吗？”
榆伯俨听闻此言立刻撩起朝服跪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将头触在地上。
“臣等不敢。”
其他臣子齐刷刷跪下道：“臣不敢。”
庆元帝半晌无言，榆伯俨一直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良久，庆元道：“众卿都平身吧！”
“谢陛下隆恩。”
朝臣们异口同声，接着向上叩了个头才站起来。
庆元面无表情的道：“榆爱卿那你说立谁为太子合适啊？”
“这……”
榆伯俨这个老狐狸是万万不能先开口。
他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身边之人，这个人叫林茂圃五十多岁的年纪，胡须花白。
林茂圃三代为官，他的父亲以及他的祖父都是两袖清风的好官。
而林茂圃最初也想学父亲和祖父做个好官，百年后流芳青史。
然而事与愿违，现在的朝廷已经到了黑色大染缸的地步。
你不贪，那些贪官就不放心，必须把你拉下水，这叫同流合污。
再者若不贪，哪来的银子贿赂上头，不贿赂就升不上去，不上不下卡在半空这个官当得难受。
出于种种不良因素的干扰，林茂圃成功被榆伯俨拖下水。
他现在已经彻头彻尾是榆伯俨门前走狗，以榆伯俨马首是瞻。
朝堂上下都称他这类人为榆党。
故而如今的林茂圃的官做得风生水起，用他不知廉耻的话来说他已经光宗耀祖了。
实则祖宗的老脸都让他全部丢尽，有人曾对他说，你爷爷和你爹让你气的棺材盖都要压不住了。
林茂圃见主子榆伯俨给他使了个颜色，他知道马前卒的角色该上演了。
于是他出班道：“陛下臣认为可立三皇子晋王殿下李昭为太子。”
林茂圃语出惊人，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谁都想不到，居然有人能举荐一个窝囊废为太子，这不是擀面杖捅屁股开了大眼了吗？
就连皇帝庆元都震惊不已，差点从龙椅上栽落下来。
大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这时，左丞相张廷佑出班奏道：“启奏陛下，臣不敢苟同，晋王殿下自幼体弱多病，臣恐殿下难担重负。”
“这是其一，其二按大兆祖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然晋王既非嫡子，又非长子，此乃一庶出尔，名不正则言不顺，焉能立为储君？”
张廷佑此言正合庆元帝心意，李昭无论身体状况以及出身都不符合做太子。
即便符和庆元帝也不会考虑立李昭为储的，因为在众多皇子之中，李昭是他最不喜欢的。
庆元帝每每看到李昭这个儿子都如鲠在喉，朕就怀疑这李昭不是龙子。
哪里有一点帝王相，浑身是病好似一只小瘟鸡。
若把江山交到他的手里，朕可就真的成了一代昏君了。
我的大兆离亡国就不远了，那时朕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庆元帝眯缝着龙眼看着榆伯俨，榆伯俨啊！榆伯俨，林茂圃定是按你的意图行事。
庆元道：“廷佑言之有理，李昭不可立储。”
榆伯俨拱手道：“陛下，容老臣举贤不避亲，与大兆的江山社稷比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故而就算有人说老臣私心也罢！说老臣为己也罢！老臣还是要举荐晋王为储君。”
“晋王殿下宅心仁厚，心怀百姓，一定会向陛下您一样，做个百年不遇的一代明君。”
庆元帝虽然喜欢听奉承拍马之词，但他更明白自己并不是什么明君。
榆伯俨你这是假公济私，朕小事不计较，大事却不能糊涂。
张廷佑再次出班奏道：“老臣认为福王李映虽非嫡子，却为长子，按大兆祖训，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原则可立福王为太子。”
“另外若论宅心仁厚，福王当之无愧，故老臣认为太子之位非福王李映莫属，请陛下明鉴。”
坐在龙椅之上的庆元帝心中窃喜，自古大多一国之君都不希望他的大臣形成一边倒的局势。
如果所有人都站在同一面，那么这个皇帝势必要被孤立。
也就是说臣子们最好是分为两派，这两派斗得越激烈越好。
作为天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否则就会担心他们有不臣之心。
庆元帝半晌不语，而后环视一番。
他一眼看见了一位老臣，虽然古稀之年，须发花白，站在那里却有一团不一样的精气神。
此人正是为大兆朝立下不世之功的宇文尚基。
由于大兆朝异姓王没有先例，所以宇文尚基只能退其王之后，被封为三大公爵中的定国公。
虽身为公爵却享王爷俸禄，世袭罔替，无上殊荣。
庆元痰嗽一声对定国公宇文尚基道：“定国公你意下如何？你是否有更适合的人选啊？”
“这……”
宇文尚基虽看似敦厚，实则是个左右逢源的老狐狸。
这一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天，如今他只想做个老好人，谁都不想得罪。
啊！原来在陛下心里对晋王和福王立为储君都不满意，陛下是想让我将这两位皇子否了。
老夫若说福王不行，那势必要得罪张廷佑。
老夫若说晋王不可，如此一来又与榆伯俨树敌了。
老夫万不能让陛下当枪使。
宇文尚基眉头紧蹙，面露为难之色。
第19章 夜黑风高，杀人放火天
庆元帝追问道：“定国公你是本朝重臣，朕想听听你的想法，不妨说来。”
宇文尚基见不得不说，便上前回道：“回陛下老臣最近偶染风寒，思维略显愚钝，一时辨不清谁更适合被立为储君，况且立储之事非同小可，还是由陛下定夺为尚。”
庆元帝端坐龙椅眨巴着老眼，心里一阵冷笑。
好你个定国公，你真不愧是一只老狐狸。
你倒是谁也不得罪，跟朕打起太极拳来了。
庆元帝站起身来，一甩袖子。
“退朝。”
见皇帝一甩袖子转身而去，众臣子也都纷纷向殿外走去。
唯独榆伯俨与林茂圃停在殿内迟迟没有走，榆伯俨站在原地目光呆滞的望着皇帝消失的地方，如同在思索着什么一般。
他不语，林茂圃半晌也没敢开口。
良久，林茂圃才说：“恩相回府吧！”
没错私底下林茂圃一直以”恩相“这个词汇称谓榆伯俨，林茂圃视榆伯俨恩重如山。
榆伯俨这才回过神来，一脸无奈与沮丧之气。
轻声道：“回府，回府。”
榆伯俨转身向殿外走去，步伐略急，大有一步迈出皇宫的架势。
林茂圃相当懂得地位的尊卑，他并不与榆伯俨并肩而行，而是稍微慢半步。
佝偻着身子畏手畏脚，始终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奴才做到他这份儿上也算可以了。
林茂圃深知主子心情不爽，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接下来该如何做？请恩相示下。”
榆伯俨脚步略缓了一些，突然止步抬头望着天空。
此刻，风卷乌云，东方忽然暗了下来，似要大雨倾盆。
榆伯俨低声道：“雨要来谁都阻止不了，这就叫天意，常言道天意不可违啊！”
榆伯俨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令林茂圃一怔，都说君心难测，这丞相的心更难捉摸。
林茂圃不解的问：“恩相，恕卑职愚钝，您这话中可有话？”
榆伯俨面无表情的看着林茂圃，抹一把胡须道：“茂圃啊！天意难违不可违，晋王是天子命必当储君，将来必是一国之君，接下来本官要出一张王牌。”
林茂圃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突然他想起一个人。
他如梦方醒的试探着问道：“难道是榆贵妃？”
榆伯俨微微点头，然后疾风一般而去。
林茂圃看着榆伯俨远去的背影，心中暗喜，看来榆伯俨要让榆贵妃给皇帝吹枕边风了。
自己即将如日中天，看来站队很重要。
林茂圃的同父异母的妹妹榆烟正是当今万岁爷庆元帝的宠妃榆贵妃。
别看榆伯俨年过半百，可他这个妹妹不过二十几岁。
这位最小的妹妹是榆伯俨的老父亲，榆老太爷在六十大寿当晚，一时兴起和小丫环办了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没想到就这一次小丫环就怀了身孕，诞下一名水灵灵的榆烟。
榆烟二八年华入宫便得皇帝独宠至今，册封为贵妃。
后宫皇后为尊，而后是皇贵妃，然后就是这位榆贵妃。
今天早朝之事，早已在众皇子中传开了。
皇子们万万没想到，最弱的李昭竟然成了最强的对手。
夜黑风高，杀人放火天。
晋王府正被一片阴霾笼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即将发生了。
高高的院墙上趴着一个黑衣人，露出一双如狼一样的眼神向院内窥探着。
刺客！
静谧的晋王府让刺客放下了悬着的心，他翻墙跳入院中。
落地轻飘飘如同一只狸猫，好似二两棉花，悄无声息。
刺客先是鬼鬼祟祟，东张西望一番，哪怕有一片落叶传进他的耳朵，他都会迅速藏匿起来。
随后他憋足一口气，蹑足蹑踪向前走去，迈出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过花园，穿长廊，他对晋王府的地形了如指掌。
由于晋王身体不佳，自迎娶王妃之后，大多都住在靠后花园的房间内。
刺客竟然对晋王的寝食习惯都了相当了解，这次居然如同开了导航一般直接来到了晋王房间的窗外。
他屏住呼吸，将一只耳朵紧紧贴在窗纸上。
静静倾听片刻，发觉里面传来平缓的呼吸声，并且时而传来几声低沉的憨声。
刺客将手指伸进口中，用口水将手指沾润湿，然后轻轻将窗纸捅破。
正巧，一缕微风吹散乌云，露出一丝微弱的月光。
月光虽然很暗，但刺客还是借着月色看清了房间内床上隆起的轮廓。
刺客的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心跳声清晰可闻。
“嘎……”突然一声刺耳之声传到刺客耳中。
接下来，月光映照下一道黑影投在窗纸之上，刺客被惊出一身冷汗。
刺客迅速转过身形，原来身后不远处有一棵梧桐树。
梧桐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而树形映在窗纸上面。
那声惊悚的怪叫可能是猫头鹰，被惊动后而发出的惊鸣。
刺客长出一口气，稳定一下心神。
继续向窗内看去，李昭并未被惊醒。
刺客的眼角流露出一丝狠辣的笑容。
心里暗道：“李昭看来你命该绝，那就莫怪我了。”
刺客在怀里掏出一段竹筒，轻轻将竹筒从方才捅破的窗纸处探了进去。
这时他将竹筒的另一端含在口中，然后“噗”向竹筒里猛吹一口气。
竹筒内冒出一股青烟迅速在房间内扩散，这就是江湖人士常用的熏香。
瞬间可以将人迷晕，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人财物乃至性命。
刺客怕自己也被熏香迷倒，于是先取出两个棉球塞进鼻孔里。
“一，二，三……”
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二十个数，这二十个数，就是一个人从清醒到昏迷的时间。
刺客来到门前，“嗖”一道寒光乍现，拽出匕首。
他小心翼翼将匕首刃插进门内，轻轻在里面拨弄着，动作娴熟，一看就是惯犯。
“咯吱……”一声门闩被划开。
刺客将匕首横着放入口中，用上下牙齿咬住刀刃的部分。
伸出双手，一手握住一扇门，将两扇门轻轻推开，门居然不曾发出一丁点声音来。
刺客点点头，对自己的手艺颇为满意和自得。
第20章 谁派你刺杀本王的
刺客重新把匕首握在手中，接着高抬腿轻落步迈进房间，然后如同偷米的老鼠一般溜到床边。
在床边停留片刻，确认床上有一人蒙头而睡。
突然匕首高高举起，一道寒光一闪，如同打了一道利闪。
刺客毫不犹豫，身手干净利落，狠狠向床上的被子上刺了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一连刺了十几匕首。
也许他是认为得手了，也许是他察觉到不对头。
他停了手，不再刺，猛然他将床上的被子掀去。
屋子里虽然很暗，但是他还是看得清楚。
刺客倒抽一口冷气，心里凉半截。
坏了，被子里没有人，而是另一床卷成卷的棉被。
他心说不好，中计了，转身就要跑。
这时，面前出现一个黑影，他下意识举起手中的匕首向黑影刺去。
“啊……”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刺客举起匕首的手臂被人一刀斩断，落地的手依旧死死的攥着匕首。
刺客用左手掐住断臂的刀口，痛得龇牙咧嘴，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屋内虽然光线较暗，但刺客还是看清了斩断他手臂之人的面容。
“李昭！”刺客惊声道。
没错，这个出手狠辣果断之人正是晋王李昭。
刺客断臂后疼痛已经让他无力应战，他抬腿就要从李昭一侧逃走。
李昭抬起一腿猛力踹在刺客的肚腹之上，刺客一声闷哼，当即被踹翻在地。
这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门外进来几个侍卫，为首的正是鱼化龙。
苏玉瑶也跟在后面进入室内，她进来便站在李昭面前。
女人天生的嗅觉灵敏，她的鼻孔嗅到一股子血腥味。
于是，苏玉瑶紧张的问道：“殿下您没事吧？”
李昭摇摇头道：“本王无碍，凭他伤不到本王半根毫毛。”
有人将灯火点燃，房间内顿时亮如白昼。
苏玉瑶看了一眼地上倒着的刺客，两把锋利无比的腰刀已经架在了刺客的脖子上。
刺客左手掐住右臂伤口，左手已沾满血迹，刀口处血液源源不断流淌在地上。
苏玉瑶有生以来初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难免惊慌失措，脸色瞬间变得刷白。
侍卫拉过一把椅子请李昭坐在黑衣人对面，李昭面无表情的盯着刺客，眼神如刀可诛心。
刺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在蜡烛的照耀下闪闪发亮，断臂简直让他痛不欲生。
李昭与刺客只是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刺客让李昭盯得心慌意乱，最后他扛不住了。
刺客人忍着疼痛咬着牙，开口道：“李昭凭我的身手很难被发现，你是怎么知道我来刺杀你的？”
“殿下……”
苏玉瑶将茶盏递了过来，李昭看了一眼苏玉瑶，接过盛着茶水的茶盏，“咕咚”一口饮尽盏中茶。
李昭把玩着茶碗，幽幽的说道：“是你高看你自己了？还是你小看我晋王府了？我堂堂的晋王府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别说你个大活人了，即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可你却进来了，还是非常轻松从容的进了来，你不觉得你进来的太容易了吗？”
“本王不妨告诉你，你还没进入我晋王府之前，你就已经在本王控制之中了，只是我好奇你到底有何本事敢独自一人刺杀本王，故而本王就让你进来了，否则你根本就没有进到王府的可能。”
刺客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低声道：“我行走江湖几十年万万没想到竟落在了你一个病秧子的手里，真是常年打雁竟被雁崽子给啄了眼，可笑啊！”
李昭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问道：“你看本王像是外面传说的病秧子吗？”
刺客心头一震，这晋王并不像传言的那样一身病态，更不像传言的那样懦弱不堪。
那张俊逸的脸冷若冰霜，满脸带着杀气，令人惊悚恐怖。
李昭厉声问道：“说，你是什么人？究竟是谁派你刺杀本王的？”
话音未落，李昭突然将手中的茶碗蹲在桌子上。
茶碗与桌面撞击出来清脆的声音，在这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刺客不禁浑身一颤。
震慑到刺客的不只是茶碗突然的一声脆响，还有李昭那双会杀人的的眼神。
那双眼神有着一种难以言表的狠辣，仿佛隐藏着针刺。
不对是利剑，闪着阴冷光芒的利剑，令刺客不敢直视，他选择看着地面。
“我只能告诉你有人想要你的命，至于其他，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刺客将眼神移到斩断他右臂的腰刀上，那把腰刀斜倚在桌沿。
刀尖接触的地面有一滩血迹，刀锋处缓缓向下滴着血。
“你干脆再给我一刀吧！我只求速死。”
刺客突然两眼一闭不再说话，摆出一副爱谁谁的架势。
李昭一竖大拇指，鼻尖一哼道：“视死如归？你够有种的，不过死也没那么容易。”
刺客忍不住睁开眼睛，他被李昭冰冷的语气吓得一缩。
鱼化龙上前一拱手道：“殿下把这厮交给卑职吧！卑职有办法让他招供。”
李昭一直盯着刺客的脸，由于刺客的血流的过多。
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就连他的双唇也没有一点血色。
李昭轻轻摇摇头，“不，你先给他上点止血药，我不想看见他血液流干而亡，那样岂不太便宜他了。”
习武之人爱随身携带刀伤药止血粉之类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鱼化龙从怀里取出一瓶止血粉，瓶口打开，将止血粉倒在手心里。
然后俯下身去将止血粉在刺客断臂处狠狠一顿擦涂，痛得刺客一顿歇斯底里的嚎叫。
“哎呀……痛死我了。”
止血粉堪称灵丹妙药，涂上流血即止。
李昭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用水果刀一点一点削着苹果皮。
他削果皮的手法非常的娴熟，娴熟得就像一个常年靠卖水果为生的小贩。
“不知是我手里的苹果皮硬，还是你的脸皮硬，本王倒是很想试试，不知道你感兴趣吗？”
李昭的语气和眼神都透着杀气，刺客不寒而栗。
第21章 刺客
“想必你听过有一种刑法叫做凌迟吧！凌迟还有个很刺激，很形象的名字，叫什么千刀万剐。”
“就像我手里的这个苹果一样，先一刀一刀的削掉它的皮，然后再一块一块踢掉它的肉，哎呀……简直爽极了，不，那叫痛不欲生。”
这时，李昭手里的刀故意在苹果上很费力的削着，语气透着杀气，脸上更是露着狠辣。
“本王的刀并不锋利，削苹果都很吃力，一会在你的肉皮上只能一点一点来回的拉锯。”
“为了不让你叫出声音来，本王会用臭袜子把你的嘴巴塞上，袜子有个十几天没洗了你就忍一忍吧！”
刺客不敢看李昭却又忍不住看两眼，每看一眼都会惊出一身的冷汗。
这个晋王怎么如此狠毒？不像人像个魔鬼。
干脆，刺客把心一横，脖子一伸，来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叫死猪不怕开水烫。
李昭早已看出来了，面前这个刺客此时只是硬撑着，实则内心已经被击垮。
打铁趁热，李昭要开始放大招了。
“啊……”刺客一声惨叫。
李昭一刀刺进刺客的脸上，然后刀一点一点上下划动着。李昭的表情给人一种很费力的样子。
“这刀有些钝，你就忍着点吧！对了你有父母妻儿吧？再几刀下去，你将面目全非。”
“即便本王不要你的命，放你回去你的父母妻儿恐怕也认你不得了。”
提及到刺客的家小，刺客的眼中闪现出一丝柔弱的光，眼圈开始泛红，眼角湿润起来。
李昭明白，刺客心里最后一道堡垒即将攻破。
再加上一把风力，料他不能不招供。
李昭将手里的刀从刺客的脸上抽离，而后扔在桌子上。
语气缓和下来说道：“你为你的大义，为了你的主子，你可以死扛到底。”
顿了顿接着说：“可你换来的是什么？无非你一颗人头落地，妻离子散，你的老婆成了别人怀中的女人，你的儿子或者女儿也改了别人的姓氏。”
李昭顿了顿道：“最可悲的是你用生命换来的钱财也成了别的男人的，你试想，那个男人拿着你用生命换来的钱财，去花天酒地，晚上回去还玩弄着你的老婆，还有你可怜的孩子管别人叫爹。”
“哎！想想本王都替你感到悲哀。你在想你用生命隐瞒下来的幕后主使者是否在笑你是个傻子。”
李昭转到刺客的身后，将手轻轻搭在刺客的肩头上。
“有些事你的肩头是担不住的，能把你压塌。”
说话间李昭放在刺客肩头上的手用力向下一压，刺客被突如其来的外力压得差点瘫软下去。
无论他的身体还是内心都在努力的强撑着，只需弹指一挥即可击倒。
李昭接着道：“不如本王给你指一条明路。”
刺客眼睛一亮，转瞬又黯淡了下去。
“玉瑶。”李昭给苏玉瑶使了个眼色，说道：“去把东西取来。”
“是殿下。”
苏玉瑶心领神会，转身走出寝殿。
时间不长，苏玉瑶便返回晋王寝殿，身后还跟着两位太监。
太监手里个端着一个长方形木盘，木盘上盖着红布，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只是看样子很有分量，太监端着非常费力气。
“都放在桌子上，然后出去吧！”苏玉瑶对两位太监吩咐道。
太监按总管的吩咐轻轻把方盘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身走出寝殿。
李昭来到桌子前，伸手掀去木盘上面的红布，木盘里整齐的摆满了金元宝。
李昭掀去另一个木盘上的红布，依旧是金元宝。
在烛光的辉映下，木盘里金灿灿夺人双目。
“只要你如实交代，不但放你一条生路这些金子都是你的，你拿上这些金子，回去带着你的家人远走高飞，这些金子够你花十辈子的了。”
刺客看着桌上的金子，两眼直冒绿光，别说拥有就是见也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啊！
一辈子，一百辈子我也挣不到这么多金子。
终日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钱财吗？
为了让老婆孩子过上富足的生活，可卖了半辈子的命依然穷困潦倒。
然而晋王殿下出手倒是阔绰，人家不拿银子，直接给金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
李昭够绝，先是给刺客、苦头吃，再拿刺客的老婆孩子说事，而后又拿出真金白银做诱饵。
这刺客果然绷不住了，已然开始向晋王这方倾斜了。
苏玉瑶见时机成熟，站在女人的角度去攻克这块堡垒。
苏玉瑶轻声的道：“我是女人，故而我了解女人，我相信你的女人一定在家里期盼着你平安归还呢！我们殿下是不会食言的，你如实交代，之后就可以拿上这些金子离开晋王府，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晋王殿下我招供，我全部交代。”刺客激动的说道。
“好！起来回话，赐座。”
“多谢晋王殿下，罪人不敢坐。”
刺客看了看鱼化龙拽给他的椅子，怯怯的样子。
“坐下无妨。”
刺客依旧不敢坐，站在地上瑟瑟发抖，惊恐欲绝。
“晋王让你坐，你就坐。”鱼化龙厉声道。
刺客见此情景便坐了下去，只是用半个屁股坐在椅子边缘。
李昭淡淡的道：“你不必害怕，如实讲来，告诉本王是谁派你刺杀本王的？”
刺客见晋王不再似方才那般凶狠，他的心也没有那般的紧张了。
“罪人名叫莫麒麟，受章皇后派遣特来刺杀殿下的。”
李昭第一个想到刺客的主子就是梁王李昉，就在前不久，文泰来就捉获了一名李昉安插在晋王府的细作。
李昉比谁都有野心，心肠也最狠毒，只有李昉为了争夺帝位，才有如此魄力对手足痛下杀手。
李昭心一酸，为了争储君之位，此人不择手段，完全不顾及兄弟之情。
另外一个想到的便是四皇子平王李晌，此人阴险程度不亚于李昉。
只是李晌心机更胜一筹，更善于隐藏，锋芒隐于暗处，从不外露。
这种人属于不叫的狗咬人更疼，对其防不胜防，所以这种人更可怕。
可万万出乎预料之外的是，幕后黑手居然不是这两个人，而是身居后宫的章皇后，这个妇人居心何在？
她没有子嗣，谁做储君当皇帝似乎与她都毫不相干。
李昭百思不得其解。
第22章 去，王妃寑殿
李昭微微点头。“很好，莫麒麟你拿上这些金子走吧！速速回家接上家眷，走得越远越好，迟疑一步恐怕会很危险的。”
莫麒麟站起身，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莫麒麟多谢晋王殿下不杀之恩，不过，天下之大已无我容身之地，请晋王殿下收下我吧！从此莫麒麟愿鞍前马后为殿下效劳。”
莫麒麟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李昭一拍桌子道：“好！本王就收下你。”
莫麒麟感激涕零，跪在地上又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莫麒麟多谢晋王殿下收留之恩。”
李昭一挥手，“莫麒麟你平身吧！”
鱼化龙连忙上前一拱手道：“殿下，莫麒麟不可留。”
莫麒麟连忙再次跪下，表起忠心来。
“殿下，莫麒麟的忠心天地可鉴，若对殿下有二心天诛地灭。”
李昭并未理会莫麒麟，而是诧异的对鱼化龙问道：“鱼化龙你说说，为何此人不可留啊？”
“鱼化龙一抱拳回道：“殿下您试想，莫麒麟既然能为了金子背叛了章皇后，谁能保证他日后不会再为了更多的金子背叛殿下啊！”
鱼化龙说得不无道理，方才李昭也曾想到了这点。
不过李昭看到了莫麒麟的另一层，此刻他还不想亲自说透。
李昭想借机考验一下苏玉瑶，看看苏玉瑶与总管之位到底匹配与否。
于是李昭便对方成令吩咐道：“方成令你把莫麒麟带到偏殿去，找来御医为其疗伤。”
方成令一抱拳：“是，殿下。”
方成令带着莫麒麟走出寝殿，殿门关闭。
李昭便对苏玉瑶问道：“玉瑶，你说莫麒麟此人可留吗？”
苏玉瑶上前一步道：“回殿下，属下愚见莫麒麟可留。”
李昭幽幽的问道：“你说来听听，莫麒麟因何可留？”
苏玉瑶回道：“殿下，既然莫麒麟是章皇后的人，那么他必然知道章皇后很多不为人知的秘事，为何不留下来为我所用呢！”
苏玉瑶简短几句话说出了李昭心底一半的想法，李昭微微点点头。
问道：“你不怕留在身边是祸害吗？”
苏玉瑶坚定的道：“他只是一卒子，都在殿下掌控之中，是不是殿下？”
苏玉瑶已看透李昭的想法，只是把李昭心里想说却未说的讲了出来。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欣慰的一笑，转而对鱼化龙问道：“鱼化龙你明白了吗？”
鱼化龙一脸惭愧的一抱拳道：“卑职明白。”
李昭道：“那你就下去安排吧！你先带莫麒麟把他的家眷全部接来晋王府，以免遭遇不测。”
鱼化龙道：“谨遵王命。”
鱼化龙恭恭敬敬退出殿外。
此刻殿内只剩下苏玉瑶陪在李昭身边，殿内气氛微妙起来。
李昭坐在椅子上手里摆弄着杯盏，杯盖与杯子摩擦出清脆的声响。
李昭瞄了一眼苏玉瑶，灯下观美人，美人格外迷人。
苏玉瑶不像榆乔那般青涩，她是成熟的美。
长得大气尊贵，清冷高傲，气质不俗。
眼角眉梢自带冷峻，?艳如桃李，冷若冰霜?。
相对比较，苏玉瑶更能让李昭春心荡漾。
在穿越前，李昭便对苏玉瑶垂涎三尺，只不过地位的悬殊。
李昭只能暗地里想一想，就是正眼看他都不敢。
现如今不同了，地位发生了反转，现在是李昭坐着，苏玉瑶站着。
苏玉瑶抬头看见李昭那双深邃的眼神，心头顿觉一颤。
她与李昭重逢后几日的相处，深刻感觉到眼前的这个李昭城府极深，而且极为霸道，睚眦必报。
谈论大事之时俨然一副君临天下的气场，普天之下谁与争雄？
争天下的过程才是最享受的，在密室之内指点江山，好似亲率千军万马纵横天下。
与旗鼓相当的对手对决沙场，犹如两个高手在对弈，那种痛快淋漓的感觉，只有李昭这类好战之人才能够乐享其中。
然而，一旦李昭与苏玉瑶独处，气氛立刻变得不一样起来。
苏玉瑶总是不敢看李昭的眼睛，甚至不敢离得太近。
因为她已经感觉到李昭的不一样，无论是李昭迷离的眼神。
起伏夸张的呼吸，甚至李昭身体的某个部位，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苏玉瑶是个睿智的女人，她当然知道自己给李昭带来的杀伤力有多大。
每每这样的情形之下，苏玉瑶都会面红耳赤，羞涩不已，真的好想迅速逃离现场。
可没有殿下的吩咐她是断然不敢离开的，因为她的职责就是服侍晋王一切的日常生活，包括起居这些私密事宜她都要在场进行安排。
只有晋王就寝了她才能告退在隔壁房间休息，晋王睡在哪个寝殿隔壁便是苏玉瑶休息之所。
这样的气氛属实尴尬，李昭也感觉到了这一点。
他咳嗽一声作为缓解尴尬的方式，说道：“去，王妃寝殿。”
李昭起身向密室外走去，苏玉瑶长舒一口气，跟了出去。
她与李昭保持着一段距离，这段距离是主子与下人之间的距离，不可逾越。
出了书房，门外的两名侍女和两名侍卫，一名太监也跟随在后面。
苏玉瑶带着两名侍卫，两名侍女，一名太监就是晋王行走在晋王府的配置。
穿过长廊，再过了幽深的石板路，就到了王妃寝殿。
王妃寝殿门外，太监上前将殿门推开，李昭停住脚步。
他略侧脸对苏玉瑶道：“都在殿外候着吧！”
“是，殿下。”
这时太监对着殿内宣道：“晋王殿下驾到。”
太监的一嗓子是在提醒殿内里的人速速接驾。
李昭迈着方步进入殿内，刚进来便有一股香气扑入鼻孔。
这是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李昭顿觉晕晕乎乎的。
晋王妃与贴身侍女豆蔻跪在殿内的地板上，目光斜视前方四十九度角。
榆乔声音微颤道：“臣妾，恭迎晋王殿下。”
听闻太监用尖锐的声音一喊：“晋王殿下驾到。”榆乔不由自主的就开始紧张起来。
她是多次领教过李昭的厉害，忽冷忽热喜怒无常，这样性格的人让人捉摸不透。
上一刻可能赞誉你，下一刻就会骂得你狗血喷头。
方才搂着你称兄道弟，一转身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笑里藏刀杀人在无形之中，多可怕的人。
榆乔不知道的是，李昭只对对手才会如此，对自己人那是赏罚分明分明的。
李昭犀利的眼神在榆乔曼妙的身段上游走，榆乔一抬眼正与李昭四目相对。
榆乔心头一惊，面如白纸，她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
第23章 晋王不可
李昭上前伸手去搀扶榆乔，一双大手接触到那双细腻粉白如藕的玉臂。
李昭顿觉如同过电一般，从头发丝一路酥麻到脚后跟。
李昭死死盯着榆乔那张俏脸，这张脸长得无可挑剔，五官搭配得如此谐调，如同画上走下来一般。
李昭是没见过号称沉鱼落雁那四大美女，榆乔却是真真的存在的，是触手可及的。
李昭不止一次被榆乔惊艳到，包括此刻的素颜都美得不可方物。
尤其榆乔面部表情的恐慌更是平添了几许情趣，令李昭欲罢不能。
李昭一双大手不禁滑过榆乔的玉臂到肩头，渐渐滑至榆乔那精致的脸颊。
李昭双手在榆乔身上的游走，吓得榆乔呆若木鸡，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殿下……”
榆乔身体在战栗，声音自然不平稳。
如此一来就更激发了李昭对榆乔的渴望，身体内迅速燃起一团熊熊烈火。
榆乔感受到了李昭的炙热，尤其李昭的眼神充满了邪意。
李昭贴近榆乔的耳边，李昭呼出的一股热流迅速贯穿榆乔的身心。
李昭轻声说：“我的王妃你真是个小妖精，都把本王的魂儿勾走了。”
“殿下您？”榆乔羞愧不已，哀声道。
李昭的左手滑过榆乔的粉颈，然后自然而然的来到榆乔柔软的后背，左手一路向下滑到腰间。
榆乔轻哼了一声，这个声音让她自己都羞愧不已。
却不自控的樱唇微张，又发出了那让她想遁入地缝的一声嘤咛。
李昭瞄了一眼榆乔的俏脸，此刻榆的脸涨红到耳根。
李昭左手环住榆乔的细腰，身子向下一蹲，右手拂过榆乔的双腿，李昭猛然起身将榆乔拦腰抱起。
榆乔惊出一身香汗，万万没想到晋王殿下竟然会如此举动。
榆乔贴身侍女豆蔻慌得束手无措，浑身抖作一团。
李昭紧紧盯着榆乔的俏脸，那双眼神似乎要将榆乔吞掉。
榆乔身体软绵绵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跳了出来，羞涩得微闭双眼，并将脸侧了过去。
深夜安静的殿内，只能闻得见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那狂乱的心跳声。
榆乔颤声哀求道：“殿下，求您放下臣妾吧！”
李昭幽幽的道：“放下？本王稍后自会放下的。”
李昭抱着榆乔缓步向床榻近前走去，几步的距离榆乔感觉倾进了半生。
两个人肌肤如此亲密贴合在一起，让二人的心情变得复杂。
榆乔就像只温柔的小兔，没有反抗，同时也没有迎合。
可能她深知自己即便是反抗也是徒劳的，也可能是生理上她是接受的。
来到床榻前李昭轻轻将榆乔放躺在床上，榆乔迟疑一下，然后要起身。
不待榆乔起来，李昭已经压在了她的香体上。
榆乔用怯懦的眼睛看着李昭，眼前的李昭已经临近疯狂的边缘。
两个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双唇也近乎黏在一起。
两个人的呼吸更加急促，李昭的如烈火一般燃烧着榆乔的身体与灵魂。
“殿下！”榆乔在急促的呼吸中道。
“小可人儿你越是如此羞怯，本王就越加想要得到你，我们已完婚数日，也该做点夫妻之事了。”
李昭身体里的火焰已经燃烧到极点，必须要宣泄出去。
李昭将手伸进榆乔内衣里面，那细嫩的肌肤瞬间将李昭的心融化掉。
“晋王不可。”榆乔惊呼道。
“有何不可？在本王的心里就没有不可的，本王想要得到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美人，江山都是本王的。”
李昭目光贪婪，语气硬气霸道。
“臣妾……臣妾有孕在身，不能……不能侍寝。”榆乔忽地说道。
榆乔的一句话好像一盆凉水，由头到脚泼在李昭的身上。
欲火方才在苏玉瑶那里点燃，本想来榆乔这里宣泄一番。
却忘了这小蹄子有孕之事，李昭颇为扫兴。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豆蔻突然道：“晋王殿下，王妃有孕在身，请殿下饶过王妃吧！”
李昭一翻身坐在床榻上，榆乔急忙起身整理衣物。
李昭缓步来到豆蔻近前，伸手端起豆蔻的下颚，迫使豆蔻的脸向上一仰，李昭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李昭盯着豆蔻道：“豆蔻，你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是什么变的，你本是林茂圃的女儿，林府大千金，是也不是？”
豆蔻一惊，道：“回晋王，我一个婢女怎么可能是林府里的大小姐呢！豆蔻就是一个卑微的婢女。”
李昭突然一甩手，放开豆蔻被端起的下颚。
冷声道：“你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欺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本王，你的父亲林茂圃本就是榆伯俨门前的狗，两个老东西合谋，让你配合榆乔来我府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昭转而对榆乔问道：“我的王妃本王说得没错吧？”
榆乔不再争辩，她深知自己在李昭面前完全是赤裸裸的。
说再多都是苍白无力的，还不如沉默是金。
“我的美人儿你怎么不说话了？回答本王。”
李昭声音虽低，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榆乔连忙起身下跪，“既然全被殿下识破了，臣妾也无可争辩，臣妾只求殿下履行诺言，让臣妾腹中婴儿平安诞下。”
李昭哼了一声道：“合了本王心意，本王自然会履行，不过日后你包括豆蔻在给榆伯俨的密信之中。”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一定要想好了，无论是右相府还是林府都安插了我的眼线耳目，若本王知道你们说了不该说的，那就休怪本王无情。”
话语间李昭的双眼放射出杀意，令榆乔和豆蔻不寒而栗。
“你们听懂了吗？”
李昭恶狠狠的语气，不容别人有半点犹豫。
“臣妾听懂了。”
“豆蔻听懂了。”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你们都平身吧！”
李昭的眼神落在了豆蔻的身上，到底是官宦人家的女子，美丽中透着一股子贵气。
“本王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不是个普通的婢女，果然经过查实你是千金之躯。”
李昭围着豆蔻转了一圈，边走边上下打量着这位所谓的侍女。
“好俊俏的林家大小姐，今晚就由你侍寝吧！”
“侍寝？”
李昭的一句话让豆蔻如五雷轰顶，两颊顿时流下香汗。
第24章 侍寝
李昭的一句让豆蔻侍寝，豆蔻差点当场晕倒。
作为林府的大小姐豆蔻尚未出阁，今天却突然被要求陪晋王睡觉。
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了，她呆滞的看着榆乔。
希望王妃能伸出援手为自己解围，谁料榆乔面如止水，装作没看见一般，径直出了寝殿。
人都是自私的，如果李昭不把欲火在豆蔻身上发泄出来，遭殃的很可能是自己。
明哲保身，豆蔻你就牺牲了吧！
榆乔走出殿去，轻轻将殿门关上。
那殿门的“吱嘎”关闭声对于豆蔻而言无比刺耳抓心，榆乔关闭的不是殿门，而是把她的希望关上了。
豆蔻从未见过如此之事，体若筛糠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李昭手捻着扳指，说道：“过了今夜你就是本王的女人了，本王日后会追你为侧妃的。”
“那时你们林家和我们皇室就是一家人了，日后本王登基坐殿看在你这位侧妃的情面上或许能保你父亲一命。”
豆蔻怯怯的道：“殿下，婚姻之事还需父亲做主，奴婢不好私自许配终身。再说奴婢身份卑微也配不上殿下千岁啊！”
李昭面无表情的道：“笑话，本王身为皇子宠幸一个女子还需你父亲许可吗？论地位你非侍女，是朝廷一品大员之女，做本王的侧妃再适合不过了。”
李昭如饿狼一般伸手将豆蔻拦腰抱起，几个箭步来到床榻前。
对待豆蔻可没有对待榆乔那般怜香惜玉，双手一撒就把豆蔻扔在了大床之上。
豆蔻身为千金之躯从未遭受过如此粗鲁待遇，她连摔再吓脸色顿时难看之极。
如同一只小花猫蜷缩在床榻之上，浑身瑟瑟发抖，眼神流露着哀求与绝望。
“殿下——不要——”
“又一个殿下不要，你越是挣扎本王越是兴奋，本王如今只想做个风流王爷，不久的将来做一个风流的皇帝，天下，美人皆归朕，哈哈……”
李昭的笑声介乎于疯狂，豆蔻早已吓得魂出七窍。
一个时辰后，李昭汗流浃背的躺在床榻上，而豆蔻乖巧的躺在李昭的臂弯里。
女人一旦被男人征服之后，就会乖的如一只乖巧温顺的小绵羊。
李昭在豆蔻的香肩上深深一吻，当李昭嘴唇移开便留下个红红的草莓。
像这样的草莓在豆蔻身上已经遍布。
白天在属下面前的李昭是盛气凌人的。
夜晚搂着女人的李昭更是如一头雄狮一般，疯狂，凶猛……
“美人儿自今日起你就不必再装侍女服侍晋王妃了，以前在林府什么样，以后在晋王府就什么样。”
豆蔻沉默不语，两眼略显湿润。
两颊还有两行未干的泪线，是方才自觉委屈才流下的眼泪。
流过泪的女人有一种异样的美，就像《红楼梦》里的林黛玉，正因为她总是哭哭啼啼的才倍加招人怜爱。
豆蔻也是如此，娇柔可爱惹人怜。
李昭伸手端起豆蔻的下颚，问道：“是不是方才本王过于粗鲁弄疼你了。”
豆蔻点点头，急忙又摇摇头，而后又点点头。
“你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让本王好生糊涂。”
豆蔻一脸羞涩道：“殿下您好坏，问得臣妾不知如何回答是好，羞死臣妾了。”
豆蔻娇滴滴，加之一句臣妾，李昭听得心里颇为舒坦，晕晕乎乎的感觉油然而生。
就是不知道这美人儿心口是否一致。
豆蔻的父亲林茂圃是个老奸巨猾之人，她的女儿会不会遗传了他父亲的本性？
极有可能她是不得已而为之，假意臣服于本王。
外表越美的女人越可能有一颗蛇蝎心肠，自古多少帝王将相都受女人所累。
女人误国啊！本王要多存戒备之心。
良宵苦短，晋王李昭与美人儿豆蔻又在床上暧昧了片刻。
苏玉瑶带领太监侍女进入寝殿，苏玉瑶命太监用被子将豆蔻包裹好，随后抬出寝殿。
侍女按苏玉瑶的吩咐开始给晋王殿下更衣，苏玉瑶看了看四下，除了两位侍女再无他人。
这两位侍女是苏玉瑶近期培养出来的亲信，与其说是培养，不如说是金钱收买加之威吓出来的。
这两名侍女一个唤作采苓，一个叫采蓝，两人名字相似却并无血缘关系，名字都是进入晋王府之后苏玉瑶给起的。
苏玉瑶贴近李昭耳根低声道：“殿下，文泰来回府求见，说有重要事宜要当面禀于殿下。”
李昭眼睛一亮道：“以往文泰来都是先禀报鱼化龙，然后由鱼化龙在呈到本王这里，今天文泰来直接要见本王，看来必有急事，文泰来现在何处？”
苏玉瑶回道：“我安排他在后书房候着。”
两个人言谈之际侍女以为晋王更衣完毕，李昭迈大步急匆匆向后书房而去。
李昭和苏玉瑶一前一后进入书房，文泰来连忙向前两步，双膝跪下，磕头在地。
“卑职文泰来见过晋王殿下。”
李昭一挥手道：“平身。”
李昭疾步来到书案前按按钮，密室门缓慢打开。
“随本王进来。”
李昭阔步进入密室。
“是，殿下。”
文泰来和苏玉瑶相继进入密室，苏玉瑶启动按钮将密室门关闭。
李昭转身坐在椅子上，迫切的问道：“文泰来快说什么事？”
文泰来一拱手回道：“禀殿下，榆伯俨的次子榆钱秘密回京了。”
李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声问道：“什么？榆钱回京了，可是奉诏回京？”
文泰来摇摇头，“卑职不得而知。”
“定是榆伯俨请的密诏，已发丧知名，那榆钱带回多少人马？”
“一万余人，全部扎在五十里外的深山密林之中。”
文泰来是鱼化龙培养处来的密探，所有的情报工作都由此人负责。
文泰来刺探出来的情报从来没有失误过，榆钱回京必然千真万确。
李昭面露喜色，重新坐在椅子上。
“果不出本王所料，榆伯俨这个老家伙等不及了，他这是要逼迫父皇立我为储君。”
苏玉瑶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今这东风都到了，大事也该定了。”
李昭微闭双目道：“不急，前面的大戏就留给我的好岳父去表演吧！目下我们只需坐着看戏。”
李昭胸有成竹，一双深邃的目光眺望远方，望向五百里外。
第25章 三百娘子军
五百里外一片深山密林之中，方成令正率领着他的三百娘子军训练。
方成令在江湖上到处搜罗精通武艺的女子，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召集了三千余人。
这三百娘子军是以淘汰方式，从三千人里经过层层筛选出来的。
可以说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可以一敌百，再经过假以时日魔鬼般的训练，更堪比千军万马。
这三百娘子军便是李昭的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榆林出殡当日，榆乔受李昭之意回家探亲。
右相府门楣之上白花高悬，府内更是高搭灵棚，漫天遍地除了黑纱便是白布，就连以往大红色的灯笼此刻都罩着黑纱。
右相府尊卑男女老少无不深陷悲痛之中。
院内一名英俊男子迎来送往招呼客人，此人便是镇东大将军榆钱。
为了等榆钱回来再办丧事，榆林尸身以冰块降温保存数日。
榆钱虽为榆林的弟弟，可这弟弟要远比哥哥成熟稳重，大方得体。
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大将风度。
他镇东大将军的要职，可不是他爹在皇帝那里要下来的，而是凭自己的本事一仗一仗打下来的。
虽然年纪不大，却多次在沙场上建功立业。
驱匈奴灭突厥横扫千军万马，身上负伤无数。
反之哥哥榆林终日花天酒地，游手好闲，一无是处，典型的花花公子纨绔子弟，最后为了见一次美人把命都混没了。
榆乔上前轻轻施礼，道：“榆乔拜见兄长。”
榆钱低沉道：“快取胸膛吧！父亲母亲在中堂等你多时了。”
榆乔婚期怕喜、丧相冲，不能为所谓的兄长披麻戴孝。
还因怀有身孕怕对胎儿不吉，故而不能靠近棺椁。
因此榆乔直接来到中堂拜见父母。
老夫人见到女儿就是哭诉：“乔儿啊你的大哥死得冤啊！一定是你们晋王府不长眼的奴才故意害死了你哥哥，你要为你大哥讨回公道啊！”
榆乔见母亲悲痛欲绝，她更是心如刀绞。
榆乔流下两行热泪，哽咽着道：“母亲，大哥的确是被误杀的，女儿在晋王府他们是骗不过女儿的。”
“不可能，你大哥就是死得冤枉，我昨夜还梦见林儿，就跟个刺猬似的满身是箭，那血都流干了。”
“林儿口口声声说让你父亲为他报仇，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
老夫人用手帕擦拭着老泪，顿足捶胸，哭得惊天地泣鬼神，好不凄惨。
榆乔在旁也哭成了泪人，相比之下她不比母亲心痛。
如果说榆林之死是在母亲身上割掉了一块肉，那么就是在榆乔心上捅了一刀。
榆乔对榆林的爱天地可鉴，至死不渝。
榆伯俨耷拉着老脸，怒道：“好了，妇道人家就知道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若能把林儿苦活了老夫就陪着你哭他个三天三夜。”
老爷一发威，老夫人立刻停止了哭闹，变成了低声抽泣。
榆伯俨紧锁眉头道：“你们几个还愣着作甚？还不快把老夫人搀扶回后宅。”
侍女、嬷嬷连忙上前搀扶着老夫人，生怕搀完了被老爷一顿臭骂。
待老夫人悲悲戚戚戚戚走出中堂，榆伯俨眼眶也湿润了起来。
榆伯俨仰头长叹一声，生生把眼圈中的眼泪咽了回去。
“也罢！孽障。”榆伯俨咬碎钢牙骂了一句。
“父亲您保重身体。”榆乔乖巧的安抚着父亲。
“嗯！为父没事。”榆伯俨顿了顿，道：“乔儿为父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榆乔连忙起身道：“父亲尽管问，女儿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榆伯俨忙挥手示意榆乔坐下，很满意的点点头道：“乔儿经过数日的相处，你觉得简王殿下是什么样的人？”
榆乔重新坐下道：“回父亲，晋王殿下头脑愚钝，女儿听王府里的人私下议论。”
“说晋王幼时得过重病，将脑子烧坏了，故而反应迟缓，经过女儿数日观察，那些下人所说应该属实。”
榆伯俨轻抚银髯点点头问道：“晋王身体如何？”
榆乔不假思索的道：“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尤其昨日他不停咳嗽，痰中见血，女儿看他时日无多。”
榆伯俨对榆乔的话深信不疑，毕竟榆乔是自己养大的。
父爱如山，榆乔骗谁都不会骗他这个父亲。
可榆乔恰恰就骗了他，如果说了真话，榆乔包括肚子里的孩子死的会很惨。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的挚爱是榆林。
别人眼中的花花公子榆林，在榆乔心里那就是个香饽饽。
为了给榆林留下一条血脉，也漫说出卖养父了，就是出卖自己也在所不惜。
榆伯俨转而对豆蔻问道：“豆蔻老夫问你，晋王对大小姐如何？”
豆蔻回道：“回大人话，晋王对大小姐很好，只是晋王被病痛折磨，终日不出他那间宅院，也很少去小姐寝殿，故而豆蔻很少见到晋王面。”
榆伯俨轻抚银髯道：“李昭大限将至，我应早日劝谏皇上立储，否则唯恐来不及了。”
“乔儿你和豆蔻在晋王府一定要多加留神，晋王府的一举一动都要告知为父，在这关键时刻万不可旁生枝节。”
榆乔郑重承诺道：“谨遵父命，乔儿决不负重望。”
榆伯俨机关算尽你，聪明一世，万万没想到他派去的两位细作都被李昭收编了。
自从那一夜豆蔻被李昭征服了，李昭成了豆蔻的第一个男人。
并且在欢愉之后，李昭伏在豆蔻的耳边说，美人儿你让本王初次体会到男女之欢的美妙。
李昭的言外之意他的第一次也给了豆蔻，二人皆为初次就相当于原配夫妻。
豆蔻自幼精读四书五经，懂得三从四德之理。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未夫从子。
我虽然未被晋王明媒正娶，但毕竟已经做了晋王的女人，理应既嫁从夫，一切都以晋王为中心。
榆乔携豆蔻辞别了榆伯俨，火速乘坐着车辇回到晋王府。
豆蔻刚回到自己的寝房，她的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随之李昭迈步走了进来。
豆蔻连忙起身跪地接驾，“豆蔻给晋王殿下请安。”
李昭一挥手道：“免礼，起来吧！”
豆蔻刚缓缓站起身来，李昭伸手将美人揽在怀中。
豆蔻喃喃的道：“殿下……”
李昭在豆蔻耳畔低声道：“我的美人儿可想本王？”
豆蔻柔声道：“殿下臣妾不敢妄想。”
“不敢妄想还是不想啊？你的回答的若本王不满意，本王就收拾你。”
言罢！李昭俯下身去，一把将豆蔻拦腰抱起，迈步向床榻走去。
第26章 有好戏看了
二人在床上一阵翻云覆雨之后，豆蔻依然像一只乖巧的小花猫依附在李昭的怀中。
她的一只玉手轻抚着李昭的胸口，细嫩的俏脸紧紧贴在李昭的前胸，清晰可以听见晋王急促的心跳声。
豆蔻此时此刻别无他求，只想与这个男人朝夕相处共度一生。
豆蔻还浑然不知她的想法太奢侈，李昭并不单独属于哪个女人。
豆蔻沉浸在无限的幸福与遐想之中，彻头彻尾成了恋爱脑。
至于榆伯俨和父亲林茂圃所交代的事宜，早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李昭轻抚着豆蔻那温润如玉的肌肤，坏坏的说道：“豆蔻啊！本王就在想啊！要不要再来一回。”
豆蔻嗲嗲的道：“殿下您都折腾三回了，还没够？”
李昭用手在豆蔻脸蛋上轻轻掐了一下道：“谁叫你如此魅人，害得本王欲罢不能。”
“殿下日子长着呢！殿下急什么？臣妾已然是你的人了，你还不是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吗？”
李昭手指在豆蔻鼻梁上一刮，道：“豆蔻你所言极是，来日方长你我慢慢来。”
李昭嘴角的一丝坏笑，被刚仰起脸的豆蔻捕捉个正着。
豆蔻打骨子里就喜欢李昭坏坏的样子，痞帅痞帅的，这样的男人才更有男人魅力。
李昭虽然好色，但今天并不完全为了那点床第欢愉，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要从豆蔻嘴里得到一些关于右相府的事情。
经过调情之后该进入正题了，李昭在豆蔻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豆蔻今日去右相府榆伯俨问了些什么没有啊？”李昭开诚布公的问道。
李昭有十足把握豆蔻已经完全成为自己的人，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豆蔻都与自己没有缝隙的紧密镶贴。
故而自己没有必要兜圈子。
豆蔻道：“右相大人问王妃殿下您的身体如何？”
李昭问道：“那王妃是如何回答的？”
“王妃说殿下身体每况愈下，痰中带血。”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道：“甚好！榆乔果然可造就，还问什么了？”
豆蔻不假思索的回道：“他还问晋王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王妃是怎么回答的？”
“王妃她说……”
豆蔻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怎么了？有话尽管说，本王不会怪责你的。”
“王妃说晋王殿下头脑愚钝，像是得病把脑子烧坏了。”
豆蔻怯怯的回答，并不时地用眼睛偷瞄李昭几眼。
生怕一旦说错了，晋王会雷霆大怒。
“哈哈……”
没想到李昭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晋王突如其来的狂笑，令豆蔻心惊不已，猛地从李昭的怀抱挣脱而出，
随即坐了起来，张开一双大眸子惊慌失措的眼神看着李昭。
“殿下您怎么了？臣妾不该说的，殿下恕罪。”
豆蔻瑟瑟发抖，跪在床榻之上就要叩头。
李昭伸手扶住豆蔻粉嫩双肩，阻止住豆蔻叩头施礼。
笑道：“哎！本王并未生气，反而非常的高兴，本王是开心的笑，你勿怕。”
李昭的确是非常开心，因为榆乔都站在他的角度说话了。
说明榆乔暂时也能为己所用，至少在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之前，榆乔是不敢不听话的。
“好了我的美人儿。”
李昭一把将豆蔻揽入怀中，并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本王再问你，榆伯俨有没有透露些什么重要的事情？譬如立储之事。”
“有，右相大人说，近日他就要奏请皇帝立殿下为太子。”
“好！这一天终于要到来了。”
李昭像疯子一般跳到地上，拿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
这叫豪饮，兴奋到极点才会如此。
隔着门帘苏玉瑶轻声道：“殿下，内务大总管陈三石来晋王府了，说要让殿下去前殿接圣旨。”
李昭自言自语道：“内务大总管总管陈三石亲自来传圣旨，会是什么惊天大事。”
“更衣。”李昭急声道。
“是殿下。”苏玉瑶在门帘外应声道。
一挑门帘苏玉瑶带着太监侍女进来，急忙为晋王更衣。
更衣完毕，李昭急匆匆来到前殿，大太监陈三石怀抱圣旨站在台阶之上。
李昭前脚刚迈进前殿院中，陈三石便迫不及待展开圣旨。
高声道：“晋王李昭皆旨。”
李昭连忙跪地一头磕在地上，苏玉瑶等在身后也如此这般。
陈三石见在场之人悉数跪下，便高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三皇子李昭明日入麒麟殿早朝议立储事宜，钦此。”
“儿臣皆旨，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昭连忙叩头，而后伸出双手接过陈三石手中的圣旨。
陈三石伸手将李昭搀起，满脸堆笑的叮嘱道：“晋王千岁，明日早朝事关重大，殿下切勿迟到呦！”
“公公放心。”
“那好！老奴还要去其他几位皇子府中宣旨，老奴就先行告辞了。”
“公公慢走。”
按照大兆律，皇子若没有担任职务，是不可以参议早朝的，除非特殊事宜，皇帝下旨方可。
几位皇子中，除了大皇子福王李映，二皇子梁王李昉，在朝廷担任职务外，其他皇子皆赋闲在家。
所以余下皇子皆要下圣旨，圣旨要总管大太监亲自宣，可见庆元帝对这次立储是格外重视的，极有可能这次早朝将一锤定音。
李昭手捻着扳指久久矗立在院中，此刻的他心潮澎湃。
成与败都在此一搏，成功立为储君便能成就一番霸业。
若失败了，李昭将万劫不复。
不用别人，就榆伯俨一个人足可将李昭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榆林之死，老匹夫未必不知真相，粘上毛比猴子都精的人，可能只是装糊涂罢了。
“殿下——”苏玉瑶见李昭久久没有任何反应，才轻声道。
李昭把目光转向苏玉瑶，这个女人让他眼前一亮。
女人是一个奇妙的物种，尤其是有魅力的女人，能让一个男人立刻振奋不已。
苏玉瑶低声问道：“殿下需不需要派人去传文泰来回府。”
李昭摇摇头，自信满满的道：“还不是时候，目前有榆钱的一万精兵干将足矣！”
“我们有好戏看了。”
李昭深邃的目光望向天空，天空云卷云舒，未来风云难测。
第27章 放开本宫
李昭把凝望很久天空的目光收了回来，突然道：“备辇去凤仪宫。”
凤仪宫是章皇后的寝宫，宫里除了宫女就是太监。
从未有男人敢越雷池半步，今天李昭却要走上一遭。
苏玉瑶对此很是诧异，李昭贴近苏玉瑶耳语两句。
苏玉瑶点点头，转身离开。
今天晋王的仪仗里没有方成令和鱼化龙，因为这两个人有更重要的使命去完成。
李昭的车辇被侍卫挡在凤仪宫门外，苏玉瑶上前与侍卫交涉。
“烦劳传禀一声皇后娘娘，就说晋王殿下有事求见皇后娘娘。”
两名侍卫互相咬了咬耳朵
其中一名侍卫一拱手道：“请晋王殿下稍候，卑职进去通报。”
苏玉瑶道：“好！速去速回。”
那名侍卫急匆匆向宫内跑去，片刻就回了来，身后跟着三名太监。
走在前头怀抱拂尘年纪较大的太监，一脸傲慢自大的样子。
大太监尖声尖气的拉着长音道：“老奴王许给晋王殿下请安了，晋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许一没有降阶相迎，二没有跪地参拜，只是站在台阶之上一躬身而已。
这个自称奴才的是凤仪宫总管太监，并没有把晋王放在眼里。
李昭坐在车辇之上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苏玉瑶迈向台阶，来到王许面前。
冷着脸道：“王公公，晋王殿下要求见皇后娘娘，请你前面带路。”
苏玉瑶的话听着客气，客气里面却带着几许生硬，完全没有请求的意思，而是用命令的口吻。
王许一脸严肃的道：“皇后娘娘让老奴转告晋王殿下，娘娘凤体欠安，加之天色渐晚，不易接见殿下，有事就请对老奴讲来，老奴回去转告给娘娘夜便是了。”
苏玉瑶柳眉倒竖，黑着脸道：“对你讲？你口口自称奴才，既然你身为一个六根不的奴才，你做得了皇后的主吗？”
打人莫打脸，骂人莫揭短，太监最怕别人说他不是男人，苏玉瑶偏偏要刺激弱者。
王许脸色大变，厉声道：“大胆，一个女流之辈信口雌黄，你别忘了这里是皇后娘娘的寝宫，你敢在此造次，是活够了吗？”
王许不男不女的声音，加之不阴不阳的表情，还是很恐怖的。
换作别人早就吓退了，可今天王许却撞见了苏玉瑶。
你蛮横她就刁蛮，你混蛋她便泼辣恶狠。
苏玉瑶跋扈惯了，如今更有晋王撑腰更是有了胆气。
苏玉瑶不容分说抡圆了胳膊就给王许一记耳光，苏玉瑶力道过猛，抽得王许耳朵嗡嗡直响，嘴角流出一道血线。
王许哪里受过这等委屈，他一手捂脸，一手指着苏玉瑶，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好大的胆子，敢打咱家，来人把这妖女给咱家抓起来。”
守门侍卫抽出腰刀就过去捉人。
“我看你们谁敢。”
李昭呵斥着，走下车辇，缓步迈上台阶。
王许眨巴着小眼睛，哭腔道：“晋王殿下，这个妖女打老奴。”
李昭冷声道“打的就是你狗奴才。”
王许嘴角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吐了口老血，同时一个焦黄的东西吐在地上。
王许哭丧着老脸道：“咱家的牙。”
李昭冷冷笑道：“说的话都是没长牙的人说出来的，你还要那颗狗牙作甚？”
李昭抬腿一脚踹在王许的肚腹上，王许的身体本就阴盛阳衰，哪里禁得住李昭这一脚。
王许被踹得从台阶上滚了下去，一头撞在石柱之上昏厥过去。
趁着几个太监抢救他们的大总管之时，李昭踏步来至凤仪宫的大门。
李昭怒视着门前侍卫，骂道：“滚开 ——”
侍卫倒是识趣，灰头土脸的向两侧一闪身。
李昭阔步走进凤仪宫，苏玉瑶一人紧随其后。
皇后寝殿门帘低垂，一股股摄人魂魄的香气从门帘的缝隙飘了出来。
李昭鼻孔一张狠狠吸了一口，顿觉魂牵梦绕。
皇后娘娘虽年长了些却风韵犹存，她身上的韵味是那些未出阁的小姑娘无法比拟的。
如今只是一帘之隔，门帘一挑便触手可及。
李昭开始想入非非，心跳顿时加剧。
李昭拱手道：“李昭求见皇后娘娘。”
李昭静静倾听着殿内的动静，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李昭见状道：“皇后，李昭进来了？”
章皇后闻听李昭要进殿，她明显是慌了。
“昭儿，凤仪宫乃后宫，你不便进入，有话就在门外说吧！本宫听得见。”
“李昭有秘事要对皇后当面讲，怕被他人听了去，那就得不偿失了，李昭还是进去说话比较好。”
不等章皇后回应，李昭已经挑起门帘独自走了进来。
“李昭未经本宫许可，竟敢擅闯禁地，你这是要杀头的。”
章皇后涨红着脸容颜大怒。
李昭如炬的目光在章皇后的身上游走，看得皇后惊慌失色。
章皇后出身本就尊贵，再做了多年皇后更显得气度非凡。
在凤冠霞披的加持下，一副母仪天下的威严足可震慑一般人。
可今天站在她面前的虽为皇子，骨子里往外却是一个混不吝。
李昭幽幽的道：“皇后娘娘您独守后宫多年难免脾气暴躁，李昭是可以理解的。”
章皇后怒不可遏的道：“放肆，你休要在本宫面前胡言乱语，你若再无礼下去，本宫便叫金甲武士把你叉出去。”
李昭轻蔑的一笑道：“本王并不是跑你这里听你咆哮来的。”
李昭不再自谦，开始以“本王”自称，把“您”也换成了你，去掉了尊称，说明这个皇后已经不值得敬畏。
接下来李昭要开始进入正题了。
“本王知道你恨本王恨得牙根痒痒，就是不知道本王哪里做错了？居然让你处心积虑派人去刺杀本王。”
听了李昭的话，章皇后脸色突变。
眼神惊慌失措，嘴唇略显干涩。
“李昭你这是什么意思？谁去刺杀你了？你不要在本宫面前信口开河。”
李昭自行坐在凤榻上，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晃来晃去的展示给章皇后看。
“这是不是你宫里的东西？”
章皇后慌忙上前伸手就去夺李昭手里的令牌，没想到李昭突然收回拿令牌的手，然后另一只大手死死的抓住了章皇后的玉手。
细嫩柔滑让李昭犹如触电一般，麻酥酥的差点瘫软在凤榻上。
“放开本宫。”
章皇后满脸涨红，奋力挣脱着。
可一个柔弱的女子，如同一只待宰羔羊，任凭她怎么挣扎也是挣脱不掉的。
李昭狠狠的在那只洁白的玉手上亲了一口，而后闭上眼睛给人一种回味无穷地样子。
章皇后面红耳赤的道：“你……”
第28章 坏坏的一笑
作为后宫之主的章皇后还从未受过如此羞辱，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李昭轻蔑的笑道：“你什么啊？是不是你要说再不放手就要喊人了，你喊啊！没人堵住你的嘴。”
“只怕是你不敢喊，作为后宫之主和一个男人在寝宫私会，这要是传扬出去恐怕皇后娘娘您是百口莫辩。”
章皇后气得脸色惨白如纸，双唇青紫、发颤。
吱呜半晌才道：“你……你混账。”
李昭瞪圆双目，怒视着章皇后道：“这叫人在做天在看，近奸近杀古无讹，恶人自有恶人磨，你别以为你做的那些腌臜之事没人知道，你生的那两个公主没有一个是父皇的，对不对？”
“你胡说。”
章皇后战栗不止，香汗从两鬓滑出。
“没有确凿的证据本王不会说出来的，要证据吗？本王可以拿出来，但不是在此地，要在麒麟殿本王会呈给父皇。”
李昭瞄了一眼章皇后，接着道：“你这个皇后并不得宠，只是政治联姻罢了！父皇极少宠幸与你，再者父皇年迈，身体也不行，你一直没有为皇帝诞下一儿半女。”
“故而你才走了下下策，与宫廷侍卫私通，可你的肚子不争气，一连让你生了两个女儿，是也不是？”
李昭言之凿凿，加之章皇后做过什么她比谁都心知肚明。
章皇后哭腔道：“李昭，不要再说了。”
章皇后羞愧难当，无言以对，此刻，他恨不得一头碰壁而亡。
李昭眼露凶光道：“本王有一事不得其解，还请皇后娘娘赐教。”
章皇后有力无气 地道：“你说——”
“你没有皇子，争储何用？为何要刺杀本王？你居心何在？”
章皇后沉默不语，两颊汗珠不断滚落。
李昭再次施压，道：“刺客就在本王的车辇里，车辇就停在你的凤仪宫外，用不用派人把人带来对峙。”
事已至此，章皇后反而镇定了。
“不用——”
章皇后甩开李昭的手，道：“我是没有儿子可以做太子，可谁说只有男人可以做皇帝的？唐朝不出了个武则天吗？本宫为何不能做第二个武则天？”
李昭哈哈笑道：“看着你柔柔弱弱的，想不到竟还有如此野心。”
“有何不可？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一切本都在我掌控之中，万万没想到你成为我走上女皇路上的最大绊脚石。”
“朝堂上有榆伯俨力荐你当太子，后宫有榆贵妃那个小浪蹄子吹枕边风，我要不派人刺杀你，你是最有可能坐到太子位的。”
李昭一脸贪婪的道：“你这叫人心不足蛇吞象，也罢！既然事已至此，你要想保住你们家族的脸面和荣誉，你只能无条件服从我，否则我让你们章家身败名裂，诛灭九族。”
诛人先诛心，章皇后已经被李昭拿捏得死死的。
章皇后冷声道：“你是让我父亲当朝太师也保你当太子？”
李昭一竖大拇指道：“聪明，不愧是后宫之首，看问题果然透彻。”
李昭接着道：“还有你那个当京营殿帅的哥哥章目，他可是掌握着京城的生死的刃，他必须服从我的调遣，而且只服从我一人，且无条件的服从，你明白吗？”
“本宫这样做对本宫有什么好处？就只是保住了我的家族吗？”
“当然不是，你的后位可以保住，而本王当了皇帝你还可以居住凤仪宫，这里永远是你的？”
“我能相信你的话吗？”
“你必须相信本王的话，因为你已无从选择。”
李昭的语气坚定得不容质疑，显然对这场储君之争胜券在握。
李昭将那枚令牌扔到床榻之上，然后起身站在章皇后对面，伸手在章皇后娇艳欲滴的脸蛋上。
章皇后没不躲不闪，一双凤眼愤怒的到了极限，狠狠的盯住李昭，这一刻，又显得颇为无奈与无助。
章皇后以为还会发生些什么？她已经认命的闭上了双眸。
李昭却没有进一步放肆，只是坏坏的对章皇后一笑。
就在章皇后忐忑不安的睁开眼睛之时，李昭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宫殿门口。
李昭非常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不禁为今天征服了章皇后开心。
章家一门已经成为自己手中的棋子，接下来怎么走这盘棋，还不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章太师在朝堂上根深蒂固，由于年迈很少入朝议事，一旦出马这员老将还是可以做到一个顶俩的。
况且，国舅爷章目手握重兵，把控着京城的局面，有了京营殿帅的辅佐大事想不成都难。
明天就是明天了，我李昭必坐上太子的宝座上。
父皇如今已经病入膏肓，已经无精力处理朝政了。
本王一上位势必要做个监国太子，如君临天下。
那些乱臣贼子国之蛀虫，本王要像拔钉子一样，一个一个拔掉，一个不剩。
晋王的仪仗出凤仪宫，向晋王府而回。
李昭坐在车辇里突然道：“去大将军府。”
大将军已经有名无实了，现如今赋闲在家无人问津。
大将军成枭是大兆帝国的最高军事统帅，有统领千军万马的本领。
然而成枭只会率军打仗，不懂权谋之术，战争年代人人敬仰他的威名，一旦和平无战事他的本领就无用武之地了。
在朝堂上成枭成了不合群的另类，处处遭到排挤打压。
时而还会被奸臣党羽参奏一本，几次差点惨遭牢狱之灾。
几经遭遇，成枭看透了朝堂的黑暗，故而称病在家修养，一修养就是三年五个月。
官场失意，人情冷暖，成枭已经淡泊名利，如今只图清净安逸。
成枭终日闲来无事，常在书房中自己与自己对弈，黑白子已成他人生最大的乐趣和消遣。
成枭正为一盘棋愁眉不展之时，老管家成发匆匆跑了进来。
成发边用衣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边急声道：“老爷——”
成枭双眼依旧盯着棋盘，二指夹起一枚棋子，成发一嚷，成枭手一抖，棋子差点脱手。
成枭呵斥道：“成发你大吵大嚷的作甚？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慌手慌脚的，不知老夫下棋时最讨厌别人打扰吗？难道天塌了不成？”
成发喘着粗气道：“老爷，是晋王殿下求见。”
成枭半晌才问道：“晋王殿下？”
成枭心生狐疑，自言自语道：“自老夫赋闲在家，躲老夫都跟躲瘟神似的，满朝同僚从来没有一个人来过我府上。”
“老夫与晋王殿下素无交集，他怎么会来我府呢？”
成枭得双眼始终未离开棋盘。
“成发你是不是老眼昏花，耳朵也不好使了？”
成发苦瓜脸道：“老爷，千真万确是晋王殿下到了府前了，此时殿下正在中堂候着呢！”
“快去见驾。”
成枭将二指夹着的棋子扔在棋盘上，疾步向书房外走去。
第29章 只是惊鸿一瞥，犹如春风拂面
大将军成枭阔步走进中堂，晋王坐在正位上，苏玉瑶站在晋王身侧。
“成枭参见晋王殿下，不知晋王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成枭撩起衣摆躬身就要下跪，李昭见状疾步上前，伸出双手搀起跪了一半的成枭。
“大将军不必施此大礼。”
李昭拉着成枭的手双双入座，成枭得如此厚待，一时间受宠若惊。
自赋闲在家，门前冷清，别说同僚无人问津，就是要饭的叫花子都绕道走。
真应了那句话，人要混不好，狗都不待见。
成枭对下人吩咐道：“看茶。”
婢女端来茶盏，摆置桌上。
成枭一摆手道：“都退下吧！”
此刻，中堂内只剩李昭和成枭，还有苏玉瑶三人。
成枭笑微微的道：“殿下，请用茶。”
李昭点点头，端起茶盏饮了一小口茶。
李昭淡淡的道：“大将军府的茶很是一般啊！”
成枭略显尴尬道：“呃——殿下若不合口味，末将让下人重新沏一壶。”
李昭一摆手道：“哎！不用了，本王知道大将军戎马半生，见惯了马革裹尸，自然不追求这些安逸享受。”
李昭放下茶盏接着道：“不像那些京官过惯了奢靡的生活，终日养尊处优的。”
“若天下之官皆向大将军这般，只图报效国家，为我大兆开疆扩土血染沙场，我大兆何至今日这般渐衰败。”
“放眼望去，京官地方官，官官相护，贪官暴敛，促使天下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似遭天谴，南方洪灾，北方旱灾，天灾民怨，饥民遍地哀嚎啊！”
李昭顿了顿道：“恐怕揭竿而起之日不会太远。”
李昭的一番话慷慨激昂，且直截了当不兜圈子。
想不到当朝还有如此开明的皇子，我大兆皇朝有希望了。
人人传言三皇子李昭身体多疾，荒废学业不思进取。
今日一见并非耳闻那样，今日一见此人有远见卓识，胸怀大志，忧国忧民。
成枭眼眶湿润，一脸无奈的道：“殿下，末将老朽矣！不能再横刀沙场为国杀敌了。”
李昭道：“大将军此言差矣！你不是身体衰老，而是那些奸臣当道让大将军心灰意冷。可大将军还是心系国家的，一颗赤胆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成枭的心思被李昭一语道破，成枭暗挑大拇指，这个晋王不简单。
成枭身为武将生性耿直，激动得浑身颤抖，道：“殿下抬爱了。”
李昭环视一下中堂，大兆朝一品大员，大将军的府邸竟然如此简陋，满屋子没有一件奢华的家具。
一片白墙连一幅名人字画都没有，真是一生清廉啊！
李昭道：“堂内空气压抑的很，大将军你带本王到府上的后花园走走如何？此时正是百花争艳的季节，本王要赏赏府上的花卉。”
成枭连忙起身道：“好！殿下请。”
大将军府的后花园景致尚可，小桥流水清幽，亭台假山古朴，花开正艳，花香随风飘逸。
李昭背着手欣赏着花园景致，赞道：“大将军府的花园倒是别有一番情趣，打理得更是井井有条。”
成枭笑呵呵的道：“府内不养园丁，这都是小女和她的婢女们栽种的，小女成语竹最爱侍弄这些花花草草的，以此为乐。”
“噢！身为千金之躯能亲自种花种草，实属难得，令女是持家好手啊！”
成枭一拱手道：“殿下贵为晋王千岁并非只为赏花而来吧？殿下定有要事吩咐末将吧？”
李昭笑道：“人都说你成枭性格耿直，只会带兵打仗，不会人情世故，本王看外界传言也不完全属实，你成大将军这不也会洞察人心吗？”
成枭拱手道：“殿下，末将万不敢洞察殿下的心思。”
李昭一摆手道：“大将军本王问你，你看几位皇子中谁更胜任太子之位呀？”
李昭的直截了当是成枭始料未及的，他原以为只有他这样的武将说话不兜圈子。
万万没想到身为皇子的晋王比他还耿直，这才是人间君子。
李昭并不是一个耿直之人，他这叫因人而异。
李昭早就对成枭研究得明明白白的了，早有耳闻成枭性格是刚烈暴躁，最讨厌别人跟他弯弯绕。
故而李昭说话一针见血，直接进入主题。
“殿下，立太子属于皇家私事，末将不敢多言。”
“你错了，立太子并非皇家私事，太子是一国储君，未来的一国之君，关乎国家安危，国家兴衰之大事，你怎么能说是私事？”
“末将并非京官，对各位皇子并不了解，末将无法回答殿下的问话。”
李昭点点头道：“你这是说到正根上了，本王不妨告诉你，本王要争这个储君之位。”
成枭大惊失色，晋王殿下越来越直接了，老将军就是一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昭笃定的道：“你没听错，本王对储君之位势在必得，父皇时日不多，待本王登基大宝之日，大将军本王要重新重用你，扫尽蛮夷，诛灭乱党贼子，还大兆黎民一方平安盛世。”
成枭激动不已的道：“殿下句句不离天下，字字不离百姓，殿下不做皇帝天理难容，这等明君圣主不保保谁？可末将现在徒有虚名，手上并无军权，恐爱莫能助啊！”
“大将军你错了，虽然你军权被革除，但你的威名还在，你威信这杆大旗未倒，况且暂时本王还不需要你这老将出马，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必有一天本王让你一剑定乾坤。”
成枭一抖衣摆，双膝跪地，拱手道：“末将愿听殿下调遣，只要殿下能够让大兆重回盛世，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成枭死而后已，在所不惜。”
李昭伸手将成枭扶起，道：“本王要的就是你大将军番话，本王不虚此行。”
说话间前方牡丹深处出现一倩影，那女子用纤纤玉指捏着牡丹花茎，将鼻尖贴着花蕊，闻着淡淡花香。
人如花美，花令人醉，这哪里是人间，分明是仙境一般。
李昭恍惚了，这女子美的只有天上才有，她莫非是牡丹仙子化为人形？
成枭用手一指花仙子，道：“这便是小女成语竹。”
李昭点点头，不舍得将目光从成语竹的身上移开。
成枭对着女儿高声道：“语竹快来见过晋王殿下。”
成语竹若仙女一般翩翩而来，在李昭面前淡淡一个笑颜。
轻轻一揖，柔声道：“成语竹拜见晋王殿下。”
成语竹起身一霎那，二人四目相对。
回晋王府后李昭难以释怀，只是惊鸿一瞥，犹如春风拂面，牡丹花艳。
第30章 打蛇打七寸
麒麟殿，早朝。
满朝文武站在殿前，恭候着庆元帝驾临。
今天是立储的大日子，几位皇子也列在其中。
总管太监陈三石站在前边，用阴柔的嗓子高声宣道：“皇帝陛下驾到。”
满朝文武立刻跪在地上，恭迎陛下。
良久，庆元帝才由两名太监搀扶着缓慢走出来。
庆元帝骨瘦如柴，精神萎靡不振，走路慢的好像个乌龟在地上爬行。
庆元帝的状态相比前几日李昭大婚敬茶，还要虚弱许多。
庆元帝缓缓坐定，满朝文武叩首并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庆元帝有气无力的道：“众爱卿平身。”
那声音如在嗓子眼，站在前边的大臣，隐约听得见，后面的人就听不到了。
“谢主隆恩！”
满朝文武叩头起身。
庆元帝环视一下大臣们，道：“朕，龙体每况愈下，恐大限将至，国不可一日无君，故立储事宜不可再拖延。”
庆元帝咳嗽了几声，缓了缓气息。
道：“今天朝会将确立储君，各位爱卿各抒己见，说说你们心中几位皇子中谁立储君合适。”
老八英王李旷道：“父皇，儿臣只喜欢遛鸟，斗蛐蛐，不想做什么太子，更当不了皇帝，所以儿臣自愿退出。”
庆元帝这个八儿子李旷胸无大志，整日游手好闲贪图玩乐。
江山社稷，皇权都与他无关，他的快乐都在蛐蛐罐儿，鸟笼子里。
长得呆头呆脑样子也不是很精明，有人却说他是大智若愚，只求自保，乐得做个逍遥王爷。
“父皇如果没我的事，儿臣就先告退了，黄鸟还等着儿臣喂呢！”
庆元帝气得一阵猛咳，半晌道：“放肆，李旷你一天就知道贪玩，朕的皇子若都如你这般，朕的大兆岂不要亡国。”
李旷见父皇龙颜大怒，吓得脖子一缩，站在一旁，不再吭声。
左相张廷佑出班道：“启奏陛下，臣张廷佑依然推荐大皇子福王李映做太子，大皇子上顺天意，下应民心，理当立福王为储君。”
张廷佑话毕，一些大臣立刻异口同声，纷纷道：“臣附议……”
“臣附议……”
李映为人憨厚老实，见竟有如此众多之人拥戴自己，一时间紧张得出了一脑门子的汗，神情恍恍惚惚差点虚脱。
庆元帝低声问道：“映儿你说说你能否堪此重任啊？”
李映听父皇问话，他连忙跪下，一头磕在地上。
“回父皇，儿臣……”
李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于是改口道：“儿臣全凭父皇定夺。”
庆元帝长叹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用一双呆滞的老眼看着自己的长子，就这副窝囊样，好比蜀国刘阿斗，蚂蚁穿豆腐提不起来。
朕要是把江山交到他的手里，怎么能镇得住满朝虎视眈眈的文武大臣。
早晚得让这些奸臣乱党把皇位篡了过去，朕死了都无颜见列祖列宗。
这时，尚书令宇文明烈出班道：“陛下，福王不可立储。”
张廷佑冷眼道：“宇文大人，福王宅心仁厚为何立不得？”
宇文明烈一哼道：“宅心仁厚更立不得储君，大兆需要果敢的当世明君，宅心仁厚那是妇人之人，做不了大事，更无能指点江山。”
宇文明烈语出惊人，这是在骂福王像个女人。
张廷佑抓住了理，咄咄逼人道：“大胆，宇文明烈你这是在侮辱福王是个妇人，你这是对皇子的大不敬，按大兆律是该杀头的。”
宇文明烈并不屑理会张廷佑，而是向庆元帝一拱手道：“陛下，老臣不敢侮辱皇子，老臣都是为了大兆的江山社稷，请陛下恕罪。”
李昭斜眼看了一眼榆伯俨，那老匹夫眯缝着双眼不动声色。
有的人在演戏，有的人在看戏，而榆伯俨在听戏。
看榆伯俨的样子镇定自若，稳如泰山。
李昭不禁暗喜。
庆元帝铁青着脸道：“好了都不要争了，朕早有定夺，三石把你怀里的锦盒打开，取出诏书。”
与其说所有的人把精力都放在了庆元帝身上，不如说都盯着太子人选上了。
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陈三石怀里抱着锦盒。
陈三石将锦盒交到小太监手中，而后他打开锦盒盖子，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在锦盒里请出一明黄锦缎——圣旨。
陈三石取出圣旨捧在手中，转身看向圣上。
庆元帝轻声咳嗽两声道：“三石宣诏书。”
陈三石深深一揖道：“老奴遵旨。”
陈三石转身面向殿前文武大臣，轻轻展开圣旨，满朝文武跪倒一地。
陈三石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深思熟虑，皇三子晋王李昭，德才兼备，今特此诏书，册立三皇子晋王李昭为太子。”
“朕龙体欠安休养生息之日，太子监国，如朕亲临，望朝堂上下同心同德，共助监国太子治理国家，钦此。”
诏书一下，满朝文武议论纷纷。
国丈章太师出班跪地，道：“陛下圣明，晋王李昭……”
“不，当今太子必是日后明主，我大兆皇朝必千秋万代，既寿永昌。”
章太师在朝廷上德高望重，谨言慎行，只要他一开口必赢得一片拥护。
立刻一众臣子跪倒，齐声道：“臣等附议。”
榆伯俨这只老狐狸，心中暗喜，出班道：“太师所言甚是，三皇子有帝王相，立三皇子为太子大兆幸甚，满朝文武幸甚，天下苍生黎民幸甚，臣拥立三皇子李昭为太子。”
章太师和榆伯俨昔日的老对头居然站到一块了，这是大多数臣子没想到的，包括庆元帝同样为之惊讶！
榆伯俨给林茂圃使了个眼色，林茂圃心领神会。
立刻出班道：“臣附议，拥立三皇子为太子。”
榆党纷纷跪地齐声道：“臣等附议，拥立三皇子为太子。”
一些没有立场的大臣，见状也开始趋炎附势。
“臣附议……”
拥立李昭之人越来越多，如风吹麦浪般纷纷跪下。
“儿臣反对。”
这时出现了一个不同的声音，如一声惊雷般原地炸响，打破了局面，众人一看原来是二皇子李昉。
“父皇，三弟李昭自幼体弱多病，才疏学浅，怎堪如此大任？立三弟为太子，除非我大兆没有皇子了。”
打蛇打七寸，李昉无非给李昭致命一击，假若李昭真的体弱多病，还真就不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因为皇帝没等驾崩，病态的太子可能就先暴薨了。
此刻李昭已经不能再沉默，他必须站出来驳倒李昉。
“二皇兄，你说得没错，体弱多病是无福坐太子宝座的，可二皇兄你看你三弟像满身病态吗？”
李昭生龙活虎，红光满面，就连说话之声都铿锵有力，哪里看得出来一身的病？
李昉背着手，一脸冷漠的道：“你自幼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若不是生在帝王之家，有御医及时为你调理，恐怕你早就归西了。”
李昭一脸严肃的道：“你错了，今天我就揭开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正好父皇和满朝文武都在，我也不必再演下去了。”
李昭的一句话，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李昭说出惊天秘密。
庆元帝低声道：“昭儿你有何话尽管说来，朕恕你无罪。”
第31章 万箭齐发
李昭一拱手道：“儿臣遵旨。”
李昭向前走了两步，然后转身环视一番文武大臣，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李昉身上。
李昭的目光阴冷可怖，令李昉不敢对视。
李昭冷冷一笑道：“你们这些皇子都有母妃疼爱，更有母妃娘家人做靠山，哪一个不是备受宠爱。”
“而我呢！什么都没有，既没有母妃的宠爱，又没有靠山，我就像一棵孤独无助的野草随风摇摆。”
“你们哪一个不曾像踩蚂蚁一样把我踩在脚下，想尽一切办法置我于死地。”
“二哥我问你，就在前不久你是不是有个细作失踪了？用不用我把他带到麒麟殿与你当面对峙啊？我的好二哥，梁王殿下。”
李昭狠辣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昉，李昉做贼心虚，脸色颇为难看。
李昉虽然野心勃勃，心机却显稚嫩，李昭这一问还真把他问住了。
李昉误认为他派去晋王府的细作，被李昭捉了活口。
岂不知那细作早已咬毒自缢，李昉若要当面对峙，李昭还真就拿不出人来，那时李昭可就变得被动了。
李昉怯怯的道：“对什么峙？谁知道你在哪里找来的人来栽赃陷害本王。”
李昭冷冷一笑道：“栽赃陷害你？二哥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黄河不死心，我这就吩咐人去把你的人带上来，看你还有他何话说？”
庆元帝虽年迈体弱心里却不糊涂，如果李昭真把细作带上来，撕开的虽然是李昉的面纱，丢的却是他庆元帝的脸。
皇子争储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尤其是为了储君之位手足相残，这是奇耻大辱，丢了整个皇家的颜面。
让天下百姓笑话，更会载入野史，一笑万年。
为了不让局势继续恶化，庆元帝必须出面阻止。
于是庆元帝一脸不悦的道：“好了，你们兄弟就不要斗嘴了，朕意已决，太子位已定，万不能更改，违皇命者斩。”
“你们兄弟几人日后一定要好生辅佐太子李昭，不得有二心，日后，朕不愿看到你们兄弟相残。”
庆元帝气得连咳不止，已经说不出话来，最后无力的挥了挥手。
大太监陈三石伺候庆元帝多年，他深知圣意。
陈三石来到殿口，阴柔之声道：“退潮——”
一声“退潮”意味着大局已定，李昭太子位稳坐。
在李昭得意之时，旁边有一双毒辣的眼睛正盯着他。
这双眼睛的主人便是四皇子平王李晌，此人心机颇深，喜怒不形于色。
做事没有万分把握，绝不轻举妄动，也很少主动出击。
鲁莽的李昉常会让李晌当枪使，今天朝堂上李昉的挺身而出，完全受李晌的指使教唆。
早朝由始至终李晌就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用一双狡猾的眼睛洞察着局面的发展。
李晌高明之处，就是擅长静观其变，他要做一只狡猾的黄雀。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是他一言不发的原因之一。
其二，李晌知道皇帝下了诏书，就是金口玉牙，已经没有改变的可能了。
既然改变不了何必去试图改变，既冒犯了天威，又得罪李昭。
弊大于利的事李晌是万万不会做的，故而他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傻冒李昉惹火烧身。
李昭、李昉不管谁输谁赢对于李晌而言都没有坏处，这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皇帝陛下离开麒麟殿，一些文武大臣就向李昭围了过来。
如今的李昭是监国太子，不久的将来就是一国之君。
哪个当臣子的不想得到皇帝的庇护？从而在仕途上如日中天。
“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老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诸如此类溜须拍马的话不绝于耳，李昭是打心底里讨厌奉迎之人。
左丞相张廷佑倒是另类，此人一身傲骨，文人有的性格他都有，其他文人没有的他还有。
古怪、耿直，一条道跑到黑。
故而，张廷佑一直推崇福王李映当太子，当仁不让。
李昭见张廷佑向殿外走去，便道：“左相请留步。”
张廷佑收住脚步，头也没回的目视前方。
冷声道：“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张廷佑的声音阴冷生硬，这让李昭对张廷佑越发感兴趣了。
李昭素来喜欢有性格，有想法的人，一味的奉迎的人是做不了大事的，尤其在朝堂上，更需要直言不讳的大臣。
“其他大臣都来恭贺本宫，你为何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啊？”
张廷佑转过身来道：“老臣恭贺与否并不重要，影响不了殿下当太子，但别看你坐到了太子位，你若做不好，老臣一样会弹劾你，坐的长，坐的短看你自己了。”
张廷佑拂袖而去。
李昭看着张廷佑倔强的背影，不禁一笑。
暗自思忖：“张廷佑你等着吧！本宫一定会让你心服口服的跪在本宫面前俯首称臣，拭目以待。”
这时，榆伯俨一拱手道：“殿下，张廷佑朽木不可雕也！他一向有眼无珠，只知有己不知有人，此人误国。”
林茂圃上前附和道：“殿下，右相所言极是，张廷佑藐视殿下，更放肆的是他敢出言顶撞殿下，罪该万死，殿下您不能像皇帝陛下那样放纵他了，微臣请殿下降张廷佑大不敬之罪。”
林茂圃的主子不是皇帝而是榆伯俨，他以榆伯俨马首是瞻。
林茂圃就是藤蔓，没有筋骨，只会依赖攀附，这种人只能做官，却做不了好官。
李昭看了一眼林茂圃，好在你有个好女儿，不然本宫第一个拿你开刀。
李昭面无表情的道：“林茂圃你的话有点多，本宫用得着你教如何行事吗？张廷佑说话耿直，总比你趋炎附势好得多吧？”
李昭的眼神深邃而犀利，透露出一种锐利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眼神瞬间被榆伯俨捕捉到，榆伯俨不露声色，心下却是一紧。
林茂圃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颇为难看。
身为太子的李昭被前呼后拥的出了麒麟殿，文武群臣站在殿外恭送太子上辇。
李昭以立为储君，乘坐的自然也换成了东宫太子专用座驾铜辇。
李昭的仪仗开往晋王府，不日李昭将入主东宫。
东宫位于皇宫东部，故而得名东宫，太子也被称为东宫太子。
太子的仪仗出了皇宫，沿着福安大街浩浩荡荡前行。
鱼化龙骑着高头大马手扶腰刀在铜辇一侧护驾，苏玉瑶的四抬小轿依旧跟在铜辇后面。
福安街看似平静如水实则危机四伏暗藏杀机，两侧屋脊上正潜伏着不计其数的弓弩手。
弓弩手伏在屋脊之上，一双双狠辣的眼睛虎视眈眈的盯着太子的仪仗。
太子的仪仗越走越近，刺客们屏住呼吸只待目标进入包围圈。
突然，流星破空般的声响，一支箭矢射冷飕飕射了出来。
接着，弓弦振荡，万箭齐发，“嗖嗖……”箭矢如雨点般纷纷射向铜辇。
霎时间，太子乘坐的铜辇被射成了刺猬，看情形辇里的人难逃万箭穿心之死。
第32章 他并不是柳下惠
奇怪的是，身为侍卫统领的鱼化龙并没有嚷着护驾，而是带着侍卫护着小轿躲了起来。
单单留下铜辇孤立在福安街中间任由箭矢狂射，小轿完全暴露在刺客的视野里，故而箭矢几乎全部中靶。
待屋脊之上弓弩手的箭矢全部射尽，福安街才恢复了平静。
突然，闻听屋脊上有人高声喊道：“冲下去，拿到李昭首级者赏黄金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刺客们丢掉手里的弓弩。
纷纷抽出腰刀，争先恐后的跳下屋脊，直扑铜辇而去。
有几名身手快的刺客先一步来到铜辇前，撩起门帘向辇里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只见辇内纵横交错的箭矢密密麻麻，却不见太子李昭尸身。
“空的——”一名刺客惊声道。
“什么？”
头目错愕不已，他上前挤过人群向辇内一看，果然空空如也！
李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头目反应敏捷，惊声道：“不好！我们中计了，快撤。”
想撤离现场已然来不及了，他们同样迎来了万箭齐发。
“嗖嗖……”的箭矢声，哭爹喊娘的哀嚎声，响彻天地，场面惨不忍睹。
分分钟地上横倒竖卧全是尸体，每具尸体上都插着十几根雕翎箭。
刺客们连李昭的毫毛都没射到半根，可他们却一个也没跑了。
事发现场不远处的一个拐角，鱼化龙率领着侍卫护着小轿躲在这里。
小轿里坐着不仅有苏玉瑶，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那就是太子李昭。
太子李昭未雨绸缪，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
今日早朝太子旁落他人李昭会平安回府，如果李昭被推上太子位，回去的路上必定凶多吉少。
这叫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因此李昭首先安排好文泰来做好巡查事宜。
经过文泰来精细的巡查，那些刺客的身影都暴露无遗。
文泰来立刻把情况如实禀报给李昭，李昭便进行了详尽部署。
包括弃铜辇而改乘四抬小轿，完全都是李昭按照自己的想法做的。
小轿的轿厢空间相当狭窄，因此只能坐下一个人。
如果两个人同时都躲在里面，只能一个人坐在另一个人的大腿上。
眼下就是苏玉瑶坐在了李昭的大腿上。
苏玉瑶起初是拒绝的，一个下人怎么能坐在太子殿下的大腿上？
这是大不敬之罪，是要砍头的。
然而，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李昭认为特殊情况特殊对待，非常时期讲不得那些尊卑礼法。
两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肢体上必然会亲密接触，身体某些部位的摩擦能擦出火花。
李昭很是乐在其中，享受着难得的接触。
可苏玉瑶却显得颇为难受和尴尬，由内而外的不自在。
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合在了一起，身后的李昭呼出的气流直吹苏玉瑶的耳根。
苏玉瑶面红耳赤，浑身燥热难耐，心跳迅速加剧，喘息声也变得急促。
李昭一双色眼在苏玉瑶的身上流连忘返，他并不是柳下惠，自然做不到坐怀不乱，因为他的心已经狂乱不止了。
李昭的心与身体越发的不自控，此刻若不做出点什么？枉为男人，还配做什么风流皇帝。
李昭狠狠的在苏玉瑶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李昭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苏玉瑶错愕不已，浑身战栗。
苏玉瑶惊声道：“太子殿下您！”
苏玉瑶头脑还算清醒，并没有喊出来。
苏玉瑶深知外面全是御林军和李昭以前的贴身侍卫，鱼化龙更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小轿旁边。
只要苏玉瑶声音稍大一点，都会被鱼化龙敏锐的耳朵听见。
而后鱼化龙就会撩起轿帘，查看太子殿下是否有危险，那样一来，苏玉瑶可就糗大了。
李昭开始得寸进尺，一双大手突然扣住苏玉瑶的小腹。
苏玉瑶的玉手抓住李昭的大手，欲要将那双死死扣在小腹之上的大手推开。
可是李昭已将苏玉瑶完全的扣牢，苏玉瑶必然无法挣脱。
苏玉瑶惊慌失措的侧过脸来，一双大眸子狠狠的瞪着李昭。
“殿下求您放过我，殿下您不……”
那个“要”字还未等出口，就被李昭的嘴给堵了回去。
苏玉瑶慌得差点从李昭的怀里跳起来，无奈李昭的大手依旧牢牢的将她的小腹扣住，一时间竟也动弹不得。
太子殿下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居然吻了我的嘴，他是不是太过分了？我该怎么办？
李昭有什么不敢做的？他现在可是当朝太子，而且是监国太子，他要杀死个人不用任何理由，犹如碾死一只蚂蚁。
他要想得到哪个女子，也没人敢对他开口说不，我苏玉瑶也不例外。
现在的一切都是殿下给的，我该拿什么跟他说不？
苏玉瑶眼睛盯住了李昭手上的扳指，要想穿越回去也要靠太子殿下。
苏玉瑶无论是命还是命运全系在太子手里，苏玉瑶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这不禁让她想起章皇后，还有那个苦命的榆乔。
女人永远都是弱者。
殿下对付任何女人都游刃有余，难怪太子口口声声说他要做个风流皇帝。
天下和美女皆归他所有，太子殿下是有这个实力和资本的。
苏玉瑶紧闭的双唇终于打开了，李昭的舌头灵活的进入苏玉瑶的口中。
李昭目光贪婪，舌头更贪婪。
苏玉瑶被李昭的嘴严严实实的堵着，就快透不过气来了，李昭见苏玉瑶脸憋得通红，才意犹未尽的把嘴撤开。
李昭笃定的道：“玉瑶你是本宫的。”
李昭伸手去解苏玉瑶的衣襟，苏玉瑶用玉手按住李昭的大手，制止着进一步发展。
苏玉瑶颤声道：“殿下这里不可。”
李昭嘴角一丝坏笑道：“这里不可哪里可？本宫想要，有何不可？”
李昭得霸气然后苏玉瑶略有兴奋，她喜欢霸气而有些坏的男人。
不谋而合，这两点李昭全部具备。
李昭的手仍在继续，苏玉瑶浑身战栗不止。
苏玉瑶有气无力的低声道：“殿下……”
她浑身软得像一团棉花，只有任凭李昭摆布。
二人呼吸声更为急促，小轿轻微的摇曳着。
惊悸，抗拒，渴望……苏玉瑶复杂的心情交织在一起。
下一刻，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不堪入目的事情来？
第33章 竟敢坏本宫好事
“太子殿下，卑职章目护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在这关键时刻，轿帘外突地一声，让李昭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李昭长吁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气愤。
这个奴才竟敢坏本宫好事，没长眼的狗东西。
李昭平复一下心情，咬牙切齿的道：“章目你可知罪吗？”
隔着门帘章目似乎都能听见李昭紧咬银牙之声，章目心下一颤，冷汗下来了。
章目以为太子是因为他救驾来迟才如此生气，他哪里知道是因为他出现得不是时候，让太子好事没办成，太子才心情不爽。
苏玉瑶整理一下衣服，站起身来，伸手将轿帘挑开，她先行一步下了轿，然后请太子李昭下轿。
鱼化龙上前一拱手道：“殿下——”
京营殿帅单膝跪地一拱手道：“章目拜见太子殿下。”
李昭一脸冰冷，一挥手道：“起来说话。”
“是殿下。”
章目站起身来，再次拱手道：“回禀殿下，刺客按殿下的旨意已经全部就地正法。”
李昭点点头道：“非常好，留下他们只会浪费粮食，不如留给我大兆子民食用。”
“章目接下来你派人妥善处理善后事宜。”
章目拱手道：“是殿下。”
李昭犀利的眼神盯着章目，语气缓慢的道：“近日恐怕京城会不得太平，章目你要严加戒备，若有闪失，你提头来见本宫。”
李昭的一句话让章目心头一紧，这个太子并不是好伺候的主。
他越发搞不懂了，为何身为皇后的姐姐突然改变了想法。
让父亲站出来拥立李昭为太子，还让自己以他马首是瞻。
若父亲站出来反对，李昭也不会如此顺利的坐稳太子位。
章目弓着身子，始终没敢伸直腰。
“太子殿下尽可放心，卑职增加了一倍有余的兵力，目下京城戒备森严，必保万无一失。”
“说得好不如做的好，今天的事情本宫是不想在发生第二次。”
李昭与章目谈话之际，鱼化龙带人抬来一乘崭新的铜辇。
章目更是为之惊讶！这一切李昭早有准备，铜辇必是藏在附近，否则怎会如此神速的就抬了来。
这个太子不容小觑，以后在他手底下当差必要小心应对，稍有差池恐怕就会掉脑袋。
尤其是日后老皇帝驾崩后，皇姐也难保她自己周全，更保不了我这个弟弟。
章目想至此后背不觉一阵发凉。
李昭登上铜辇，仪仗浩浩荡荡继续出发。
“恭送太子殿下。”
看着铜辇走远章目方伸直腰，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
李昭如今已是太子，榆乔自然晋升为太子妃。
晋王府，在榆乔的带领下全部在院中跪迎太子。
榆乔轻声道：“臣妾，恭迎太子殿下。”
李昭走近榆乔面前，冷冷的道：“平身……”
此刻的榆乔心里无比复杂，李昭果然当上了太子。
父亲为了让李昭当上太子蓄谋多年，今天终于如了他老人家的愿望。
榆乔低着头看见自己平平的肚腹，心里一缩。
父亲有所不知，李昭早已识破真相，这孩子能不能看到这个世界都很难说。
倘若一日，危难来临即便想逃都无处可逃，李昭不止是太子而且监国，整个天下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李昭关切的道：“太子妃，你身怀有孕，免得动了胎气，孩子出生之前就不要行跪拜之礼了。”
榆乔受宠若惊，道：“谢殿下厚恩，臣妾遵太子令。”
李昭点头道：“你去准备下，下月初八随本宫入住东宫。”
“遵旨。”
李昭在院中做了短暂停留便径直来到后书房。
李昭刚坐稳，苏玉瑶，鱼化龙立刻跪下伏地磕头。
二人齐声道：“恭喜殿下。”
李昭一挥手道：“都起来吧！”
李昭拿起折扇，随意扇着风。
长出一口气道：“今天有惊无险，本宫差点被射成刺猬。”
鱼化龙道：“殿下是真龙天子，定有苍天庇佑，保殿下福寿万年。”
李昭摇摇头道：“福寿万年？谁能活过一万年，皇帝万岁，太子千岁，那都是一种愿景罢了！你鱼化龙身为武将应不信神明才对，怎么也信这套？”
鱼化龙本就不善言辞，脸一红，尴尬一笑。
苏玉瑶道：“殿下，多亏您料事如神，没有乘坐铜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昭淡淡地道：“本宫只是防着一手，不曾想他真的敢下此毒手。”
苏玉瑶眼眸一亮，问道：“殿下您知道幕后主使者是谁？”
“当然知道，必是二皇子李昉无疑，只有他才会用如此鲁莽的用这类卑劣的手段。”
鱼化龙道：“既然是二皇子，殿下何不派卑职将二皇子捉来问罪？”
李昭摇摇头道：“你拿什么定李昉的罪？有物证吗？你有人证吗？”
鱼化龙摇摇头道：“刺客已经全部正法，死无对证，卑职不解殿下为何不留活口？”
李昭不假思索的道：“留活口就得羁押到大理寺审讯，难免有骨头不够硬的招供，你说若有人供出李昉，我大兆颜面何在？”
苏玉瑶道：“殿下圣明，此刻依然顾及大兆荣辱。”
李昭转换话题道：“此次本宫能平安回府，功劳非你鱼化龙的表弟文泰来莫属，没有他的刺探，本宫真就没有做太子的命了。”
“本宫突发奇想要设个锦衣卫机构，由文泰来做锦衣卫指挥使。”
李昭在后世虽说不算熟读历史，但对明朝的历史还是略知一二的。
故而他知道明朝设立锦衣卫这一特殊机构，他便将其借鉴了过来。
锦衣卫主要负责监视文武百官及民间动向，搜集谋反，贪墨等情报，锦衣卫直接向皇帝汇报。
他们拥有独立的司法权，不用走正常程序直接逮捕，审讯，甚至可以不经请示直接处决嫌犯，形成诏狱体系。
在明朝锦衣卫还有护卫职责，而李昭则不用其担当侍卫职责。
李昭对苏玉瑶，鱼化龙问道：“你二人意下如何？”
苏玉瑶作为和李昭同一时代的人，她当然也知道锦衣卫是什么。
苏玉瑶道：“殿下，设置锦衣卫固然好！就怕权力太过放大，这些人会做出越权之事，致使满朝臣子人心惶惶。”
“玉瑶你说的本宫也考虑到了，你放心本宫是不会步别的王朝后尘的。”
苏玉瑶会心的一笑，轻轻点点头。
鱼化龙对“锦衣卫”这个名词一头雾水，更是听不懂太子和苏玉瑶说的是什么意思。
第34章 一个丫头伶牙俐齿，好生刁蛮
太监进来道：“启奏太子殿下，右丞相榆伯俨求见殿下。”
李昭冷冷一笑道：“榆伯俨这个老匹夫，是来看本宫是否还活着，目下他还不想本宫死。”
苏玉瑶道：“殿下倘若不愿召见，属下出去将他搪塞回去，以太子遭遇刺客受到惊扰为由，不便召见。”
李昭摆手道：“不，本宫倒也想见见老匹夫，杀一杀他的威风，再者即便他不来找本宫，本宫还要去找他呢！”
李昭转而对太监道：“宣榆伯俨觐见。”
“遵旨——”
太监小跑来到门外，站在台阶之上高声宣道：“太子殿下有旨，宣右丞相榆伯俨觐见。”
榆伯俨应召阔步进入书房，向上一拱手道：“老臣榆伯俨拜见监国太子殿下。”
未待李昭说话，苏玉瑶怒道：“大胆，榆伯俨见太子为何不下跪参拜？”
榆伯俨一怔，万万没想到李昭刚坐上太子位，他的手下便狐假虎威起来。
榆伯俨为官多年，且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重臣，就连万岁爷都对他礼让三分，今天却让一介女流一顿呵斥。
榆伯俨顿觉七窍生烟，脸色显得颇为难看。
榆伯俨眯缝着双眼，瞥了一眼苏玉瑶。
厉声道：“一个丫头伶牙俐齿的，好生刁蛮，凭你也敢对本官如此出言不逊，你身为太子殿下的身边人，不懂得尊卑礼数吗？”
苏玉瑶不卑不亢的道：“敢问大人您若懂得尊卑礼数，见到太子殿下为何不跪？您身为一朝宰相不知道要尊崇君臣之礼吗？。”
“你……”
苏玉瑶咄咄逼人，榆伯俨无言以对。
榆伯俨面色如紫茄子，胡子气得乱颤。
榆伯俨偷瞄了一眼座位之上的李昭，而那位太子殿下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捏着茶盖，茶盖在茶碗上不断刮着。
茶盖与茶碗摩擦出来的声音，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昭连眼皮都没撩，自顾欣赏着茶碗里的风景。
榆伯俨见李昭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在自己面前摆着威风，一张老脸颇为难看，心里既恼火又屈辱。
榆伯俨大脑开始迅速旋转，良久，经过权衡利弊榆伯俨还是忍了。
他又一次用他的人生格言来安慰自己，“没有当王八的心，就做不了惊天大事。”
只待一日老夫要亲手活剐了李昭，至于那个刁蛮的妇人就送去青楼，千人祸害，万人骑，方解老夫心头之恨。
榆伯俨一团怒火完全压抑在了心底，暗自咬碎钢牙屈身跪了下去。
向上一拱手，一头磕在地上，低沉着声音道：“老臣榆伯俨叩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榆伯俨一副隐忍负重的架势，让李昭很是不爽。
李昭依旧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品着茶。
李昭并未做出任何反应，榆伯俨只有原地跪着不敢起身。
半晌，李昭才放下茶碗，道：“榆大人，虽然你是父皇的宠臣，又是太子妃的父亲，但国礼还是要有的，不然不就乱了章法了吗？”
早朝之上，李昭驳李昉的话已经够犀利的了，眼下这番话，还是让榆伯俨惊讶不已。
老夫眼拙看走了眼了，原来李昭不是一只虫，而是一条龙，一条食人龙。
榆伯俨惊出一身冷汗道：“臣罪该万死，请太子殿下恕罪。”
李昭不屑的道：“好了！本宫恕你无罪，平身吧！”
榆伯俨叩首道：“老臣叩谢太子殿下。”
榆伯俨站起身来，垂手站立，经过苏玉瑶的一番下马威，老匹夫有所收敛，脸上已经没有了嚣张跋扈的气焰。
李昭喝了口茶，幽幽的问道：“榆大人来本宫府上何事啊？”
榆伯俨道：“臣听闻太子殿下回府路上遭遇刺客，臣甚是为殿下安危担心，眼下看见殿下平安无事，老臣就放心了。”
李昭傲然道：“想要本宫命的人大有人在，然而本宫的命岂是别人想拿走就拿走的吗？”
榆伯俨面露喜色道：“殿下乃真龙天子，必洪福齐天，永享天命。”
李昭点点头道：“听太子妃说榆钱已奉旨回来奔丧，可有此事啊？”
榆伯俨淡然道：“确有其事，老臣痛失一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属实打击不小，近日心力憔悴。”
“故而老臣请旨让榆钱回来为他哥哥处理丧事，目下丧事已毕，榆钱不日便返回东洲，继续镇守东洲要塞。”
李昭淡淡的道：“榆钱既然回来了就不必再去了吧！”
榆伯俨心头一紧，错愕不已。
榆伯俨老谋深算，未料胜先料败，早已经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老匹夫目光独到，他把目光锁定到孤悬的东洲。
东洲地形险要，天然的屏障易守难攻，且地大物博，地产丰富，可自给自足，因此百姓过着富庶生活，安居乐业。
如若篡位不成便退守东洲，自立为王成为一个小国，岂不美哉！
榆钱虽然年轻却战功显赫，庆元帝要破格封榆钱为侯。
榆伯俨立刻站出来反对，拒绝的理由也颇为冠冕堂皇。
榆伯俨道：“榆钱年纪尚轻，封侯太早恐其他臣子不服，榆钱也会居功自傲，反而不利他成长，还是让他下去历练历练，将来建下更大功业再封侯也不迟。”
庆元帝对榆伯俨的大公无私很是满意，点点头道：“爱卿难得你不计个人得失，为国家一番良苦用心，朕准了。”
“依爱卿之见榆钱去哪里历练更为稳妥啊？”
榆伯俨不假思索的道：“让榆钱去东洲吧！东洲偏远，不放一个忠臣恐有后患，况且我榆家上下百十余口人都在京城，谅他也不敢有不臣之心。”
榆伯俨暗指自己的家眷是人质，榆钱绝不敢造反割据东洲，庆元帝您尽管放心，放手让吾儿去镇守东洲吧！
果然，庆元皇帝毫不犹豫的下圣旨，榆钱即日赶赴东洲，掌管军政，行政等全部事宜。
东洲天高皇帝远，榆钱开启了他长达数年的土皇帝生涯。
今日，李昭刚坐到太子位，就要把榆钱留在京城。
榆伯俨听闻犹如五雷轰顶，万劫不复
第35章 月黑风高夜
榆伯俨向上拱手道：“启禀殿下，以往东洲曾被蛮夷割据数年，收回实属不易。”
“数年来榆钱忘死镇守东洲，一颗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北有匈奴，南有蛮夷对我东洲虎视眈眈。”
“若此时换将镇守，恐有不测，万一再落到外族手里，大兆再想收回是比登天，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李昭道：“右相过虑了，本宫考虑到右相为国为民操劳半生有余，故想让榆钱膝前尽孝，你也好享享天伦之乐。”
李昭虽所言皆为托辞，但圣意已决，榆伯俨自知已无力回旋，再力争下去恐太子大怒。
“殿下，要何人去镇守东洲？”
李昭黑着脸道：“这就不烦劳榆大人操心了，镇守东洲人选本宫自有安排，若无其他，你就回府去吧！”
李昭给榆伯俨来了个烧鸡大窝脖，老匹夫被怼的哑口无言，灰头土脸的离开晋王府。
榆伯俨本以为李昭是几位皇子中最软弱无能的，他要比任何人都好控制，故而才把筹码压在了李昭身上。
奸诈老练的榆伯俨叱咤官场多年，万万没想到居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给耍了。
果不其然，李昭真如他自己在早朝上所说，他身上的病疾包括软弱的性格都是装出来的。
方才在晋王府榆伯俨强抑制住怒火，回到右相府终于控制不住大发雷霆，桌子拍得山响。
榆钱见父亲如此气愤不已，便试探着问道：“父亲发生什么事了？您怎么如此生气？”
榆伯俨眉头紧锁道：“钱儿，榆家恐怕要大难临头了？”
榆钱还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愁眉不展过，以往天塌的大事父亲都能从容不迫的处理，可见此事非同小可。
榆钱再次问道：“父亲到底出什么事了？”
榆伯俨长叹一声道：“为父真是低估了李昭了，今天早朝之上李昭那段慷慨激昂，为父以为是被逼迫下，促使他的超常发挥，方才我借机去晋王府试探，结果……”
榆钱见父亲欲言又止，于是他连忙追问道：“父亲，结果如何？”
榆伯俨缓了缓气息，道：“结果早朝才是李昭的正常发挥，我们以前都被他骗了，他是装傻充楞，假扮病秧子，为了就是自保。”
榆钱惊声道：“什么？他都是装出来的？榆乔与李昭朝夕相处就没看出来破绽？”
榆伯俨无奈的道：“榆乔恐怕已经被李昭控制住了，再者李昭城府极深，榆乔被蒙在鼓里，也极有可能。”
榆钱一脸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父亲。
榆伯俨点点头道：“从李昭今天一连串的反应判断，他是在跟我们玩三十六计中的一计。”
榆钱不解的问道：“那一计？”
“将计就计，他在立用为父夺得太子位，当上太子他的狐狸尾巴便露出来了，李昭真是技高一筹啊！”
“不但我们被他耍得团团转，就连章太师，章皇后，都站在了李昭那边，不知章家得到了他什么好处？”
“若说章太师老糊涂了，章皇后女流之辈，她被李昭灌下了迷魂汤，鬼迷了心窍。”
“然而不可一世的京营殿帅章目，居然也甘愿俯首称臣，今天福安街李昭遇刺就是京营殿帅章目出手救的驾。”
榆钱一脸愕然，道：“父亲，我们费尽心思，竟然给李昭做了嫁衣，这不是应了那句，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榆伯俨懊恼不已的道：“李昭已经要对我们父子动手了，方才他告诉为父，不让你回东洲，要剥夺你的兵权，不出预料，明天太子令就能到府上。”
“李昭只是个太子，他有那么大的权力吗？”
“你别忘了他现在是监国太子，可行使皇帝行使的所有权力。”
“父亲，不用怕，五十里外的老君山有我一万甲士，我立刻让人带上将令传一万甲士进京。”
“以保护我们父子火速离开京城，直奔东洲，到了东洲谁能奈我何？”
“我的儿呀！你想法太过简单，李昭敢对我直言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们右相府的四周恐怕早就被他的人围得密不透风了，别说你派人出去，就是一只苍蝇恐怕都飞不出去。”
“或许李昭之所以预先告诉我，就是想让你走这步，那时他也抓到了我们父子的把柄。”
“治个谋乱造反之罪，我们榆家可就满门抄斩了，连祖坟都得让李昭给刨了。”
“父亲，我们就坐以待毙吗？”
榆伯俨轻抚胡须，沉默片刻道：“不急，待晚上，夜静更深之时，派一可靠之人伺机潜出相府去调兵，你手下有没有这样的高人带在身旁？”
气氛烘托得压抑而紧张，作为大将的榆钱以往遇事临危不乱，今天他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血染沙场多年，榆钱早就看淡生死，可这次全关乎府里全部的身家性命，他不得不紧张。
一步走错便万劫不复，所以他必须谨小慎微，选择一个最合适逃出相府之人去调兵。
经过深思熟虑，榆钱眼睛一亮，突然道：“父亲，我手下张数冥追随孩儿多年，跟着孩儿出生入死，忠心耿耿，父亲您放心吧！孩儿派此人必保万无一失。”
榆伯俨满意的点点头道：“好！我们榆家的身家性命就放在你的身上了，榆钱你且记住，如果只有一个逃生的机会，一定要留给你自己，不要管为父，更不要管其他家眷。”
听闻此话，榆钱起身便跪在地上，眼含热泪道：“父亲，万万不可，孩儿绝对不能做此大逆不道之事。”
榆伯俨气的一跺脚，指着榆钱的鼻子怒道：“愚孝，你是愚孝，钱儿，保住你的性命，就保住了我们榆家的血脉，而为父一把年纪了，死不足惜。”
“大丈夫顶天立地，且不可儿女情长，你要真有一颗孝心就必须按照为父的做，保住自己，然后把大兆的江山给我夺过来，你明白吗？”
榆钱一个头磕在地上，哭声道：“孩儿明白，孩儿谨遵父命。”
榆伯俨满意的点点头，眼露凶光望向黑洞洞的窗外，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他依然贼心不死。
月黑风高夜，往往偷盗，刺杀这些不光彩的事情，都会选择在这样的夜晚下手。
右相府后脚门，神不知鬼不觉的由里面打开，张数冥顶盔掼甲，牵着马从后脚门溜出。
此时正是丑时，这个时间人最困乏，精神最为懈怠。
第36章 反了
监国太子李昭做事雷厉风行，次日便让总管太监陈三石来右相府宣太子令。
监国太子下的虽是太子令，实质等同于皇帝诏书。
名头不同性质没大区别，同样是最高指示。
故而榆家父子必须以恭敬之心，规规矩矩跪在地上接太子令。
陈三石站在台阶之上，高声宣道：“皇太子令曰，因右相榆伯俨痛失一子，况榆伯俨年迈多疾，膝前不能无子侍奉，故自即日起镇东将军榆钱留在京城为父尽孝，即刻将将军大印及令牌，虎符等悉数上交兵部，不得有误，钦此。”
榆家父子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事情真的到来那一刻还是觉得太突然。
交出大印就意味着自己不再是镇东将军，交出虎符、令牌就是交出兵权。
日后榆钱不亚于一介白衣，这落差之大简直难以接受。
榆钱愣了愣，还是伸出双手恭敬的接过圣旨。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送走太监陈三石榆钱怒从胆边生，狠狠一记重拳击在身旁树干上。
怒不可遏的道：“李昭这厮欺人太甚，还以为他只是说说，没想到真把我的兵权一撸到底了，父亲孩儿咽不下这口气。”
相对比较榆伯俨沉稳许多，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态。
他淡然的道：“钱儿，事已至此不要心烦气躁，为父问你张数冥是否出了城？”
榆钱抑制着怒火道：“父亲放心，城门守将早已被我收买，张数冥已经顺利出城，他的坐骑是宝马良驹，天色破晓前一定能够到达老君山。”
榆伯俨点头，紧锁眉头道：“只是一万甲士难以攻破这固若金汤的城池啊！”
“父亲，我带回的一万甲士都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死士，每人都有万夫之勇，京城这些兵将养尊处优惯了，论享受可以，打仗就不灵了。”
榆伯俨眼露凶光道：“事已至此，也只能舍得破头撞金钟了，李昭不让咱们父子好过，他也别想坐稳。”
“待我们成功逃到东洲，拉起大旗，以清君侧之名，打回京城。”
榆钱眼神如狼，流露杀机道：“父亲所言极是，我们出师有名，必能赢得百姓呼应，李昭满口的仁义道德，字字句句都是为我们父子考虑，实则他是吃人不吐骨头。”
“李昭不仁休怪我榆钱不义，他已将我们逼至悬崖，我们父子无路可退不得不反。”
太子妃寝宫香烟萦绕，清幽雅致，闻香品茗。
本应惬意悠闲，心情愉悦，可榆乔身心如陷囹圄，极度哀思与惆怅。
一时间竟不自控的自言自语起来，双眸更是开始翻红，颇显雨打莲花之美感。
“林哥哥，再过数月我们的孩儿就要降生了，也不知是儿子还是女儿？”
“你曾说过儿子要长得像你，女儿长得如我，我倒觉得不管男女都应像你，我看见孩子就等同于看见了你。”
“林哥不知道我说的话你能听见吗？林哥……”
榆乔倒是个痴情女，说到伤心处不免泪流满面，以绢帕拭着泪水，不停的轻声抽泣呜咽着。
“爱妃你好兴致啊！”
榆乔闻听身后传来李昭的声音，她吓得魂都飞了。
不知道方才自己的自言自语有没有被李昭听见，假如被他全然听了去，那榆乔以及腹中胎儿的下场会很惨。
好在没有说一些诅咒太子的话，否则榆乔会活不过今晚。
榆乔立刻起身转向李昭，怯怯的道：“殿下，您什么时候站在臣妾身后的？”
李昭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道：“本宫已经站在你身后有一阵子了，你居然浑然不知，不知爱妃想什么想得如此失魂走神啊？”
榆乔眼神游离，一脸惊恐道：“太子又在取笑臣妾了，臣妾哪里失魂走神？臣妾闲来无事在品茗闻香而已。”
“是吗？本宫倒是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且自言自语说一些什么似的。”
李昭一言，榆乔的心立刻悬了起来，一脸惊愕，香汗挂在两颊。
难道太子真的听见了？这回死定了。
榆乔挤出一个笑意，迟疑片刻道：“殿下，臣妾没有。”
李昭淡然一笑道：“爱妃不要紧张，本宫就是那么一说，不要当真。”
言谈间李昭自行坐下，随后一个猝不及防，李昭将榆乔拉坐在自己的腿上。
榆乔慌作一团，似要奋力挣脱而出，怎料李昭一手揽住她香肩，一手环住她肚腹，她已被李昭牢牢困住。
榆乔强颜欢笑哀声道：“殿下，放了臣妾吧！臣妾怕动了胎气。”
榆乔说话间口中呼出的香气沁人心弦，李昭沉浸其中醉生梦死。
怀中美人令人意乱神迷，他哪里肯放手。
李昭醉眼迷离的道：“爱妃放心动不了胎气，本宫会特别小心的，啊！”
李昭突然站起身将榆乔抱了起来，榆乔身体动了动，欲要挣脱。
李昭冷峻的道：“别动，如果本宫一不小心失了手，爱妃掉在地上，怕会伤了你腹中胎儿。”
听闻李昭的话，榆乔果然不敢再动，像个被驯化的小兔子一般温顺，听话。
李昭嘴角洋溢出一丝坏笑道：“这就对了，爱妃越发的乖巧怜人了。”
李昭抱着榆乔缓步走至床榻前，随即把榆乔放在软榻上。
榆乔惊吓得面色惨白，双唇不停颤动。
她刚要起身，可惜她反应慢了半拍，李昭一只大手已将压在她胸部，且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放肆起来。
李昭的手在榆乔脸蛋上由上而下的抚过，那丝滑白嫩的脸蛋让李昭欲罢不能。
一路向下，经过粉颈直至在榆乔曼妙的身姿上游走。
“殿下，不要……臣妾……”
榆乔身体在战栗，声音在发颤。
她的心跳在李昭耳边回荡不息，仿佛要从她的胸口中跳出来一般。
不经意间，李昭触碰到了榆乔的玉手，她的指尖变得温润潮湿。
榆乔那双曾清澈的眸子此刻充满不安和紧张，眼神在四处游移。
“销魂！”两字李昭脱口而出。
李昭伸手拉开了榆乔腰间的绸带，榆乔顿时像受了惊吓的小鹿，想逃脱却无处躲无处藏。
第37章 战马在黑夜中疾驰
榆乔面红耳赤，喉部紧缩感伴随浅快呼吸。
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球，呼出来的空气都带着紧张压抑的味道。
李昭激动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抑制不住心脏剧烈跳动。
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胸口，血液在血管里沸腾奔流。
李昭心中的火焰已经燃烧到顶点，眼神更是炙热滚烫。
榆乔用双臂死死护住胸前，满脸的哀求之色。
榆乔哭声哀求道：“殿下，臣妾有孕在身，臣妾不能……望殿下开恩放过臣妾，殿下……”
李昭淡然一笑，道：“爱妃你并未有身孕，那只是本宫使的一计，本宫若不说你有身孕，榆伯俨那老匹夫怎么会这么快把立储之事提上日程？”
“榆乔你就别再想着为榆林生儿育女了，你还是为本宫生一个龙子吧！”
李昭的话不亚于五雷轰顶，顿时榆乔如坠深渊。
自从榆林死后，榆乔得知自己怀上了榆林的孩子，她才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和理由。
每晚她都抚摸着自己的肚腹入睡，因为那里有榆林的生命在延续。
这是她的梦，幸福的梦，可李昭的一句话让她的梦碎了一地。
瞬间，榆乔心如止水，愤恨的盯着李昭，眼角流下两行绝望的眼泪。
她不再挣扎，不再反抗，希望没了，生与死也就无所谓了，活得不亚于行尸走肉。
榆乔认命的闭上双眼，这具没有灵魂的身体谁爱拿谁就拿去吧！
李昭一贯喜欢征服的感觉，他见此情景反倒没了兴致。
榆乔感觉身上空了，她睁开双眼李昭已经离开。
……
一匹战马在黑夜中疾驰，清脆的马蹄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马背上的这员武将便是张数冥。
天空破晓，战马飞奔进老君山，这座深山老林便是榆钱那一万甲士安营扎寨之地。
张数冥骑着战马站在高岗上喘息片刻，放眼望去丘陵下面几里外便是甲士营盘。
由于相距甚远，白色营帐如星星点点。
张数冥望向前方，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只觉后面一道寒光乍现，脖颈处冷飕飕的凉气逼人。
张数冥转头看去，一把绣春刀已向他迎面劈来。
刀法太快，犹如疾风闪电，心知不好，却已躲闪不及。
一刀斩将下去，一道血线从脖腔喷射而出，随之张数冥的人头滚落在地上。
张数冥像被剁掉头颅的一只小鸡子，从马背上栽落下来当即绝气身亡。
用刀之人正是鱼化龙，刀法以快、准、狠着称，很难有人能躲过他三刀，故而鱼化龙有鱼三刀之称，又被称为刀魔。
鱼化龙在张数冥的尸体上将刀上的血迹擦干，然后宝刀入鞘。
就在张数冥从右相府后门出来的之时，张数冥就被文泰来发现了。
文泰来立刻派手下去禀报鱼化龙，告诉鱼化龙榆钱派人出城搬兵。
而文泰来只身一人尾随在张数冥身后，一路来到城门。
张数冥出城不久，鱼化龙便赶到了，文泰来告诉了张数冥赶往老君山的路线，鱼化龙便带人去追赶张数冥。
文泰来留下将城门守将拿下，换成了自己人暂时看守城门。
一名侍卫从张数冥的尸体上翻出榆钱的将军令牌，交到鱼化龙手中。
鱼化龙令牌在手如同掌握千军万马，前提是老君山这一万甲士不但要认可令牌，还要认可手持令牌之人。
否则这令牌就是一块废铁，而拿令牌之人可能也会惹来杀身之祸。
鱼化龙扳鞍上马，一骑绝尘向营盘飞驰而去。
其他侍卫纵马跟在后面一路追随。
此次鱼化龙仅仅率领五百铁骑，虽然这五百铁骑各个勇猛无敌。
但与一万甲士相比人数相差还是过于悬殊，鱼化龙很可能全军覆没。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再向前一步，我们就开弓射箭了。”
突然前方出现一哨人马，这就是东洲大营警戒外探。
东洲大营外探高声断喝的同时，在最前排弓弩手已经拉满弓弦，箭矢齐刷刷对准了鱼化龙一方，可谓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鱼化龙高声回道：“我们由京城而来，东洲将军榆钱的令牌在手，快让你们的将军前来接令。”
两军相距不过百八十丈，再加上地势空旷，声音传出去很远，两方听得一清二楚。
东洲外探头目高声道：“你们不得靠近，待我派人去通禀我们将军大人。”
鱼化龙道：“好！速去速回，军事紧急，耽误了大事，你们吃罪不起。”
一名外探跨上马背疾驰而去。
良久，马蹄凌乱，一队人马飞奔而来。
中间一员大将上下打量一番鱼化龙。
拱手道：“本将张驰，来者是何人？报上姓名。”
鱼化龙道：“我乃鱼化龙，这是东洲将军令牌，今受东洲将军榆钱之托，令你率甲士火速返回东洲，不得有误。”
张弛冷声道：“鱼化龙？你是谁的部下？在何处效命？本将一没听说过你的名讳，二没见过你的人，怎知你所说是真是假？”
鱼化龙将手中令牌高高举起，高声道：“我手中令牌做得了假吗？”
张驰哼声道：“令牌不假，人可能会假，再者这令牌谁知你是不是偷盗而得啊！”
张弛旁边一员虎将，不耐烦的对张弛道：“大人何必跟他纠缠，让俺放马过去，砍掉此人狗头，抢回令牌。”
张弛表情凝重地道：“张志不得胡来，此人手中有令牌啊！见令牌如见东洲将军，违令是要杀头的，你的鲁莽没有东洲将军护着，一百个头都不够砍。”
张驰右侧一员战将道：“我看此人并非将军派来的，将军曾说过如有紧要事情，必派张数冥张将军前来传令。”
“可今天来的既不是张将军，也不是咱们东洲之人，末将看此人定有诈，不如先将此人擒下，再严刑拷问，更为稳妥。”
张驰迟疑片刻，而后点点头道：“杜猛你说得不无道理，你们二人过去将鱼化龙拿下，带回大帐进行拷问。”
杜猛、张志一拱手道：“末将遵命。”
杜张二人催马奔向鱼化龙。
第38章 谋反之心
张志、杜猛手持兵刃怒气汹汹向鱼化龙逼近，鱼化龙身旁侍卫欲提马上前御敌。
鱼化龙摆手示意退下，他要一人一马一刀杀杀东洲的威风。
鱼化龙提刀纵马由杜、张二人之间穿过，而后勒马停足。
再看鱼化龙手中长刀刀尖与地面倾斜，刀身上的鲜血源源不断的滴落在地面上。
杜、张犹如木人一般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下一刻，双双跌落马下，二人皆被鱼化龙的长刀割喉而亡。
鱼化龙一战镇住全场，鱼三刀的威名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
方才场面触目惊心，张弛的手下无不胆战心惊，那种飞扬跋扈的气焰全部荡然无存。
一个个直往后躲，生怕主帅张弛会点将到自己身上。
身为一员武将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太干脆。
自己还未出手，便倒在了血泊之中，稀里糊涂的生，稀里糊涂的死，人生一大憾事。
张驰见自己率领了一群胆小鼠辈，心里又生气又恼火。
张驰环视一番身旁将领，冷声问道：“我东洲无人了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正是我东洲用人之际，十几员上将居然无一将敢出战？难道要本将军亲自出战不成？”
东洲将领被张驰问得哑口无言，都像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的样子。
“太子驾到。”
突然鱼化龙身后有个尖锐而单薄的声音宣道，他的每个字都是从鼻腔里生硬挤出来的，仿佛能划破长空，直冲云霄。
太子李昭已经骑着宝马来到鱼化龙近前，李昭的身旁则是苏玉瑶，身后跟随着侍卫以及御林军，场面之宏大，如皇帝亲临。
鱼化龙等人立刻下马参拜太子爷，齐刷刷跪下一片。
鱼化龙等侍卫异口同声道：“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昭一挥手道：“平身吧！”
“谢！太子殿下。”
李昭驱马向东洲将士而去，苏玉瑶忙上前阻止。
低声道：“殿下不可靠近，恐怕东洲来者不善。”
李昭淡淡的道：“谅他们也不敢。”
张驰见太子已经到达近前，立刻率将士下马跪拜。
“太子殿下万福金安。”
“你就是张驰？”
“末将正是张驰。”
“起身回话。”
“谢！太子殿下。”
张驰起身一抬头便被李昭的威仪所折服，虽着一身常服，却不失太子威严。
李昭身材高大修长，肩膀宽阔有力，给人一种威武不凡的气质。
李昭看着面前这位年过四旬，浑身威风凛凛的张驰。
淡淡的问道：“张驰本宫接下来问你的话，你要据实回答。”
李昭的话把紧张的气氛拉满，张驰摸不清这位年轻的太子爷的脾气秉性，生怕说错了太子降罪，更怕有差池对东洲将军榆钱不利。
张驰一拱手道：“末将张驰，谨遵太子命。”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道：“本宫问你，你为何率一万甲士驻扎老君山啊？”
张驰最怕的就是太子问这个问题，没想到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张驰迟疑一下，道：“这……”
苏玉瑶厉声道：“张驰太子问你话，快如实回答，不要吞吞吐吐的。”
张驰知道宰相门前三品官，何况这女人是太子身边的人，肯定非同寻常。
苏玉瑶那锐利如剑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一切虚假。一张不怒自威的脸，令人不寒而栗。
张驰只是瞄了一眼苏玉瑶，转而拱手道：“回殿下，末将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军令为天职，东洲将军命末将在此扎营，末将便在此扎营。”
李昭高声道：“本宫早有耳闻东洲张驰素以忠厚仁义着称，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张驰一躬身，没有言语。
李昭道：“张将军你为我大兆戎马二十余载，负伤无数，立下不世战功，论你的功绩本不该屈居榆钱之下。”
“只因你出自平民，没有显赫的家世，为人更不会趋炎附势，如下诸多原因，你始终只是个偏将军，本宫深为你抱憾。”
李昭一番肺腑之言张驰倍加感动，戎马半生，从未有人对自己如此赞许，想不到一个年少的太子竟对自己器重有加。
张驰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拱手说道：“殿下……”
李昭目光如炬的看着张驰，轻声道：“张将军你可知榆钱有不臣之心，有谋反之意？”
张驰脑筋暴跳，道：“回殿下，末将不知。”
李昭幽幽地道：“榆家世受皇恩，俞伯俨官至右相，朝廷信任更是把东洲要地交给其子榆钱，小小年纪便被册封东洲将军。”
“万万没想到榆家父子狼子野心，居然打起皇位的主意来了，其心可诛，大兆律令凡有谋反之心，必灭其九族。”
李昭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宛如暴风骤雨来临前的天空，说话之时更是厉声厉色，怒火似乎要喷薄而出。
并非张驰胆小，只因托着一家老小。
一旦受累定下谋反之罪，自己杀头是小，可满门抄斩诛灭九族是大。
一家人不分男女老少妇孺孩童，夸张而言就连老鼠洞的老鼠，都要掏出来拉到菜市口砍了。
在大兆朝谋反视如滔天罪行，刑法残酷无情，谁能不为之惊恐。
张驰吓得浑身战栗不止，连忙跪下向上叩首。
颤声道：“末将誓死效忠大兆皇朝，绝不敢有二心，请太子殿下明鉴。”
李昭面无表情的道：“你不敢？可你的一万甲士却虎视眈眈的扎在老君山里，你不敢？可你身后这些将士正凶相毕露?盯着本宫呢！本宫看这些人大有食之本宫肉，喝之本宫血的架势。”
李昭转而对张驰左右将士道：“你们受皇恩，食天禄就要保大兆，保我李家的江山，万不可跟着榆钱去造李家的反。”
张驰率在场将士跪在地上，齐声道：“殿下，末将对大兆忠心耿耿，为大兆万死不辞，只听皇帝陛下旨意，监国太子调令。”
李昭抚摸着马的鬃毛，无视旁人的道：“张驰本宫知道你一心报效朝廷。”
“只是你一时被榆钱蒙蔽蛊惑，才铸成大错，但本宫惜才，且念你为朝廷屡立战功，功大于过，故本宫再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李昭恩威并施，赢得张驰俯首称臣。
突然，阴光一闪一支冷箭风驰电掣般向李昭射去。
第39章 刀刃上沾满血迹
冷不防一支弩箭射在李昭御马的屁股上，或许是下黑手之人箭法太过垃圾，也可能他太紧张了，总之这一箭射得差之千里。
可能是御马受到严重惊吓，加之屁股疼痛难忍，它猛地摇头摆尾，扬起前腿，发出苍劲有力震耳欲聋的嘶鸣声。
“快救太子殿下，殿下……。”
苏玉瑶惊慌失措，歇斯底里的吼着。
鱼化龙伸手去抓御马的缰绳，无奈还是慢了一步，他伸手抓了个寂寞。
御马像一只无头苍蝇乱窜，下一刻向东洲阵营疾驰而去。
就在李昭的御马载着李昭穿入东洲人群的一刹那，一个阴冷歹毒的眼神被李昭迅速捕捉个正着。
那人手里拿着一张弓弩，一脸杀气，确定无疑此人便是放冷箭之人。
李昭伏在马背上从东洲一员将领腰中抽出佩刀，此刻御马载着李昭已经穿过人群。
而那双阴冷歹毒眼神的主人依然清晰可见，李昭随手将手中腰刀向后如闪电般掷出。
李昭稳准狠，刀光乍现，一刀飞出正中那人脖颈，热血从那人脖颈喷射而出。
头颅像瓜熟蒂落一般，落在山石地上，然后顺着下坡滚去很远。
最后砰的一声，头颅撞在一块巨石上。
李昭的御马已然不受控制，一条土线扬起，转瞬载着李昭消失在大家的视野。
鱼化龙率领侍卫以及御林军随后追了下去，起初还能看见个人影，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无迹可寻。
御马不知疾驰多久，李昭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脚底下的地面开始颤抖起来，头顶上“咔嚓”一声电闪雷鸣，天空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李昭眼前一黑，就此昏厥过去。
……
李昭迷迷糊糊的耳畔传来一片厮杀声，武器撞击之声，马蹄凌乱声，交杂在一起。
“公子你醒醒……”
隐约间，耳畔不断有人呼唤着：“公子你醒醒……公子……”
李昭费力的睁开眼，只觉得眼前有一个模糊的轮廓，至于五官一点也看不清楚。
良久，视觉渐渐清晰，眼前是一个面目俊秀的年轻人的男人，那副俊秀的脸上少了几许阳刚，多了几分柔弱之色。
年轻人双眉拧成一个疙瘩，脸上血迹斑斑。
李昭头脑懵懂之际，他鼻尖一颤，因为一股子非常浓重的血腥味刮进了他的鼻孔，刺鼻子的味道简直要让李昭窒息。
这不禁让他想起曾经经常路过的屠宰场，那个常常传出待宰肥猪哀嚎声的院子里，就会散发出这么刺鼻难闻的血腥味。
恶心，令李昭作呕。
李昭下意识的伸手去捂自己的鼻孔，他愕然了。
他如同被人在身后当头一棒，彻彻底底的懵圈了。
年轻人见李昭醒过来了，他表情一下子多云转晴，眉宇间拧成的疙瘩的顿时舒展开了。
年轻人低声说道：“公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年轻人说话像总是压着嗓子，从而有种强行把声音放粗的感觉。
此刻，李昭的视力彻底恢复了，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样子完全能看得清楚。
这个年轻人身穿奇装异服，看着并不是大兆朝人的穿着。
而且是个武生的服饰，衣服上血迹斑斑，很多处还在滴血，看样子这位年轻人方才在这里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
年轻人身后有一匹高头大红马，大红马马的缰绳只是搭在马脖子上，那马像个忠实的护卫守候在他主人的身后。
他右侧一把长刀戳在地上，刀刃上沾满血迹。
旁边横倒竖卧几具尸体，有的尸体还在从咽喉往出流血，有的尸体肚子开了一个大口子，肠子从刀口处露在外面有几寸长。
李昭眼睛扫视一番，这里应该有过一场血战。
没错，就在李昭跌落马下，晕厥之后，年轻人与杀手们展开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厮杀。
年轻人堪称一匹猛虎，在包围圈里挥舞着长剑拼命厮杀，胯下马，掌中刀所向披靡，一柄长刀横扫千军万马，锐不可当。
年轻人不惜余力终于杀出重围，虽然身上多处受伤，血染征袍，好在他所保护的对象李昭却安然无恙，就连个头发丝都没有掉一根。
李昭满脸诧异，脱口问道：“本宫这是在哪里？你是什么人？”
年轻人低声道：“公子我叫余逍，是附近的猎户。”
这时，余逍耳朵颤了颤，脸色微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经验丰富的猎人，听力尤为灵敏。
余逍伸出右手猛地拔出戳在地上的长刀，他连头也没回，双眼依旧看着李昭，手腕一反，长刀由他的右侧腋窝向身后狠狠刺了过去。
只闻得一声惨叫，“扑通”一声一具尸体在年轻人身后栽倒在地上。
李昭一惊，想不到偏远深山居然有如此高人，竟然不露声色杀人在无形之中。
余逍将刀入鞘，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看似平静之地却危机四伏暗藏杀机，余逍真不知道，眼前这位翩翩公子，因何招来杀手追杀。
余逍问道：“公子你身体能撑得住颠簸吗？”
李昭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道：“本宫身上无伤，不妨。”
李昭一口一个本宫，两口一个本宫，听得余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余逍一脸懵的问道：“公子什么是本宫？”
李昭讶然道：“呃——本宫就是我，我就是本宫。”
余逍挠了挠头，更是一脸不解，道：算了，本宫就本宫吧！公子此地不可久留，快随我上马。”
余逍话音未落，便俯下身去，扶起坐在地上的李昭起身，来到马前，他将李昭扶到马背上，紧接着他也翻身上了马。
二人一前一后共乘一匹马，余逍双腿一夹马肚子。
“驾……”
大红马四蹄翻飞，绝尘而去。
大红马疾驰数里，二人一马途经一个叫临江的小县城，临江县虽然不大，街道打扫的倒也干净。
街上稀稀拉拉的路人，穿着打扮还算尚可，看来这里的县太爷应该是个好官。
路边摆摊做小买卖的，或是招呼着生意，或是闲着无事的眯缝着眼睛。
不管做什么的脸上都很淡然，很少见愁眉不展的苦瓜脸。
余逍牵着马走在前边，而李昭骑在马背上，悠然自得的东张西望的。
一丝微风吹来一股香味扑进李昭的鼻孔，李昭四处寻找着香味的来源。
李昭倒是眼尖得很，他一眼便看见前方街边支着一个小棚子，棚子外面有蒸笼在炉子上正冒着热气。
第40章 暗下黑手
一个中年男人在笼屉旁提起蒸笼罩，热气带着浓浓的香味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噢！原来是包子铺。
那又大又白的大包子让李昭饥饿难耐。
李昭咽了一下口水，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李昭用手一指包子铺道：“余义士时候不早了，不如我们吃些包子，再行不迟。”
义士？李昭除了用这个词称呼余逍，目下还想不出其他更靠谱的称谓。
余逍一脸茫然，而后沿着李昭手指的方向看去。
自从逃开了杀手的包围圈，只顾着赶路，一路上与公子就嚼几口干粮，渴了就喝一口凉水，从来没吃上一口热乎的。
目前已经逃出数里路程，想必那些杀手再也追不上，这心也踏实了许多。
余逍看着不远包子铺的大白包子，他不禁也咽了一下口水。
“好！公子我们吃包子去。”
余逍侧过脸对李昭抿嘴一笑，牵着大红马向包子铺走去。
看着余逍的背影，李昭一怔，余逍虽为男儿身，却有着比女人还漂亮的外表，尤其他的身段恐怕女人都不及。
方才那不经意间的一笑，男人看了都会为之怦然心动，想入非非。
余逍若是女人该有多好！本宫一定召他为妃。
余逍把马拴在包子铺旁边的一棵柳树上，李昭跳下马背。
这时天空传来一声闷雷，李昭和余逍不约而同的抬头看了看天。
要变天！
刚才还是响晴响晴的，怎么突然就阴了起来，真是六月的天孩子般的脸啊！说变就变。
余逍跟在李昭身后，一前一后径直向包子棚子里走去，打埋头干活的包子铺老板身后经过的时候。
李昭扔下一句，“老板，四屉牛肉包子。”
老板也不回头便应声道：“好嘞！两屉包子马上来。”
李昭停了一下，更正道：“是四屉。”
老板爽快的回道：“好嘞！四屉牛肉包子。”
包子铺子里面非常简陋，只有桌子和长凳，共计六张桌子，每张桌子分别配套四条长凳，将桌子围在中间。
桌子和凳子都非常的破旧，食客们轻轻一动便咯咯直响，像要散架子了似的，坐在凳子上的人随时都有摔在地上的可能。
李昭站在门口向里一看，只有最里侧的位置还空着，于是乎他直接走进去。
李昭轻声道：“义士咱们就坐这吧！”
余逍点头道：“好！他家的包子一定很香，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李昭看着余逍，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免一声叹息。
余逍与自己萍水相逢，完全受自己所累。
李昭又何尝不感叹自己的命运多舛呐！刚当上太子却走了这一遭。
哎……
在前世本是一个火柴没头的光棍一根，家里贫困潦倒的了极点，耗子来了都含着眼泪走的。
本以为命运眷顾了自己，穿越成了皇子，可命运还在跟他开玩笑。
为了平息东洲祸乱惨遭追杀，随着余逍亡命天涯，颠沛流离，真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不可预知的危险与磨难啊！
正在李昭胡思乱想之际两屉包子已经上桌，那热腾腾散发着浓浓的香味的大肉包子，让李昭的眼睛瞪得比包子还大。
得了哥们儿别客气了，甩开腮帮子颠起大槽牙开造吧！
想至此李昭也不客气，伸出大手拿起一个大包子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风餐露宿数日，两个人从来没吃过一顿热乎的饱饭，今天可算有的吃了，他还顾得了那么许多，烫手和饥饿相对比较那都是微不足道的。
两个人如同风卷残云一般，转眼两屉包子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一只大手抓住了包子，同时余逍的筷子也夹住了包子。
这就尴尬了，两人相视一笑，好在都有一颗谦让之心，余逍的筷子和李昭的大手同时撤回。
余逍尴尬的一笑，连连说道：“公子你吃你吃……”
李昭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毫不客气的抓起包子大口吃了起来。
余逍向外面一扬手，低声对老板道：“再上两屉牛肉包子，要快。”
可能是余逍声音太低，包子铺老板根本没听见，所以没有回应。
李昭打趣的道：“你像个大姑娘，大点声喊嘛！”
余逍脸一红，没有说话。
李昭对外面高声喊道：老板再来两屉包子。”
老板应声道：“好嘞……”
李昭一个坏笑道：“你看这才是男人呢！”
余逍白了一眼，仍旧沉默不语。
包子铺的老板腿勤手快，一边答应着一边端着两屉包子进了来。
同时紧随老板身后还进来几个彪形大汉，几个人手里都拿着用白布包裹的东西，基本都呈长条状。
李昭、余逍几乎同时扫了一眼，便知这些人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几个彪形大汉纷纷坐在刚刚空出来的座位上，他们并不像别的食客那样进来就嚷着要包子。
全部都是死板着一张脸，就像一尊尊雕像一样，没有太大的举止动作，闷不吭声。
老板转过身去来到他们的桌子旁边，一边用抹布擦着桌子，一边笑容可掬的样子。
客气的问道：“几位客官吃点什么？”
其中一位红脸汉子用鼻子哼了一声，冷冷的道：“到你包子铺不吃包子难道吃面条不成？”
红脸汉子出口就自带火药味，包子铺老板依然笑脸相迎。
来者就是客，包子铺老板卖了半辈子的包子什么人都见过，什么难听的话也都听过，早就见怪不怪了。
老板满脸堆笑的问道：“请问客官要什么馅的？几屉？”
红脸汉子一拍桌子怒目圆睁道：“人肉馅的你有吗？”
老板一脸尬笑低声道：“客官您这是开的哪里玩笑啊？杀人是犯法的，就算您敢吃，我也不敢卖啊！”
按照以前余逍见到这种场景肯定会打抱不平的，先是出言批评几句。
然后不服就干，轻则将对方打得满地找牙，重则打个骨断筋折乃至半死。
但今天不同往常，他有更重要的使命那就是护送李昭去他想去的地方，他尽量要避开一切没必要的麻烦。
余逍把笼屉里的包子装进布口袋里，然后掖在腰间。
余逍看了一眼李昭，见李昭怒不可遏的狠狠的盯着红脸汉子。
余逍低声道：“公子我们赶路要紧，不要招惹麻烦。”
李昭收敛了下心头怒火，起身随余逍向外走去。
当经过那几个彪形大汉的桌前，余逍便觉察到一股杀气正笼罩着他。
这种杀气只有高手中的高手才能觉察得到，而余逍正是这样深不可测的高手中的一位。
李昭则看出来另外的苗头，这些人并不像单纯行走江湖之人，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刚走至包子铺门口，余逍忽闻到耳后生风，心知不妙，他料定有人暗下黑手。
第41章 岂能不让人享受
余逍做出的第一反应便是将李昭拉到自己身前，然后身体一旋，一道闪电般的银光从后侧疾驰而过。
这是一把苗刀。
余逍抓住从身侧飞过苗刀的刀柄，将苗刀在手上挽了个漂亮的花，他猛然一转身，又将苗刀抛了回去。
余逍的整套动作连贯得行如流水一般，而身形如一位舞者般飘逸优美。
别人打架满是暴力，而余逍打架就像一位舞者，令见者赏心悦目，即便被他揍一顿都觉得浑身舒服。
不是挨揍的人犯贱，而是深陷优美之中的享受。
武变成了舞，这岂能不让人享受？
对李昭而言早就见怪不怪了，这些天他看得太多。
李昭自己也暗暗模仿跟着学，时不时的还学着比划几下，关键时刻还起到了防身的作用，甚至于还打趴下几个出手不凡的杀手。
就在李昭看似躲躲闪闪之间，他抓住机会冷不防，狠狠给对方一拳或是踢上那么一脚。
虽然力度欠缺，但他打的地方可都是要害，譬如男人中间的那个位置，那个位置最为薄弱。
即便是练过金钟罩铁布衫之人也是软肋，叫练门，若被狠狠掏那么一下子即便不死，也够他学狗嗷嗷叫半天的了。
令余逍不得不感叹，想不到这位翩翩公子哥李昭身手如此狠辣。
余逍所不知的是李昭不仅是在他身上学过一招半式，而在他穿越前他曾在少林寺偷学过武功。
不过，李昭那时少林寺的武功，远没有现在这个古代的武功高深，可能是经过一代一代的传承的过程，失传了不少武功绝学。
传说猫是老虎的师父，当初猫就留下一手才保住了自己的命没有被老虎吃掉。
在每一代师父都保留几招的情况下，传到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真正的武功绝学已经所剩无几了。
比如古人习武之人大都会轻功，像猫一样能够像神仙一样飞檐走壁，更厉害的像鸟一样飞腾而去。
到了后来别说飞腾，就连爬墙都费劲。
余逍方才回赠回去的那把苗刀，早已不偏不移的刺进了苗刀原主人的哽嗓咽喉里。
那个被反噬的杀手像一只被剁掉脑袋的小鸡子，躺在地上只是扑通了两下就嗝屁朝凉了。
临了他还想说一句：“我不想死！”然而上天没给他留遗言的机会，哪怕只一句他不想死。
很明显倒在地上人的同伴也都是杀手，杀手们全部甩掉手上的白布亮出明晃晃的兵器，原来白布包裹的都是一把把苗刀。
杀手们并没有因为死掉一个同伴感到些许的难过，个个都是冷血动物，皆为丧心病狂的亡命之徒。
他们的宗旨是倒下一个杀手算什么？千万个杀手站起来。
外面风一吹，包子铺的破布帘子被风吹开，随之闪现进来一道闪电，照得屋内十几把苗刀阴森森冷颤颤。
李昭见事不妙立马站到余逍身侧，他知道将迎来一场恶战。
那么恶战就交给身经百战的余逍吧！而自己看看有没有大漏可捡。
包子铺里出了人命，双方又是剑拔弩张的样子，吓得食客们哭爹喊娘的纷纷夺门而出，恨不得借两条腿撒丫子逃离这是非之地。
李昭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一双冷峻的眼睛转了转并不正眼看他们。
李昭幽幽的说道：“又是一群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你们谁能说出你们主子是谁？就放你一条生路。”
李昭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接着冷冷的道：“否则都像他一样变成一条死狗，连哼哼的机会都没有。”
李昭绝对没有说大话，他不但知道余逍武道深不可测，而且出手狠辣，自几日经历可见余逍手下从来不留活口。
余逍虽嫉恶如仇，遇恶必除，但他也有他的原则，那就是三不杀。
所谓三不杀，即三种人，残疾人，孩子，女人。
即便是这三种人再十恶不赦，他也不会痛下杀手的，他认为这三种人是弱者，杀他们等于欺负弱者，这绝非是一个真正的义士所为。
而今天眼前的这些人完全不在这三种人的范畴之内，故而若想得活必须满足李昭的条件，那就是告诉李昭谁是幕后主使者。
究竟是谁的人对他李昭死死追杀？是榆钱的东洲？还是李昉的人？或者是其他，目前不得而知。
杀手们似乎对李昭的话并不以为然，一个个像只疯狗一样瞪圆了双眼盯着李昭。
其中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粗声粗气的说道：“余逍我们跟你无仇无怨，我等是受命而来，只要你李昭一个人的命，你留下李昭，我等绝不为难你。”
余逍一脸淡然，都是奔着公子而来的。
难怪杀手们的锋刃都指向李昭，每一刀都恨不得把李昭剁成烂泥。
一个如此文雅的公子哥怎么就惹来了如此大的仇家？这让余逍不得其解，当然这个时候余逍也无暇多想。
余逍嘴角微微一翘，冷声道：“哦……原来你们是奔公子来的，你们要公子可以，但必须过了我余逍这关，问问我余逍手里的这把刀答不答应，如若你们……”
就在这时，包子铺的老板从外面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进来便连鞠躬带作揖的。
哭泣着哀求道：“各位大爷千万不能动手啊！砸烂了桌椅我可怎么活啊！我一家老小全仰仗着这间包子铺糊口呢！求求各位大爷了，不要打了，大爷息怒息怒……”
包子铺老板来到络腮胡子脚前跪下便磕头哀求，他磕完两个头后抬头之际，眼前闪现一道阴森森的光芒，接着头顶上哇凉瓦凉的。
由头顶流淌下一条湿乎乎黏糊糊的液体，液体从印堂穴流到鼻尖，流到双唇，老板用手抹了一把液体，看了看。
惊声道：“哎呀俺的娘啊！血……”
“去你娘的。”
络腮胡子骂了一声，便将包子铺老板踹倒在血泊之中。
李昭看在眼里，一团怒火已点燃。
包子铺老板是招谁惹谁了，竟然死得如此凄惨，且死的不明不白的。
第42章 摸到了女人的小手
归根结底包子铺老板是遭了牵连，这些杀手枉杀无辜，简直一点人性都没有。
绝不能放过他们，一定要为包子铺老板报仇。
想至此，李昭弯下腰去推身边的长凳，他把长凳横在门口，把门堵得死死的。
李昭掐着腰做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李昭面露杀气，道：“余兄你要替包子铺老板报仇，把这些十恶不赦之人全部杀掉，一个也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
李昭忽然换了一种称谓，余逍诧异的看了一眼李昭。
余逍脸一红，满脸羞涩，好像个大姑娘。
眼里也多了几分柔媚之色，李昭看在眼里，心里为之一动。
余逍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把脸一沉。
轻声道：“公子你放心吧！他们跑不了的。”
余逍看向旁边一个角落，然后使了个眼色。
用吩咐的口吻道：“公子你躲到那边去，老老实实的不要出来。”
余逍的语气李昭无法抗拒，他乖乖的跑到余逍示意的那个角落里去。
杀人的事还是交给余逍吧！
自己乐得做个看客，看着余逍一个一个收拾那些杀手。
李昭刚躲到角落里，余逍已经与杀手们混战在了一处。
就在李昭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有两个杀手死在了余逍的长刀下，一个是被刺破喉咙，另一个被开了膛。
余逍的刀法精湛得出神入化，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
他出手一般人根本靠不到近前，基本对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中刀了。
忽然，外面狂风乍起，吹得本就是简单搭建的包子铺摇晃不已。
摇晃得包子铺支架的木杆咯吱作响，看样子即将瘫倒在地上。
李昭飞奔到余逍近前，伸手拉住余逍的手。
李昭顿感余逍的手柔软细嫩，有种纤纤五指似春笋初露的错觉。
触摸之感完全不像男人的手，倒像摸到了女人的小手，譬如榆乔的手就有这样的手感，有种触电酥麻之感。
李昭急声道：“快走。”
李昭迟疑了一下，拉着余逍便向外奔去。
余逍开始一愣，而后像个木偶一般被李昭牵着向外跑去。
奔跑之中，李昭只觉得余逍一双大眸子在盯着自己。
他下意识的侧过脸去，果不其然余逍在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
没错，李昭眼里的余逍的确有种含情脉脉的味道。
李昭和余逍手挽手刚跑到大红马身旁，就被守在包子铺外的杀手给围了起来。
目测杀手足有二三十人之多，手持兵器，面露凶光，杀气腾腾。
与此同时包子铺里的杀手们也冲了出来，李昭余逍腹背受敌。
李昭看了一眼余逍，余逍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脸羞红，小手从李昭紧握的大手中挣脱出来。
李昭对着杀手们不卑不亢的道：“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像一条条疯狗一样咬住本宫不放。”
杀手之中一个黑袍人，露着一张凶恶的嘴脸。
他粗声粗气的道：“太子殿下，告诉你也无妨，让你太子死得明白，我们是梁王李昉的人，我叫姜獾。”
“这些人都是我的手下，梁王出一万两白银要你的命，我们对你的命并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那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李昭似乎早有预料，并未惊讶！
自从他坐上太子位想要自己命的人很多，而李昉就是其中之一。
并且李昭当上太子当天，就遭受过李昉的派人刺杀，只是李昉没有得逞罢了。
李昉睚眦必报，且性格鲁莽暴躁，他卷土重来一点也不奇怪。
余逍一脸惊讶的小表情，在李昭身侧低声问道：“什么？你是太子？”
李昭面无表情的淡然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本宫就是当朝太子，未来的储君，你救驾有功，如若本宫今日若能虎口脱险，必让你加官进爵。”
得到李昭的确认与承诺，余逍非但没有惊喜，反而有一些的失落感，脸色迅速面如止水。
姜獾见李昭和余逍在窃窃私语，大声吼道：“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是不是在研究如何逃跑啊？我告诉你们已经没机会了，我这些手下可都是顶尖的高手。”
李昭目光扫过全场，眼神坚毅而决绝，不以为然笑道：“姜獾你好傻啊！真是人如其名，本宫乃当朝太子，明日储君，难道就只值一万两白银吗？这点银子也太少了。”
“你们今天杀了本宫，明日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当然不止你们在场之人，还有你们的家人，你们的九族，一个都活不成，为了这区区一万两白银，搭上全家性命值得吗？怕是你们有命拿，无命花。”
姜獾黑着脸道：“死了的人是不会把秘密说出去的，想灭我们的九族您是没机会了，李昭您你就安心上路吧！”
姜獾顿了顿一挥手道：“杀——”
下一刻，杀手们就会蜂拥而上，李昭和余逍若很有可能会被剁成肉泥。
按照余逍的实力独自杀出重围还是不费吹灰的，可还有李昭需要保护。
虽然李昭也能放倒几个，但那要看对手是谁，眼下这形同饿虎一般的杀手，李昭恐怕就不灵了。
在这万分紧要关头，前方尘土飞扬，疾驰过来一队人马。
这队人马足有三五百之多，其中五十余名弓箭手，搭箭在弦，将杀手们以及李昭和余逍围在中间。
这时，外围有人高声喝道：“你们胆子不小，敢刺杀太子殿下，都不要动，否则把你们射成刺猬。”
那人说话间，只闻得五十余张弓弦同时被拉动得“咯吱吱”响。
在冷兵器时代，弓弩是杀伤力最强的兵器之一。
不怕千军就怕寸铁，这寸铁就是箭头，由此可见弓箭的威慑力，以及杀伤力有多么的大，多么恐怖。
以姜獾为首的杀手们见此情景无一人敢轻举妄动，都怕自己身上被钻出个窟窿。
李昭闻听声音，不禁暗喜道：“鱼化龙！”
没错，率队之人正是侍卫统领鱼化龙。
鱼化龙带着几名侍卫进入包围圈，来到李昭面前，单膝跪地。
拱手道：“卑职鱼化龙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李昭微微一笑道：“不迟，鱼化龙你来的正是时候。”
第43章 好戏即将上演
李昭一边扫视着杀手们，一边冰冷的说道：“这些人都是叛逆，鱼化龙本宫问你，按大兆律谋反该如何定罪呀？”
鱼化龙一拱手道：“回太子殿下，按照我们大兆律令，谋反乃杀头之罪，九族连坐，即诛九族。”
李昭嘴角一丝冷笑道：“刺杀太子当定何罪？”
鱼化龙再次拱手道：“回殿下，谋杀太子车裂或剐刑，诛九族。”
杀手们闻听无不面色惊骇，一个人犯罪不但全家人跟着掉脑袋，就连家丁仆人都跟着受牵连，少则几口子，多则百十余口全要丢了性命。
害人匪浅啊！就算是下地狱都会有无数个冤死鬼缠着他。
李昭看着这些惴惴不安的杀手们，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战栗不止。
他心里有了底了，这些人并不像乍看的那样凶神恶煞的。
实质心理很是脆弱，就看你找没找到他们的突破口，一旦找到，一击即破。
“我早看出来你们不是行走江湖之人，你们是吃着皇家，喝着皇家的将士。”
“李昉狼子野心，觊觎太子之位许久，他觊觎的并不是太子之位，而是皇帝之位，他有不臣之心，更有弑父之心，今天他派你们来刺杀本宫，明日他便会派你们去刺王杀驾。”
“派你们刺杀本宫，你们来了，明日派你们刺杀皇上你们也去吗？”
李昭越说越气愤，高声怒吼道：“糊涂，刺杀是最没头脑的人干的事，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李昉便会把你们推出来，丢掉性命的不还是你们吗？”
“你们死不足惜，你们的家人，死的那才叫冤枉。”
“叮当”有人把兵器扔了出来，有第一个缴械的，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转瞬地上横七竖八扔了一堆兵器。
当然也有死爹哭妈犟种之人，或者说也有誓死效忠李昉之人，秦桧还有三个好友呢！何况一个堂堂的梁王殿下。
别看李昉行事鲁莽，对待下属却颇为仗义，有求必应，出手大方。
因此李昉也结交下不少死党，这些杀手之中就不缺乏心甘情愿为李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之人。
今天杀手里为首的姜獾就是其中一位，姜獾人如其名嗜杀成性。
他平日里奸杀淫掠无恶不作，曾犯下滔天罪行，被李昉所赐才保住一条狗命。
姜獾大吵大嚷道：“李昭我不知道什么皇帝，更不知道有你这位太子，我只效忠一人，那就是梁王殿下，梁王殿下对我恩重如山，形同再造，我姜獾愿为梁王用我一条贱命换你李昭一条命。”
李昭面露杀心，冷声道：“姜獾恐怕你没那个机会。”
姜獾面目狰狞，牙龈猩红，歇斯底里的道：“是吗？那我倒要试试。”
人一旦被逼上绝路，他的爆发力是无穷的。
姜獾紧紧握着的刀柄的右手青筋暴露，说话间，刀身拉出刀鞘一寸。
姜獾身手颇快，眨眼间刀身即将完全抽出刀鞘，强中更有强中手。
一只大手苍劲有力的压在了姜獾刀攥上，力道之大完全压制住了姜獾。
姜獾回头一看正是鱼化龙，鱼化龙冷眼看着姜獾，他微微一用力把姜獾的刀推回刀鞘。
突然，阴光乍现，一道血线喷射而出，姜獾手捂喉咙，死尸栽倒在地上。
鱼化龙倾斜的刀尖上的血滴落于地上。
鱼化龙动作行云流水，快似闪电疾风，还未等在场之人看清，姜獾已经做了刀下鬼。
鱼化龙环视着在场的杀手，不怒自威的道：“还有谁想试试？我鱼化龙定会成全他。”
鱼化龙是李昭的杀手锏，方才李昭说过不会给姜獾机会。
然后便给鱼化龙使了个眼色。鱼化龙心领神会，出手就要人命。
果然没给他机会，就连抽出刀的机会姜獾都没有。
李昭一言定乾坤，鱼化龙一刀镇所有。
方才还有几个没有弃械的，一见这场面纷纷把兵器扔在地上。
李昭指出五个最先弃械的杀手，淡然的道：“你们五人站到这边去，其他人都站到那边去。”
杀手们如今手无寸铁只能任其摆布，除了站到这边的五个人，其他人全部站在墙下面。
李昭扫视这墙下的那些人，面无表情的道：“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鱼化龙一抱拳道：“遵太子令！”
鱼化龙打了个手势，弓箭手迅速站成一排，将弓弦拉满，箭矢纷纷对准那一排杀手。
“太子殿下，我们都缴械投降了你为何还要杀我们？”
“是啊！太子殿下，你言而无信，你为何要杀我们？”
“太子你不能杀我们，我们投降了。”
李昭幽幽的道：“你们才是姜獾的死党，方才你们迟迟不肯缴械。你们每个人的眼神都在告诉本宫，方才鱼化龙杀了姜獾，你们有多么恨本宫。”
“本宫若把你们留下来，你们定会伺机刺杀本宫，从而来为姜獾报仇，你们说本宫会养虎为患吗？你们该杀不该杀？”
李昭开口便道破他们的心机，杀手们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李昭咬牙切齿的道：“杀——”
箭如雨发，纷纷射向墙下那些杀手。
余逍面露惊恐道：“太残忍了，他们都缴械投降了。”
李昭幽幽的道：“你错了，他们只是为了保命缴了械，然而他们的心并没有屈服，本宫杀的不是人而是心，杀人不如诛心。”
“本宫若今天放走一个，天下人便误以为刺杀太子无有死罪，那么明日就会站出来十个，甚至一百个，一千个要刺杀本宫的，如此周而复始，我大兆还有安宁之日吗？本宫只能杀一儆百，以绝后患。”
“再者你别忘了，他们追杀本宫的时候可是毫不手软的，这几日若没有你余逍护驾，想必本宫早便死了一百回了，故而这些人该杀，必须杀，给他们此种死法算本宫仁慈了。”
李昭的话掷地有声，言之凿凿，令人无法反驳。
余逍不解的问道：“那几名杀手为什么留着？你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李昭目光深邃的看向远方，意味深长地道：“留着他们自然有利用价值，你看着吧！好戏即将上演。”
第44章 李昭你太霸道了
余逍道：“公子，呃——”
余逍知道口误称呼错了，立刻改口道：“太子殿下，您说的我无从辩解，只是觉得有些残忍。”
余逍车轱辘话又说了回来，此刻他与之前出手就要人命的余逍判若两人。
大堤人都是两面性的，一面善，一面恶，一面佛，一面魔。
李昭面色淡然的道：“残忍？对敌人仁慈等同于对自己残忍，本宫刚坐到监国太子之位，尚且根基不稳，必须铲除异己，树立威严，本宫只能使用铁腕政权，哪怕说本宫乱杀无辜也好！惨无人道也罢！”
“本宫只看重本宫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本宫做太子监国，将来称帝君临天下的宗旨都是为民，为了天下苍生。”
“帝位若旁落他人，譬如落在李昉手掌之中，本宫真不敢想象他会把大兆天下搞成什么样子，朝堂之上将一片同流合污，大兆几百年的基业将毁于一旦，上愧对列祖列宗，下愧对百姓黎民。”
李昭慷慨激昂的讲话，眼睛里闪烁着炙热如火，他的心是激动的，他的血液是滚烫的。
从而余逍改变对李昭的看法，此刻余逍用无上崇拜的目光仰视着面前这位监国太子。
余逍道：“殿下，虽然我不懂国家大事，但从刚才您说的，和近日我对你的了解，我相信你是对的。”
两人说话之际，鱼化龙已经将处死的杀手全部拉到树林掩埋掉了。
鱼化龙来到李昭面前拱手道：“殿下，杀手已经全部处理掉。”
鱼化龙顿了顿道：“东宫上下都在惦念殿下安危，请殿下乘铜辇火速回京。”
李昭点点头道：“好！”
李昭像突然想起什么又道：“包子铺老板受本宫所累才丢了性命，鱼化龙你派人多给他的家眷送些银两，让他们好生度日，明白吗？”
鱼化龙一拱手道：“卑职明白，卑职这就派人去处理此事，请殿下放心。”
李昭这一举动更令余逍刮目相看，堂堂一国太子，未来一国之君，竟然会如此在乎一个平民百姓的安危，而且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余逍身为最底层的人，平日里看惯了拿百姓形同草芥的官老爷，还以为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想到李昭却是一股清流。
我救他算救对人了，我救的不是普通的公子，救了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太子。
李昭对余逍轻声道：“余兄你随本宫回京吧？”
余逍一脸茫然，道：“殿下，我就不去了，我只是一个猎户，离开了深山老林，我什么也不会做。”
李昭真挚的目光看着余逍，将一只手搭在余逍的肩头。
和颜悦色的道：“余兄你对本宫有救命之恩，我理当报答，你随本宫回宫，什么都无需你做，你就在宫中安享太平就是了。”
余逍脸色一红，将肩头从李昭手里躲了出去。
低声道：“殿下您多虑了，救殿下只是缘分一场罢了，我从来没想过让您报答。”
余逍抱拳道：“在下就此与太子别过，后会有期。
余逍转身便走向自己的大红马，解开马的缰绳，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李昭望着余逍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回想当初二人生死与共，经历多少厮杀与凶险。
而今余逍走的却如此决绝，连头也没有回。
李昭不觉眼眶湿润，忽的，大脑如被点击一般，开了一道缝隙。
李昭高声道：“鱼化龙你等先行回京，本宫去去就回。”
李昭抢过鱼化龙手里的缰绳，翻身上马。
鱼化龙急声道：“殿下……”
李昭并未理会鱼化龙，挥鞭纵马疾驰而去。
李昭沿着余逍去的方向追了下去。
余逍牵着大红马正垂头丧气的向前走，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断用马鞭抽打着路旁的树木，从而发泄着满心的愤怒，嘴里也嘟嘟囔囔的不知所云。
“余兄随本宫回京。”
余逍心下一惊，面露喜悦。
“太子殿下？”
余逍有些不敢相信，李昭骑着马居然拦住了去路。
余逍满脸诧异的问道：“殿下，您是怎么跑到我前头去的？”
李昭得意的一笑道：“余兄你别忘了，这条路是我们一起走过来的，本宫料定，你定会从此路回去。”
李昭手向左边一指，道：“那里是一条捷径，可直接走到你前边来，本宫还算聪明吧？”
余逍一脸尬笑，仍旧难以掩盖他的忧伤，他脏兮兮的脸颊上，明显有两道泪痕。
她刚哭过！！！
余逍像个可爱的大姑娘嘟着嘴问道：“殿下您拦住我做什么？是想放下您的太子位，随我仗剑天涯吗？”
说话间，余逍面带羞涩，貌若粉色桃花。
“余兄你且先随本宫回京，来日方长，仗剑天涯来日再议。”
李昭跳下马背，而后来到余逍面前，不容分说直接伸手掐住余逍的腋窝。
余逍满脸涨红，奋力挣扎着，李昭一怔，手上停了一刻，还是硬生生将余逍推到马背上。
“殿下你干嘛？您弄疼人家了，您快放开我。”
李昭并不理会，拉着余逍的马缰绳就走。
余逍急声问道：“殿下您要带我去哪？”
李昭扬起嘴角到：“去京城。”
余逍怒声道：“李昭你太霸道了，放我下去。”
余逍嘴上拒绝，内心并不抵触，否则凭他的身手，完全可以从容不迫的从马上跳下去，甚至他要反抗，李昭本就没机会将他推上马背。
与此同时，鱼化龙率领人马赶了过来。
鱼化龙离鞍下马，单膝跪地，道：“太子殿下请上铜辇。”
鱼化龙率领侍卫，御林军护驾回京。
李昭已经正式入主东宫，自然不能再回晋王府。
东宫，永德殿。
李昭看着眼前的余逍，经过一路风尘与厮杀，就像唱戏的大花脸一样，已经辨别不出本来面目，脸上脏兮兮的，又滑稽又好笑。
衣服更是残破不堪，就像花儿乞丐。
李昭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也是一身褴褛，狼狈不堪。
“玉瑶，着人找来女人服饰给余逍换上。”
苏玉瑶满脸错愕道：“殿下，余逍是男人怎么穿女人服饰啊？”
李昭板着脸道：“无需多问，按本宫的吩咐去做也就是了。”
苏玉瑶躬身道：“谨遵殿下令”
第45章 做一条极致的美人鱼
余逍身为猎户没见过什么世面，一进皇宫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见什么都觉得无比稀奇，两只眼睛都不够看的。
自古皇宫都拥有着天底下最奢华的建筑，天下奇珍异宝都聚集于此。
其奢华程度堪比天上宫阙，完全不能单纯用金碧辉煌形容。
李昭沐浴后换上奢华的常服坐在椅子上品茶，这时苏玉瑶迈着碎步走了进来。
苏玉瑶施了个万福道：“殿下余逍已经沐浴更衣完毕，此刻正在殿外候着，殿下是否传唤？”
李昭头不抬眼不睁，低着头欣赏着自己手上的扳指。
低声道：“传他自己进来，你在殿外候着吧！”
苏玉瑶恭敬的道：“是，殿下。”
片刻之后，李昭听闻轻盈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李昭微微抬起头，双眼由眼前之人的鞋尖一路向上游走。
鞋尖刚刚露出裙摆，恰似小荷才露尖尖角。一袭粉色石榴长裙轻轻走动间，裙摆随之摇曳，好像一朵迎风绽放的石榴花。
腰间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仿佛是流淌的银河。
身姿袅袅，步伐轻盈，仿若凌波仙子踏浪而来。
头戴金丝玉簪，尽显雍容华贵。
她的肌肤如春雪般细腻，吹弹可破，她的眉眼如画，脸颊上的线条勾勒得美到极致，眉眼含情，恰似一汪秋水，波光潋滟。
那女子怯怯的说道：“民女给太子殿下请安了。”
女子来到李昭近前施了个万福礼，动作尽显生疏笨拙，这是苏玉瑶刚刚教过的，动作要领女子还没有记扎实，只是勉强走完了礼节流程而已。
李昭挥手道：“免礼，平身。”
女子缓缓抬起头，李昭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
李昭忽地站起身，惊声问道：“你是余逍？”
余逍低声道：“是民女，殿下不是早就知道民女是女儿身了吗？否则怎么会给我安排女服啊！”
李昭仍未从惊讶中走出来，连连说道：“是是是，本宫看出你是女儿身，却没看出来你竟如此貌美。”
李昭忽然感觉到有些失态，重新坐回座位，端起茶碗，稀里糊涂的喝了口茶，喝得急了些，呛了一口。
边轻声咳嗽着，边挥手示意，道：“赐座。”
余逍低声道：“民女不敢。”
李昭一挥手道：“让你坐你便坐，无妨。”
余逍一揖道：“谢！殿下。”
李昭缓了缓，再次看向余逍。
余逍脸色羞怯的问道：“殿下是如何发现民女是女儿身的？”
李昭迟疑一下道：“本宫拉着你的手往包子铺外面跑的时候，当即就感觉你的手像女人的，当然凭这一点还不能完全确定，本宫抱你上马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耳孔，还有……”
李昭说至此卡顿了，像有难以启齿的话说不出口。
“还有什么？殿下您怎么不说了呀？”余逍忽闪着眸子，追问道。
李昭略显尴尬的道：“还有抱你的时候，我不小心触摸到了你的前胸，故而……”
余逍羞愧难当，深深地低下了头，几乎吼着道：“殿下请不要往下说了。”
气氛略显尴尬，女人最私密之处被男人碰到，虽说是隔着衣服，那也是万万不妥的。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余逍身上的鸡皮疙瘩落一地。
摸就摸了太子殿下居然还说了出来，这就更糗了。
男女授受不亲的，这要是传扬出去她还怎么见人？
突然殿内一片沉寂，落针可闻。
李昭知道失言，故而想转移话题。
“余兄，呃——你看本宫还叫习惯了，余姑娘这余逍听着像男人的名讳，不是你的真实姓名吧？”
余逍脸色略略恢复平静，轻轻抬起头道：“余逍是我哥哥的名字，我叫子鱼。”
李昭微微点头道：“子鱼？好美的名字，人如其名。”
子鱼脸一红道：“我觉得好难听，子鱼子鱼，又咸又腥的感觉，不好听，不喜欢。”
李昭摇头道：“此言差矣！本宫倒觉得很好，再者为什么是大海，湖水不可以吗？比如皇宫的金水湖美不胜收，那一条美丽的鱼儿在湖水中悠然自得，身姿多美的曼妙，自由自在好不惬意。”
李昭顿了顿道：“子鱼从今以后你便留在东宫吧！做一条极致的美人鱼，岂不美哉！”
子鱼急忙道：“殿下，宫中礼法颇多，子鱼乃一介民女不能留在宫中，况且我还要去找我的哥哥余逍，我的哥哥至今生死未卜，我一定要找到他，不然我地下的父母不会瞑目的。”
李昭笑笑道：“你一个女子独自在外面多有不便，本宫也不放心。天下之大人海茫茫，你独自寻找犹如大海捞针，你找哥哥的事就交给本宫吧！本宫让人去给你找，你看这天下都是我李家的，给你找个哥哥还难吗？”
子鱼听闻此言兴奋不已，她忘了这是在什么地方，也忘了面前之人是尊贵不可犯的太子，她一激动居然站起身来，抓住了李昭的手。
眼眶红润的道：“殿下，若能帮子鱼找到哥哥，子鱼感激不尽。”
“放肆！”突然苏玉瑶高声断喝道。
苏玉瑶刚迈进殿门，就看见子鱼抓着李昭的手摇晃着。
这是失礼，更是对殿下的大不敬。
子鱼被苏玉瑶呵斥之后，也觉察到自己失礼之处，连忙放开手，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垂手站立一旁。
白了一眼，嘴里低声嘟囔着道：“有什么吗？不就是抓了一下手吗？大惊小怪的。”
子鱼身为江湖之人，骨子里还是有一些野性，和桀骜不驯的。
只是刚进东宫她有些收敛，等熟悉之后恐怕就会原形毕露。
苏玉瑶对子鱼瞥了一眼，而后向李昭一拱手道：“殿下，余逍住在什么地方？”
苏玉瑶进来的多么的不合时宜，令李昭心情颇为不悦。
一脸冷若冰霜的道：“她不叫余逍，叫子鱼。”
李昭想了想接着道：“就安排子鱼姑娘住在玉屏斋吧！”
玉屏斋座落于雍华宫西侧，而雍华宫则是太子的寝宫。
显而易见李昭把子鱼留在玉屏斋居住，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苏玉瑶更是心领神会，作为东宫内务大总管的苏玉瑶，她比谁都了解这位太子有多么风流，有多么喜欢美人儿。
第46章 殿内传来和谐的音符
苏玉瑶奉太子命将子鱼安排到玉屏斋，而后她又返回了太子爷的寑殿。
“殿下，时候不早了，您该就寝了。”
李昭放下茶盏，语气低沉道：“不急，玉瑶本宫问你，张弛那些人现在何处？”
“回殿下，张弛的一万甲士，已经按殿下预先交代过的，将其化整为零分发给御林军各部了。”
李昭眼睛一亮道：“非常好！我御林军人数又扩大了，那张驰反应如何？”
苏玉瑶回道：“张驰倒是老实本分，并没有什么反应，他每天只在驿站吃了睡，睡了吃的。”
李昭点头道：“很好！那张驰忠肝义胆，对大兆忠心耿耿，此人无二心，可用，明日下诏令，册封为张驰东洲将军，着他即刻返回东洲赴任，不得有误。”
苏玉瑶忙不迭地问道：“殿下，张驰是榆钱的老部将，封他为东洲将军会不会放虎归山？”
李昭胸有成竹，摇摇头道：“非但不会放虎归山，张驰反会感激涕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何况目下只有张驰一人可胜任东洲将军，本宫这回要睹一回，另外你去通知文泰来选两名貌美的娘子军，赐给张驰做妾，若张驰有不臣之心，娘子军可先斩后奏，明白吗？”
李昭表面上是赏赐给张驰两名小妾，实则在张驰身边安插了两个细作。
苏玉瑶嘴角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在政治上女人永远都是牺牲品。
苏玉瑶道：“玉瑶明白。”
李昭深邃的目光望向殿外，舒展一下双臂，道：“去太子妃寝宫。”
苏玉瑶明白，夜静更深太子要去太子妃寝殿，肯定是方才在子鱼那里受到了刺激，此刻太子需要……
时间不久，李昭在苏玉瑶的陪同下出现在榆乔寝殿门外。
宫女见太子突然驾到，一脸惊恐，便要跪地参见，宫女刚要开口请安。
李昭用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以此示意宫女不要出声。
宫女聪明伶俐，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苏玉瑶挑起门帘，李昭阔步进入殿内，苏玉瑶碎步跟进。
殿内烛火微红，映照殿内舒适温馨，宛如流萤般点亮了深深的夜色。
而香炉里的檀香袅袅青烟如丝如缕升腾而起，随之在空中悠然弥漫，形成流水般视觉韵律。
殿内安静，没有一丝声响，几乎连呼吸声都听闻不到。
榻上的美人，一袭红纱睡裙，若隐若现，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睡莲，静谧而优雅。
那正是榆乔慵懒的侧卧在床榻之上，那曼妙的身姿，好似柳枝摇曳在微风之中，略显娇柔。
双眼轻阖，长而黑亮的睫毛如蜻蜓的羽翼，偶尔微微颤动，犹如在舞动着梦中的涟漪。
李昭脚步轻抬轻落，深怕惊扰到眼前的美人，化作一只美丽的蝴蝶飞出窗外。
李昭缓步来至榻前，静静站了片刻，欣赏着睡美人傲人的身姿。
李昭情不自禁伸手去触摸，榆乔身子下意识一颤。
睁开双眸，脸上一片愕然。
“殿下！！！”
榆乔声音极低，充满恐慌。
她立刻坐起身，宽松的薄纱睡裙随之散开，那一身傲人被李昭一览无余。
起初榆乔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失宜，当她看见李昭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胸前。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低头一看，不由羞得满脸涨红，恨不能寻一条地缝钻进去。
“殿下！！！”
榆乔慌乱的撕扯着睡裙，极力用睡裙遮挡着身体。
李昭淡然一笑，坐在榆乔身边。
李昭伸手用两指在榆乔的发丝上拂过，幽幽的道：“爱妃本宫今夜来你寝殿，是有话要对你说，你不必如此过度紧张。”
榆乔颤声道：“殿下？”
李昭将手放在榆乔的玉腿上，明显感觉到了榆乔身体的一颤。
“本宫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你的父亲，确切的来说是你的养父榆伯俨和他的儿子榆钱已经造反了，不过他的人马已经被本宫全部瓦解，你的父兄目前已经被本宫的御林军控制在府里，即便他们化作鸟雀也是飞不出去的。”
李昭面露杀气，仿佛下一刻榆家父子就会被他亲自砍掉脑袋。
榆乔脸色骤变难看至极，急忙起身跪在床榻上，道：“父亲一时糊涂，还请殿下隆恩浩荡，饶父亲不死。”
李昭眼神闪现一丝狠辣，幽幽地道：“本宫目下还没有考虑好怎么处置你的父兄，也许凌迟，也许砍头，也许……”
榆乔一头扣在床榻上，哀声道：“臣妾愿以自己性命换取父兄的生路，求殿下开恩成全榆乔。”
李昭嘴角露出一缕淡然，道：“榆乔你倒是孝心可嘉，不过按大兆律令榆家父子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你这位太子妃的名字也应列在其中，难免一死，你自己都成了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还怎么救别人啊！”
榆乔面色发青，唯唯诺诺的道：“殿下臣妾！！！”
李昭突然换了一副脸孔，目光炙热，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坏笑。
猛然他掀去榆乔身上的睡裙，榆乔心下一紧，呆若木鸡，面色绯红。
站在桌旁的苏玉瑶见此状况，疾步走出寝殿，将殿门轻轻关闭。
苏玉瑶板着脸对宫女吩咐道：“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进入。”
宫女一揖奇声道：“是——”
苏玉瑶为太子创造出舒适的环境，下一步就看殿下自己的了。
苏玉瑶在门外稍微驻足片刻，闻听殿内二人喘息急促。
榆乔咬着朱唇，娇喘着道：“殿下……”
下一刻殿内传来颇为和谐的音符。
苏玉瑶转身进入太子妃寝殿的偏殿，不管太子在哪里就寝，苏玉瑶都会住在隔壁，以备太子殿下随叫随到。
次日，李昭在榆乔的温柔乡中醒来。
李昭终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女人，经过昨夜的深度交流，榆乔已经不再对李昭有抵触情绪，而是彻彻底底的被李昭的威猛所征服。
这就是女人，女人是特殊物种，一旦男人征服了女人的灵魂，这个女人便会死心塌地的追随这个男人。
榆乔面露羞涩的道：“殿下您……”
李昭看着微醺的榆乔，情不自禁的吻住她的朱唇，将榆乔未说完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第47章 抄家
苏玉瑶率领宫女太监一早便在寝殿门外恭候着，只待侍奉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更衣，梳洗以及早膳。
昨夜李昭下榻榆乔寝殿的事，很快便传到了豆蔻身边宫女耳朵里去了。
皇宫内总是不缺乏多嘴多舌献殷勤之人，豆蔻的贴身宫女隋欣和妙语就是这类的人。
隋欣手拿木梳为豆蔻梳理着头发，见豆蔻一脸苦涩，闷闷不乐的小表情。
她便问道：“主子，今儿怎么心情不愉悦啊？是不是昨夜天气闷热，主子没睡好啊？”
豆蔻虽然身体上已经属于李昭，但毕竟未曾明媒正娶，也未有过册封，在东宫豆蔻也就没有名分。
按地位豆蔻不上不下的，只是比宫女强一些罢了！也还是下人。
没有名分，是件很尴尬的事情，故而宫女隋欣和妙语只能用主子这类称谓称呼豆蔻。
豆蔻杏眼一翻，柳眉一挑。
拿着腔调拉着长音说道：“太子殿下回了东宫，却未曾来过我这里，按理太子每天都要过来一次，即便白天无暇过来，晚上也肯定要来的，难道他把我忘了不成？”
隋欣手里的活计不停，嘴上见缝插针道：“主子你有所不知，昨儿殿下回宫还带回一名女子呐！那女子起初像个花儿乞丐，都还以为男的呢！结果苏总管像会大变活人似的，派人梳洗打扮一番，再换过一套华服，那女子简直美若天仙。”
妙语站在豆蔻对面，手里捧着一面铜镜，供豆蔻欣赏自己的妆容。
妙语补刀道：“是啊！也别说是男人，即便是女人看上一眼都难以释怀。”
豆蔻惊声问道：“什么？还带回来个女子？哪来的野女人？还仙女……”
隋欣连连摇头道：“奴婢不知从哪带回来的，反正殿下让她住在了雍华宫的玉屏斋了。”
妙语再次补刀道：“是的，苏大总管派人精心布置了好一番呐！殿下许多自用的宝贝物件都让宫女太监送到玉屏斋了呢！”
妙语果然妙语生花，补刀高手中的高手。
豆蔻脸色铁青道：“住在了玉屏斋？本大小姐陪殿下多日，却只住在了这个极为偏僻的北角阁，那个野女人一来就住在了雍华宫的玉屏斋，太子太有失公允了。”
妙语嘴角一撇道：“就是啊！我们底下人都为主子愤愤不平呢！”
豆蔻翻白着杏眼，醋意大发，问道：“莫非昨夜殿下与那野女人厮混在一起了不成？”
隋欣手里忙活着，道：“那倒没有，不过太子殿下他……”
隋欣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隋欣如此吊着胃口，豆蔻越加迫切的想知道结果。
于是她追问道：“不过什么？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你再不爽快说话送你去浣洗局当苦差。”
隋欣心一颤，手上木梳停了下来。
急忙道：“太子昨夜睡在了太子妃那里过的夜。”
“什么？殿下昨晚跟榆乔？”
妙语接过话道：“是呀！可能是殿下昨夜太累了，听说今天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的。”
豆蔻猛然从圆凳上站起来，那几缕还没有梳理好的秀发，垂落在脸的两侧，窗外风吹进来便随风乱摆，颇为凌乱。
豆蔻咬碎银牙道：“榆乔不是对她的林哥哥忠贞不渝的吗？昨晚怎么就从了殿下了？海誓山盟说得好听，定是榆乔耐不住寂寞，勾引的太子殿下。”
最后狠狠的吐出两个字，“淫妇。”
豆蔻已经打碎了醋坛子，完全失去理智，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子。
咆哮着，抓狂着……
天下风云变幻，皇室遍布纷争。
皇帝的更替，皇子争储在所难免，到了最后关头，就不止是唇枪舌战，而是要真刀真枪的干。
谁的实力雄厚谁的计谋高深，谁够狠辣，谁就可能君临天下。
宅心仁厚是得不到天下的，福王李映本是距离太子位最近的皇子，结果就因为他太过敦厚，失之交臂。
即便他有有强有力的舅舅林焰做后盾，有左相张廷佑力荐，依然没能触碰到太子的宝座。
假如李映做了储君，未来单凭宅心仁厚就能做好皇帝吗？
未必！！！
李昭深知争夺是要见血的，是要死人的，不能有妇人之人。
他要想扞卫自己的权力，巩固住自己的地位，必须排除异己，哪怕是手足兄弟，也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人不狠站不稳，亘古不变的道理。
现在的李昭有章目的御林军把守京城。
身边有鱼化龙的几百带刀侍卫，寸步不离。
有令人闻风丧胆由文泰来为首的八千锦衣卫，明察暗访。
更有方成令刚刚带回来的五百娘子军，做加持。
可谓实力雄厚，虽谈不上无人能及，至少极少有人能够抗衡。
目下方成令的娘子军由女将青鸾率领，方成令重新回归侍卫副统领一职。
李昭的安全保障基本没有问题，一些小的反抗也能从容镇压。
唯一的短板在兵权，大部分军权都在外戚手里。
比如福王的舅舅林焰手握重兵镇守西川，目前而言由于福王的忠厚，不会蛊惑林焰，故而林焰对李昭形成不了威慑。
梁王府看似平静，实则上方已笼罩一层乌云。
观天象，即将一阵电闪雷鸣，暴雨将至，极有可能这场大雨会将梁王府全部淹没。
梁王李昉正与幕僚在殿内议事，主题无非是如何能灭了李昭取而代之，这些老生常谈的话题。
梁王府侍卫统领穆枫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恭恭敬敬禀道：“梁王殿下，太子率人来查抄梁王府了。”
梁王李昉脸色巨变，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急声道：“什么？李昭来抄我的家来了？”
穆枫紧锁眉头道：“是的殿下，我们梁王府已经被太子的人围成了铁桶一般，恐怕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李昉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擦了擦冷汗。
李昉早对李昭有所领教，看来李昭来者不善。
李昉低声嘀咕着：“想必今天李昭要把本王往绝路上逼啊！”
梁王府一位幕僚起身拱手道：“王爷不必担心，别忘了京城外我们还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呢！大不了我们和李昭来个鱼死网破。”
幕僚的一句话李昉犹如醍醐灌顶，立刻来了精神头。
“对对对，我还有一支军队呢！怕他何来，快去飞鸽传书调兵，快去——”
穆枫一抱拳道：“是，殿下，卑职这就去办。”
穆枫转身离开大殿。
李昉起身道：“走我们出去看看李昭能玩出什么花招。”
“不必了，二皇兄，本宫来了。”
话音未落，李昭率领一众人走进大殿。
李昭居中而入。
下人是永远不能与主子并齐的，至少要退后半步以上，故而苏玉瑶一如既往地在左侧稍后的位置。
在后面便是鱼化龙，方成令，还有娘子军统领青鸾。
再后面就是一些侍卫，娘子军，以及御林军。
阵仗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第48章 全部拖出去砍了
梁王李昉不慌不忙的走到李昭近前，只是一抱拳道：“不知太子驾到有失远迎，恕罪。”
李昭扫视一圈李昉的幕僚，这些人只是站起身来，没有跪拜太子，李昭心头大为不悦。
他面无表情的道：“皇兄这是在商议要事吧？本宫是不是来得不合时宜啊？”
李昉泰然自若的道：“如今太子爷监国，天下都是您的，我一个区区梁王府算得了什么？太子爷还不是想来就来的，哪里有不合时宜一说呀？”
李昉的话带着浓烈的火药味，明显没把李昭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既然李昉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他李昭也没必要兜圈子。
李昭黑着脸道：“梁王还知道本宫是监国太子？本宫却没看出来你对本宫这位监国太子心怀敬意，见到本宫一不迎接，二不参拜，你还有半点臣子之心吗？”
李昭身着明黄云龙纹绛纱袍层叠垂落，十二章纹在日月星辰间闪耀。
玉革带九环相扣，蔽膝缀满珍珠宝石璎珞，蔽膝下露玄纁裳庄重轮廓。
这一身储君华服，尽展少年太子威仪之光。
威风凛凛，神态凝重威严，目光如炬，锐利而冷静，声音高亢震慑全场。
李昭的眼神极具杀伤力，令李昉面色一紧，迫不得已地蹲下身躯，双手伏地，向李昭叩首。
李昉咬着后槽牙道：“臣李昉叩拜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主子一跪，他的幕僚党羽纷纷跪下叩拜。
异口同声的山呼道：“叩见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昭脸色不怒自威，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征服感。
李昭淡淡地道：“你我虽为手足，但祖宗的礼法还是要讲的，你说对不对呀？二皇兄？”
李昉垂着头，咬着牙，一肚子的怨气，涨红着脸道：“太子所言极是，臣谨记于心。”
李昭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昉，并没有开口说平身，李昉等人只能跪着不敢起身。
李昭幽幽地道：“皇兄本宫今日来到你府上，还给你带来了几位客人，不知道梁王殿下你有没有兴致见一见？”
李昉一头雾水，迟疑片刻问道：“不知道太子殿下带来了何人？”
李昭一挥手，道：“起来你自己看吧！”
李昉一抱拳站起身来，这时几名御林军押上来五个人，面目李昉是不认得，可穿着打扮他认得出。
这是他府上的杀手统一服饰，由他亲自审阅图纸后命人缝制的。
李昉很信玄学，据说杀手服饰上绣的图腾，有助于杀手们马到成功，更有助于李昉登上太子位。
李昉看过之后大为惊骇，连忙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
怯怯的问道：“这些是什么人？臣一个不认得，不认得。”
李昭冷声道：“你不认得他们的脸，可你应该认得他们的服饰，你不认得他们，可并不影响他们认得你这个主子。”
“他们可都是你手底下精心培养出来的绝世杀手，本宫差点做了这些人刀下之鬼，好在天不灭我李昭，你的那些不中用的奴才，除了这五个已经全部被我赐死了。”
李昉惴惴不安，脸色阴沉着道：“即便你是太子，你也不能开这等玩笑，臣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派人去刺杀殿下啊！太子您可不要冤枉臣。虽说哪个庙都有几个冤死的鬼，可我身为皇子绝对不能做冤死鬼。”
李昭一声冷笑道：“本宫料到你会矢口否认，这些都是他们的招供，都已备案宗人府。本宫再告诉你，你藏谧在城外的八千军士如今也都被我的娘子军悉数剿灭，为了让你认罪伏法，本宫留下了几个头目，如今他们也已经关在刑部，并且已经据实招供。李昉你行刺太子，私自募兵，犯了大兆律令，当斩。”
李昉怒不可遏的道：“不可能，我那八千军士，锐不可当，岂是你五百娘子军说灭就能灭得了的？”
李昭迎空打了个响指，这是个指令。
两名御林军将穆枫和另一人押了上来，两个人都已五花大绑。
李昉上前抓住穆枫的衣襟，破声的问道：“穆枫怎么回事？”
穆枫垂头丧气的道：“梁王，他是那八千军士中唯一幸存者，他说除了几名头目，我们的人全部被一群娘子军屠杀光了，殿下我们完了。”
李昉猛地一推穆枫，顺势撒开抓住穆枫的那双手，恍惚半天，指着穆枫的鼻子骂道：“胡说，狗东西，是你们完了，我乃堂堂二皇子怎么会完？都是你们这些狗奴才背着本王干的，跟本王何干？”
李昉趁其不备，从一名御林军身上抽出腰刀，左右各挥一刀，将穆枫与那名军士全部斩杀。
李昉果然是一介莽夫，居然当众杀人灭口，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做这种蠢事。
李昭幽幽地道：“李昉你这是杀人灭口，不过这口你灭不完。”
李昉双手一摊道：“本王什么都没做，你能奈何？”
李昭目光冰冷的道：“煮熟的鸭子嘴硬得很，铁证如山容不得你狡辩。不过本宫念在你我手足一场的情分上，本宫不杀你，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查抄你全部财产，地契，房产，凡是你李昉名下的全部查抄，而你梁王本人即日起圈禁宗人府，永世不得走出半步。”
圈禁宗人府生不如死，比砍了他的脑袋都残忍。
李昉吓得面容苍白，唇齿颤颤不止，可清晰听见唇齿相撞的声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梁王府的幕僚王羽见主子要垮台慌了手脚，主子一倒，他们这些门前走狗就真真成了丧家之犬了。
王羽仗着胆子道：“太子，您随便找几个人，写点假供词就可定我们梁王的罪吗？试问大兆还有王法吗？你虽为监国太子，可梁王也是堂堂的二皇子，是您的兄长，怎么可以如此草率就定罪？太子您这是草菅人命。”
李昭上下打量一番王羽，瞬间给他相了个面，这个人一脸奸相，额窄，面长，鼠目，鼻尖，两腮缺肉，面相就非善类。
李昭手里猛力的捻着扳指，黑着脸，眼露杀机，冰冷的道：“李昉耳根软，无主意，多被你们这些奸佞小人蛊惑才走至今日这个地步，论罪你们才罪大恶极，第一个该掉脑袋的就是你们这些幕僚。”
李昭突然眼睛一瞪，一挥袖子道：“把这几个梁王的门前走狗，全部拖出去砍了，看以后谁还敢蛊惑人心。”
幕僚们吓得肝胆俱裂，跪地求饶……
第49章 叔嫂关系
鱼化龙一抱拳道：“遵太子令。”
鱼化龙一挥手，御林军上前，两个一组架着人就往外拽，十几个幕僚全被拖了出去。
这些斯文败类起哄架秧子行，到了生死关头全吓尿裤子了。
哭爹喊娘乱作一团，可没人听他们求饶，统统拖出去砍了脑袋。
李昉见李昭如此决绝，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李昉歇斯底里道：“李昭我是梁王，我是二皇子，你无权判处本王，我要见父皇，我要告你御状，你嗜杀成性，让父皇收回成命，免去你太子头衔。”
越是胆怯越是歇斯底里，以高声掩盖这恐惧。
“李昉，你休要拿父皇压本宫，本宫已是监国太子，有权处理任何违反大兆律令之人，你别忘了父皇说过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自然也不例外。再者父皇已病入膏肓，为了不刺激到父皇，你还是别见了吧！”
李昭的话听着是商量的语气，实则是霸气的回绝。
李昭手指用力捻着扳指，道：“本宫早已下太子令，没有本宫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觐见，违者斩。”
李昭高声唤道：“鱼化龙。”
鱼化龙立刻拱手道：“卑职鱼化龙在。”
李昭背着手，冷着脸道：“将李昉送入宗人府。”
鱼化龙再次拱手道：“卑职遵太子令。”
鱼化龙一挥手，对手下吩咐道：“带走。”
李昉见李昭玩真格的了，他不再豪横，开始玩起了大丈夫能屈能伸那一套。
跪在地上抱住李昭的大腿，涕泪横流。
此时，抱大腿为时已晚！！！
李昉是个好演员，打起感情牌来果然有一套，哭得悲伤欲绝，可怜兮兮的。
他哀声道：“三弟，饶了二哥吧！二哥是被这些奸人怂恿的，一时糊涂，才冒犯了二弟，不……是太子，请太子千岁恕罪，对，是皇帝，我拥护你当皇帝，太子，要不，我派人替你把父皇弄死，让你早点登基坐殿，弑父的事我来做，千古骂名我来背，怎么样？只要你不把我圈禁宗人府，我愿意做你脚下的一条狗，皇帝你就把我当屁放了吧！”
李昭黑着脸吼道：“李昉，不知羞耻，本宫看你是疯了，丑态摆出，丢尽了我皇家的颜面。”
李昭一脚将李昉踹翻在地，冰冷的吐出三个字，“拖出去。”
李昉嘶吼着道：“太子殿下，不要送我去宗人府，啊！李昭你混蛋，我可是你亲哥哥啊！李昭……太子……皇上……”
李昉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如同疯癫一般，说起话来更是语无伦次，情绪几近崩溃，时笑时哭反复无常。
李昉被拖出去之后，继续传来一阵谩骂，和忽哭忽笑之声，声音逐渐变得微弱，直到完全消失。
最是无情帝王家，政治斗争是最为残酷的，自古子弑父，弟弑兄皆而有之，大兆差点历史重现。
李昭迫于无奈将李昉圈禁宗人府，从另一层面来说也是对李昉的保护。
若对李昉放任自流，李昉会做出更愚蠢的事情来，那时皇室将沦为笑话。
苏玉瑶颇为不解，上前一步问道：“殿下，李昉不杀恐留后患。”
李昭淡然道：“本宫何曾没有想过，然而李昉毕竟是本宫的皇兄，杀他我属实于心不忍，再者我杀了李昉，若传到父皇那里，恐怕他会承受不住，权衡之后，本宫还是决定圈禁吧！让他做一只关在笼中的金丝雀，也算是对他的仁至义尽了。”
李昭说话间转身向殿外走去。
此时，梁王府一片混乱，官府抄家场景如同土匪入室打劫般残忍，老鼠洞都要掏干净。
梁王家资殷实，大箱小柜摆了满院子，御林军还在源源不断从各个殿内，库房往院中抬东西。
李昭只是扫了一眼地上的财宝，梁王有多少财产李昭并不感兴趣。
李昭低沉道：“方成令你负责押这些东西送往国库，另外一定要登记造册，谁要私藏贪墨，格杀勿论。”
方成令一抱拳道：“殿下放心，卑职一定不辱使命。”
李昭并不理会，他径直走在前头，准备乘铜辇回东宫。
一群女眷拦住了李昭的去路，一个个哭哭啼啼用绢帕拭着眼泪。
“太子殿下，梁王法犯何条？你要如此待他。”
说话之人居中而站，她不像其他女眷那样哭啼。
她雍容华贵，容颜俊俏，说起话来不卑不亢，泰然自若。
李昭将视线移到这个女人身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原来是梁王妃李晶莹啊！本宫都忘了你在梁王府，此行匆忙未来得及去请安，见谅！”李昭一拱手道。
李昭转而对方成令道：“方成令。”
方成令如幽灵一般出现，拱手道：“殿下，卑职在。”
李昭的目光依然盯着李晶莹，面无表情的问道“梁王妃的寝殿动了吗？”
方成令回道：“殿下，马上就到梁王妃的寝殿了，殿下放心，一件贵重物品都不会留下，悉数押进国库。”
李昭冷冰冰吐出一个字，“不”然后淡然道：梁王妃的东西一件不许动，传本宫令，凡踏进梁王妃寝殿半步者格杀勿论。”
鱼化龙迟疑片刻，抱拳道：“卑职遵命。”
梁王妃李晶莹人如其名，浑身上下晶莹剔透得像个水晶，完美无瑕。
李昭目光深邃的盯着李晶莹，嘴角扬起道：“梁王妃有何赐教？”
李晶莹冰冷着一张脸道：“臣妾不敢，臣妾一事不明想请太子殿下示下。”
李昭背着手围着李晶莹走着，眼神在她的身上游走。
他幽幽地道：“梁王妃你不就想问本宫为何抄你的家吗？本王告诉你抄你的家，把李昉送宗人府圈禁，已经是对他网开一面了，你别再逼本宫要了他的命就好！”
李昭转到李晶莹背后，嘴巴从后面贴近李晶莹的耳朵。
低声说道：“当年本宫对你一见倾心，结果你偏偏要嫁给梁王，本宫可以说对此耿耿于怀，若不是忘了你是梁王妃，李昉不会活着走出梁王府。”
李昭说话间呵出的气息直达李晶莹的耳蜗，那股热流让她感到烦躁不安。
这是李昭赤裸裸的挑逗，完全忽略了叔嫂之间原本该有的距离。
李晶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香气，令李昭醉眼迷离，李昭微闭双目，尽显贪婪之欲。
李晶莹羞臊得面红耳赤，咬着银牙道：“太子殿下请自重，如今你我是叔嫂关系，过去只是你一厢情愿而罢了，为了给梁王留点体面，就不要再提了。”
李昭转到李晶莹面前，看着那张成熟魅人的俏脸。
李昭故作一脸淡漠地道：“你当初嫁给梁王，你和你的家族认为他会继承大统，可你们都想错了，上苍对本宫眷顾，在你们眼中最不起眼的刘阿斗，居然成了监国太子，不日，大兆帝国将由本宫主宰，你和你的家族，都在本宫的股掌之中，那时本宫岂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吗？”
李昭的眼神带着锋芒，令李晶莹不敢正视，他的话像把利剑直刺梁王妃的胸口，惊得李晶莹浑身一颤。
第50章 我们可以验一验
李昭再次把嘴巴贴近李晶莹的耳朵，窃窃的道：“本宫稍后会走，不过本宫还会来的，你要老老实实的候着本宫，你要寻了短，本宫便诛你的九族，不信你就试试。”
李昭的话让李晶莹浑身发冷，脊背冒凉汗。
这还是当初那个懦弱的三皇子吗？他的眼神怎么如此犀利，他的脸怎么如此冷酷无情，说话都带着三分的杀气。
李晶莹满脸的愕然，浑身打着寒颤。
不管一个人多么心狠，只要一涉及到家人的生死安危，就会变得异常的怯懦，这是人之常情。
李昭一阵讪笑，接着道：“不过本宫对你是有情有义的，本宫会善待你。”
李昭伸手抓住李晶莹的手腕，李晶莹惊得脸色蜡黄，杏眼圆瞪，一只玉手瑟瑟发抖。
李晶莹嘶吼着道：“李昭你太放肆了，我可是你的嫂嫂，你快放开我。”
李昭像是没听见的样子，拉着李晶莹便向后殿走去。
李昭的步伐匆忙，李晶莹累得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稍走慢半步，手腕就会被李昭抓得生疼。
李晶莹气喘吁吁的道：“李昭你弄疼我了，你快放开我，你太过分了，李昭……”
李晶莹继续叫嚷着，完全失去了梁王妃尊贵的气质。
李昭始终不理会李晶莹的咆哮，自顾自的向前疾步走着。
李昭对梁王府的地形颇为熟知，穿过长廊，经过花园，便来到一处寝殿。
李昭猛力一脚将寝殿门踹开，拉着李晶莹径直进入寝殿。
李昭拉着李晶莹径直奔床榻而来，他粗鲁的将李晶莹甩到床上去。
李晶莹双手支撑着床榻，两眼含泪，又羞又怕。
她怯怯地问道：“李昭你想做什么？我是梁王妃。”
李昭坐在床边，喘着粗气，道：“本宫知道你是梁王妃，不过本宫告诉你那是以前。”
李昭手指着李晶莹的鼻子，道：“从李昉被送进宗人府那一刻，他就不再是梁王，而只是个庶民，且是个有罪之人，你自然也不再是梁王妃了，至于你有罪无罪，都由本宫定夺。”
李晶莹倔强的盯着李昭，她道：“他会走出宗人府的，皇上不会纵容你胡作非为，把他的亲生儿子圈禁起来，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的。”
李昭愤怒的道：“李晶莹你错了，李昉有今天是咎由自取，父皇如今病入膏肓整日处在昏睡状态，假若他清醒过来也会赞同本宫今日的做法，因为他犯了弑君之罪，本宫虽为储君，但也还是君，按大兆律弑君是剐刑，本宫给李昉留条命，让他残喘于世就已经念在手足一场。”
李昭伸手挑起李晶莹的下额，用犀利的眼神盯着李晶莹俊美的脸颊。
语气缓和下来，轻声道：“若没有你，我或许真会处死李昉，本宫怜香惜玉不忍美人伤心。”
李晶莹一动不动，并没有将下额从李昭手上挣脱的意思，她的双眸盯着李昭的眼睛，一眨不眨，狠狠的瞪着。
眼神里有仇恨，有痛骂，有愤怒……
如此这般，是她最强有力的反抗，比实际行动更狠。
李晶莹声音低沉的道：“可我还是你的嫂嫂。”
李晶莹言外之意她依然是李昭的嫂嫂，李昭不能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不能做出有违伦理之事。
但，这句话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昭眼神清幽的道：“已经不是了，你永远都见不到李昉了。”
李昭放开李晶莹，然后起身坐到桌前，拿起一只茶盏，将里面剩下的半盏茶一饮而尽。
李昭手端起茶盏，欣赏着茶盏上的纹理，在茶盏上还留有李晶莹的唇印。
李昭轻哼一声道：“本宫知道你与李昉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这些年你一直在隐忍着。”
李昭淡淡的一句话，令李晶莹脑袋嗡一声。
李晶莹怒视着道：“李昭你休要胡说。”
李昭幽幽地道：“李晶莹你就别煮熟的鸭子就剩下嘴硬了，那李昉一妃二嫔，没有一个怀上孩子的，难道都是你们的肚子不争气吗？”
“非也！是李昉根本就做不了男人，你们三个至今都还是处子之身，本宫说得没错吧？”
李晶莹羞愧难当，满脸涨红，眼神更是游离散乱。
李晶莹紧咬朱唇道：“你胡说，不要在这里侮辱梁王殿下的名誉。”
李昭一脸坏笑道：“本宫说的是否属实，我们可以验一验。”
李晶莹问道：“怎么验？”
李昭环视了一番寝殿，然后把眼神落在这张床榻上。
一脸春光泛滥的表情道：“这是你的寝宫吧？你和李昉就在这里成的亲吧？”
李晶莹冷若冰霜的道：“是又怎样？”
李昭一脸醉意的道：“成了亲，却没入洞房，李昉当晚就把你扔下走了，让你独守空房至今，对不对我的美人儿？”
李晶莹心里一紧，面色难看不已，这是她的秘密，更是李昉自觉耻辱不可告人之事，她守口如瓶满府上下无人知晓。
成婚三年，独守空房三年，梁王妃始终没有诞下皇孙，皇帝把这个罪放在了李晶莹身上。
认为是李晶莹的肚子不争气生不了皇孙，于是皇帝下诏又给李昉一连纳了两个嫔。
这两个可怜的女人成了李晶莹的复制品，由始至终独守空房。
李晶莹仰着脸问道：“李昭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昭将茶盏扔在桌子上，冷笑道：“御医在本宫的威逼利诱之下，什么都交代了，李昉每日大量喝中药，依旧没能做成男人，虽然御医已将药房焚毁，但毁灭不了事实。”
李昭忽地起身，重新坐在李晶莹身边，一脸坏笑道：“我们还需要验一验吗？本宫倒是真想帮你验一验，不知美人意下如何？”
李晶莹脸色突变，急声道：“殿下，不可，我……”
李昭将嘴贴在李晶莹的脸颊旁，气息急促的问道：“你什么？”
李昭的气流充满男人的味道，李晶莹初次体会到这样的感觉。
脸色霎时变得绯红，李晶莹心跳狂乱，气息明显不稳，她生怕李昭听见，极力控制着喘息声。
第51章 遗诏
李晶莹暗自思忖：“我这是怎么了？我是梁王妃，不能有非分之想，李昭虽为太子，但却是个名副其实的混蛋，我不能被他迷了心窍。”
李晶莹一脸茫然……
李昭突然抓住李晶莹的玉手，那十指细长如玉柔滑如月光。
李晶莹在抵触，在反抗，试图将手从李昭手里抽离，可此刻她却显得那么软弱无力，两颊发烫，汗珠晶莹，几次用力抽动却半寸未动。
李昭不禁将玉手放在鼻尖，鼻孔轻吸，一股香气沁人心弦，李昭双眼迷离，如痴如醉。
李晶莹怒不可遏的道：“你放开我，你太过分了。”
李昭像不曾听见一般，更加放肆起来，狠狠的在李晶莹的手上亲了一口。
李昭抬眼一看，李晶莹正狠狠的盯着自己。
李昭正要进入下一步时，只听门外脚步凌乱。
门外由苏玉瑶率领两名娘子军看守着，见侍卫匆匆而来怕惊了驾，立刻便迎了过去。
苏玉瑶厉声问道：“什么事？”
带刀侍卫回道：“回总管大人，鱼统领有急事要见殿下。”
怀抱美人还未得逞的太子，闻听外面对话扫了兴致。
李昭骂道：“不开眼的奴才，告诉鱼化龙本宫即刻过去。
不开眼的侍卫搅了殿下的好事，苏玉瑶隔着门都能闻见太子爷不爽的气息。
李昭走出梁王妃寝殿，面色冰冷的看了一眼苏玉瑶。
李昭面无表情的道：“留下两名娘子军保护梁王妃，梁王妃若有差池，让娘子军提头来见本宫。”
苏玉瑶拱手道：“属下遵命。”
李昭吩咐完急匆匆向前殿走去，苏玉瑶叮嘱完娘子军便随后追了上来。
前殿院中鱼化龙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着步子。
见到太子进来，他立刻上前拱手道：“殿下，宫中派人传话说，皇帝陛下可能大限将至了，请殿下火速回宫。”
李昭青筋暴跳道：“什么？父皇不行了，鱼化龙你怎么才告诉本宫？”
鱼化龙连忙单膝跪地道：“殿下，卑职不知殿下的去向，派侍卫到处找，故而迟了些，请殿下恕罪。”
李昭一挥手道：“算了，这里交给方成令，你还有苏玉瑶随本宫起驾回宫。”
方成令留在梁王府继续指挥抄家工作，足足用了一天的时间，才将梁王府查抄完毕，金银玉器，名人字画，古玩等拉走几十马车。
太子的仪仗进入皇宫直奔龙祥宫而去，龙祥宫是大兆皇帝的寝宫。
皇帝的龙祥宫与皇后的凤仪宫相互辉映，寓意龙凤呈祥。
刚来到龙祥宫皇帝寝殿门外。便可见众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殿外。
或窃窃私语，或低声哀啼。
有眼明的太监，立刻高声宣道：“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听闻无论男女老少全部将门闪开，恭迎太子殿下驾到。
李昭率苏玉瑶，鱼化龙疾步走进殿中，殿内是皇后携诸多嫔妃和几员重臣守候着。
太子进入殿中，众人依然纷纷向两侧闪开。
老皇帝庆元躺在龙榻上，太医坐在圆凳上为皇帝把脉，太医身后有几位太医佝偻着身子垂手站立，连大气都不敢喘，坐着把脉的是太医中医术最高明的。
见太子驾到，太医立刻起身，连同其他太医纷纷跪下。
几位太医齐声道：“臣叩见太子殿下。”
李昭看了一眼龙榻上的庆元帝，老皇帝眼窝塌陷，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远观像具死尸。
李昭坐在龙榻旁，呼唤道：“父皇，您怎么样？”
面如死灰的庆元皇帝，紧闭双唇没有一点反应。
李昭转向太医，轻声问道：“张太医，本宫问你父皇他龙体现在如何？”
太医跪在地上，连连擦拭着汗，颤声道：“回太子殿下，陛下心血耗尽，恕老臣等无能，已无力回天。”
李昭紧锁眉头，吼道：“废物，我大兆养了一群庸医。”
众太医齐叩首道：“臣等无能，请殿下恕罪。”
李昭缓了缓神道：“恕罪，恕罪，就知道恕罪，你们再想想办法，救不活父皇，本宫要你们的脑袋。”
张太医吓得肝胆俱裂，哭腔道：“即便砍了老臣，老臣也无起死回生之术。”
李昭咬牙骂道：“一群废物。”
“陛下……”突然，皇后娘娘惊叫一声。
“皇帝归天了。”
大太监陈三石哭声喊道，尖锐而悠长的声音在大殿上空回荡，显得格外刺耳，瘆人。
整个大殿瞬间哭声一片，真哭假哭混在一起，惊天地泣鬼神，如山河大地都在哀嚎。
这些人大多各怀鬼胎，各自盘算。
几位皇子跪地痛哭失声，因为争储失败，哭的是自己的命运不济。
嫔妃们哭的是老皇帝一死，她们都成了无依无靠的寡妇。
更可怕的是大兆朝有殉葬的制度，都唯恐殉葬的是自己。
殉葬的人可能是皇帝极为宠爱的嫔妃，皇帝驾崩要带到另个世界继续宠幸。
殉葬的也有可能是不得宠的嫔妃，皇帝要到另个世界继续折磨她。
至于谁殉葬目下还是未知，一会宣布遗诏就会分晓。
在场哭得最伤心的莫过于皇后章嫣然，她真是痛心疾首自。
老皇帝驾崩，她这位皇后就架空了，继承大统的并非自己的儿子，而是对她极不尊重的李昭。
李昭可能立她为太后吗？答案是可能性几乎为零。
章皇后并不比李昭年长几岁，一代帝王张嘴管可做姐姐年龄的女人叫母后，会对这位帝王大减威严。
再者拿上次李昭对章皇后的表现而言，李昭对她这位皇后属实别有用心。
李昭不但对章皇后有非分之想，甚至言行举止也极为轻佻。
虽说李昭答应过他做了皇帝依然让章皇后居住凤仪宫，可当时李昭是有目的才如此一说。
再者凤仪宫历朝历代都属皇后寝宫，李昭称帝必然要册立皇后，那时章皇后必须移出凤仪宫，那时自己该身居何处？
礼部尚书冯恩澄手捧锦盒来到李昭面前，低声道：“殿下，大行皇帝留下遗诏，按祖制应当场宣读。”
李昭点点头道：“宣——”
寑殿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都静待太监宣读圣旨。
这张圣旨关乎着太多人的命运和安危，甚至性命和前途……
第52章 斩立决
礼部尚书冯恩澄将锦盒放在几案上，小心翼翼的开启上面的封条，然后打开盒盖，从里面取出明黄圣旨，转交给大太监陈三石。
陈三石双手捧着圣旨，然后单手托起。
哭腔宣道：“大行皇帝遗诏。”
众人皆跪于地上，一头叩在地上听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受皇天之命，祖宗阴德庇佑，遂继承大统，今二十有三年，尤为积心，日勤不殆，虽未弘扬祖宗之基业，也未曾丢失半寸疆土，今六十有一，归命于天，然，国不可一日无君，特传位于……”
陈三石念至此处故意停顿一下，偷眼观察一下几位皇子，以及众臣子是何反应。
大皇子李映伏地抽泣着，为丧父之痛心疾首。
八皇子李旷犹如置身事外，手里把玩着装着鸣虫的葫芦，鸣虫会不时的发出鸣叫声，把皇子将玩物丧志彰显得淋漓尽致。
四皇子李晌跪在地上不露声色，眯着一双贼眼静观其变。
李昭只是头触着地，看不到任何表情。
其他在场的皇子却抬着头瞪着眼等待着下文。
陈三石用短暂喘息的空隙扫视一眼后，继续高声宣道：“传位于太子李昭。”
这一句堪比一锤定音，全场更是死一般寂静。
陈三石顿了顿继续宣道：“太子李昭任明孝友，天下归心，宜豋大位，望众臣子同心辅佐，以福吾民。凡葬祭之仪，不可铺张，皇后章嫣然母仪天下，深得朕心，特赐殉葬，与朕同宿地宫，钦此！”
听闻遗诏的最后一句，章皇后吓得瘫软在地上。
她万万没想到大行皇帝会让她这位皇后殉葬。
皇后殉葬不仅章嫣然本人惊骇不已，在场的所有人都颇为惊讶！
皇后殉葬古往今来都属罕见，在大兆皇朝更是前所未有。
在场之人暗自揣测，难道大行皇帝庆元帝老糊涂了？居然稀里糊涂的下错了诏书。
也有可能是大行皇帝在弥留之际，念错了殉葬之人的名字。
更多人猜测是榆贵妃吹的枕边风，是她让皇帝下诏让皇后殉葬的。
榆贵妃在皇帝那里是最得宠的，皇帝对她言听计从。
况且皇后曾经惩戒过榆贵妃，那是榆贵妃刚进入宫中，皇帝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终日留在榆贵妃的寝宫，纸醉金迷，歌舞升平。
真正过上了“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神仙般的日子。
庆元皇帝一连数月不上朝，彻底荒废了朝政，大臣们有要事要觐见皇帝，却被大太监陈三石给拦了下来。
大臣们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殿外急得团团转。
无奈大臣们集体来找皇后，惹得皇后勃然大怒，一气之下带着祖训闯进榆贵妃寝宫，将榆贵妃一顿呵斥。
面对祖训庆元帝恍然大悟，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榆贵妃因颜面扫地，对章皇后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让皇后殉葬，除了是榆贵妃的蛊惑，再也想不出还会是谁。
章皇后虽然悲愤欲绝，却也不敢说其他，只有认命的呜咽着。
作为皇后的父亲章太师，跪在地上脸色刷白。
章太师浑身颤抖的一拱手道：“太子殿下明鉴，这里肯定有误，自古也没有皇后殉葬的道理呀！老臣怀疑这圣旨有人做了手脚，老臣……”
未等李昭说话，在一旁的沈贯中抓到了报复的机会。
沈贯中是靠依附榆伯俨攀爬，一路官运亨通。
他是彻头彻尾的榆家门前走狗，以榆伯俨马首是瞻。
沈贯中插言道：“太师您怀疑圣旨做了手脚？莫非你在怀疑圣旨上传位于太子也是被做了手脚不成？”
章太师听闻，气得胡须乱颤，真是世风日下，墙倒众人推，皇后还未殉葬，这就有人敢落井下石了。
章太师怒目圆睁道：“老夫可绝无此意，沈贯中你居心何在？竟然歪曲事实。”
章太师向李昭一拱手道：“请太子殿下明鉴。”
未等李昭开口，沈贯中再次发起攻势。
沈贯中眯缝着狐眼道：“老太师您一把年纪，真是老糊涂了，大兆朝的官有能者居之，无能者失之，也该让一让位了。”
李昭横眉怒道：“放肆，沈贯中哪轮得到你在这里大言不惭了？太师的位子谁坐，由得着你说的算吗？是不是金銮殿由谁来坐，是否也要经过你的定夺啊？”
沈贯中以往说话还算严谨，做事也算谨小慎微，今天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错了，就连太子的威严都镇不住他。
正应了阎王叫他三更死，谁能留他过五更，他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沈贯中歪着脖子道：“太子，臣只是说了别人感想却不敢说的，既然先皇下了诏书让皇后殉葬，皇后就必须殉葬，那么太师也不要在仰仗着是国丈，在太师的位子上作威作福了，他也该让贤了。”
李昭双眸之光冰冷可怖，死死的盯着沈贯中。
这个老匹夫，长本事了，敢在本宫面前乱吠，这是他的主子榆伯俨给他灌了多少迷魂汤？让他敢冒死在这乱叫乱咬。
李昭右手用力的旋转着左手拇指上的扳指，每次李昭气愤的时候都恨不得将扳指捻碎。
李昭冷眼道：“沈贯中你这不是在弹劾章太师，你这是在欺我这位新主啊！”
李昭猛力一指沈贯中的鼻子道：“沈贯中你听好了，还有你们在场的文武大臣都听着，章太师昨天是太师，今天还是太师，明天他依旧还是太师，没有本宫的旨意，他永远都是太师，即便是皇后殉葬，他依然也还是太师。”
李昭的一番咆哮，令章太师感动得老泪纵横。
新帝这是封了章太师未铁帽子太师了。
章太师一头磕在地上，颤声到：“老臣谢太子隆恩，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昭高声道：“鱼化龙何在？”
鱼化龙如风一般出现，一拱手道：“卑职在。”
李昭眼露杀机道：“鱼化龙本宫命你，将沈贯中推到午门斩立决，随后派人抄没其家，三族流放岭南。”
鱼化龙一抱拳应道：“遵命。”
鱼化龙起身对侍卫吩咐道：“拖下去。”
沈贯中腿一软，急道：“太子饶命。”
沈贯中逞一时之快，自己丢了脑袋，还连累了三族，这一残酷的教训，镇住全场文武。
李昭就想找这么一个倒霉蛋来立威，没想到沈贯中自告奋勇来送人头。
第53章 请太子殿下继位
李昭被文武群臣前呼后拥的离开大行皇帝寑殿。
刚到殿外，老太师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拱手道：“太子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请太子殿下继帝位。”
太师的话言简意赅，目的跃然纸上。
一些识大局的大臣见状立刻跪下，齐声道：“请太子殿下继任大统。”
此刻，礼部尚书说话更有说服力，礼部尚书冯恩澄拱手道：“按大兆祖制，先皇归天，新帝可直接继位，处理朝政，待国丧完毕再行登基大典，臣等请太子继位。”
李昭环视一番在场文武群臣，这里面看似都极力拥护李昭继位。实则也不乏一部分人持反对意见，只是迫于诸多原因隐忍了下来。
还有一部分人是墙头草，谁的实力雄厚这些人就倾向谁。
李昭欣然道：“太师说的不无道理，国不可一日无君，礼部尚书更是按祖制而推行，本宫为了江山社稷便顺了天意民心，承接天命，荣登大宝。”
文武大臣齐叩首山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昭挥手道：“众爱卿免礼平身。”
众臣子再叩首齐声道：“谢皇帝隆恩！！！”
李昭不怒自威地道：“国丧期间，一切从简，不得铺张浪费。”
“按照祖制先帝丧事由礼部，鉴议，内务司共同协办，不得有借机贪墨，敛财行为，发现者一经查实绝不姑息。”
礼部为首拱手道：“遵旨。”
李昭一挥手道：“都退下吧！”
文武群臣散去后，太监陈三石怀抱拂尘匆匆进殿。
“启奏陛下，章皇后的两个小公主在殿外哭哭啼啼的要求见陛下。”
李昭道：“宣。”
陈三石毕恭毕敬的道：“老奴遵旨。”
然后他疾步来到殿门外，站在台阶上高声宣道：“皇帝陛下有旨，宣两位公主觐见。”
太监说话都爱拉长音，尤其是在这个档口。
陈三石的尾音未落，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便跑了进来。
这两个小姑娘就是章皇后生的那两个公主，名为公主实则与皇室没有半点血缘，只是与侍卫私通生下的私生女罢了！
两个公主得知母后即将要殉葬，哭着跑来跪在皇帝哥哥面前。
李昭见状忙问道：“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们姐妹吗？哥哥为你们做主。”
姐俩哭泣着道：“求皇帝哥哥做主不要让母后殉葬，我们姐妹不能没有母后。”
李昭道：“快起来说话。”
姐姐景蓉公主道：“皇帝哥哥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
李昭一脸无奈的道：“让你们的母后殉葬是先帝的遗诏，皇帝哥哥也没有办法，日后没有了母后，还有皇帝哥哥保护着你们，你们要乖乖的听话，不要跪在这里闹了，起来回去吧！”
妹妹景铃公主道：“皇帝哥哥不答应我们就跪死在您面前，您再不答应我们姐妹二人就碰壁而亡，我们愿意随母后一同去侍奉父皇。”
景蓉公主附和道：“求皇帝哥哥下诏书，改赐她人殉葬。”
小小的年纪为了救回母亲竟让别人替死，堪比蛇蝎心肠。
十几岁的孩童怎么会有如此心机？好可怕。
令李昭心下一触，她俩若是男孩子，再年长几岁，皇帝大位极有可能在这二人里面胜出，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苏玉瑶见李昭略有为难之色，故她上前板着脸道：“方才陛下已经告诉你们了，让你们母后殉葬是先帝的遗诏，先帝之命不可违，谁都更改不了，你们就不要在这里哭闹了，皇帝还要处理朝政，你们都回去吧！”
景铃公主冷眼看着苏玉瑶，厉声道：“你是什么人？本公主在与皇帝哥哥讲话，哪里轮得到你个奴婢插言。”
景蓉公主瞥了一眼，道：“大兆是我们李家的，母亲之事也是我们李家之事，与你个奴婢何干？”
苏玉瑶心下一惊，一个小娃娃竟然如此飞扬跋扈。
若不修理修理她们二人，日后这两棵小树必长歪了。
苏玉瑶面带冰冷威严，一脸不可一世的样子。
冷声道：“我是苏玉瑶，皇帝刚册封的尚宫，协助皇帝皇后统管后宫一切事宜，包括二位公主在此哭闹，我都有权处理。”
听到苏玉瑶的名字，两位公主心下就是一颤，脸上流出几许惊恐之色。
显然她们对苏玉瑶的名讳早有耳闻，自李昭当监国太子之日，苏玉瑶便随之脱颖而出，一张万年不笑冰冷的脸，未见过也听过。
景蓉公主怯怯的道：“原来你就是苏……尚宫啊！”
他连苏玉瑶的名讳都没敢直接称呼，而是称呼了官职。
可见苏玉瑶的威名非同一般，堪称谈‘苏’色变。
宫里人及文武大臣私底下都叫苏玉瑶冰山美人，如冰山一样俊美。
孤傲的姿态展现出她高冷的气质，眼神如同夜空寒星，冷艳而疏离，让人不寒而栗。
两位公主一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还从未遭遇如此冷遇。
今日确确实实被这张冷漠的脸给惊得一颤，不敢言语。
苏玉瑶对身旁娘子军吩咐道：“你们二人速将两位公主送回皇后寝宫。”
两名娘子军拱手道：“是，尚宫。”
苏玉瑶走在前面领至殿门，两位公主被娘子军半押着请出大殿。
苏玉瑶转身重回殿内，但见李昭眉头紧锁。
苏玉瑶最能揣测圣心，知道章皇后的事情在皇帝心里掀起了波澜。
苏玉瑶拱手道：“陛下，是不是想救章皇后？”
李昭一脸无奈的道：“殉葬是先帝爷的遗诏，父命难违，君命更难违，即便朕是皇帝也万难更改。”
苏玉瑶压低声音道：“陛下，万事皆可变通”
李昭问道：“玉瑶你说此事当如何变通？”
苏玉瑶回道：“陛下，不如我们来个‘移花接木’，陛下您看如何？”
李昭自言自语道：“移花接木？”
忽地，李昭眼前一亮道：“你的意思找人替代章皇后去殉葬？”
苏玉瑶点点头道：“回陛下，属下正是此意，请陛下定夺。”
李昭略有质疑地道：“可行？”
苏玉瑶目光坚毅，点点头道：“可行。”
第54章 别有一番风情
苏玉瑶既是李昭肚子里的蛔虫，又是李昭的智囊。
每次李昭遇见以难题，苏玉瑶总能献出锦囊妙计。
李昭手捻扳指，踱着步子，问道：“去哪里找这样的人？我们总不能为了救章皇后去屠杀一个无辜之人吧？那样朕就真成了草菅人命的昏君了，如此万万不可。”
李昭虽然做事心狠手辣，有时候甚至不择手段，不达目的不罢休。
然而他却是一个善良的人，绝对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苏玉瑶道：“死囚牢里关押许多都是待秋后问斩的犯人，从那里挑选适合人选即可，天选之人只是早走几日，同样她也少遭一些日子的罪，她的家人还会得到一些补偿，这样一来即换回了章皇后，女囚又可以早日超生，岂不是一举双得的好事，陛下这何乐而不为呢？”
李昭点点头，幽幽地问道：“死囚牢里能选出与章皇后长得一般无二之人？”
苏玉瑶轻轻摇摇头，没有回答。
李昭不解的问道：“既然没有一般无二之人，岂能蒙骗过大臣们的眼睛。”
苏玉瑶眼神里闪出一丝清幽，“陛下有所不知，殉葬之人，都是由自己了断，或是服毒，或是悬梁，只要那女囚身形酷似皇后即可，待她断了气息，以白纱将脸遮住便可，随即将尸身装进棺椁，定无人发现，一切都交给玉瑶处理，请殿下放心，必万无一失。”
李昭道：“甚好！要多给替身家人些银两做补偿。”
“遵旨。”
苏玉瑶率领娘子军和两名御林军即刻赶往女囚牢，从几十名待秋后问斩的女囚里选出一名，身形年纪与章皇后极为相仿之人，带出了女囚牢。
经过一番梳洗打扮，换了皇后的服饰，女囚犯还是与章皇后有几分相似的。
凤仪宫，章皇后寑殿。
章皇后伤心欲绝哭成了泪人，死并不可怕，然，一双女儿从此无依无靠。
圣旨不能违背，殉葬是她唯一之路。
与一双女儿告别后，宫女将两位公主带走。
章皇后梳洗已毕，准备悬梁自缢。
正在这时门外太监高声宣道：“皇帝驾到。”
太监长音未落，皇帝李昭疾步进入，苏玉瑶跟进。
章皇后立即起身施万福礼，然后便低头不语。
李昭双眼看向殿顶横梁，那一条白色丝绸正随风摇曳。
白色丝绸是一抹凄凉，凤仪宫此刻只是整个封建王朝一个缩影。
女人就是皇家的玩物，帝王驾崩还要用活人陪葬，简直惨绝人寰，人神共愤。
李昭来到章皇后近前，伸手挑起她的下额。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别有一番风情。
章皇后将脸侧向一旁，有意躲闪着李昭深邃的眼神。
而她自己的眼神充满绝望与不安，心如死灰。
“你不用殉葬了。”李昭凝视着章皇后俊美的脸颊突然说道。
章皇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忽闪着大眸子问道：“陛下您说什么？”
“朕说你不用殉葬了，有人会替你死的。”
章皇后充满委屈的眼神里闪出一丝希望，李昭的心快被这个女人的娇美融化了。
她嘴角动了动，喃喃地道：“陛下！！！”
章皇后与苏玉瑶的共同之处都有一种成熟的美，只不过不同的是苏玉瑶美得冷傲。
像一枝雪地里的梅花，既带刺又冰冷，不小心就会扎到你，冰透你，若如是夏天接近她，会有一种冰冰凉凉的爽感。
而章皇后则不然，她虽不火热却也不冰冷，而是温热，如四十五度的温开水，正适合入口。
李昭情不自禁的将章皇后拥入怀中，章皇后一脸羞涩与惶恐。
奋力欲从李昭的怀抱中挣脱而去，无奈李昭的手像一把铁钳牢牢将她的身躯掐住。
章皇后涨红脸道：“陛下若有非分之想，哀家宁愿求死。”
李昭眼神从章皇后胸前掠过，那里起起伏伏令人神往。
“恐怕你想死都死不成了。”
李昭伸手取下章皇后头上的七宝凤钗，随手别在腰带间。
转而对苏玉瑶道：“玉瑶给皇后换服饰，送去晋王府。”
苏玉瑶拱手道：“遵旨。”
苏玉瑶将章皇后送走之后，一女人穿着皇后的华服便悬在凤仪宫的梁上。
从此世间再无章皇后，章嫣然这个名字也随之擦掉。
大兆朝老皇帝驾崩新帝登基要相隔半个月举行，登基前这一段时间由新帝主持朝政，只是未正式登基新帝不得坐龙椅，不得乘坐龙辇，更不得住进龙祥宫。
登基大典当天李昭先遣官告祭天地，宗庙，社稷，随后亲赴先帝几筵前行礼。
李昭于麒麟殿即位，身着黄色衮龙袍，麒麟殿丹陛拜天，五拜叩首。
鸣钟鼓后，李昭升麒麟殿宝座，御林军鸣鞭，百官行三拜九叩之大礼。
颁布诏书，翰林院官捧诏书，由礼部尚书冯恩澄宣读。
经午门导至圣华门开始宣读，以确认新君正统。
冯恩澄郑重的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奉大行皇帝之遗命，属以伦序，入奉宗祧。
内外文武群臣及耆老军民，合词劝进，至于再三。
朕辞拒弗获，谨于今时，祗告天地，即皇帝位，年号德隆，钦此！”
文武群臣跪地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经过几多波折，李昭终于成为大兆皇朝第三十八位皇帝。
自此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君临天下，指点江山。
终于如愿以偿，可以做一位风流的皇帝。
“天下，美人皆归朕。”
皇帝风流不代表昏庸无道，风流不影响他做一位贤明的君主。
换而言之，他可以一面搂着美人，一面指掌天下。
一手美人无数，一手江山无限。
章皇后的七宝凤钗就放在李昭的龙书案上，每每疲惫之时便会拿起凤钗把玩片刻。
心便也飞去章皇后那里去了。
凤钗上留有章皇后的发香与温度，触碰此钗有种与章皇后肌肤之亲的感觉。
最解圣心之人非尚宫苏玉瑶莫属，她见皇帝陛下满脸愁云。
便近前道：“陛下，章皇后已入住兆王府近一月了，陛下一直挂念着，不知陛下有想过把她接回宫中吗？”
李昭眉头紧锁地道：“世人皆知章皇后已经为先帝殉葬了，若接回来如何对臣民交代？”
苏玉瑶试探着问道：“陛下，属下有一主意，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第55章 臣妾谢恩
李昭淡淡地道：“尽管说来。”
“陛下，章皇后有一孪生姐姐，朝廷上下人尽皆知，近日属下派锦衣卫去查证了一番，经锦衣卫查实，此女远嫁苏州富商家的公子，陛下可以两位小公主尚且年幼，需要至亲照顾为由，颁发圣旨将其召回京城，对外说是章太师的大女儿，实则是章皇后，陛下意下如何？”
李昭大喜道：“如此甚好！日后就让章皇后以章家长女的身份入住宫中。”
苏玉瑶点点头，她果然是皇帝陛下的顶级谋臣，出谋划策无人能及。
李昭眼睛一亮道：“朕即刻就要去晋王府，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章皇后，免得她忧心忡忡的，对了玉瑶你就说朕想念晋王府了，故而要回去看看，立即准备銮驾。”
李昭心下感慨颇多，当皇帝不容易啊！想去个地方还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虽说作为皇帝没人敢限制自由，却要以德服人，以理服人，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定要名正言顺，天下才能坐得稳。
鱼化龙，方成令率领侍卫以及禁卫军护驾，皇帝仪仗威武浩荡。
銮驾后面一如既往跟着一挺小轿，里面坐的是尚宫苏玉瑶，小轿两侧则是青鸾率领的部分娘子军。
李昭坐在銮驾里心情迫切，此刻恨不得飞到章皇后面前。
自从章皇后被送到晋王府，便如同与世隔绝一般，更像从人间蒸发掉了。
她的名字连同她的灵魂全部被封禁在地宫，现在的她就是行尸走肉。
她自嘲好比笼中养的金丝雀，每天虽锦衣玉食，却失去了自由。
她一旦迈出晋王府这道门槛，假若被人识破，她以及她的娘家人将万劫不复，甚至连李昭这位九五至尊的皇帝都要受牵连。
故而她的活动范围仅限晋王府那间密室。
从一国的国母到笼中鸟的落差，让章皇后一直难以适应。
密室门一开，让章皇后眼中升起涟漪。
大兆新君李昭悄然驾到，身后跟着皇帝的影子苏玉瑶。
章皇后立刻起身，施万福礼。
章皇后面容憔悴，声音低沉，“给皇帝陛下请安了。”
一时间章皇后竟然不知道如何自称了，像以前一样自称本宫肯定是不合适的。
因为她已不再是皇后，太后更不是，所以她的身份颇为尴尬。
章皇后头脑灵活，索性把自称跳跃过去了。
李昭伸手将章皇后搀起，一双深邃的目光落在那张俏脸上。
李昭关切的问：“你在这里过得可好？”
“托皇上的洪福，能够活着就已经非常满足了，别无他求。”
章皇后一脸看破红尘的样子，实则内心十分渴望外面五彩纷呈的世界。
李昭手放在章皇后的香肩上，示意她坐下说话。
李昭随即坐在了章皇后对面，章皇后坐在那里颇为拘谨。
这就是寄人篱下的不安感，这种感觉让她窒息。
李昭道：“你住在这里有一段时日了，也许还要住一段时日，你这里还需要什么吗？”
“回陛下，苏尚宫做的事无巨细，什么也不缺，只是……”
章皇后欲言又止，嘴唇不禁颤了颤。
李昭问道：“只是什么？你但说无妨。”
“只是挂念我那双女儿，她们肯定在思念母亲的痛苦中无法自拔，自幼从未离开过我半步，现如今她们无依无靠得像两棵野草，好不可怜。”
章皇后思女心切不免梨花带雨，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低着头用绢帕拭着粉腮。
李昭幽幽地道：“两位小公主你尽可放心，她们虽非皇室骨血。”
说至此李昭顿了顿，瞄了章皇后一眼，章皇后俏脸一紧，迅速便恢复平静。
李昭接着道：“但毕竟是你的女儿，名义上依然是公主，永享公主尊号和年俸，朕以命尚宫让人好生照管呢！你无需挂念。”
章皇后听闻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跪在李昭脚下。
满脸感激的道：“谢皇帝隆恩，皇帝对我们母女如同再造。”
章皇后一头叩了下去，这是她由衷的叩谢。
身为曾经的国母除了先帝她还初次给别人跪下磕头的，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别的感谢的方式。
李昭连忙起身伸手将章皇后搀起，他的双手触摸着章皇后那酥软的玉臂，立刻从头发丝麻到脚后跟。
章皇后将脸微微抬起，看见皇帝陛下正盯着自己看，她那张精致的俏脸变得微红，平添了几许魅色。
章皇后肌肤白皙透亮，眼窝深邃，鼻梁高挺。
李昭尤爱章皇后的红唇，丰满而诱人，看上去有着异域风情，却不失东方美感。
可以说兼具东方的温婉与西方的立体感，既有古典美又带神秘气息。
她的性格是东方的内敛，她的相貌是西方的豪放。
通俗的讲就是外在风骚，内在保守。
章皇后被李昭看得一脸羞臊得深深低下了俏脸，李昭放肆的伸出手将章皇后的下颚挑起。
“你的唇太诱人了，总像有一滴甘露悬在下唇，令朕垂涎欲滴，不如朕册封你唇馨夫人如何？”
章皇后脸色涨红，心跳加剧，自己本是他父皇的女人，今天却被他挑逗着，想一想都颇为难为情。
李昭喘着粗气追问道：“如何？”
章皇后娇声道：“臣妾谢恩！！！”
章皇后欣然接受了，起码自己有了名分，无名之人活得像个鬼火，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李昭情不自禁的吻上唇馨夫人那饱满的红唇，唇馨夫人未拒绝也未迎合，脸色羞红，双唇微张，口吐芬芳，眼神迷离。
深情一吻之后，李昭俯下身躯将唇馨夫人抱起，向床榻走去。
李昭双手托住唇馨丰腴的曲线，掌心陷入柔软的肌肤，唇馨胸前的丰盈紧贴李昭的胸膛，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两团绵软的重量压下来，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李昭轻轻将唇馨夫人放倒在床榻上，唇馨夫人面红如血，双唇呼之欲出，吐出的气息带着沁人心弦的香味。
胸前起起伏伏恰似波涛汹涌，好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这个年纪的女人是最美的，因为她成熟，身体丰腴无比，像一朵鲜花已全然盛开，然而女人花期短暂，再经几番春风秋雨便会凋零。
苏玉瑶来到床榻前轻轻将幔帘落下，幔帘内将演奏一曲动人心弦的乐章。
粉色的幔帘映照下，唇馨夫人的肤色美轮美奂。
第56章 刺王杀驾
一个时辰之后，苏玉瑶将帘幔拉开。
唇馨以为皇帝穿着好服饰，她自己也穿戴好，只是秀发有些凌乱，面色微醺，唇脂已经全部转移到了皇帝的嘴上。
她的双唇虽然失去了唇脂的粉饰，依然不失丰腴与性感。
李昭醉眼迷离的看着唇馨，“唇馨明日朕便着人接你回宫。”
唇馨夫人弱弱的问道：“陛下是真的吗？”
唇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以为自踏出宫门的那一日起，就与皇宫再也无缘了，可陛下说明日便接自己回宫，这不是天大的恩典吗？
李昭幽幽地道：“你不是有个嫁到苏州富商的孪生姐姐吗？日后你就以她的身份示人。”
唇馨眼前一亮，面带喜悦之色，立刻下了床榻跪在李昭脚下。
“臣妾，叩谢皇帝陛下隆恩，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唇馨夫人久违了的笑容，如鲜花经过雨露滋润后重新绽放，露出那一抹嫣红，动人心弦。
皇帝的仪仗离开晋王府，在回去的路上正途经右相府。
李昭透过銮驾那一层薄纱，“右相府”三个烫金大字映入眼帘，才想起来自己的“岳丈”榆伯俨，还被软禁在府里。
此时的右相府戒备森严，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右相府早没有了往日门庭若市的盛景，如今只剩下一片萧条与凄凉。
李昭用手撩开窗帘道：“鱼化龙。”
鱼化龙连忙上前拱手道：“陛下有何旨意？”
李昭冰冷的道：“摆驾右相府。”
鱼化龙毕恭毕敬的道：“遵旨。”
相府府门大开，皇帝的仪仗进入府中。
太监陈三石抢先一步进入院中，高声宣道：“皇帝陛下驾到，罪臣榆伯俨，榆钱父子出来接驾。”
听闻皇帝驾到，榆伯俨心头一惊，率领榆钱小跑着出来接驾，榆伯俨像只丧家之犬似的跪在院中。
“臣榆伯俨。”
“臣榆钱。”
“恭迎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父子二人山呼完毕，齐向皇帝叩首。
榆伯俨头也不敢抬的近乎于趴在了地上，而榆钱身为武将胆子大了许多，他悄悄抬起脸向上看了一眼。
只见李昭缓缓走下銮驾，皇帝的威仪令榆钱心头一震。
想不到李昭当皇帝短短两三月而已，帝王之气竟如此贯通。
龙袍加身，冕旒低垂，如峰峦叠翠，威仪赫赫。
李昭声音冰冷如刀，“榆伯俨。”
榆伯俨抬起头，跪在地上拱手道：“陛下。”
李昭看着跪在眼前的榆伯俨，曾经的右相多么的不可一世，如今却落得如此地步。
君臣才数月不见，榆伯俨苍老许多，头发几乎全白了，李昭心下也是一酸。
李昭道：“榆伯俨你知罪吗？”
九五至尊，气吞山河，一言既出，天地震荡。
榆伯俨道：“老臣何罪之有？”
“你们父子二人蓄谋造反，刺王杀驾，难道罪犯得还小吗？你的罪都够砍你一百回的了。”
榆伯俨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昭目光如剑，“好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榆伯俨你不但有财欲、官欲，你还有帝王欲，你有不臣之心，其心当诛。”
“朕来问你，你将榆乔安插在朕的身边居心何在？有些事不必当众道明，说出来不止要刨了你榆家的祖坟，更丢皇家的威仪。”
李昭的话榆伯俨心知肚明，老匹夫吓得魂不附体，汗流浃背。
榆伯俨颤声道：“事已至此，老夫无话可说，想不到你城府如此之深，要怪只怪老夫看走了眼了，下错了注码。”
李昭眼里闪现一丝杀意，“榆伯俨你错了，不是你看走了眼，也非朕有什么城府，而是朕的李氏大兆不该绝，既然天不灭朕的大兆，朕就要中兴大兆，匡扶大兆，让大兆江山一直传下去，朕做一国之君，朕的儿子也要坐江山，朕的孙子依然要君临天下，正所谓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李昭顿了顿道：“榆伯俨你知道朕的年号吗？”
榆伯俨面如死水的摇摇头，并未开口回答。
李昭道：“朕的年号叫德隆，朕要做个有仁德的君主，兴盛大兆天下。”
榆伯俨站起身来，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态。
捋着银髯道：“老夫拭目以待喽！”
突然一道寒光刺眼，榆钱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匕锋现，锐利无匹透骨寒。”
榆钱手握匕首直奔李昭胸口刺了过去，在场之人无不惊得目瞪口呆。
榆钱是久经沙场的武将，身手相当敏捷，李昭想躲恐怕都来不及了，而鱼化龙、方成令更是救驾不及。
在这个紧要时刻，离李昭最近的榆伯俨反应超常，他身子向右一扑，伸手将李昭护住，挡住了榆钱刺来的匕首，榆钱的匕首正刺在榆伯俨的右侧肩胛上。
这个场面出乎所有人预料，儿子刺王杀驾，父亲却用肉体护驾，而且护驾的居然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与此同时，鱼化龙一刀斩在榆钱的脖颈上，一道血线喷出，榆钱当场毙命。
见到儿子死在血泊之中，榆伯俨犹如五雷轰。
他紧咬钢牙，忍受着疼痛，后背已被汗水浸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啪啪直掉。
他蹲下身躯抱起榆钱的尸体，痛心疾首自，哭喊道：“我的儿啊！钱儿你醒一醒，你真是太傻了，咳……钱儿你不能让为父白发人送黑发人啊！钱儿你醒一醒……”
醒一醒？若真醒了，那就是诈尸了。
场景一片混乱，苏玉瑶立刻道：“护驾回宫。”
鱼化龙、方成令护着皇帝上銮驾，李昭低头刚要钻进銮驾，突然回过头看了一眼哭的死去活来的榆伯俨一眼。
李昭一脸淡然的道：“以将军规格厚葬榆钱，墓志铭只书功不表过。念在榆伯俨救驾有功，免去一死，就终身留在这座府邸颐养天年吧！”
榆伯俨像突然顿悟一般，嚎啕大哭：“我们榆氏父子犯下泼天大罪，当今圣上还如此厚待，这真是明君，圣君，宅心仁厚之君主啊！苍天啊！我榆伯俨好糊涂，罪该万死啊！”
榆伯俨方才并非真想护驾，而是不想让他唯一的儿子冒死刺杀皇上。
如果榆钱真把皇上刺死，榆钱也活不成了。
榆钱可是他榆家唯一的血脉，榆钱一死榆家的根就断了。
于是榆伯俨下意识的用身体挡了一下，皇帝是挡住了，榆钱的命还是没保住。
李昭坐在銮驾里道：“玉瑶你陪朕共乘銮驾，朕有话要对你说。”
“是陛下。”
苏玉瑶应声进入銮驾，銮驾帘幔全部落下，将銮驾与外界完全隔离，形成私密的空间。
第57章 冰山美人
李昭看了一眼冰山美人苏玉瑶，刚才压抑而悲凄少了许多。
苏玉瑶无非是皇宫里一股清泉，会给李昭带来一丝清爽。
“玉瑶，朕本就不想杀榆家父子，若想杀早便杀了，不想杀有两个原因，其一，榆家三世在朝为官，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清廉的好官，唯独榆伯俨野心勃勃，虽不算清廉也不算贪官。”
“此人虽有野心，为官期间还是为老百姓做了很多好事的，为先帝爷也分忧不少，功过参半吧！榆钱虽然谈不上立下不世之功，但他的官却是实打实一仗一仗打出来的。”
“再者毕竟榆家是榆乔的娘家人，因此朕真的不想杀他们，可朕没有不杀他们的理由啊！功在大，也大不过弑君之罪，造反之罪。”
苏玉瑶道：“陛下仁慈之心天地可鉴，今天不正好两全其美吗？”
李昭面露无奈之色道：“懂朕者莫过你苏尚宫。”
李昭回皇宫后直奔榆乔的寝宫而来，榆乔居住风华宫，距皇帝的龙祥宫很近，能把榆乔放置风华宫，足以证明李昭多么喜爱这位妃子。
榆乔深居宫中，每日以闻香品茗打发时间。
一缕檀香的烟雾在白玉香炉里袅袅升腾，如蒸汽般缭绕着，顷刻，寝殿内弥漫着淡淡芳香的气息，沁人心弦。
榆乔沉浸其中，如痴如醉，皇帝驾到多时，此刻就站在她身后都未曾察觉。
榆乔一身薄纱衣裙，凹凸有致的曲线彰显得淋漓尽致。
肩颈优美好似新月坠入星河，发丝乌黑流淌着红烛微光。
李昭情不自禁的将手轻轻搭在榆乔粉的香肩上，榆乔被突如其来的触摸惊得浑身一阵战栗。
榆乔俏脸倾侧，见李昭正狠狠的盯着自己，她立刻慌得站起身来，施了个万福礼。
慌忙道：“臣妾不知陛下驾到未曾接驾，请陛下恕罪。”
李昭伸手拉起榆乔，“爱妃不必施礼，你虽只是一妃，目下却是朕娶过来的唯一一个女人，故没有他人在场无需多礼。”
榆乔很识大体的道：“陛下，得此厚爱，臣妾诚惶诚恐。”
李昭一摆手道：“爱妃不必拘谨，来随朕坐下说话。”
李昭坐定，伸手将榆乔拉坐在他的大腿上，榆乔慌张不已，她却也不挣脱。
对皇上的性格榆乔早已摸透，你越是挣脱，皇上越是兴奋，这样一来反而刺激着陛下更加疯狂，更加变本加厉的肆无忌惮。
李昭抚摸着榆乔的玉手，漫不经心的道：“爱妃，朕今日去了右相府。”
榆乔脸色一沉，震惊不已的问道：“陛下去了右相府？”
榆乔闪着大眸子，那清澈的眼神画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皇帝没有特殊事宜是万不会去臣子的府邸的，如果去了，可能会给臣子带去莫大的荣耀，也可能跌落深渊。
榆家败落到如此地步，哪里还能有何好事？
榆乔心下惴惴不安，她知道榆伯俨父子已经犯下了泼天大罪。
不只是榆家父子要掉脑袋，九族都得被灭了。
而自己虽为皇妃，却也成了罪臣之女，按大兆律令她一样会被处死的。
榆乔试探着问道：“陛下，父亲是不是已经定罪了，父亲他会杀头吗？”
李昭吐了一口气道：“会的，榆家父子犯的可是造反，刺王杀驾的大罪，不只砍两个脑袋那么简单，要满面抄斩，诛九族的。”
榆乔听闻此言，吓得体若筛糠。
连忙起身跪在地上道：“臣妾知道父亲十恶不赦，臣妾也不敢替父亲求赦他不死，臣妾只求陛下赐臣妾陪同父亲一同上路，以尽孝心，请皇帝陛下成全臣妾。”
榆乔悲悲戚戚，戚戚悲悲，一头叩在地上，梨花带雨，抽泣不止。
李昭连忙起身将爱妃扶起，从榆乔手中拿过绢帕为美人擦拭着两腮泪水。
李昭是个怜香惜玉之人，最见不得女人流泪，尤其是自己心爱之人。
虽然榆乔当初带着使命而来，她来到李昭身边却一件坏事也未曾做过。
反而给李昭带来了许多快乐，鱼水之欢两个人配合得尤为默契。
“按照大兆律令，你不求死也逃不过一死，名义上你是榆伯俨的女儿，受株连是必然的，就算有朕为你开脱，只能勉强留你一具全尸。”
李昭的话字字诛心，榆乔听在耳里，犹如火烧油烹一般。
李昭顿了顿道：“按朕的性格榆家父子活不到今日，为何朕迟迟举棋不定？原因所在还是在你这里，朕不忍爱妃香消玉殒。今日却一人挺身而出不仅救了榆伯俨，他还救了你们整个榆家，自然也包括你。”
榆乔面色稍露喜色，连忙追问道：“陛下，谁救了我们榆家？”
李昭面无表情地道：“榆钱，今日他狗胆包天手持利刃刺杀朕。”
榆乔脸色刷白，榆钱怎么如此混账鲁莽居然刺杀皇上，这是在给榆家雪上加霜啊！
他是生怕榆家不能尽快抄斩，他又下了一剂猛药，真是个催命鬼。
榆乔忽闪着眸子问道：“臣妾越发不懂了，刺杀陛下罪加一等，陛下如何说榆钱救了榆家啊？”
“你父为朕挡了一匕首，朕念救驾有功，加之他也曾为大兆呕心沥血几十载，属实不易，朕就将他造反之事瞒了下来，不予追究，然，死罪可免，活罪难赦，朕下诏将他官职一降到底，终身软禁在右相府，免得他再节外生枝，祸乱江山社稷。”
榆乔面色一紧道：“榆钱他现在怎么样了？陛下会不会将他处死？”
“他已经伏法，用他一条贱命换了榆家满门，他死得其所。”
榆乔再次跪下叩头，眼含热泪道：“谢主隆恩！臣妾代父亲再次叩谢陛下不杀之恩，代替榆氏满门谢陛下隆恩。”
榆乔跪在地上连叩数次，李昭伸手都将她拉不起来。
“玉瑶快把榆妃搀起。”
苏玉瑶连忙去搀扶榆乔，榆乔泣不成声。
“榆妃，陛下为了榆家真是煞费苦心了，陛下如此这般可都是为了您啊！日后您要多贴体陛下，也不枉陛下对您的良苦用心。”
第58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苏玉瑶话里话外的意思，如果没有你榆乔榆家早便尸横遍野了，恐怕榆伯俨的坟头上都长青草了。
你榆乔要长点心，好生的服侍圣上，你唯一能报答皇上的只有你的身体。
榆乔也是个精明之人，她心领神会。
点点头道：“苏尚宫之意榆乔明白，多谢尚宫点拨。”
苏玉瑶在宫里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有的时候她说的话就是圣旨。
虽然苏玉瑶只是屈居三品女官，满朝文武在她面前也都毕恭毕敬的。
苏玉瑶一张冷若寒冰的脸，眼神犀利如刀，令人不寒而栗。
再者她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牙尖嘴利的在皇帝那里奏上一本，就够喝上一壶的了。
榆乔与苏玉瑶交流之际，李昭的一双如钩子的眼睛便嵌进榆乔的纱裙之内。
榆乔的身材令人惊艳，那种丰腴恰到好处。
甜美得又不过分的状态，彻彻底底迎合着李昭对女人身材的喜好。
李昭暗自思忖，“这样的美人恐怕就连宫中的太监都会看得直流口水。”
在榆乔一失神之际，李昭已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李昭发出一句惊叹：“最难消受美人恩！！！”
李昭手臂环绕榆乔之时，能感受到她腰腹间柔软的起伏，像陷入一团温热的云朵，轻盈却充满肉感。?
身体相贴时，丰腴的曲线自然契合手臂弧度，只需轻轻一触便能感受到肌肤的弹性。
榆乔用饱满的脸颊轻轻蹭过手臂，如同被羽毛撩拨，留下酥麻的余韵，瞬间两个急促的喘息声交融在一起。
榆乔满脸绯红，娇声道：“陛下，臣妾要好生服侍陛下，来报答陛下的不杀之恩。”
榆乔像一匹被驯服的野马，彻底臣服于眼前这个至高无上的男人。
她的脸颊春光荡漾，那是一抹难以消散红晕。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迷醉和渴望，仿佛整个世界都沉醉在了这份甜蜜之中。
李昭看着怀中美人不禁感慨道：“当皇帝真是好啊！朕拥有天下最美的美人，今日朕独宠你一人。”
“臣妾已然是陛下的人了，您还不是想什么时候用便什么时候用，臣妾定会由着您的性子来，绝不会有一丝抵触和反抗。”
此刻，榆乔说的完全是肺腑之言。
一个女人一旦把心都交了出去，她的命都是你的。
“美人儿……”
“陛下……”
苏玉瑶又在最恰当的时候将帘幔落下，不得不说帘幔真是个伟大的发明。
苏玉瑶垂手站立在帘幔之外，静静他候着，只待陛下随叫随到。
一阵轻盈的碎步之后，采苓走进寑殿，她在苏玉瑶面前深深一揖。
低声道：“启禀尚宫，豆蔻的婢女妙语在外面求见尚宫。”
苏玉瑶面无表情的道：“豆蔻的婢女？她找本座何事？”
采苓回道：“奴婢问了，妙语说要面见尚宫才肯说。”
苏玉瑶冷声道：“小蹄子还跟本座卖上关子了。”
皇妃寝殿是三尺禁地，不是谁都可以进入的。
即便是宫女太监也不可，因此妙语只能在殿外候着。
况且皇帝和皇妃正在做剧烈运动，更不可被人打扰，若有人让皇帝不爽会杀头的。
苏玉瑶来到殿门外，果然有一个陌生的小宫女守在那里。
小丫头年纪不大，长得很是精致。
苏玉瑶阅人无数，她一打眼，便知这丫头看似老实，实则不是省油的灯。
一对眼睛眨巴眨巴的，鬼主意颇多。
妙语深深一揖，柔声道：“奴婢拜见尚宫大人。”
苏玉瑶语气冰冷的问道：“你就是豆蔻的婢女妙语。”
妙语微微抬眼，看了一眼苏玉瑶，那张冷若冰山的脸，让未见过世面的妙语心下一颤。
这个女人如此漂亮，为何冰冷得让人发冷。
妙语半晌无言，只顾心里合计。
采苓见状连忙提醒道：“妙语我们尚宫问你话呢！”
妙语如梦方醒，回道：“回尚宫的话，奴婢正是妙语。”
苏玉瑶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道：“你来找本座何事啊？”
“昨天经御医把脉我家小主是喜脉，请尚宫大人转奏皇上陛下。”
苏玉瑶眼神里闪现出一丝诧异之色，幽幽地问道：“你家小主有喜了？”
妙语点点头笑着道：“是啊！近日我家小主总是呕吐，以为是胃寒所致，请了御医把脉，方知是有喜了。”
妙语说话间从身上取出一个荷包，塞到苏玉瑶手里。
“这是我家小主的一点心意，请尚宫笑纳。”
苏玉瑶掂量两下荷包，鼓鼓的，沉甸甸的。
苏玉瑶道：“里面装了不少的银子吧！你们小主真是有心之人啊！你先回去吧！稍后我奏给陛下。”
“这都是应该的，我们小主能孝敬到尚宫大人，是我们小主的福气，我们做奴婢的都跟着沾福气。”
一抹淡淡的冷笑，其实这并不是笑，没人看见过苏玉瑶笑，这是藐视，嘲讽。
“要不然你们小主打发你来了，不愧叫妙语，真是妙语莲花。”
“尚宫大人过奖了，妙语嘴笨拙的很，只是见到尚宫大人妙语有种亲切感，才多说了几句，奴婢有失礼之处还请尚宫莫怪。”
不是所有人都爱听奉迎的话，尤其苏玉瑶最讨厌这样溜须拍马之人。
在她面前说上一句半句，她还能听一听，若说超过两句，她不张口怼你，就算给你留面子了。
明显妙语舔得太多了，苏玉瑶一脸不耐烦瞥了妙语一眼。
随即转身把荷包交给采苓，并给采苓递了个眼色，鬼精的采苓立刻明白尚宫的用意。
采苓来到妙语面前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走在前头，采苓将妙语送到风华宫门口，伸手把那只荷包递向妙语。
“荷包你拿着，我们尚宫大人从来不收礼。”
“那是我们小主孝敬尚宫大人的，请姐姐代为转达。”
“不必了。”采苓将荷包扔到妙语的脚下，转身扬长而去。
妙语弯腰捡起地上的荷包，呸了一口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宫女吗？官再大也还是宫女，你不要更好，我自己笑纳了。”
妙语此次差事没白忙活，一个大大的荷包揣进了自己的腰间。
第59章 该立后了
一番云雨过后，李昭怀抱美人，在榆乔闪着香汗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榆乔抬眸看着方才让自己欲仙的男人。
榆乔的眼中幸福感外溢，这是她以往从未有过的。
李昭嘴角扬起一丝坏笑，“爱妃，你真个尤物，让朕欲罢不能啊！”
榆乔娇滴滴的道：“还是陛下威武，臣妾……”
榆乔欲言又止，满脸羞涩，有些话她说不出口，精明的李昭岂能不懂女人心。
从她的春心荡漾的眼神，李昭就知道榆乔想说而不好意思说的话。
正在你侬我侬之时，苏尚宫返回寝殿。
苏玉瑶一揖道：“启奏陛下，方才豆蔻的婢女妙语来禀，豆蔻经御医把脉，她已有喜了。”
“有喜了？”
李昭惊讶不已。
榆乔连忙起身，“恭喜陛下，有皇子了。”
李昭按捺不住喜悦之色，“快，更衣，朕要摆驾北角阁。”
苏玉瑶道：“遵旨。”
北角阁，豆蔻在婢女的服侍下梳洗已毕，精心的化了妆，静待皇帝驾到。
李昭自登基以来，便把豆蔻扔在了偏僻的北角阁，不闻不问，不亚于打入冷宫。
这么久，皇帝只来宠幸过他她一次。
那次还是在豆蔻施展浑身解数的诱骗下，皇帝才给了她雨露恩典。
豆蔻心机颇深，要远胜她的父亲林茂圃。
经御医把脉后得知是喜脉，她立刻派妙语去禀奏皇帝。
她要把皇帝拉回自己的怀抱，她要独得恩宠。
如果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子，那么这个皇子便是嫡长子。
按大兆祖制嫡长子是储君的首选，儿子成了太子，她便是皇后，那么未来她便是太后。
皇帝得知她有喜了皇帝肯定会即刻赶来，于是乎她将自己打扮得比往日更漂亮，坐等皇帝驾到。
豆蔻正在想着美事，忽然一个尖锐的嗓子打破了沉寂。
“皇上驾到。”
太监的尾音未落，李昭已经疾步进入豆蔻的卧房。
豆蔻很会演戏，生生装出了怀胎几个月的样子，肚子故意向前倾着。
由隋欣和妙语搀扶着缓缓起身，动作缓慢，生怕动了胎气。
豆蔻缓缓蹲下身躯，李昭连忙伸手拉住。
“美人已怀有身孕，不便施此大礼，免了，免了，快坐。”
“谢！陛下隆恩。”
豆蔻本就没有真跪拜的意思，既然皇上说免了，她立刻起身。
李昭如此体贴豆蔻还是第一次，豆蔻心知肚明，皇帝这是在体贴她肚子里的孩子，而不是她。
“美人真的有喜了？”
“回陛下，那还有错，两位太医把的脉，千真万确是喜脉。”
“甚好！你若给朕诞下一儿半女，便立下大功一件。”
豆蔻挑着杏眼，“敢问陛下当如何赏赐臣妾？”
李昭淡淡地问道：“你要如何赏赐？”
豆蔻满脸委屈的小表情道：“臣妾，无名无份的，不敢奢求什么恩典赏赐。”
“只是将来我们的孩子可就委屈了，她的生母名不正言不顺的，她跟个私生子有何区别？定会遭遇冷眼和鄙夷，唉！陛下我们的孩子好可怜啊！”
豆蔻抚摸着平坦的肚腹，眼圈红润起来。
不得不惊叹豆蔻真是个好戏子，将委屈演绎得出神入化，淋漓尽致。
李昭最不屑别人讨赏，你若不要，他或许会大大的封赏。
但你若主动开口要，那就不好意思了，即便是给也不会给得太多。
李昭沉着脸道：“朕就册封你为婉嫔吧！”
大兆朝皇帝的女人依次是，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才人，采女……
嫔在宫中地位较低，列居第五位，豆蔻迟迟没起来谢恩，显而易见她是嫌弃嫔太小。
婉嫔虽小皇上还是看在肚子里的孩子才给她的，不然豆蔻依旧无名无份。
与其说是给豆蔻的，不如说是给孩子的。
苏玉瑶冷若冰霜的道：“婉嫔还不起来谢恩。”
豆蔻迫于苏玉瑶的淫威，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他象征的稍稍向一下蹲，脸上挂着一层薄霜。
她冰冷的道：“臣妾谢主隆恩。”
这句话她说得多么的心不甘情不愿，那一拜她更有忍辱负重的感觉。
李昭早便看出了豆蔻的小心思，他用手指挑起豆蔻的下巴。
“朕知道你不屑做个婉嫔，可朕只能给你这么个封号，你要不要，连这个都没有。”
豆蔻心头一惊，一身冷汗。
豆蔻怯怯的道：“陛下，臣妾不敢不要。”
豆蔻突然脸色一紧，双唇微微张启，呕了起来。
妙语立刻端来唾盂，隋欣轻拍着主子的后背。
呕了半天，连一滴口水都没吐出来。
豆蔻面色很难受的样子，声音弱弱的道：“臣妾总是这般呕吐，好生遭罪。”
“爱妃饮食如何？”
“臣妾总想吃酸的。”
豆蔻睹了一眼几案上的果盘，“酸得直倒牙的橘子臣妾不知吃了多少了, 人都说酸儿辣女，大概臣妾真的怀了皇子了。”
“回头选一些更酸的水果给婉嫔送过来。”
苏玉瑶应声道：“遵旨。”
离开北角阁，李昭并未乘龙辇。
“玉瑶，豆蔻是个心机颇重的女人，她不像是林茂圃的女儿，更像榆伯俨的女儿，朕之所以升任林茂圃为代右相，就是看好他没有野心，只想做一只忠实的狗，过去他是榆伯俨的狗，榆伯俨倒了他唯有依附朕这棵大树。”
“更主要的是他与张廷佑不和，玉瑶你记住，朝堂上必须分为两派，臣子要有对立面，他们一旦形成一块铁板，朕的这把龙椅就坐不安稳了。”
苏玉瑶恭敬的道：“皇帝圣明，驭臣之术无人能及。”
李昭手里捻着扳指，目光幽深的道：“豆蔻，是个极具野心的女人，她觊觎后位已久。”
“后宫不可长久无主，陛下该立后了，一日不立后，就会多一个林婉嫔，十日不立恐怕就多十。”苏玉瑶一语道破。
李昭无奈的摇了摇头，“立后？朕的后宫哪个适合立后？”
苏玉瑶意味深长的道：“后宫的确没有可母仪天下的天选之人，不过后宫没有适合的，可选后宫以外的。”
“后宫以外的？”
“对，陛下可记得大将军成枭有个女儿叫成语竹？”
李昭点头不语，可成语竹已经跳进他的脑海。
那个女子真是太有记忆点了，看一眼便难以释怀。
苏玉瑶道：“成语竹面容端庄秀丽，德性佳美贤淑，她母亲走得早，大将军府大小事宜皆由她打理，诺大个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论家世成语竹又是大将军之女，大将军成枭对大兆忠心耿耿，若在联上姻，陛下更可放心将兵权交到成枭手中，高枕无忧，由此两点成语竹立为皇后是不二人选，请陛下明鉴。”
“……”
第60章 子鱼姑娘住在那里
李昭点点头道：“玉瑶你说的甚随朕意。”
苏玉瑶真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虫，数月前去大将军府。
苏玉瑶就看出了端倪，当时李昭就已对成语竹有倾慕之心。
今天这番话，她只是说了皇帝陛下心里想说却不能亲自说出口的话。
立成语竹为后又不能皇帝直接下诏书，必须有人在朝堂上先提出来。
提及此事之人还必须是位高权重之人，说出来才会更有分量。
苏玉瑶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人，这个人就是三朝元老的章太师。
苏玉瑶亲自赶赴太师府，老太师迎接苏尚宫就像迎接皇帝一样郑重。
章太师一拱手道：“苏尚宫驾临我府，实乃令我府蓬荜生辉啊！”
论品级章太师是一品大员，苏玉瑶只是三品女官。
按照制度，苏玉瑶得给章太师施礼，可实际恰恰相反。
苏玉瑶毕竟是在皇帝手下干事的，官在大见到她都要礼让三分。
礼让的并不是苏玉瑶本尊，而是她身后的九五至尊的万岁爷。
苏玉瑶道：“章太师本座此行有两件事要与您商议。”
章太师一拱手道：“尚宫有事尽管吩咐，老夫必效犬马之劳。”
苏玉瑶点点头道：“第一件事，关于您的女儿章皇后。”
章太师满脸诧异，“嫣然？”
章太师心头一阵翻腾，女儿殉葬的事情犹如刚发生的一样，历历在目，触目惊心。
事情已经过去数月，今日苏尚宫再次提起所谓何意？
苏玉瑶看出章太师面带忧伤之色，作为年过古稀的老人，本应享受天伦之乐，无奈一纸遗诏，竟让他承受丧女之痛，属实残忍至极。
苏玉瑶道：“老太师您只知道章皇后已殉葬，却不知殉葬之人并非您女章嫣然本尊。”
章太师满脸错愕，“什么？尚宫您说殉葬的不是我家嫣然。”
老太师激动得浑身颤抖，胡子都在乱颤。
“按照先帝遗诏殉葬之人的确是章皇后，可当今陛下属实于心不忍，其一，不忍您偌大一把年纪了还要承受丧女之痛，白发人送黑发人。”
“其二，章皇后所生一双女儿尚且年幼，不忍她骨肉分离，伤到幼女。”
“故而陛下用了一个移花接木之计，让本座找了个替身，将章皇后换了下来，殉葬之人属实不是您的女儿章嫣然。”
章太师迫切的问道：“我的女儿现在何处？”
“章皇后现居住在晋王府。”
“尚宫老夫可否与小女见上一面？”
“太师您莫要着急，本座今日来府上正为此事而来。”
章太师浑身颤抖，“请尚宫大人明示。”
苏玉瑶低声道：“陛下有意召章皇后回宫。”
章太师惊讶不已，“回宫？天下人都知道她殉葬了，她若回宫岂不犯了欺君之罪，那样一来不但她要杀头，整个章氏都会受牵连，要被灭族的，尚宫大人这万万不可。”
章太师为官几十载，熟知大兆法度，如若张嫣然假死东窗事发，他老章家不但人一个活不了，就连祖坟都得刨了。
活着的人遭株连，死了的祖宗都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太师，回宫的是她的姐姐章以柔，而非章嫣然，太师您明白吗？”
章太师瞠目结舌，吞吞吐吐的道：“这……”
章太师不愧是三朝元老，久立朝堂而不倒。
苏玉瑶说话间递过去一个眼神，老头子迟疑片刻便反应了过来，如同醍醐灌顶一般。
章太师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连连点头道：“老夫明白，老夫明白，陛下对我章家皇恩浩荡，老臣粉身碎骨报不了陛下之万一。”
他立刻向皇宫方向跪下，伏地叩首道：“谢皇帝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将身体一转，向苏尚宫叩首：“老夫谢过尚宫大人。”
苏玉瑶立刻示意旁边之人将章太师扶起。
章太师平静下激动的心情，道：“对了，尚宫大人，您此行的第二件事是？”
苏玉瑶道：“皇帝登基数月，后宫依然没有册立皇后，后宫不可长期无主，本座得知大将军成枭有一女，德才兼备，可母仪天下。”
“本座已奏请陛下，然，陛下有所顾虑，遂本座想请太师在明日早朝之上，奏请陛下下旨，册立成枭之女成语竹为后，不知太师意下如何？”
章太师笑容可掬的道：“甚好！老夫也早有耳闻，成大将军府有一女儿，老夫明日早朝便请旨。”
苏玉瑶满意的点点头，便辞别章太师。
龙祥宫，承德殿是李昭休息读书之所。
李昭翻阅数页古典名着，眼睛有些倦意，故信步向殿外而去，尚宫苏玉瑶碎步跟进。
出了承德殿，沿着长廊向前走去。
“玉瑶，当年父皇健在的时候，每次朕来到龙祥宫都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朕是几位皇子中最不得宠的一个，最怕的就是见到父皇，可每逢中秋端午，还都必须来龙祥宫陪父亲用膳，那时真如过关一般煎熬。”
触景生情，李昭感慨颇多。
苏玉瑶紧跟两步，道：“陛下，您现在可是九五至尊的皇帝，整个皇宫整个天下的主人，再也不必有那样的忧虑了。”
李昭长吁一口气道：“是啊！如今已物是人非。”
李昭眼前一亮，手指前方道：“那个灯火明亮的是什么地方？”
“陛下，那里是林芳斋，子鱼姑娘住在那里。”
李昭一拍脑门，如梦方醒一般。
“对，最近国事繁忙，朕都把子鱼给忘了，子鱼可是朕的救命恩人啊！走，快随朕看看她去。”
李昭疾步向林芳斋走去，苏玉瑶愣在原地看着陛下的背影。
这皇上一听见是美人好像打了鸡血，走路都跟要起飞似的。
此时，子鱼的贴身婢女安晴和初好，一人正端着茶盘，一人端着甜点向这边走来。
忽见皇上驾到，慌忙跪地。
两位婢女齐声道：“奴婢恭迎皇上驾到，皇上万福金安。”
李昭一挥手道：“平身吧！”
李昭径直进入子鱼寝殿，子鱼见到万岁爷驾到，盈盈一拜。
子鱼动作虽然依旧略显生疏，但比以前好了许多。
李昭故意打趣道：“余兄平身。”
子鱼一怔，李昭抿嘴偷笑。
李昭转身坐下，一摆手道：“赐座。”
“民女不敢。”
“子鱼啊！刚进入皇宫数月你的野性怎么全然不见了，这样不好，朕就喜欢你像个假小子那样无拘无束的，朕让你坐你便坐。”
“民女遵旨。”
“子鱼住在林芳斋可习惯啊？”
“民女不习惯。”
“你回答的倒是直截了当。”
说话间李昭一双带钩子的眼睛，不自控的搭在了子鱼那曼妙的身段上。
第61章 广选嫔妃
子鱼眼神闪出一丝期盼，问道：“陛下您答应过帮民女找哥哥的，人找的怎么样了？可否有线索？”
李昭淡淡的道：“子鱼啊！你别一口一个民女，一口一个民女的叫着，在朕的宫中哪有什么民女，不如朕赐你个封号如何？”
子鱼一脸茫然的道：“不知陛下赐民，呃——赐子鱼什么封号？”
“朕就封你为妃吧！”李昭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太突然了，子鱼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她吓得浑身一颤，立刻趴在地上，一拜到底。
子鱼慌张道：“子鱼担不起，请陛下不要吓唬子鱼了。”
“朕，哪里有吓唬你？子鱼你担得起。”
“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昭满脸诧异的看着子鱼，半晌道：“被册封为皇妃，是别人求之不得的美事，你可好，却严词拒绝，你越发让朕看不透你了。”
子鱼悠悠的道：“子鱼本就是一粗鄙猎户，况且不懂礼法，怎么能当皇妃呢？子鱼没有那个福分服侍陛下。”
李昭一摆手，“好了起来吧！你在地上趴着好难看。”
子鱼一囧，站起身来。
“谢陛下隆恩！”
李昭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
淡淡的道：“朕，听你言谈并不像一个猎户，猎户是不识字的，不识字就不会有如此谈吐，从你的气质上看也不俗，你绝非真是猎户，告诉朕你真实的身份。”
子鱼抬头看了一眼李昭的眼神，她便不敢在直视。
李昭的眼神犀利深邃，总是能通过表面洞察内在。
在他面前一切虚假无处遁形，什么都是赤裸裸的。
令人心生恐惧！！！
李昭就这样盯着子鱼，等待她做出回答，殿内死一样沉寂，落针可闻。
子鱼沉默半晌，才鼓足勇气道：“陛下，子鱼出生官宦，家父是辽东前总兵余沧州。”
李昭手捻着扳指，脑海里搜寻着记忆。
的确，辽东曾有个叫余沧州的总兵，那人精通兵法。
作战勇猛，所向披靡。
据说他若有一双翅膀能打到天庭上去，故有辽东翼虎之称。
李昭淡淡的道：“人称辽东翼虎的余沧州竟然是你父亲？他可是我大兆朝的忠臣名将啊！庆元十年与金妖浴血奋战，最后寡不敌众血洒沙场，直至阵亡，寸土未让，余将军是大兆将士之楷模。”
说至此，李昭长出一口气，他为余沧州这样的忠骨感到惋惜。
“子鱼你们兄妹是忠烈后代，国家的抚恤都够你们兄妹衣食无忧一生的了，怎么也不至于做个猎户吧？告诉朕你们因何有如此遭遇啊？”
子鱼眼眶一红，心酸如泉涌，瞬间涌上心头。
子鱼感叹道：“想不到多年前的事情，陛下记忆犹新。”
“子鱼快起来回话。”李昭伸手将子鱼搀起。
子鱼坐定后，长叹一声道：“陛下，家父一生征战沙场，完全照顾不了家里，故而家境并不好，家父阵亡后是得到了一些抚恤银两，可祖父祖母因丧子之痛多年成疾，母亲拿那些银子都给二老治病了，家境也就一年不如一年。”
“祖父母病逝之后，没过两年母亲也因操劳过度一病不起，数月后便离开了人世，年幼的哥哥带着我浪迹天涯，为了糊口他带着我以狩猎为生，一日他进深山狩猎就再也没回来，恐怕凶多吉少。”
子鱼以绢帕遮脸，轻声抽噎着。
李昭对苏玉瑶道：“玉瑶明日带画师来这里按子鱼的描述画出余逍的画像，有人的地方就要张贴，还有立刻着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放下手中所有要事，全力放在寻找余逍身上。”
苏玉瑶道：“遵旨。”
子鱼感激涕零，趴在地上谢恩。
奉天殿早朝，奉天殿即是麒麟殿更改的新名。
一朝天子一朝臣，很多朝中大臣都有了变动，为了彰显新君乃天命，故以“奉天”二字命名。
太监陈三石站在殿口高声宣道：“诸位文武大臣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章太师出班启奏道：“老臣有本启奏。”
今日早朝就待老太师出马，老太师接下来说的话都是这位天子最想听的。
李昭面色威严的问道：“老太师有何本章，尽管奏来。”
章太师拱手道：“谢陛下，陛下登基已数月，国有勤政爱民之君，还少一母仪天下的国母。”
代右相林茂圃出班奏道：“臣斗胆进言，后宫空虚已久，需充盈，以绵延皇嗣，充实后宫更可定国安邦。”
定国公宇文尚基出班奏道：“社稷稳固，需后继有人，请陛下广选贤淑之女，充盈后宫。”
众大臣纷纷跪地，“臣附议……”
“臣附议……”
李昭坐在龙椅上，本想只立一皇后，万万没想到，群臣要广选妃嫔。
李昭道：“选妃先暂缓，今天只议立后一事。”
李昭看向章太师，道：“章太师，皇后乃朝之国母，朕一时还未有人选，不知太师可有人选要荐啊？”
李昭很自然的把话语权交给了章太师，章太师沉稳老练，不急不躁向前两步。
“大将军成枭有一女，名为成语竹，其女相貌出众，德才兼备，可立为国母。”
李昭发出一问，“哦？”
章太师继续陈述道：“其女姿容如玉，气韵天成，不施粉黛自显华贵，不配珠翠自生光辉，仪态万方，令人见之不俗，唯有凤位可配其尊，真乃国母之风，陛下，此女是皇后之不二人选，请吾皇明鉴。”
章太师口才滔滔不绝，令满朝文武心悦诚服。
他口中的就是皇后该有的样子，不愧是老一代的大文豪，说的话口吐莲花，有理有据。
李昭心里大悦，面上却不露声色。
林茂圃出班道：“启奏陛下臣认为章太师言过其实了，成枭虽为大将军，实则赋闲在家，故其女不宜立后，请陛下明鉴。”
话音一落，便有大臣纷纷跪地，道：“臣附议。”
林茂圃一双狐狸眼瞄了一眼，身旁的吏部尚书胡恩泽，便递了个眼色。
吏部尚书胡恩泽心领神会，连忙出班。
“臣认为婉嫔林豆蔻出身名门，其人贤惠端庄，各方面要远胜成枭之女，婉嫔是皇后的最佳人选。”
户部尚书冯雍出班道：“吴大人所言极是，林婉嫔如今怀有龙子，是立后之不二人选，臣力荐林婉嫔为后。”
“臣附议。”
“臣附议。”
“臣认为不可。”
满朝文武争论不休，一时间沸腾起来。
第62章 谁说朕是昏君？
左相张廷佑出班道：“陛下，孙、吴二位大人之言臣不敢苟同，常言道母以子贵，林婉嫔目下还不知道怀的是否皇子，如何便以腹中胎儿为由册立皇后呢？可见靠此一说不足以立后。”
“然，大将军成枭戎马半生，为大兆立下不世之功，论名望地位，论功劳，试问满朝几人能与之论比？臣认为成大将军理应重新启用，而成家之女正如章太师所言，德才兼备，可立为皇后，请陛下明鉴。”
李昭坐在龙椅之上心情大悦，张廷佑素来说话耿直，不入李昭的耳朵，今天这番慷慨激昂听着倒是蛮舒服的。
沉默已久的章太师突然道：“左相之言老臣赞同。”
老太师话虽简约，却掷地有声，立刻迎来一片响应。
“臣等附议。”
“臣附议。”
吏部尚书胡恩泽出班道：“臣反对。”
李昭面色不悦道：“好了，不要争辩了，成枭乃朕之良将，勇冠三军，仿若天兵下凡，所到之处，敌军望风披靡，无人可挡其锋芒。”
“成枭乃我大兆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此等忠勇，堪比古之名将，有此大将军朕之大兆幸甚！朕之幸甚！天下臣民幸甚！故，决不能寒了将军之心，拟旨，封成枭安阳候，世袭罔替，领大将军衔，其女成语竹册立中宫之主。”
李昭稍作停顿，道：“退朝。”
李昭这步棋走得极绝，完全不给大臣辩驳的余地。
望着皇上离去的背影，众大臣齐跪并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茂圃迟疑片刻才违心的跪下，附和山呼。
他跪在地上咬碎钢牙，青筋暴起，非但没帮女儿夺得后位，还助推了成枭封了侯。
真是周瑜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散朝后，大太监陈三石立刻捧着拟好的圣旨来到大将军府。
大太监陈三石高声道：“大将军成枭听旨。”
成枭伏地道：“臣成枭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爱将成枭，战功赫赫，朕以天威敕封，封其成枭为安阳候，领大将军衔，以辅佐朕的江山社稷，钦此。”
成枭叩首道：“臣成枭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三石高声道：“成枭之女成语竹听旨。”
成语竹跪在地上道：“臣女成语竹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登基大宝以来，夙夜忧勤。以图治世，今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朕心甚为，乃后宫之主空缺，人伦之始，皇族之基，关乎社稷兴衰，观大将军府成枭有一女，名曰语竹，出身名门望族，世代忠良，门风清正，其女德才兼备，温婉贤淑，可母仪天下，朕 经朝臣力荐，特册封成语竹为中宫皇后，于本月二十八日完婚，钦此。”
“成语竹接旨。”
“成语竹接旨。”
“成语竹接旨。”
陈三石连说三遍，成语竹仍迟迟不接旨，成枭吓得连忙拽了一下女儿的衣袖。
厉声道“你这丫头还不快快接圣旨。”
趋于父亲威严，成语竹勉强接过圣旨。
大将军成枭伏在地上，叩首道：“谢主隆恩！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三石一脸谄媚的道：“恭喜大将军，不，是恭喜安阳侯双喜临门，以后老奴就要仰仗国丈了。”
成枭一脸正气的道：“多谢公公。”
陈三石满脸堆笑道：“老奴陈三石给皇后娘娘道喜了。”
如今皇上不喜太监，尤其对陈三石嗤之以鼻。
苏尚宫总理宫中的一切事务，陈三石这位总管太监基本架空。
“我不愿意。”
成语竹声音虽低，却震撼不小。
她一跃成为中宫之主，这是成家的无上荣光。
谁知成大小姐语出惊人，令成枭都为之一振。
陈三石笑嘻嘻地道：“您说什么？老奴老眼昏花这耳朵也不灵光了，老奴听不清，听不清。”
成语竹冷眼道：“那我就再说一遍，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四个字她说得抑扬顿挫，冷若冰山。
陈三石这个老油条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抱着拂尘转身向府外而去。
成枭见陈三石阴柔的身影已走远，他怒目道：“竹儿你太不懂事了，你方才的话若要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去，那还了得。”
“我就是不愿意嫁给皇上，上次他来府上，后花园见他一次，女儿便对他颇无好感，满脸的轻佻，如一纨绔公子没有一点帝王相，他绝非是女儿的良配。”
成枭气得胡子乱颤，“不可乱说，他是一国之君，当今圣上，你还说他不是良配？那为父要问你谁才是良配？”
成语竹嘟着嘴，“是皇上也是个无道的昏君。”
“谁说朕是昏君啊？”
一声惊雷在大将军府炸开，大将军府地动山摇一般。
“皇……皇上。”
成枭吓得体若筛糠，瞠目结舌。
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一头叩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昭如天神下凡一般站在院中，身后跟着他的影子苏玉瑶。
天子虽身着常服，那与生俱来的帝王的气场半分不减。
李昭伸手搀扶，和颜悦色地道：“安阳侯不必施礼，朕今日不是君到臣家，而是女婿拜访岳父。”
成枭一拱手，一脸尴尬道：“臣不敢。”
成枭两鬓带汗，面色惊慌。
“方才小女不懂事说了些忤逆的话，请陛下降罪。”
李昭一摆手，“安阳侯你多虑了，朕没那般小气。”
李昭转而对成语竹道：“不过大小姐，你方才说朕是个昏君，朕倒想请大小姐当面赐教，朕哪里昏庸了？”
成语竹镇定自若的道：“是不是昏君，臣女说的不算，陛下说得也不算，百姓的眼光是雪亮的，自有公论。”
成枭撅着胡子，怒道：“放肆，成语竹你怎么敢对陛下如此不敬。”
成枭转而对李昭一拱手道：“陛下，小女都是臣惯坏了，她母亲走得早，自幼她便没有母亲疼爱，我这又当爹又当娘的，没有管教好，她竟敢以下犯上，都是臣之罪过，请陛下恕罪。”
李昭微微点头，轻笑道：“无妨。”
李昭向成语竹走近几步，成语竹向后退去，李昭得寸进尺继续逼近。
“朕看你对当朕的皇后很是抵触，你来告诉朕为什么不愿做皇后啊？”
李昭说话之际仍然向成语竹逼近，成语竹只有向后退步。
李昭步步紧逼，李昭进，她则退，直到将其逼至墙角，已退无可退，两个人近乎贴在了一起。
李昭两只手杵着墙面，将成语竹困在两臂之间。
第63章 有悖伦理
成语竹面对皇帝的霸道，她惊慌失措却无处遁逃，又看向父亲，她希望父亲能伸出援手解救自己。
然而身为臣子的成枭哪里敢阻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被逼到绝境。
成语竹满脸涨红的道：“臣女，不想做什么皇后，只想做个普通人家的女人。”
“这恐怕由不得你，天下都是朕的，何况你一个臣女。”
李昭的语气霸道，眼神更霸道，成语竹被李昭那种霸道而犀利的眼神压抑得几乎要窒息。
成语竹倔强的眼神盯着李昭，“强占臣女你还说你不是昏君？”
李昭嘴角上扬，“朕不是强占，随后朕说完下面的一番话，你或许会服服帖帖，心甘情愿的做朕的皇后。”
成语竹果断利落的回道：“未必。”
李昭幽幽的道：“未必？不见得。”
李昭望向上方，天空云卷云舒……
“大兆非李氏一族之天下，非朕一人之天下，乃天下苍生之天下，万民之天下，朕只是受命于天，代天治理天下罢了！”
“皇后乃一国之母，后宫稳之国昌，你是天选之人，责无旁贷，你若抗旨不遵，就是陷万民于水火而不顾，换做一个只会在朕枕边吹歪风之人做皇后，难保朕不会耳根子发软听了谗言，那时将祸国殃民，天下大乱。”
李昭言之凿凿，不但把自己当皇帝说成了老天赐予的使命，就连皇后都是老天的旨意，不可违抗。
“后宫稳之国昌”通俗易懂的讲就是“家和万事兴。”
成语竹拧着秀眉问道：“皇后这么重要？”
“当然，朕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之后你若坚持己见，朕撤回成命，绝不降罪于你。”
说话之间，李昭的脸近乎贴在了成语竹的脸上。
而两人的胸口已经毫无缝隙的粘连在一处，李昭充分的感觉到了成语竹胸前的起伏。
成语竹满脸尴尬，难为情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的脸亦正亦邪，他是个复杂多面之人，看似善良又给人以坏坏的感觉。
成语竹对他虽无好感，却也不讨厌。
李昭将杵在墙上的双手撤离，忽地离开成语竹面前，转身向外走去。
李昭刚走到门前，便听成语竹高声道：“我愿意做您的皇后。”
话一出口，成语竹还有些后悔了，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说愿意了，这不是冲昏头了吗？
遂，她立刻改口道：“那我就再考虑考虑吧！”
那皇上只是回眸对着成语竹一笑，没有说话转身出了大将军府。
成语竹望着李昭渐消散的背影，喃喃的道：“真是个怪怪的皇帝。”
成枭看着还在惊慌中的女儿道：“他是个贤明之君。”
成语竹不屑的看了父亲一眼，“就因为他封了您一个侯爵，您就说他是贤明之君？”
成枭满脸骄傲的道：“那还不够吗？”
成语竹哼了一声，“官迷。”
成枭两眼眯成一条缝，“重新启用为父，说明这个皇帝知道你父亲是个难得的帅才。”
成语竹瞥了父亲一眼，气鼓鼓的转身走了。
今天是李昭双喜临门的好日子，下了册立皇后的诏书，唇馨夫人也以章以柔的身份接回了宫中。
晚膳用罢！李昭摆驾赶往春怡宫。
春怡宫是唇馨夫人目前居住的寝宫。
李昭率领苏玉瑶及娘子军指挥使青鸾来至唇馨寝殿门口。
守在门外的两名侍女月兮、文茵看见皇上驾到刚要跪下施礼请安。
李昭将中指立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两名宫女立刻把嘴巴闭上。
苏玉瑶示意两名宫女立刻离开。
“你就是章皇后，你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
李昭刚要伸手去推寑殿门，忽然殿内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皇宫是三尺禁地，怎么会有男人在里面？
李昭收住脚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唇馨压低声音道：“我再告诉你一遍我不是章皇后，我是她的孪生姐姐我叫章以柔，你再无礼我就喊人了。”
“你就是章皇后，你今天一进宫我就认出是你，不信你把衣裙全部脱掉，你身上有几个痣我都知道。”
男人的近乎歇斯底里。
唇馨声音低，却非常的愤怒，“是又怎样？我们的事情早已经过去了，当时我只是一时糊涂，才与你做了那些苟且之事，如今我蒙受皇恩，是断然不会与你有任何瓜葛了，你要是想活命就速速出宫，永世不得再回来。”
男人冷声道：“蒙受皇恩？你们有悖伦理，你是我的，我绝不允许那个白痴皇帝蹂躏你。”
男人的话已经触碰到了唇馨的底线，她咬着银牙恨恨的道：“刘值你侮辱我可以，刀你不可以侮辱陛下。你我之间从来都没有感情，我就是一时糊涂，为了要个孩子才跟你……如今我心里只有皇上，我的身子也只属于皇上，你若再有非分之想，敢胡作非为，我宁愿撞死在这里，也不能对不住皇上。”
刘值愤愤的骂了一句，“贱货，不知廉耻的女人”
站在殿门外的李昭面色铁青，差点一脚将殿门踹碎。
好在唇馨夫人说的话令他舒服，否则此刻早便有两具尸体倒在了殿内。
苏玉瑶高声宣道：“皇上驾到。”
一声“皇上驾到”李昭并未急着进入殿中，而是在门外站了片刻，才示意苏玉瑶和青鸾将殿门打开。
李昭冰冷的道：“你们都留在这里。”
“陛下？”
李昭黑着脸，双眼喷火，回头看了眼苏玉瑶，苏玉瑶立刻向后退去半步。
李昭只身阔步向殿内走去。
此刻，唇馨一人跪在地上候着万岁爷驾到。
唇馨面色惊愕的道：“唇馨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李昭微微一笑，淡淡的道：“唇馨快平身，不必施此大礼。”
唇馨一个万福，“谢陛下。”
李昭上前伸手将唇馨搀起，李昭目光如炬的盯着唇馨的俏脸，唇馨面色难看，眼神慌张游离。
“唇馨，你面色如此难看，是否身体有异样？朕命人传太医吧？”
“不，陛下，臣妾无碍，可能是回来的路上颠簸所致，臣妾睡一夜便会好的，请陛下不必挂记。”
唇馨说话之间，低着头，眼神向屏风偷瞄了一眼。
李昭看在眼里，并未做出反应。
“那样也好！朕对你甚是想念，来唇馨让朕好好看看你，瘦了没有？朕可是喜欢肉肉的女人，你若瘦了，朕可不答应。”
李昭将唇馨拉坐在自己的怀里，一手握着美人的玉手，一手抚摸着唇馨流露在外的玉腿。
第64章 游龙戏凤
唇馨肌肤丝滑如玉，细腻柔软，李昭瞬间血液沸腾，心若小鹿乱撞。
“爱妃，住在春怡宫是否满意啊？说来朕愧对于你，朕曾许诺与你永远居住凤仪宫，是朕失言了，朕做不到啊！”
李昭说话之际，眼神不断在殿内扫视着。
他在搜寻方才那个叫刘值的男人藏身之处？却一点蛛丝马迹未发现。
除非那人会飞天遁地，否则他还是藏匿于这间寝殿。
屏风后面露出一双男人的鞋尖，透过屏风的缝隙一双贼眼正窥视着殿内。
李昭屏住呼吸能隐约听见不平稳的喘息声，虽然那人在极力控制，可还是被李昭的灵耳给捕捉到了。
“哦！原来刘值藏在屏风后面，好！今天朕就让你看一出好戏。”
唇馨生怕皇上发现端倪，一阵心慌意乱她竟然忘记了回话。
李昭道“唇馨你是不是在怪朕？”
唇馨六神无主的道：“陛下，臣妾能够活着都是托皇上鸿福，今日还能回到皇宫，更是得到了皇上莫大的恩赐，臣妾只有感激之情，绝无半句怨言。”
“话虽不错，可朕只能给你一个唇馨夫人这样一个不是封号的封号，连个妃嫔都给予不了你。”
“陛下，你我本就不伦，臣妾怎敢妄想名分，臣妾能守在陛下身边，能够侍奉陛下，便是臣妾的无上荣幸了。”
“唇馨如此识大体，朕甚是欣慰，朕今夜下榻在你的春怡宫不走了，你看如何？”
李昭双眼盯着唇馨，看她脸色如何变化。
唇馨面色一紧，她偷瞄了一眼屏风。
见皇上目光如炬的瞧着自己，她立刻把眼睛收了回来。
若皇上今夜下榻春怡宫刘值将无法脱身，时间长了恐怕会被陛下发觉。
那时即便自己将百口莫辩，皇上定会以私通之罪判处。
自己死是小，丢人才是大事，而且不止丢自己的人，一双女儿将永世抬不起头来。
唇馨心情无比复杂，脸色变得尤为难看。
李昭早便看透了唇馨的心思，故意问道：“唇馨你不愿侍寝？”
唇馨吞吞吐吐道：“不，不是的陛下。”
唇馨明白如果自己开口拒绝侍寝，恐怕会龙颜大怒，那样自己将没好日子过。
“臣妾以为刚回宫，一路风尘，没有好好沐浴，怕侍奉不好皇上。”
“无妨，美人朕只是太想你了，只想多陪陪你。”
李昭目光如火焰一般炙热，胸膛更是燃烧起一团烈火。
这腔火一旦点燃，将会迸出绚丽的火花。
双手以然不自控的在唇馨的身体上到处乱摸，游走起来。
唇馨心不在焉，眼神里透着慌乱和紧张。
李昭狠狠的咬住唇馨那丰满厚实的嘴唇，舌尖如灵蛇一般探进唇馨的口中，贪婪的吸吮着。
唇馨的眼神不断的瞄着屏风，生怕刘值不经意间发出声响。
在李昭一顿狂吻和双手猛烈的攻势下，唇馨内心的的欲火被一触即发。
她并非懵懂的少女，而是熟知男女之事的成熟女人。
她内心的渴望，要远超那些未经事的女子。
唇馨喘息急促，浑身像棉花一样瘫软。
嘴唇间更是轻轻发出微妙之声，眼神也变得炙热而迷离。
如此更刺激得李昭热血翻滚，无法自控，他抱起唇馨向床榻而去。
来至床前，他已忘了怜香惜玉，直接将唇馨扔到床上。
李昭举止粗鲁得像个土匪，发了疯一般将唇馨身上的衣裙撕碎。
已成碎条的衣裙难以遮掩，泄露的春光比满月更让人心慌。
明显唇馨是喜欢粗鲁的男人的，李昭的粗鲁与疯狂让她兴奋。
她满脸尽显妖媚与风骚之韵，朱唇轻启时若有若无的媚笑，如蜜流淌般令人遐想。
唇馨伸出玉手轻抚李昭胸前到脸颊，她指尖散发出的香味，令李昭迷醉不已。
李昭看着身下唇馨娇柔如玉的身躯在扭动着，唇间发出如夜莺低吟，隐约间吐出几字荤话，撩拨得李昭醉生梦死。
李昭惊叹，还是这样的女人更有味道，若不是因为世俗，他真想立这尤物为后。
这时屏风后面发出一声闷哼之声，从屏风缝隙露出的一双贼眼不停向外窥视，生怕一眨眼，就会有精彩片段错过。
那后面之人定也欲火焚身，他的浑身燥热难耐，嘴唇干裂，不禁咽了一下口水。
李昭向屏风后面瞥了一眼，便被唇馨把脸扭了过去。
“陛下！！！”
唇馨娇滴滴的，一脸娇媚的看着李昭，而后唇馨疯野似的用厚实的朱唇将李昭的嘴吻住。
李昭暗笑，刘值朕今天就让你看着，朕是如何宠幸你朝思暮想的女人的。
若你还个男人你大可跳出来与朕争锋，若你没那个胆量就休怪朕不给你机会。
李昭挑起唇馨的下巴，问道：“美人想朕吗？”
唇馨一脸媚笑道：“臣妾无时无刻不想着陛下。”
李昭瞄了一眼屏风，“美人除了朕你的心扉可否还有别的男人？”
唇馨脸色一紧，心生狐疑，难道陛下察觉到屏风后面有人，不然他为何总看向那里，而且问的话也像有所指。
唇馨声音急促的道：“陛下，吓死臣妾也不敢，况且陛下乃一国之君，天下哪里还有如皇上这般威猛之人，臣妾只是陛下一人的女人。”
床榻之上卿卿我我，屏风之后咬碎钢牙。
刘值简直忍无可忍，轻轻将身上佩刀拉出刀鞘半寸，他便犹豫了，不敢再往外拉。
虽然他已经很小心，刀身和刀鞘还是摩擦出了微弱的声响。
本就提高警觉的李昭，听到了那一丝金属之声。
他故作惊讶的道：“好像屏风后面有人。”
躲在屏风后面的刘值心下一颤，心脏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唇馨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好在床榻这边灯光较暗，不至于被李昭发觉。
唇馨装作镇定的道：“陛下，这大内深宫怎么会有人，定是你太过用力，这床榻发出来的声响。”
唇馨假装生气的样子，嘟着嘴道：“陛下您的心思恐怕并未全放在臣妾身上。”
“来吧！我的美人。”
床榻之上游龙戏凤，屏风后刘值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跳。
他将刀身全部抽出刀鞘，与此同时发出一声清脆之声。
“果然有人。”
李昭眼露杀机，看向屏风。
第65章 万事皆有命
李昭游龙出海一般从床榻上跃起，身手敏捷的拿起龙袍披在身上。
屏风后一刀闪过将屏风斩开，屏风一分为二的向两边倒去。
刘值手持绣春刀跳了出来，他面目狰狞，杀气腾腾，疾步扑到李昭面前，手起刀落，一刀朝李昭斩去。
唇馨浑身战栗惊声道：“陛下！！！”
唇馨吓得紧紧闭上双眼，只闻得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唇馨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今天陛下之死就是自己害的，陛下归天，我也不活了。
“陛下等等臣妾。”
唇馨声泪俱下，两眼一片黑乎乎的，头脑一阵眩晕，差点晕厥过去。
“唇馨……”
唇馨一震，她拭去泪水，惊声道：“陛下！！！”
原来，唇馨只看见了刘值一刀斩下，接着一声哀嚎，她却没看见那刀最后斩了个寂寞，更是没听清那声哀嚎是经由谁的口中发出的。
其实在唇馨一闭眼之际，演出了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精彩剧情。
刘值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万万没想到身后会出现比他更快的一把刀。
那把刀的主人便是有着第二把快刀之称的铁娘子青鸾。
青鸾身手敏捷，不亚于刀神鱼化龙，故而她有女刀神铁娘子之称。
青鸾一刀便斩断了刘值持刀之手的经脉，绣春刀“当啷”一声落地。
随后苏玉瑶率领两名娘子军冲进寝殿，苏玉瑶脸色冰冷横眉立目。
怒道：“绑了。”
两名娘子军用绳索五花大绑将刘值捆绑得结结实实。
刘值手腕处流着血，由于血流得过多显得面色惨白。
李昭面无表情的道：“朕有两把快刀，一个是刀神鱼化龙，快到你根本看不到他出刀，你的人头就落了地。”
“第二把快刀，就是斩断你手筋的这名女将军，她是我娘子军的指挥使，人称女刀神铁娘子青鸾，刘值你栽在她的手里，该是你的无上荣光才是。”
刘值痛得大汗淋漓，咬着牙，忍着痛，道：“呸！李昭你少跟老子废话，老子落在你手里，你要杀则杀，要砍则砍，老子绝无二话。”
苏玉瑶杏眼圆翻道：“放肆，你这贼人敢对皇上如此出言不逊，来人掌嘴，把他的满口牙打得一个不要剩。”
青鸾拱手道：“是尚宫大人。”
青鸾伸手抓住刘值的衣领，抡圆了胳膊左右开弓，猛力一顿狂抽。
巴掌像雨点一般纷纷落在刘值两腮上，青鸾几巴掌下去抽得刘值满嘴喷血，他的脸瞬间便青肿起来，面目全非，嘴里的牙打掉三颗半。
李昭侧脸看向唇馨，此刻唇馨吓得面如死水，上下牙齿撞击得咔咔直响。
李昭将唇馨搂在怀中，一手轻轻抚摸着唇馨的秀发。
她柔声道：“美人莫怕，有朕在谁都伤害不到你。”
唇馨心情无比复杂，她担心刘值会反咬自己，污蔑自己，以求自保，那时自己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此刻刘值的样子恐怕将是自己的下场。
李昭越是安慰唇馨，唇馨越是内疚和恐惧，她自觉对不住皇上一片厚爱，有愧圣恩。
刘值面目狰狞无比，嘴角鲜血直流，痛得豆大的汗珠疏疏落落，眼神却流出一丝阴笑。
他咬着牙道：“李昭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藏身于此吗？”
苏玉瑶杏眼圆翻道：“陛下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吗？”
李昭一摆手道：“把他的狗舌头给朕割下来，省得他乱吠。”
青鸾拱手道：“遵旨。”
两名娘子军掰开刘值的嘴巴，青鸾伸手把刘值的舌头拽了出来，一刀挥去，将舌头割断。
刘值痛得瞪圆了双眼，如狗一样闷声嗷嗷。
这个场面血腥且残忍，唇馨差点吓背过气去。
李昭幽幽地道：“朕近日国事繁忙，还未来得及找你这贼人清算，想不到今日你竟迫不及待的自己把脑袋送到朕眼前来了，那么朕只有笑纳了。”
李昭眼里杀意四射，声音冰冷如刀的道：“拖出去砍了，然后扔到野地喂野狗。”
她耳畔回响起李昭方才说的“清算”，陛下难道下一个要清算的对象是自己？
陛下会割我的舌头还是耳朵？还是直接拖出去砍了喂狗？
唇馨越想越怕，感觉两腿之间湿湿的，热乎乎的，地面滴落一滩黄色液体。
唇馨突然脸色涨红，这回糗大了！！！
李昭温声道：“唇馨让你受惊了，朕的美人不要怕哈！”
李昭充满关切的看着唇馨，并温柔的将她揽进怀中。
在皇上温柔的抚爱下，唇馨紧张的心情得到了缓解。
唇馨喃喃的道：“陛下！”
李昭将嘴巴凑到唇馨耳畔，低声道：“唇馨，朕早便知道刘值躲在屏风后面。”
唇馨吓得从李昭的怀抱中挣脱而出，瞪大了眸子盯着李昭，她满脸的诧异与惊慌。
“陛下早就知道了？”
李昭点点头道：“你没听错，朕早就知道了。”
唇馨连忙跪在李昭脚下，怯怯的道：“臣妾罪该万死，请陛下赐臣妾一死。”
她一叩到底，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李昭拉长音问道：“唇馨你何罪之有啊？”
唇馨伏在地上道：“臣妾和刘值过去那些事，陛下难道不会罪责臣妾吗？”
李昭面露微笑，“唇馨你与刘值的对话朕都听得一清二楚，你的表现朕甚是欣慰。”
“陛下越发让臣妾不懂了，刘值藏在屏风之后，您怎么还说处欣慰的话啊？陛下可别吓唬臣妾了。”
“你说你只属于朕一人，难道不值得朕欣慰吗？”
“你知道朕为何先割了刘值的舌头吗？”
“陛下是不想让刘值毁了臣妾的清白。”
李昭点点头道：“唇馨你果然聪慧过人，朕正是此意。”
“可是陛下，臣妾……臣妾清白吗？”
“清白，美人你虽然过去走错了路，那也是时势所迫情有可原，朕不怪你。”
“可是陛下臣妾……”
李昭端起唇馨的下巴，狠狠的吻上美人的朱唇，同时将她说了半截的话给堵了回去。
接下来，李昭只想做一件事，此事令他乐此不疲。
苏玉瑶伸手将帘幔落了下来，帘幔遮住满床春色。
随即帘幔后边传出急促的喘息与盈盈之声。
第66章 重要的事情
次日，清晨，李昭鼻尖闻到一股浓郁的体香，唇馨依然枕在自己的怀中。
男人的怀抱才是女人的栖息放松之所，唇馨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就像一只慵懒的小花猫，依偎在李昭的怀里，散发着一种惬意的气息。
更像一片轻柔的羽毛飘落在柔软的床榻之上，悄无声息。
乌黑的秀发铺散枕边，她的恬淡静谧惹人怜爱。
李昭情不自禁的在她白皙，淡淡透着红晕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唇馨身子一颤，轻哼一声，睁开惺忪的双眼。
“陛下。”
唇馨的声音娇柔魅人，李昭听在耳里醉在心间。
唇馨是个极为懂得男人的女人，她知道男人那一刻更需要什么？
昨夜是唇馨最放浪的一次，她主动、迎合，眼神尽是挑逗，那呼之欲出的柔情让人窒息。
总之，帘幔落下那一刻之后，唇馨不再腼腆，不再淑女温婉，她充满野性，激情四射。
她引导李昭对她无尽的粗鲁，野蛮，疯狂，欲罢不能。
李昭心满意足，脸上写满了舒畅二字。
她亲了一下唇馨的额头，道：“美人，昨晚你好销魂，朕欲罢不能。”
唇馨一脸春风荡漾，嗲嗲的道：“哎呀！还不是陛下威武神勇吗？这一夜的折腾，臣妾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女人了，臣妾谢过陛下雨露恩典。”
地位再高也还是人，床第之欢难免一些虎狼之辞。
换做在那个穿越前的文明社会，李昭与唇馨的关系，发展到现在，会遭万人的唾弃，社会的舆论也绝对承受不住，自己心里这道关也过不去。
然而，大兆朝毕竟是封建社会，一些伦理纲常轻薄许多。
在一些部落民族子承父业，包括父亲的女人都要继承，这并不稀奇。
李昭满面春光的下了床榻，唇馨立刻拿起龙袍要服侍陛下更衣。
女人为男人更衣这是必须的，尤其是帝王之家，男人从来不会自己更换衣服，都要由女人或者宫女服侍。
李昭淡淡地道：“美人，你越发会体贴人了，昨晚你也够累的，不如你再歇息一会，朕唤宫娥侍女来为朕更衣。”
唇馨撒娇的语气道：“不，臣妾要亲自为陛下更衣，臣妾要做为人妇之本分。”
成熟的女人撒起娇来，会让人的鸡皮疙瘩掉一地的。
但李昭特别享受唇馨装嫩撒娇时的样子。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道：“好！朕就依你，我的美人。”
唇馨为李昭穿戴好，便自行的将睡裙穿上。
这时殿门一开，苏玉瑶进入殿内。
她看了一眼凌乱不堪的床榻，再看一眼狼狈的唇馨。
这场面弄得好大，难怪昨晚殿内声音不息。
苏玉瑶暗自惊讶，脸上却不露声色。
“陛下该起驾了，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陛下亲自处理呢！”
苏玉瑶把“重要的事情”五个字加了重音，而且她的眼睛会说话，把眼神一递，李昭立刻明白那“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事情。
皇后人选已确定，皇贵妃和贵妃的人选还没有。
按大兆祖制，必须一后两妃在同一天娶进宫中。
今天是选妃的日子，需要皇上亲自面试。
与此同时，兵部尚书魏隶征的府上，正在为入宫选妃一事闹得不可开交。
“父亲女儿不明白，您为何非要让我进宫选妃？您让我嫁给一个从未谋面之人，我不愿意。”
魏流苏在父母面前嘟着嘴道。
魏隶征面对着倔强的女儿，不禁摇摇头，
“你懂什么？选妃不是你一人之事，是魏家一家子的事情，你选上与否，直接影响魏家的荣光。”
“父亲我找的是心仪之人做夫君，至于家族荣光与我何干？我不去选秀，也更不会嫁到宫里去。”
魏隶征气地胡子乱颤，“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我立刻就送你去宫中选秀，只要陛下选上你，我们魏家就会更上一层。”
魏隶征气鼓鼓的拂袖而去。
“什么？父亲……”魏流苏急得直跺脚。
“母亲您看看父亲多霸道，完全不顾及女儿的幸福。”
魏流苏嘟着嘴向母亲求救，希望母亲能伸出援手，出面劝阻父亲，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男尊女卑的大家族，她母亲一个妇人哪有说话的权力。
尤其是一家之主做了决定的事，她是万万不敢反驳的。
夫人一脸愁云，心疼的看了看女儿，表情略显无奈。
魏家是官宦世家，三代都是朝中重臣。
怎奈，当今父亲在朝中无人，地位日减弱。
朝廷大小事宜全部由几个重要党派决定，他这位兵部尚书形同透明人，几乎成了靠边站，没什么发言权。
庆元帝时期，榆伯俨一手遮天，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但凡与他意见不合者，老家伙想尽办法进行谋害，魏隶征当初差点被关进大狱。
如今新帝选妃，实质是政治联姻。
朝中大臣家中有够选妃年龄的，谁不想送入宫中？
他魏隶征也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这也是他唯一翻身的机会，一旦选中他便可一跃成为国丈。
能够再次登上朝中前三的位置。
“母亲您转告父亲我愿意去参加选秀。”
魏流苏突然道。
“流苏你想通了？”
夫人脸上写满惊讶！万万没想到，一向倔强的女儿突然就想通了。
也别说是她的母亲，就连魏流苏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或许是因为同情父亲吧？父亲近年来在朝堂上屡遭同僚排挤，打压。
导致魏家的地位摇摇欲坠，如此下去恐怕父亲在朝堂无有立足之地。
把乌纱帽看得比性命都重要的父亲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魏流苏含泪点点头道：“嗯！告诉父亲吧！我愿意入宫参加选妃，只要皇上愿意娶我，我就愿意嫁到宫里去。”
“好好！我们的女儿长大了，懂事了，我这就去告诉老爷去。”
夫人激动得用衣袖擦拭着眼泪，迈着碎步走出中堂。
看着母亲消失的地方，那里似乎飘落着母亲的泪水。
魏流苏将眼神缓缓收回，落在桌上的茶盏之上。
那里仿佛映出一个人的身影。
第67章 郎有情妾有意
桌上的一对茶盏如同一对恋人，相望却难以相依偎。
魏流苏是有心上人的，她的心上人是她乳母董嬷嬷的儿子林沐枫。
林沐枫自幼跟随母亲在魏家长大，两个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日久天长，郎有情妾有意。
虽然中间那层纸没有捅破，却都心照不宣。
外人眼中魏流苏和林沐枫如同亲兄妹，没人会想到善男信女早已暗生情愫。
林沐枫对魏流苏百般疼爱，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这个妹妹。
小的时候每次妹妹被人欺负，哥哥林沐枫都会挡在前面。
不是他把别人打趴下，就是别人把他揍得鼻青脸肿。
总之，不管自己受多大伤害，在哥哥的庇护下妹妹都会毫发无损。
只要林沐枫在身边魏流苏就不缺乏安全感。
魏流苏对林沐枫也是疼爱有加，不论逢年过节还是平日里，只要她有好吃的，就会分给林沐枫一份。
转瞬，两个人都不再是当初的孩童。
一个亭亭玉立美丽端庄，一个彪悍帅气文武双全。
论才貌两个人是天上一对，地上一双。
论门第却是门不当户不对，天壤之别。
一大早，一秀女们便纷纷赶往皇宫。
宫门两侧，站立着身穿盔甲的羽林卫，面无表情，目光犀利。
羽林卫的存在既增添了宫廷的威严，也给这些涉世未深的秀女们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诸多秀女只为争取两个名额，堪比百里挑一。
达官显贵只要是家里有女儿的，且年纪相当的，挤破脑袋都想把自己的女儿送进皇宫。
即便当不上皇贵妃，当个皇妃。
假如皇上龙颜大悦随心选做妃子，甚至嫔都可以，只要能挤进这后宫之中，就有成为人凤的机会。。
选美的制度也是非常严苛的，必须要根正苗红。
父母在朝堂之上也要有相当高的地位的，否则就没资格参选。
今天来到宫中参选的各大千金们，都是经过前期严格筛选出来的。
秀女们在储秀宫，芳菲门前整整站了三条长队。
可谓众美云集，尽显风华绝代。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魏流苏，她悄悄的站在了第三排的最后的位置。
这个位置处于最不起眼的角落，同时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
魏流苏的旁边有一棵梧桐树，梧桐树枝叶茂盛，树叶可以遮住她的半张脸。
她恨这棵梧桐还是不够茂盛，能把她的整个人都遮住才好。
那样就没人看见她站在这里，也就不会被选中。
秀女们气场全开，让人目不暇接，画面简直养眼至极，血压骤然升起。
各个无不面带笑容，也不乏太紧张笑不出来，硬挤出来一抹淡笑之人。
唯独一人，她连装都懒得装，一张脸冷若冰霜。
——她就是魏流苏。
正应了，“佳丽汇聚似星河，身姿窈窕赛仙女，女笑颜如花映日红，亦有愁云覆脸人。”
秀女们迫切，紧张……手帕都拧出了水。
有的在心里默默念佛，求神佛保佑能够成功被选入宫中。
有的求祖宗阴德庇佑，能够脱颖而出成为皇帝的女人。
宫中的太监站芳菲殿的台阶上，用他尖锐而刺耳的嗓子，喊着秀女们的名字。
被点到名字的姑娘跟着小太监进入殿内，五人为一组。
看着一组一组进去面试，魏流苏心中惴惴不安。
芳菲殿内画壁上描绘的是龙凤呈祥，天花板上镶嵌的是璀璨的宝石。
地上铺的是光滑如镜的金砖，一切都彰显着皇家的富丽堂皇。
在廷殿的中央，几案上檀香萦绕。
德隆皇帝李昭端坐在高高的宝座上，彰显着一代帝王的威武霸气。
旁边则是一位气质相貌俱佳的女人，穿得雍容华贵，凤冠霞帔，她就是皇太妃马景初。
先帝驾崩，皇后殉葬促使先帝爷没有皇后，而李昭生母也已薨世，太后的位置自然空缺。
皇贵妃马景初是先帝遗孀之中，身份最为尊贵的，故李昭封马景初皇太妃，按照大兆律令皇太妃以皇帝母妃身份出席。
殿内选美进行得如火如荼，一个个佳丽以最饱满的状态出场。
少秀女身着华服，踏着轻盈的步伐，带着兴奋和期待的心情，走进芳菲殿的大门。
这是一场选秀入宫的盛大场景，伴随着欢快的音乐和热闹的气氛，一幕幕美丽的画面展现在帝王眼前。
皇上的目光犀利深邃，对每一个秀女都进行着细致的打量。
而皇太妃看得更为细致，好像生怕一眼疏忽，会给皇帝选进一名缺鼻子少眼睛似的。
殿外这些待宣的秀女，心情迫切，紧张异常。
“魏流苏！！！”
有女子低声唤着魏流苏的名字，魏流苏侧过脸看去。
那是一张俊俏的脸，忽闪着一对大眸子。
“武羞菲。”
武羞菲是京营副殿帅武之桐的掌上明珠，与魏流苏两个人曾在学堂一起学诗文。
武羞菲容貌姣好，眼神清澈，有着《红楼梦》里林黛玉的气质，只是没林黛玉那么忧郁。
“流苏没想到你也来了？”
武羞菲面带惊讶！继续扑闪着她的大眸子。
“我自己也没想到。”
魏流苏没有说谎，她来的的确是莫名其妙，鬼使神差。
两个人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就连看对方都只能微侧着脸。
武羞菲用余光在魏流苏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然后把脸转正。
武羞菲低声问道：“流苏你怎么穿得如此简单啊？你可是来选秀的。”
今天来的姑娘都穿着最好的衣裙，打扮得如仙女一般。
唯有魏流苏穿着普通，脸上没有施粉，唇上也没有涂红。
在这里如同鸡立鹤群，不像千金大小姐，反倒像是个乡下来的土丫头。
这就是魏流苏的用意，今天不怕自己太难看，选不上才好。
魏流苏只是方才看了一眼武羞菲，就再没看她第二眼。
两只眼睛只是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副面无表情与世无争的样子。
“这是我最喜欢的衣裙了，我喜欢就行，至于别人喜不喜欢，与我无关。”
武羞菲嘴角微微上扬，略带鄙夷的道：“那你可能选不上的呦！”
魏流苏冷冷的道：“我并不是非选上不可的。”
第68章 眼泛桃花
武羞菲斜眼瞟了魏流苏一眼，低声道：“我就不信你不想入宫。”
魏流苏一脸淡漠的道：“信不信那是你的事，你想不代表别人也想，我才不屑当什么皇贵妃、皇妃的呢！。”
魏流苏的语气生冷，就像门前的石狮子，没有一丁点温度。
武羞菲语气明显在咄咄逼人，她道：“那你来干嘛的？”
魏流苏道：“我是来看戏来的。”
魏流苏从面无表情到冷若冰霜，显然她对武羞菲不耐烦到了极点。
“看戏？这里是皇宫大内，又不是戏台子，你来这里看的是哪出戏？”
“只要有闲情雅致处处是风景，处处是戏台，我喜欢看那些落选的人沮丧的表情，一会看看你会是什么表情。”
武羞菲还是初次领略魏流苏的冷漠，以前的魏流苏一向是不笑不说话的。
今天魏流苏是怎么了？以往她说话挺随和的，武羞菲目视前方，心生狐疑。
前面的人越来越少，看情形再有两三组就是最后这一组了。
魏流苏的手心里捏着一把汗，心更是揪成一团。
从芳菲殿出来的秀女都面露沮丧之色，没有一个面带笑容的，这就说明前面这些人都已落选。
别人都希望自己被选中，而魏流苏恰恰相反，她希望别人被选上，只有这样她才会踏踏实实的回家。
就在今天早晨，魏流苏上马车之前，她的沐枫哥似乎有话要说，他的双唇几次张开又闭合，那千言万语最后咽了回去。
她上车之后沐枫哥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直目送她消失在巷道口。
两个人相识十几年，兄妹了十几年。
魏流苏以前以为沐枫哥对自己是的喜欢，完全超越了哥哥喜欢妹妹的单纯。
此刻她含糊了，如果沐枫哥对她真有情爱，他怎么可能不阻止自己去参加选秀呢！
临别前沐枫哥嘴角还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笑得有点勉强，但还是笑了。
魏流苏不想看见沐枫哥的沉默，不想看见他那一刻面带笑容，即便是装出来硬挤出来到笑，那也绝不可以。
只要沐枫哥说一句，“流苏你不能去选秀，你是属于我林沐枫的。”
就这一句，魏流苏会毫不犹豫，毫无顾忌的放弃选秀。
就算天塌了，她也会义无反顾的跟沐枫哥在一起。
魏流苏并不知道，其实昨晚董嬷嬷来到了儿子林沐枫的房间，董嬷嬷和儿子开诚布公进行了交谈。
林沐枫的小心思瞒得过任何人，却瞒不过生他养他的母亲。
“枫儿，你对语瑶的感情娘早就看在眼里了，可是你要看清你的地位，就算魏大人一家对咱们母子再好，我们也永远改变不了是下人的身份，你绝对不可以有非分之想，更不能误了大小姐的终身啊！。”
娘亲简短的几句话，令林沐枫茅塞顿开。
虽然百般不舍，但他还是选择把对魏流苏的情愫珍藏在心底。
就在魏流苏恍惚之际，轮到她这最后一组进去觐见了。
无论等待的时候多么忐忑紧张，真的到了最后关键时刻，一切都释然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武羞菲窜到了第一的位置，她带队跟随着太监的身后走进殿内。
而魏流苏依旧在队尾，并且跟她前面的人还拉开了一段距离，可见魏流苏有多么的抵触这次选秀。
每走一步都好想听见太监突然喊一嗓子：“好了！今天到此结束，都各自回府吧！”
五个人跟随太监进入芳菲殿后，在太监的指挥下在殿下站成一横排。
这样可以让高高在上的“考官”看得一清二楚。
“跪——拜——”太监用他尖细的嗓子拉着长音高声喊道。
参选之人都是名门望族，自然都熟悉礼数，五个千金齐刷刷行了跪拜之礼。
“平身——抬头——”
这个环节到了相看秀女的时候了，必须每位秀女都得把脸抬起来，好能让皇太妃和皇上看得清楚每一张脸。
此刻的女子已经不是人，而是一件物品，由那两位尊贵无比之人观摩。
秀女都把脸抬得高高的，生怕自己漂亮的脸蛋展现不出来，从而落选。
尤其是武羞菲为了能让皇上和皇太妃看得真切，她故意比其他人稍微向前站了一点点。
她将那张俊俏的脸高傲的扬起，绵柔娇媚，略带微笑，尺度不大不小，拿捏有度。
武羞菲的确漂亮，天生一副好皮相，一张俏脸光泽白皙，眼泛桃花，极为勾魂。
当皇上陛下的眼睛落在武羞菲的脸上时，她便献媚的一笑。
武羞菲天生的狐媚相，她的一个媚眼，一般的男人真扛不住。
就连李昭从女人堆里爬出来的皇上也看得张口结舌，也是从头发丝一直麻到了脚后跟。
李昭暗自思忖：“难怪都想当皇帝！原来有着享用不尽的美人，今天真是擀面杖捅屁股，朕算是开了大眼眼了，这个叫武羞菲的美人，身材丰腴、前凸后翘的好生妖娆、妩媚动人，正合朕的口味，不错，朕喜欢。”
李昭心中暗自嘀咕，脸上却难掩喜悦之色。
站在殿下的小太监展开册子，高声宣道：“秀女武羞菲向前一步。”
武羞菲缓缓向前迈出一步，这时李昭和皇太妃向下仔细端详着武羞菲。
此刻，魏流苏却比武羞菲神情还要紧张，她生怕武羞菲也落选。
那么她离入选就更近了一步，这一步不是登天而是堕入地狱一般。
皇贵妃和贵妃的两个名额还是空缺，眼前这几块料除了武羞菲其她好像都不行。
如此一来就有两种情况，一种就是今天一个也没有选上。
另一种就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她自己胜出，直接被选为皇贵妃或者贵妃，
魏流苏低着头，银牙咬着朱唇，两手的汗已经浸透了绣着枫叶的手帕。
李昭问道：“武羞菲你出自何门？”
武羞菲款款一个万福，一个媚笑道：“臣女出自京营副殿帅府，臣女是武之桐之女。”
李昭目光如炬盯着武羞菲，这个女子看似恬静实则是个妖艳之物。
第69章 菩萨保佑
魏流苏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几案后面的两个“主考官”。
这是魏流苏第一次抬眼看，即便方才太监让她们一起抬头，她都没看上面一眼。
魏流苏惊讶不已，那个贵妇打扮的女人就是皇太妃？虽然年纪不轻，但风韵犹存，她的高贵气质是一般人模仿不来的。
美丽，端庄，高雅，就算是达官贵人家里也没有这样有气质的女人。
难怪有人说，天下的美人尽在帝王之家。
都到了这个年纪还这样好看，真不知道她年轻的时候得亮瞎多少人的眼睛。
魏流苏把目光转向旁边的皇上，皇上同样是一副贵人相。
剑眉星目，风姿飒爽，气宇不凡。
只是陛下这会略显失态，目光落在武羞菲俊俏的脸蛋上久久不舍移开。
武羞菲倒是个见过世面之人，对于皇上的这般相看，她毫不怯场，完全没有一点羞涩。
武羞菲微微笑，恰到好处，一双桃花眼如电一般传送到皇上的身上。
就这样两人对视着，足有一刻多钟。
魏流苏心中窃喜：这是对眼了！好极了。
皇太妃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武羞菲。
皇太妃明察秋毫，知道两个人对上了火。
于是皇太妃用鼻音哼了一声，“皇上，该动笔了。”
落笔意味着到了“生死抉择”的时候了。
该动笔了，这是皇太妃在提示皇上，你别总盯着人家姑娘傻看了，该表决落笔了。
李昭经过皇太妃的提示，这才如梦方醒般缓过神来，落得满脸难为情的样子。
李昭缓缓提起笔，这一刻空气犹如凝固了一般。
魏流苏与武羞菲不约而同的盯着皇上拿笔的手，这一笔该怎么下，该是什么样的走向，对于她们二人都至关重要。
两个人的想法出奇的一致，都想皇上能在武羞菲的名字下面画个圈。
两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呼吸仿佛都要停止了，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烘托到了顶点。
武羞菲还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魏流苏。
这一眼，让武羞菲变得自信满满。
那个魏流苏穿着打扮看着像个村姑，哪里有一点皇贵妃的气质。
虽然魏流苏长得不亚于她武羞菲，可别忘了人靠衣裳马靠鞍，更何况魏流苏的脸上没施粉黛。
乍一看面色无光，唇色惨白，好像个病秧子。
无论如何皇上不可能选魏流苏这样的人进入皇宫。
武羞菲看着魏流苏不禁藐视的一笑。
就凭方才皇上看她的目光，今天选秀的结果已经定局了。
嘿嘿嘿……这个皇贵妃非我武羞菲莫属。
武羞菲满脸自得。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选武羞菲，选她……选她……”
魏流苏在心里直念菩萨保佑。
她真不想这个别人认为的天大好事落在她的身上。
“皇上画的是圆圈。”魏流苏和武羞菲差点异口同声的欢呼出来。
画叉子寓意落选，而圆圈则是选中的意思。
武羞菲斜眼偷瞄着皇上御笔的走向，脸上露出一丝喜悦，这是在皇宫，不然她得跳起来。
垂立于李昭身边的太监，拿起皇上陛下画过圆圈的册子。
高声宣道：“武羞菲向左两步。”
于是武羞菲向左轻盈的迈了两步，站在了那四位的旁边。
殿下的太监继续点名，又连续点了三名，结果不言而喻，都被淘汰出局。
直到太监念出了第五个人的名字，“魏——流——苏。”
太监抑扬顿挫念出魏流苏名字的时候，魏流苏的心里一沉。
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而压抑起来，魏流苏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天要塌了吗？最后一个名额难道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魏流苏缓慢向前迈出一步，依旧低垂着俏脸。
皇太妃柔声道：“魏流苏抬起脸来。”
魏流苏不得不徐徐抬起脸，而她依然面无表情目视下方。
李昭看了一眼魏流苏，他差点惊掉下巴。
秀女之中怎么还有如此土气的，一身粗布衣服，脸上只能说是洗过而已，浑身上下找不到惊艳之处。
当皇帝若能选上这位，恐怕这位万岁爷审美有问题。
李昭一皱眉，把脸又转向了武羞菲那里。
两个人眉来眼去，眉目传情，你侬我侬。
皇太妃柔声问道：“魏流苏你出自何门啊？”
魏流苏略迟疑一下，冷声道：“臣女出自兵部尚书府，家父兵部尚书魏隶征。”
皇太妃连连点头道：“哦！魏隶征之女，好……”
皇太妃轻咳一声，对皇上使了个眼色，嘴角略上扬。
李昭看了一眼皇太妃，这又是政治联姻。
作为皇帝李昭虽然无奈但也只能选择，毕竟兵部尚书记录军令、管理武官，手握部分兵权。
李昭暗自盘算，待这些掌握兵权的人都成为朕的人，朕将逐渐削弱，以至于让他们沦为协调执行机构。??
而后实际兵权多由朕直接掌控或委派将领，那时朕方能高枕无忧。??
想至此，李昭连看也没看魏流苏一眼，就直接提起笔在魏流苏的名册下方画了一个圈。
魏流苏心里咯噔一下子，这个圈是个魔咒，圈住了她的一辈子，从此将她与沐枫哥圈成了两个世界。
那四个落选的秀女先被太监送出芳菲殿，大殿内静得吓人。
芳菲殿内仅剩下魏流苏和武羞菲两位秀女垂手站立，二人不再像方才那样惴惴不安了。
尤其魏流苏一脸淡定自若，有恃无恐的样子。
事已至此再想别的也没有用了，只有面对与接受，这是她昨晚已经想好的，选上选不上都是她的命，她都会欣然接受。
嫁给皇上并不是嫁给乞丐，没有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于是她抬起了脸，目不斜视的看着几案后面的两位贵人。
皇太妃微张高贵的朱唇道：“魏流苏、武羞菲你二人已被选中，稍后会有太监宫女带你们下去。”
李昭道：“送皇太妃回宫。”
太监将手中拂尘抱在怀中，深深一揖到：“是——陛下。”
魏流苏心如止水，她抬眼认真的看了一眼万岁爷。
这皇上果然长得气宇不凡，坐在上面端端正正，看样子并不像外面传扬的那样是昏庸无道的皇上。
第70章 苏妲己
选秀的确是一件赏心悦目的大好事，李昭对此也乐此不疲。
武羞菲是李昭最为钟意的一个，看着她那娇媚的样子心里就一个字“爽。”
李昭坐在勤政殿，批阅着奏折，那一摞摞的奏折堆成了小山。
比上学时的作业本看着都头疼，更不及芳菲殿上的秀女看着舒服。
这些奏折皇上需要逐一拆阅，并用朱笔批示。
苏玉瑶亲自端来一杯茶，放在皇上的龙书案上。
“陛下请用茶。”
李昭抬眼看了一眼苏玉瑶，然后缓慢的将御笔放下，端起茶盏小饮一口。
李昭淡淡的问道：“玉瑶，朕问你，你觉得那个叫武羞菲的秀女如何？”
“微臣不知道陛下问的是哪方面？”
李昭放下茶盏，“全方面，你说说你对武羞菲的印象。”
苏玉瑶不假思索道：“回陛下，武羞菲模样俊秀，妩媚动人，言行举止也得体，只是……”
苏玉瑶欲言又止，李昭深知苏玉瑶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太好听。
所以她在犹豫自己该不该说，万一说了惹得皇上不高兴就坏了。
李昭嘴角上扬，“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李昭总是对苏玉瑶非常的放纵，无论她做错什么事，说错什么话，李昭都不会怪罪。
当然苏玉瑶做事说话还是相当严谨的，因此她极少出错。
李昭真是太喜欢苏玉瑶这个冰山美人了，看惯了逢迎偶尔有个冷漠的反而觉得新鲜。
就如同饭桌上一日三餐生猛海鲜，偶尔吃一顿玉米饼子觉得更香。
两个都是由同一个地方穿越而来的，算是同病相怜吧！
目下李昭很享受在大兆当皇帝，住着最奢华的房子。
有文武大臣参拜山呼万岁，后宫也即将妻妾成群。
想睡哪个就翻哪个的牌子，然后尚宫苏玉瑶就会把美人送到床上来。
想想就美，人生如此这般美滋滋还有何求？
对于穿越回去的事，苏玉瑶也没有以前那般热切了。
看来苏玉瑶也习惯了在古代生活，如果她穿越回去，可能她现在的位置早已被取代。
原本属于她的车子、房子、票子，以及靠她发家的老公都已不再属于她。
想一想，还不如留在大兆做一个尚宫好！
苏玉瑶道：“微臣认为，武羞菲看似柔弱得好像林黛玉，实则心机颇深，自古宫斗往往都是由这样的妃嫔掀起的，是真正的祸乱后宫始作俑者。”
李昭微微点头，他很认同苏玉瑶的看法。
苏玉瑶穿越前就是个女强人，手下员工数以千计。
此女尤为擅长驭人之术，深知善解人意者，方能驾驭人心；不懂人性，何以立足人上？
她把手下玩弄在股掌之中，人际关系处理得游刃有余。
“朕有意册封武羞菲为皇贵妃，皇贵妃地位尊贵，作为后宫之中仅次于皇后的妃嫔，需要协助皇后处理后宫日常，朕听你一席话，唯恐武羞菲不堪胜任。”
“秀女魏流苏沉着稳重，大方得体，远胜武羞菲，故微臣认为魏流苏可册封为皇贵妃，请陛下明鉴。”
“魏流苏？”
李昭紧锁眉头，假若不是魏流苏的父亲是兵部尚书，李昭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会让侍卫将她轰出芳菲殿。
李昭顿了顿道：“魏流苏衣着太过随便，长相太过平庸，朕是念在她的父亲是兵部尚书才圈了她，朕会循序渐进削弱魏隶征的兵权，待朕把魏隶征的兵权全部拿下之后，朕会废了她的妃位的。”
苏玉瑶心下一颤，‘伴君如伴虎，最是无情帝王家，’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没有利用价值就要清除掉，不喜欢就会废掉。
一点不留情，绝不手软。
恐怖！！！
“陛下恕微臣斗胆进言，陛下您是一代圣君明主，不可以貌取人。”
李昭斜眼看着苏玉瑶，就方才这番言论，也就是你苏玉瑶，换做别人不管是谁，朕肯定命人拖出去将其杖毙。
苏玉瑶继续说道：“商纣就是被苏妲己的美色所迷惑，方丢了商汤六百年基业。前朝朱元璋因有马大脚这位贤内助的帮衬才得了天下，虽然朱元璋当了皇上，依然对糟糠之妻不离不弃，封了皇后，促使大明江山固若金汤。”
“微臣着锦衣卫查实，魏流苏德才兼备，虽比不了马皇后，但也不逊色一二，故微臣力荐魏流苏为皇贵妃，请陛下明鉴。”
李昭听到此处笑了起来，苏玉瑶说话滴水不漏，居然将了自己这位皇上一军。
皇上立魏流苏为皇贵妃，李昭这位皇帝就是明君，反之立武羞菲为皇贵妃，李昭便是昏庸无道的商纣王。
李昭嘴角露出一丝阴笑，苏玉瑶啊！苏玉瑶，你做不了朕的马皇后，但真要拿你当马皇后用。
李昭淡淡的道：“方才你这番话，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有人让你跟朕说的？”
“微臣不想说的话，除了皇上没人能让微臣开得了口，所以是微臣自己想说的。”
苏玉瑶这话说得一点不假，她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即便那些官至一品的王公大臣见到苏玉瑶都得矮三分，不只是因为她后面有皇上撑腰。
谁不害怕苏玉瑶冷若冰山的脸？那张脸冷起来能把人冻死。
“朕会考虑你的话的。”
李昭顿了顿道：“玉瑶，稍后你去准备一乘小轿，朕今晚要去梁王府。”
“陛下要微服出行？”
“没错。”
“微臣调动御林军乔装护驾。”
“不必了，天子脚下谁敢放肆，再者朕微服出行，没有人会知道的，就你陪着朕，带上青鸾还有鱼化龙即可。”
“陛下，这样不妥吧？”
“不要兴师动众的，就这样按朕说的去办。”
李昭对梁王妃李晶莹念念不忘，寝食难安。
做为一国之君连自己心仪的女人都得不到，岂不是太荒谬了吗？
何况李昭就是要做个风流的皇帝，拿不下李晶莹他也还是皇帝，但就得把风流二字去掉。
对于一心想做风流皇帝的李昭而言，不得不说是一件莫大的憾事。
李昭已下定决心今晚势在必得，而且要让李晶莹心甘情愿的臣服在他的脚下。
第71章 诛人诛心
夜幕时分，皇宫侧门抬出一乘小轿，鱼化龙和青鸾分别率领两名羽林卫和两名娘子军护驾。
为了目标小一点不会引起人注意，招惹没必要的麻烦，李昭与苏玉瑶挤在了一乘小轿里面。
这乘小轿还是苏玉瑶的专用，比之前的那乘要宽敞许多。
经过上次遇刺苏玉瑶尴尬的坐在了主子的大腿上的教训，以防上次的事情再次发生，为了避免再次尴尬。
苏玉瑶安排工匠重新做了一乘宽敞的，这回两个人可以并排坐着。
自从梁王府被抄，整个梁王府一片狼藉，到处荒草丛生，破烂不堪。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没有李昭的口谕，梁王妃的寝殿也保留不住。
梁王府里的所有人已全部遣散，或流放，或入狱。
府门外有御林军把守森严，里不出外不进。
府内只剩下王妃李晶莹，以及她的两个贴身侍女。
为了不让李晶莹有过度恐惧感，李昭特下口谕留下两名太监。
太监虽然不算男人，起码外观长得还是男人的模样，留下也能给李晶莹壮壮胆子。
曾经的王妃如今活成了笼中鸟的感觉，每日更是以泪洗面。
外面一点消息都传不进来，关于梁王的情况她自然一点不清楚。
她不是真正关心那个有名无实的夫君，而是夫君的命运与她安危相关。
皇上把她幽禁在梁王府便置之不理了，皇上会对她如何？
会杀了她了吗？还是流放？听说还有可能送进青楼，李晶莹越想越害怕。
她悔不当初没有选择李昭，而选了李昉那个废物。
正在美人独对孤灯惆怅之时，李昭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两名侍女看见皇上驾到满脸惊诧，立刻施蹲安礼，“奴婢给皇上请安。”
李昭看都没看侍女一眼，一挥手道：“都出去吧！”
“是——”两名侍女应声乖乖出了寝殿。
李晶莹木讷的站在桌前，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李晶莹你还在恨朕吗？”李昭开诚布公的问道。
李晶莹迟疑一下道：“恨？臣妾可不敢。”
李昭岂能看不出李晶莹在口是心非，她的表情冰冷，语气生硬，没有恨是绝对不会如此的。
李昭自行坐下，淡淡的道：“你恨朕也罢！不恨也罢！朕是皇上行的是王道，为了大兆的江山社稷，难免做些你们认为无情的事情。”
“皇上你不止是无情，更是残忍。”
“残忍？”
李昭目光如剑盯着李晶莹，似乎那冰冷的剑直刺骨髓。
李晶莹不敢与其对视，就连自己含泪的眼睛给李昭看的勇气都没有。
于是她将脸低垂，目光看着地砖。
李昭伸手挑着李晶莹的下颌，将李晶莹倔强的脸高高挑起。
李晶莹想倔强到底，她把脸转向一侧。
“你不敢让朕看你的眼睛？”
李晶莹或许不想让李昭轻看她，故而她把脸转向李昭，一双眼睛怒视着李昭。
李晶莹万万没想到李昭下一个举动更为放肆，放肆得简直让她无地自容。
李昭居然狠狠的吻住了她的朱唇，她的脑袋嗡的一下，如同炸开一般。
那个时代普通人家的女子尚且把名节看得比生命都重要，何况她出身名门，且嫁到了皇室，对于一个地位颇高的王妃而言这就是奇耻大辱。
她欲挣脱可李昭已经将她揽在怀中，并已经死死地将她困住。
在李晶莹张嘴换气之际，李昭更是肆无忌惮的把舌头伸进了她的口中。
李晶莹的双手死死的抓住李昭的衣襟，恨不得将李昭撕个粉碎。
“怎么办？她的嘴从来没被人亲过，今天却被这个混蛋皇帝给侵犯了，我还能活了吗？一会我就碰壁了断。”
李晶莹暗自思忖，绞尽脑汁想着如何逃脱李昭的魔爪。
李昭怒目圆睁的看着李晶莹，李晶莹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李晶莹感觉天旋地转起来，她彻底懵了。
居然把皇上的舌头给咬了，皇上肯定要盛怒的，下一刻他就会下旨将自己处死，九族灭了，祖坟都得让皇上刨了。
半晌后，李昭笑了笑，吐出两个字。
“泼辣。”
“我……我”
李晶莹低声的辩解着，声音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昭冷漠的道：“抄王府那天朕就告诉过你，你不是梁王妃，你嫁入梁王府三年，独守孤灯三年，不是你不给，而是李昉要不了，既然不是男人，要不了子嗣，他当什么皇帝？当皇帝又传给谁？”
李昭满含深情看着李晶莹，幽幽地道：“见到你的第一眼朕就喜欢你，那时你我只不过是七八岁的孩子，你长相清纯漂亮，尤其你的肤色温润如玉，干净得无半点瑕疵，如你名字一般晶莹剔透，令朕喜爱。”
李昭伸手去触摸李晶莹的鼻梁，高挺的鼻梁一侧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痣。
李晶莹并没有躲闪，如一根木桩一般一动不动，毫无表情，任由李昭的大手在脸上抚摸。
“这颗长有黑痣的脸蛋无数次出现过朕的梦里，令朕魂牵梦绕，朝思暮想。”
李晶莹面无表情，“好马不配二鞍，好女不配二夫，我绝不会屈服于你的，即便你是皇上也不可以，请问万岁爷你要把我怎样？如何处置我？”
“朕还没想好如何处置你，朕之所以把你放在这里不闻不问就是要磨一下你的性子，朕要在心灵上摧毁你，让你看不到希望，让你恐惧，让你在恐惧中猜想自己的命运。”
李晶莹低声道：“诛人诛心，你做到了。”
李昭深邃的眼神从李晶莹的脸上掠过，李晶莹的眼睛不再有恨，不再有戾气，已平静如水。
“朕是天下的主宰者，君临天下，统治江山，你知道这江山是什么吗？”
李晶莹摇摇头没有说话。
第72章 阴森的宗人府
“江山，江山，这山代表男人，天下的男人都由朕统治，而这江不只是一江之水，它是水的总代名词，自然包括湖泊河流，浩瀚大海天下所有的水，而这水就代表女人，你便是这天下无数女人的一位，朕问你天下的美人皆归朕，你归还是不归？”
苏玉瑶见李晶莹没有开口，她便走到近前。
苏玉瑶冰冷的道：“梁王府被抄之后的数个早朝都有大臣参劾你们李家，更有大臣劝谏抄你们李家，诛你们李家的九族、十族，都被陛下一一压了下来，陛下对你李家恩德本座不予言表，你好自为之吧！”
苏玉瑶一番话对李晶莹触动颇深，虽然她身为女子不懂律法。
但造反是掉脑袋，是诛九族的弥天大罪，这一点李晶莹是知道的。
到现在为止不仅她李晶莹的寝殿没有被查抄，就连她的娘家也丝毫没有波及到。
这么一想，李晶莹终于明白了，原来都是皇帝对她的恩典。
李晶莹盈盈跪下，银牙轻咬朱唇狠狠的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还有什么不是陛下的呢！臣妾自然也是万岁爷的。”
李昭身上的霸气与豪横彻底将李晶莹折服，尤其是方才李昭野蛮的将她狂吻。
她虽然在心里是抵触的，肢体上也做出了反抗。
然而身体的某些部位却是接纳的，她能骗得过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回首往昔，嫁给李昉三年，守活寡三年。
无数个日日夜夜独自对灯惆怅，那些男欢女爱之事只是不眠之夜的遐想。
那时多想有个有情有义的男人来陪伴，哪怕只是抱一抱都好。
如今这个男人来了，而且是一国的帝王。
这个帝王对自己还是如此的痴情，苦苦等了自己几个三年又三年，依旧不改初衷。
抛开李昭是皇帝不论，就算他是普通的大兆子民，那也是难能可贵的。
还有皇上对自己，以及整个家族的恩典，更是比天还要的大，何以为报？
在李晶莹胡思乱想之际，李昭火热的手已经拂过她的秀发，下滑到脖颈，香肩。
李晶莹哪里经历过这般火热的爱抚，她一下子便承受不住了。
呼吸急促，浑身战栗不止，双腿软绵绵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她身子向下一滑就要瘫软在地上。
李昭伸手拦腰将美人抱起，缓步向床榻走去。
李昭看着李晶莹娇羞的面容，微微张开的双唇呼之欲出。
李昭远比李晶莹还要激动，这个女人自幼让他朝思暮想。
终于能够如愿以偿了，他要珍惜今夜。
不负青春不负卿。
次日，李昭慵懒的张开双眼，美人依旧在怀里，原来昨夜真不是在做梦，梦想已然照进现实。
李昭在李晶莹的粉腮上香了一口，道：“昨夜朕甚是畅快，朕要册封你为容妃，以永生陪王伴驾。”
李晶莹喃喃的道：“臣妾不敢，臣妾只要能侍奉陛下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名分，臣妾不敢妄想。”
李昭怜爱的抚摸着李晶莹的发丝，在李晶莹耳根低声道：“如此岂不是委屈了美人了。”
“臣妾不觉委屈，臣妾承蒙陛下恩典，这么多年来臣妾昨夜是最开心的。”
“也好！册封一事可以暂缓，但不知道美人有何想要的？金银珠宝玉器，珍馐美味等等，美人尽管说来，朕必会赏赐与你。”
“臣妾……”李晶莹抬着脸怯怯的看着李昭。
“说，你要什么？星星月亮朕摘不下来，世间有的稀世珍宝朕肯定能给你。”
李晶莹连忙下了床榻，赤着脚站在地上。
床榻上除了有李晶莹身体躺过的痕迹，洁白的手帕上还留下一滩殷红。
李昭的眼神落在手帕上，李晶莹的眼神却落在了李昭的脸上。
李昭面色一喜，李晶莹面露尴尬。
李晶莹平复一下心情，道：“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还请陛下恩准。”
“美人要何赏赐尽可开口。”
李晶莹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随即一头叩在地砖上，地砖嘭的一声闷响。
“臣妾冒死求陛下下一道圣旨赦李昉不死。”
李昭一怔，本以为美人会给自己要恩赏，没想到竟然为李昉求上情了，不由面色一沉。
“原来是要朕饶李昉一命？朕有说过要杀他吗？朕要想杀他，他的人头早便落地了，你放心朕是不会杀他的，朕只是着宗人府将李昉圈禁而已。”
李晶莹追问道：“那陛下可以给他自由吗？”
李昭果断的回答道：“不可以，朕若放他出来，唯恐他会继续蛊惑人心，那时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之人死于叛乱。”
李昭坐在床沿上道：“还有，朕若是放了他，再有造反的怎么处理？再有来刺杀朕的怎么办？难道都要赦其无罪吗？你要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个道理，朕已念在手足之情对他网开一面了。”
李昭伸手将李晶莹搀起，一脸不悦的道：你还惦记李昉？”
“虽然我与李昉无夫妻之实，可自从嫁入梁王府，她对我还算是体贴入微的，就这份情谊我也该为他做点什么。”
“朕没有看错你，你果然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不过朕还是不能成全你，朕只能答应你不会让他吃苦头，今天我会代你去看看他，你有什么话要让朕替你转达吗？”
李晶莹面带失望的摇摇头道：“没有。”
李昭离开梁王府，直接赶往李昉圈禁地。
圈禁地是位于京城东郊巷附近，在这里修建的一处高墙深院。
大兆朝宗人府圈禁生活十分严格，这是为了保障皇室的安全和尊严。
圈禁在里面的人犹如囚鸟一般，能望见天空，却无法在天空上展翅翱翔。
这里环境简陋，冬不防寒夏不避暑，属于阴湿之地。
对于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皇室生活的皇族们，简直身处人间炼狱一般煎熬。
秋日的微风瑟瑟，刮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吹进了破烂的门缝。
窗棂上本来美轮美奂的雕花，已经斑驳褪色，上面结满了蜘蛛网，屋顶上悬挂着无数的塔灰。
里面那人身着褪色华服，头发蓬松而凌乱。
眼神呆滞，已经失去往日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落寞与哀愁。
第73章 她就送给陛下了
李昭隔着半开的门向里看了半天，心里感触颇深，不禁眉宇间拧成了一个川子。
曾经的兄弟二人，如今一位是至高无上的皇上，另一位却沦为阶下之囚。
这是何等的戏剧性变化？
自古无情莫过帝王家，尤其是在争储的路上，兄弟就不是兄弟，而是仇人，是竞争对手，为了帝位手足相残。
面向里面坐着的李昉似乎察觉到外面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突然转过头来，呆愣愣的看着门外之人。
起初是满脸错愕，而后一丝苦笑。
李昭让苏玉瑶等人留在外面，他一人只身而入，然后回手将门关上。
李昭想给曾经的梁王留一点体面，不想让外人看见他的窘相，更不想让外人听见两个人接下来的对话。
半晌，李昉连忙起身，扑通跪在地上。
“三弟您来了，我知道您准会来的，您应该已经是皇上了吧？罪臣李昉叩见皇上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昉连叩三个响头，以表忠心。
李昭冷脸道：“二哥你平身吧！”
李昉喜极而泣的道：“陛下还承认罪臣是您的二哥？”
“你我虽非一母所生，但毕竟是同一个父皇，到什么时候你都是朕的二哥。”
李昭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不禁眼里转了泪花。
忆往昔，几兄弟天真无邪之时，在一起嬉戏打闹，何等的开心愉悦。
只是后来长大了，身份地位逐渐形成，距离拉开了，隔阂越来越大。
李昭的母妃地位卑微，他自然是兄弟几人排斥的对象。
李昉一把抓住李昭的大腿，满脸哀求之色。
“既然陛下还认我这个二哥，就放二哥出去吧！这里太苦了，晚上的蚊子又大又多，咬得我浑身全是包，奇痒无比。一日三餐也都是残羹剩饭，又馊又酸，还有臭的，您看把二哥瘦成什么样了？我再不要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了。”
李昉一顿倒苦水，可怜巴巴的属实让人心酸。
李昭面带无奈之色道：“朕下旨令宗人府把你圈禁起来，是在变相保护你，放你出去，恐怕你还会纠结余孽起兵造朕的反，你那些党羽能兴起多大的风浪？还不是死路一条，真到了那时朕就再也无法保你了。”
李昉颤声道：“皇上，有了前车之鉴，罪臣不敢了。”
“你现在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你一旦出去，你是禁不住那些狗奴才的蛊惑的，凭朕对你的了解，像你这样的无脑之人，做什么事都毫无章法可言，告诉朕你背后那个人是谁？”
李昉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背后没人，全是我一个人做的。”
“死到临头你还为他死扛，你在这里饱受风霜，一日三餐吃糠咽菜，可你的主子却搂着美人，吃香的喝辣的，一天到晚歌舞升平醉生梦死，你自问你值得吗？”
李昉是个头脑极为简单，心灵也极为脆弱的人，李昭的三言两语便把他心里如蛋壳的堡垒击破了。
“皇上我说出他是谁？你会放了我吗？”
李昉满脸恐惧，跪在地上更像一只丧家之犬。
李昭决绝的道：“你没资格跟朕讲条件。”
李昭一脸冷漠，双眼流露杀气。
李昉心里一紧，他的确没有资格讲条件。
此刻他只是一个阶下囚而已，李昭要想杀他不亚于碾死一只蚂蚁。
自李昉被关进宗人府，老四李晌一点动静没有。
夫妻都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何况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了。
凭他平王的地位即便是不来看一眼，送进来点东西还是易如反掌的。
这说明李晌已经弃车保帅，断臂求生了。
既然你李晌不仁，就休怪我李昉不义。
李昉打定主意便道：“是老四平王李晌，都是李晌让我干的，刺杀你，私募军队，这些都是他让我干的。”
李昉说出这个名字，李昭并未感觉到惊讶。
对于他那几个兄弟的为人，不说了如指掌也差不多少。
李昉是不会咬人的狗先叫，而李晌则不然，他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在别人防不胜防之时，上去就是一口，即便咬不死也得撕下一块皮去。
“李晌是最擅长工于心计之人，你虽为梁王还是李晌的二哥，却沦为了他的棋子，朕都替你感到可悲，他是不是许诺你得天下你称帝他称臣啊？”
“是的，李晌是这样许诺的。”
“可你却成了马前卒，当了炮灰，你这脑子只配做个安逸的王爷，可你偏有一颗当帝王的野心，你刺杀储君，私募兵马这些弥天大罪，砍你一百次脑袋都不冤枉。好在你没有子嗣，不然朕真不知道如何处置你的子嗣，杀了朕于心不忍，留着恐成祸患。”
李昉吓得体若筛糠，涕泪横流。
他哀求道：“陛下，罪臣糊涂，受奸人蛊惑，求陛下把罪臣当个屁放了吧！”
李昭气得勃然大怒，抬起一脚将李昉踹倒。
李昭指着李昉的鼻子骂道：“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皇家的颜面都让你丢尽了，你死了有何颜面去地下见列祖列宗？”
李昉像狗一样爬起来，以膝盖为脚向前挪动着。
“祖宗不想看到我，所以陛下还是放了我吧！”
“李昉你就在这里踏踏实实的度过余生吧！朕会让人善待你的。”
“陛下……”
李昉起身向前两步再次跪下，跪得极为干脆。
李昭并不以为然，转身向屋外走去。
“陛下，您不是想要李晶莹吗？”
穷途末路的李昉一声嘶吼，眼泪鼻涕流了一衣襟。
这一句果然奏效，李昭停住脚步，但他没回头，他要听听李昉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知道皇上从小就喜欢李晶莹，自从她嫁入梁王府我一个手指都没碰她，我给皇上留着呐！至今她还是处子之身。”
李昭面向门外，都懒得回头看李昭一眼。
“你倒是想碰你可也碰得了才行。”
“我是废物，我用不了，以后这个女人就给皇上用了，她就送给陛下了，就看在我送你一个大的礼的份上，求皇上放了我吧！”
李昭猛地转过身去，恶狠狠的盯着李昉。
“你真是个畜生，你把李晶莹当成什么了，她是人不是东西，你说送给谁就送给谁，枉费了这张人皮让你穿。”
李昭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手帕，挥手甩到了李昉的脸上，转身拂袖而去。
李昉拿过手帕，陡然一滩殷红跃入眼帘。
李昭走出没多远，便闻见李昉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
“天呐……”
与此同时一双阴柔的眼睛正窥视着李昭远去的背影，那人见李昭走远便如鬼影一般向李昉走去。
第74章 求陛下收回成命
这个阴柔之人便是李晌安插进来的一名太监，他主要负责监视李昉的一举一动。
有必要的情况下有权力先斩后奏除掉李昉。
他站在李昉的门外观察了片刻。
发现李昉似乎已经疯掉了，疯疯癫癫满嘴说一些浑话。
他便将抽出来的匕首又退了回去，能不杀人则不杀人。
毕竟李昉也是个皇子，虽然如今他的封号被废除了也还是皇室子孙。
如果他在宗人府死于非命，势必宗人府为了向皇上有个交代也会彻查的。
万一查出来谁是凶手，他这个太监也就活不成了。
李昭当年没少了被李昉羞辱，虽然今天拿出手帕羞辱了李昉，算是报了小小的仇，可他的心情并不愉悦。
在李昭的心上还压着一块更大的石头那就是李晌，每每想到李晌的名字他便如鲠在喉。
李昉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扳倒，可李晌就不同了。
大兆皇朝好比是一艘大船，而李昭便是这艘大船的舵手，天下百姓则是汪洋大海。
都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有比洪水猛兽更为可怕的就是狂风。
狂风乍起再好的舵手都操控不了这艘大船，瞬间便沉入海底。
李晌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狂风，看似风平浪静却随时都会发作。
李昭回到皇宫的半个时辰之后，他便接见了平王李晌。
李晌进入勤政殿便跪在地上一叩到底，他把臣对君的尊重展现得淋漓尽致。
“臣，李晌叩见皇上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昭一挥手道：“四弟没有外人在，就你我兄弟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吧！”
李晌跪在地上拱手道：“陛下，君永远都是君，臣永远都是臣，这是为臣的本分，臣弟理应恪守。”
“君臣之礼你也行过了，快起来说话吧！”
“臣遵旨。”
李晌再一叩头方才起身。
“赐座。”
“臣不敢。”
“要你坐你就坐，你我兄弟不必拘谨。”
“谢陛下。”
李晌缓缓坐下，他的屁股只坐了一半的椅子，屁股的大部分都是悬空状态。
这是在暗示，皇上让臣坐，臣不得不坐，不坐就是抗旨不遵，坐了又对皇上不敬，只有坐一半才最为适宜。
不得不说李晌是个谨小慎微之人，他把外忠内奸的把戏玩弄得炉火纯青。
“臣不知陛下召见臣弟有何事？请陛下示下。”
李昭轻咳一声，刻意压一下情绪。
语调平淡的开口道：“四弟啊！听大臣们背地里都叫你贤德王。”
李晌眼神闪过一抹慌乱，立刻站起身，拱手道：“陛下，那都是大臣们玩笑话，臣弟哪里担当起贤王二字啊！吓死臣弟也不敢。”
李昭一摆手示意李晌坐下，眉头轻挑似笑非笑。
故意拉长声音道：“唉！四弟说你是贤德王这是好事，你代表的不是你一人，你代表的是我们整个皇室，是我们皇室的荣光，既然你是贤明之人，朕要不重用，天下臣子都要骂朕不够贤德了，就会说朕是嫉贤妒能的昏君，因此朕想委你要职，你看如何？”
李晌何等精明，他知道皇上这是在试探他。
若李晌马上跪地谢恩，说不定皇会龙颜大怒将手里的茶盏摔得粉碎。
顷刻，埋伏好的金甲武士便冲进殿中，那时他平王真就被人放平了。
李晌浑身佯装震惊，颤抖着站起身来，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上，头磕得如鸡啄碎米一般，磕得砰砰直响。
怪叫道：“陛下，臣无才无德担当要职，臣只想做个安逸的王爷，求陛下收回成命。”
李昭深深叹了口气，满脸疲惫的神情。
有气无力的道：“你也要学英王李旷，成天吃喝玩乐做个逍遥自在王，你跟他可不同，你若赋闲在家，岂不荒废了你一身的才学，有才之人就该出来为国为民做事，替朕分忧才是。”
“陛下，祖制早有规定，皇子不得入朝干政。”
“如今你已不是皇子，而是朕大兆朝的平王，按照祖制王爷是可以入朝议政的。”
李昭顿了顿道：“这事先放一放，容朕斟酌一下，看何职更符合你这位贤德王。”
李昭故意把“贤德”儿子说得语气重了一些，他看了一眼李晌的面目表情。
李晌表现得诚惶诚恐，就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学生站在老师面前的样子。
沉默半晌，李昭深吸一口气。
他声音暗哑而凝重的道：“今天朕去看了李昉。”
李昭说话间眼睛一直盯着李晌的脸，洞察着他一切反应。
当李昭提到李昉，李晌脸色显出一丝忧伤之情。
他眼睛闪过一抹狡黠，漫声道：“二哥现在如何？”
李昭长舒一口气，他平复一下心情。
温和而坚定的说道：“非常的不好，我们谈了很多，他还提到了你，”
李晌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静静的听着皇上说话。
李晌轻叹一声道：“真是没想到二哥会有如此狼子野心，不臣之心，竟敢动了弑君篡位的念头，这是有违人道，有违天道，幸得皇上念及骨肉亲情，没有将他处决，皇上隆恩浩荡，臣弟代二哥谢过陛下。”
李晌抽泣着再次向李昭叩拜，诚意满满，感天动地。
李晌顿了顿，目光沉寂。
试探着问道：“不知二哥他提到我什么了？是不是也怪我没有为他求情？”
李昭微微眯起眼睛，他眸底闪过一丝锐利。
李昭一摆手道：“说了很多，但由于朕最近操劳国事，他说的都记不太清了。”
李昉一怔，随即咧开嘴。
带着讨好的口吻道：“皇上国事繁重，但也要保重龙体。”
他迟疑一下接着道：“臣弟有个不情之请，请陛下恩准。”
“你是要为李昉求情？让朕赦了他吧？”
“臣弟不敢，臣弟愿替二哥圈禁，二哥在外面若再有谋反的举动，臣弟愿与二哥同罪。”
李昭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几案面，并干笑两声。
他缓缓开口道：“李晌贤德王放在你头上都小了，你真是大仁大义之人啊！”
李昭一句话含沙射影，暗藏玄机。
第75章 皇上赐婚
李昭的话绵里藏针，真就扎到了李晌的骨髓。
贤德王的帽子恐怕都小，再大可就是皇上的九龙冠了。
难道你想当皇上？李晌再多说一句极有可能被扣上忤逆谋反的帽子。
于是李晌哑然，大殿内静得吓人。
李昭端起茶盏喝口茶，开口道：“四弟，你至今孑然一身，身边也该有个贴心的人了，朝廷上哪位大臣之女随你心意？你尽可说来，朕为你赐婚。”
李昭话锋一转，由国事说到了个人的终身大事。
皇上对臣子的关切可见一斑。
皇上要赐婚可是天大的恩典，换做别人求之不得，必是感激涕零。
可李晌并不那么认为，因为他的志向在于天下。
一个人没有后顾之忧想干就干，毫无顾忌，天塌了自己扛着，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成婚之后难免要生儿育女，对于他而言都是累赘。
做事也会儿女情长起来，也就没那么果敢了，前怕狼后怕虎中间还怕个小老鼠。
夺天下是个风险极大的事情，一旦失败如同跌落万丈悬崖落得粉身碎骨。
家眷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死路一条。
用后世人的观点来总结李晌，就是先立业后成家。
李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当然这是他装出来的。
“谢皇上惦记臣弟的婚事，回皇上，臣弟目下还没有可心之人，待有了在请皇上赐婚不迟。”
李昭放下茶盏，淡淡的道：“感情是需要培养的，朕相信是可以日久生情，这样吧！朕也不与你商议了，朕先将宫女采篮赐予你，日后你有可心之人，朕再为你赐婚。”
李晌一听脑袋嗡一声，这哪里是赐婚？这分明是给自己身边安插个眼线，不亚于头顶上悬了一把利剑。
稍有不慎，这把剑掉下来小命就没了。
李晌起身拱手道：“臣万死不敢要皇上身边的人，请皇上收回成命。”
李昭幽幽地道：“四弟你是不敢要？还是怕朕安排人监视你呀？”
李晌一惊，没想到皇上居然话说得如此直白，如果他再出口拒绝就证明他在质疑皇上的良苦用心。
如果点头同意，那带回家的不是美人。
而是一双眼睛，一对耳朵，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监控着。
李晌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就忘了皇上是至高无上的。
他不想给你的东西，你想要他也不会给你。
而他要想给你东西，你不要也得要。
否则就是抗旨不遵，那是要杀头的。
李晌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急得脑门子汗珠子滚落。
李昭看向苏玉瑶，轻声道：“玉瑶，即刻便把采篮送到平王府去，由你亲自送去，另外要多带上一些金银珠宝作为采篮的体己之用，”
苏玉瑶毕恭毕敬的道：“遵旨。”
九五至尊一句话改变了采篮一生的命运，一个小小的宫女成了王爷的女人。
虽然暂时无名无份，起码也还是王爷的枕边人。
并且是皇上钦赐的，谁都不敢轻视。
表面上看似是一步登天，尊贵得不得了，实则一把给推进了深渊，采篮完全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在封建王朝能为皇上做出牺牲，那也是莫大的荣耀。
可荣耀背后全是眼泪与心酸，只有自己在没人的地方去吞咽吧！
李晌见已成定局，只能欣然接受。
他伏在地上，一叩到底。
“臣弟李晌谢陛下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晌一头触着地，恨得咬牙切齿，李昭啊李昭，你够歹毒的。
在本王的枕头边放了一枚毒刺，你这居心何在？
小不忍则乱大谋，小美人本王就先笑纳了。
待有朝一日本王篡位成功，必活剐了你方解心头之恨。
“起来吧！四弟你要好生对待采篮，你别看采篮只是一宫女，朕可拿他当妹妹看待呐！她若受了委屈朕可不饶你。”
李昭果然精明无比，先给平王来个下马威。
他再暗示李晌不可有谋害采篮之心，采篮若有个三长两短，皇上是要了你的脑袋的。
“臣弟万不敢委屈了采蓝，皇上的恩赐，臣弟会视作至宝。”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李昭将采篮赐予李晌之事，可不是李昭头脑一热临时做的决定。
这是李昭经过深思熟虑，并且已经让苏玉瑶提前告诉了采篮。
前期对采篮做出一系列的系统的培训，采篮聪明丽质，短短几日就成了素质极高的“女锦衣卫。”
苏玉瑶将采篮及一些奇珍异宝送到平王府，立刻回到皇上面前复命。
“陛下，采篮已经送到平王府。”
“好！采篮那里有任何消息都要第一时间奏给朕知道。”
“是陛下。”
苏玉瑶顿了顿道：“陛下，微臣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李昭抬头看了一眼苏玉瑶，手里捻着玉扳指。
“玉瑶你尽可问来，朕恕你无罪。”
“陛下，有文泰来的锦衣卫日夜都在监视平王府，为何还要派采篮去？”
“锦衣卫再厉害也不可能将平王府无死角的监控，李晌是何许人也！他粘上毛比猴子都精，我们派锦衣卫监视他，你当他不知道吗？朕看未必。”
“李晌只是他装作不知道罢了！而采篮肩负着什么使命李晌也是心知肚明的，他明知道采篮是一根带刺的玫瑰，他还得双手捧着，因为这是朕硬塞到他的手里的。”
“他自然会防着采篮， 然而他是防不胜防的，有采篮睡在他的枕边，他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睡她都睡不踏实，久而久之再精明的狐狸也逃不过好猎手。”
“陛下圣明，微臣明白了。”
这时，太监陈三石进殿启奏道：“陛下，婉嫔豆蔻的宫女妙语替她主子了带话，说婉嫔今日呕吐得厉害，还说婉嫔甚是想念陛下食则无味，夜不能寐。”
李昭冰冷的吐出两个字，“矫情。”
苏玉瑶低声道：“陛下要不要摆驾北角阁，看望一下婉嫔？”
李昭缓缓起身，面无表情的道：“也好！毕竟她肚子里怀上了朕的龙种。”
第76章 戏精附体
若不是因为陈三石来禀，李昭几乎忘了还有一位叫豆蔻的婉嫔住在北角阁。
豆蔻长相出奇的迷人，体态丰腴也符合李昭的胃口。
只是此女爱耍小聪明，令李昭颇为反感。
只有在帘幔落下之后能让李昭得到满足感，一旦帘幔拉开李昭便对其厌恶起来。
皇上就是有着先天的优越的条件，他永远都不会缺女人。
这个不喜欢了就换下一个，都不喜欢了就选秀，重新再选进一批新的来。
皇宫里永远都是铁打的皇帝流水的妃嫔，无奈皇帝只有那一个不可能雨露均沾。
而她的女人就不一样了，日子久了皇上不来就会把她忘掉。
想不起来了，可能一个月两二月都不会来，甚至一年两年也不会宠幸一次，更可怕的是一辈子都会记不起有这么一个女人被宠幸过，这就是深宫女人的悲哀。
表面上光鲜亮丽的女人，长夜里都是孤灯作伴，只剩下心酸与眼泪，还有一声声无助的叹息。
智商与情商兼具的女人都会想尽办法把皇帝弄到自己寝殿里来，豆蔻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虽然她的智商在李昭的眼里还是有点幼稚，不过也有灵验的时候。
这不只需一招，李昭便乖乖的乘着龙辇赶了来。
豆蔻在宫女隋欣的提醒下得知皇帝驾到，她立刻戏精附体呕吐起来。
皇上的驾到主仆三人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全身心的演着她们精心设计好的一场好戏。
妙语在前边端着盆，隋欣在后面捶着背。
无论是豆蔻这个主角，还是一前一后两个配角，都演绎得是淋漓尽致。
妙语哭腔道：“主子您想吐就吐吧！晚上吃的那点东西又都吐出来了，真真的把主子给折磨坏了。”
隋欣边轻轻的为主子捶着背，边低沉的道：“是啊！主子，你这样遭罪，奴婢看着好心疼啊！”
“哇……”把预先含在嘴里的汤汤水水一股脑的吐进盆里。
豆蔻缓了缓气息道：“没事的，只要能为皇上诞下皇子，即便再受些苦又何妨？”
妙语道：“皇上看见主子这般难受也会无比心疼的，主子您要保重凤体啊！”
豆蔻有气无力的道：“皇上国事繁忙，为了不让皇上分心，你们千万不可把我的事让皇上知道，我的事再大也是小事，国事再小也是大事，你们听见了吗？”
“主子您总是这样什么苦都自己扛着，唉……”妙语抽泣着。
“皇上刚登基不久，看见皇上操劳我就心疼，我一个妇人什么也帮不上，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给陛下添麻烦。”
“婉嫔真是委屈你了。”
李昭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主仆三人惊讶不已，当然这也是演出来的，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全部都是戏精附体，演的比真的还真。
隋欣和妙语连忙施万福礼，毕恭毕敬的道：“奴婢给皇上请安了，皇上万福金安。”
“臣妾豆蔻给陛下请安！”
豆蔻装模做样挺着肚子缓缓起身，刚要屈伸下拜，李昭连忙伸手搀住。
“婉嫔免礼，朕准你怀孕期间不必施礼。”
豆蔻一手扶着腰，一手捂着肚子，那肚子更是有意无意的使劲向前挺着，只不过刚两个月有余，竟然给挺出了怀胎十月的样子。
李昭看在眼里也不揭穿，毕竟是真的怀上了龙种，就先让她骄傲一些时日吧！
李昭自行坐下，伸手在豆蔻圆滚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婉嫔坐下说话。”
“是陛下。”
豆蔻刚一坐定，一张嘴又要呕吐。
妙语更是有眼力见，连忙端起铜盆伺候着主子。
豆蔻呕了半天，也没吐出一滴口水，看来她已无物可吐了，用手帕拭了拭嘴角，难掩一脸难受的小表情。
李昭关切的道：“婉嫔反应如此强烈，真是难为你了，有没有传御医过来看看？”
“已经看过了，御医说就是肚子里的孩子闹得欢，他的母亲多吃些苦头而已，御医说孩子这么淘气十有八九是个皇子。”
豆蔻言语间不断用眼神瞄着皇上，观察皇上会作出何反应。
李昭淡淡的问道：“婉嫔御医说你怀的是皇子？”
豆蔻点头道：“是的，御医今日说臣妾怀的极有可能是个带把的皇子。”
豆蔻虽然擅长耍小聪明，但说话还算严谨，她没有说御医说她怀的就是皇子，而是用了“十有八九”或“极有可能”这样的词汇。
她在给自己说的话留有余地，没有把事情说得那么绝对。
假如将来诞下的真是皇子，那就更好了。
诞下的是皇女也怪不得她豆蔻，她再三强调是御医说的，而不是她自己说的。
至于御医说没说，没有纸张上的证明。
而且在场的除去御医只有豆蔻主仆三人，谁会为御医作证明？
李昭一伸手，苏玉瑶把一个锦盒放在他的手里。
李昭把锦盒放在桌子上，他用手指点了点锦盒。
“这是洋人进贡的西洋参，朕特意给你选了最好的拿来，让妙语，隋欣给你煮汤以作滋补。”
“谢陛下对臣妾的体贴，臣妾……”
不知豆蔻是被皇上送来的西洋参感激的，还是心生委屈居然眼里转了眼泪，说话也不那么顺畅。
“豆蔻你这是？”
妙语道：“皇上，是我们主子有孕在身而心情焦虑，奴婢希望皇上常来看望我们主子，我们主子也会宽慰许多。。”
隋欣道：“是啊！皇上北角阁湿气重，不太有利于主子孕育皇子，请皇上给主子另择寝宫。”
李昭一怔，脸色变得冰冷。
苏玉瑶厉声喝斥道：“放肆，隋欣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的，居然敢为陛下安排上事情来了，你是奴婢，不是主子，要把你的身份摆正了。”
隋欣自以为她的主子豆蔻是皇上宠爱的女人，而她仗着自己是豆蔻身边的大红人。
她也跟着硬气了起来，怒目道：“苏尚宫这里是婉嫔的寝殿，哪里轮得到你在这大喊大叫的了？”
苏玉瑶面若冰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下一刻……
第77章 苏尚宫好威名
苏玉瑶被誉为冰山美人，因她从来不笑而得名。
今天她却笑了，这一笑简直要人命。
不是她笑得吓人令人害怕，而是她笑得使她的脸更加冰冷。
简直冷到了极点，见者心生恐惧，唯有李昭更喜欢此刻的苏玉瑶。
隋欣面对苏玉瑶冰冷的脸，浑身打了个冷战，她自知方才有些冒失，她更知道苏玉瑶有多么难惹。
可话已经出口如覆水难收。
她将求救的眼神投向豆蔻，希望主子能出面护着她。
谁知苏玉瑶并未直接对隋欣愤怒，而是转向了豆蔻。
“婉嫔您身边的侍女没大没小的，不懂得礼数尊卑，这样不好，知道的是这奴婢交到您手之前就没调教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的主子惯出来的。”
“这样下去将来恐怕连您这个主子她都敢顶撞，不如本座代劳，教教她宫中的规矩，让她好长些记性，让她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隋欣心里慌得一批，惊声道：“主子！”
豆蔻并未发觉事情的严重性，她轻描淡写的道：“还是不劳烦苏尚宫了，回头我教训她两句便是了。”
豆蔻又对隋欣道：“隋欣你还不给尚宫大人赔个不是，多嘴多舌的，哪里轮得到你说话了。”
隋欣面色惨白的道：“是主子。”
隋欣面向苏玉瑶深深一揖，怯怯的道：“尚宫大人奴婢知错了，请尚宫大人恕罪。”
苏玉瑶连看都没看豆蔻一眼，冰冷的道：“你是冒犯了天威，而非本座，你一句错了就够了吗？”
豆蔻挑着柳叶眉道：“苏尚宫打狗还得看主人呢！隋欣怎么也是我的人，由不得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苏玉瑶冷哼道：“皇上有口谕允许本座协助皇后统领后宫，目前皇后没有入主后宫，自然由本座一人说得算，也漫说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即便是你林婉嫔触犯了后宫的章程，本座也有权处置。”
苏玉瑶几句话怼得豆蔻哑口无言，受了天大委屈的她之后向皇上求救。
豆蔻摇晃着李昭的胳膊，撒着娇道：“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一个女官都敢对臣妾出言不逊，日后臣妾还有何颜面居住在后宫啊，她竟敢在陛下面前假传口谕，臣妾看她该拉出去处决。”
李昭冷冷的看了一眼豆蔻抓着他胳膊的手，豆蔻知道有些失礼，面色一紧，连忙把手收了回去。
李昭面无表情的道：“苏尚宫说得没有错，的确是朕授予她的权利，目下后宫不管谁必须服从苏尚宫，违背苏尚宫就是违背朕。林婉嫔你也该收收你的小性子了，这个刁钻刻薄的小丫头也该管教管教了，既然你舍不得管教，就让苏尚宫替你管教。”
隋欣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哭腔哀求道：“皇上饶命，奴婢知错了。”
隋欣见皇上无动于衷，她又爬到豆蔻脚下，抱住豆蔻的大腿，哭着道：“主子救救奴婢吧！奴婢是忠于主子的。”
豆蔻一脸无奈的小表情，她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她若再多说一句，那冰山美人恐怕连她这位婉嫔都不惯着，照打不误。
隋欣彻底走到了悬崖边缘，两眼尽是恐惧与无助。
“尚宫大人隋欣知错了，饶过隋欣一回吧！”
苏玉瑶冷若冰霜的脸，如北极冰一样冷得让人窒息。
“不打你不长记性，来人，掌嘴。”
苏尚宫一声令，青鸾带着两名娘子军进了来。
只见两名娘子军面色阴沉，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迅速逼近了宫女隋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祥的气息，隋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心中忐忑不安，不敢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隋欣像一只惊慌的兔子，嘴唇青紫，浑身哆嗦成一团，内心的恐慌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北角阁里回荡，惊飞了屋檐下几只悠闲的麻雀。
隋欣跪在地砖上，瘦弱的身子倒在地上。
左侧脸颊瞬间肿得像蒸起来的馒头，嘴角渗出红色血丝。
隋欣一声哀嚎之后，嘴里低声哀求着道：“饶命啊！奴婢知道错了。”
“啪。”
又是一记耳光，精准地落在隋欣右侧的脸颊上。
同样她的右侧脸颊也开始肿胀，她能感觉到血液在皮肤底下聚集，热得发烫。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饶命……”
接下来的巴掌都间隔一下，像是在给隋欣喘息的时间。
再打数下，隋欣已经被打得麻木了，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只觉得一阵眩晕，两眼冒金星。
之所以要严惩隋欣，并不是说，李昭这位皇上找个奴婢寻开心，也不是苏玉瑶想跟一个小宫女过不去。
宫中要有它严格的制度，作为一个宫中最底层的侍女不懂尊卑，居然在主子与皇上说话之间胡乱插言。
尚宫训斥她两句，还敢公然顶嘴。
当领导的一定要赏罚分明，今天这个奴婢顶嘴，一抬手放过了，明天哪个插话也不打罚，这要不严惩一下，后宫的章程何在？不打她何以立威？
后宫都治不了，何以治国？
后宫最近风气颇为不好，苏玉瑶一直想找个人惩戒一下，杀杀底下人的威风。
故而隋欣这顿打必须挨，而且要狠狠地打，起到杀一儆百。
只能说隋欣今天有些倒霉，撞到枪口上了。
话不长腿跑得快，很快隋欣被苏尚宫责罚的事情便在宫中传开了。
妙语对当初苏玉瑶羞辱她怀恨在心，于是变本加厉的编排起了苏尚宫。
妙语的嘴是做盐不咸做醋不酸，添油加醋的演义一番。
这事就更夸张得玄之又玄，简直就把苏玉瑶说成女阎罗。
说什么苏玉瑶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那心却狠毒得跟蛇蝎一般。
传来传去就传到了苏玉瑶的耳朵里，苏玉瑶可不是惯着人的主。
立即着人把妙语捉了来，苏玉瑶并不像对待随心那样掌嘴。
而是直接罚妙语一年的俸禄，然后送她到浣洗局去做苦力。
最苦最累的活都让妙语来做，分配给她的衣物堆积如山。
完不成任务就要挨浣洗局嬷嬷的打，为了不挨打妙语只能不分昼夜的干活。
隋欣顶苏尚宫的嘴被掌嘴，差点被打死。
妙语造苏尚宫的谣，就罚了一年的俸禄，外加体罚去做苦力。
这样一来，整个皇宫不管太监还是宫女，都不敢对苏玉瑶半点不敬，堪称“谈苏色变。”
不管苏玉瑶是不是狐假虎威，总之她的威在宫中算立了起来。
后宫有两个真正的主子，一个是皇上，一个便是苏玉瑶。
苏尚宫好威名。
第78章 皇帝大婚
真正的后宫之主，就在今天便要入驻凤仪宫。
凤仪宫是历朝历代皇宫的寝宫，这里住着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经由钦天监选良辰择吉日，定于本月二十八日皇上与皇后完婚。
历朝历代都由钦天监根据皇帝生辰八字及皇室命理需求，结合干支学推算吉凶。
确保皇帝大婚之日符合天命与皇室运势，最终确定良辰吉日。
大兆朝皇帝大婚通常需经过纳采，大征，册立，奉迎等流程。
其中纳采与大征为皇帝婚前礼节的核心环节，而奉迎则由钦天监选定吉时进行。
皇后需从正南门即大乾门进入皇宫，这是唯一一次允许行走正门。
这条路线也是只有皇后可以从此门被抬进皇宫，其他妃嫔就算皇贵妃也不可以经由此门进入。
随后经过由福临门，凯旋门抵达凤仪宫。
沿途仪仗队高举彩旗，礼乐齐鸣。
聘礼队伍由十六座龙亭装载，正副使持节引导，马队与侍卫随行，从而彰显皇室威仪。
东暖阁内铺设百子图绣帐，龙凤喜床置大红缎龙凤被褥。
两侧高悬牡丹对联，陈设百宝如意柜以及双喜桌灯。
经过繁琐的礼仪之后，皇帝还要对皇贵妃以及皇妃进行册封。
经过一天的忙碌，终于到了李昭期盼已久的洞房环节。
当晚，皇后需要由宫女太监检查童贞，用红绸遮盖身体，皇帝随后脱去衣物进入洞房。
这个环节让皇后成语竹很是尴尬，皇上李昭也很不爽。
李昭还是喜欢与女人穿衣相见，然后在逐步褪去衣物。
这样才有神秘感，也更觉得刺激。
李昭站在地板上看着龙凤被子里的皇后，她那娇羞俊美的绝世容颜，在大红蜡烛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迷人。
李昭钻进龙凤被，手臂触碰到了皇后滑嫩的肌肤，瞬间如羽毛拂过心尖，带来一阵酥麻。
李昭平躺在皇后的一侧，目光同样盯着天花板。
两人都保持着沉默，谁都不想先开口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只有呼吸尚能证明两个人还活着。
李昭偷偷用余光扫视一眼他的成皇后，她那双大眸子忽闪着诱人的光芒。
嘴角微微上扬，如晨露中绽放的玫瑰，诱人夺目，光泽隐隐令人沉醉。
李昭终于控制不住心中燃烧的欲火，他伸出手去抓住了皇后光泽温润的纤纤玉手。
成语竹下意识的往回拽了拽，但李昭好像早有预料，生怕她逃脱故而抓得死死的。
她挣脱不出半点一毫，她便也就认命似的不动了。
“你还是给朕做了皇后。”
李昭终于没控制住先开口了。
他初次守着美人做到这么矜持，尤其是一个美到极致，还是一丝不挂的美人，他能做到不发疯，已经实属不易。
只有皇后才是他的结发妻，而且是他最钟爱的女人。
他要留给成语竹一个美好的新婚之夜，要让他的皇后看到他身上有着最闪耀的光芒。
成语竹沉默片刻才道：“我怕坏女人把你变成昏君。”
这话听着耳熟，是的，李昭曾在大将军府对成语竹说过。
虽然成语竹未照本宣科，但大体的含义是对的。
没想到短短数日，这句话就被成语竹当嫁妆一般给带了回来。
李昭把身体转向成语竹，用一只手托着自己一侧的脸颊，他静静的仔细的看着这位皇后的脸蛋。
皇后让李昭看得有些不自在，她侧过脸同样看着面前的皇上，她嘴角微微上扬，惊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这几句诗词在李昭心头油然而生，情不自禁的念了出来。
男人都爱拿一些女人作比较，作为九五至尊的皇帝也不例外。
眼里看着成语竹，他心里想起了他那几个女人。
虽然那些一个比一个长得惊艳，一个比一个能让李昭热血沸腾。
但她们与成语竹比起来，少了许多温文尔雅。
完全没有成语竹这母仪天下的气场，更没有成语竹端庄秀丽的气质。
那几个罗列在一起都可以被成语竹碾压得死死的。
只有成语竹才配做皇后，只有成语竹才配住在凤仪殿。
李昭对自己的选择很是满意，那第一眼的怦然心动让他情有独钟。
李昭意味深长的道：“你真美我的皇后，美得就像御花园里的牡丹花。”
成语竹突然觉得这位皇帝好轻浮，皇帝不就该一天板着个脸，只会谈国事，朝廷的事吗？
皇上不就应该只盯着哪个大臣贪墨了，哪个边关有敌国要入侵了，哪里发生天灾了，这些事情的吗？
这个皇帝怎么只会往女人身上盯？他不但是个昏君，还是个色色的皇帝，我要改变他。
成语竹一脸严肃的道：“女人再美也会容颜衰老的，就像陛下拿我比喻牡丹一样，牡丹的花期很短，转瞬就会凋零的，喜欢花的人就会再折一枝新的插在花瓶里，等到枯萎了再换掉。一样的，皇上也会频繁的换美人，总是会换年轻漂亮的搂在怀中的。”
成语竹顿了顿接着道：“陛下爱花可以，爱女人也可以，还是要以国事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
李昭看着心爱的美人他的心都要化了，她不但美得不可方物，而且识大体，说的话更是入情入理。
李昭淡淡一笑道：“朕没有看错人，你就是朕要的那个贤德的皇后，你在宫中的一举一动，恰似那凤凰于九天之上，高贵而又威严。这不就是‘凤仪天下尊，孝端展慈恩’嘛！梓童有你在朕的后宫，朕无忧矣！”
成语竹满脸诧异，喃喃的问道：“梓童？”
李昭刚要开口解释，成语竹如梦方醒一般顿悟了。
“梓童”是皇帝对皇后私下的专属称呼，我们可以理解为亲爱的。
李昭突然眼里变得炙热，抿了抿嘴唇。
他伸手将成语竹揽在身下，千娇百媚的成语竹含情脉脉的看着她身上的男人。
那眼神如一汪清水，心里渴望又害怕。
第79章 八百里加急
皇上头戴一顶镶嵌着宝石的皇冠，身着一袭织金绣龙的锦袍。
皇上的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目光深邃而锐利，令人不敢直视。
皇后端坐在皇上身侧，凤冠霞披彰显雍容华贵。
面容温婉而庄重，眉眼间透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
嘴角挂着一抹淡然而优雅的微笑，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而又心怀慈悲。
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端庄大气，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流露出深厚的教养与非凡的气质。
即便是静默不语，依然能由内而外散发出母仪天下之态。
进入殿内也是有主次顺序的，先是皇贵妃，然后贵妃，妃，嫔等。
即皇贵妃魏流苏，贵妃武羞菲，婉嫔林豆蔻。
昨天册封妃嫔时，李昭突然眼前一亮，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皇贵妃就是选妃时的那个魏流苏。
那天的魏流苏穿着普通，长相普通，像极了土掉渣的乡土丫头，因此差点把她否决了。
而自从被册封为皇贵妃一下子就像乌鸡变凤凰，从土丫头蜕变成了漂亮高贵的仙女一般。
皇贵妃和贵妃齐刷刷跪在地上，只有婉嫔豆蔻跪略迟缓一些。
她大有不想跪下的意思，因为皇上曾说过她有孕期间可以不行跪拜之礼。
然而她看了看皇贵妃和贵妃都跪下了，且这两位还比她地位高贵，她作为一个嫔就没有不跪拜的道理。
毕竟还有高高在上的皇后坐在上面，皇上说过可以免跪拜，可皇后却没说过。
今天初次给皇后请安她若不跪，恐怕皇后会怪罪，这初次见面总要给皇后留下个好印象，日后好相见。
出于种种考虑，婉嫔还是屈身跪了下去，虽然迟缓了一下可还是跪了。
三位妃嫔跪在地上，然后一头叩在地上，齐声道：“臣妾给皇上皇后请安了。皇上皇后万福金安。”
李昭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美人们，心里美滋滋的。
穿越以来他做梦都想过今天的日子，穿龙袍，坐龙椅，后宫女人一大把，随便拿出一个都是倾国倾城之色。
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都不再是传说，而是触手可及的存在。
眼前这些都是自己的女人，今天翻这个牌子，明天翻那个牌子，一天换一个，皇上只要愿意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难怪皇帝寿命短，皇上都尼玛的是累死的。
累死就累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总比穿越前当光棍好。
今天晚上翻哪个牌子？皇后虽然各方面都优秀，其她几位也不赖。
那个魏流苏看着俊美，不过看着太正，缺少了点风韵。
还是武羞菲身上的那股味道不错，对，今晚就翻贵妃武羞菲的牌子。
李昭看得失魂走神，一时间竟然有些失态。
皇后看出了蹊跷，于是她轻咳一声。
经皇后提醒，李昭才缓过神来。
李昭并未立即让妃嫔们平身，他的目光在妃嫔低垂的头顶上逡巡。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爱妃们都平身吧！”
半晌，李昭一挥手，才开口说道，声音低沉有力，犹如低声龙吟。
“谢皇上皇后圣恩！”
三位妃嫔再次叩首之后方缓缓起身，目视地面四十五度，不敢直视龙颜。
武羞菲借着整理衣袖的机会，悄悄抬眼看了一眼皇上。
不料被皇上尖锐的眼睛逮个正着，她一个媚笑，便低下头去。
这是赤裸裸的勾引。
李昭瞬间心里忽悠一下，可还是有一定的自我控制能力的。
无论是皇帝的威严，亦或是九五至尊的形象拿捏得死死的。
殿内气氛紧张而凝重，忽地一缕香飘过，气氛略有缓解。
李昭的眼神从美人们的脸上一一掠过，淡淡的道：“皇后已入主后宫，皇后自此便是后宫之主，容不得任何人放肆，日后你们要以皇后为尊，后宫事宜要得到皇后的首肯，为了不让皇后过度操劳，日后后宫大小之事由苏尚宫协助皇后完成。”
皇上说至此喝了口茶，再次环视一眼他的三个妃嫔。
皇贵妃魏流苏面目表情平静如水，脸上看不出一点波澜。
按照祖制协助统领后宫之人应该是皇贵妃，而非一个尚宫这样的女官。
魏流苏听见方才皇上那番话，她的脸上起码应该有所波动才对。
李昭不明白魏流苏为何一点反应没有，是她城府太深隐藏了下来？还是她对权力一点欲望都没有？目下李昭还看不透。
李昭锐利的眼神武羞菲娇艳得脸上，武贵妃倒是悄悄瞥了一眼魏流苏，然后她浅浅的一笑，这一笑明显蕴含嘲讽意味。
李昭听苏玉瑶说过，魏流苏和武羞菲两个人从小熟识。
这就不难理解为何方才武羞菲瞥了一眼魏流苏，有的人最看不得自己最熟悉的人比自己好，可见武羞菲就是这样的人。
豆蔻可是最恨苏玉瑶的人，当皇上宣布苏尚宫的地位不可撼动，豆蔻脸色变得有些狰狞，隐约能听见她咬牙切齿之声。
沉默片刻之后，皇后轻声道：“你们都是选秀精挑细选出来的，要牢记妃嫔之德。你们的职责是要侍奉好皇上，皇家更需要后继有人，需努力绵延子嗣，为皇家开枝散叶，莫要把心思都放在争宠上，谁要敢祸乱后宫，本宫决不轻饶。”
皇后说话言简意赅，掷地有声。
三位妃嫔齐声道：“臣妾谨记皇后懿旨。”
这时，侍女采苓进殿在苏玉瑶耳边轻声嘀咕几句，苏玉瑶脸色一变，而后点点头，示意采苓退下。
苏玉瑶立刻来到皇上近前，恭恭敬敬道：“陛下，辽东八百里加急。”
李昭脸色凝住，他急声道：“什么？在哪里？”
“兵部尚书魏隶征等大臣在勤政殿恭候陛下。”
李昭丢一边茶盏，立刻站起身“摆驾勤政殿。”
话音未落李昭已经向殿外走去。
通常说的八百里加急，都是十万火急的事。
信使日夜兼程歇马不歇人，每个驿站更换马匹。
由军中信使一直把战报送到皇城，再由负责军务的大臣去面见皇上。
第80章 要变天了
勤政殿内，兵部尚书魏隶征，右相林茂圃，左相张廷佑等一众大臣悉数到场。
门外，太监陈三石高声宣道：“皇上陛下驾到。”
文武大臣齐跪下恭迎皇上驾到，山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昭疾步走到龙椅前，一挥手道：“众爱卿平身。”
李昭坐稳龙椅，道：“魏隶征快说八百里加急所奏何事？”
魏隶征出班道：“启奏陛下，北狄经鲜国渡江进犯我辽东，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现已攻陷巨子街周边十三堡，北狄多年以来一直对我大兆虎视眈眈，今来者不善。”
李昭腾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怒不可遏的的道：“辽东守将何在？”
兵部尚书魏隶征道：“禀陛下，辽东总兵杨勇已阵亡，只剩副总兵卢善率余部奋死抵抗。”
魏隶征的话音刚落，御案上的茶盏已被扫落在地，一声清脆摔得粉碎。
李昭怒目道：“北狄欺我太甚，一个弹丸之国竟敢几次三番侵我国土，屠我民众，朕若不以武力还击，他就会变本加加利，更加肆无忌惮。”
户部尚书丁太珍出班道：“陛下息怒，依臣拙见，北狄来势汹汹，不如先令沿海百姓迁至内地，以避其屠戮，而我军将士随后退之，以避其锋芒，待其……”
“待其什么？待其杀到天子脚下皇城根吗？”
李昭勃然大怒，疾步来至丁太珍近前，抬腿一脚踹在丁太珍胸口。
丁太珍已年过六旬，养尊处优的身子骨哪里经得住李昭这一狠脚。
丁太珍被踹得人仰马翻，一口老血由口喷出。
李昭指着丁太珍的鼻子骂道：“丁太珍北狄给了你多少好处，你竟吃里爬外在这动摇朕的军心。”
丁太珍从地上爬起来，颤声道：“皇上老臣一颗忠心天地可鉴，绝无卖主求荣之心，请陛下息怒。”
李昭怒目圆睁的道：“再有灭我威风，助北狄志气者，便按叛国论处。”
皇上龙颜大怒，震惊群臣。
李昭缓了缓气息道：“魏隶征朕问你，如今尚有多少兵马可调动？需几日能抵达辽东边关？”
魏隶征一拱手道：“禀陛下，北疆铁骑半月之内可至，然……”
“然什么？边关告急，说话不要吞吞吐吐，尽可直言，朕恕你无罪。”
魏隶征瞥了一眼丁太珍，拱手道：“陛下，户部拖欠军饷已半年有余，将士家小食不果腹，恐怕士气低迷，无心应战。”
丁太珍擦着额头上的汗，极力辩解道：“南涝北旱，天灾之年，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银子发放军饷。”
李昭一拳砸在龙书案上，吼道：“够了，又是你丁太珍，前方将士马革裹尸，你却拖延军饷？国库一年的税银都到哪里去了？看你吃得肥头大耳的，国库的银子想必都让你私自吞贪墨了，朕不杀你不足平民愤，不杀你会寒了将士们的心，来人，将丁太珍拖出去砍了，暴尸三日，以儆效尤，诛其三族，抄其家，没收的银两，以及所有房产物品变卖成银两以充军饷。”
李昭雷霆之怒，声嘶力竭，越说越气愤，将龙书案拍得啪啪山响。
丁太珍吓得汗珠子落了一地，抖成一团。
“皇上臣冤枉，皇上……冤枉……”
金甲武士可不管你冤不冤枉，不容分说像拖死狗一样将丁太珍拖了出去。
“啊……”殿外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丁太珍在殿外就被砍了头，在场大臣无不惊骇。
李昭眉头紧蹙道：“再有玩忽职守者，全部按通敌卖国论处，与丁太珍的同等下场。”
勤政殿内骤然死一般寂静，良久，突然一声闷雷滚动，电光一闪，照亮李昭苍白难看的面容。
李昭向殿外看了一眼，长出一口气后，他意味深长的道：“要变天了。”
要变天了，大兆朝的大地都在晃动，如此下去天会塌的，国将不国了。
李昭捻着拇指上的扳指，暗自思忖：“皇上当得蛮惬意的，出来进去有侍卫宫女及娘子军前呼后拥，朝堂上有山呼万岁的大臣，后宫妃嫔逐渐充盈，我李昭刚过几天好日子，北狄却来进犯朕的大兆国土。”
李昭大声道：“谁可率领我大兆天兵去边关御敌？”
李昭龙目扫视着众大臣，竟然迎来一片沉寂。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堂堂大兆皇朝居然无将可派吗？你们这些只知道拿俸禄，摆官威的帝国大臣，平时不挺能喊的吗？用人之际怎么都哑巴了？”
李昭环视殿下一番，仍无人接招。
半晌，章太师出班奏道：“启奏陛下，老臣力荐一人，可挂帅御敌。”
李昭眼睛一亮，惊声问道：“谁？”
章太师慢条斯理的道：“老臣力荐之人正是大将军，安阳侯成枭，大敌当前唯有请大将军出马方可退敌，大将军成枭名声远播，敌人闻之丧胆，不打便已退敌一半。”
李昭鼻尖一翘，章太师所说听着言过其实，实则恰如其分。
其实李昭早就想到了他成枭，只是不想由自己的口中提出来。
李昭假意的问道：“成枭赋闲在家多年，况且年纪也大了，能堪负重任吗？”
“老臣认为，大将军虽已年迈，然，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谁敢横刀立马，纵横沙场？唯成大将军也！”
章太师双膝跪地，眼含热泪，向上一拱手。
他声音颤颤的道：“老臣拿项上人头替大将军请命。”
自李昭保住女儿章皇后一条命，章太师一改当年圆滑的本质。
处处为大兆朝考虑，处处为皇上着想。
今天更是为了国家安危誓死力荐，老太师一颗忠心真是难能可贵。
张廷佑跪地道：“皇上，大将军虎威不减当年，臣也愿拿人头担保，驱除北狄必大将军不可。”
“臣附议……”
“臣附议……”
殿前众大臣纷纷跪地，齐呼“附议。”
这些大臣里有一大部分人真心力荐成枭出征，也有一小部分人是随声附和，哪边声音高就倾向哪一边。
当然，不乏有一部分是自私自利之徒，他们只想推出去一位领兵打仗的，爱谁是谁。
只要不是自己就行，至少别落得丁太珍掉脑袋的后果。
第81章 大将军出征
半个时辰之后，大将军成枭出现在勤政殿内，如今的成枭不仅被封为安阳侯，还是当朝国丈，一时风光无两。
成枭起初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千总，奉命驻守边关一门。
倭国十万大军压境，守城主将临阵脱逃，是他挺身而出，率领八百残兵死守城门三天三夜，寸土未让。
终迎来援兵，保住城池，经过一场场殊死搏战，烈焰焚天，倭国一路溃败，杀得敌军片甲不留。
皇帝龙颜大悦，破格提拔为总兵。
两年后，倭国卷土重来，烽火连天，边关告急。
平阳关守将畏战潜逃，军心涣散，眼看城池将破。
成枭站在烈烈风中，拔剑立于城头。
高声喝道：“大战在即，吾辈应奋勇杀敌，国破则家亡，大丈夫自当保家卫国，何惜血染沙场，马革裹尸……”
成枭率一万将士对抗三万敌军，身中三箭仍坚持指挥，最终扭转战局，奠定边境数年和平。
先帝为表彰成枭战功赫赫，封成枭为大兆第一大将军。
赏白银万两，成枭只爱国，不爱财，他悉数拿出分给将士。
人怕出名猪怕壮，成枭显然已经功高盖主。
手里掌握着大兆皇朝三分之二的兵力，皇帝也睡不踏实。
大臣们也是羡慕嫉妒恨，恨不得把成枭踩在脚下。
于是遭到右相榆伯俨为首的文官弹劾，才有了后来的赋闲在家。
李昭看着威武的成大将军，低沉的道：“安阳侯，你可知今北狄犯我辽东，烽火熏天，都快把朕的皇宫映红了？”
成枭拱手声音如铜钟的道：“请陛下恕罪，臣赋闲在家，对边关之事一无所知。”
“北狄狼子野心，将士更是洪水猛兽一般逼近，朕的八万边军！不敌北狄三万铁骑，北狄人的马蹄正踏着大兆将士的尸骨欲向关内冲杀，前方用将之际，竟然无将敢出征，安阳侯你作何感想？”
成枭虎目圆睁，拱手道：“陛下，臣愿前往，誓死扞卫辽东边关。”
“好！朕就想要你这番话，朕三十万大军任你调遣，朕限你一个月荡平北狄，可否？”
“陛下，臣只需点两万精兵足矣，不到半个月即可荡平北狄班师回朝。”
“好！我大兆有你成枭何惧北狄，何惧蛮夷。”
李昭递过虎符，成枭伸双手毕恭毕敬托住虎符。
李昭如释重负的长吁一口气。
散朝后，李昭顿觉浑身倦乏，这二十几年的力气好像都在今天用尽了。
当一国之君实属不易，和平昌盛还好，若有天灾人祸，皇帝的龙椅可就如坐针毡了。
所谓天灾，诸如南方大涝，北方大旱，那个时候人类是难以改天逆命的。
人祸即是人类发起的战争，战争一旦发起。
最苦的还是黎民百姓和前方兵士，李昭就是从百姓而来，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死尸遍地，黎民百姓遭殃。
苏玉瑶给皇上献上一盏茶，心疼的语气道：“陛下今天劳累一天了，喝盏茶缓解一下吧！大将军已经连夜开拔，前方不日便可控。”
“成枭是大兆最忠勇的将军，若我大兆再有几名如成枭这样的将领，朕可高枕无忧矣！”
“皇上圣明，当初立了成大将军的女儿为后，如此一来大将军更对陛下忠心耿耿，无二心了。”
李昭嘴角泛起一丝得意之笑，“成语竹也的确配得上后位。”
“的确，皇后有母仪天下之风范，陛下今天去凤仪宫吗？”
按照大兆的规矩，皇上除了在皇后寝宫宠幸皇后外，并不在别的妃嫔的寝宫宠幸妃嫔。
如皇上有生理需要都要把妃嫔接入皇帝的寝宫进行宠幸，完事之后再由宫女太监将妃嫔送回她的寝宫。
而李昭却不按正常套路出牌，只要他高兴想到谁的寝宫宠幸就去谁的寝宫，再性情一些还会留住在那里，于次日才离开。
李昭沉默半刻后道：“朕去凤仪宫坐一会，朕有话要对皇后说。”
凤仪宫，李昭与皇后对坐灯前，苏玉瑶站在李昭身侧，时而为皇帝皇后斟茶。
月下观君子，灯下观美人，漂亮的女子在暖光灯下更显温婉可人。
尤其是成语竹这样的美人，在灯下更显天姿国色楚楚动人。
只是今天李昭的心并不在于此，因为他要告诉皇后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夫妻寒暄片刻始终未进入正题，李昭思来想去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开口，还是苏玉瑶最懂圣心，她拿起水壶给皇上的茶盏添了点水。
“陛下皇后出自名将之后，定懂定国安邦，战略战策之事。”
苏玉瑶给搭了个引线，只待李昭点火发射。
李昭喝口茶，而后放下茶盏，低声道：“那是自然。”
成语竹柔声道：“本宫一个女儿家，哪里懂得那么多，只是听父亲没事说过一些，也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梓童辽东战事吃紧，朝中无将可派，朕不得已将你的父亲派去挂帅，皇后可否怪朕？”
成语竹一怔，打仗可不是小孩过家家，那是要流血，甚至要牺牲的。
打赢了还好，若败了为首主将是要被问责的。
轻了则降职，重则杀头，家人都可能受株连，男子流放，女子送青楼。
想至此，成语竹顿觉后背发凉。
再者父亲偌大一把年纪，还要去沙场杀敌，做女儿的怎会不惦记。
多年来父亲一直征战沙场，每次出征作为女儿的成语竹都寝食难安。
直到三年前，父亲被文臣弹劾，被皇上收了兵权，父亲才过上兵器入库的安稳日子，
过惯了军旅生活的父亲，一旦让他远离烽火他反而不舒服了。
对于做女儿的成语也算踏实了两三年，没想到自己刚被立后，父亲再度征袍加身。
半晌，成语竹道：“陛下不必多虑，父亲是名军人，拿朝廷俸禄，食军粮，正当朝廷用人之际他自然责无旁贷。”
“皇后深明大义，朕甚感欣慰，不过皇后放心，大将军此次率领的两万天兵，皆为我大兆朝强兵悍将，此征必会凯旋。”
?
第82章 雨露均沾那是糊弄鬼的
“陛下，应以江山社稷为重，不必顾及臣妾得失，天下是陛下的，臣妾也是陛下，父亲是陛下的大将军，自然要担当他的职责。”
夫妻又寒暄了一阵子，按照提前安排好的，苏玉瑶进殿说大臣有要事求见皇上。
离开凤仪宫李昭的龙辇直奔福禧宫而去，福禧宫是贵妃武羞菲的寝宫。
目下武羞菲还没有得到过皇帝的宠幸，她对此很是郁闷。
作为皇上的女人外表光鲜亮丽，实则苦闷得很。
皇帝的后宫成群，几十几百个女人争抢一个男人。
就算皇帝精力充沛一天换一个，一年恐怕也睡不完。
都说雨露均沾？那都是糊弄鬼的。
要想经常被临幸要有手段，谁的手段高明谁得到的雨露就多一些。
妃嫔们情商智商高低不同，自然得到的恩宠也不一样。
往往这块地雨水大得直淌水，那边却一个雨点没轮着旱得七裂八瓣的。
“皇上驾到。”
小太监一声尖锐阴柔的嗓子喊罢！李昭迈着龙步走进贵妃寝殿。
武羞菲简直受宠若惊的不得了，做梦都没想到，这般时辰了皇上能够亲自到她的寝宫。
简直是喜从天降，相当于天上掉下个大馅饼，落在他脑袋上了吗？
武贵妃连忙做了个万福礼，柔声细语的道：“臣妾武羞菲恭迎皇上陛下，皇上陛下万福金安。”
李昭连忙伸手相搀，“爱妃快平身。”
武羞菲缓缓起身，俏脸微微扬起，并献给皇上一个媚笑。
武羞菲看似内敛腼腆，实则最会卖弄风情。
那张脸千娇百媚生，惹得帝王怜。那双眼好似桃花开，最勾帝王魂。
李昭顿觉麻酥酥的，眼前这美人越看越喜欢。
当初选秀之时李昭就因武羞菲这样的一个媚笑，他被迷得失了仪态。
看见武羞菲李昭那些烦恼全部抛掷九霄云外，什么辽东边关，什么朝政不稳，全部去他滴。
李昭扬起嘴角一丝坏笑问道：“爱妃在福禧宫住的可好？”
武羞菲一脸娇媚的回道：“承蒙皇上恩典，臣妾住的甚是舒畅，只是见不到陛下，臣妾颇为思念。”
武羞菲说话含糖量极高，用后世的医学术语来讲起码十个加号。
李昭看了一眼武羞菲身后宫女，宫女属实有些碍眼。
他便用命令的口吻道：“你们都出去候着。”
“是陛下。”宫女一揖后退出寝殿。
此刻殿内只剩下皇帝与贵妃，一种微妙的气氛立刻弥漫开来。
李昭双眼在武羞菲的身上由上而下打量着，看得武羞菲面色绯红。
这一抹绯红更是平添了几分韵味，犹如满脸泛起桃花。
桃花脸、桃花眼，这样的女人极为魅人。
武羞菲不同于其她女人，她不怕皇上看。
皇上越是把眼睛盯在她身上，她越是会卖弄风骚。
这样的女人在哪里都吃的开，若羞羞怯怯的就不灵了。
武羞菲能抓住男人的心，帝王之家的女人抓住男人心的秘诀并非是抓住男人的胃，而是抓住皇上的癖好，也叫投其所好。
皇上喜欢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皇上想要什么她就给什么。
是皇上想要，而不是等到皇上开口要，即是懂得揣摩圣意，这才是聪明睿智的女人。
武羞菲看得出皇上并不喜欢中规中矩的女人，他喜欢的妖艳的女人，会拿情的女人，恰巧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
武羞菲身上保持着湿润，皮肤上隐约闪着晶莹的水珠，看样子武羞菲刚沐浴过。
身着半透明的红色纱衣睡裙，太过撩人魂魄。
可能是皇帝来得太突然，匆忙之中她还未来得及穿鞋，此刻她赤着脚丫站在毛茸茸的地毯上。
武羞菲浑身上下粉嘟嘟的白，就连她那双小脚丫都白得如刚清洗过的莲藕一般。
玉足丰腴圆润轻盈娇嫩，美丽的弧线从脚踝延伸至足背，勾勒出完美的比例。
李昭不禁诗兴大发，吟道：“粉足如玉惹人怜，步步风情映眼帘。”
“陛下您说什么？”
武羞菲虽然心知肚明，但她却偏要装糊涂。
“只要人美哪都美，美人你更是一个从头发丝美到脚后跟的女人。”
武羞菲再一个媚笑，竟咯咯的笑出声音来。
这一笑尤其她那笑声，就算是太监都不能自持。
“陛下，您真真的逗死臣妾了，一个人再美也不能连脚丫也美呀？”
李昭带钩子的眼睛搭在美人身上就不放，似乎总有意犹未尽的感觉。
武羞菲却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眉来眼去上，她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做更大的动静来。
他要赶在皇后和皇贵妃前面魏皇上诞下龙子，那时她便能碾压后宫所有妃嫔。
武羞菲嗲声嗲气的道：“哎呀！臣妾光着脚丫站在地上许久了，臣妾的小脚丫都冰得冰凉冰凉的。”
武羞菲撒娇卖萌无人能及，如此女人怎能不让帝王喜爱？
冰脚？大热的天就算站在地砖上都会觉得热乎乎的，何况站在纯羊毛的地毯上了。
武羞菲这么说不是她太娇气，就是她故意挑逗皇上。
李昭聪明睿智，故而他认为是后者，没错，武羞菲是在赤裸裸的挑逗。
“爱妃快随朕坐下。”
李昭先行坐下， 而后伸手将武羞菲揽入怀中。
武羞菲却也不挣扎，踏踏实实的坐在了皇上的大腿上。
外面的雨声稀稀疏疏，烛火晃动映红着伊人脸。
彼此的呼吸急促，心跳也随之加剧。
李昭的手轻抚着武羞菲的玉腿，那柔滑细嫩的感觉令李昭欲罢不能。
武羞菲轻依在皇上的胸口，美人口中呼之欲出的香气沁人心弦。
“你这个小蹄子都把朕的魂儿带飞了，那日芳菲殿朕见到你就喜爱上了你，你让朕朝思暮想，魂牵梦绕，好不折磨人。”
“既然陛下如此钟爱臣妾，那为何陛下才来看臣妾呀？”
武羞菲一语双关，既有责备皇帝来得晚了一些，更有吃醋的味道。”
前者意味更浓一些，这样说话不但不会惹起皇上不悦，反而会让皇上觉得他她很可爱，皇上就会更加喜爱她。
武羞菲的确是人精，够聪明。
她说话的尺寸拿捏得死死的，同样把皇上也拿捏得死死的
李昭心都酥了，情不自禁的在武羞菲的俏脸上香了一口。
第83章 黑衣人
十里外在荒野之中，在夜色的掩护下，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骑着大青马在奋力疾驰。
他不断用马鞭抽着大青马的屁股，大有恨不得让马长出翅膀，腾身而起，一步便载着他到达目的地。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破了寂静。
马背上的身影低伏，缰绳紧握，衣袍在风中咧咧作响。
漆黑的鬃毛飞扬，马蹄下火星迸溅，每一次踏落都似要踩碎大地。
稀疏的夜雨打落在锦衣卫的身上，在马背与鞍具上流淌而下。
两侧的山影、树影急速倒退，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让路。
风在耳边呼啸，混杂着粗重的呼吸与狂乱的心跳。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但他知道只要不停下，就能把夜跑穿。
突然马一声惊嘶，锦衣卫迅速拉住马缰绳。
前方出现一纵黑衣人拦住去路，黑衣人排成一个一字。
他们全身裹在漆黑雨衣中，宽大的兜帽遮住了面容。
手里的长刀在雨中泛着阴森冷战的寒光，刀身修长，雨水顺着刀刃滑落，在地面积水处激起一圈圈涟漪。
锦衣卫心里一紧，看来这些人来者不善。
骤然雨声变大，雨水如银针刺向大地，地面形成一滩一滩积水。
冰冷的雨水沿着脖颈进入衣领，锦衣卫不禁打了个寒颤。
黑衣人中有人用笨拙的大兆语言，高声断喝道：“下马受死，还是你自刎了断？”
锦衣卫傲慢的道：“我既不下马受死，也不自刎了断，我的马要从你们的尸体上踩踏过去，挡我者格杀勿论。”
锦衣卫狠狠的拉着马缰绳，马的脖颈弯曲着，向后退了两步。
眼前的黑衣人缓步逼近，长刀拖在身后，刀尖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锦衣卫右手紧握刀柄，左手缓缓抚过刀身，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美人吹弹可破的俏脸。
锦衣卫甩掉遮在脸上的帽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原来锦衣卫便是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
“嗖”的一声，文泰来亮出绣春刀，如一道闪电劈开夜空。
文泰来双腿夹住马肚子，用刀攥猛敲马屁股。
大青马四蹄翻飞向黑衣人群疾驰而去，马蹄在泥泞与水坑中踩踏而过。
与此同时，那些黑衣人也拖着长刀向锦衣卫冲杀而来。
下一刻，便刀刃相接，火花四射，叮当山响。
空中雨水夹杂着血水四溅，一具具黑衣人倒在泥泞之中，或是横尸一具，或是负伤倒地。
文泰来所向披靡，杀得黑衣人们闻风丧胆，片刻间便尸横遍野。
剩下几名尚有性命的，狼狈朝着北方逃窜。
文泰来从辽东边关日夜兼程赶往京城，沿途上屡遭黑衣人追杀。
身边的几名锦衣卫亲随全部死于非命，如今只剩下文泰来单刀匹马。
经过一阵惨绝人寰的厮杀，文泰来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一路过关斩将，身上也是受伤无数。
衣服上沾满了鲜血，这血有敌人的，同样也有自己的。
尤其是方才一阵，身上也多处受伤，全神贯注砍杀之时并未感觉到疼痛。
这一停下喘息，便觉得浑身疼痛无比，尤其是被雨水一泡，疼的让他撕心裂肺。
他咬着牙将刀入鞘，催马上路。
勤政殿，李昭正在批阅奏折。
一堆一堆奏折让李昭看得头疼，不是有天灾，就是有动乱，要么就是哪里有邪教滋生。
总之没有一件能让他开心的事情，一时间焦头烂额。
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眉头紧蹙，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
“砰！” 一份厚厚的奏报被重重摔在御案上。
李昭叹息一声道：“玉瑶朕的大兆江山岌岌可危矣！”
“陛下出什么事了？”
“整整三个月！赤地千里！滴雨未降！”
李昭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灼烧后的痛楚。
“豫州、冀州黄河断流，井泉枯竭！田地龟裂，禾苗尽枯！饥民易子而食。”
李昭艰难地吐出最后六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被砂纸打磨过。
“微臣认为应速速调粮。”
这时，太监陈三石从殿外匆匆走了进来，打断了君臣谈话。
陈三石拱手他道：“陛下，文泰来求见。”
“快宣。”
文泰来是锦衣卫指挥使，他一直在外面负责谍报工作。
前几日，李昭特命他前往北狄大营刺探情报。
文泰来刺探到情报后，换上飞鱼服一路冲破截杀赶回京城，可谓九死一生。
当文泰来奉召出现在勤政殿时，李昭差点没出来眼前之人便是文泰来。
浑身上下湿漉漉，泥水血水混杂在一起遍布周身。
脸上脏兮兮的，血渍几乎涂满整张脸。
这是人吗？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文泰来忍着疼痛单膝跪地，一抱拳，刚要下拜。
李昭连忙离开龙椅，疾步向前，伸手搀住文泰来的双臂。
“文泰来不必施礼。”
李昭的声音略带哽咽，眼神流露出无限的心疼与关切。
文泰来身上的每一处刀伤，都是为大兆而流的，也是为李昭这位皇帝而流的。
就是有了文泰来这样浴血奋战，勇于牺牲的将士，大兆的江山才能延绵三百余年。
就是有文泰来这样视死如归的将士，李昭的龙椅才能坐得安稳。
江山是无数名将士的尸体堆积起来的，长城是无数颗头颅堆砌起来的。
龙椅前面是金戈铁马，龙椅后面是黎民百姓。
李昭眼里转了泪花，他扶着文泰来坐在椅子上。
“陛下末将不敢坐。”
文泰来试探着要站起来，然而却被李昭强有力的手给按住了。
“泰来朕让你坐你便坐。”
李昭转身对苏玉瑶道：“玉瑶快派人去传御医，给泰来包扎伤口。”
“遵旨。”
苏玉瑶转身刚要走，文泰来起身道：“尚宫先别传太医，末将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死不了人的，容末将先把要事向陛下禀明，再包扎也来得及。”
苏玉瑶不知如何是好，故而看着皇上。
“陛下？”
李昭一摆手道：“好，就听泰来的。”
李昭再次伸手将文泰来强行按坐下，然后他坐在文泰来面前。
“泰来快说给朕听。”
第84章 卖主求荣之徒
“陛下，经锦衣卫刺探……”
文泰来这话说得很公道，他说经锦衣卫刺探，而并非说经他文泰来刺探。
他不揽功，而是把功劳全部交给了锦衣卫这个组织，待论功行赏之时，锦衣卫成员人皆有份。
“继续说。”李昭温声的道。
“萧程锦里通外国，他跟北狄有书信往来。”
“萧程锦是何人？”
“萧程锦是……”文泰来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昭拧着眉催促道：“说。”
“这……”文泰来用眼睛瞄了一眼苏玉瑶。
李昭抬头看了一眼苏玉瑶，转而对文泰来和颜悦色的道：“苏尚宫是朕的人，你有话但说无妨。”
文泰来嘴角露出一丝尬笑，道：“陛下，萧程锦是平王李晌的亲娘舅。”
“什么？李晌的亲娘舅？”李昭满脸错愕。
半晌，李昭问道：“萧程锦身兼何职？”
文泰来道：“据末将查实萧程锦身上并无官职，只是一白衣。”
“白衣？白衣居然通敌！”李昭心生狐疑。
李昭顿了顿接着问道：“手上可有确凿证据。”
文泰来连忙从里怀掏出一个鹿皮包，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褶皱的信笺。
苏玉瑶伸手接过信笺，然后转手交到李昭手里。
李昭打开信笺仔细阅读，不由大惊失色。
虽然信笺用鹿皮包裹着，可雨水还是浸湿了部分纸张。
信笺上的字迹也略有褪色，墨迹在潮湿的纸张上洇开。
李昭眼神从信纸上掠过，愤怒的把信笺甩给苏玉瑶。
“玉瑶你拿去看看。”
苏玉瑶接过信笺，只看一眼便脸色突变。
“北狄国主，臣萧程锦在大兆京都跪拜，今大兆已是强弩之末，残喘老朽，今闻北狄上国欲攻破辽东，从而进入京城，夺得大兆江山，臣萧程锦在京都恭迎国主銮驾早日抵达，待那日到来之时，臣必想尽办法打开城门，跪迎北狄国主以及天兵入城，那时……”
最后落款“臣萧程锦。”
苏玉瑶道：“陛下……”
李昭一挥手道：“快把泰来送下去休息，速着御医包扎疗伤。”
“遵旨。”
苏玉瑶带着文泰来下去，安排好后，她立刻折返回勤政殿。
李昭将龙书案拍得“啪啪”山响，怒不可遏的道：“萧程锦的背后就是李晌，李晌罪大恶极，卑劣，可恶至极，卖主求荣之徒，江山不管在我们谁的手里，也还是李家的江山，可他却里通外国，想要打开城门让北狄长驱直入，拱手把江山让给敌国，祖宗的排位都让他气晃动了，父皇尸骨未寒，都快让他把棺材盖气翻了，这是我皇家的耻辱。”
苏玉瑶道：“陛下息怒，依微臣看李晌并非是把江山让给北狄，他肯定与北狄有不可告人的交易，为臣怀疑，他想借助北狄之手夺得大兆江山。”
李昭沉默半晌，问道：“北狄有那么傻吗？甘心为李晌夺江山，他们图什么？”
“或许会割给北狄一部分疆土，但北狄更想要的不是疆土。”
“那你告诉朕，他们想要什么？”
“北狄更需要的是粮食、草原、女人这些稀缺之物，只要常年供给他们足够的粮食，给他们一大片肥沃的草原，已经给他们送去大量的女人，他们就会心满意足了。”
“所以微臣想，平王一定是拿这些条件在与北狄进行交换，真正想要大兆的江山的人是平王。”
李昭一手托着茶碗，一手用茶盖刮着茶水。
微微点头道：“玉瑶你说的不无道理，李晌一直对朕的龙椅虎视眈眈。不过你与朕都是在猜测，你立刻派鱼化龙去把那个叫萧程锦的给朕抓来，朕要亲自审讯他。”
“遵命。”苏玉瑶刚要转身。
“慢，玉瑶切记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让萧程锦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免得打草惊蛇，毕竟李晌是皇家人，弄得满城风雨有失皇家颜面。”
苏玉瑶点头道：“微臣明白。”
鱼化龙做这等事最为利落，他只带了两名御林军乔装打扮便出了皇宫。
萧程锦年过五旬，吃得肥头大耳的。
他能当平王府半个家，吃住都在平王府。
他半生作恶多端为了避免有人报复，故而平日里他很少离开平王府。
不过此人有个最大的毛病便是爱逛青楼，最常去的就是东城的春满楼。
春满楼的当红花魁青花是他的老相好，只要这老家伙一来就会在青花的房里过夜。
夜静更深时分，鱼化龙带着两名御林军潜入春满楼。
萧程锦经过一阵折腾之后，赶上尿急，他站在房根底下方便，正巧被鱼化龙堵了个正着。
鱼化龙在萧程锦身后一拳将其打晕，而后装进麻袋，从院墙里扔了出去。
半个时辰之后，萧程锦五花大绑的出现在勤政殿内。
老家伙躺在地上像个死狗似的，李昭拿起茶盏交给鱼化龙。
“让他清醒清醒。”
“遵旨。”
鱼化龙接过茶盏，劈头盖脸就泼在萧程锦的脸上。
这可不是凉水，而是滚烫的开水。
萧程锦嗷的一声被开水烫醒，起初他浑浑噩噩的并未反应过来。
他一挣扎，自己才知道被捆绑着。
他迷迷糊糊的看见几个人围着自己，萧程锦在平王府地位除了平王无人能及，他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
萧程锦连连发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我这是在什么地方？你们胆子不小敢把老爷我捆绑起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鱼化龙怒道：“不知道你是谁，就不把你绑到这里来了。”
萧成锦向疯狗一样嘶吼道：“你他娘的活腻歪了了吗？既然知道老子是谁，还不赶快给老子松绑。”
鱼化龙挥手就给了萧成锦一巴掌，恶狠狠喝的道：“你放老实点，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皇宫。”
萧程锦被打得昏头胀脑，痛得呲牙咧嘴，眨巴眨巴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大殿，金碧辉煌远比平王府还要气派。
面前的几位穿着官衣，一个个威风八面。
而上面坐着的那人，身穿明黄龙袍气宇轩昂。
“皇……皇上！！！”
虽然萧程锦没见过皇上，但普天之下敢穿龙袍的除了皇上还能有谁？
第85章 揭竿而起
皇上的威严是与生俱来的，绝对不容小觑。
萧程锦吓得体若筛糠，连忙拱起身来跪在地上。
“皇上，草民萧程锦叩见皇上。”
说罢！萧程锦一个响头叩在地上。
李昭眸光犀利的看着萧程锦，鼻音一哼道：“你的狗眼还算没瞎，居然还认得朕。”
萧程锦谄媚的道：“皇上的威仪无人能及，草民怎会不认得。”
李昭面无表情的道：“萧程锦你知道朕为何把你请了来吗？”
明明是捆绑，李昭偏说成了请来的，而且把“请”字咬得特别重。
并且皇上能直呼出他的大名，看来今天是凶多吉少。
不禁萧程锦菊花一紧，脸色瞬间刷白。
“草……”
萧程锦由于太紧张声音略显微颤，将“草”字的音读偏了，并且“草”了半天，没说出第二个字。
李昭脸色一沉，这个老东西是活够了，居然敢骂街。
“放肆，你草什么？”
萧程锦咽了口唾沫道：“草……草民不知。”
李昭从几案上拿起那封信笺，猛地砸到萧程锦的脸上。
吼道：“你看这是什么？”
信笺飘落到地上，由于萧程锦的双手被捆绑着，无法捡起地上的信笺，他弓着腰试图用下巴挑起信笺，可试了两回都没成功。
鱼化龙上前捡起信笺，一手捏着信笺的上端，展示给萧程锦看。
萧程锦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浑身抖成一团，能清晰听见他上下牙齿撞击的咔咔之声。
萧程锦哭腔道：“皇上我冤枉，我就是一介草民如何能与北狄国主取得联系，皇上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草民，请皇上为草民做主。”
李昭脸色越加难看，冷声道：“萧程锦你一口一个草民，两口一个草民，可你做的事完全不像草民该做的，陷害你？那怎么没陷害别人？你两脚是泥，还怪别人骂你脏吗？”
“你里通外国，犯得可是灭九族，灭十族的弥天大罪，你的祖坟都得给你刨了。”
李昭转而对苏玉瑶道：“苏尚宫，叛国罪首犯该当如何论处？”
苏玉瑶道：“回禀陛下，叛国罪首犯应凌迟处死。”
李昭幽幽地问道：“何为凌迟处死呢？”
“回陛下，凌迟即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那可是重刑啊！需要割多少刀呢？”
“三千三百五十七刀或三千六百刀，不割够数量不允许死。”
“那岂不是痛死的，血尽而亡的吗？”
“是的陛下，剐刑残酷，令人痛不欲生，求死不能，求死不得。”
李昭和苏玉瑶之间的对话，就像一部故事，故事情节尤为惊悚吓人。
萧程锦听得几乎瘫软在地上，心脏都玩爆炸了。
李昭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脸色如干尸的萧程锦。
萧成锦一双鼠眼，怯怯诺诺。
李昭面无表情的道：“就凭这一张纸，朕连问都不必问你，就可以给你送到剐刑台，之所以你能见到朕，说明朕还给你留了一线希望，这一线希望你抓不抓得住就看你了。”
萧成锦哭腔道：“皇上草民冤枉，草民什么都不知道。”
李昭一甩袖子，道：“冤不冤你去找阎王爷说去吧！朕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
说话间李昭坐在椅子上猛的飞出一脚，将萧程锦踹翻在地。
不等萧成锦起身，李昭起身一脚踩在萧程锦的脸上。
将萧程锦的脸狠狠的在地上碾着，就像碾一只可恶的蚂蚁。
萧程锦痛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朕知道你没那个里通外国的本事，可你的主子有，你只是一卒而已，成功了或许会给你记上一笔，可失败了你就是背锅侠。”
“皇上说的，草民完全听不懂。”
由于萧程锦的脸一直被李昭的脚碾压着，他的嘴张合实在费劲，只能勉强吐出一句浑浊不清的话。
李昭眼露杀气，冰冷的道：“想死的人谁都拉不回来。”
李昭最后使劲碾了一脚，然后把脚抬了起来，重新坐回座位上去，手里摩挲着玉扳指。
按常理每当这种情况下，只要李昭手上一捻扳指，那么下一刻就要有人倒霉了，目下恐怕也不例外。
对李昭这个习惯苏玉瑶最为了解，她看了一眼鱼化龙。
鱼化龙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脸上现出一丝杀意。
鱼化龙立即抓住刀柄，一双目光放在了皇上的手上。
只要皇上一挥手，或者吐出一个“杀”字，鱼化龙便着人将萧程锦拖到殿外，然后手起刀落砍下老家伙的狗头。
殿内死一般沉寂，这个时候静是最可怕的。
萧程锦感觉到死神正向他招手，自己正一步一步向地狱走近。
养尊处优几十年，作威作福几十载，何曾见过如此场面，真是太触目惊心。
萧程锦陡然想起他的外甥李晌曾说过，就连他这位平王都对皇上忌惮三分。
故而平王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生怕出现半点差池会落在皇上手里。
这位皇上杀伐果决，从不心慈手软，就连户部尚书都被他一脚踹吐了血，随后便推出午门斩下项上首级。
方才自己也被踹了一脚，那么下一步是不是自己也要被咔嚓喽！
我的天啊！小皇上不但爱踹人，而且还有爱砍人头的癖好。
看来这个皇上果然不好惹，该如何应对？
苏玉瑶突然开口道：“萧程锦你就招了吧！不然你死的会很难看，你今天之所以在这里，没有直接把你送到刑部大牢，你是托了皇上的福，这分泼天大的福气接不接得住就看你自己了，若你再一意孤行下去，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刑部大牢里上百种刑法可不太好受。”
李晌里通外国一半是国事，一半是家事，这就叫家国天下。
李昭为了不想把事情扩散出去，才没有把萧程锦送到刑部。
李晌作为皇室成员，尤其还是自己的兄弟，他卖国传扬出去，皇上的脸面何在？皇家的尊严何在？
皇上不但是一国之君，还是黎民百姓心中的神。
皇室的形象一旦在百姓心目中动摇，后果是非常可怕的。
天下人都会嘲笑皇室，可能那些贼子野心之人会借势揭竿而起。
假若李晌卖国的事能可控，李昭就把这件事在宫里消化掉了。
第86章 老子就喜欢辣的
李昭一脸淡漠的问道：“你是受谁的主使，要造朕的反，你是受谁的蛊惑要抢朕的江山？”
萧程锦自知已东窗事发，想瞒恐怕是瞒不住了。
于是他低声道：“皇上草民不敢呐！”
“是你不敢？还是你的主子不敢？”
萧程锦已然成了案板上的肉，还不是皇上想割哪块就割哪块。
萧程锦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李昭牵着鼻子走。
萧程锦吓得汗珠子滚烫，憋得满脸通红。
他吞吞吐吐的道：“是……是草民不敢。”
“朕谅你也不敢，你不敢那就是你的主子敢了，即便如此，你也难逃一死，你若全盘托出，或许朕能饶你一条狗命，否则……”
最后两个字是李昭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令人听了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皇上，草民招供，草民全都招。”
苏玉瑶冰冷的道：“那你还废什么话，还不如实招来。”
萧程锦咽了口唾沫道：“草民完全是平王授意的，一直以来都是平王让我与北狄国主联系的，平王说过皇上是先帝的儿子，他也是先帝之子，皇上做得大兆的皇帝，他自然也做得，他许诺有一天他将大兆江山夺过来，就封我为王，他的平王府就赏给草民住，草民一时糊涂，经不住诱惑，就做错了事，但所有的信笺都是他口述然后由我亲笔写的，落款也用我的名字，可都不是草民能左右得了的。”
“平王他说即便东窗事发了，若皇上把我抓起来，他也会出面把我救出去。”
苏玉瑶冰冷的问道：“你们是要里应外合吗？就凭李晌那点人马能做出多大事情来？不亚于以卵击石，本座问你蚂蚁能咬死大象吗？”
萧程锦一时语塞，“这……”
“苏尚宫。”李昭嘴角流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不紧不慢的道：“蚂蚁能否咬死一头大象，那要看蚂蚁的数量，一只两只，一百两百，乃至一千只，肯定做不到，倘若一万两万，乃至几十万几百万，不计其数的蚂蚁，不但能咬死一头大象，还能吃掉一整头大象，这叫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李昭冷眼看着萧程锦，“不过朕不会给你们那个机会，朕要把你们的妄想扼杀在摇篮之中。”
“想必你们也私募了不少兵士吧？告诉朕都藏在何处？大兆朝虽地大物博，但容不下反贼，朕绝不会手软。”
李昭说这番话之时，语气如刀冰冷凛冽，眼神更是杀气侧漏，那股霸气无人能抵抗得住。
尤其是萧程锦这样懦弱的纸老虎，更是不堪一击，一捅即破，一点即焚。
“皇上，平王的确私募了不少兵士，具体数目草民不知，藏谧之处草民也是偶然听得的，据说就藏在千里之外的龙首山。”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一脸淡漠的道：“狼是不用喂得太饱的，饿不死即可，我大兆朝的粮食是给忠于我大兆的子民吃的，而不是喂那些吃里爬外的狼崽子的。”
苏玉瑶一挥手，冷声道：“押下去。”
几名御林军推搡着将萧程锦押了下去。
皇宫里有个关猫狗的房子，里面隔出来很多小间。
有的关有猫狗，有的空着，苏玉瑶让御林军把萧程锦关进一间较大的空狗舍里。
这间狗舍曾关过几只西藏进贡的藏獒，藏獒天生凶猛残暴，故而窗户和门都像牢笼一样。
一根一根木头如同小孩胳膊粗细，密密麻麻的，钉成网格，坚不可摧，老虎都逃不出去。
萧程锦贼眉鼠眼的看着苏玉瑶，低声道：“能把我身上的绑绳松开吗？勒得我都快喘不上气来了。”
苏玉瑶对御林军吩咐道：“谅她插翅难逃，给他松绑。”
“遵命尚宫大人。”
松开绑之后，萧程锦活动活动手腕。
“老夫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罪。”
他色眯眯的打量着苏玉瑶周身上下，一脸色相贱嗖嗖的道：“小娘子长得倒是俊俏，因何就是不笑呢！来给大爷笑一个。”
萧程锦伸出一只老手就去端苏玉瑶的下颚，苏玉瑶早有防范，脸向旁边一闪，挥手就给萧程锦一记巴掌。
“啪——”的一声萧成锦顿觉震耳欲聋。
老家伙被打得头晕脑胀，两眼直冒金星，就地转了三圈半，都转懵圈了。
他一手捂着脸道：“小娘子还挺泼辣，好，老子就喜欢辣的，辣的有滋有味。”
苏玉瑶柳眉倒竖，厉声喝道：“放肆，本座面前岂容你耍无赖。”
萧程锦两眼冒贼光，一阵讪笑，道：“老夫玩够了玩够了那些卖弄风骚的青楼女子，今天倒想换换口味，玩玩辣的。”
苏玉瑶有名的冰山美人，就连皇上都没敢轻举妄动，萧程锦这个老东西居然敢动手，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打，给本座往死里打，让老东西长长记性。”
对于这个老流氓御林军也都看得不顺眼，一个个拳头早就痒痒了。
听闻尚宫大人让打，而且是往死里打，那还客气个六饼。
三五个御林军蜂拥而上，一顿拳脚相加，片刻就把萧程锦打趴下了。
苏尚宫没有叫停就要继续打，萧程锦躺在地上耍赖。
御林军就用脚踹，踹得萧程锦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好了！”苏玉瑶冰冷的道。
此刻，萧程锦已经被打成猪头，满口的牙掉个精光。
“把老东西再绑起来。”
御林军猫腰捡绳子这个空档，蹲坐在墙下的萧程锦斜眼看了一眼旁边的柱子。
然后他转向苏玉瑶，他面目狰狞，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苏玉瑶看出了苗头，急声道：“不好！快按住他。”
话音未落，萧程锦已经爬了起来，健步如飞的朝柱子奔了过去。
“砰”地一声，萧成锦一头撞在柱子上，随之血花四溅。
离他最近的御林军被溅一身血，他摸了一把脸。
骂道：“呸！晦气。”
一名御林军伸手一试鼻息， 道：“尚宫大人，萧程锦已经气绝身亡。”
苏玉瑶脸色颇为难看，一挥手道：“拖出去。”
第87章 屁股大生儿子
萧程锦是重要的犯人，他关乎治罪于李晌的重要证人。
他的死可是非同小可的事，苏玉瑶急匆匆返回勤政殿向皇上汇报。
“陛下，萧程锦自缢身亡了，微臣失职，请陛下降罪。”
苏玉瑶声音紧张的说完，用眼睛偷瞄了一眼龙椅上的皇上。
然后她便低下头，等皇上龙颜大怒劈头盖脸的臭骂一顿。
没想到李昭沉默了片刻，不慌不忙的将手里的御笔放到笔架上。
“怪不得你，萧程锦自知难逃一死，他才选择了自己了断，或许他真以为朕会将他千刀万剐，才选择了自己来个痛快。”
李昭缓缓起身，从龙书案后面走出来。
“算了，死就死了吧！老匹夫活着也浪费粮食，还需安排人看着，这样浪费人力物力，还不如让他死掉的好。”
苏玉瑶眉头紧蹙，“可是皇上，萧程锦一死就死无对证了，如何定平王的罪？。”
“朕本来也没打算让萧程锦作证，皇家的颜面不能在丢了，按在墙上摩擦的不只是李晌的脸，更是朕的脸面。”
“那就对平王置之不理，任他继续勾结外邦吗？”
“不，朕要从他内部瓦解他，此外，当李晌发觉萧程锦失踪之后，他自会乱了阵脚，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李昭此刻已经绕到了苏玉瑶的身后，他的眼睛落在了苏玉瑶曼妙的身段上。
苏玉瑶上身向前微倾着，丰满的臀部高高的翘起。
形成的线条与婀娜的身姿交织成独特魅力，隔着紧致的官服都能感觉到肌肤如雪，滑腻诱人，李昭不禁咽了一下口水。
苏玉瑶是个极为精明的女人，她已然察觉到了皇上在盯着自己。
可她并不敢转身，她怕一转身便会与皇上那双犀利的眼睛相接。
那时她既慌张，又窘迫。
李昭下意识的伸手在苏玉瑶的屁股上拂过，苏玉瑶全身一颤。
立刻转过身来，面色一紧，眼神慌张不定，低着头看着地板。
“陛下！！！”
苏玉瑶内心的潜台词，“流氓。”
李昭只那一拂，便感觉到苏玉瑶肥臀肉乎乎的，颤巍巍所带来的爽快之感。
“都说屁股大的女人好生养，尤其能生儿子，苏尚宫你在那世已婚多年，为何没有诞下一儿半女的啊？”
不正经的皇上真就不正经，苏玉瑶万万没想到会从皇上的嘴里说出这番虎狼之辞。
她竟然呆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苏玉瑶微微抬起脸，李昭依然死死的盯着自己。
那是一种等待给出答案的眼神，苏玉瑶势必要给出解释，否则皇上不会就此罢休。
苏玉瑶脸色一阵涨红，额部已经闪出晶莹的汗珠。
在宫中她什么都不怕，哪怕是触怒了天威，她也无所畏惧。
唯一怕的就是皇上的占有欲，几次三番皇上向她示过好。
始终在她心里是抗拒的，可能在那一世两个人地位上巨大的差距，在这一世苏玉瑶仍不能释怀吧！
强硬也好！屈于淫威不得以屈服也罢！
换做别的女人李昭只要想得到，还没有一个逃得脱的。
唯独李昭对苏玉瑶例外，他一直在耐心的等待。
他要看看这个冰山美人心甘情愿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如同那些胭脂俗粉一样娇柔百媚。
良久，李昭期待的眼神非但没减弱，反而更迫切了。
苏玉瑶在心里暗吁一口气，淡淡的道：“起初是为了事业打拼，不想要孩子，到了真正想要孩子的时候，却要不出来了，后来我发现他碰了那些不该碰的东西，已经不行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苏玉瑶是忐忑的，是羞涩的，更是难以启齿的。
李昭迟疑了一下，方想明白那不该碰的东西是什么东西，幸亏大兆朝没那东西，否则这天下就更会糟的一塌糊涂。
“不行了？”李昭在苏玉瑶身上某处眼神掠过，眸中闪现一丝诡异。
“那你就不想吗？”
李昭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味，再次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李昭真是个流氓皇帝，彻头彻尾的流氓，满嘴尽是虎狼之词。
“戒了。”
苏玉瑶莫名其妙的从嘴里蹦出这两个字，说完之后就连她自己都感觉到很诧异。
苏玉瑶怯怯的抬眼看了一眼皇上，这皇上更是惊诧的看着苏玉瑶。
苏玉瑶立刻鸡皮疙瘩掉一地，满脸的囧色与慌张。
其实每次李昭宠幸妃嫔都有苏玉瑶在身边陪着，有时候仅仅隔着一层帘幔。
帘幔里面翻云覆雨，帘幔外面的苏玉瑶是何等煎熬，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层薄薄的帘幔能遮挡住里面人的风光无限，却遮挡不住晃动的人影。
更遮挡不住里面发出来的靡靡之音，同样也遮挡不住苏玉瑶的遐想连篇。
李昭让苏玉瑶守在帘幔外是别有用心的，他是在故意刺激苏玉瑶，希望冰山美人融化、就范，想一想李昭太不仁道。
此刻的空气里都弥漫着特特殊的味道，这种味道让苏玉瑶窒息。
瞬间李昭转变了一种眼神，这种眼神是正常男人都会有的。
只不过李昭的眼神更浓烈了一些，更加炙热一些。
苏玉瑶脸上泛起一丝绯红，银牙紧咬朱唇。
这是在苏玉瑶的脸上难得一见的，比见铁树开花都难。
老练的李昭明白，苏玉瑶紧闭的心扉终于被她撬开了一条缝隙，只是现在还不是完全打开的时候。
对待冰山美人这样的女人要缓着来，要慢慢将其融化，然后将其烧开至沸腾，这个过程一定要掌握好火候。
火大了不行，火小了也不成，不能急于求成，否则就会适得其反，前功尽弃。
苏玉瑶是位女强人，她把自尊和名节看得比生命都重要，假如硬来，她会以死来扞卫自己的名节的。
李昭看到了希望，于是乎嘴角泛起一丝坏笑。
他突然说道：“摆驾福禧宫。”
尴尬的局面立刻打破，从而苏玉瑶紧绷的心舒展开来。
福禧宫的贵妃武羞菲是最会拿情的，今天他要借助武羞菲的风情刺激一下苏玉瑶。
第88章 做贵妃都不胜任
李昭向殿外走去，经过旁边放着杂书的几案旁。
他随手拿起一本书，然后直接把书抛给苏玉瑶。
看似很随意的动作，实则早已在他精心设计之中。
苏玉瑶将书接在手里，眼睛瞄了一眼书的封面。
上面印着明晃晃《隔帘宝鉴》四个大字。
单凭书名看不出所以然来，没有皇上的旨意，她也不敢当着皇上的面翻阅。
李昭看了一眼苏玉瑶，嘴角再次扬起一丝坏笑。
幽幽地说道：“拿上这本书，随朕走。”
苏玉瑶双手捧着那本“圣书”跟随着李昭向殿外走去。
来到外面李昭登上龙辇，苏玉瑶依旧坐上她那乘小轿。
龙辇和小轿一前一后向福禧宫进发。
李昭的脚刚迈进福禧宫的门槛，他的鼻孔就敏锐的嗅到了那股沁人心弦的味道。
这个味道是武羞菲身上散发出来的，有人给这种味道取了个十分贴切的名字，叫做女人味。
房间的主人不同房间的味道就不同，福禧宫的主人充满了狐媚味道，福禧宫里也就狐媚味极浓。
“臣妾给皇上请安了。”
武羞菲缓缓一个万福，抬头之间满脸媚笑。
尤其她那骚魅的桃花眼，把一个皇上迷得五迷三道的。
“爱妃平身。”
李昭伸手将武羞菲拉起，一双如钩的眼睛死死的将美人搭住。
李昭只在影视剧里见过商纣王的美女苏妲己，傅某某演得惊艳，范某某演得风骚。
但都不及眼前这个武羞菲，这哪里是朕的武贵妃，分明就是从商汤走出来的苏妲己。
“难怪商纣王被苏妲己迷得成了昏君、老色批，朕有这个小狐狸精迷惑着，照这样下去自己也难免成为沉迷酒色的昏君。”李昭不禁的自言自语起来。
武羞菲一脸懵的问道：“陛下您说什么？又苏妲己，又狐狸精的。”
李昭幽幽的道：“呃——朕方才翻阅了几页《封神演义》被里面的情节所触动，一时不能自拔。”
武羞菲一抿嘴，笑道：“哦！《封神演义》臣妾也阅读过，那个苏妲己的确妖媚得很。”
李昭眼眸一亮，难怪武羞菲生相狐媚，极有可能是看了书之后，领悟到了其中精髓所致。
武羞菲顿了顿继续道：“都说商朝毁在苏妲己之手，依照臣妾看，倒也不是，只是那大商气数尽了罢了，怎么能把一个王朝的兴亡都怪罪在一个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的女人身上呢！陛下您说对不对？”
武羞菲居然替苏妲己打抱不平，几句话便给那个祸国殃民的狐妖己翻案了。
李昭不禁想起了苏玉瑶当初说过的话，看来还是苏玉瑶阅人阅得透彻。
这个女人的确不适合做皇贵妃，做贵妃都不够胜任。
如果她侍奉的是个明君圣主还好，假若是个糊涂蛋非让她带偏了不可。
枕头风是最硬的风，吹得好能助事业，吹不好便败家。
这个女人吹的风定是歪风邪气，皆是无良之风。
李昭一脸坏笑，轻轻在武羞菲的脸蛋上掐了一把。
“你就是个狐狸精，专能勾男人的魂儿。”
武羞菲假装生气的样子，她嗲嗲的道：“臣妾可不是什么男人的魂儿都勾，臣妾只勾万岁爷的魂儿，能勾住万岁爷的魂儿是臣妾的本事，陛下您说是不是？”
武羞菲的话尽是挑逗，说话之间不断抛媚眼。
这个女人幸亏生在官宦之家，假如是穷苦人家的女子。
可能沦落到青楼，无论是她的模样，还是她的身段都能拿到头牌的位置。
若论语言上的挑逗，眉目上的传情，那肯定也是无人能及的。
她没到青楼工作，只能说是那些大茶壶，老鸨子的一大损失。
苏玉瑶站在旁边看着眼前一对男女打情骂俏，她却能做到如置身事外。
看似不看不闻，面部更是平淡如水。
李昭自行坐下，伸手将武羞菲揽入怀中。
一只手揽住美人的小蛮腰，另一只手在光滑润泽的肌肤上游离着。
嘴巴“吧嗒”在美人的脸蛋上，狠狠的香了一口。
李昭在亲武羞菲的同时，他还不忘偷瞄了一眼苏玉瑶。
苏玉瑶见皇上看着她，她立刻低下头看着地板。
然而苏玉瑶脸上突然泛起的红晕，还是让李昭的眼睛捕捉了个正着。
在李昭的爱抚下，武羞菲不禁发出断断续续的嘤嘤之声。
李昭欲火焚身，猛然抱着武羞菲站起身来。
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榻前，一把将武羞菲抛到床上。
看着床上千娇百媚的武羞菲，李昭的目光炙热，若一把点燃的烈火熊熊燃烧，只有武羞菲能将其扑灭。
李昭吞咽了一下口水，道：“朕今天就做一回昏庸好色的商纣王又何妨？”
武羞菲躺在床榻上扭捏着身躯，眉飞色舞的样子。
她娇滴滴地道：“臣妾还不是由着皇上的性子来嘛！”
苏玉瑶连忙跟进将帘幔放下，给皇上营造出一个温馨隐蔽的空间。
很快帘幔内便响起了和谐而荡气回肠的声音，帘幔也随着里面的舞动微微荡起涟漪。
帘幔外面的苏玉瑶缓缓坐在桌前，将手里的那本叫《隔帘宝鉴》放在桌子上。
帘幔内两个人急促的喘息声，夹杂着虎狼之辞清晰的传送出来。
还有更恐怖难以描述的节拍，不间断的传入苏玉瑶的耳朵里。
苏玉瑶此刻已无法置身事外，却也只能忍受着莫名的煎熬。
她想转移思想，便打开了桌上那本《隔帘宝鉴》。
苏玉瑶漫不经心的翻阅着，只想分散一下注意力而已。
看了几眼之后发现书里都是一些h的内容，插图也是极为不堪入目。
苏玉瑶是个高傲的女子，这些无品的书籍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她认为书离她太近对于她的灵魂都是一种践踏，于是她便把书和尚丢到桌角处。
刚放下她却对书里的内容以及插图还有些惦念，于是她又拿起来翻阅。
这回她的眼球牢牢的被吸引住了，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这时帘幔内的李昭悄悄将帘幔撩开一条缝隙，一双锐利的眼睛向外看去。
第89章 不速之客
苏玉瑶正拿着那本《隔帘宝鉴》看得全神贯注，每一个字以及每个标点符号都不想错过。
她的表情时而陶醉，时而眉心紧蹙，时而偷笑，时而满脸绯红，时而……
李昭对于这一幕很是满意，脸上不禁流露出一抹坏笑。
这时，武羞菲一只玉臂环住李昭的脖颈，一只细嫩的小手将李昭的脸轻轻扭了过去。
娇声的问道：“陛下您看什么呢？您看看人家嘛！”
李昭低声道：“朕看看是什么时辰了。”
武羞菲将朱唇凑到李昭耳根，娇喘之声道：“陛下，春宵一刻值千金，还是抓紧吧！”
“你这个小浪蹄子就是想累死朕。”
“哎呀……臣妾可不敢。”
武羞菲一声浪过一浪，浪浪都想把李昭卷进漩涡里。
漫漫长夜，最苦的还是那些独守空房的妃嫔们，皇上就一个，有人得宠就会有人失宠，无法雨露共沾。
皇上和武羞菲共度良宵之时，豆蔻正在抓心挠肝之中。
豆蔻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皇上已经一连数日都不曾来过她的北角阁。
如今肚子逐渐隆起，皇上对她和肚子里的胎儿更是不闻不问，她的心里属实不舒服。
豆蔻的两个贴身宫女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豆蔻以后之所以倒霉，一半的责任都在这俩丫头身上。
隋欣前几日被打的伤依然未痊愈，还躺在后面小屋里养着伤。
目下只有妙语一人侍奉着主子，妙语是个做盐不咸做醋不酸的丫头。
专爱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豆蔻对着孤灯一脸忧郁，低沉的问道：“妙语皇上多久没到北角阁来了？”
妙语站在豆蔻身后道：“有七八天了，皇上可能早就把主子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您说即便皇上不惦记主子，他还不惦记主子肚子里的皇子吗？”
妙语的小嘴叭叭的就说些勾芡煽风点火的话，她比隋欣更该打。
豆蔻长叹一声问道：“你打没打听皇上都去谁的寝宫了？”
“回主子，皇上经常去武贵妃的福禧宫，今儿晚上又去了。”
“皇后那不去吗？”
“皇后的凤仪宫皇上也去的，但大多都只是坐一坐就走。”
“哦！”
“对了主子听说春怡宫里还住着个叫唇馨夫人的，奴婢还听说那个唇馨夫人是先帝爷的章皇后的孪生姐妹。”
豆蔻本来是漫不经心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当妙语提到是章皇后的姐妹。
她立刻眼睛惊得睁得大大的，惊声问道：“你说什么？章皇后的孪生姐妹？
“是的主子，都说她长得与章皇后几乎一模一样，奴婢是没见过章皇后，像不像奴婢无法判断。唇馨夫人的侍女月兮跟奴婢是同乡，我去找她时还见到过唇馨夫人一次呢！唇馨夫人长得闭月羞花之色，沉鱼落雁之容，堪称绝世美人。”
豆蔻心生狐疑的道：“虽然章皇后与姐姐章以柔长相相似，倒也不至于完全一样，难道几年不见，章以柔变化那么大，越长越像章皇后了？”
豆蔻满脸诧异的摇着头，接着道：“我觉得不太可能。”
妙语瞄了一眼主子的脸色，继续说道：“陛下对唇馨夫人的姿色很是沉迷，三天两头就去宠幸她。”
豆蔻脸色铁青，嘴唇微颤的道：“什么？长得又像章皇后又会迷惑皇上，我倒要见识见识。”
豆蔻与章皇后渊源颇深，豆蔻的爷爷与章太师是表兄弟，由此而论豆蔻得管章皇后叫表姑。
豆蔻自幼常随爷爷去章家，因此她与章氏二姐妹都十分熟络。
唇馨夫人正在庭院里陪着两位公主，两个小姐妹一前一后围着所谓的姨娘追逐嬉戏。
孩子就是孩子好哄骗，居然还真以为唇馨是姨母。
这个姨母的出现给俩孩子幼小的心灵带来极大的安慰，如同她们的母后死而复生一般。
而唇馨夫人也给予了比以前更多的爱与呵护，尽量能取代孩子们心中母亲的位置。
德铃公主突然停下，拉住唇馨夫人的手，一双童真的眼睛看着唇馨。
孩子充满幸福笑着的道：“姨母你越看越像我们的母后，尤其是你笑时的样子，简直跟母后一模一样。”
唇馨充满母爱的眼神看着孩子，温声问道：“是吗？”
德容公主拉着唇馨的另一只手，嘴角微扬的道：“是呀！我第一眼看见姨母以为是母后回来了呢！姨母你要是母后该有多好啊！”
唇馨夫人的悲伤油然而生，与一双女儿相对却不能相认。
此刻，她多么希望把一双女儿搂在怀中，大声的告诉她们她就是她们的娘亲。
话到了唇边，唇馨咬着牙又咽了回去。
若说了死的人不只是她自己，她的老父亲以及整个家族都要被赴刑场。
唇馨紧紧抱住两个孩子，分别在每个小脸蛋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姨母也是母亲，没什么区别，姨母会陪在你们身边，看着你们快乐的长大，嫁人、生孩子，姨母是不会离开你们的。”
“你说话算话，我们拉勾。”
两个孩子不约而同的伸出小手指。
唇馨的声音略带哽咽，眼眶开始泛起泪花。
她悄悄擦拭着眼角，然后再次亲吻了两个小宝贝。
“好温馨啊！”
这时一位不速之客的声音，如同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在庭院中炸响。
一个漂亮的孕妇出现在门口，唇馨看着这个女人很眼熟。
可能是她刚才眼泪模糊了视线，看得不太清楚这个女人的脸。
唇馨放开两个孩子，然后缓缓起身。
这时，豆蔻已经来到近前，她上下打量着唇馨夫人。
尤其是对唇馨的脸她看得更为仔细，几乎每个毛孔都不容忽视。
“豆蔻？”唇馨惊讶的道。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豆蔻缓缓下拜。
唇馨道：“豆蔻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章皇后，我是她的姐姐章以柔，你该管我叫大表姑的。”
“大表姑？您开什么玩笑？您明明是章皇后，怎么可能是大表姑，您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我豆蔻，虽然自从您入宫后豆蔻再无缘见您天颜，可豆蔻还是认得您的，曾经豆蔻管您叫小姑姑，如今豆蔻可不敢叫小姑姑了。”
唇馨心里一紧，面色却不露痕迹。
豆蔻的出现太突然了，她怎么会出现在宫中？
居然还是有孕在身，难道她现在是皇上的妃嫔？
无论如何豆蔻的出现不是一件好事，本来躲在后宫很安全的。
没想到却出现了个老相识，若被她揭穿，传出去，皇帝为她做的这些全部前功尽弃了。
第90章 打入冷宫
唇馨夫人眉宇一挑，脸色略显难看，冰冷的道：“我说我是章以柔我就是章以柔，我奉旨到宫里照顾两个年幼的小公主，是无可厚非的。”
“我已经被皇上册封为唇馨夫人，以后你若认我这个亲戚可以叫我大表姑，若不认就叫我唇馨夫人或者唇馨皆可，就是不能叫我章皇后，章皇后这个封号可不是谁都配叫的，再者章皇后早就殉葬了，叫着也不吉利。”
豆蔻一脸藐视的吐出两个字，“唇馨？”
“唇馨这个名字倒是恰如其分，您那双丰腴的朱唇哪个男人见了不迷得神魂颠倒的，也莫说男人，就连我看了也是会为之心动的。”
豆蔻把一双杏眼盯在唇馨性感厚实的双唇上，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唇馨夫人厉声道：“放肆，你休要信口雌黄，我的封号可是当今皇上钦赐的，哪里容得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豆蔻突然脸色大变，笑容全部消失，随之而来的便是凌若冰霜，目光更是冰冷得瘆人。
“说着话您还急了，如今我也非一个普通女子，我也是皇上册封的婉嫔，按照地位尊卑，你还需向我施礼才对，也莫说我方才说得不过分，即便是过分了你又当如何？你还不得乖乖的听着。”
唇馨夫人嘴角升起一丝鄙夷的笑意，淡漠的道：“林豆蔻你该多读些书才是，或是请教了先生再与我对话，那时谁拜谁还不一定。”
在有些朝代“夫人”是高级嫔妃称号之一，地位仅次于皇后。
就拿隋朝时期来讲，有个大名鼎鼎的宣华夫人。
她是陈朝亡国的宁远公主，被俘后先充入掖庭为奴，后被隋文帝杨坚纳为嫔妃。
这种非正常选秀或联姻的出身，使其位份称号与常规皇妃不同?。
另外，隋文帝时期未设皇贵妃，夫人实为嫔妃最高等级。
李昭之所以封唇馨为夫人，就是借鉴了隋朝的宣华夫人，暗含着唇馨身份尊贵。
唇馨也是经过李昭说过之后才明白其中奥妙的，那豆蔻更是不知道这层含义。
经过唇馨的一番羞辱，豆蔻羞愧得无地自容。
“不管如何你就是章皇后，你是骗不过我的，我这就去找皇上揭穿你，你若现在跪地向我求饶，或许我会在皇上那里替你求求情，让皇上饶你不死，否则你会死的很难堪。”
唇馨夫人双眸向豆蔻身后看了一眼，然后视线又落在豆蔻身上。
她淡漠的道：“皇上就那么听你的话吗？”
豆蔻一脸骄傲的小表情，仰着脸道：“那是自然，皇上对我宠爱有加，我这肚子里可怀着龙种呢！”
豆蔻轻抚着隆起的肚腹，满脸的自得。
豆蔻看了一眼唇馨夫人，她见唇馨夫人一脸不屑的样子。
她翻了一下杏眼，道：“你还不信，好！我这就去请皇上来，看你如何应对。”
“谁要找朕啊？”
一句声如桐罄，整个庭院立刻安静了下来。
豆蔻浑身一颤，立刻转过身去。
此刻，李昭正站在她的身后，用一双冰冷凛冽的眼神盯着她。
“皇……皇上。”
豆蔻脸色淡如白纸，说话声音微颤。
方才她毕竟背着皇上提到了皇上，气氛时说的话可能会说得过分一些，自己有没有忤逆的字眼她已经记不清了。
唇馨夫人深深一个万福，轻柔之声道：“唇馨给陛下请安了。”
豆蔻一怔，她居然忘记了要给皇上请安，见唇馨夫人向前一步请了安，豆蔻才如梦方醒般，浅浅一揖。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李昭一挥手道：“都免了吧！”
唇馨夫人悄声对身边的嬷嬷吩咐道：“把两位公主送回去吧！”
“是夫人。”
嬷嬷应声，一手牵着一位公主的小手走出庭院。
李昭见两位小公主消失在庭院之中，他才把冰冷的眼神落在都扣的脸上。
李昭幽幽的问道：“婉嫔你不在你的北角阁老实待着，跑到春怡宫这里干什么？”
豆蔻怯怯的道：“臣妾……臣妾听说春怡宫的唇馨夫人是我的大表姑，故而我来给姑姑请个安。”
“你的大表姑？”
“是的，臣妾的祖父与唇馨夫人的父亲是表兄弟，唇馨夫人岂不是臣妾的表姑吗？”
李昭点点头，低声道：“朕不知你们还有这层关系。”
豆蔻瞄了一眼皇上的龙颜，见李昭紧蹙的眉宇已有舒展。
便大着胆子道：“不过，我这大表姑与数年前大有改变，她不太像当初的大表姑，倒是像曾经的章皇后，请皇上明鉴。”
李昭铁青着脸，硬邦邦的说道：“明鉴？你要朕明鉴什么？章皇后已经为先帝殉葬了，这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在这里妖言惑众，是说皇宫闹鬼，还是在说章皇后殉葬是假？”
皇上翻脸跟翻书一样说变就变，豆蔻见状立刻慌了。
豆蔻慌声道：“陛下，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李昭大有步步紧逼的意思，“你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
豆蔻盯着唇馨夫人，她急声道：“她就是章皇后章嫣然，而不是什么章以柔。”
李昭手里狠狠捻着玉扳指，咬牙切齿地道：“放肆，你在这里胡说八道的，朕看你是精神有问题。”
李昭转而对苏玉瑶道：“苏尚宫，立刻把林豆蔻带回北角阁，传御医为她诊治，另外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走出北角阁半步。”
豆蔻听闻吓得体若筛糠，她也忘了有孕在身了，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皇上臣妾知错了，原谅臣妾吧！”
李昭冰冷的道：“送回去。”
苏玉瑶上前一步，毕恭毕敬的道：“遵旨。”
苏玉瑶一挥手，两名娘子军架着豆蔻就往庭院外走。
“陛下，臣妾冤枉，陛下……”
最是无情帝王家，皇上的心有几个不是铁石心肠的。
只要惹得皇上龙颜大怒，过去那些百般的暧昧全然皆无。
李昭的一句话便把豆蔻圈禁了起来，关在北角阁不亚于打入冷宫。
豆蔻身为婉嫔住的地方极为寒酸，听“北角阁”这个名字可见一斑。
李昭看了一眼娇柔魅人的唇馨夫人，方才被豆蔻气的冰冷的心立刻被融化了。
李昭一手揽过唇馨夫人，缓步向寝殿走去。
第91章 给朕滚出宫去
自古女子多半都对男人有极大的依赖性，尤其是受了委屈或者危难来临之际。
男人若能给她肩膀可依靠，对于女人来说那是莫大的安慰。
正在唇馨被豆蔻逼到死角之时李昭突然的驾到，唇馨便什么都不怕了。
即使天塌了也无所畏惧，因为有皇上顶着。
寑殿内，唇馨脸上充满了委屈，以绢帕擦拭着眼泪。
她呜咽着说道：“陛下方才臣妾说得很硬气，实则臣妾怕极了，那时臣妾真怕秘密被揭穿，臣妾死是小事，可皇上的威信恐怕会因此大打折扣，日后陛下何以服众？”
李昭一把将唇馨揽入怀中，一手轻抚着唇馨的头发。
“唇馨你不用害怕，豆蔻是一条小鱼她翻不了大浪，以后她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北角阁一隅，你以后再也不用看见她了。”
“陛下，这样不妥吧！毕竟她的父亲是右相林茂圃，总要给几分薄面的。”
“她的父亲若不是林茂圃，她连北角阁都没资格住，朕早便将她轰出皇宫了，唇馨你放心，林茂圃只是朕暂时立用的工具而已，待朝堂稳定，朕自然会老账新账一并于老匹夫清算。”
“陛下，婉嫔会不会把见到我的事转告给她的父亲？”
李昭眉头一皱，当皇帝有何好处？国事本就搞得焦头烂额，这后宫也不安生。
幸亏才几个妃嫔，这要真达到三宫六院七十二偏妃，那还不得把后宫搅成一锅粥，早晚把皇上折磨死。
苏玉瑶近前一步道：“陛下，依微臣之见，可留下两名娘子军日夜保护唇馨夫人，以防不测。”
关键时刻还是苏玉瑶鬼点子多，娘子军给唇馨当保镖绝对会万无一失。
李昭当即道：“好！苏尚宫你挑选两名心思细腻的，并且要功夫最棒的送过来，传朕的口谕，这两名娘子军可先斩后奏，不听劝阻迈进春怡宫半步者格杀勿论。”
“遵旨。”
苏玉瑶转身出去，挑选娘子军去了。
殿内留下李昭与唇馨夫人两个人独处，气氛立刻变得暧昧起来。
李昭吻上唇馨性感的丰唇上，唇馨面色绯红，随即口中发出一声嘤咛。
就在这时，太监陈三石急匆匆跑了进来。
陈三石气喘吁吁的道：“陛下大事不好了。”
李昭没好气的道：“天塌了还是地陷了，你大惊小怪的，快说。”
陈三石吓得额头冒了汗，“陛下，婉嫔方才滑倒了，腹中皇子恐怕……”
李昭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目圆瞪的道：“什么？”
李昭脑袋嗡的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晕倒。
母子连心父子天性，李昭两世才有这么一个娃。
“快摆驾北角阁。”
李昭一甩龙袍，疾步向殿外走去。
北角阁豆蔻躺在床榻上，她面色惨白如纸，嘴唇都没有一点血色。
微张着双眼看着天花板，眼角挂着两条冰冷的泪线。
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温太医眉头紧锁，瑟瑟发抖的站在床榻边。
“皇上驾到。”
太监的阴柔之声刚落，李昭便急匆匆走了进来。
太医连忙跪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婉嫔肚子里的孩子如何？”
李昭居然没有先关心豆蔻，直接便问孩子的安危。
豆蔻听闻泪如泉涌，闷声哭泣起来。
温太医跪着道：“陛下恕臣无能，皇子没保住，臣有罪，请陛下降罪。”
温太医一头磕在地上不敢抬头，浑身抖作一团。
他生怕龙颜大怒脖颈一凉人头落地。
李昭看着跪在地上老态龙钟的温太医，眉头紧蹙。怒从胆边生。
“你一口一个有罪，一口一个恕罪，你到底是让朕杀了你？还是饶了你？你们这些庸医就会说无能，恕罪，之类的屁话，既然无能还留在宫中做什么？”
李昭喘息一下，接着道：“你姓温吧？就凭你这个姓氏都不适合做御医，你不是来治病救人的，你是来图财害命的，你就是个瘟神。”
温太医趴在地上哭着道：“皇上魏晨罪该万死。”
李昭手里捻着扳指，冰冷的道：“自己去内务府领二十大板，而后给朕滚出宫去，自此不得以行医为生，否则朕杀你个二罪归一。”
“微臣遵旨。”
温太医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退出殿去。
李昭冰冷的眼神落在妙语的脸上，面无表情的道：“妙语你们主子怎么滑倒的？”
“回皇上的话，我们主子从春怡宫回来，上台阶之时一脚踩空从台阶上跌落地面，才……”
李昭满脸涨红，怒不可遏的道：“你当时做什么了？为什么不扶住你的主子？”
妙语吓得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哭着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李昭咬牙切齿的吼道：“滚出去。”
妙语连滚带爬的出了寝殿。
李昭来到床榻前，看着床榻上哭成泪人的豆蔻。
李昭的心里也是一酸，他一仰头把眼泪咽了回去。
此刻他倒不是为了孩子难过，而是为了豆蔻心里不是滋味。
这个时候看着豆蔻也是蛮可怜的，怀胎已经三四个月，肚腹也见微微隆起，可孩子一下就没了。
母亲失去孩子比父亲失去孩子更痛苦，毕竟那块肉是从母亲的身上掉下去的。
细想豆蔻也有可恨的地方，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一点没错。
豆蔻你不好好在北角阁待着你跑春怡宫去作甚？你还不是报复唇馨为目的去的吗？
这就是吃醋惹的祸。
“婉嫔，既然孩子已经没了，难过也是于事无补的，你好生将养身体，来日方长。”
豆蔻终于听见皇上对她的关切，虽然语气显得冰冷了一些。
可也还是关心了，比一句话没有要好过百倍。
“谢皇上，臣妾就是心疼咱们的孩子，他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个世界，他就没了，陛下臣妾对不起您，没有保住咱们的孩子。”
李昭攥住豆蔻冰冷的手，声音哽咽的道：“朕不怪你，婉嫔你将养好身子，用不了多久还会怀上皇子的。”
豆蔻惨白的脸强挤出一丝笑意，道：“皇上您说的是真的吗？”
李昭点点头道：“是真的，相信朕。”
这时，殿外一名太监来到苏玉瑶身边低声说了两句，苏玉瑶一挥手屏退太监。
第92章 弹劾平王
奉天殿龙书案上放着一本奏章，这本奏章是来自辽东边关的大将军成枭。
奏章主要向皇上汇报前方战况，自成枭率部抵达辽东后，经过数日的浴血奋战，北狄已被打得溃不成军。
奏章里还表明大兆朝里有内奸，许多军事秘密对方都了如指掌。
成枭率领的部队在京城刚开拔，北狄就已经全部知晓，并开始采取措施。
李昭看完后将奏章往龙书案上狠狠一摔，脸上的肉皮气得直蹦。
李昭厉声道：“宣平王李晌速来见朕。”
李晌近日一直愁眉不展，他的舅舅萧程锦已失踪数日。
他已秘密派人四处找寻，依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晌最担心的不是他舅舅会死掉，也别说是死一个舅舅，就是死一百个也不足惜。
他最怕的是他舅舅活着落入皇上手里，那样一来他的惊天秘密就会公众于世。
紧跟着的就是大批的御林军闯进他的平王府，抄家、捉人。
李晌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听闻皇上宣他进宫。
他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他怀疑可能东窗事发了。
“陈公公皇上宣本王何事？公公可否透露一二？”
陈三石混迹宫中几十年，见惯了宦海浮沉。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这些年来，他早已是油锅里滚出来的一块面，成了一根名副其实的老油条。
想在他嘴里套出一句半句的内幕简直是比登天。
陈三石一脸奸笑的说道：“回殿下，老奴只是代皇上传个口谕，至于皇上的心思老奴实不敢揣测。”
李晌看着眼前这个半阴半阳的老狐狸，心里恨不得剁其骨食其肉。
自己虽然身为平王，此刻却也不敢得罪这个阉人。
李晌从袖筒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到陈三石手里。
“这是一万两银票，陈公公拿去买点茶叶喝。”
王爷就是王爷出手阔绰，一伸手就是一万两银票。
陈三石看着银票两只老眼直冒绿光，立刻满脸谄媚。
他道：“王爷，老奴就笑纳了。”
陈三石连假装推让一下都没有，那一万两银票直接就入了口袋。
“王爷，老奴听说大将军成枭给皇上上了奏折，皇上阅过之后龙颜大怒，即派老奴前来宣王爷入宫，具体实情，老奴也不知，请王爷见谅。”
李晌心下一紧，辽东来奏折，难道通敌之事果然暴露了？
“陈公公你先行一步，本王随后便到。”
陈三石拱手道：“好！老奴告退了。”
李晌看着陈三石那阴柔之躯走远，他眉头紧蹙，不禁长出一口气。
“殿下不可去，此去唯恐凶多吉少。”
“殿下，此时皇上宣您进宫，肯定与奏章有关，想必成枭那个老匹夫是奏了殿下一本，故而殿下不可去。”
平王府的幕僚们七嘴八舌的劝谏平王不可进宫，此刻李晌倒是异常的平静。
“本王若不去，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成了屎了，就算是鸿门宴本王也要走一遭。”
说罢！李晌一甩袍袖转身向外走去。
半个时辰之后，李晌身着衮龙袍出现在奉天殿内。
李晌进入殿内先是扫视了一番，文臣武将已悉数到场。
假如没有天大的事，在这个时辰决不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李晌一拜到底，高声道：“臣弟平王李晌参见皇上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晌故意提及“平王”这个头衔，他是在影射自己是先帝的儿子。
你这个皇上是皇上封的，而他这个平王也是先帝所赐。
切勿小看了他这个平王，犯了点错误也不能随便定罪。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只是说给外人听的，并不能做给外人看。
李昭挥手道：“起来说话。”
李晌再次向上叩头，道：“臣弟遵旨。”
李昭拿起龙书案上的奏章，面无表情的道：“这是大将军成枭上的折子，你拿去看看。”
殿内气氛如天空乌云密布，看似大雨将至。
苏玉瑶接过折子，走下台阶，转手将折子递给李晌，李晌伸出双手毕恭毕敬的将折子接过去。
李晌打开奏章，他双眼只需在奏章上扫了一眼，就明白了个大概，这是成枭弹劾他的奏章，他脑门上立刻滚出冷汗。
“皇上成枭这是在陷害臣弟，臣弟绝无谋反之心，更加不可能里通外国，出卖大兆江山，出卖老祖宗，成枭离间皇室，恐有不臣之心，其心当诛。”
李晌一句一个臣弟，一句一个臣弟，他这是在暗示皇上与他是手足兄弟。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李昭冰冷的道：“老四，江山是李家几代人打下来的，既然朕坐了江山之主，决不允许别人撼动它，你作为李家子孙非但不扞卫江山，反而暗自勾结北狄来攻打我辽东边关，你居心何在？难道不是觊觎朕的皇位吗？你若真的想要这把龙椅朕可以让给你坐，可你里通外国，这个手段属实卑劣至极。”
“皇上您虽为九五之尊，可也不能听从奸臣贼子的一面之词，生生就把一个勾结北狄的罪名扣在了臣弟的头上，臣弟毕竟也是皇室子孙，怎么可能背叛祖宗，背叛大兆，请陛下明鉴。”
右相林茂圃一双狐狸眼瞄了一眼皇上，他不慌不忙的出班道：“陛下，臣认为平王殿下绝无谋反叛逆之心，成枭之言不可听信，请陛下明鉴。”
李昭目光落在林茂圃的身上，李昭对其恨之入骨。
若不是想借助这老匹夫牵制左相张廷佑，林茂圃安能坐上右相的宝座。
只是目下李昭还没有右相更好的人选，一旦有了，他会立刻毫不手软的将其拿下。
李昭可不管他是不是婉嫔的父亲，任何人做李昭的拦路虎都得除之。
未等李昭开口，左相张廷佑出班道：“陛下，微臣认为大将军做事一向严谨，尤其涉及到皇室，大将军更不敢妄言，请皇上派人彻查。”
章太师见状出班，他深吸一口气，一拱手道：“陛下，老臣今日要弹劾平王李晌，李晌深受国恩，却潜藏祸心，私通北狄国主，密谋不轨，意图颠覆我大兆江山社稷，此人当诛。”
此言一出，勤政殿回荡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之声。
文臣武将面面相觑，气氛骤然烘托到沸点。
第93章 君命一下
不待皇帝开口，右相林茂圃立刻出班，须发戟张，义愤填膺的样子。
“陛下！章太师血口喷人，实乃一派胡言，平王乃先帝血脉，陛下至亲手足，先帝亲封的平王，功勋卓着，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此等荒谬绝伦的指控，分明是居心叵测之徒构陷平王，离间皇室骨肉，其心当诛。”
“章太师，你以何为凭证？就想定亲王谋反之罪？焉知这不是北狄反间之计？或是你受何人指使，蓄意栽赃？请当圣面说清言明。”
林茂圃自从女儿被册封为婉嫔，他一直以当朝国丈自居。
加之章太师之女章皇后已被殉葬，更不拿章太师当回事。
林茂圃满眼藐视的看着章太师，心里暗自思忖。
“你以前是国丈，父以女贵，凭着你女儿是皇后，故而有皇上为你撑腰，一直踩压于本官，如今你女儿已埋进黄土了，你还能掀起什么风浪。自此以后本官就是国丈，在也不用养你鼻息，老账新账慢慢与你清算。”
章太师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他瞄了一眼林茂圃。
他刚要张口反驳，这时吏部侍郎龚则举出班。
他不紧不慢的道：“陛下！章太师所言非虚，平王府经常有可疑之人出入，语言多为异族，此等行迹，若非心怀叵测，意欲何为？勾结外敌，谋反作乱，此乃动摇国本之滔天大罪。若因平王为皇室身份便姑息纵容，何以服天下？何以安军心民心？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彻查。”
左相张廷佑眉头紧锁，立刻出班附和道：“陛下，臣亦有所闻。此事关乎江山社稷安危，不可不察。然，平王身份尊贵，牵一发而动全身，处置不当，恐生大变，臣请陛下，慎之又慎，着重臣细微彻查。”
林茂圃一拱手道：“陛下，章左相之言前几句，臣赞同，平王乃先帝皇子，陛下手足，不可无故猜忌，而左相后面言论臣不敢苟同。”
林茂圃开言，林党纷纷附议。
李晌一直一言未发，他闭着眼睛听着众大臣发声。
他若置身事外，就仿佛朝堂上弹劾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与他无关之人。
就他这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一般人很难做到。
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支持弹劾与维护平王的两派大臣各执一词，争执渐起。
李昭猛地一拍龙书案，手掌震得发麻，巨响震慑全场，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如寒冰般扫视群臣，最后停留在张廷佑和林茂圃身上。
“够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无上威慑，字字如锤，砸人心弦，吓得众臣心头一缩。
顿时全然闭上嘴巴，大殿死一般沉寂。
李昭从龙书案上拿起两本折子，眼神锐利如刀。
“章太师，你弹劾平王的折子，言之凿凿，字字诛心。边关大将军成枭弹劾平王，朕也看到了。林茂圃你为平王辩白，拳拳之心，朕也听到了。”
“然——”
李昭话锋一转，声音冷若冰霜的道：“谋反，乃十恶之首！勾结外敌，更是罪不容诛！无论涉及何人，哪怕贵为天潢贵胄，朕也绝不姑息。”
李晌闻听脸色一白，眉头紧锁，随即舒展开来。
李昭顿了顿眼神落在李晌的身上，他继续道：“平王李晌你为何一言不发？你就不想为自己辩解辩解吗？”
李晌双手插入衣袖之中，撩起眼皮，不卑不亢的道：“臣弟，只有伤心，更有心寒，除此别无其它，臣弟伤心自己一心为国，一心为了大兆朝，对陛下更是忠心不二，身为皇室子孙臣弟认为理当如此，不争不夺，只安心做皇上的臣子，不想居然有这么多大臣想弹劾臣弟，臣弟心寒，臣弟想辞去平王封号，只做个平民百姓，了此余生，请陛下恩准。”
李晌哭泣之声说罢！向前一步，扑通跪下，一头叩在地上。
李昭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晌，眼里闪过一丝锐利。
李晌不愧人称鬼四，果然一肚子鬼主意。
这会儿他开始演戏了，而且演得入木三分，若对他不了解的人，还真就被他的演技给唬住了。
然而李昭是何许人也？他可是与李晌一起从小玩到大的，对李晌的了解都比对自己的了解要透彻得多。
李昭真想说收起你那套鬼把戏吧！若不是朕想利用你拉开更大的黑幕，下一刻，你就在午门外了。
李昭淡淡的道：“朕看此案干系重大，非同小可！仅凭几封奏折、些许口供、军报揣测，尚不足以定平王谋逆之罪，朕不能因一人之言兴大狱，更不能因捕风捉影寒了忠臣之心！也绝不能……”
李昭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带着深意。
他手里轻捻着扳指，接着道：“让真正的奸佞，或那些虎视眈眈的北狄，有机可乘，坐得渔翁之利。”
章太师抛砖引玉之后一直保持沉默，他终于缓缓出列，声音苍老尽显沉稳。
“皇上圣明，老臣以为，当务之急，一在查明证据真伪，二在稳住局势。平王需即刻处置，以防万一，边关防务，更需立时加强，以防不测。真相未明之前，朝野内外，皆需谨言慎行，不可自乱阵脚。”
李昭轻轻抚摸着下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章太师所言，深合朕意！传旨——”
“着令宗正寺卿、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即刻组成三司会审，严查此案。所有涉案人员、证物、供词，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不得有丝毫徇私枉法，否则一概收件监入狱。章太师，你既为弹劾之人，亦需配合调查，提供所有线索证据。”
李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被决绝取而代之。
“平王李晌即日起，暂停其一切职司，无旨不得走出平王府半步，更不得擅自离京，平王府一应人等，非奉诏不得随意出入。着御林军副指挥使方成令率领御林军严密护卫平王府，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君命一下，章太师等立刻跪拜，齐声道：“臣遵旨！”
第94章 爱妃多虑了
李昭令李晌先行回府，其他大臣继续留下议事。
李昭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章目身上，道：“京营殿帅章目。”
京营殿帅一拱手道：“微臣在。”
李昭沉声道：“即刻加强京城九门及京畿大营防务，提高戒备至最高等级，严密监视京城内一切动向，但有异动，你可先斩后奏。”
章目一拱手道：“微臣遵旨！”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道：“今日朝堂所议之事，列为绝密！ 众卿若有敢泄露半句，动摇人心，或私下串联、推波助澜者。”
李昭皇帝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文武大臣，继续道：“无论身份尊卑立斩不赦，诛其三族。”
群臣无不凛然，齐声应道：“臣等遵旨！陛下圣明！”
李昭疲惫地挥挥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低声道： “退朝。”
说罢！李昭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转身，背影在龙椅后消失。
留下满殿心神俱震、各怀心思的文武大臣。
大臣们或三五一伙，或两个一对开始议论纷纷向殿外走去。
散朝后李昭来到勤政殿内处理国事，直到戌时还在埋头批阅奏章。
苏玉瑶见皇上心力憔悴，她有些于心不忍。
“皇上您这一天都在批阅奏折，也太辛苦了，这样下去您的龙体会累垮的，微臣看时候不早了不如先休息吧！明日再批阅也不迟。”
烛火摇曳，映照着勤政殿内金碧辉煌的装饰。
李昭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看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已被他批阅大半，但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却始终挥之不去。
李昭看了一眼苏玉瑶，心里为之一振。
别说自己累，就连在一旁侍候的苏尚宫都是满脸倦意。
仆人跟着养尊处优的主子就会跟着享福，反之若跟着操劳奔波的主子那么仆人也就跟着遭罪。
自从李昭当上皇上之后，苏玉瑶鞍前马后一直陪伴在他的左右。
苏玉瑶虽为女儿身，可大多时候都当男儿使用。
李昭伸了个懒腰，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好！明日再说，回龙祥宫。”
“遵旨！”
龙祥宫是皇上的寝宫，可李昭这位皇上并没有真正在龙祥宫住过。
苏玉瑶心生狐疑，今日他居然要下榻龙祥宫，不知是皇上心血来潮，还是他真想好好歇一歇。
龙祥宫是皇宫里最辉煌奢华的寝宫，聚集天下最珍稀的奇珍异宝。
除了天上玉皇大帝的天宫，人间再无其它可以相媲美。
李昭坐在寝殿中，苏玉瑶亲自献茶。
她试探着问道：“陛下，需要宣哪位娘娘侍寝吗？”
李昭犀利的盯着苏玉瑶，她的身材丰腴，面貌俊美无暇，李昭顿觉一阵血液上涌。
他嘴角泛起一丝醉意道：“宣武贵妃侍寝。”
“遵旨！”
最近数日大多都是翻贵妃武羞菲的牌子，而一同入宫的皇贵妃魏流苏却一次未曾临幸过。
作为皇后的成语竹曾不止一次提醒过李昭，皇上的妃嫔不可冷落，虽不能一碗水端平，但尽可能雨露均沾。
否则妃嫔们心生怨言，她们的娘家人也会存不平之心。
皇上的后宫本就多为政治联姻，若因个人喜好而偏宠，则后宫不稳，朝堂则会跟随动荡。
皇后的话入情入理，李昭无话反驳，每每都是点头应允，然而转身便忘之九霄云外。
福禧宫，贵妃武羞菲早已沐浴熏香，妆容精致得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她身着华美暴露的红色纱裙，发髻高绾，珠翠生辉，正对着镜中那张堪称绝色的容颜出神。
当那熟悉的脚步声和唱名之声在宫门外响起时，她不禁面容泛起了喜悦之色。
她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期待、紧张的光芒，随即又被完美的仪态迅速压了下去。
只剩下恰到好处的端庄，一丝难以言喻的妩媚。
“贵妃娘娘，万岁爷翻了您的牌子，请娘娘移驾龙祥宫陛下寝殿。”
苏玉瑶的声音恭敬而平缓，却如同惊雷在福禧宫炸响。
武羞菲的声音清越婉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柔声道：“臣妾接旨。”
武羞菲深吸一口气，在贴身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宫门大开，早已备好的象征着侍寝恩宠的华美暖轿静静停在门外。
宫女们打起明黄的轿帘，垂首侍立。
武羞菲莲步轻移，裙裾在光洁的地面上无声滑过。
当她俯身进入那顶明黄色、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暖轿时，身影被轿帘彻底吞没。
轿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轿夫稳稳抬起轿杠，步伐沉稳而一致，踏着早已清扫干净的宫道，向着帝国权力中心最神圣的寝宫而去。
龙祥宫寑殿内。
武羞菲盈盈一拜，魅声道：“臣妾武羞菲参见皇上。”
她的声音如同清泉击石，在夜色中格外悦耳。
李昭伸手将武羞菲扶起，指尖触及她微凉的肌肤时，心中那股烦躁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爱妃不必多礼。”
李昭身为九五至尊不但在朝堂上会震慑群臣，在后宫之中更懂得怜香惜玉，爱抚美人。
武羞菲垂眸浅笑，长睫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臣妾，多谢陛下隆恩！”
她娇媚之容轻轻扬起，眉宇间泛起桃花般的妩媚。
这样的笑意是武羞菲的招牌，也叫杀手锏。
专迷惑帝王心，就算是太监见了都能回春。
苏玉瑶一挥手，宫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下，殿内只剩他们三人。
李昭忽然伸手将美人拉入怀中，“啊……”武羞菲轻呼一声，随即温顺地倚在皇上胸前。
李昭能闻到她发间浓艳的香味，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如茉莉一般沁人心弦，令人醉生梦死。
“今日朝堂上，国事繁杂，朕身心疲惫，可见美人一笑，朕便舒畅许多。”
李昭开口随意地聊着，手指缠绕着武羞菲的一缕青丝。
武羞菲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复如常。
“陛下国事繁重，总是忧国忧民，为了天下黎民也要保重龙体。”
李昭淡淡一笑，手指抚过武羞菲光滑的脸颊。
“爱妃多虑了，朕身体强健，无碍！”
“陛下！”
在李昭的爱抚下，武羞菲一声嘤咛。
武羞菲仰起俏脸，眼中尽是桃花春色。
李昭回头看了一眼在侧的苏玉瑶，苏玉瑶见状眉眼低垂。
殿内气氛立刻变得微妙异常。
第95章 朕抱不得你吗？
李昭凝视着武羞菲狐媚的脸颊，她忽然笑起来，整张脸像被风揉皱的春水，眉梢是涟漪的起点，酒窝是旋涡的中心。
睫毛眨动时，抖落一串阳光碎末，在空气里轻轻炸开。
李昭心中微动，低头吻上她的红唇。
武羞菲身子轻颤了一下，随即回应这个吻，她纤柔的双手攀上李昭的肩膀。
深深一吻结束，李昭将武羞菲打横抱起，走向内室的龙床。
武羞菲将俏脸埋在李昭颈间，呼吸颇为急促。
李昭将武羞菲轻放在床上，李昭注意到她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你这是怎么回事？”
李昭眉宇紧蹙，伸手握住武羞菲的手腕。
武羞菲迅速将玉手抽回，拉了拉衣袖遮掩红痕处。
“回皇上，臣妾今日修剪花枝时不小心划到的，小伤而已，陛下不必挂心。”
李昭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未再追问。
李昭俯身靠近武羞菲，在她耳边低语道：“爱妃，朕会加倍小心，定然不会碰到它。”
苏玉瑶来到床榻前，缓缓将帘幔落下，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帘幔上。
如同皮影戏般缠绵交织，守在帘幔外面的苏玉瑶看在眼里。
听着帘幔内传来的细微声响，她的脸上不禁飞起红霞。
苏玉瑶来到门前，唤来门外守夜的宫女。
“你速去本座房中将枕下红色布包拿过来。”
“是，尚宫大人。”
宫女应声刚要转身，苏玉瑶立刻道：“慢，切记不要打开布包，要原封不动给本座拿过来，否则……”
苏玉瑶眼中闪现出一丝冰冷，宫女心头一紧。
“是，尚宫大人。”
“去吧！速去速回。”
宫女很快返回，将红布包交到苏玉瑶手中。
“你出去候着吧！”
“是尚宫大人。”
苏玉瑶见宫女退出宫外，才将红布包迅速打开。
布包里面正是那本《隔帘宝鉴》！！！
苏玉瑶在烛火前翻阅着，瞬间她便进入了状态。
她生怕会被人发现，那样她会无地自容。
《隔帘宝鉴》是朝廷禁书，凡私藏偷阅者都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皇室成员，官宦子弟也不例外。
一番云雨过后，武羞菲靠在李昭的怀中，指尖下意识地在李昭的胸膛上画着圈。
李昭双眼微闭养精蓄锐，却敏锐地察觉到武羞菲似乎心事重重。
“爱妃有何心事吗？”
李昭眯缝着眼睛，突然开口问道。
武羞菲手指一顿，脸颊在李昭胸口蹭了蹭。
随即笑道：“臣妾只是心疼陛下，陛下近日操劳国事，废寝忘食，消瘦了许多。”
李昭突然睁开双眼，与武羞菲关切的目光相撞。
“有爱妃在身边，朕便不觉疲惫。”
武羞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笑意掩盖掉了。
“既然陛下喜欢，况且臣妾还能为陛下解除劳累，那臣妾便日日陪伴陛下，可好？”
李昭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想起今日早朝，平王李晌曾与站在殿口的武之桐有过几次眼神的交流。
李昭还不确定武之洞是否被李晌拖下水，故而他并未当众揭穿。
怀中这个千娇百媚的女子，是否知晓她父亲有什么不轨行为？又或者，她也是这盘棋中的一枚棋子？
“皇上？”
武羞菲娇滴滴的唤道，打断了李昭的思绪。
“嗯？爱妃可有话要对朕讲？”
武羞菲微笑着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能这样躺在皇上的怀中，真好！臣妾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李昭希望武羞菲能说一些关于她父亲的，并不想听这些比他肾都虚的话。
李昭凝视着武羞菲姣好的面容，忽然一阵莫名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在这深宫之中，真心与假意如同交织的藤蔓，难以分辨。
李昭低头吻了吻武羞菲的额头，暖声说道：“朕的武贵妃，时候不早了，睡吧！”
武羞菲顺从地闭上双眸，呼吸渐渐平稳。
李昭却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他目光忽然落在了帘幔上。
帘幔被窗外的风丝拂动着，而帘幔外烛火摇晃。
隐约映照出一个丰腴的身影，恍恍惚惚惹人心动。
李昭伸手轻轻将帘幔挑开一条缝隙，偷眼向外看去。
苏玉瑶正坐在烛火前看着《隔帘宝鉴》，她看得太过投入，犹如本人进入了书中，成为了里面的女主角。
李昭嘴角泛起一丝坏笑，他轻轻起身下了床榻，披上外袍走到苏玉瑶身后。
夜色中的皇宫显得格外静谧，只有鸣虫在窗外声声歌唱。
李昭回头看了一眼帘幔，武羞菲并未察觉，她依旧睡得香甜。
李昭转过身来，苏玉瑶浑然不觉身后的目光。
李昭心跳加速，既怕被发现，又忍不住盯着她翻书时手腕的弧度，以及她那摄人魂魄的身形。
苏玉瑶脸色涨红到耳根，喘息声音急促，高耸的胸脯更是起伏如波涛汹涌。
李昭瞄了一眼苏玉瑶手中的书籍，泛黄的纸张上不堪入目的插图和文字，的确会给人带来极大的杀伤力。
李昭伸手触摸到苏玉瑶粉白的脖颈，这身后突如其来的“偷袭”，令苏玉瑶心头为之一惊。
她连忙要起身，却被另一只大手死死按在肩膀上，令她动弹不得。
她极力回头一看，惊道：“陛下！”
武羞菲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忙要起身行礼。
李昭嘘了一声，并使了个眼色，暗示苏玉瑶不要动，并且不要出声。
李昭放在苏玉瑶粉颈的那只手，趁机滑到了苏玉瑶的胸前。
“啊……”
苏玉瑶浑身一阵战栗，嗓子眼发出一声嘤咛。
李昭见时机成熟，弯下腰去将苏玉瑶抱起。
苏玉瑶已经瘫软得像一团棉花，她在李昭臂弯里温顺得更像是一只小绵羊。
她的发间淡淡的茉莉香萦绕在鼻尖，让李昭的呼吸微滞。
苏玉瑶脸颊绯红，眼睫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李昭的胳膊。
她的声音细若蚊吟：“陛下……放微臣下来……”
李昭低笑一声，非但不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
“怎么？朕抱不得你吗？”
李昭低下脸去，在苏玉瑶的唇上深深亲了一口。
这哪里是九五至尊的万岁爷，分明就是一个抢占民女流氓。
第96章 废掉皇贵妃
李昭抱着苏玉瑶出了他的寝殿，径直来到隔壁苏玉瑶的寝房。
守在殿门外的宫女见此情景，先是一惊，而后便面目低垂。
在宫中做奴婢要想活的长，就是要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这是保命守则。
苏玉瑶的寝房与皇上的寝殿只是一墙之隔，这样的安排是为了皇上随叫随到。
房间内烛火摇红，映着室内温馨舒适。
李昭将苏玉瑶放在床榻之上，苏玉瑶躺在那里乖乖的样子。
她的俏脸晕开绯红，嘴唇微张吐着芬芳。
胸脯起伏，荡漾着波澜。
李昭坐在苏玉瑶身侧，伸手轻揽香背，将美人横抱怀中。
美人云鬓微散，罗带垂落如流水。
芙蓉面隐现霞色，却只低眉敛目，以袖口半掩朱唇。
李昭低眸凝视怀中佳人，指尖掠过她的鬓边一缕青丝。
苏玉瑶眼波流转，却不敢直视天颜，只将螓首轻靠在他肩头。
李昭伸手去解美人的衣襟，苏玉瑶伸手将那双大手按住。?
苏玉瑶一双乞怜的眼神，喃喃的道：“陛下！”
她的银牙紧咬朱唇，眼中充满了渴望与惶恐。
李昭俯下身去，嘴唇紧贴美人的耳廓。
那一股沁人心弦的体香，立刻将李昭醉得半死。
李昭低声道：“穿越前朕就对你垂涎已久，无奈你地位高高在上，朕只能想一想而已，如今不同了，朕是九五至尊，想要的女人必须得到，你就是朕最朝思暮想的女人，所以今夜良宵美景，朕必须得到你。”
李昭的声音虽然很低，却难掩霸气。
他说话间呼吸充斥着苏玉瑶的耳孔，直传达到她的心脉。
这种男人的气息令苏玉瑶春心荡漾，呼吸越加急促，心砰砰跳得剧烈。
苏玉瑶伴着娇喘之声道：“陛下微臣还没有准备好！”
“你还准备什么？朕都为你准备好了，那本《隔帘宝鉴》就是朕为你精心准备的，在帘幔内朕已经感觉得到你内心对朕的渴望，你的神情是不会说谎的。”
李昭脸上泛起一丝春意，眼神更是盯住苏玉瑶起伏之处。
苏玉瑶眼睫轻颤，羞涩得满脸涨红。
她朱唇微启似欲言语，却被李昭以指腹轻抵。
李昭的另一只手已经开始，在美人的娇躯上游走。
苏玉瑶浑身战栗，一股热流在体内难以抗拒。
美人终于投降了，她缓缓拿开按住李昭的手。
如一头雌狮一般将李昭脖颈搂住，然后抬起头将李昭吻住。
苏玉瑶这一突如其来的主动，令李昭猝不及防，更是欣喜若狂。
帐外烛火忽明忽暗，映得屏风上双蝶缠枝纹愈发缠绵。
次日天光亮，睡在龙床上的武羞菲睁开双眼，却发现皇上已不在身侧。
她误以为皇上国事繁多，早起去上早朝了。
便唤来宫女，想询问清楚。
武羞菲慵懒的声音问道：“皇上什么时候起来的？”
宫女一震，“回贵妃娘娘，皇上……”
武羞菲为人十分精明，见宫女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知其中定有隐情。
“本宫问你话呢！为何支支吾吾的？还不如实说来。”
宫女手里拧着手帕，浑身颤颤发抖。
“贵妃娘娘，皇上他昨夜子时便起床了。”
武羞菲瞪大了眸子，惊声问道：“什么？子时？他去哪里了？”
武羞菲昨晚被皇上折腾得的确太过困倦，故而一觉睡到天亮，几乎没有翻身，就连皇上半夜起来她都浑然不知。
宫女颤声道：“皇上他……”
武羞菲厉声追问道：“快说，不然本宫打死你。”
武羞菲柳眉倒竖，满脸怒气。
吓得宫女扑通跪在地上，哭声道：“娘娘息怒，奴婢说，皇上在苏尚宫的寝房。”
“在苏尚宫的寝房？难道他们做了那种事？”
一个不好的预感立刻涌入武羞菲的脑子。
男女独处一室还能做什么？
宫女眼泪都吓了出来，“奴婢不知。”
宫女怎么会不知道，她在门外守了一夜，苏尚宫的寝房闹腾了一夜。
那间寝房传出的咯吱声，以及男女欢愉之声半宿未停止过。
虽然没有看见里面的场景，单凭听闻里面的声音也知道里面在做什么。
宫女心知肚明，她只是不敢说而已。
她若多言多语别说皇帝怪罪，就连冰山美人她都会大发淫威。
武羞菲看见宫女的表情什么都懂了，她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武羞菲急匆匆向殿外走去，径直来到苏玉瑶的房门前。
她气鼓鼓的伸手去推房门，手刚触碰到门板她又停住了。
只闻里面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玉瑶你真是个尤物，不枉朕惦记你一回，昨夜朕知足了。”
“微臣谢皇上恩典雨露。”
“唉！不要再微臣微臣的自称了，朕立刻下旨废了魏流苏，改封你为皇贵妃，永伴朕身旁。”
武羞菲听闻此言气得浑身乱颤，自己身为名将之后，却也只封了个贵妃。
而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皇上开口就要册封为皇贵妃。
这也太不公平了！
皇贵妃的地位在后宫仅次于皇后，那是神一般的存在。
魏流苏当皇贵妃武羞菲她虽羡慕嫉妒恨，但魏流苏毕竟不受皇上宠爱，据说至今还未得到过雨露，由此可见魏流苏虽为皇贵妃，却对她这位贵妃还构不成威胁。
而苏玉瑶本就骄横跋扈，皇上对她更是言听计从。
朝廷上下背地里都叫她二皇帝，她再成了皇贵妃那恐怕以后就没她的好日子过。
她再次把手放在门板上，想推门而入。
这时里面传来苏玉瑶的声音，“陛下，微臣不敢，微臣做不了皇贵妃，即便是个妃嫔微臣都做不了，微臣还是只做个尚宫吧！这样既可以为皇上分忧国事，又可照顾皇上，岂不两全其美。”
武羞菲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单眼向里面看去。
只见苏玉瑶躺在皇上的怀中，皇上深深在苏玉瑶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玉瑶你做了贵妃一样可以为朕分忧，你就不要推辞了吧！”
“陛下，按大兆祖制后宫不得干政，再者微臣身世你是知道的，没有位高权重的娘家做后盾，如何一跃就成了皇贵妃呢？名不正则言不顺，满朝文武不能信服，后宫更会不服的，还有皇贵妃魏流苏并未做出任何有失体面的事情，若平白废掉封号，岂不乱了章法？请皇上收回成命。”
李昭长吁一口气道：“玉瑶你真是个深明大义的女子啊！只是这样就委屈你了。”
李昭将苏玉瑶紧紧搂在怀中，他满脸的疼爱之色。
“微臣不觉委屈，微臣这样已经很满足了。”
苏玉瑶的俏脸紧紧贴着李昭的胸口，脸上尽显幸福之色。
李昭搂着美人的手，轻拍她的玉臂，温声道：“朕暂且依你，从长计议。”
门外的武羞菲哼了一声道：“平时冷冰冰的像个冰坨子似的，想不到在男人的怀里还很会拿情的，不过算你识大体，没有接了封号，否则……”
第97章 狠狠奏上一本
武羞菲最后透过门缝向里瞄了一眼，这一刻皇上将苏玉瑶压在身下。
接着传来一声嘤咛之声，武羞菲见状又气又恼，便转身气冲冲的离开了。
武羞菲并没有回自己的福禧宫，而是直接去了皇后的凤仪宫。
她要向皇后给苏玉瑶奏上一本，让皇后替她出一口恶气。
武羞菲踏入凤仪宫时，皇后成语竹已经用罢了早膳。
守在殿外的宫女们见武贵妃驾到，纷纷跪地行礼，却无人敢抬头直视这位心高气傲的武贵妃。
“皇后娘娘起身了吗？”
武羞菲的声音如同她指尖上戴着的翡翠护甲一般冰凉。
“回贵妃娘娘，皇后娘娘早便起来了。”
领班的宫女低声应答，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武羞菲微微点头，径直进入皇后寝殿。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面部表情。
将眼中的锋芒尽数收敛，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臣妾武羞菲参见皇后娘娘。”
武羞菲盈盈下拜，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皇后端坐在凤座之上，一袭正红色凤袍衬得她肤若凝脂。
她手中捧着一盏清茶，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精致的面容，却掩不住那双洞若观火的眸子。
“妹妹这么早来凤仪宫，想必有什么要事要说吧？”
皇后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姐姐臣妾若无急事，也不敢一早来扰了姐姐的清静。”
武羞菲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臣妾今日发现一件有损皇家颜面之事，竟不知如何是好！思来想去，还是应当禀报姐姐。”
皇后轻轻放下茶盏，瓷器与几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哦？究竟何事让妹妹如此忧心了？”
武羞菲说话间已经抽泣起来，一脸委屈的表情让人看着心疼。
她的眼泪来的也是极快，从袖中取出一方绢帕，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姐姐，臣妾委屈倒是无妨，主要是皇家的体面要靠姐姐维护了。”
“妹妹是谁让你受了委屈？快说与姐姐听，姐姐为妹妹做主。”
武羞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样子，转而她看了一眼凤仪宫的宫女。
皇后立刻明白了，武羞菲接下来的话是不想让宫女听见。
于是她眉头微挑，示意左右退下。
待殿内只剩她们姐妹二人，皇后低声道：“现在可以说了。”
武羞菲长叹一声，决定添油加醋奏上一本。
“姐姐，臣妾昨夜奉旨去龙祥宫侍寝，无意中发现尚宫苏玉瑶对皇上眉来眼去，献尽魅色，言行举止颇为轻佻，臣妾起初以为那只是苏玉瑶无意之举，并未往心里去，可是……”
武羞菲惺惺作态，以绢帕遮脸，哽咽得无法继续陈述下去。
“妹妹你不要悲伤，继续说下去。”
武羞菲点点头，看似强忍悲痛。
抽泣一声道：“臣妾昨夜睡得沉了一些，今早醒来不见皇上身影，于是便追问宫女，宫女说皇上昨夜便被苏玉瑶叫到她的房间去了，两人昨夜……唉！臣妾简直难以启齿。”
皇后的表情瞬间凝固成冰，手中的茶盏差点跌落。
她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迫切的问道：“你说的千真万确？”
武羞菲满眼坚定的道：“臣妾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皇后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归于平静。
她缓缓放下茶盏，声音冷了几分。
她杏眼圆瞪的道：“此事非同小可，妹妹你……”
武羞菲坚定地说道：“千真万确，臣妾怎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借臣妾八个胆子也不敢编排皇上啊！”
皇后半晌无言，忽然淡淡一笑，道：“妹妹为何要来告诉本宫？直接向皇上撒娇讨说法不是更好？”
皇后要问什么，会说什么，武羞菲早有准备。
她正色道：“姐姐果真误会了妹妹了，您当妹妹是为了跟个女官争风吃醋，您当妹妹是为了皇上把妹妹独自一人丢置寝殿而气氛吗？”
武羞菲也跟随着皇后以姐妹相称，这样更显得近乎一些。
“妹妹虽不及姐姐家世显赫，却也是官宦之家，怎会与一个身世不明的女官一般见识？只是妹妹考虑此事关乎皇家的体面，妹妹不敢擅专，况且……”
武羞菲说至此顿了顿，擦拭了一下粉腮。
抽泣两下接着道：“那苏玉瑶竟敢勾引皇上，还生生将皇上拉上了她那低贱的床榻上，实在是大逆不道。”
“妹妹以为，皇后娘娘执掌凤印，理应处置这等不知廉耻的贱婢，若皇后都对此置之不理，日后恐怕就连一个卑贱的宫女都要爬上龙床了，那时后宫恐怕就会乱得一塌糊涂，也会成了天下人茶余饭后谈资笑柄了。”
皇后娘娘意味深长地看了武羞菲一眼，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小口茶汤。
她沉默片刻才道：“妹妹倒是为本宫着想。”
“妹妹只是尽本分罢了。”
武羞菲低下俏脸，极力掩饰眼中的算计。
这时皇后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前。
她背对着武羞菲，淡然的说道：“这件事本宫会处理，妹妹先回去吧！妹妹切记，今日之事不可再对他人提起，妹妹明白吗？”
“妹妹明白。”
武羞菲明白皇后站在门前就是在下逐客令，于是她起身做了个万福。
“姐姐，妹妹告退了。”
武羞菲转身离去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走出凤仪宫，武羞菲长舒一口气。
她这一招可谓一箭双雕，既借皇后之手除掉苏玉瑶这个隐患，又能惹得皇上对皇后的不满甚至仇恨。
若皇上因此与皇后闹得不可开交，中宫就会动摇，她则渔翁得利，很可能入主中宫。
想至此，武羞菲眼神流露出一丝阴狠之色。
回到福禧宫，武羞菲命人备下酒菜，独自小酌，开始偷偷庆祝。
酒过三巡，她的脸颊泛起红晕，思绪却越发清晰。
这时宫女欣楚进来禀道：“娘娘，凤仪宫来人了。”
武羞菲一听来了精神，她柳眉一挑道：“快传。”
凤仪宫来的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茗姚，她身后跟着一个小宫女，那小宫女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
茗姚眼神扫了一眼桌几上的酒菜，然后眼神落在武羞菲的身上。
她浅浅一个万福，柔声道：“贵妃娘娘，皇后命奴婢来给贵妃娘娘送来了银耳羹，和一些皇后娘娘亲自做的糕点，让贵妃娘娘尝尝。”
茗姚说完一挥手，示意小宫女将食盒放在桌案上。
武羞菲心中一喜，笑盈盈的道：“茗姚你回去代本宫先行谢过皇后娘娘，就说妹妹我改日过去亲自致谢！”
茗姚点点头道：“皇后还说，明日请贵妃娘娘去凤仪宫，皇后娘娘有要事与贵妃娘娘相商。”
武羞菲闻听茗姚之言，她差点笑出声来。
第98章 皇后娘娘驾到
凤仪宫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犹如天上宫阙一般。
皇后成语竹坐在铜镜前，由贴身宫女为她整理最后一缕发丝。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忧虑。
“娘娘，您今日气色不佳，可是昨夜未休息好？”
大宫女茗姚轻声问道，她手中的玉梳轻轻滑过皇后如瀑的青丝。
成语竹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密信。
那是父亲大将军成枭昨日秘密送入宫中的，远在辽东边关的成枭不但要抗击北狄侵犯，还担心着女儿的安危。
信中字字如刀，直指皇帝近来与尚宫苏玉瑶过从甚密，已引起朝堂非议。
“茗姚，皇上今日可说了要来用晚膳？”
成语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心里却泛起千层波浪。
茗姚的手顿了顿，透过镜子看了一眼皇后。
她道：“回娘娘，皇上身边的苏尚宫方才派宫女来传话，说皇上在勤政殿批阅奏折，晚膳怕是不过来用了。”
皇后的眉宇蹙了一下，便立刻舒展开来。
这是皇上连续七日拒绝来凤仪宫用晚膳，自从武羞菲来凤仪宫给苏玉瑶奏上一本。
皇上便常常以政务繁忙为由，不再如从前那般日日与她共进晚膳。
皇后缓缓站起身，明黄色的凤袍在身后铺展开来，如一朵盛开的金菊花，贵气逼人。
“茗姚你去备些皇上爱吃的茶点，随本宫去勤政殿看看。”
穿过重重宫门来至勤政殿，成语竹远远便看见勤政殿外立着几名侍卫和宫女。
透过窗纸一抹淡紫色的身影格外醒目，那是苏玉瑶正俯身在窗边，似乎在为里面的皇帝研墨。
从成语竹的角度，似乎清晰地看到苏玉瑶低垂的脖颈和那一截雪白的皓腕。
“皇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细刺耳的嗓音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苏玉瑶闻声走出勤政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迅速浅浅一个万福礼。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成语竹的目光在苏玉瑶身上停留了一瞬，注意到她发间一支精致的白玉金簪。
这支白玉金簪是番邦进贡的珍品，整个后宫也只有三支。
一支在成语竹自己手里，一支在皇太妃马景初处，另一支本该在国库中，如今却出现在苏玉瑶的头上。
“起来吧！”
成语竹目光移至门楣，淡淡的说道：“皇上可在里面？”
“回娘娘，皇上正在批阅各地边关军报，陛下特意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苏玉瑶垂着眼帘，声音轻柔而坚定。
成语竹面色冰冷的说道：“本宫也是苏尚宫口中的任何人吗？”
不等苏玉瑶回答，勤政殿的门突然打开，皇上李昭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着明黄色常服，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在看到皇后时露出一丝笑意。
“梓童你怎么来了？”
李昭的声音低沉而温和，目光却不着痕迹地从苏玉瑶身上掠过。
成语竹微微一个万福道：“臣妾见过皇上。”
李昭手一挥道：“梓童免礼。”
“谢陛下！臣妾见皇上日夜操劳，特地备了些茶点送了过来。”
成语竹说话间示意身后的宫女上前，将食盒展示给皇上看。
“这些都是皇上爱吃的点心和龙井茶。”
李昭点点头，嘴角微扬道：“梓童有心了。”
他侧身让开，接着道：“进来坐吧，正好朕也有些话要跟梓童说说。”
勤政殿内，龙涎香的气息萦绕不散。
成语竹亲手为李昭斟茶，眼角余光扫过案几上摊开的奏折。
那是南方奏报抗灾的折子，旁边还放着一封私信，字迹娟秀，显然出自女子之手。
“近来国事繁重，皇上日夜操劳辛苦了。”
成语竹轻轻将茶盏放在桌子上，随即推到李昭手边。
“臣妾听闻辽东边关已经平稳，怎么又有异动了？”
李昭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道：“是啊，北狄人蠢蠢欲动，边关将士压力倍增，好在有皇后之父大将军在，已成功将北狄击败，这回北狄恐难再成气候，天下有大将军在朕方可安枕无忧。”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了笑，赞道：“梓童泡茶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成语竹微微一笑道：“皇上喜欢就好！”
她顿了顿，似不经意地问道：“方才见苏尚宫在皇上身侧伺候，她如今也参与军政要事了吗？”
李昭的手微微迟疑片刻，放下茶盏道：“北狄求和上来折子，苏尚宫精通北狄语言，朕让她帮忙翻译一些狄人折子罢了。”
成语竹点点头慢声慢语的道：“原来如此。”
成语竹扫视了一眼殿内的宫女，最后把眼神落在苏玉瑶身上。
“苏尚宫你们都先行退下去吧！本宫有话要单独对皇上说。”
苏玉瑶点头道：“遵皇后懿旨。”
苏玉瑶看了一眼皇上，皇上低着头，手里以茶盖刮着茶水。
苏玉瑶一挥手，那几名宫女都退出殿外。
“咯吱……”
苏玉瑶亲自把殿门关上。
成语竹见殿内再无别人，她才柔声说道：“臣妾听闻近日朝中有些议论，说皇上与苏尚宫……”
成语竹没有继续说下去，眼神落在李昭的茶盏上。
“梓童！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李昭突然放下茶盏，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成语竹深吸一口气，跪了下来道：“臣妾不敢，只是作为中宫皇后，臣妾有责任提醒皇上注意龙体。苏尚宫虽才貌双全，但毕竟身世不明，皇上与她独处时间过长，恐有损圣誉。”
李昭的脸色沉了下来，挑了挑眉，冰冷的道：“皇后是在指责朕行为不端？”
李昭不再昵称称呼皇后，这就意味他以非常的不悦。
“臣妾不敢。”成语竹低下头，道：“只是近日朝中大臣多有议论，父亲也来信表达担忧。臣妾身为皇后，不得不提醒陛下。”
李昭漫不经心的旋转着拇指上的扳指，用硬邦邦的语气道：“我的大将军？”
他顿了顿，脸上露着似有似无的笑容，道：“朕要皇后说明白，皇后今日是代表成家来向朕施压的？还是代表满朝文武来兴师问罪的？”
李昭铁青的脸，声音虽低却极为阴冷。
第99章 本宫怎会害她？
成语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之色。
“皇上何出此言？臣妾只是在尽本分而已。”
“够了!”
李昭勃然大怒，猛然站起身。明黄色的衣袖带翻了茶盏，琥珀色的茶汤在奏折上洇开一片。
“朕与谁亲近，还轮不到朝臣指手画脚，皇后你若真为朕着想，就该管好后宫，而非听信谗言，来质疑朕的品行。”
成语竹脸色顿时煞白，却仍挺直了脊背。
成语竹辩解道：“臣妾绝无此意，只是苏尚宫近日行为确有逾矩之处，她佩戴的白玉金簪乃番邦贡品，未经内务府记录便据为己有，这是违反章程的，请陛下明鉴。”
李昭横眉立目道：“那是朕赏赐于她的，难道朕连赏赐一个女官的权利都没有了吗？皇后今日言行，实在令朕失望。”
成婚已数月，皇上从未用如此严厉的语气与她说话。
成语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令她如至深渊。
她缓缓叩首哀声道：“臣妾知错，请皇上息怒。”
李昭背过身去，声音冷硬的道：“朕还有国事要处理，皇后速速回你的凤仪宫去吧！无朕的召见不要再过来。”
成语竹深有体会什么叫最是无情帝王家，皇帝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
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更不念及结发之情。
脸色一冷训斥她如同训斥奴婢一般，她的眼泪在眼圈差点滚落下来。
她艰难地站起身，膝盖因久跪而隐隐作痛。
当她转身欲离开时，余光瞥见窗外苏玉瑶的身影一闪而过。
成语竹的眼睛模糊了，她看见苏玉瑶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走出勤政殿，夕阳已完全沉入宫墙之下。
成语竹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空，忽然觉得这偌大的皇宫。
竟无一处是她的归宿，好恨当初进入宫中当这个皇后娘娘。
“娘娘……”
茗姚担忧地扶住成语竹微微摇晃的身子，只觉得主子的手冰冷若铁。
成语竹摆摆手，有气无力的道：“茗姚本宫无妨，我们回宫吧！”
刚回到凤仪宫，皇太妃马景初身边的嬷嬷便来传话，说皇太妃娘娘请皇后即刻前往寿德宫。
寿德宫内，檀香袅袅。
皇太妃马景初正在佛前叨叨咕咕念诵经文，她见成语竹进来，才缓缓放下经书。
成语竹走到近前，深深一礼道：“臣妾参见皇太妃娘娘。”
皇太妃示意她坐下，然后慢声细语的说道：“听闻今日皇后去勤政殿与皇上起了争执？”
成语竹心中一紧，没想到消息传得如此之快。
成语竹点点头道：“皇太妃，臣妾只是提醒皇上注意与苏尚宫的往来，已引起朝臣议论。”
皇太妃才睁开双眼看了一眼成语竹，然后叹了口气道：“哀家早料到会有今日。”
她一挥手示意宫女退下，压低声音道：“语竹你入宫时间尚短，对于很多事你有所不知，也不足为奇，尤其皇上的性格你还不甚了解，皇上自幼性子执拗，你越是反对，他越要坚持，此事需从长计议。”
成语竹垂下眼帘，低声道：皇太妃教训得极是，只是那苏玉瑶身份不明，留在皇上身边本就不妥当，万一她有图谋不轨之心，皇上岂不有生命安危，若……”
皇太妃打断成语竹的话，她道：“哀家知道，那女子是皇上在青楼门前救下的，具体出身无人知晓，你所言不无道理，考虑的却也周全，但，你若急于一时，可能会适得其反。另外那苏尚宫城府颇深，看似冰冷，实则内心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你要记住，在这深宫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与其正面冲突，不如怀柔之计。”
皇太妃的话未曾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皇太妃、皇后娘娘，皇上刚刚下旨，晋封苏尚宫为三品，赐住紫霄阁。
皇太妃手中的念珠“啪”地掉在地上，其中几颗念珠摔得稀碎。
成语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紫宵阁那是离皇帝寝宫最近的宫。
历来只有最得宠的妃嫔才能入住，多少皇妃都望尘莫及。
皇太妃拍案而起，怒道：“荒唐，皇上这是要置祖宗家法于何地？一个女官，怎么能封三品？居然还能住进紫宵宫？”
成语竹强自镇定，淡漠的道：“皇太妃息怒，或许……或许皇上只是看重苏尚宫的才能，别无其她，亦或许只是为了气气臣妾，待皇上气消了自然会收回成命。”
皇太妃冷笑一声道：“才能？她一个女子有何才能？哀家看是狐媚手段罢了。”
皇太妃喘息了片刻，她目光如炬的看着成语竹。
她厉声道：“语竹，此事已非你能独自应对。明日早朝，哀家倒要看看，满朝文武如何看待这出闹剧。”
当夜，成语竹辗转难眠。
窗外月光如水，她却只觉得冰冷刺骨。
数月前大婚时的誓言犹在耳边，如今却已物是人非，怎能不让她心寒？
她披衣起身，来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家书。
“父亲大人容禀，宫中变故，女儿力有不逮。恳请父亲联络朝中忠直之臣，共谏皇上以社稷为重，且要远离狐媚小人。”
写至此处，一滴泪水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成语竹突然将信揉成一团，扔进了香炉。
不，我不能就此认输。
作为大兆皇后，作为成家女儿，我必须找出苏玉瑶背后的秘密，才能挽回皇帝的心，才能保住这摇摇欲坠的皇室尊严。
次日清晨，成语竹刚刚梳洗完毕，茗姚便匆匆进来。
“娘娘，不好了!今早苏尚宫在去紫宵阁的路上，被人推入金水河中。”
“啪……”
成语竹手中的玉簪掉在地上，她眉宇紧锁。
“什么？苏玉瑶可有事？”
茗姚低声道：“幸好被路过的侍卫救起，只是受了惊吓。现在皇上大怒，下令彻查此事。有人……有人说是娘娘想要苏尚宫的命，故而传言是您派人做的。”
成语竹脸色骤变，嘴唇青紫的道：“荒谬至极，本宫怎会害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太监尖细阴柔的嗓音：“皇上驾到——”
李昭大步走入，面色阴沉如铁。
“皇后，朕需要一个解释。”
李昭的脸色吓人，声音更是冷得骇人。
第100章 真是巧啊！
“臣妾参见皇上。”成语竹盈盈下拜。
李昭没有立即让她平身，而是转过身来，目光如刀般审视着眼前这位皇后。
窗外的光照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笼罩了成语竹整个身形。
“皇后方才问你的话，你还未回答朕。”
李昭终于开口，声音略显低沉。
成语竹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长睫微垂。
“臣妾愚钝，请皇上明示。”
李昭一摆手道：“你起来吧！”
“谢陛下！”
宫女近前将皇后娘娘搀扶起来。
李昭哼了一声道：“皇后可知金水河出了什么事？”
李昭直截了当，眼神锐利如鹰隼。
成语竹直起身子道：“听说了苏尚宫不慎落水，幸得侍卫相救，方免遇难。”
李昭脸色猛地突变，眼中寒光迸射。
“不慎？朕怎么听说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成语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柔声问道：“竟有此事？那更要严查凶手了。”
李昭一步步逼近，直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胭脂香味。
“凶手？皇后觉得会是谁如此大胆，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凶？”
成语竹当然知道皇上话里有话，她不退反进，仰头迎上他的目光。
“皇上此言，莫非怀疑是臣妾所为？”
殿内烛火地爆了个灯花，似乎烛火都在为成语竹鸣不平。
李昭从袖中抽出一张被水浸透又晾干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已晕染开，但那个“柳”字依然清晰可辨。
他在成语竹面前抖了抖纸条，冰冷的问道：“皇后认得这个吗？”
成语竹扫了一眼，面色不改。
她坚毅的道：“不认得。”
“那这个呢？”
李昭又取出一枚白玉金簪。
“这是在金水桥畔发现的，这支白玉金簪可就三支，一支在皇太妃头上，方才朕去过皇太妃宫中，她那支依然还在，而你那支何在？”
成语竹下意识摸了摸右发髻，那里空空如也！
她抿了抿唇道：“臣妾昨日确实路过金水桥，许是那时遗落的。”
李昭冷笑道：“真是巧啊！白玉金簪掉在案发现场，皇后觉得朕该如何想？”
李昭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个犯人。
成语竹突然跪下，裙摆如白莲般绽开。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
“臣妾冤枉！至于白玉金簪不是臣妾掉到金水河边的，就是有贼人偷了去，来陷害臣妾的，皇上若不信，臣妾也无话可说。”
李昭俯身，几乎贴着她耳边道：“好一个无话可说。”
成语竹呼吸一滞，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臣妾问心无愧。”
正当两人僵持之际，陈三石匆匆入内，他道：“皇上！苏尚宫醒了！”
李昭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连忙问道：“太医怎么说？”
陈三石偷瞄了皇后一眼，迟疑片刻才道：“苏尚宫虽醒，却高热不退，口中呓语不断，太医说……说……”
李昭拧着眉问道：“说什么？”
陈三石眯着狗眼道：“太医说苏尚宫如此下去恐有危险。”
李昭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成语竹也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陈三石狗眼转了转，略有所思片刻。
压着嗓子道：“陛下，苏尚宫一直重复“碧色……碧色……”太医说可能是受惊过度才说出此等话来。”
李昭目光如电射向成语竹，阴阳怪气的道：“碧色？朕记得，皇后的贴身宫女柳荫，最喜着碧色衣裙？皇后朕说的没有错吧？”
成语竹终于变了脸色，如同挂了一层灰。
“柳荫今早告假回乡探亲，此刻早已出宫，她怎么有机会去害苏尚宫呢？请陛下明鉴。”
李昭怒极反笑道：“又是个巧字，来人，即刻追回柳荫！”
在门外候着的鱼化龙领命离开。
成语竹跪坐在地上，凤钗歪斜，几缕青丝垂落颊边，显出几分罕见的狼狈。
她声音哽咽的道：“皇上……臣妾与苏尚宫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
李昭沉默良久，突然道：“皇后可还记得前日你提及苏玉瑶与朕之事，曾遭到朕的训斥，恐怕你至今耿耿于怀吧？”
成语竹一怔道：“皇上此话何意？”
“想必皇后是参她不成才下了毒手。”
李昭说的如此直白，成语竹即便跳进黄河洗不清。
成语竹满脸委屈之色，嘴唇都在颤抖。
她急声打断，道：“皇上，臣妾当时确实说过一些反对皇上与苏玉瑶的话，但那都是为了大兆江山，和皇室体面。”
话到此处，她突然噤声。
转而道：“总之臣妾绝无加害之心。苏尚宫若真对陛下一颗赤诚之心，臣妾倒也高兴。”
“体面？朕有做过损失国体和损害皇家颜面的事吗？”
成语竹面色煞白，自知失言。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太医匆匆求见。
“皇上！老臣有要事禀报！”
李昭不耐地挥手道：“若是苏尚宫的事，稍后再说。”
张太医擦了擦汗道：“不是苏尚宫的事，是为皇后娘娘请安脉时发现，娘娘已有一个月身孕。”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殿内，李昭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的怒火被震惊取代。
成语竹也愣住了，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臣妾……有孕了？”
她声音轻得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李昭几步上前，一把抓住成语竹的手腕。
“皇后你为何不早说？”
成语竹眼中泪光闪烁，低声道：“臣妾……臣妾也是刚刚知晓。”
李昭的手劲不自觉地松了，他望着结发妻子，又想起病榻上的苏玉瑶，心中翻涌起前所未有的矛盾。
他声音沙哑道：“皇后，你是中宫之主，后宫的定海神针，你不可祸乱后宫，若让朕发现你与此事有半分干系，朕定不会饶你。”
成语竹突然扑进他怀中，泪水浸湿了龙袍前襟。
委屈的道：“皇上，臣妾可以对天起誓，绝未伤害苏尚宫。这后宫之中，有人想借刀杀人，挑拨我们夫妻感情啊！”
李昭僵硬地站着，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抱。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卫指挥使鱼化龙跪门外。
“陛下！宫女柳荫在城郊自尽身亡了，留书说愧对皇后娘娘栽培。”
成语竹身子一软，昏倒在李昭臂弯里。
第101章 正要教训她
李昭抱着突然轻盈如羽的皇后，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只觉得这重重宫阙忽然变得陌生而危险。
李昭冷漠的道：传旨，即日起，凤仪宫加派双倍守卫。皇后安心养胎，无朕手谕不得出宫。
李昭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他心里倍加心疼。
皇后是他自己亲选的，他对皇后的感情是无可厚非的。
正是他太在乎皇后，就更不能容忍她有半点瑕疵。
因此他一听说此事便怒从胆边生，人最生气的时候往往就会乱了方寸。
生气时很多事都会误判，做为皇帝的李昭也是人不是神，因此他也避免不了凡人都会犯的错。
李昭伸出手轻抚着成语竹的发丝，轻声道：梓童，你和我们的孩子绝不能有事。
窗外，一阵秋风卷着落叶掠过金水河，水面泛起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苏玉瑶坠河事件引发后宫震动，皇后被指控推人入水，皇后成语竹极有可能面临废后危机，这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紫宵阁内烛火摇曳，映照在李昭冷峻的面容上。
苏玉瑶服下御医开出的中药，烧热已经退了，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只是偶尔会轻咳两声。
李昭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玉扳指，目光沉沉地扫过苏玉瑶。
“玉瑶你安心养身子，一切事情你都不必挂记。”
“陛下，皇后娘娘品德端庄，待人宽厚，虽对微臣略有成见，可按微臣对皇后得了解，她绝不可能做出推为臣入金水河这等残忍之事，恐怕另有其人。”
苏玉瑶额头冒着汗，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
李昭眸色微动，点点头道：“玉瑶你所言极是，朕也是这样认为，皇后她不会做那些龌龊肮脏之事的，今天朕对皇后属实太过分了，还是玉瑶你遇事不乱明白事理，你放心吧！朕已经着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彻查此事，会给皇后一个公允，也绝不会放过意图谋害你之人。”
苏玉瑶轻咳一声道：“谢陛下！”
李昭又安慰几句后，车去勤政殿批阅奏折去了。
紫霄阁内，苏玉瑶正倚在窗边独自思考。
窗外是满园宜人景色，指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一如她此刻复杂的心绪。
“尚宫，皇太妃的凤辇往这边来了！”
贴身宫女兮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
苏玉瑶手中茶盖刚要划过茶碗随即一顿，唇角却勾起一抹不可思议的弧度。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皇上连续七日留宿紫霄阁，又将这座仅次于皇后寝宫的楼阁赐给她一个区区宫女，后宫那些妃嫔们如何能忍？
目下作为后宫最为尊长的皇太妃，她固然会出面抨击此事。
苏玉瑶慢条斯理地道：“慌什么？去备茶，要上好的碧螺春。”
兮瑶还未退下，殿门已被猛地推开。
皇太妃马景初一身绛紫色宫装，头上的金凤步摇随着她急促的步伐剧烈晃动。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怒容，眼角细纹在盛怒之下格外明显。
“贱婢！见到本宫还不跪下！”
马景初的声音冰冷，不亚于苏玉瑶说话的状态。
苏玉瑶并不为之所惧，她缓缓起身，行了一个挑不出错处的礼，却故意慢了半拍，最后眼皮轻撩，尽显一脸不屑。
“微臣参见皇太妃娘娘，娘娘千岁。”
皇太妃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苏玉瑶脸上。
她未曾想到自己的淫威丝毫没有镇住苏玉瑶，她依然是面若冰山，不卑不亢，如一枝带刺的玫瑰。
“好个伶牙俐齿的女子，哀家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狐媚，能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放下九五至尊的段位沉浸于你的温柔乡。”
苏玉瑶垂眸不语，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错，因为这个妖婆就是来鸡蛋里挑骨头的。
皇太妃是章皇后的表妹，在章皇后“殉葬”后一直以皇上养母自居。
在后宫权势滔天，她此番前来，必是得了某些人的挑唆。
马景初厉声道：“抬起头来。”
苏玉瑶顺从地抬起脸，却仍半垂着眼帘。
她能感觉到皇太妃审视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来回扫视，那目光中除了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马景初嗤笑一声道：“不过如此！皇上什么美人没见过，怎会为你这等货色乱了分寸？说，你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苏玉瑶一脸淡漠的道：“皇上若不喜欢，即便用什么手段恐怕也不能博得皇帝圣心，皇上垂怜，是微臣的福分。”
苏玉瑶冰冷的声音刺骨，却字字清晰。
马景初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她横眉怒道：“放肆！紫霄阁是先帝赐予最宠爱之人的居所，岂是你这等贱婢配住的？来人，给哀家掌嘴。
马景初拿自己的名分压人，这是要先杀杀苏玉瑶得威风。
两名膀大腰圆的嬷嬷立刻上前，一人按住苏玉瑶的肩膀，另一人扬起巴掌，就要行刑。
未待那扬起手的巴掌打过来，苏玉瑶已经提前一步将巴掌打了过去。
那嬷嬷毫无防范被打得人仰马翻，倒在地上的状态狼狈不堪。
按住苏玉瑶肩旁的嬷嬷吓得松了手，苏玉瑶伸手抓住那嬷嬷的头发随即给抡了出去。
马景初气得嗷嗷暴跳，咆哮道：“废物，你们两个降不住她一个，都滚起来，打给哀家往死里打，你们两个若打不了她，哀家就打你们。”
两个嬷嬷也不是善茬，从地上爬起来宵阁母老虎一般扑向苏玉瑶。
“住手！”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震得殿宇嗡嗡响。
众人回头，只见皇上李昭身着明黄色龙袍，大步流星地踏入殿中。
他面容冷峻，一双龙眼中怒火暗涌。
皇上向马景初草率的行了一礼，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
语气却冷硬如铁的道：“参见皇太妃。”
他身体迅速恢复挺拔，接着表问道：不知皇太妃驾临紫霄阁，所为何事？
马景初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威严。
“皇上来得正好。这贱婢目无尊卑，哀家正要教训她。”
马景初的指甲锋利如刀，直指苏玉瑶高挺的鼻尖。
第102章 苏玉瑶是朕的人
李昭鼻孔哼了一声道：“玉瑶是朕的人。”
皇上走到苏玉瑶身边，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
“皇太妃要教训，也该先问过朕才是啊！”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皇太妃能感觉到皇上身上散发出的威压，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势。
她微微抬眼，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皇上紧绷的下颌线条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马景初面目狰狞的唤了一声：“皇上！”
马景初目光盯着李昭冷峻的脸，声音陡然拔高道：“你为了一个女官，竟这般与哀家说话？你可知道朝野上下都在议论什么？说你沉迷美色，荒废朝政！”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道：“朕每日批阅奏折到三更，何来荒废朝政之说？倒是皇太妃，听信何人谗言，来朕的这里兴师问罪？”
“你——”
马景初气得浑身发抖，半晌无言。
她手捂着胸口平息片刻，长吁一口气才道：“好！好得很，皇上长大了，不需要哀家这个皇太妃了。可你别忘了，当年若不是哀家为你找了个好嬷嬷将你养在膝下，你如何能坐上这个位置？”
李昭的眼神骤然变冷，苏玉瑶敏锐地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苏玉瑶听说这是皇上的逆鳞，他虽贵为天子，却非先帝嫡子，生母早逝，由当时的皇太妃为他找的董嬷嬷抚养成人。
这段往事，宫中无人敢提。
李昭声音平静得可怕，脸色更是淡漠得无情。
李昭背着手，眯起眼睛，他生冷的道：“皇太妃累了，来人，送皇太妃回宫休息。”
马景初脸色铁青，却也知道今日讨不到好处。
她狠狠瞪了苏玉瑶一眼，甩袖而去。
殿内众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待皇太妃走远，李昭才转身看向苏玉瑶。
他关切的问道：“吓到了你？”
苏玉瑶是见过世面的，当初在商海浮沉，什么场面没见过，岂会被一个妖婆吓到？
苏玉瑶摇摇头，轻声道：“微臣无事，给皇上添麻烦了。”
李昭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她平静的面容。
嘴角挤出一个微笑，暖声道：“你倒镇定。”
苏玉瑶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的复杂情绪。
她当然镇定，这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
从她被安排入驻紫宵阁那天起，就注定了要搅动这潭深水。
李昭对苏玉瑶周身上下扫视一番。
关切地问道：“方才她们没有伤到你吧？”
苏玉瑶一脸郑重的道：“伤到我？陛下您看像吗？”
李昭一抿嘴，嘿嘿笑道：“你这个冰山美人，谁惹你谁就会倒霉。”
苏玉瑶一个冷笑，更平添了几分冷意。
“没办法，天生本性。”
李昭忽然说道：“对了，朕今晚不过来了，你一个人好好休息。”
苏玉瑶微微一怔，随即行礼：“要微臣陪驾吗？”
以往都是皇帝到哪里，苏尚宫就跟到哪里。
今天皇上明显是不需要她陪的，但作为臣子也需要礼节上的问一嘴。
“不用，你在紫宵阁养好身子，明日再说吧！”
待皇上离去，兮瑶才敢上前。
“尚宫，您没事吧？皇太妃她太霸道了。”
苏玉瑶走回窗边，望着皇上远去的背影。
她轻声道，“无妨！这才刚刚开始，她霸道，本座比她还要霸道百倍，这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丝帕，上面绣了一半的梅花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梅花耐寒，越是寒冷开得越盛。这深宫中的风雪，她早有准备。
夜色渐深，苏玉瑶独自站在紫霄阁的窗前。
远处宫灯如星，近处树影婆娑。
看似一派祥和，实则暗藏玄机。
她袖口里取出一只香囊，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刻着的“荔”字。
这只香囊是她从推她下金水河人身上拽下来的，是一件重要的证据。
香囊上面的“荔”字很可能是推她人的名字。
“苏尚宫好兴致。”
一个阴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苏玉瑶迅速将香囊藏入袖中。
转身看到大太监陈三石不知何时已站在殿内，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公公深夜造访，有何贵干？”苏玉瑶不动声色地问。
陈三石躬身行礼：“奴才奉皇上之命，给尚宫送些安神的香料来。”
陈三石递上一个精致的香盒。
压低声音道：“陛下让奴才转告尚宫，明日早朝后，他会来紫霄阁用午膳。”
苏玉瑶接过香盒，指尖触到盒底一张纸条，她心领神会，却不动声色。
“本座知道了，你回去转告皇上，就说微臣会准备好他爱吃的菜式。”
陈三石狗眼瞄了一眼苏玉瑶，躬身退下。
苏玉瑶见陈三石躬身走远，她便展开字条，一行紧凑的小楷跃于纸上。
“玉瑶，朕此刻便为你出一口恶气！！！”
看完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顷刻纸条便化为灰烬。
寿德宫内，皇太妃马景初正在为皇上顶撞她暴跳如雷。
所有的气都撒在宫女身上了，对身边宫女非打即骂，作为宣泄的出口。
太监尖利的嗓音刺破寿德宫的寂静，马景初闻听立刻收住雷霆之怒。
贴身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毕恭毕敬的道：“娘娘，皇上已经到前殿了！”
马景初深吸一口气，指尖气得还在微微发抖。
自从新帝登基，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来她的寿德宫。
她迅速将玉簪插回发髻，却在最后一刻改了主意，故意让一缕青丝垂落耳畔。
她声音却比平日高了几分，立眉道：“你慌什么？本宫是皇太妃，难道还怕见皇上不成？”
殿门被猛地推开，李昭大步踏入，明黄色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犹如真龙降世。
皇上身后跟着的是娘子军统领青鸾，那身素雅的藕荷色官服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
殿内宫女太监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李昭扫视一眼殿内，冷声道：“你们都出去候着吧！没有朕的旨意一概不许进入殿内半步。”
“遵旨……”
宫女们纷纷退出殿外，此刻殿内只剩下皇上和皇太妃，还有让人不寒而栗的青鸾。
第103章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
马景初不咸不淡的道：“皇上今日怎么来到哀家的寿德宫来了？”
马景初板着脸看着李昭，而她的眼角余光却瞥了一眼青鸾。
李昭一脸淡漠的道：“朕心血来潮过来给皇太妃请个安，有何不可吗？”
李昭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却示意青鸾站在他身侧，这不合规矩的举动让皇太妃心头一紧。
李昭斜倚在紫檀木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他扫视着殿内的陈设，冷漠的问道：“皇太妃近日可好？”
马景初淡声回道：“托皇上洪福，哀家一切安好。”
马景初下心头不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是吗？”
李昭突然倾身向前，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那为何朕听说，皇太妃心火不太平稳啊！要不要朕传御医给太妃把把脉，开两副药调理一下啊？”
马景初心头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青鸾。
那女子安静地站着，眼帘低垂，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只是她腰间那把明晃晃的刀鞘依旧闪着寒光，不觉皇太妃心下一颤。
她早已听闻这位叫青鸾的娘子军统领杀人如麻，号称大兆第二把快刀，有女刀神之称。
更听闻她除了听命于皇上，对苏玉瑶更是唯命是从、马首是瞻，今日她来所为何故？
马景初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也不能轻而易举就被人给震慑住，于是乎她挺了挺脊背，脸色变得淡然起来。
“皇上，不必了，哀家自己会调理。”
“是吗？那朕就放心了。”
两个人看似语气温和，实则句里字间充满火药味。
“皇上自你登基以来还是初次来哀家的福寿宫的，按照祖宗留下来的规矩，逢年过节你都要来哀家的寝宫请安的。”
李昭冷笑一声道：“规矩？”
李昭突然伸手挑起马景初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
“你一个从未被父皇临幸过的妃子，也配跟朕谈规矩？”
这句话如同一记耳光重重的抽在马景初的脸上，马景初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皇上，你这话过分了。”
她声音发颤，眼中泛起水光。
“哀家是先帝亲封的皇妃。”
李昭松开手，轻佻地拍了拍马景初的脸颊。
“那又如何？朕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若再敢与苏玉瑶过不去，明日你就会从寿德宫搬到冷宫去。”
马景初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燃烧。
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敢？”
李昭眼神一冷，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
李昭生硬的语气道：“不信你就试试。”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殿内温度仿佛骤降。
李昭把手抚上马景初的肩头，不经意的揉捏着。
这个细微的举动如同一把利刃，直刺马景初心口。
马景初涨红着脸，银牙紧咬，几乎是嘶吼着道：“你放肆。”
李昭满眼迷乱的道：“朕放肆了你又能怎样？”
马景初扬起右手欲向李昭脸上抽去，李昭早有防范“啪”将马景初的手腕狠狠抓住。
“皇太妃火气太大了，需不需要朕给您降降火气？”李昭嘴角泛起一丝坏笑。
“你……”马景初咬碎银牙。
“今日这身打扮，倒是比朕的御花园里的牡丹还要娇艳几分，朕喜欢。”
李昭这轻佻的话语让皇太妃耳根发热，羞臊的简直无地自容。
她如今三十有二，在先帝纳入后宫之前，先帝便已年迈体弱，至死未曾临幸于她。
即便有名无实，但这身份界限岂容逾越？
马景初羞臊不已，奋力甩开李昭的手。
她垂眸道：“皇上请慎言，若无事，请回去吧！哀家累了要歇息了。”
马景初素闻皇上是个混不吝，他若缠上谁就跟鬼难缠一般，想甩都甩不掉，非扒掉一层皮不可。
马景初欲图绕过李昭去后殿，李昭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皇太妃您急什么？朕正愁无人对饮，朕既来了，不如陪朕喝一杯如何？”
李昭距离马景初太近，马景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龙涎香的气息。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心慌得差点栽倒。
却闻听李昭轻笑一声道：“怎么，皇太妃是怕朕吗？”
马景初强作镇定的道：“皇上醉了，说的也是醉话，哀家不与你生气，哀家命人送你回龙祥宫，有话明日皇上醒酒了再续也不迟。”
李昭忽然伸出咸猪手，指尖轻轻拂过马景初的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
“朕没醉，倒是皇太妃，脸怎么这般红润，是喝醉了酒？还是春心荡漾所致啊？”
这亲昵的举动吓得马景初心里一紧，她是又惊又怒。
一把拍开他的手，道：“皇上请自重，哀家可是皇太妃，是先帝爷的女人。”
李昭不怒反笑，反而更近一步，几乎将马景初逼到亭柱边，李昭的嘴几乎贴在了马景初的耳廓。
“自重？皇太妃可知，皇宫上下都说，您是这宫里最美的一朵花，可你这朵花没有雨露滋润，恐怕就快要干枯了。”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才道：“您说不可惜吗？”
李昭将鼻尖凑到马景初的发边，用力吸着香味。
他眯着双眼，尽显陶醉之色。
马景初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给李昭一记耳光，却被李昭再次轻易扣住手腕。
李昭的手掌温热有力，拇指在她细腻的腕内侧轻轻摩挲，激起一阵战栗。
“放开！哀家是先帝爷的皇妃。”
马景初声音有气无力，略带娇喘。
李昭嗤笑一声，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道：“先帝爷的皇妃？朕最后重申一遍，你一个从未被父皇临幸过的妃子，也配称先帝爷的皇妃？你更不配当皇太妃，朕是实在找不出第二人选了，才勉强封你为皇太妃，当然了你能坐到皇太妃的宝座，还要感谢你的绝世容颜，朕不忍你这朵花被摧残而已，故而给了你个名份。”
这些露骨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下，马景初脸色煞白，眼中泛起屈辱的泪光。
李昭见状，竟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第104章 罪证
“哭什么？朕并没说错。”
李昭突然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危险可怖。
“日后后宫的事你最好别掺和，否则朕就把你抱上龙床。”
窗口一阵微风吹入，马景初却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置身冰窟。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轻佻的少年皇上，远比表面要危险得多。
马景初终于绕过李昭，仓皇的逃了出去。
李昭望着马景初远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李昭对着门外高声道：“跑什么？迟早都是朕的。
待李昭离开寿德宫后，马景初才回了来。
马景初擦去泪水，目光变得锐利。
她阴沉着脸冷笑一声，指尖几乎要将手里绢帕揉碎。
她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女子虽已三十有二，却依旧美艳动人。
她缓缓取下金凤步摇，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来人！”她高声唤道。
宫女梦然战战兢兢地进来，一个万福道：“娘娘有何吩咐？”
“算了。”
马景初突然改变了主意。
宫女惊讶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位像吓出神经的皇太妃。
与此同时，苏玉瑶跟随李昭走在回龙祥宫的路上。
夜色已深，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陛下今日您太过冲动了。”
苏玉瑶低声道，声音如清泉般澄澈。
李昭停下脚步，转身凝视着苏玉瑶，就连李昭自己都搞不懂，苏玉瑶这个冰冷的女人到底哪里将他迷住了？
她既不温柔又不懂得暧昧，搂着她就像搂着座冰山。
只有在床笫时她才能火山爆发一般，然后那一时的爆发却无人能及。
但显然李昭不是因为那一时而迷恋上的她。
李昭走了一下神，半晌才问道：“玉瑶，你在担心什么？”
“皇太妃毕竟是先帝的遗孀，如今在后宫身份是最为尊长的，陛下理当尊重有加才是，起码表面上是要尊重的，这样才能彰显皇上以诚信赢天下，以孝道得民心，怎可为了给微臣出气，将皇太妃如此羞辱，恕为臣直言，陛下这样有些欠妥。”
李昭伸手轻抚苏玉瑶的发丝，道：“玉瑶你所言极是，然而朕是皇帝，没有人能伤害你，不管何人有害你之心，朕绝不允许，若朕不给皇太妃点颜色，她会变本加厉，从而导致整个后宫都已她马首是瞻，那时不但你没有立足之地，即便是皇后恐怕也会受她牵制。”
李昭顿了顿道：“皇太妃是个野心极大之人，而且她为了达到目的会不择手段，因此朕一定要把她得野心扼杀在摇篮里。”
苏玉瑶抬头望进李昭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她心头一颤。
她知道有些界限，正在变得模糊不清。
李昭双手搭在苏玉瑶的左右肩头，深邃的看着冰山美人。
“朕的后宫某些时候你比皇后还要重要，朕走至今日你功不可没，你虽为尚宫，却有着仅次于皇后的地位，在整个后宫乃至朝堂都有目共睹。”
“陛下，微臣毕竟只是一个下人，你这样对微臣不值得。”
苏玉瑶现在已经完全被“封建化”了，她在那世高高在上如同女皇一般，如今在李昭面前那份孤傲竟然荡然无存，真就把自己当作了李昭的臣子。
“嘘……”
李昭的拇指轻轻按在苏玉瑶的朱唇上，然后淡淡一笑。
“别说了，陪朕回宫吧！朕让人备了你喜爱的莲子羹。”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而深宫之中，暗潮正在涌动。
龙祥宫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血一般的光，苏玉瑶伴在皇上身旁，指尖轻轻抚过袖中藏着的香囊。
那是她被人推进金水河的唯一证据，她要把这个证据拿给一个人，让那个人从此对自己服服帖帖的。
三日前那刺骨的河水几乎夺去了她的性命，而明日，她要亲手讨回这笔债。
次日午时，福禧宫。
“苏尚宫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福禧宫的宁静。
苏玉瑶迈步入内，莲步轻移，裙裾不惊尘埃。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袭月白色官服，发间那支白玉金簪，素净得几乎与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格格不入。
武羞菲正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两名宫女跪着为她捶腿。
见苏玉瑶进来，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只懒洋洋地道：“哟！这不是苏尚宫吗？听说你病了，今日怎么有空大驾金身来了本宫这里了呀？”
“托武贵妃的洪福，微臣这条贱命还算硬朗，特来给贵妃娘娘请个安。”
苏玉瑶唇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她径直走到武羞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不可一世的宠妃。
武羞菲这才抬眼看她，眉头微蹙：“苏尚宫今日好大的胆子，说是来给本宫请安来的，却见了本宫连礼都不行，你不会就是这样教宫人的吧？”
苏玉瑶轻声冷笑道：“行礼？对一个差点要了我性命的人，我为何要行礼？”
宫中上下都知道苏玉瑶很少笑，她若笑给外人皆是冷笑。
苏玉瑶一句落地，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武羞菲的脸色变了变，挥手斥退左右宫女。
待殿门关上，她才冷笑道：“苏尚宫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宫怎么听不明白？”
苏玉瑶从袖中取出那只香囊，在武羞菲眼前缓缓晃动。
“贵妃娘娘可认得此物？”
苏玉瑶声音冰冷，面容如铁。
那只香囊通体红色，正面绣着缠枝莲花，背面绣着一个“荔”字。
武羞菲瞳孔猛地收缩，随即恢复如常。
“不过是一只寻常的香囊而已，本宫怎会认得？”
苏玉瑶眸子闪现出一丝寒意，不急不缓地道：“是吗？那日我被推入金水河前，我从那人腰间拽下的此物。因为我知道此物是罪证，故而我在水中挣扎时，都被我死死攥在手中。”
苏玉瑶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如刀锋般锐利。
“我想这上面绣的‘荔’字是个人名吧？而经过锦衣卫彻查满皇宫只有您身边的宫女名字里有这个‘荔’字，她便是您的贴身宫女荔枝，贵妃娘娘您说这会不会太巧了些？”
武羞菲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衣袖扫翻了茶几上的茶盏，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殿内格外刺耳。
“苏玉瑶！你休要在本宫面前血口喷人，谁不知道是皇后指使人害的你，与本宫何干？”
第105章 你这样的女人才最能迷惑男人心
苏玉瑶冷笑道：“皇后？武贵妃这招借刀杀人用得真是妙啊！故意留下皇后的白玉金簪在现场，把罪名全部引到了皇后那里，又派人将皇后的贴身宫女给暗害了，做成了一个畏罪自杀的假象，只可惜您机关算尽，却百密一疏。”
她忽然从另一只袖中抽出一封信笺，眉宇一挑道：“武贵妃大概不知道，你派去灭口的人，留下了这个。”
武羞菲脸色瞬间惨白，那是她亲笔所写，命人处理掉那名推苏玉瑶下河的宫女的密信。
“不可能……这信明明已经……”
“已经烧了，对吗？”
苏玉瑶替她说完，嘴角泛起一丝冰冷。
“武贵妃您太信任身边的人了，那却不知那名太监与那名宫女是相好的，她偷偷留下了这封信，就藏在她的妆奁底层。”
武羞菲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面部神经不停的跳动。
这个苏尚宫不容小觑，果然有手段狠辣。
难怪后宫以及朝堂上下都对她心存忌惮，恐怕唯一能降伏住她的也只有皇上。
苏玉瑶缓步绕着武羞菲走动，如同猎手戏弄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说来也巧，那宫女前日失足落井，宫人在她死后整理遗物时发现了这个。”
武羞菲的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描绘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此刻的慌乱。
她突然伸手想要抢夺那封信，苏玉瑶却早有防备，轻巧地退后一步。
苏玉瑶眯了一下眼睛，将信收回袖中。
“武贵妃您急什么？我今日来，可不是为了与娘娘您争执这些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的。”
武羞菲强自镇定下来，重新坐回榻上，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她的惶恐已然尽显。
“那你想要什么？银子？珠宝？还是……要本宫在皇上面前为你说几句好话？”
苏玉瑶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武羞菲后背发凉。
“武贵妃您以为我冒着生命危险查出真相，就为了这些俗物？还说什么让您在皇上面前替我美言，这话既愚蠢又幼稚，难怪你什么事都做不成。”
武羞菲一脸羞愧，涨红了脸道：“你究竟想怎样？”
武羞菲的声音已经带上一丝颤抖，隐约还夹杂着哭腔。
苏玉瑶俯下身，在武羞菲耳边轻声道：“我要武贵妃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苏玉瑶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武羞菲。
“暂时还不能说，不过武贵妃您放心，不会让您为难的，毕竟——”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们可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武羞菲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苏玉瑶从怀中又取出一物，又是一个小巧的香囊。
“武贵妃可认得这个？想必贵妃对此物不会感到陌生吧？看似香囊，有趣的是，里面装的不是寻常香料，而是……”
她压低声音，“里面装满了调配好的堕胎药粉。”
武羞菲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苏玉瑶继续道：“更巧的是，上个月初七，太医院的记录里清晰的记录着张太医出入北角阁，那日张太医去北角阁给林婉嫔把脉，紧接着林婉嫔便滑倒了，那一摔孩子轻而易举就没了，其实那一滑林婉嫔肚子里的孩子本无大碍，而偏偏孩子就没了。而罪魁祸首就是这只香囊，这只香囊是武贵妃花了重金收买张太医，张太医以此香囊里有安神养胎为名给的林婉嫔，林婉嫔哪里知道这香囊里放的是堕胎药，只要这香囊放在孕妇身边数日，肚子里的孩子自然就会不保。”
苏玉瑶轻轻摇头，假意叹息一声道：“可惜啊！武贵妃您百密一疏这香囊落在了本座的手中。”
武羞菲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苏玉瑶欣赏着武羞菲的表情，慢条斯理地将香囊也收回袖中。
半晌武羞菲才问道：“你想怎样？是想要到皇上那里告发我吗？”
苏玉瑶摇了摇头道：“无论是您派人推本座入金水河，来陷害皇后娘娘，亦或是您弄掉了林婉嫔肚子里的孩子，哪一条皇上知道都会废了您的妃位，尤其是后者，那孩子可是皇上的骨血，皇上要知道孩子没了拜您所赐，那可不只是废掉您的妃位那么简单了，轻者您会被打入冷宫，重者您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您信不信？”
苏玉瑶眼里尽是冰冷，仿佛下一刻武羞菲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武贵妃您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这些证据若呈到皇上面前，会是什么后果，贵妃娘娘应该比本座清楚。”
武羞菲终于崩溃了，“扑通”她跪倒在地上，抓住苏玉瑶的裙角，两眼满是惊慌。
“玉瑶妹妹……不，苏尚宫大人，求您高抬贵手，您要我做什么都行，只求您别把这些告诉皇上。”
武羞菲跪在地上，一头叩在地上。
一个女人从高傲一下子转变到卑微，既可怜又可悲！！！
苏玉瑶低头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武妃如今匍匐在自己脚下，心中涌起一阵快意。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只是轻轻扶起武羞菲。
武羞菲含泪哀求道：“尚宫大人，求您放过我吧！”
“武贵妃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说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只要姐姐与我共同进退，以后按本座吩咐的做，这些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武羞菲颤抖着站起身，面色惨白如纸。
她颤声道：“你……你要我做什么？”
苏玉瑶伸手挑着武羞菲的下巴，将她那俊美的脸颊高高挑起。
苏玉瑶的眸子在武羞菲的脸上仔细端详着，像欣赏着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果然是美人坯子，而且狐媚得很，你这样的女人才最能迷惑男人心，难怪皇上会为你如痴如醉的。”
武羞菲被苏玉瑶的话羞臊得简直无地自容，想要反抗却没有勇气，只有眉目微垂，任由苏玉瑶端着她的下巴。
苏玉瑶猛地甩开手指，放开了武羞菲的下巴。
冷声道：“本座要你老老实实的做您的贵妃，老老实实的服侍皇上，您只需做好妃嫔的本分即可，不要一天到晚就知道算计别的妃嫔，更不要算计皇上，同样不要算计本座，本座是您的脑子算计不了的，本座还告诉您，有本座在，这后宫任何人都掀不起风浪。”
武羞菲再次叩首道：“谢过尚宫大人开恩！”
苏玉瑶鼻子一哼道：“你不用谢本座，本座只是不想后宫大乱，毕竟皇上刚坐上龙椅不久，朝堂尚且不稳，后宫再乱，不亚于雪上加霜，本座的使命就是为皇上扫除一切障碍，您是本座第一个收拾的人，接下来本座还要动手。”
她凑到武羞菲耳边，声音越来越低。随着她的话语，武羞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几乎站都站不稳。
第106章 你提狗头来见朕
勤政殿内，龙涎香的气息缭绕在空气中，皇帝李昭正批阅奏折，眉宇间隐约透着一丝疲惫。
窗外春雨淅沥，打在琉璃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尚宫苏玉瑶疾步走进殿内，她站在门内看了一眼坐在龙书案后面的皇上，迟疑了一下。
李昭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小片红色。
他并未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玉瑶你定是有要事要奏吧！”
知苏玉瑶者莫过于皇上，苏玉瑶的一举一动，李昭不用看，单用耳朵闻都能察觉得到。
苏玉瑶款款近前，一袭湖蓝色官服衬得她肌肤如雪。
她手中捧着一个锦盒，神色凝重中带着几分谨慎。
“微臣参见陛下。”
她盈盈下拜，声音如珠落玉盘。
“玉瑶免礼。”
李昭放下朱笔，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锦盒上。
“这么晚了你捧着锦盒，可是有要事？”
苏玉瑶环顾四周，李昭会意，挥手示意侍从退下。
待殿内只剩二人，苏玉瑶才上前几步，将锦盒呈上。
“陛下，这是安插在平王府的宫女采篮冒死送出的密报。”
她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不安。
“事关重大，微臣不敢耽搁。”
李昭眉头微蹙，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封密信，还有一枚印章。
他缓缓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脸色逐渐阴沉。
“平王果然敢做大不韪之事。”
他手指微微颤抖，将信纸重重拍在案几上，眼中怒火闪烁。
李昭语气沉重的道：“他要与倭国勾结，意图里应外合？这可要成了千古罪人啊！”
苏玉瑶轻咬下唇道：“据密报所言，平王已与倭国使者秘密会面三次，约定在秋收时节，倭国从东南沿海登陆，而平王则在京中发动兵变。”
李昭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雨幕中朦胧的宫灯。他背对着苏玉瑶。
他声音低沉：“秋收时节？李晌这是要收大兆的秋啊！”
李昭顿了顿眸光一闪问道：“你可确定这密报属实？平王毕竟是朕的皇弟啊！”
李昭虽然了解平王为人，但还是不敢相信，平王真的会谋反，尤其是勾结番邦来造大兆的反。
其实不是李昭不相信，而是他从心底里不愿相信罢了！
因为这不仅是反他这位皇帝，更是反李家的祖宗。
这江山是李家几代人打下的，流了多少热血，埋了多少忠骨，数都数不过来。
苏玉瑶上前一步，目光坚毅的道：“微臣不敢妄言，那采篮是微臣的心腹，她是断然也不会说谎的，还有这枚印章……”
她指向锦盒中的印章。
“这印章是倭国国主赠予平王的信物，上有倭国皇室徽记。”
李昭转身，拿起印章仔细端详。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
上面雕刻着精致的樱花图案，四周确实刻着倭国皇室的菊花纹章。
李昭的眼神逐渐冷峻，脸色如寒冰般冰冷。
苏玉瑶声音轻柔却坚定的道：“陛下，平王近年来暗中结交朝中大臣，结党营私，又私养死士，其心已昭然若揭，陛下若不早做决断，恐酿成大祸。”
大殿内突然静谧得落针可闻，李昭在痛心中思考。
他沉默良久，忽然问道：“此事还有谁知晓？”
苏玉瑶回道：“除了眼线采蓝和微臣，再无第三人。密报是方才通过密道送入皇宫的，由微臣直接接到手中，臣妾直接来见陛下，未敢泄露半分。”
雨声渐大，敲打着窗棂。似乎在预示着若处理不当，天下就可能有变动。
李昭走回案前，将密信和印章重新放入锦盒，合上盖子。
“玉瑶你做得很好！此事朕会处理。你先回紫宵阁休息，朕想独自待一会儿，对了，切记不可走漏风声。”
他声音平静，眼中却暗流涌动。
苏玉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恭敬行礼。
“微臣告退。”
待苏玉瑶离去，李昭独自站在殿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锦盒。
他想起儿时与平王一同在御花园玩耍的情景，那时他们兄弟情深，谁能想到今日竟会走到这一步？
此刻，李昭的心里只有痛心，兄弟相残，无异于自断手足。
“陈三石。”他忽然唤道。
“奴才在。”太监总管陈三石应声进入殿内。
“传密旨，召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即刻入宫。”
李昭声音冷冽，叮嘱道：“切记，不要惊动任何人，若走漏风声，你拿狗头来见朕。”
陈三石狗眼偷瞄一眼皇上，此刻皇上的脸面如铁青，惊得陈三石脖子一缩，菊花一紧。
他颤声道：“奴才明白。”
夜深了，雨仍在下。
李昭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已有了决断。
无论平王李晌是否真有不臣之心，他都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他不能有丝毫犹豫。
与大兆的江山社稷相比也别说是兄弟，即便是自己的骨肉都要靠边站。
三日后，每年一次的春猎大典如期举行。
皇家猎场旌旗招展，鼓乐喧天。
李昭身着戎装，高坐观礼台上，目光不时扫过场中众人。
对别人李昭不太关注，他只把一人放在眼中，这人便是平王李晌。
平王李晌一身银白猎装，英姿勃发，正与几位武将谈笑风生。
他眉目间与李昭有三分相似，以往内敛今日却多了几分张扬之气。
苏玉瑶坐在李昭身侧，轻声说道：“陛下今日气色甚好！”
虽然苏玉瑶不会射猎，却也要应一下景。
故而今日她着了一身杏黄色骑装，显得格外精神。
李昭微微颔首，他压低声音道：“春猎乃国之大典，朕自然欣喜，安排妥当了？”
苏玉瑶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微臣已命人盯紧了平王的一举一动。倭国使者团中混入了我们的人，只要平王李晌有所动作……”
她的话未说完，场中忽然传来一阵欢呼。
原来是平王策马入场，表演骑射之术。
只见他纵马飞驰，连发三箭，箭箭正中百步外的靶心。
“平王殿下好箭法！平王神勇无比，平王真乃草原人口中的哲别。”
群臣纷纷喝彩，奉迎之声不断。
李昭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朕的弟弟，果然文武双全。”
第107章 表演
表演结束后，众王公大臣各自散去狩猎。
李昭特意将平王叫到身边：“皇弟近日可好？朕看你气色不错。”
平王李晌爽朗一笑，他压低声音道：“托皇上的福，臣弟一切都好。只是近日听闻东南沿海又有倭寇骚扰，臣弟愿请命前往剿匪，为皇上分忧。”
李昭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道：“哦？皇弟有此心，朕心甚慰。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今日先尽情狩猎吧。”
“臣弟遵旨。”
平王行礼退下，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待平王走远，苏玉瑶轻声道：“他主动请缨去东南，恐怕别有用心。”
李昭冷笑：“正是如此。东南驻军中有他的心腹，若让他去了，岂不是放虎归山？”
正说话间，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悄然走近，在李昭耳边低语几句。
李昭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道：“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午后，狩猎活动达到高潮。忽然有侍从来报，说在西林发现了一头罕见的白鹿。
李昭当即宣布，谁能猎得此鹿，将重赏。
众将士闻言，纷纷策马向西林奔去。
平王也在其中，但他并未急着追赶大队，而是故意放慢速度，渐渐落在了后面。
“陛下，他行动了。”
苏玉瑶远远观察着平王的动向，低声提醒。
李昭眯起眼睛道：“跟上他，但不要靠太近。”
苏玉瑶领命，带着娘子军指挥使青鸾，以及几名娘子军，装作采花的样子，远远尾随平王李晌。
只见李晌绕过一个山坡，忽然调转马头，向一处僻静的小树林驰去。
树林深处，隐约可见几个身着异国服饰的人影。
苏玉瑶躲在一棵大树后，屏息观察。
李晌下马后，与其中一人热情拥抱，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递了过去。
“果然是倭国人……”
苏玉瑶心中一惊，她正想再靠近些听清他们的谈话，忽然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根树枝。
“谁？”
李晌猛然回头，目光如电射向苏玉瑶藏身之处。
苏玉瑶心跳如鼓，正犹豫是否现身，忽然一只野兔从灌木中窜出，向远处逃去。
“原来是只兔子。”
李晌松了口气，转身继续与倭国人交谈。
苏玉瑶不敢久留，带人悄悄退出了树林。
天真的要塌了，苏玉瑶心里犹如痉挛一般。
她必须立刻将所见所闻禀报皇帝，若耽搁了时间恐怕会有惊天之变。
那时别说她一个小小的尚宫担不起，即便是皇上李昭也无法扭转局面。
回到营地，苏玉瑶直奔皇帝大帐。
李昭正在帐中与几位重臣议事，见她神色慌张地进来，便借口更衣，带她进了内室。
“如何？”李昭目光如炬，声音急切地问。
苏玉瑶将所见详细禀报，末了补充道：“微臣虽未能听清谈话内容，但平王确实将一封信交给了倭国人，而且他们举止亲密，绝非初次见面。”
李昭面色阴沉如水，沉默片刻道：“看来密报所言非虚。朕这个弟弟，果然包藏祸心。”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苏玉瑶眸子带着紧张，小心翼翼地问。
李昭背着手来回踱着步子，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沉思片刻：“眼下证据尚不充分，若贸然动手，恐引起朝野动荡，再者……”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苏玉瑶明白皇帝的顾虑
“陛下，不如……”
苏玉瑶正要献计，忽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紧急军报！”文泰来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李昭眉头一皱：“进来。”
文泰来匆匆入内，单膝跪地：“禀陛下，边境急报，倭国舰队已在东海集结，似有异动！”
李昭与苏玉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事情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紧迫。
李昭当机立断，“传朕口谕，春猎提前结束，所有王公大臣即刻回京。另，密调神机营入宫戒备，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臣遵旨。”文泰来领命而去。
李昭转向苏玉瑶：“玉瑶，你立刻回宫，加强宫中戒备。尤其是凤仪宫，务必保护好太后安全。”
苏玉瑶郑重应下，却又担忧地看着皇帝。
“微臣明白，陛下也要多加小心。平王若真有反心，必会趁乱行动。”
李昭冷笑一声：“朕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
当夜，皇家队伍匆匆返回京城。
李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路上沉默寡言，不时用探究的目光看向皇帝的銮驾。
回到宫中，李昭连夜召集心腹大臣密议。
苏玉瑶则按照计划，加强了宫中守卫，特别是各个妃嫔寝宫的防护。
子时三刻，苏玉瑶正在寝宫检查防务，忽然心腹宫女采苓慌张跑来。
“尚宫大人，不好了！平王府的采篮刚刚传来消息，说平王已调集府中死士，准备明晚行动！”
苏玉瑶心头一震：“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采篮冒死送出消息后，已经……”
翠儿声音哽咽，“采篮已经殉职了。”
苏玉瑶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悲痛：“立刻备轿，本宫要去见陛下。”
然而，她刚走出宫门，忽然一阵破空声传来。苏玉瑶本能地侧身一闪，一支弩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深深钉入门柱。
“有刺客！速速保护尚宫大人！”
青鸾帅娘子军立刻拔刀戒备。
黑暗中，数道黑影从宫墙上跃下，刀光剑影间，已有两名宫女倒地。
苏玉瑶被娘子军护在中间，向寝宫退去。
“是平王的人……他发现了我们的行动！”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队锦衣卫及时赶到，将刺客尽数斩杀。
青鸾亲自护送苏玉瑶前往龙祥宫，这时鱼化龙也率领御林军赶到。
“陛下如何？”路上苏玉瑶急切地问道。
鱼化龙面色凝重的道：“陛下无恙，但刚刚收到密报，平王已暗中控制了京城四门中的两门守军。”
苏玉瑶倒吸一口冷气。事态比想象的更加严峻，一场兄弟阋墙的惨剧，似乎已不可避免。
第108章 满朝哗然
残阳如血，映照着皇城东门的滚滚浓烟。
鱼化龙站在南门城楼上，手指紧紧扣住墙砖缝隙。
三天了，京营殿帅章目等若干将领阵亡。
阵亡名单里就包括京营殿帅章目，他牺牲得最为壮烈。
而平王的叛军势头正旺，已经控制了东西两门，南北两门虽然还在朝廷手中，但守军伤亡过半，箭矢所剩无几。
御林军副统领方成令满脸烟灰，声音嘶哑的道：“鱼统领，西门又增派了倭国武士。看装束，是倭国大名的亲卫队。”
鱼化龙眯起眼睛，远处飘扬的旗帜上，除了平王的蟠龙纹，还多了一轮血红倭国旗帜。
他早该想到的父亲十年前被诬陷“私通倭国”，如今平王竟真的引狼入室。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冲上城楼，“报——北门告急！沙琥那个狗贼打开了偏门，放叛军进来了！”
鱼化龙眼前一黑，沙琥果然叛变了。
他猛地抽出佩刀高声道：“方成令，带两百精锐去玄武门死守，无论如何要保住最后一道宫门。”
“那南门呢？”
“我来守。”
鱼化龙怒目圆睁道：“告诉将士们，大将军成枭的援军已在路上。”
方成令欲言又止，谁都知道成枭正在辽东边陲与突厥作战，至少半月才能回师。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重重抱拳离去。
鱼化龙知道自己在撒谎，但他必须给守军一个希望，哪怕这个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勤政殿内，李昭正在绸缪。
火光映照下，他年轻的面容显得格外冷峻。
“陛下，北门失守了。”
青鸾单膝跪地，青衣上沾满血迹。
苏玉瑶急声道：“为了陛下的安危，请陛下移驾密道。”
李昭的手停顿了一下：“朕不走，你们放心大兆不会覆灭的。”
此刻，李昭无论如何不会躲起来的，更不会逃跑，他深知，哪怕他稍微有点退缩的举动，军心就会大乱。
在战争时期一国之君就是三军的主心骨，是精神信仰，他一旦倒下，整个军队便犹如从内而外的被击垮。
苏玉瑶和鱼化龙齐声道：“陛下！”
“玉瑶，你还记得先帝临终时说的话吗？”
李昭用铁钎挑了一下灯芯，“啪……”的一声爆出一个灯花。
“这江山是李家几代打下来的，洒下多少热血，埋了多少忠骨，江山社稷来之不易，李氏子孙，宁可死于龙椅，不可生于草莽。”
殿外杀声渐近，青鸾突然拔剑转身，一名潜入殿中的倭国忍者应声倒地，喉间绽开一朵血花。
青鸾甩去剑上血珠，声音平静得可怕。
李昭丝毫不惧，他凝视青鸾片刻，突然笑了。
“朕是真龙天子，岂是几个流寇能杀得了的？”
苏玉瑶目光坚定的道：“那微臣便与陛下同死。”
青鸾刀剑触地，单膝跪下，道：“卑职愿以自己生命护陛下周全。”
“好一个烈性的女子，一个女子都如此，试问朕的大兆何人能撼动？这是先帝留下的，你拿去护身，死还轮不到你。”
苏玉瑶接过剑时，手指微微发抖。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紧接着是雷鸣般的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那是——”
苏玉瑶冲至窗前，只见玄武门外烟尘蔽日，一支黑甲骑兵如利剑般插入叛军阵中。
为首将领一柄长刀所向披靡，赫然是本该在千里之外的大将军成枭！
“陛下！大将军成枭回来了！还带了陇右铁骑！”
御林军狂奔入殿内单膝跪地禀报。
李昭整了整衣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开中门，迎将军。”
就在方才成枭一刀挑落平王的金冠，那位不可一世的王爷像破布娃娃般被拎起，重重摔在皇宫前的广场上。
倭国人见势不妙，纷纷向东门溃逃。
黄昏时分，战局已定。
成枭单膝跪在玉阶下，铠甲上凝结着血痂。
他声音如铜罄般道：“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治罪。”
李昭亲手扶起大将军成枭，仔细端详这位忠勇干将。
成枭鼻直口阔，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尽刻半生戎马沧桑。
李昭双手拍着成枭左右双肩，道：“大将军何罪之有？若非你及时赶到，平王怎会被平叛？”
“谢陛下隆恩！”
转而，成枭转向苏玉瑶，抱拳一礼。
“多亏苏尚宫派鱼统领死守宫门，否则臣赶回来也只能看到一片焦土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夜宴上，众将推杯换盏。
成枭坐在皇上身侧，却滴酒不沾。
成枭呈上一叠文书，道：“陛下，这是从平王府搜出的密信，不仅有与倭国国主的盟约。”
李昭接过密信，草草的扫了两眼。
奉天殿内，铜炉中的龙涎香袅袅升起，却驱不散那股肃杀之气。
五更鼓刚过，文武百官已分列两侧，无一人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低垂着，不敢直视龙椅上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皇帝李昭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那节奏仿佛丧钟的倒计时。
他的面容比平日更加冷峻，眼下挂着两片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押上来。”
三个字，像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大殿门轰然洞开，八名金甲御林军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走入。
那人身着素白囚衣，手脚戴着镣铐，行走间铁链碰撞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当御林军扯下那人遮面的黑布时，几位老臣倒吸一口凉气。
平王李晌，皇帝的亲弟弟，此刻面色灰败如死人，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闪着疯狂的光。
“跪下！”御林军统领鱼化龙一声厉喝。
李晌却突然大笑，笑声癫狂般道：“皇兄，几日不见，你就是这般对待臣弟的？”
李昭一挥手，示意鱼化龙退下。
作为兄长李昭还是想给弟弟留一些体面的，毕竟弟弟受到屈辱他作为哥哥脸面也不好看。
李晌环顾四周，一脸淡定的道：“诸位大人别来无恙啊？林左相，你去年收的那对白玉双耳瓶可否还在把玩？孙尚书，北境送来的貂裘穿着可舒适？”
皇帝李昭拍案而起，冕旒上的玉珠剧烈晃动。
怒道：“住口！李晌你休要在这里拉拢关系，朕问你，你可知罪吗？”
殿角的水漏滴答作响，李晌歪着头，竟显出几分天真的残忍。
他冷笑一声道：”“知罪？臣弟何罪之有？是私铸兵器了？是暗养死士了？还是辱骂圣上了？皇上您说臣弟何罪之有？说有罪也是强加在臣弟身上的，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晌一段慷慨激昂，引起满朝哗然。
第109章 够了
皇帝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缓缓从龙案上拿起一本清单，愤然甩在李晌脸上。
“好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昨夜抄没平王府，得甲胄千副，弓弩八百张，还有不计其数的刀剑等兵器，你与倭国国主的密约，愿割让三州换五万精兵，这些难道还不够治你谋反的大罪吗？你这不只是反朕的江山，你更是出卖祖宗，父皇尸骨未寒，他老人家的棺材盖都要让你气翻了。”
李晌嘴角扯出诡异的笑，面目甚是狰狞。
“皇上，大兆的江山不只是你一人的，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您该让一让位了。”
李昭缓缓走下龙椅，来至李晌近前，他眸光如刀的盯着李晌，嘴角泛起一丝杀意。
冷不防，抬起腿狠狠将李晌踹翻在地。
怒道：“够了，李晌直到此时你还不知道悔悟？居然还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那就休怪朕无情了。”
书兵部尚书魏隶征率先出班道：“陛下！此等叛国大罪，当凌迟处死！”
刑部尚书赵元朗紧跟其后道：“臣附议！平王李晌罪证确凿，应按谋逆罪严惩！”
或许是墙倒众人推，亦或许是李晌真是罪大恶极，引起众怒。
群臣如潮水般跪倒，请求严惩的声音此起彼伏。
竟无一人为这位曾经的“贤德王”求情。
李晌看着这一幕，突然笑得前仰后合。
“好啊！好一群忠臣！当年你们也是这般跪在父皇面前，求他处死六皇叔的。”
他猛地转向皇帝，记得吗？我那可怜的六皇叔，被做成人彘装在瓮里，皇兄，你当时就站在我旁边看着呢！如今想想历历在目。”
李昭的右手在左手的扳指上摩挲着，那确实是永徽十三年的旧事，父皇兄弟八人最后的夺嫡之争，活下来的只有三皇叔，五皇叔，八皇叔最后以出家的方式保住了性命。
“当年若不是六皇叔跟你一样要弑君篡位，他也不会落得如此悲惨下场，你做个忠心报国的臣子不好吗？偏偏要学六皇叔觊觎皇位，造朕的反。”
李昭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七皇叔呢？”
李晌突然扑向前，被铁链拽得一个踉跄。
“七皇叔只是个病秧子何曾害过父皇？就因为他儿子更适合当储君？
龙案上的茶盏突然炸裂，皇帝站起身，十二旒冕下的眼睛如深渊般漆黑。
李昭离开龙椅，来到李晌面前，眼露凶光的盯着李晌，手指狠狠捻着扳指。
“不要再说了。”李昭青筋暴起。
“传旨，平王李晌谋逆叛国，罪无可赦。即刻褫夺封号，贬为庶人。赐——”
他顿了顿，抄没其家，赐他白绫三尺，午时了断。
没有求情，没有争议。
满朝文武山呼万岁，仿佛这不是一场死刑宣判，而是什么普天同庆的喜事。
李晌被拖出去时，突然回头道：“皇兄，你夜里可还会梦见他们？”
他的声音忽然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六皇叔在瓮里哭的样子，七叔被绞断脖子时吐出的舌头的丑态。”
“拖下去！”李昭暴喝。
当大殿重归寂静，皇帝才发现自己的龙袍已被冷汗浸透。
他望向殿外，外面阳光那么好，照在那株老梨树上，雪白的花瓣正一片片凋零。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教他们兄弟射箭的午后。
老二射中了红心，老大在一旁鼓掌，而李晌那时还是个奶声奶气的孩子。
李晌拽着他的袖子说：“三哥哥，下次我一定比二哥射得更好！”
“陛下？该用膳了。”苏玉瑶轻声提醒。
李昭摇摇头，没精打采的道：“去天牢。”
阴暗潮湿的天牢最深处，李晌正对着墙上的水痕哼着小曲。
看似他悠闲惬意，实则满腹哀伤。
他哼的曲子极有可能是他的谢幕曲。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阴阳怪气的问道：“皇上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吧？”
铁门外的皇帝沉默地站着，此刻没有冕旒龙袍，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李昭终于开口道：“为什么？你要什么朕没给过？平王爵位，府邸田产，你也可妻妾成群，儿女膝下，朝堂上你是不可一世的王爷，回家可尽显天伦，为何偏偏要谋反？”
“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你永远不懂。”
李晌转身，镣铐哗啦作响。
“记得我们十岁那年，你发烧三日不退，是我偷了我母妃的参汤给你。”
李昭一怔，他当然记得。
先皇后偏心嫡子，他们这些庶子病了从来无人过问。
若是没有李晌，恐怕李昭早便夭折了。
“后来你当了皇帝，赏赐我很多，但对于我来说都是施舍。”
李晌苦笑，接着道：“除了你的信任，你防我像防贼，连兵部的一个小小主事都要安插眼线。”
墙上的水珠滴答落下，皇帝忽然发现弟弟的眼角有了皱纹，他们都不再是当年在御花园里追逐嬉戏的少年了。
皇帝的手按在铁栅上，低声道：“四弟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太迟了，我李晌心已死，只求速死。”
李昭如遭雷击。
“陛下，时辰到了，平王该上路了。”
陈三石捧着白绫出现在走廊尽头。
李晌突然抓住皇帝的手：“最后求你件事。我府里那个唱曲儿的哑女，她什么都不知道，放过她。”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李晌在这个时候还能想到他府里的哑女，可见此人的良心并未泯灭。
李昭点头，看着弟弟自己接过白绫，动作熟练得仿佛排练过千百次。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这个总是沉默和寡言的四弟，可能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李昭神情恍惚了，耳畔似乎听到午时的铜钟声响起。
李昭好像站在梨树下，一片花瓣落在他肩头。
远处隐约传来丧钟，但宫里没人哭泣。
一个谋反的亲王，不配享有哀悼。
李晌已经站在了木墩上，抻着脖子，他的头正往白绫的套子里钻。
李昭疾步返回天牢，高声道：“慢！”
“陛下？”
“带平王回他的平王府去与家人告别，明日午时再赐死，切记只需在他的书房与家人会面，另外要让那个哑女陪着他。”
陈三石听闻就是一愣，“陛下？”
“去吧！”
第110章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昭在勤政殿批阅奏章，苏玉瑶侍立一旁，素手添香，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然。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在水磨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和池水微腥的气息。
当日，未时，大太监陈三石匆匆来到勤政殿。
他慌慌张张的道：“启奏陛下，大事不好了。”
李昭连眼皮都不曾抬起，便道：“慌什么？有事尽管奏来。”
陈三石稳定下心神，用袖口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臭汗。
“陛下！平王府的书房走水了。”
李昭漫不经心的道：“哦？现在是什么情形？”
“平王的书房已经烧落架了，平王他……”
陈三石欲言又止，眨巴着狗眼偷瞄了一眼皇上。
“平王他怎么了？是烧死了吗？”
“平王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嗯！可能是火太大，平王被烧成灰烬了，怎么都是死，算了，不要再浪费人力了，不必再追究。”
“遵旨！”
“退下吧！”
“老奴遵旨！”
陈三石怀抱拂尘退出勤政殿。
李昭长出一口气，将手中朱笔缓缓放下。
苏玉瑶一边研磨，一边意味深长的道：“陛下真是用心良苦啊！”
李昭无奈的一笑道：“玉瑶你就是朕的知音，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李晌毕竟是我的四弟，李家人杀一个少一个，放他一条生路吧！只要他日后不再出来作乱，朕可让他平安度过一生。”
“陛下！平王书房那条暗道他还真用上了，希望平王能对陛下感激涕零吧！”
李昭一脸淡漠，一言皆无。
看似这场风波似乎平息了，但也极有可能为大兆王朝埋下了祸根。
文泰来无声地出现在勤政殿门口，垂首禀报：“陛下，金水河一事，奴才已着人详查宫内所有人员行踪，尤其凤仪宫更是秘密彻查一遍。”
李昭抬了抬手，示意文泰来暂停，目光转向身侧的苏玉瑶。
“玉瑶，你落水受惊，朕对此事心里仍余悸，朕问你，你心中可有头绪？你就一点想不起来什么了吗？”
苏玉瑶放下手中的玉柄香匙，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却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回禀陛下，微臣今日正想向陛下禀明此事，恳请陛下不要再追查了。”
李昭眸光微凝，放下了朱笔：“哦？为何？”
勤政殿内一时静得能听见池中锦鲤摆尾的轻响。
文泰来保持着垂首的姿态，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苏玉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与无奈。
“陛下明鉴，微臣思来想去，那日之事，恐非皇后娘娘所为，就如前日皇上所说皇后品行端庄不会做此龌龊之事。”
皇帝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鹰隼。
“朕也知道不是皇后？肯定另有其人，只是那又会是谁呢？”
“是……是一个曾受过微臣惩戒的宫女，名叫紫嫣。”
苏玉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悔。
“去年她因偷盗宫中之物，被微臣撞见，按宫规责罚，打了二十板子，撵去了浣衣局。想来，她是对微臣怀恨在心，一直伺机报复。那日微臣独自在河边赏景，她不知何时潜藏附近，趁臣妾不备，骤然发难推微臣入水。”
李昭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敲在苏玉瑶的心上，也敲在文泰来的耳中。
苏玉瑶继续说道，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道：“此事千真万确！微臣落水前，恍惚间看到了她的脸是她没错！只是……”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沉痛之色。
“只是这紫嫣，在推了微臣之后，紫嫣为了洗脱自己，先是想嫁祸皇后身边的宫女，从而将火引到皇后身上，最后紫嫣大约是自知犯下滔天大罪，难逃一死，竟已投井自尽了，尸体昨日才在废弃的枯井中被发现。”
“畏罪自尽？”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得可怕。
“这么巧？”
“是。”
苏玉瑶深深叩首，额头轻触冰凉的地砖。
“陛下！此事皆因微臣御下不严，惩戒宫人时未能顾及周全，才埋下祸根，以致今日之祸，惊扰圣驾，更险些牵连皇后娘娘清誉，微臣罪该万死！如今真凶已死，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苏玉瑶抬起头，眼中已含了泪水，带着恳求。
“陛下！后宫安宁为重啊！若再因微臣一人之事大动干戈，彻查不休，牵连甚广，势必引得阖宫上下人人自危，流言蜚语四起，人心惶惶，实在有损皇家体统与后宫和睦，微臣恳请陛下，为了大局，为了后宫安稳，就让此事过去吧！微臣受些委屈，无妨的。”
勤政殿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池风带着水汽吹入，却吹不散那凝重的氛围。
李昭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苏玉瑶的脸上，那目光深邃、复杂，仿佛要穿透她平静的表象，直抵她心底最深的角落。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泪水、恳求，也看到了那深藏不露的坚定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李昭对于苏玉瑶杜撰出来的故事，似乎已经心知肚明。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幕后黑手，但他明白肯定不是那个叫什么紫嫣的宫女所为。
苏玉瑶之所以说了一堆故事，无非不想牵扯出某个重要的人物。
与其挑明后引起后宫动荡，不如欣然接受苏玉瑶给出的结果。
因为难得糊涂有时候是最明智的选择。
半晌，李昭缓缓靠回椅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唉！你倒是个识大体的，更懂得为朕分忧。”
苏玉瑶心头猛地一跳，不知这句是赞许还是讽刺？或是皇上明察秋毫，已经对事实了然于胸？
李昭的目光转向袅袅的檀香烟雾，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真凶已畏罪自戕，你又如此恳求，罢了！朕就依了你，此事到此为止吧！”
苏玉瑶如释重负，再次深深一个万福。
她声音低沉地道：“微臣谢陛下圣恩！”
“起来吧。”
皇帝挥了挥手，视线并未收回，仿佛被苏玉瑶的身段深深吸引。
李昭拧眉道：“只是……”
苏玉瑶刚站起身，闻声心又提了起来，屏息静听。
第111章 民女失态了
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
他淡淡的道：“这后宫的金水河，似乎从未真正平静过。今日平息一浪，焉知明日不会再生暗涌？玉瑶，你受了委屈，也受了惊吓，又遭逢平王叛乱，对你更是惊吓不小，近日你好生休养，往后自己更要多加小心些才是。”
李昭的这句话意味深长，既是安抚，也是警告，更是一种深沉的暗示，他知道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微臣谨记陛下教诲！”
苏玉瑶连忙应道，手心已是一片冰凉。
“文泰来。”
皇帝终于将目光投向那个沉默的身影。
“卑职在。”文泰来躬身应道。
“既然苏尚宫如此说，真凶也‘找到’了，金水河一案……”
李昭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他眸光一闪道：“销档封存，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不必再查了。”
文泰来拱手道：“卑职遵旨！”
文泰来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只是领受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旨意。
只是在垂首的瞬间，他眼底深处，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飞快闪过，快得无人察觉。
李昭淡然道：“都退下吧！”
李昭重新拿起朱笔，目光落回奏章上，仿佛刚才那场关乎后宫暗流与人命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苏玉瑶和文泰来恭敬地行礼告退。
走出勤政殿，一缕微风拂过。
苏玉瑶微微眯起眼，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皇帝最后那句关于“金水河风浪”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这场风波表面平息了，但皇帝心中的疑虑，恐怕更深了。
而那个“畏罪自杀”的宫女，真的能堵住悠悠众口，平息所有暗中的窥探吗？
文泰来落后苏玉瑶几步，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他低垂的眼帘下，思绪翻涌。
“销档封存？”这不过是皇上明面上的口谕罢了。
历来锦衣卫的耳目，从不因一道口谕而真正合上。
文泰来抬眼瞄了一眼苏玉瑶的背影，脸上泛起狐疑之色。
苏尚宫主动揽下所有，将矛头指向一个死无对证的宫女，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她究竟在保护谁？或者是在恐惧什么？
这后宫看似平静的水面下，究竟还藏着多少噬人的暗礁？
一场风波似乎被强行按下，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
皇帝的“到此为止”，更像是一道暂时封住火山口的符咒，而地底涌动的熔岩，从未真正冷却。
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似乎做下了职业病，在他眼里全都是嫌疑。
紫檀木书案后，当今天子李昭身着常服，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面前，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身姿挺拔如松，玄色飞鱼服衬得他面色愈发冷峻。
文泰来身侧，站着一位风尘仆仆的年轻将领。
这名将领的甲胄虽已卸下，只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战服，但眉宇间的刚毅与历经沙场的风霜刻痕清晰可见。
他身形高大，背脊挺直，像辽东冬日里不曾弯折的劲松。
然而此刻，他低垂着眼睑，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显露出面对天威时极力压抑的紧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殿门外，一个纤细的身影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正是子鱼。
她素色的衣裙，裙摆拂过光洁的金砖地面，目光在触及那个阔别多年、梦中无数次出现的背影时，瞬间凝固。
“哥……哥哥？”
子鱼面色惊讶！声音轻颤，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年轻将领猛地抬头，瞠目结舌，一时间竟然呆愣在原地。
当那张刻入骨血、日夜思念，却只能在烽火硝烟间隙回忆的面容映入眼帘时，他所有的镇定轰然崩塌。
铁血军人坚硬的外壳裂开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属于兄长的柔软与痛楚。
“子鱼是你吗？”
年轻将领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才艰难抵达。
他下意识地想向前迈步，又硬生生顿住，记起身在何处。
子鱼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决堤般涌出。
她扑上前，紧紧抓住年轻将领的胳膊，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于战火烽烟之中。
“哥哥！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子鱼几乎泣不成声，多年的担忧、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兄妹两人都错愕不已，多少次这种场景都只在梦里出现过，今日梦想变成现实，似乎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龙椅上的天子静静看着这一幕兄妹重逢的悲喜交加，脸上无喜无悲，只有深潭般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文泰来则垂手侍立一旁，如同殿内一根沉默的柱子，将空间完全留给了这对劫后余生的兄妹。
待到子鱼的情绪稍稍平复，意识到御前失仪，慌忙松开手，退后半步，拭去泪水，深深俯首。
“民女……民女失态了，请皇上恕罪。”
李昭并未责备，只微微抬手示意无妨。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年轻将领的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余逍。”
“末将在！”
没错，这位年轻将领便是子鱼失散多年的兄长余逍。
同样子鱼也苦苦寻找多年，可一直杳无音信。
余逍立刻单膝跪地，声音恢复了军人的铿锵。
李昭眸光一扫，淡声说道：“文泰来已将你之事，悉数禀报于朕。辽东苦寒之地，北狄凶顽之敌。你能在边军之中，以血肉之躯，奋勇杀敌，立下赫赫战功，实乃我大明之幸，忠勇可嘉。”
天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李昭是位惜才的皇上，尤其看重忠勇的将才。
余逍俯首抱拳道：“保家卫国，军人本分，末将不敢言功！”
李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
“功过是非，朕自有明断。”
李昭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于宁远城外率残部夜袭敌营，焚其辎重，斩首百级，解城池之围。于锦州血战三日，身被数创犹死战不退，力保城头不失，此等功勋，岂是‘本分’二字可轻描？” 他显然早已从文泰来处获得了详细的军报。
第112章 像被打入冷宫一般
余逍身体微微一震，没想到圣上竟对自己的战事细节如此清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震撼。
“末将，谢皇上明察！”
李昭的目光扫过一旁垂首的子鱼，又落回余逍身上，眼神深邃难测。
“朕知你兄妹离散多年，饱尝离别之苦。你为国戍边，浴血奋战，朕心甚慰。如今北狄暂退，边关稍宁。京城重地，亦需忠勇干将拱卫。”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册封的威仪。
高声道：“余逍听旨！”
“末将在！” 余逍伏地深深叩首。
“念尔戍边有功，忠勇无双，特擢升尔为京营殿帅，统领京城三大营兵马，拱卫京师，整饬军务！望尔不负朕望，再建新功。”
余逍闻听“京营殿帅？！”这四字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
余逍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京营殿帅！这是何等显赫的要职？
统领京畿最精锐的部队，守护帝国的心脏，非皇帝绝对心腹不可担任，他一个刚从边陲归来的“兵头”。
虽有战功，但骤然被授予如此高位，简直如同一步登天。
子鱼也惊得差点呼出声音，急忙用手捂住了嘴，她看向龙椅上的皇上，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哥哥。
眼神中交织着狂喜、担忧与深深的茫然。哥哥成了京营殿帅？这泼天的福分来得太快、太突然了，简直不敢相信。
余逍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个任命与他毫无关系，只是那低垂的眼帘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飞快闪过。
“末将……”
余逍喉头滚动，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语。
这泼天的富贵与权柄砸下，带来的不是单纯的喜悦，而是排山倒海般的压力与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眩晕感。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
重重叩首道：“末将余逍，谢主隆恩！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圣恩！”
“嗯。”
李昭淡淡应了一声，挥了挥手。
“你兄妹久别重逢，想必有许多话说。文泰来，带京营殿帅下去安顿吧！子鱼，你也暂可随去。”
“卑职遵旨！” 文泰来拱手。
子鱼想起当初皇上说要帮助自己找到哥哥，时隔数月，以为百忙中的皇上早已把此事忘之九霄云外。
万万没想到皇上金口玉言，兑现了承诺，她感激得不知道如何表达了。
她迟疑半晌才深深行万福礼道：“民女谢皇上恩典！”
余逍缓缓起身，巨大的身份转变带来的恍惚感仍未散去。
他看向妹妹的眼中含着泪，却努力对他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他再看向那高踞龙椅的身影，只觉得那平静的目光下，仿佛涌动着深不见底的旋涡。
这京营殿帅的帅印，是荣耀的冠冕，还是烫手的山芋？对于未来他无法预测。
文泰来引着余逍和子鱼退出御书房，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空间。
门外阳光刺眼，余逍却似乎感觉到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京城的天空，似乎比辽东的战场，更加波谲云诡。
而他的命运，已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卷入了帝国权力核心的最深处。
深夜，龙祥宫。
烛火摇曳，龙涎香的气息在暖炉烘烤的空气中弥漫，却压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
厚重的帷幔低垂，隔绝了外界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更显得内室寂静得令人心慌。
李昭手捻扳指，眉宇紧锁，眼下的乌青透露出深深的疲惫。
他靠在宽大的龙榻上，明黄的寝衣也掩不住那份被政务压垮的沉重感。
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仿佛要将里面纠缠的国事、党争、天灾人祸都揉碎。
榆乔安静地跪坐在榻边的脚榻上，距离龙榻一步之遥。
她穿着素净的宫装，颜色淡雅，与这金碧辉煌的寝宫格格不入。
自从李昭登基坐殿，榆乔的名字便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再无回响。
榆乔更像被打入冷宫一般，皇上不仅从未宠幸过她，连面也未曾见过一次。
李昭虽然格外喜欢榆乔的美色，但每每想起榆伯俨之事，他便如鲠在喉，居然不及同时进入晋王府的豆蔻，皇上就连个名分都没有给她。
今夜被突然被皇上翻牌子，榆乔感觉极为意外，她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神情。
她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膝头，指节却微微泛白，透露出极力克制的紧张。
她的存在感很淡，像一缕不易察觉的风，却又无法忽视。
烛芯“噼啪”爆了一声，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李昭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的某一点收回，缓缓落在了榆乔身上。
那眼神起初是空洞的，带着审视，像是在看一件久未把玩、几乎遗忘的器物。
“榆乔……”
李昭的声音有些沙哑，是长时间批阅奏折和沉默的后果。
“臣妾在。”
榆乔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立刻融入了空气中。
她依礼微微抬了抬身子，但依旧保持着谦卑的姿态，目光只敢落在皇帝寝衣的衣角。
“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李昭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倦怠。
李昭好久没有看过这位美人了，似乎她的模样变得模糊了。
榆乔依言，缓缓抬起了头。
烛光映照下，她的面容清丽依旧，只是褪去了少女的娇憨，多了几分沉静，甚至有些过分的苍白。
那双眼睛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对未知命运的顺从，像受惊的小鹿，却又竭力维持着镇定。
她不敢直视天颜，视线微微垂着，落在皇帝的下颌处。
李昭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寻找某种能让他暂时逃离重压的东西。
良久，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
“榆乔你过来，离朕近一些。”
李昭拍了拍身侧的锦褥，递了个眼色。
榆乔的心猛地一跳，指尖的凉意更甚。
第113章 他稍稍用力，将美人拉近
榆乔依言起身，动作有些轻微的僵硬，走到榻边，却不敢立刻坐下。
李昭伸出手，那是一只执掌生杀予夺、批阅天下奏章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与身份不符的疲惫感。
他没有用命令的口吻，只是摊开手掌，掌心向上。
榆乔迟疑了一瞬，将微凉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她的手小巧，带着薄茧，或许是在深宫中做些女红消磨时光留下的，指尖冰凉。
李昭的手很热，感觉甚至有些微烫。
他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
他稍稍用力，将美人拉近。
“朕今日很累。”
他低声说，更像是对自己说的呓语。他闭上了眼睛，将榆乔的手拉至自己额角。
“替朕按按。”
这并非命令，更像是一种示弱，一种寻求慰藉的信号。
榆乔怔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按压在皇帝的太阳穴上。
她的动作生涩，带着试探，生怕弄疼了他，也怕触怒了他。
指尖的冰凉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奇异的反差。
李昭没有睁眼，只是在她生疏的按压下，眉宇间的“川”字似乎舒展了一丝。
寝殿里只剩下更漏滴答的水声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李昭忽然睁开眼，目光直直看向榆乔。
那眼神不再空洞，却深邃得如同寒潭，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探究，有纯粹的生理需求，还有一种难以言表的东西在里面。
对是一种“鲜活”存在的渴望，李昭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暂时忘却自己是“皇帝”，只作为一个被重负压垮的“人”的出口。
李昭手臂一揽，将榆乔带上了龙榻。
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榆乔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应该是已经拉到了极限，随时有崩断弦的可能。
苏玉瑶像是在殿外偷窥了一般，把握时间恰到好处，她步入殿内，来至龙榻前，将两扇帘幔的缝隙缓缓合得严丝无缝。
帘幔内，榆乔显得格外娇羞。
她能闻到皇帝身上浓郁的龙涎香和淡淡的墨香，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力，以及那深重的、令人窒息的疲惫感。
“别怕……”
李昭的声音低沉地响在她耳边，这安抚的话语在权力的绝对差距下，显得既突兀又带着一丝残忍的温柔。
他需要的不是她的恐惧，而是她的温顺，她的存在本身，作为缓解他压力的一剂良药。
接下来的两个人，与其说是缠绵，不如说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索取与安抚的仪式。
李昭的吻疯狂地落在榆乔的额头、脸颊、颈侧，带着急切和一种寻求慰藉的意味，动作间充满了压抑后的宣泄，而非情欲的浓烈。
李昭的手抚过榆乔的背脊，带着安抚的意图，试图平息她身体的僵硬，却更像是在确认一件属于自己、却长久闲置的物品的存在。
榆乔的身体始终没有完全放松，她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像风中残蝶的翅膀。
而朱唇微张，一股香气呼之欲出。
她承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宠”，感受着那沉重的、带着绝望气息的拥抱。
她不敢回应，也不敢抗拒，只是被动地承受着这份由至高权力赐予的、迟来的“亲密”。
她能感受到皇帝紧绷的神经在拥抱中一点点松懈，沉重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甚至带上了如烈火般的狂热。
李昭像一个在暴风雨中精疲力竭的旅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李昭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沉重的头颅埋在她的胸口，灼热的呼吸喷在榆乔的皮肤上。
那令人窒息的索取终于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依赖的沉重。
压在身上的重量沉甸甸的，如一座巨石般沉重，那是整个帝国压在顶峰的重量，此刻分毫不少地传递到了榆乔的身上。
寝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不安地跳动，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摇曳的影子。
更漏的水滴声变得格外清晰，一滴，又一滴，像是在丈量这漫长而诡异的夜晚。
李昭似乎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而沉重。
榆乔却睁开了眼睛，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喜悦，没有羞涩，只有一片茫然的空洞和如释重负的疲惫。
她僵硬的身体还不敢动，只是静静地躺着，望着头顶繁复华丽的承尘藻井，那层层叠叠的雕花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
颈窝处的呼吸温热，身上的重量真实。她成了皇帝今夜缓解压力的“良药”，一个被临时记起用以承载疲惫的容器，以及宣泄压抑的出口。
这份“恩宠”来得突兀，带着权力的冰冷和需求的灼热，像一盆温水，初时或许能驱散一点寒意。
但浸泡久了，只让人觉得无力挣脱，连骨头缝里都透出一种无所适从的疲惫。
榆乔眨了眨眼，一滴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同她在这深宫中的存在。
烛台上的红烛，烛泪无声地堆积，蜿蜒而下，凝结成冰冷的琥珀。
这时，苏玉瑶带着宫女太监进入殿内，按照皇上预先吩咐好的。
太监宫女用被子将榆乔卷好，然后抬出龙祥宫，从哪里来的又再次送回到哪里去了。
李昭见殿内只剩下苏玉瑶，他便睁开假寐的双眼，下了龙榻，苏玉瑶连忙拿起袍子披在皇上身上。
苏玉瑶见皇上坐在桌前，她拿起温热的茶盏，动作轻柔地放在皇上手边，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陛下方才榆乔可侍奉得舒适？”
李昭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昭微微点头道：“ 嗯！还算舒适，只是感觉与以往不同了，怎么？玉瑶今日似乎格外体贴？可是有事要说？”
苏玉瑶心中一紧，脸上绽放出难得的笑意。
“榆乔也是苦命之人，如今她无依无靠。”
李昭放下茶盏，那轻微的磕碰声让苏玉瑶的心也跟着一跳。
他脸上的轻松淡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第114章 简直是痴心妄想
李昭一脸淡漠的道：“ 哦？榆乔？你倒记挂着她，她父亲榆伯俨犯下的可是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株连九族，亦是常理。朕念她清纯无知，又未曾直接参与，况且她还非榆伯俨亲生的，故而朕这才格外开恩，留她一条性命在宫中，已是法外施恩，天大的恩典，你此刻提起她，意欲何为？”
苏玉瑶抬起头，目光恳切地迎向皇帝 陛下息怒。
“微臣深知榆伯俨罪无可恕，万死难辞其咎，微臣绝无半分为其开脱之意。只是……陛下，古语有云，父债子偿固然是理，然‘罪不及孥’亦是仁君之德。榆乔彼时不过是个懵懂少女，对其父的滔天罪行不能说全然不知，起码不甚了解，只是被利用而已。她父亲犯下的错，实在不该由她一人背负全部恶名与苦楚啊。”
苏玉瑶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皇帝的脸色。
苏玉瑶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陛下仁慈，留她一命，微臣都非常为之感动不已，只是她如今顶着罪臣之女的身份，在宫中如同无根浮萍，任人轻贱。”
“陛下……”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祈求。“陛下是否可以考虑给她一个微末的名份？哪怕是最低等的侍妾、采女也可，让她能稍稍直起腰身，不必时刻背负着那沉重的枷锁度日？也能彰显陛下您浩荡天恩的一点昭示？”
李昭的眼神骤然转冷，方才的审视变成了冰寒的怒意。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茶盏嗡嗡作响。
李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怒道：“放肆！苏玉瑶！你这是在教朕如何为君吗？”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
“ 谋逆！那是动摇国本、祸乱江山的大罪。朕没有将她与榆氏一族一同问斩，已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念在她无知，你竟还敢为她求名份？！一个罪臣之女，朕留她一条活路，让她在宫中自食其力，已是天大的恩典！是朕对她莫大的仁慈！名份？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踱步到苏玉瑶面前，眼神凌厉如刀，冰冷与寒光交替四射，令苏玉瑶心里为之一颤。
李昭继续说道：“朕今日把话给你说明白，榆乔能活着，就是朕对她最大的恩赐！除此之外，休要再提，至于她的身份，就是罪奴，这是她父亲给她挣下的‘名份’，朕能给她的，只有这条命，再多一分，都是对国法的亵渎，对枉死将士的辜负，此事到此为止，若再有人敢为她求情，休怪朕不讲情面！”
苏玉瑶再次领会到什么叫伴君如伴虎，皇上的脸一翻，下一刻可能就会有一条尸体被拖出去。
皇帝的怒意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冻结了御书房内所有的暖意。
苏玉瑶脸色煞白，知道触到了不可逾越的底线，连忙深深拜伏下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玉瑶额头几乎触地，沉声道：“陛下息怒！是微臣失言，微臣糊涂！微臣再不敢妄议此事！陛下宽宏，饶恕微臣妄言之罪！”
李昭冷冷地看着她伏地的身影，胸中的怒气仍未平息，但终究没再发作。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玉瑶今日也就是你说出了这番话，换作他人，朕绝不轻饶，但朕希望你能够记住你今天的话，退下吧！朕累了。”
李昭声音冰冷，带着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妾身告退。 ”
苏玉瑶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声音微若蚊呐。
她缓缓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退出了御书房，心中为榆乔叹息，也为自己方才的莽撞后怕不已。
皇帝的“恩典”二字，如同沉重的枷锁，牢牢锁定了榆乔的命运。
暮色渐合，宫灯初上。
凤仪宫内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与药草气息，比往日更添几分静谧。
皇帝李昭踏进宫门时，脚步是罕见的轻缓，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他挥手屏退了正要通传的宫人，独自走入内殿。
皇后成语竹正半倚在软榻上，一手轻柔地覆在隆起的腹部，眉眼间带着些许倦色，窗棂透过的最后天光在她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
听得脚步声，她抬眼望去，见到是皇上李昭，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便要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
李昭快步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
“梓童有孕在身，身子重，好生歇着。”
李昭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落在皇后那圆润的肚腹上，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期待，更有一份沉甸甸的歉疚。
殿内一时静默，只闻更漏滴答。
良久，李昭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
他淡淡的笑道：“朕今日来，是想看看梓童，还有你肚子里我们的皇儿，皇儿是否老实？”
李昭的眼神从皇后的俏脸上，轻移到皇后的肚腹。
成语竹微微颔首，唇角噙着温婉的浅笑。
“劳皇上挂心了，臣妾与腹中孩儿一切都好。”
李昭的目光从她的腹部移开，对上她的眼睛，那里面曾经的猜疑和冷意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挣扎和愧悔。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皇后！”
李昭唤道，语气沉重，不再称呼昵称，而是改成了“官称”突显正式。
“前些时日金水河那件事，是朕…是朕错怪你了。”
李昭停顿了一下，似乎难以启齿，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朕不该疑心是你派人将苏尚宫推落水中的。朕当时一时头昏，又因前朝事繁，心绪不宁，竟迁怒于你，朕实在不该。”
李昭伸出手，似乎想握住皇后的手，却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盖着的锦被上，指尖微蜷。
“朕知道你性子柔善，绝非那般狠戾之人。更何况你怀有身孕，心神耗损，朕非但未曾体恤，反而才过来你的凤仪宫。”
李昭摇了摇头，未尽之语化作一声叹息。
“是朕糊涂，委屈你了。”
第115章 敢在朕面前妖言惑众
皇后成语竹静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诸多情绪有被误解的酸楚。
有此刻听闻道歉的些许释然，或许还有一丝深藏的不安。
她再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温和。
“皇上言重了，皇上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臣妾不能为君分忧，已是不安。你我本是结发妻，不该有隔心之事，些许误会，过去便过去了，臣妾从未真正怨过皇上。如今真相大白，还了臣妾清白，便是最好！皇上切勿再为此自责，龙体为重。”
成语竹声音轻柔，带着孕中特有的温糯。
成语竹不愧是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慈怀似海，纳百川而愈显深沉；仁德如天，覆群生而未曾私照。
她说着，主动将手轻轻覆在李昭的手背上，指尖微凉。
李昭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或许更感受到那份凉意，心中愧意更甚。
李昭反手将成语竹的小手握在掌心，力道轻柔却坚定。
“梓童你好生安胎，给朕诞下一个健健康康漂漂亮亮的皇子或公主，便是最大的功劳。”
李昭的目光再次落到成语竹隆起的腹部，语气变得越加柔和。
“若为朕诞下皇子朕必立其为太子，将来继任大统，若是皇女，朕仍视为掌上明珠。”
成语竹顺势浅笑，应了一声道：“是，陛下！”
殿内气氛似乎缓和下来，暖意融融，帝后之间那层无形的冰障仿佛正在消融。
然而，在那华丽宫装和温言软语之下，曾经被撕裂过的信任，是否真能因一句道歉而完好如初，或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李昭又坐了片刻，夫妻二人讨论会家常。
李昭又着人唤来太医，细细询问了太医的请安脉案和饮食起居，叮嘱宫人仔细伺候，方才起身离去。
皇后的目光追随着皇上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处，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覆在腹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离开凤仪宫，皇上的銮驾回到勤政殿。
殿内馨香依旧，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不同了。
勤政殿内檀香袅袅，李昭正伏案批阅奏章，朱笔时而停顿，时而挥洒，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
殿内极静，只闻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大太监陈三石悄无声息地碎步趋入，在御阶下数步远的地方停下，垂手躬身，一双狗眼瞄着皇上的龙颜，屏息静立了片刻。
李昭极为反感太监，没有特殊的事情，禁止任何太监来见他。
自李昭继位以来太监俨然成了外围的宫人，只做一些传个话，或者宣个旨意，或者干些糙活。
李昭闻到一股子太监身上独有的味道，便知是陈三石来了。
故而李昭并未抬头，目光仍停留在奏疏上。
他只淡淡开口道：“陈三石你来何事？”
陈三石闻声，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拿捏得既清晰又带着太监特有的恭顺柔缓，生怕惊扰了圣驾，却又不得不报。
他怀抱拂尘恭敬道：“启禀皇上，奴才……奴才有事禀奏。”
陈三石有些胆颤，说话更是吞吞吐吐极不连贯。
“说——”
李昭的笔尖在奏章上顿了顿，仍未抬头。
陈三石咽了口唾沫，似乎在斟酌措辞，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回陛下，是……是关于北角阁林婉嫔的事。”
李昭闻听到“林婉嫔”三字，李昭执笔的手明显一顿，一滴朱墨险些滴落在奏章上。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看向陈三石。
李昭脸色一变道：“豆蔻她怎么了？”
李昭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份专注已然不同。
陈三石感受到天子的注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语气充满了忧惧和为难。
“回万皇上的话，豆蔻娘子她……自打失了小皇子后，这心神就一直恍惚着，近来……近来更是常常疯言疯语的，言行有些……有些失度了。”
李昭一脸狐疑的问道：“风言风语？”
李昭的眉头蹙了起来，冷声道：“陈三石你把话说清楚。”
“是……是。”
陈三石连忙应声，声音里假意带着不忍。
“伺候婉嫔的宫女来报，说婉嫔她时常一个人对着空屋子说话，有时哭有时笑……一会儿喃喃地说她的孩子没了，哭得撕心裂肺；一会儿又……又抱着个枕头或布卷，说是小皇子还在，还笑着说……”
陈三石说到此处，似乎极不敢言，于是顿住了。
“还说什么？你速速说来，否则朕打你的板子。”
李昭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三石身子一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几乎是挤着声音说出来。
“说……说她的孩子将来是要做太子、做皇帝的，她就是皇太后了。”
说完这话，陈三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嘭的一声闷响。
“奴才该死！奴才妄言！但宫人确实多次听闻，奴才不敢隐瞒圣听，恐娘子这般模样，久了更伤凤体，也恐惹来非议。”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檀香依旧袅袅，却仿佛凝滞了一般。
李昭握着朱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眼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震惊、痛心、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和愤怒。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压得陈三石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皇帝猛地站起身，龙袍带起一阵风，将案几上的纸张吹得簌簌作响。
“陈三石你所言句句属实？”
陈三石再次叩头道：“皇上息怒，老奴不敢妄言，请陛下明察，老奴猜想林婉嫔可能是撞邪了，才会说一些胡话，请陛下……”
李昭以手掌猛拍龙书案，震得文房四宝“咔咔”作响。
“放肆，陈三石你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朕的面前妖言惑众，朕的皇宫怎会有那些鬼邪之物。”
陈三石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老奴失言，老奴罪该万死，请皇上恕罪。”
李昭闭上眼睛，一挥衣袖。
“起来吧！”
“谢陛下……”陈三石砰的一声深深叩首。
沉默良久，李昭的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摆驾！去北角阁！”
第116章 豆蔻你疯了？
北角阁。
此处虽仍是宫闱之内，却比别处更多了几分凄清寂寥。
院中草木似乎也无人精心打理，带着一股自生自灭的荒芜之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混杂着陈旧木料和灰尘的气息。
李昭不等太监通报，径直推开了那扇略显沉重的殿门。
内里光线昏暗，只窗口透入些许天光，勾勒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婉嫔豆蔻并未梳妆，只穿着一件素色的旧袍子，散着头发，背对着门，坐在窗边的绣墩上。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锦缎做的、略显破旧的布娃娃，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模糊的摇篮曲。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回过头来。
昔日明媚鲜妍的脸庞此刻瘦削苍白，眼窝深陷，一双大眼睛失了神采，空洞地望着来人。
待看清是皇上，她那空洞的眼神里忽然迸发出一簇奇异的光芒，像是灰烬里挣扎复燃的火星。
她放下布娃娃，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狂喜又扭曲的笑容，踉跄着扑过来，却不是行礼。
她的声音尖利又带着嘶哑的道：“皇上！皇上您来了！您是来看我们的皇儿的吗？您听，他在哭呢，定是知道父皇来了，欢喜得哭了。”
豆蔻根本不等李昭回答，猛地转身又跑回窗边，小心翼翼地从绣墩上抱起那个布娃娃，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捧到李昭面前。
她用手指立在苍白的唇边，“嘘……”
她神经质地压低声音道：“陛下您轻点儿声，皇儿刚睡着，莫要吵醒他。您看，他的眉眼多像您啊！尤其是这高挺的鼻子，这薄厚适中的嘴巴……将来他定能是个英明神武的皇帝，比他父皇还要厉害呢！”
豆蔻用她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布娃娃僵硬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病态的溺爱和骄傲。
突然她又嬉笑着道：“我的儿当皇帝了，本宫就是皇太后，看以后谁还敢瞧不起本宫？明儿本宫就搬到福德宫去住，再也不住在这个冬天阴冷，夏天闷热的北角阁了。”
李昭愣愣的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沉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眼前这个形销骨立、言行疯癫的女子。
几乎无法将她与记忆中那个曾鲜活灵动、会笑会嗔的豆蔻联系起来。
那个未能降世的孩子，竟将她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得样子。
李昭喉头滚动，试图发出一点声音，却觉得干涩无比。
“豆蔻！”
豆蔻似乎根本没听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豆蔻忽然又警惕地抱紧了布娃娃，猛地后退两步。
眼神变得惊恐而凶狠，瞪着李昭，或者说瞪着李昭身后的虚空。
她双眼直勾勾的，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阴冷。
“是谁？是谁要害我的皇儿！是那些贱人，她们嫉妒我，嫉妒我有了陛下的骨血，仇恨我儿要当太子，更仇恨本宫将来要当太后。”
豆蔻尖声叫起来，手指胡乱地指着四周。
她的眼神充满恐惧，像是四周充满冤魂向她索命。
“她们在水里下了东西，在吃食里下了东西，她们想害死我的皇儿。想害死未来的皇帝，陛下！陛下您要为我们母子做主啊！杀了她们，把她们都杀了，一个不留，那些都是小贱人，把皇上从本宫身边勾引走，又都要害死咱们的孩子。”
“皇后成语竹，武羞菲，还有那个不得宠的魏流苏都该死，都该死……”
豆蔻越来越疯癫，越来越抓狂……她的声音也越来越高亢，充满了绝望和戾气，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李昭再也看不下去了，心中剧痛与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交织在心底。
他上前一步抓住豆蔻的手腕，想要按住疯狂中的豆蔻，让她冷静下来。
李昭几乎歇斯底里的道：“豆蔻你疯了？说什么疯话？，没有人害他，那只是个意外，你冷静点。”
“意外？”
豆蔻猛地停下叫喊，歪着头，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盯着李昭，忽而又咯咯地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
“是啊！意外……我的皇儿没了……没了……”
豆蔻的笑声戛然而止，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抱着那个布娃娃，蜷缩着蹲了下去。
她将脸埋在孩子身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的、野兽哀鸣般的呜咽。
“我的孩子，娘亲在这里，娘亲保护你，谁也不能伤害你，你是要当皇帝的，你是要当皇帝的，这天下都是你的，天下的美人也都是你的。只有你当了皇帝，你的娘亲我才能当太后，那时就再也没人敢欺负为娘了。”
豆蔻眼神发直，面部变化无常，反复喃喃着这几句话，神智显然已彻底混沌。
人一旦发疯，尤其是女人发起疯来，她的爆发力是难以想象的。
豆蔻竟然一下子把李昭的手甩开，李昭再次伸手去抓，豆蔻竟然给了李昭一个冷眼，李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眼前彻底崩溃的女子，昔日恩宠欢爱如烟云掠过心头，只剩下满目疮痍和沉甸甸的悲凉。
他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豆蔻都听不进去了。
那个灵动的豆蔻，或许早在失去孩子的那一天，就已经跟着一起死了。
桌案上的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癫狂呓语。
豆蔻似乎折腾累了，最后蜷缩在床角，眼神涣散，时而痴笑，时而痛哭。
皇上负手立于床前，面沉如水，紧攥的指节透露出他内心的焦灼与雷霆之怒。
太医跪在龙榻前，刚刚仔细地为婉嫔请完脉，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李昭声音低沉，压着怒火，问道：“婉嫔究竟如何？朕要听实话。”
太医向皇上叩首，声音微颤但竭力保持镇定。
“ 回禀陛下，微臣斗胆，婉嫔娘娘此症乃惊厥失魂，悲恸攻心之兆。”
李昭眉头紧锁冰冷的道：“说清楚，何为惊厥失魂？”
太医怯怯的道：“ 陛下，人之神志，由心所主，藏于五脏。娘娘骤失龙裔，此乃锥心泣血之大悲。悲则气消，心神无主；惊则气乱，魂魄不宁。这极致的悲恸与惊吓，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冲垮了心神的堤坝。”
李昭满脸不解的道：“朕看她时而糊涂，时而清醒，这又是何故？”
第117章 后宫的一股清流
太医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道：“ 陛下明鉴，此症如风中之烛，焰苗飘忽不定。娘娘脉象弦细而乱，如珠走盘，乃是肝气郁结、痰迷心窍之象。肝主疏泄，郁结则化火，火灼津液为痰，这痰浊上蒙了心窍，便如同给明镜蒙上了尘埃，使得神志昏蒙，言行癫狂。故而娘娘时而清醒，是因心神偶有片刻清明；时而糊涂，便是那痰浊再度上涌之时。其清醒时，对失子之痛感知愈深，则悲恸愈甚，反而又会加重病情，形成恶性循环。”
李昭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朕问你可有治法？朕要你不惜一切代价，还朕一个完完整整的豆蔻。”
太医再次叩首，颤声道：“ 微臣定当竭尽所能，肝脑涂地，当务之急，需双管齐下。 其一，治标，微臣即刻拟方，以琥珀、朱砂镇惊安神，定其魂魄；用石菖蒲、远志化痰开窍，清其神智；佐以柴胡、郁金疏解肝郁，平息内火。先让娘娘能安睡，止住这癫狂之态。”
太医顿了顿接着陈述道：“其二，治本，此症根源在于“悲”与“惊”。药石之外，更需静养。环境需绝对安宁，切忌再受任何刺激。若能……”
太医迟疑了一下，用眼神偷瞄了一眼皇帝的脸色，他见皇上面无表情的听着。
他才接着道：“若能再有至亲之人温言抚慰，以温情徐徐化其心中坚冰，慢慢引导，或可唤回离散之神魂。此乃心病，非一日之功，需如春风化雨，滴水穿石，万急不得。”
太医言罢！深深伏地，不敢抬头，等待皇帝的裁决。
殿内只剩下豆蔻断续的、破碎的呓语和烛火噼啪的轻响。
李昭仰起脸看着天花板，他时而眉头紧皱时而舒展开来。
虽然他有时很讨厌豆蔻，可在帘幔内豆蔻也曾带给他过诸多欢愉。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李昭也是有着一些感情的。
故而豆蔻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也是很痛心的。
李昭突然指着太医的鼻子，横眉道：“不管如何朕要你医治好林婉嫔的病，否则朕要你的脑袋。”
太医用衣袖擦拭着冷汗，连连点头称是。
李昭离开北角阁，信步来到凤仪宫。
凤仪宫内茶香四溢，皇后成语竹正执笔描摹一幅花鸟小品，仪态端庄宁静。
忽然太监通传皇上驾到，她唇角微扬，从容起身相迎。
李昭踏入殿内，目光首先便落在皇后身上。
皇上对皇后的感情最深，每每有想说心里话之时，他便会独自来到凤仪宫，和皇后聊聊。
为了单独和皇后聊天，就连常伴君侧的苏玉瑶他都很少带上。
李昭伸手搀住成语竹的双手，眸子里透出一股深情。
他温声道：“梓童今日气色甚好！”
然而他视线微转，却见一旁坐着一位素雅女子，他一怔，哦！正是他几乎遗忘的皇贵妃魏流苏。
皇贵妃魏流苏显然也未料到皇上会突然驾临，手脚和脸色略显惊慌，急忙起身行礼，低垂的眼睫掩去一丝慌乱。
魏流苏语气轻柔的道：“臣妾魏流苏参见皇上。”
李昭略一颔首，心中却泛起些许波澜。
选妃那日的情景不由浮现眼前，而近日眼前的魏流苏与当时判若两人。
那时她穿着不合身份的艳丽宫装，珠翠堆砌，举止拘谨怯懦，在众多秀女中毫不起眼。
若非为了安抚她的父亲兵部尚书魏隶征，李昭绝不会点她入宫，甚至破格直接册封为皇贵妃。
册封后，也因那份不喜而从未召幸，几乎任她在宫中自生自灭。
可今日的她，只着一袭浅碧色常服，青丝轻绾，脂粉未施，却自有一股清丽气质，宛如一株空谷幽兰，安静地绽放在皇后雍容的牡丹之侧。
俨然魏流苏成了皇宫之中的一股清流，令李昭心里凉爽畅快不已。
李昭的眸子落在魏流苏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他犹如自言自语的道：“魏流苏……”
人看着顺眼了，名字都觉得富有诗意起来。
魏流苏被皇上盯得束手无措，手里揉拧着绢帕，依然难掩尴尬。
皇后成语竹笑着打圆场，笑呵呵的道：“皇上来得正好，流苏妹妹正陪臣妾说话解闷呢！方才我们还在说御花园那株新开的牡丹来着。”
李昭收回眼神，顺势坐下。
“哦？你们姐妹确实都是爱花之人，那株牡丹确实稀罕。”
李昭顿了顿道：“记得当初朕初见梓童就是在大将军府的后花园，皇后爱花之心可见一斑，养花更是没得说。”
成语竹淡淡一笑道：“陛下盛誉了。”
李昭点点头目光转向魏流苏，语气平淡无波。
“皇贵妃也懂赏牡丹？”
魏流苏依旧垂着眼帘，声音却清晰柔和。
“臣妾愚钝，不敢说懂。只是觉得那梅颜色清奇，风骨傲然，开的娇艳，在一片姹紫嫣红中尤为独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皇后成语竹接口道：“妹妹过谦了。方才你品评牡丹姿‘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可不是俗人能道的意境。”
她说着，亲自为李昭斟了杯热茶。
“皇上尝尝今春新进的云雾。”
李昭接过茶盏，瞥见魏流苏端坐的姿态，背脊挺直，肩颈线条优美，自有一份不同于寻常闺秀的洒脱。
他依稀记起先皇似乎提过，兵部尚书魏隶征曾文官挂武职。
魏家这位千金也自幼随父在军营，并非寻常深闺女子。
李昭端起茶盏，喝了口茶道：“皇贵妃曾跟随你父亲多年驻扎西北，朕听闻，西北苦寒，少见牡丹？”
李昭破例多问了一句，想印证自己的猜测。
魏流苏这才微微抬眼，目光迅速掠过皇帝又垂下。
“回皇上，西北确实少牡丹。多见的是红柳与胡杨，风沙一起，莽莽苍苍，别是一番壮阔景象。牡丹花精致，需静心品赏，与边塞风光迥异。”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抱怨，只有平实的叙述，甚至带着一丝对西北的怀念。
三人就这样，由牡丹花谈到各地风物，又偶尔涉及诗词书画。
李昭发现，魏流苏话虽不多，但每每开口，必有见地，引经据典也信手拈来，并非他原先想象中的只懂骑射的粗陋将门之女。
成语竹的态度也明显与她亲厚，言语间多有维护和赞赏。
约莫一炷香后，魏流苏适时起身告退。
第118章 皇上的喜事
魏流苏十分得体的，恭恭敬敬的施礼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不便再多打扰，先行告退。”
李昭看着她恭敬行礼后转身离去的背影，裙裾微动，步履轻盈而稳当，与他记忆中选妃时那笨拙沉重的步伐完全不同。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皇后观察着皇帝的神色，轻声开口道：“流苏妹妹性子静，但心地纯善，时常来陪臣妾说话写字。她的书法，极有风骨，倒不像女儿家的笔触。”
李昭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目光仍望着殿门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一抹碧色身影。
他心中那份因政治联姻而起的芥蒂和厌恶，在方才那片刻宁静的交谈中，竟不知不觉淡去了许多。
“嗯！”
李昭淡淡应了一声，似是随意地说道：“与选妃那日，大不相同。”
成语竹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只重新拿起画笔，蘸了点朱砂，为画中鸟儿添上一抹亮色。
李昭却有些心不在焉了，他想起方才魏流苏谈及西北大漠时，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光亮，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后宫嫔妃眼中见过的、类似于向往和自由的神采。
他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或许，他该重新认识一下这位被他冷落已久的皇贵妃了。
至少，她并非他原先所以为的那样乏味无趣。
这个念头，悄然在他心中生了根。
李昭念头一转想起了疯癫的豆蔻，他不禁眉头紧蹙。
皇后转身，见皇帝眉间凝着愁云，便知他心中有事。她轻轻摆手，屏退了左右宫女。
“皇上今日似乎心事重重。”
成语竹温声道，手中的团扇微微摇动，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香。
李昭叹了口气，在紫檀木榻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
“今日陈三石来禀林婉嫔豆蔻疯疯癫癫，朕去看过，她果然精神错乱。”
皇后的手微微一顿，团扇在空中停滞片刻。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的声音，窗外几只归巢的乌鸦掠过，留下几声凄凉的啼鸣。
“豆蔻失去龙嗣已有一月有余了吧？的确对她打击不小，她还未从阴影中走出，也属正常，只是皇上说她疯癫，这……”
成语竹轻声道，目光垂落。
李昭的眼神暗了暗，叹息一声道：“是啊！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她如何受得了。”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皇后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微风吹打着琉璃瓦，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种不祥的寂静中，直到永和宫传来噩耗。
成语竹斟酌着词句，既不能显得冷漠，也不能过度触动皇帝的伤感。
“林婉嫔年纪尚轻，皇上不必过于忧心，养好身子还会有的。”
李昭却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
“不只是为此，朕今日才知道，她宫中下人怠慢，太医院派人诊视也不及时。若不是陈三石来禀报，朕还被蒙在鼓里，竟不知她已病得这样重。”
成语竹的指尖微微发冷。管理六宫本是她的职责，皇帝这话虽无责怪之意，却让她心下凛然。
成语竹起身行礼，一脸愧疚之色道：“是臣妾疏忽了，自当严查此事。”
李昭伸手虚扶一把，淡淡的道：“梓童不怪你，六宫事多，总有顾不全的时候。”
他停顿片刻，又道：“朕只是想起，刚失孩儿那些日子，她总是跪在佛前祈祷，说愿折自己寿数换孩子来世安康，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话语在此处断裂，李昭的目光投向渐渐暗下去的窗外，仿佛在暮色中寻找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成语竹沉默着，她记得婉嫔从前不是这样的，那时的婉嫔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颗小小的梨涡，最喜欢在御花园中扑蝶，裙裾飞扬如彩云。
而现在的婉嫔，据说整日抱着一个绣枕，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偶尔惊醒，便哭喊着说有人抢她的孩子。
李昭忽然开口，拉回了皇后的思绪。
“朕想，将婉嫔移到荣华宫休养，那里日照充足，景致也好，或许有利于病情，再派几个细心的嬷嬷照料。”
成语竹微微颔首，轻声道：“皇上圣明，臣妾明日就着手安排。”
她迟疑片刻，又道：“只是荣华宫距离龙祥宫较近，婉嫔如今神智不清，恐冲撞圣驾，臣妾以为皇上还是换一处较为妥当。”
皇帝打断她，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朕知道，但无碍，朕最近繁忙也无暇去看望。再者，梓童你还是好生安胎为妥，豆蔻的事你就不必管了，朕会交代苏尚宫去处理。”
这话说得决绝，但皇后听出了言外之意。皇帝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
一个疯癫的妃嫔，若在失控中做出什么举动，便是死罪。他这是在保护婉嫔。
皇后忽然发觉，不过三十出头的天子，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纹路。
“朕有时在想，是不是朕德行有亏，上天才降此惩罚。”
李昭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一缕清风拂过水面。
皇后心中一悸，急忙道：“皇上切莫如此想，皇上勤政爱民，夙夜在公，上天可鉴。婉嫔之事实属意外，与皇上无关。”
皇帝默然不语，只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一刻，皇后恍惚觉得他不再是九五之尊，而只是一个疲惫的丈夫，一个伤心的父亲。
“朕该走了，梓童早些歇息吧！”
皇帝忽然起身，径直向外走去。
皇后起身相送，到殿门前时，皇帝忽然停步。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的道：“梓童，在这深宫之中，朕能全然说说心里话的人，也就只有你和玉瑶了。”
成语竹愣在原地，望着皇上孤独的背影，待她回过神时，皇帝的仪仗已经远去了。
李昭回到勤政殿，心绪却仍不自觉地飘向方才凤仪宫中的那抹碧色身影。
他坐在书案前，随手拿起一份奏折，目光却并未聚焦。
尚宫苏玉瑶敏锐地察觉出皇上今日似有些心不在焉，她轻手轻脚地重新沏了杯热茶奉上。
苏玉瑶道：“皇上从凤仪宫回来，似乎心情颇佳？可是有什么喜事？”
李昭抬眼，接过茶盏，并未直接回答。
第119章 你许久未侍寝了
李昭反而问道：“玉瑶，你入宫多年，对各宫主子也算熟知，你觉得皇贵妃魏流苏为人如何？”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苏玉瑶心中微微一动，她是皇上心腹，自然知道皇上对那位皇贵妃一直颇为冷淡，甚至可说是刻意忽视。
而苏玉瑶也不止一次在皇上面前赞誉过皇贵妃，可以往皇上似乎一直对皇贵妃没有丁点好感。
今日突然问起，必有缘故。
苏玉瑶生怕惹得皇上不悦，故而谨慎措辞。
难得的声音温婉地道：“回皇上，奴婢不敢妄议主子，只是皇贵妃娘娘性子确是极好的。平日深居简出，待下人也十分宽和，从未听闻长春宫有苛待宫人之事。且皇贵妃娘娘颇通文墨，有时皇后娘娘举办小聚，皇贵妃虽不多言，但言谈举止皆是有章法、有见地的。”
她顿了顿，见皇上并未露出不悦之色，反而似在倾听，便又壮着胆子多说几句。
于是苏玉瑶继续陈道：“微臣还听闻，皇后娘娘有孕在身凤体偶有不适时，皇贵妃娘娘常去陪伴，或抄写经书为娘娘祈福，或只是静静陪着说话解闷，很是贴心。后宫之中，皇贵妃娘娘对皇后娘娘最为敬重，从未有半分逾越。宫中上下，提起皇贵妃娘娘，多是称颂其贞静贤淑的。”
李昭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默了片刻。
苏玉瑶的话，与今日他在皇后宫中的所见所感，以及皇后对魏流苏的维护之词，得以印证。
李昭忽然道：“今日朕在皇后处见到皇贵妃了，确实与朕印象中颇为不同。”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
苏玉瑶是何等伶俐之人，立刻捕捉到皇上语气中那细微的变化。
她深知皇上当年册封魏流苏实属无奈，冷落至今，于礼法不合，于安抚边疆重臣亦非长久之计。
如今皇上既主动问起，且印象有所改观，正是进言的好时机。
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带着恳切。
“皇上，请恕奴婢多嘴。皇贵妃娘娘品性端方，温良敦厚，更是兵部尚书魏大人的掌上明珠。陛下为国操劳，后宫和睦亦是社稷之福。皇贵妃入宫已久，陛下是否也该眷顾一二？如此，既全了君臣之谊，也显陛下恩泽雨露均沾之德。”
她的话说得极为巧妙，既点明了魏流苏背后的政治意义，又将“宠幸”一事包装成君王恩德与后宫和睦的象征，全然是为皇帝考量的姿态。
李昭闻言，目光深沉地看向窗外。
暮色渐合，宫灯次第亮起，苏玉瑶的话在他心中激起涟漪。
他想起魏流苏谈及西北时眼中那抹不同于深宫女子的亮光，想起她清丽却不失风骨的姿态。
政治联姻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或许，他可以将这桩冰冷的交易，变得不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至少，这个女子本身，并非他原先所想的那般无趣甚至令人厌烦。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苏玉瑶几乎以为自己的话僭越了圣意，正欲请罪时。
却听李昭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朕知道了。”
他没有明确表态，但苏玉瑶伺候他已久，深知这已是听进了劝谏的表示。
她不再多言，恭敬地垂首退至一旁，心中已然有数，长春宫那位久被冷落的皇贵妃，怕是快要迎来转机了。
李昭重新拿起朱笔，却对着奏折出了一会儿神。
最终，他并未像往常一样批阅至深夜，而是提前摆了驾歇息。
这一夜，龙祥宫的灯熄得比平日早了许多。
而关于翻牌子的记档上，不知明日是否会添上新的名字。
一种微妙的期待，悄然在寂静的宫廷夜色中弥漫开来。
月色如水，悄然漫过雕花窗棂，将御书房内映照得朦胧而静谧。
香炉里龙涎香的青烟袅袅盘旋，却压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苏玉瑶身上的清冽药香。
皇帝李昭的目光沉甸甸的，不像是在看一位臣子，倒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目光掠过她微垂的眼睫，扫过她略显苍白却依旧清丽的面颊，最终在她丰腴曼妙的身段上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炙热，几乎能熨烫透她身上那层单薄的官袍。
“玉瑶。”
李昭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在这寂静的殿宇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苏玉瑶微微一僵，即便低垂着头，那视线也如有实质，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保持着恭谨的姿势，声音平稳无波，如同在禀报脉案。
“劳皇上挂心，微臣已无恙。”
皇帝似是满意了这个答案，又或许他本就不真的关心答案。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一种苏玉瑶熟悉的、令她指尖发凉的意味。
“无恙便好。”
他顿了顿，语气倏然转深，带上了一丝不容错辨的亲昵与试探。
“你也许久未曾侍寝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骤然打破了所有君臣之间该有的屏障。
苏玉瑶回想起上次稀里糊涂的被皇上宠幸了，她心里暗下决心那是第一次，同样也是最后一次，那夜之事决不能再发生。
原因是她在穿越前就曾在许多影视剧里看过宫斗，宫斗如同没有硝烟的战争，现实非常的残酷。
她真不想趟后宫这趟浑水，只想在宫中做个尚宫，扶持皇上坐稳江山。
然而，苏玉瑶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未曾来得及后退，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已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不容抗拒的意味。
她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天旋地转间，膝弯一软，整个人便失了重心，跌坐在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里。
殿内龙涎香气瞬间变得浓烈，将她周身那点清苦的药香彻底笼罩。
她坐在皇帝的腿上，脊背下意识地绷得笔直，僵硬得如同一块木头。
下意识的一回头，正睹见皇上炙热如火的眼神盯着自己。
她刚要出声，一双厚实的朱唇却被皇上的嘴给堵住了。
第120章 十万火急之事
李昭将苏玉瑶紧紧揽在怀中，隔着层层衣料，依然能感受到身下传来的体温和充满力量的腿肌线条。
苏玉瑶的官袍下摆散开，与那明黄色的龙袍纠缠在一处，刺眼又暧昧。
皇帝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她的腰肢，将她更紧地圈向自己。
他的下颌几乎要抵上她的鬓角，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难以自抑的战栗。
苏玉瑶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生疼。
她不敢挣扎，也不能挣扎，只能被迫承受着这过于亲昵、也过于危险的禁锢。
寝殿内静得可怕，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以及她擂鼓般的心跳，一声声，敲在她的耳膜上，也仿佛敲在这令人窒息的金色牢笼里。
她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正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那贪婪的目光几乎要将她吞噬。
李昭贴近苏玉瑶的耳根，呢喃道：“那些满脸献媚的样子朕看得厌倦了，唯你这冰山美人令朕爱不释手。”
李昭说罢！将苏玉瑶抱起直奔龙榻。
顷刻便衣服满天飞，李昭伸手将帘幔放下。
……
良久乃去，殿内红烛高烧，暖香氤氲。
经过剧烈运动之后，皇上李昭疲惫的半倚在龙榻上，两鬓闪着晶莹的汗珠。
他怀中是云鬓微乱、面色潮红的冰山美人苏玉瑶。
经过雨露滋润后的女人，往往都会如一块被盘玩以后的美玉一般，润泽无比。
冰山美人平时一脸冰冷，在那个时候却不亚于火山爆发。
即便是武羞菲、唇馨这样激情似火的女人都无法比拟。
简直令李昭欲罢不能。
锦被滑落，春光暗涌，帝王的手指正抚过美人光滑的肩头，意图再探幽境。
在这皇上怀中的温香软玉尚未散尽之时。
忽地，殿门外传来一声带着怯意的宫女的声音，虽刻意压低，却如针刺般打破了满室旖旎。
“陛下……奴婢惊扰圣驾，御林军统领鱼化龙大人宫门外紧急求见，言有十万火急之事，要向陛下当面禀报。”
皇上的手顿住了，眉宇间掠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苏玉瑶亦是一惊，下意识地将锦被拉高些许，遮掩住身前风光。
“鱼化龙？”
皇上声音里带着情欲未褪的沙哑，更有一分不耐。
好一个不识趣的武夫，竟然在这良宵一刻值千金的时候求见。
扫兴！
李昭怒声问道：“深更半夜，他能有何等要事？”
虽是如此说，但御林军统领夤夜叩宫，绝非小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燥火，拍了拍苏尚宫光滑亮泽的背脊以示安抚，随即起身。
两名一直垂首侍立在帷幔外的宫女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为皇上披上一件常服，系好衣带。
李昭甚至未再看榻上冰山美人一眼，面色已沉静下来，大步流星走向殿外偏殿。
偏殿内烛光通明，御林军统领鱼化龙一身甲胄未卸，风尘仆仆，正焦躁不安地踱步。
一见皇上进来，他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甲叶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臣鱼化龙，叩见陛下！深夜惊扰圣驾，臣罪该万死！”
鱼化龙头颅深埋，声音因急促而略显尖锐。
皇上于主位坐下，目光如电扫向他。
“说吧！何事值得你半夜闯宫？”
语气中已无半分在寝殿时的温度，只剩下帝王的威压。
鱼化龙不敢抬头，语速极快却又清晰地回禀道：“启禀陛下！约一炷香前，巡夜的御林军发现藏珍阁异常，经查，阁门已被撬开了，臣即刻入内清点，发现、发现内里多处宝架空空如也，确有多件奇珍异宝失窃，具体失窃清单尚在紧急核对，但初步看来，损失极为惨重！”
“什么？！”
李昭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方才的沉稳荡然无存。
常服的衣襟因他剧烈的动作而散开些许，露出内里寝衣，但他浑然不顾。
那张片刻前还染着温存余韵的脸，瞬间铁青，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是无法置信，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吞噬。
“藏珍阁被撬？失窃？”
李昭瞪着不可相信的眸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响彻偏殿。
“朕的藏珍阁守卫森严的大内禁地，竟遭贼人撬窃？尔等御林军是干什么吃的？养了一群废物，饭桶丢了珍宝是小，这要是传到民间去，朕的脸面该放置何处？连一个藏珍阁都保不住，那大兆的江山朕能保住吗？”
李昭盛怒之下，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紫檀木脚凳，那凳子撞在蟠龙柱上，发出一声巨响，碎裂开来。
殿内侍立的娘子军、太监、宫女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一片，浑身战栗，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鱼化龙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贴到冰冷的地砖上。
连连道：“臣失职！臣万死！”
“万死？你若抓不到窃贼，找不回朕的珍宝，杀你一万回也不足惜。”
皇上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鱼化龙的鼻子怒吼。
“即刻封锁宫城，给朕彻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查不出贼子，提头来见。”
天子的雷霆之怒，让整个偏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此刻的皇帝，眼中只有被冒犯的龙威和被窃取的至宝，先前榻上的温香软玉，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冲击得无影无踪。
皇上雷霆震怒，偏殿内空气凝滞如铁，跪倒的宫人和鱼化龙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环佩叮咚声由远及近。
只见苏尚宫已重新整理好宫装，发髻一丝不乱，只是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未尽的春情，却也盖不住此刻的凝重与忧色。
她手中端着一盏刚沏好的温参茶，步履轻盈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急迫，步入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
她先是飞快地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鱼化龙和碎裂的脚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径直走到暴怒的皇帝身边，声音柔婉却不失沉稳。
“陛下，万万息怒。龙体要紧。”
李昭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瞪着她苏玉瑶几乎要将怒火蔓延到冰山美人的身上。
第121章 火烧藏珍阁
但苏尚宫并未退缩，她微微屈膝，将茶盏奉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亲密与劝慰。
“陛下，气大伤身，这参茶最是宁神静气，您先润润喉。”
她的出现，她手中那盏氤氲着热气的茶，以及她温软的话语，像是一滴微凉的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
虽不能立刻止沸，却瞬间打破了那极度紧绷、一触即炸的氛围。
李昭死死盯着她，他气得胸膛依旧剧烈起伏，但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了些许。
他没有接过茶盏，但暴喝声终究是停歇了。
苏玉瑶趁机将茶盏轻轻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然后不着痕迹地向前半步，用身体微微隔在皇帝和跪地的鱼化龙之间。
她继续柔声劝道：“陛下，藏珍阁出事，鱼大人心中必然也是焦急万分、惶恐不已，这才连夜冒死来报。此刻最要紧的，非是雷霆之怒，而是如何补救。”
她的话音轻柔，却句句点在关键处。
苏玉瑶的冷静沉着是大多男人都无法披靡的，就连九五至尊的万岁爷都自叹不如。
李昭用温和的目光看着苏玉瑶冰冷的脸，倾听苏尚宫条条是道的阐述。
“贼人既能潜入大内重地，必非寻常毛贼。陛下在此刻更需冷静圣断，主持大局。鱼大人是御林军统领，熟悉宫禁布防，正是追查贼踪、追回宝物的关键之人。陛下还需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令他全力缉拿贼子，方是上策。”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对鱼化龙使了个眼色。
鱼化龙何等机敏，立刻重重叩首，声音沉痛却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陛下！苏尚宫所言极是！臣罪该万死，不敢求陛下宽恕，只求陛下给臣一个机会，臣必倾尽御林军全力，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将贼人揪出，追回所有被盗的国宝，若不能将功折罪，臣愿以死谢罪！”
方才苏玉瑶的话，如同春风化雨，一点点渗入皇帝狂暴的情绪中。
她既安抚了皇帝的怒火，又点明了利害关系，更给了皇帝一个台阶，也将鱼化龙引导向了戴罪立功的方向。
加之鱼化龙一番慷慨决心陈词，皇帝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眼中的血红稍退。
他看看苏玉瑶担忧而恳切的眼神，又冷冷地扫过跪地请命的鱼化龙。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依旧冰冷，却已恢复了帝王的威仪与决断。
李昭眉头一挑，声音极低却不失重量的道：“鱼化龙。”
鱼化龙一脸肃穆，拱手道：“臣在！”
“朕给你十日为期限，封锁所有宫门，许进不许出，严查今夜所有当值、出入记录，给朕一寸一寸地搜，十日内若无线索……”
皇帝的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接着道：“你这统领，也不必做了。”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臣即刻去办！”
鱼化龙如蒙大赦，再次重重叩首，立刻起身，甲胄铿锵地快步退了出去，背影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偏殿内，气氛依旧凝重，但那股毁灭性的暴怒已然被压下。
李昭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苏尚宫适时地将那盏温热的参茶再次奉上。
这一次，皇帝接了过去，指尖触及她微凉的手指，动作微微一顿。
李昭吃了口茶汤，将茶盏交到苏玉瑶手中。
而后将冰山美人搂在怀中，用爱怜的眼神凝视着她的俏脸。
“玉瑶你真是上天赐给朕的，既是尤物能让朕欢愉，又能为朕分忧开解忧愁。”
这时，殿外那一声尖利急促的，嚷道：“走水了——藏珍阁走水了——！”
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炸裂了所有的旖旎。
皇上猛地推开怀中的冰山美人，动作幅度之大，几乎将她掀下龙榻。
李昭脸上慵懒的笑意顷刻冻结，转为一种近乎狰狞的惊怒。
“藏珍阁？！”
他低吼一声，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龙袍，赤着脚便冲下龙榻，一把推开试图上前为他穿鞋的宫人，风一般卷向殿外。
苏尚宫惊魂未定，俏脸煞白，但只迟疑了一瞬，便迅速抓起皇上蹬落的龙靴和外袍。
她急促地对周围吓呆的宫女太监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跟上皇上，快备仪仗……不，来不及了！直接拿上陛下的衣物跟上。”
殿外夜色被远处一股腾起的浓烟和隐约的红光撕裂。皇帝的身影早已冲出数十步，明黄色的寝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朝着火光的方向狂奔。苏尚宫带着一众太监宫女，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沿途侍卫宫人纷纷惊惶跪地。
待皇帝一路疾奔，穿过数重宫阙，终于冲到藏珍阁前的空地上时，眼前景象让他骤然止步，身躯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紧随其后的苏玉瑶及时赶到，想要为他披上外袍，却见皇帝手臂一扬，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疼得她几乎叫出声。
苏玉瑶顺着他骇然的目光望去，亦是倒吸一口冷气。
眼前的藏珍阁，已非往日那座收藏着无数奇珍异宝、汇聚天下精华的巍峨楼阁。
烈焰如同挣脱囚笼的狂暴巨兽，从每一扇窗户、每一道缝隙中咆哮着喷涌而出，贪婪地舔舐着朱漆的梁柱、雕花的门窗和琉璃瓦的屋顶。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半片夜空染成一片诡异的昏黑赭红。
噼啪作响的燃烧声、梁柱坍塌的轰隆声、远处宫人惶急的呼救和泼水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骇人的末日图景。
灼人的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逼得人无法靠近。
皇帝站在那里，赤足立于冰冷的青石板上，明黄色的寝衣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
只有跳动的火焰在他漆黑的瞳孔里疯狂燃烧。他攥着苏尚宫的手冰凉刺骨，微微颤抖着。
那里面，有太祖皇帝亲征漠北缴获的玄铁宝刀，有前朝书画圣手的真迹孤品，有南海进贡的硕大夜明珠。
有他刚刚钦点入库、还未及细细赏玩的西域贡玉。
无数承载着帝国荣耀、皇室记忆与天下至宝的物件，此刻正被那无情的大火吞噬、焚毁。
第122章 皇上的咆哮
“救火……给朕救火，能抢出一样是一样，快！”
皇帝的喉咙里终于挤出嘶哑的声音，如同受伤的困兽，打破了那片刻死寂的绝望。
他的声音起初低沉，随即猛地拔高，变成了失控的咆哮，盖过了所有嘈杂声。
御林军和太监包括宫女们被天子的震怒惊醒，更加拼命地提着水桶、端着盆钵冲向火场，但泼上去的水在滔天烈焰面前，犹如杯水车薪，瞬间化为白汽，徒劳无功。
李昭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冲天的火光，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像铁。
苏玉瑶站在他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极致心痛、愤怒和无力感的剧烈震颤。
苏玉瑶默默将龙靴放在他脚边，又将外袍轻轻披在他颤抖的肩上。
火光跃动，在他眼中燃烧着一场无声的、却比眼前大火更加炽烈的风暴。
他没有反应，只是像一尊被钉死在原地的雕像，眼睁睁看着被熊熊烈火吞噬的藏珍阁，他的江山一隅，在烈火中发出痛苦的呻吟，逐渐化为飞尘灰瓦砾。
一场大火足足烧了一天一夜，除了抢救出来的部分珍奇异宝，其余的宝贝全部化为灰烬。
勤政殿内。
李昭背对着门外，望着墙上的一幅江山社稷图，一言不发。
御案上的茶早已凉透，宫女在一旁垂手躬身，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苏玉瑶示意宫女把凉茶撤下，然后重新换上一盏。
鱼化龙和方成令，文泰来三人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已经跪了一炷香的时间。
冷汗，正从方成令的额角缓缓滑落。
李昭指节一下下叩着紫檀御案，面沉如水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说完了？这就是你们给朕的交待？”
他顿了顿道：“藏珍阁的灰烬还没冷透，朕，不想听废话。鱼化龙，你是御林军统领，宫禁安全首责在你，告诉朕，这把冲天大火，到底是谁放的？”
鱼化龙重重叩首，额上见汗。
“臣罪该万死！臣…臣已彻查当日值守记录与人员，并无可疑之人出入记载。火起突然，且像是从内部多个方位同时燃起，绝非外人临时潜入所能为。臣怀疑……”
李昭，声音冷得像冰，他道：“你怀疑什么？”
鱼化龙拱手道：“臣怀疑是阁内当值之人或能频繁出入藏珍阁之人，事先埋设了引火之物。”
文泰来适时接下话茬道：“陛下！锦衣卫协同勘查火场，确有发现。虽大部分物件已焚毁，但在几处承重柱下方，发现了未燃尽的‘石脂水’（石油的古称）浸染的棉絮残片。此物味浓易燃，非宫中常用之物。”
李昭拧着眉道：“石脂水？何处得来？”
文泰来道：“此物多用于边军烽燧或民间作坊，京中管控极严。臣已派人暗查所有能接触此物的官营作坊及黑市渠道，暂无确凿线索。但能将此物大量带入宫中并预先布置，绝非一人一时之功，必有内应接应，且谋划日久。”
副统领方成令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臣有一事禀报。火起前夜，臣曾见内务府采办处的太监王羽，带着两名生面孔的小太监，以‘清点阁内陈旧器物以备更换’为由进入藏珍阁，约莫停留了半个时辰。当时并未觉得异常，如今想来，时间与动机都颇为可疑。”
苏玉瑶轻声对皇帝道：“陛下！王羽此人，微臣倒是有些印象，平日似乎与几位王爷府上的管事走动稍近。”
李昭眼中寒光一闪道：“王爷府上？”
他冷哼一声道：“继续查，文泰来，给朕盯死这个王羽，挖出他背后的人，鱼化龙，所有近日出入过藏珍阁的人员，无论职位高低，给朕一个一个筛查，方成令，你协助文泰来，宫内宫外的线索，给朕串起来！”
李昭目光扫过三人，“朕再问一次，火，是谁放的？朕要的不是猜测，是确凿的人证、物证。”
文泰来道：“臣等遵旨！必竭尽全力，揪出纵火元凶。”
李昭目光如炬，冷声道：“另外，盗窃国宝之徒务必要绳之以法，将国宝归回国库。”
“回禀陛下，臣奉命严守九门，加派三倍人手，对每一辆出入车辆、每一位行人，无论品级高低，皆进行严密盘查。若国宝已出城，则必在臣封锁九门之前。臣之失职，在于未能更早封锁城门，请陛下治罪。”
鱼化龙率先开口，他的姿态会更沉稳一些，但内容必然是撇清责任且暗指他人。
方成令近一步拱手道：“陛下！臣将皇宫内苑翻查了底朝天，所有侍卫、宫女、太监，皆一一盘问，搜检住所，绝无疏漏！臣敢以性命担保，宝物绝不在宫内，定是那贼人手段通天，早已将赃物转移出宫。臣……臣听闻锦衣卫文大人那边风声四起，闹得满城皆知，只怕是打草惊蛇，让贼人有了防备，藏得更深了！臣办事不力，请陛下重罚，但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方成令为了撇清责任，把矛头指向了文泰来。
文泰来深知方成令不够厚道，但他一向不善言辞，他斜眼偷瞄了一眼方成令，便低下头涨红着脸没有吭声。
李昭缓转过身，目光如刀，在两人身上扫过，他不会被他们的言语轻易带偏。
李昭冷笑一声道： “好，好得很。一个说贼人跑得快，一个说贼人藏得深。一个守着门说没看见，一个翻遍家说没有。朕的御林军，正副统领，便是这般为朕分忧的？那你告诉朕，他是如何在深宫失窃的第一时间，就得知消息，并能瞬间转移出城的？莫非他能未卜先知？”
李昭明察秋毫，眼神一凝道：“不要把责任往文泰来身上推，方成令，你搜查宫内，闹得鸡犬不宁，除了告诉贼人‘朕已经知道了，你快藏好’之外，可曾查到半点有用的线索？脚印？锁痕？换班空隙？可疑之人？你除了‘没有’二字，还能告诉朕什么？”
“还有鱼化龙你弄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朕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第123章 贵妃有喜了
李昭深吸一口气，极度的愤怒之后，是一种可怕的冷静。
李昭的语气低沉而致命， “朕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鱼化龙，你给朕重新去查，刘从失窃两个时辰内，所有出入宫门、城门的记录查起！所有当值侍卫，给朕一个一个重新问话！一只苍蝇是怎么飞出去的，朕都要知道。”
李昭犀利的目光落在副统领方成令身上，“方成令，你立刻停止你那愚蠢的喧扰搜查。给朕悄无声息地滚回宫内，把你翻乱的地方恢复原状。然后，去查宫内所有的暗道、旧径、以及那些你们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巡逻盲点，查最近半年所有调入藏珍阁附近、以及所有无故离职的人员名录。”
三人齐声道：“臣遵旨！”
李昭黑着脸，挥袖道：“退下吧。朕给你们的期限内。若再无进展，休怪朕不讲情面。”
三人听闻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躬身退出殿外。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殿内气氛依旧凝重。
殿内只剩下皇帝和侍立一旁的尚宫苏玉瑶，李昭揉着发痛的额角，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怒意。
他只感觉的大兆江山正在风雨飘摇，更加深刻体会道了什么是内忧外患。
辽东边关的外患刚镇压下去，平王李晌的内忧也刚平息，这场失窃和大火，看似平常，极有可能既有内忧又有外患潜藏在里面。
连遭打击，搞得焦头烂额。
李昭喃喃自语道：“废物……都是废物！明查不行，暗访亦不行，朕的朝廷，竟无人可用了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尚宫微微上前一步，神色平静，眼神却透着历经风浪的睿智。
她为皇帝换上一杯热茶，声音柔和却清晰地说道： “陛下，御林军诸位将军，行事皆有章法，于明处排兵布阵自是无人能及。只是此番贼人，行事诡谲，如鬼似魅，非寻常路数。以军法对诡道，犹如重拳击絮，难免力有不逮。”
李昭缓缓抬起头，看向苏玉瑶那冰冷的俏脸。
李昭凝视片刻，淡淡的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难道就任由这贼子逍遥法外，朕的颜面、皇家的威严扫地不成？”
苏玉瑶道微微欠身，从容不迫的道：“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想起，先帝在位时，也曾有过一桩‘玉马悬案’，当时刑部、大理寺查了数月皆无头绪。”
皇帝眼神一凝：“朕记得，后来是……”
苏玉瑶接口道：“后来是当时的大理寺卿李大人，用了些不太合规矩的法子，从秦淮河的画舫和城隍庙的赌档里，找到了线索。有些事，阳光下查不到，或许是因为它本就生在阴暗中。既然暗访已不成秘密，何不就让擅长此道之人，放手去做？明面的规矩查不出的，便用暗处的规矩去查。”
李昭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猛地爆发出锐利的光芒，如醍醐灌顶。
“朕明白了！朕一直让他们多用‘暗访’，却终究是戴着镣铐跳舞，怕朝臣非议，怕皇室颜面，真正的暗处……朕竟忘了锦衣卫真正的用处。”
皇帝瞬间豁然开朗，他之前的指令存在根本矛盾。
既要保密，又要结果，还怕手段不光彩。
而苏尚宫点醒了他，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行非常之法。
“好！玉瑶接下来由你代劳，去安排。”
苏玉瑶微微躬身道：“遵旨！”
李昭看向苏玉瑶，对苏玉瑶问道：“玉瑶，你不觉得前脚藏珍阁失窃，后脚就被人放了火，这不蹊跷吗？”
苏玉瑶道：“回陛下，放火是为了掩盖偷盗。但能如此熟悉藏珍阁，又能调动宫内资源，这火星，恐怕是从宫里某个角落先燃起来的，微臣会暗中留意各宫动静。”
“玉瑶你所说正是朕心中所想，这盗窃藏珍阁和放火焚烧藏珍阁定是同人所为，是一伙人而并非一个人能做到的。”
李昭默然片刻，看着窗外。
他语重心长的道：“珍的宫中藏了太多腌臜之物，也该清一清了。”
皇上眉宇紧锁，藏珍阁前脚失窃、后脚就着了火，这等大事如同天塌一般。
李昭揉着眉心，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疲惫而焦虑的面容。
就在这万籁俱寂、愁云笼罩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宫女难以抑制的、带着喜悦的喘息声。
娘子军指挥使青鸾亲自守在门外，她低声呵斥道：“放肆！你不要命了吗？惊扰圣驾……”
话音未落，那宫女已跪在殿门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沉寂。
“指挥使，奴婢有事要当面禀给皇上。”
李昭在殿内高声道：“让她进来回话。”
宫女怯怯的走进殿内，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奴婢叩见皇上，天大的喜事，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她有喜了。”
“什么？”
皇上猛地抬起头，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落在奏折上，染红了一片字迹。那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眼中的阴霾被难以置信的惊喜一扫而空。
他圆睁眸子，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连忙追问道：“你再说一遍！”
“回皇奴婢不敢妄言，上千真万确，太医刚把过脉，娘娘她是喜脉，恭喜皇上，娘娘她有喜了。”
宫女磕头重复道，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好！好！苍天佑朕，苍天佑朕的大兆子孙绵延。”
皇上豁然起身，多日的愁烦此刻化为满腔沸腾的欢欣，连日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他脸上绽放出难得一见的灿烂笑容。
惊喜之声道：“苏尚宫！苏尚宫何在？”
李昭有些高兴过度，苏玉瑶留在身侧，他却唤了数声。
也难怪！方经历了两件倒霉之事，这突然来了个天大的喜事，悲喜交加一般人真扛不住。
李昭还算有抵抗力，否则心脏不好的都能过去。
一直静候在旁的苏玉瑶早已听到喜讯，脸上也堆满了难得的笑容。
虽然那笑容难以掩盖住她天生的冰冷，可也还是笑容。
她连忙上前轻轻一揖，“微臣在！”
李昭笑得如同个娃娃般，两只手都拍不到一处了。
第124章 火烧旺运
“快，摆驾长春宫，朕要立刻去看望贵妃。”
皇上语气急切，步伐已率先迈出。
“是，是，皇上您慢些。”
苏玉瑶赶紧上前小心搀扶，一行人簇拥着皇上，疾步向长春宫行去。
长春宫内灯火通明，宫人们个个喜形于色，见圣驾到来，纷纷跪地迎驾。
皇上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踏入内殿，只见贵妃武羞菲正欲从软榻上起身行礼，脸色虽有些羞涩的红润，但眼底却闪着幸福的光彩。
“爱妃不要起身，快快躺好，千万莫要动了胎气。”
皇上一个箭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他坐在榻边，目光紧紧锁在贵妃尚平坦的小腹上，声音里充满了激动与不确定。
“这……这是真的吗？朕不是在做梦吧？”
李昭用着难以置信的眼神凝视着武羞菲。
武羞菲羞涩地点点头，还未回话，皇上已转向侍立一旁的太医。
李昭满面春风般对太医问道：“太医，快告诉朕，贵妃情况如何？”
太医连忙躬身，脸上带着笃定而恭谨的笑容。
一拱手道：“恭贺皇上！臣已为贵妃娘娘仔细请过脉。娘娘脉象滑利如珠，确是喜脉无疑。如今胎象极为平稳，娘娘凤体安康，实乃大吉之兆。只需安心静养，精心调理，必能顺利为皇上诞下健健康康的龙嗣。”
“好！太好了！”
李昭长长舒了一口气，紧握贵妃的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爱妃，你为朕立下了大功！这是朕近日来听到最好的消息。”
武羞菲柔声的道：“陛下！这是臣妾应尽的本份。”
李昭伸手攥住武羞菲的玉手道：“爱妃辛苦了。”
李昭龙颜大悦，环视殿内。
“长春宫上下伺候尽心，待贵妃顺利诞下，无论是皇子亦或是皇女，所有人等，赏一年份例。”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欢天喜地的谢恩声。
皇上又细细叮嘱了贵妃许多注意事项，其关切之情，无微不至。
直到贵妃面露倦色，他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走出长春宫，夜风微凉，却吹不散皇上心头的火热。
李昭对苏苏玉瑶郑重道：“玉瑶，贵妃和朕的皇儿，朕就托付给你了。一应饮食起居，务必用最好的，最精细的。若有半分差池，朕唯你是问。”
苏尚宫神色一凛，深深躬身。
“微臣遵旨！定当竭尽所能，确保娘娘和龙嗣万无一失，请皇上放心。”
李昭自嘲道：“火烧旺运啊！”
“藏珍阁事件刚刚发生，天便赐一皇子，这必是天意，老天爷要给你一件至宝之前，势必要先拿走一件，这叫有得有失，甚是公平公道。”
李昭话说至此，似乎全部都释然了。
苏玉瑶紧紧跟随皇上身后，轻声道：“陛下！您能有如此胸襟，何愁天下不稳，真是苍生幸甚，黎民幸甚！”
皇上颔首，再次回望那灯火阑珊的宫殿，嘴角噙着笑意，方才批阅奏折时的愁眉不展，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天伦之喜冲得无影无踪。
说归说，可一平静下来，李昭想到藏珍阁事件，还是倍感焦虑。
藏珍阁毕竟是祖宗几代人留下来的，从他手上毁掉必然有着负罪感。
藏珍阁一案一日不破，李昭便一日寝食难安。
窗外的阳光照入殿内，将皇帝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凉的地砖上，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捏出水来。
鱼化龙、方成令、文泰来三人垂首站在殿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李昭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目光逐一扫过阶下三人。
“朕的藏珍阁，不是市井瓦舍。丢了东西，烧了阁子，若没有一个交代，你们……还有朕，都将成为天下的笑柄。”
御林军统领鱼化龙向前一步，他道：“臣万死！守卫不力，酿此大祸，请陛下降罪！事发戌时至子时，臣确在岗上，未曾有片刻懈怠，只是……”
李昭打断道：“只是贼人依旧如入无人之境？鱼华龙，你的‘未曾懈怠’，价值连城的九龙玉杯听不见，冲天的火光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苏玉瑶适时上前半步，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的道：“陛下！此刻论罪不如追赃。贼人计划周详，绝非寻常毛贼。既能突破御林军防卫，又能精准纵火掩盖，想必对宫内布局、值守乃至宝物位置都了如指掌。当务之急，是梳理清贼人如何进来，又如何离去。”
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拱手，语速沉稳的道：“陛下！苏尚宫所言极是。臣初步查验火场，发现几处疑点。其一，火起迅猛，多处同时起火，绝非意外，乃精心布置的纵火。其二，臣再次亲自搜寻了一遍藏珍阁东南角废墟下，发现此物。”
他双手呈上一块半融的黑色金属令牌，边缘有扭曲的龙纹。
皇帝眼神一凝问道：“这是何物？”
文泰来回禀道：“此令牌材质特殊，非制式之物。其上龙纹样式古朴，臣依稀记得，似乎在卷宗中见过类似图样，疑似与前朝秘卫“潜蛟”有关，但还需进一步查验。”
副统领方成令忽然开口道：“陛下，臣昨夜子时交接后，曾例行巡察外围，隐约见到西北宫墙方向似有黑影掠过，速度极快。臣当即带人追查，却一无所获。如今想来，或许那便是贼人遁走的路线。他们极可能利用了宫墙阴影和换防的短暂间隙。”
皇帝手指轻敲扶手，目光锐利如鹰。
“前朝余孽？“潜蛟”宫内布局，换防间隙。”
他冷哼一声：“好！好得很！看来这皇宫里，不仅有外贼，只怕还有内鬼！”
鱼化龙冷汗涔涔道：“臣立刻彻查昨夜所有当值人员，以及近期是否有异常人员出入宫禁记录。”
文泰来道：“臣即刻加派人手，追踪这令牌线索，并详查所有近期在京畿地带活动的可疑江湖人物与前朝关联者。”
皇帝缓缓站起身，威压弥漫整个大殿。
“鱼化龙，给朕揪出防卫的漏洞和内鬼的影子，文泰来，朕要看到‘潜蛟’的脉络和国宝的下落。方成令，你心思细，协助二人，宫内宫外所有蛛丝马迹，都给朕挖出来！苏尚宫……”
苏玉瑶道：“微臣在。”
第125章 臣妾侍奉陛下
“朕，着你暗中查访宫内各处，尤其是负责洒扫、物资调配之人，看看近日可有异常。任何风吹草动，直接报朕。”
苏玉瑶沉声道：“微臣遵旨！”
皇帝袖袍一拂道：“除了苏尚宫，其余人等都退下吧！”
李昭一伸手示意稍后，他用强调的口吻道：“记住，朕不要过程，只要结果，若是限期内依旧没有头绪……”
话语未尽，寒意森然。
最后，李昭再次挥衣袖，示意退下。
三人躬身退出大殿，脚步匆忙而沉重。殿内只剩下皇帝和苏玉瑶，以及跳跃不安的烛火。
李昭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喃喃道：“以为烧了就能一了百了？偷走朕的东西，总要付出代价的。”
苏玉瑶垂眸不语，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尚未散去的焦糊气息。
夜色如墨，宫灯在廊下摇曳，将皇帝颀长的身影投在朱红宫墙上，显得格外孤寂。
藏珍阁里前朝秘辛的骤然现世，像一把钝刀，反复割锯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案头堆积的奏折，字里行间都透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李昭揉着刺痛的额角，对随侍多年的苏玉瑶低声道：“去唇馨夫人那儿坐坐吧！”
李昭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苏玉瑶心中一凛，垂首应了声：“是——”
在这深宫之中，唇馨夫人的“春怡宫”确是一处特别的所在，不争不抢，如同其主人一般，总带着一股能让人宁定下来的淡雅香气。
仪仗未至，小太监提前通传。
皇帝步入春怡宫时，唇馨夫人已候在门前。
她并未盛装，只一身藕荷色常服，青丝松松绾起，见驾后抬头，眸子里映着温暖的灯火。
她柔声道：“夜深露重，陛下该保重圣体。”
没有惊慌，没有谄媚，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如春风拂过水面。
李昭见唇馨那成熟的模样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了一丝。
室内空气舒畅，熏笼里燃着淡淡的鹅梨帐中香，甜暖却不腻人。
紫檀小几上摆着几样精致茶点，一壶新沏的君山银针正氤氲着热气。
皇帝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唇馨夫人静静坐在一旁，手持团扇，轻轻为圣上送风。
苏玉瑶侍立远处，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隐在殿角的阴影里。
“美人！”
李昭忽然开口，眼仍闭着，声音带着倦意。
“这宫里，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唇馨夫人摇扇的手未停，声音温软如水。
“臣妾愚钝，不懂朝中大事。只知陛下此刻的疲惫是真的，这盏茶的暖意是真的，臣妾心里对陛下的敬慕牵挂，也是真的。”
李昭微微睁开双眼，看向唇馨。
她目光清澈，并无闪躲，只是耳根微微泛了红。
这话简单，甚至有些笨拙，却奇异地熨帖。
它避开了那些错综复杂的阴谋算计，只点出了眼前最质朴的真实。
李昭没有再说话，只是接过她奉上的茶，慢慢啜饮着，茶汤温热，直暖入心底。
他偶尔提及藏珍阁的混乱，唇馨夫人便静静听着，不时为他续上热茶，或用银簪拨亮灯花。她不妄议是非，不多打探。
只在皇上停顿的间隙，软语劝慰两句。
“陛下是天下之主，自有神明庇佑，万邪不侵。”
唇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慰藉。
夜渐深，窗外万籁俱寂，只闻更漏滴答。
李昭眉宇间的沉郁渐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下来的平静。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唇馨夫人低垂的侧脸上，灯晕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边。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置于膝上的手。
唇馨夫人指尖微微一颤，并未收回，只是颊边飞起两抹红云，愈发显得娇柔温婉。
“时辰不早了，朕今夜，便歇在你这里了。”
李昭的声音低沉下去，少了之前的疲惫，多了几分温存之意。
唇馨夫人起身，盈盈拜下，声音细若蚊呐，却清晰可闻。
“是，臣妾……侍奉陛下。”
宫人们悄无声息地退下，苏玉瑶指挥着侍女们妥善安置好一切，最后看了一眼内室。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纱帐上，渐渐重合。
苏玉瑶默默垂眸，退出殿外，轻轻掩上了门。
春怡宫内，暖香馥郁，红绡帐暖，将所有的烦忧与风波都暂时隔绝在外，只余一室春深。
纱帐内暖意未散，晨曦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李昭早已醒来，却未急着起身，只侧卧着，目光落在枕畔之人恬静的睡颜上。
唇馨夫人呼吸均匀，长睫如蝶翼般在眼下透出浅浅阴影，一夜温存后，眉宇间还带着些许慵懒与满足。
李昭看着，心中那因藏珍阁事件而冰封的一角，似乎又被这静谧晨光熨帖得柔软了些。
他已有好些时日未曾这般仔细看过唇馨了，此刻方才察觉，她似乎清减了些许。
唇馨本是先帝的皇后，如今却隐去了自己真实的身份，成为了了他的女人，在名分上也是比较隐晦的，就是这种朦胧的关系更让李昭欲罢不能。
唇馨最为让李昭迷恋的就是她那厚实饱满的双唇，像极了影视剧里那位叫余某的女演员。
看着那么丰满而柔软的双唇，像是清晨露珠滋润过的花朵般动人。
李昭情不自禁的在那性感的朱唇上亲了一口，唇馨微微撬开朱唇吐出一股沁人心弦的香气。
随之唇馨夫人的眼睫微颤，悠悠转醒。
对上皇帝凝视的目光，她先是一怔，随即面颊微红，便要起身行礼。
喃喃道：“陛下……”
李昭见因方才他的一顿操作猛如虎，使得唇馨颇为疲惫。
两鬓的汗珠还在晶莹闪动，眉眼还泛着倦意。
于是李昭伸手轻轻按在她肩头，阻止她的动作。
“美人，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低沉，较之昨夜的疲惫，多了几分松弛。
“再躺会儿吧！”
唇馨夫人依言重新躺下，却仍是半侧着身，面向皇帝，目光温顺柔和得像一只小兔子。
第126章 唇馨夫人心中悸动
李昭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锦被上的缠枝莲纹路。
“朕这些日子忙于政务，来得少了许多，你可曾怪朕？”
唇馨嘴角挂着一丝淡淡地笑意道：“臣妾不敢，臣妾深知皇上日理万机，国事繁忙，臣妾只求皇上保重龙体。”
李昭将唇馨揽入怀中，一手轻揉着唇馨细腻白皙的香肩。
“你近来一切可好？宫里可有什么事？”
这话问得寻常，却并非每次驾临都会这般细致问起。
唇馨夫人心中微暖，唇角再次轻轻扬起。
“劳陛下挂心，臣妾一切都好！春怡宫里诸事平顺，内府局伺候也极周到。”
皇帝眉头微蹙，“朕瞧着你像是瘦了些，可是胃口不好？或是夜里睡得不安稳？”
李昭不像他人爱身材苗条的女人，而他则不然，他是喜欢微胖型的女人，摸着肉肉的才有手感，从风水角度有肉的女人旺夫。
唇馨夫人没想到他观察得这般仔细，忙道：“不过是盛夏时节，天气燥热，饮食清淡了些，并无不适，臣妾睡得也还好，陛下不必担心。”
唇馨说到最后，声音略低，似有些许难以启齿的轻愁一闪而过，旋即又被温婉的笑容掩盖。
“倒是陛下，昨日来时那般倦怠，藏珍阁的事，定然极耗心神，您才真要保重圣体。”
唇馨如此体贴，李昭甚是欣慰。
只是他捕捉到唇馨方才那瞬间的异样，并未错过，却也不立刻点破。
他只顺着她的话道：“都是一些俗物罢了！烧了或丢了，倒也无妨，只是传讲出去有失国家的体面罢了！朕这位一国之君脸面无光。”
他轻叹了一声，像是要将胸中浊气吐出。
“还是在你这里，能得片刻清净。”
“陛下若不嫌弃臣妾愚钝，臣妾愿时时为陛下分忧，哪怕只是听陛下说说话，臣妾也觉得安慰。”
唇馨夫人声音轻柔，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那般发自肺腑的体贴入微，无异于让李昭心里一暖。
“嗯！”
皇帝应了一声，看似是随意地问道：“朕不来时，你平日都做些什么消遣？可有人来相伴说话？”
唇馨夫人浅浅一笑：“无非是看看书，绣绣花，打点一下园中花草，偶尔陪德容，德铃两个孩儿玩耍一会儿，让她们感受母爱的温暖，而妹妹榆乔也常来坐会，只是聊聊家常而已。陛下！前几日臣妾跟榆乔妹妹学着做了些新的荷包香囊，陛下若是不嫌粗糙，臣妾……”
皇帝打断她，语气温和的道：“好！朕待会儿瞧瞧你的手艺。”
他顿了顿，像似不经意地追问道：“榆乔常来？她性子爱说，没扰了你的清净吧？”
“还好！榆乔妹妹心性直率，她来坐坐，也是解闷。”
唇馨夫人答得滴水不漏，言语间尽是包容与和睦。
“只是近来她似乎也有些心事，来了坐不多时便走了。”
李昭“唔”了一声，不再多问。
两人又絮絮地说些闲话，从园中新开的几株兰草，聊到内廷新进的江南点心，气氛融洽舒缓。
李昭眉宇间的倦色渐渐被一种平和取代，他发现自己很享受这样琐碎而真实的交谈，无需戒备，无需思虑言外之意。
阳光渐渐明亮起来，窗外传来宫人轻微洒扫的声响。
李昭终于起身，唇馨夫人也连忙跟着伺候他更衣。
她动作轻柔娴熟，指尖偶尔不经意掠过皇上的衣襟袖口，每一步都加倍小心翼翼。
临离去前，李昭看了眼妆台上那几个新绣的、针脚细密的香囊。
对随侍的苏玉瑶道：“挑两个清淡雅致的，给朕带到龙祥宫去。”
苏玉瑶恭顺应下，随即去挑选。
李昭又回头看见唇馨如一朵清兰站在那里，目光有几许恋恋不舍，她见皇上凝望她，她便羞涩的垂下眼帘。
于是李昭对垂首恭送的唇馨夫人道：“朕得空再来看你。你若有什么缺的少的，或是闷了想找人说话，遣人去龙祥宫回一声便是。”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回护与记挂，远超平常。
唇馨夫人心中悸动，深深下拜道：“臣妾谢陛下关怀。”
目送皇帝的仪仗远去，唇馨夫人直起身，阳光洒满她周身，温暖宜人。
她轻轻抚了抚昨夜皇帝握过的手腕，唇角噙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这深宫长日，似乎也因这短暂的温存与关切，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鱼化龙，方成令以及文泰来正紧锣密鼓的调查藏珍阁案。
方成令负责城门搜索，鱼化龙负责城内调查。
而文泰来则明察暗访，开始用他锦衣卫特有的手段进行查询。
此刻，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调来近期在藏珍阁当值的所有太监名录。
经过三天三夜的排查，两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两个人便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王羽和杨蛹。
他们都是新调入藏珍阁不久的小太监，且都在案发当晚声称感染风寒，提前回房休息。
更蹊跷的是，文泰来发现那截衣角上的金线云纹，与王羽在宫内裁缝处偷偷订制的一件内衫的绣工极为相似。
而杨蛹则在案发三日前，曾向御药房多要了大量的火硝，说是要熏蚊子。
文泰来唤来得力干将毛炳忠，这个年仅二十五岁的锦衣卫千户，虽年纪轻轻却已是侦缉好手，尤其擅长追踪潜伏。
文泰来将证据递给毛炳忠，“这两个小太监绝不简单，但他们背后定然有人指使，我要你日夜不停地盯着他们，一有异动，立即来报，你明白吗？”
毛炳忠领命后，当即换上夜行衣，潜伏在王羽和杨蛹住所附近的古柏之上。
时值初秋，夜凉如水，毛炳忠在树上一蹲就是三个昼夜，终于发现了端倪。
第四夜子时，毛炳忠看见王羽和杨蛹的房门轻轻开了一条缝，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溜出，沿着宫墙根向西而行。
毛炳忠如狸猫般轻盈地跟在后面，见二人闪进了御花园的假山洞中。
毛炳忠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贴近洞口，只听洞内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第127章 儿子比爹年长十几岁
“干爹催得紧，那批货必须尽快出手。”这是王羽的声音。
“可是现在风声太紧，鱼化龙，方成令这些人查得严，尤其是文泰来那厮对于侦察更是厉害，我们不能不加倍小心提防。”
杨蛹的恐惧油然而生，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再说，为什么要放那把火？不是说好只取东西吗？这事情越闹越大，恐怕你我都难脱干系的。”
“你懂什么？干爹说了，这是上头的命令，不仅要东西，还要制造混乱，来让他们无蛛丝马迹可寻。”
毛炳忠心中一震，正欲再听，却不慎踩落一块松动的石子。
“谁？！”
杨蛹与王羽异口同声的惊声问道，洞内顿时鸦雀无声。
毛炳忠急中生智，学了一声野猫叫。
洞内两人显然松了口气，但也不敢再多言，匆匆离开了假山，而毛炳忠早已提前一步撤离了。
接下来的几天，毛炳忠跟踪发现，王羽和杨蛹每隔两日便会趁夜前往东华门外的一处僻静宅院。
那里住着一个年老的太监，名叫王顺，这个老阉人正是王羽和杨蛹拜的。
另外毛炳忠还调查得知，这个王顺可不简单。
他原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三年前因过错被贬到浣衣局，但奇怪的是，他的生活用度却远比一个普通太监阔绰。
更重要的是，毛炳忠查出王顺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他曾经是大太监陈三石的贴身侍从，后来拜陈三时为干爹，是陈三时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更为奇葩的是王顺居然比他的干爹陈三石还要大出十几岁。
换句话来说，老子没等出生，儿子已经十几岁了。
“陈三石！”
听到这个名字，毛炳忠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宫内权势熏天的人物，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曾是先帝帝身边的大红人。
只是现今的皇上李昭，打骨子里讨厌太监，故而陈三石变成了边缘人物。
即便如此，他在太监里面也是一把大哥的存在。
若他涉案，必将引发朝野震动。
毛炳忠不敢怠慢，立即将调查结果密报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
文泰来面色凝重，在自己房中踱步良久，终于下定决心。
他暗自道：“继续查，但务必谨慎，没有确凿证据前，绝不能打草惊蛇。”
毛炳忠加大了对王顺的监视力度，终于发现了一个更为关键的线索。
王顺每隔几日便会深夜独自前往北安门附近的一处废弃仓库。
毛炳忠趁王顺不在时潜入仓库，发现里面竟暗藏密室，堆放着不少金银珠宝，但并未见藏珍阁失窃的宝物。
就在文泰来困惑之际，他发现仓库地下另有玄机，一条暗道直通城外。
顺暗道而出，毛炳忠震惊地发现出口竟在陈三时城外别院的后花园。
证据链已然完整，毛炳忠火速回报指挥使文泰来。
文泰来当机立断，一面派人盯紧陈三石、王顺和王羽、杨蛹等人，一面亲自入宫面圣。
李昭听罢奏报，勃然大怒，当即下旨拿人。
但文泰来谏言道：“陛下，陈三石老奸巨猾，若无确凿证据，恐难定罪。不如欲擒故纵，引蛇出洞。”
李昭沉思片刻道：“准奏。”
文泰来于是故意放松对王羽、杨蛹的监视，果然，两人急忙联系王顺，约定次日深夜将藏匿的珍宝通过暗道转移。
当夜，月隐星稀。
当王羽和杨蛹推着满载珍宝的推车进入暗道，当王顺在城外接应，当陈三时亲自打开别院密室的大门时，火把突然大亮，锦衣卫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四人团团围住。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陈三石长叹一声，跪地伏法。
文泰来押着人犯，带着赃物，连夜入宫禀报。
勤政殿内烛火通明，龙涎香却驱不散那股森严冰冷的肃杀之气。
皇上李昭一袭玄色龙袍斜倚在御座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青玉案。
天子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殿中跪伏的几人，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为首者身上。
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躬身抱拳，声如铁石。
他禀道：“启奏陛下，藏珍阁盗窃纵火一案，主犯陈三石，协从王顺等一干人犯，均已拿获，听候陛下圣裁！”
“陈三石。”
李昭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穿透整个大殿。
“抬起头来。”
跪在最前面的陈三石，衣衫褴褛，戴着镣铐，闻声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虽有伤痕，眼神却并无太多惧色，反而有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两旁的侍卫握紧了刀柄，虎视眈眈盯着主犯陈三石。
鱼化龙、方成令等武将更是眼神一厉，整个大殿之内一片杀气。
“朕的藏珍阁里面不仅有奇珍异宝，更有太祖太宗传下的典籍手稿，乃国之重器。你盗取财物已是死罪，为何还要纵火，行此焚天之事？”
李昭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
陈三石喉咙滚动一下，竟发出嘶哑的笑声，笑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为何？”
陈三石笑声戛然而止，猛地看向御座，如同困兽一般，眼中布满血丝。
“陛下问为何？那些东西，那些金子、银子、珠宝，放在那暗无天日的阁楼里积灰，和一堆废纸烂木头有何区别？它们本该有更大的用处，至于烧了……呵呵……”
陈三石笑得如鬼哭一般，面露狰狞，加之在他阴柔的笑声中的加持下，更令人毛骨悚然。
“烧了好！烧了干净，拿了我们该拿的，剩下的，一把火烧了，谁也别想再得到，也免得……免得留下痕迹。”
李昭猛地一拍扶手，龙颜震怒。
“混账！区区蟊贼，也敢妄论国之珍宝的用处？焚毁祖宗遗泽，罪无可赦！你可知那是多少先人心血？”
陈三石似乎豁出去了，梗着脖子道：“祖宗？那是你们李家的祖宗，而非老奴的祖宗，至于先人心血？陛下，老奴只知道，我老娘病死在草席上时，没钱买一口薄棺！老奴的弟弟饿得啃树皮时，没人送来一粒米饭，后来我自宫进入皇宫，本想改变一下家庭窘迫，半生如同牛马一般，依然让家里人还是食不果腹。”
大概他自知犯下滔天罪行，怎么都是一死，缩脖子也是一刀，伸脖子也是一刀，还不如一吐为快。
于是乎，陈三石越说越激动，满嘴喷唾沫星子。
第128章 大太监陈磊罪该万死
“您所谓的那些心血，能当饭吃吗？能当药使吗？不能，但它们能换钱，能救命。”
陈三石振振有词，说的似乎也很有道理。
李昭怒极反笑道：“强词夺理，天下百姓若人人如你这般，因一己之私便损毁国器，窃夺公财，这天下岂不大乱？律法何在？”
“律法？”陈三石嗤笑一声，满是嘲讽。
“律法是官家的律法，只维护有钱人，有权人的利益，何时护过穷人，我们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太监？我们活不下去了，故而就得想点办法，万岁爷！那阁里随便一件东西，就够我们一村人活一年的，我们拿一点，烧一点，怎么了？”
陈三石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
如同发疯的疯狗一般，将穷凶极恶演绎得淋漓尽致，
“朕的藏珍阁里面不仅有奇珍异宝，更有太祖太宗传下的典籍手稿，乃国之重器。你盗取财物已是死罪，为何还要纵火，行此焚天之事？”
皇帝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刺入骨髓。
陈三石没有说话，只是鼻子一哼，一脸不屑一顾的样子，目光看向一旁。
李昭目光如炬扫视着陈三石，老家伙更一抬头，被李昭犀利的目光所震慑，他忙低下头。
李昭忽然轻笑一声，面无表情的道：“陈三石，朕记得你刚入宫时叫陈磊，后先帝耶赐名陈三石，有一次你掌灯差点烧了帷帐，先帝嘲讽你有星火燎原的造化，如今倒是真应了谶语。”
陈三石当然知道这“星火燎原的造化”是何含义。
故而他以头抵砖，哀声道：“老奴让人焚烧藏珍阁也是万不得已之举，要怪只怪天下不公，贫富差距太大，即便老奴不让王顺他们如此去做，也会有其他人这般做。”
陈三石说的话依然理直气壮，好像自己是个大英雄一般。
王顺突然尖声打断陈三石的话道：“干爹您老糊涂了，分明是您让小的偷梁换柱，拿赝品换走仇英的《清明上河图》真迹。”
王顺转而对皇帝磕头如捣蒜，哭腔道：“陛下明鉴，火起时干爹怀里还揣着春瓶呢！他是最贪财之人。”
李昭慢条斯理拨弄着白玉扳指道：“哦？王顺你管陈三石，一口一个干爹，两口一个干爹的叫着，你这张嘴倒像抹了蜂蜜好不甜啊！你告诉朕今年几何？”
王顺脸色顿时涨红，狗眼一转，迟疑一下道：“回皇上，老奴圣德二十四年生人。”
李昭鼻子轻声一哼，一脸嘲笑的道：“圣德，那是我皇爷爷的年号，这么一算你要比你这位干爹还要年长许多啊！”
王顺脸色更加难看，手指一伸道：“正好大他老人家一十二岁。”
李昭一脸嘲笑的道：“滑天下之大稽，你为何认比自己小的做干爹？就因为他是宫中的总管大太监吗？”
未待王顺回话，陈三石先开口道：“皇上，老奴也不愿认什么干儿子，是王顺非要认的。”
李昭瞥了陈三石一眼，“今日这审问，可真是奇闻一桩。太讽刺了，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一个太监居然有干儿子，你真是子孙满堂啊！”
皇上的一番话羞臊得干父子简直无地自容，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昭突然砸碎茶盏道：“那该记得圣德九年宁王府进贡的珐琅彩鼻烟壶，昨夜烧化的金水里凝着同样彩料，你陈三石竟将赃物熔了重铸。”
李昭说至此难忍雷霆之怒，他暴起揪住陈三石发髻。
双眼喷火般盯着陈三石，“朕的那些传世名画墨宝在哪里？”
陈三石咳血惨笑道：“陛下，全部被老奴变卖掉了。”
殿外骤起惊雷，雨点噼啪打在琉璃瓦上。
李昭忽然顿悟道：“原来你早就开始盗窃藏珍阁的国宝了，只是怕东窗事发才一把大火将朕的藏珍阁焚烧殆尽。”
李昭突然声音冷冽如寒铁，“冥顽不灵！按《大兆律》，盗窃宫内财物，主犯凌迟，家属流放三千里，纵火焚烧宫阙殿宇者，枭首示众数罪并罚，陈三石，朕要将你挫骨扬灰。”
这时，旁边早已抖成筛糠的协从王顺猛地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声音凄厉破碎。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都是他！都是陈三石逼我们的，他说……他说那里有金山银山，拿了就一辈子不愁了！火也是他放的！我们说拿了就走，他非说不行，要烧光……陛下明鉴！陛下开恩啊！小的家里还有八十老母啊！陛下！”
陈三石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瞪着王顺，啐了一口到：“呸！软骨头！当初分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你……你害死我们了！”
王顺哭嚎着，几乎瘫软在地。
皇帝冷漠地看着这场闹剧，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如同俯视蝼蚁。
“陈三石，悖逆狂狡，罪大恶极，即刻押赴午门，凌迟处死，枭首示众。协从王顺等人，虽受人胁迫，然参与重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一百，流三千里，遇赦不赦。其家产抄没，眷属依律发配。”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却已然决定了所有人的命运。
“至于藏珍阁，着工部、内府局即刻勘察，清点损毁，尽力修复。另，彻查宫内守备疏漏，一应失职者，严惩不贷！”
皇帝目光扫过殿外，似有痛惜，但旋即被绝对的威严取代。
“遵旨！”
殿内殿外，侍卫、官员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锦衣卫得令，如虎狼般上前，将嘶吼咒骂的陈三石和瘫软哀嚎的王顺等人粗暴地拖拽下去。
陈三石的叫骂声和镣铐的撞击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高墙深宫之外。
勤政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那龙涎香依旧静静燃烧，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审问从未发生。
李昭缓缓坐回龙椅，手指再次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望向殿外无尽的苍穹。
殿内只剩下香炉中香烟笔直上升，以及那无声却足以令人窒息的皇权威严。
李昭手中的茶盏猛地掼在地上，碎瓷四溅，温热的茶水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好！好一个陈三石，经锦衣卫查实关于陈三石的一些腌臜之事，真真的令朕耳目一新啊！”
李昭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却饱含着即将爆裂的雷霆之怒。
第129章 皇上是天下的皇上
“朕的宫里，竟养出了这样一位‘老祖宗’妻妾成群？对食宫女？他当这皇宫是他陈家的祠堂吗？”
侍立一旁的宫女太监早已跪伏在地，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勤政殿内，只有鎏金兽首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还在不知死活地扭动。
苏尚宫垂首立在御案旁，面色沉静，但紧握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显示着她内心的波澜。
她缓声道：“陛下息怒，锦衣卫报来的条陈，字字确凿，奴婢初闻时，亦觉骇然。陈三石此人，平日最是恭顺老实，谁能想到他皮囊之下，竟藏着如此泼天的胆子。”
“恭顺？老实？他这是把朕当瞎子，当傻子！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经营起他的‘家族’来了！干儿子、干孙子……他是不是还想把这万里江山，也过继到他陈家的名下？”
李昭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明黄色的袍袖带起一阵风。
李昭的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刀，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最终钉在苏尚宫身上。
李昭一脸淡漠的道：“太监收干儿子，本就是天底下第一等的笑话，你且想想，他们连传宗接代的本事都没有，倒学着别人认干亲、续香火，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苏玉瑶给皇上倒了一盏香茶，才慢条斯理的道：“话虽如此，但宫中太监收养子、认干儿的风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些有权有势的大珰，哪个门下不是义子干儿成群？无非是为了培植党羽，巩固权势罢了。这王顺比陈三石年长，想必是看中了陈三石的权势，攀附上去的。”
李昭的语气更加讥讽，带着一丝怒其不争的鄙夷。
他鼻音轻哼道：“是啊！攀附，一个阉人，靠着皇上的恩宠得了势，另一个更没出息的东西，便去认他做爹，这宫里宫外，尽是这等蝇营狗苟、不顾人伦的勾当。”
李昭顿了顿接着道：“苏尚宫你告诉朕，宫规森严，对食之事，是何罪名？私设家室，僭越礼法，又该当何罪？”
苏玉瑶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冰冷的锋芒。
“回陛下，宫内太监与宫女对食，结为‘菜户’，乃是大忌，轻则杖责逐出，重则杖毙。至于私蓄妻妾，伪装常人，更是欺君罔上，秽乱宫闱，依律当凌迟处死，诛连其伪冒之亲族。”
“凌迟……”
李昭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寒光凛冽。
“倒是便宜此等妖人了。”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层叠的宫殿琉璃瓦，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和更深沉的愤怒。
“朕给了他们权势地位，他们竟用这权势来欺瞒朕，来满足这等龌龊私欲，朕的气愤，不止因他违背宫规，更是因他践踏了朕的信任。将朕的宫闱，变成了市井笑谈。”
苏玉瑶微微抬头，看着皇帝挺拔却隐含怒火的背影。
她轻声道：“陛下乃天下之主，万民仰望。陈三石此类之罪，确是不可饶恕。其行径不仅污了宫规，更伤了天家颜面。若再查出谁有此类事必须严办，以正视听，以儆效尤。否则，宫中效仿之人，只怕日后不绝。”
皇帝猛地转过身，脸上已是一片决然的冷酷。
“你说得对，不杀，不足以正宫规，不严惩，不足以泄朕心头之愤。”
他提高声音，厉喝道：“宣文泰来——”
良久，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立刻躬身疾步入内，跪地听旨。
李昭的声音如同冰锤，砸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文泰来，朕令你继续追查，若查实哪位太监在宫外有私宅哪怕只养一个女人者即刻锁拿，不必再审，直接押赴西市，查抄其宫外宅邸，所有僭越之物，给朕一一登记在册！其所谓‘妻妾’的良家女子，发放银子作为补偿，送其还家，所有涉事对食宫女，一律杖毙！”
李昭的目光掠过那锦衣卫指挥使，最后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一个太监连个种都没有，居然妻妾成群，用来摆着看的吗？害人害己，朕对此绝不姑息，让所有人都看着，欺君枉上、秽乱宫廷，是个什么下场。”
“臣遵旨！”
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叩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迅速起身退去执行这残酷的旨意。
李昭站在原地，胸口仍在微微起伏，随即他端起茶盏，如豪饮一般，一饮而尽。
苏玉瑶悄然上前，重新斟了一杯温茶，轻轻放在案上。
“陛下，为这等悖逆的奴才气伤了龙体，不值得，陛下请息雷霆之怒。”苏玉瑶低声劝慰。
李昭没有再碰那盏茶，只是望着窗外，仿佛能看到西市刑场上即将发生的惨烈一幕。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无。
“朕今日才知，这深宫高墙之内，藏着多少魑魅魍魉，蝇营狗苟。苏尚宫你给朕盯紧了，往后朕不想再看到第二个陈三石，否则朕拿你试问。”
苏玉瑶心里一紧，一揖道：“微臣遵命。”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那龙涎香依旧无声地燃烧着，试图驱散这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愤怒。
李昭刚刚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是关于江南水患的。
那些字句在他脑里还残留着印记，灾民、饥荒、堤坝溃决……
作为一国之君，他时时刻刻被这些沉重的东西包裹着，像是陷在无边无际的泥沼里。
大殿外景色正好，琉璃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流金，汉白玉栏杆被晒得微微发烫。
李昭眯起眼，深吸一口气，御花园里桃李芳菲的甜香便盈满了胸腔。
他信步向前走着，皇上的影子苏尚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近。
李昭站定后，突然道：“玉瑶，其实当皇上也是极为可怜的。”
苏玉瑶一脸不解的问道：“陛下！何出此言？”
李昭嘴里发出一丝无奈的冷笑，“作为皇上虽为一国之君，坐拥天下，江山无限，可大多时间都如井底之蛙只坐在宫闱之中。”
皇上是天下的皇上，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然而皇上算真正天下的拥有者吗？他拥有的不过是一张万里江山图而已！
第130章 皇上起驾福禧宫
前面不远处一株牡丹映入眼帘，将李昭吸引过去。
牡丹就生在勤政殿外的花坛里，不知是哪个宫人的巧思。
它开得极盛，层层叠叠的花瓣沐浴在日光里，呈现出一种极为浓烈、几乎嚣张的嫣红，富丽堂皇，不管不顾，仿佛拼尽了全部生命之力，只为在这一刻燃烧。
李昭缓步来到近前，他想起一句古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那抹红色，忽然让他想起另一个被遗忘的角落“牡丹花。”
那福禧宫的皇贵妃魏流苏岂不是一朵正迎风盛开的牡丹。
可是，就这朵隐藏起来的牡丹差点被李昭错过，至今还被自己遗弃在花园中的一角。
那福禧宫由于被冷落，不似冷宫胜似冷宫。
少了许多人气，更少了很多温馨。
李昭一声轻叹！背着手静静地看欣赏了一会儿。
“苏尚宫。”
李昭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久未说话的干涩。
一直悄无声息跟在身后的苏玉瑶上前一步，应道：“陛下！微臣在。”
“朕前日在皇后宫中，见到了皇贵妃，似乎昨日也见到她了。”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牡丹上，语气似是随意一提。
苏玉瑶却立刻听出了那随意背后的探询，她在宫中沉浮数十年，早已练就了一颗玲珑心肝。
她对皇上以及宫中每个人的心理几乎都做到了了如指掌。
尤其揣测圣意，更是做到了手掐把拿。
况且前日去凤仪宫苏玉瑶本身也陪在皇上身旁，她怎会不知皇贵妃魏流苏也在场？
至于昨日她陪皇上去凤仪宫，见里面几个妃嫔在说话，皇上就离开了，那里面也有皇贵妃的身影。
苏玉瑶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温和的道：“回皇上，前日微臣见到皇贵妃似乎她的气色欠佳，昨日皇后娘娘召众妃说话，皇贵妃娘娘确也是去了，但却见她也很少言语。”
李昭“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记得那个身影，坐在最末的位置，穿着素净的宫装，给人素雅幽静的感觉。
这种感觉李昭很是喜欢，极有可能与他看惯了花枝招展，如同常年吃荤偶然一口素，倒是觉得香甜可口。
在一群珠光宝气的妃嫔里，安静得几乎像一抹影子。
皇后似乎并未与她交谈，她也始终低垂着眼眉。
那不是一个宠妃该有的姿态，甚至不是一个普通妃嫔该有的。
事实上，李昭几乎忘了自己的后宫里还有这样一个人。
“朕一直不曾去过她的寝宫吧？”
李昭淡淡一问，心里隐约有个答案，却又不甚清晰。
苏玉瑶回道：“皇上日理万机，日夜为国事操劳，实在无暇去看望皇贵妃。皇贵妃娘娘性喜清静，一向深居简出，但心中定然是盼着圣驾的。”
苏尚宫的声音更低柔了些，带着一种谨慎的劝慰。
李昭终于将目光从牡丹上移开，看了苏玉瑶一眼。
苏玉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半低垂着眼帘。
这位苏尚宫的话总是这般滴水不漏，既给全了皇上的体面，也替那位被冷落的妃子说了话。
“好一个深居简出？性喜清静？只怕是不得已罢了！”
李昭登基已一年有余，忙于稳固朝纲，平衡势力，那后宫对于他而言，更多是前朝关系的延伸。
皇后是他由衷亲选的，其余都是政治因素而纳入的。
皇后是大将军成枭之女，贤淑端方，是他稳固朝堂的重要支撑。
几位只能说算是得宠的妃嫔，或娇艳，或活泼，背后也连着盘根错节的家族。
而皇贵妃是兵部尚书魏隶征之女，她的册封似乎是在登基之初，像是一场匆忙落定的仪式。
她的家族本不显赫，仿佛最初只是先帝时期一个没落的小官之家。
她的父亲魏隶征文官挂武衔，高官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后见他年事已够，召其回京做个京官。
将她放入后宫，给予一个高高的位份，像是对某种过往恩情的补偿，又像是一步无关紧要的闲棋。
之后，李昭便将这位皇贵妃给遗忘得彻彻底底。
若不是在凤仪宫遇见，恐怕皇上不会记起他还有位叫魏流苏的皇贵妃。
她不曾像其他妃嫔那样，想方设法地打探他的行程，制造“偶遇”，或是托人送来精心准备的汤点绣品。
她就待在她的宫殿里，安静得如同不存在。
此刻，眼前这株灼灼盛放的牡丹，却莫名地让他想起了皇贵妃。
同样是盛放，牡丹在光天化日之下尽享喝彩，而她，是否就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开着，又无声无息地凋零？
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怜悯的情绪，在他心口轻轻刺了一下。
李昭忽然说道，转身轻声道：“摆驾吧！去看看皇贵妃。”
“是——”
苏尚宫低头应道，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随即她对宫人扬声道：“皇上起驾福禧宫——”
内侍们立刻忙碌起来，仪仗迅速而安静地集结，华盖、旌旗在春风中微微舒展，簇拥着明黄色的御辇，穿过一道道宫门，向着后宫深处行去。
越往深处走，喧闹声便渐渐沉寂下来。
鸟鸣声清晰可闻，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也格外分明。
这里的宫殿不如中轴线上那些巍峨辉煌，却别有一番幽深静谧的韵味。
御辇最终在一座宫苑前停下，匾额上写着“福禧宫”三个字。
宫门外的太监早已慌不迭地跪倒一片，显然对皇帝的突然降临感到极大的震惊与无措。
李昭下了辇，并未多看他们，径直走了进去。
福禧宫打扫得极其干净，几株梨花正在院中开着，花瓣如同细雪落了满地。
殿内似乎没有多少人声，与他处宫苑的熙攘截然不同。
只有两个小宫女正在廊下小声说着什么，一见圣驾，吓得立刻噤声伏地，身体微微发抖。
“你们主子呢？”
李昭淡淡的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怕打破这里的宁静。
一个宫女颤声回道：“娘娘……娘娘在后院小书房。”
李昭挥挥手，示意仪仗和内侍都在前面候着，只带了苏尚宫和青鸾绕过正殿向后面走去。
第131章 魏流苏脸色一红
所谓的小书房，其实只是一间厢房。
位置略偏，突显静谧惬意。
书房窗棂开着，微风拂过，带着梨花淡淡的清香。
李昭一眼便看见了皇贵妃魏流苏的倩影，她正临窗而坐，侧对着他，低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卷。
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墨玉般的发丝只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松松绾起，露出线条柔美的颈项。
阳光透过窗格，在她身上、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的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恬静柔和。
魏流苏似乎完全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此刻她并未察觉皇帝的到来。
凝望魏流苏那一刻，李昭的神情忽然有些恍惚。
他见过的美人太多，或明媚，或艳丽，或娇俏，却从未有一人，像她这般，美得没有一点攻击性，更像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又像是一卷墨迹未干的闲适诗篇。
淡淡的，雅雅的，沁人心弦……
李昭看着魏流苏轻轻翻过一页书，指尖莹白，动作舒缓，眼神在纸张上游走。
看着她唇角似乎因看到什么有趣的段落，而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笑意很轻，给人感觉很舒服，却莫名地撞了一下李昭的心。
可能是他在这深宫里，很久没见过这样干净、不带任何企图的笑容了。
李昭见魏流苏没有察觉他的驾临，于是他咳嗽了一声，以示提醒。
魏流苏这才惊觉，抬起头来。
她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皇帝，她明显愣住了，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
她急忙放下书卷，随即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前，深深一个万福礼。
“臣妾不知皇上驾到，未曾远迎，请皇上恕罪。”
魏流苏的声音如同她的气质，清婉温和，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昭走进这间小小的书房，目光扫过书案，以及摆放整齐划一的书架。
书案上面摊着几本书，还有笔墨纸砚，一张纸上写着些簪花小楷，字迹清秀。
李昭伸手示意魏流苏平身，然后嘴角微扬，淡淡的道：“无妨，不怪你，是朕一时兴起过来，没让人通传。”
李昭的目光最后落回到魏流苏的身上，魏流苏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低着头，露出的一段脖颈白皙得耀眼。
李昭轻声道：“皇贵妃你抬起头来。”
魏流苏依言缓缓抬头，她一脸淡然，没有任何表情，如同面对的不是皇上，而是一个普通人。
李昭终于看清了她的全貌，虽不是那种带有冲击力的美艳，眉目却清丽得惊人。
仿佛山水画里走出的佳人，带着淡淡的书卷气。
只是脸色似乎过于苍白了些，缺乏血色的润泽。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魏流苏立刻垂下了眼睫。
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彰显出主人内心的一丝不平静。
李昭忽然想起，他似乎从未好好看过这位皇贵妃。
因为选秀时，李昭的一双眼睛及一颗心几乎全落在了武羞菲的身上。
武羞菲的妖媚摄人心魄，是李昭极为喜欢的类型。
而魏流苏恰恰相反，对于李昭而言完全没有杀伤力。
所以李昭不屑一看，甚至在大婚那一天。
他大概也只是例行公事地完成了仪式，翌日便将这位正一品皇贵妃抛诸脑后。
“在看什么书？”
李昭柔和的问道，试图让气氛缓和些。
“回皇上，是些前人的游记杂谈，闲来无事随意翻翻。”
魏流苏轻声的回答，脸上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李昭点头道：“哦！皇贵妃也喜欢看书？”
魏流苏嘴角强行挤出一个笑意，淡淡的道：“臣妾愚钝，唯有看书可用来打发辰光罢了！”
二人对话干涩而客气，带着无法忽视的生疏。
李昭惯于发号施令，惯于聆听奏对，却很少这样与一个被自己冷落数月的妃子闲话家常。
他一时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此刻略显尴尬。
李昭的眸光在书房内再次匆匆一扫，他发现这间书房里最多的不仅是书，还有几幅画。
墙上还挂着几幅裱好的水墨画，画的多是兰花、墨竹，清雅脱俗。
窗边的案几上还放着一幅未完成的画，似乎是一株兰花，才勾勒了枝叶。
“这些都是皇贵妃你画的？”
李昭边向画作走去，边假装随意的问道。
“臣妾信笔涂鸦，不堪入目。”
魏流苏脸色一红，跟在皇上身后，却也保持着适中的距离，语气谦卑的回答着。
李昭却看着那兰花的线条，虽未完成，已见风骨。
他由衷地赞了一句，道：“画得很好！”
一阵微风吹入，带来几片梨花花瓣，落在魏流苏的发间和衣襟上，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拂去。
那个动作自然而轻柔，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楚楚风致。
李昭看着魏流苏低眉敛目的样子，看着这间过分清寂的宫苑。
再想起前院那株开得那般热烈、几乎有些跋扈的牡丹，心中那点细微的怜悯忽然扩大了。
李昭心里忽然觉得自己辜负了春光，也辜负了眼前这位皇贵妃。
“朕今日批阅奏折累了，出来走走，正好走到你这里，朕就进了来。”
李昭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柔和了许多。
这句话似乎在告诉魏流苏他不是专程来的，而是无意之间。
李昭看着魏流苏，顿了顿才接着道：“晚膳就在你这里用吧！”
李昭看到皇贵妃的肩膀轻轻一颤，再次抬起眼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真实的惊讶，以及一丝迅速掠过、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
但最终，她只是更深地低下头去。
魏流苏一揖道：“是，臣妾遵旨。”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悲喜。
膳桌早已摆好，异常丰盛，却透着一股刻意。
魏流苏侍立一旁，布菜的手指在微颤，若不经意看不出来。
李昭忽然抬手，指尖无意擦过她的手腕，两人俱是一顿。
李昭目光扫过她伏低的颈项，纤细脆弱。
他竟从未注意过，魏流苏有着这样一段白皙的颈子。
李昭指了指身旁的位置，道：“坐下，陪朕用膳。”
魏流苏依言坐下，姿态僵硬。
空气凝滞，只闻银箸偶尔碰触瓷盘的清音。
第132章 朕就歇在福禧宫了
“这道鹅掌，味道倒别致。”
李昭忽然开口，打破了殿内沉寂与尴尬。
魏流苏心中一紧，几乎屏息了。
她迟疑片刻才道：“陛下！这是臣妾宫里小厨房的做法，用了茱萸和蜜糖。”
她顿了顿，添了一句道：“皇上若是不喜欢，臣妾这就让人撤下。”
李昭却并未答话，又尝了一口，细细咀嚼。
嘴角微扬道：“尚可，不必撤下。”
寥寥几字，竟让魏流苏莫名松了半口气。
李昭用着膳，目光却不时落在她身上。
灯下看美人，本就多添三分姿色。
他忽然发觉，这位他冷落了数年的皇贵妃，眉眼原是这样清丽耐看，并非记忆中那般寡淡无趣。
只是那份谨小慎微，刻进了骨子里，像是一层无形的隔膜，令李昭心里很不自在。
“朕以往，很少来你这里，呃——”
他放下银箸，声音平淡，却惊得她指尖一抖。
李昭自知说错了，于是不知如何说下去了，他不是很少来长春宫，而是从未来过。
魏流苏轻轻起身，淡淡的道：“皇上日理万机操劳朝政，后宫自然很少涉足。”
魏流苏的话说得颇为得体，给皇上留足了面子。
李昭一脸错愕的问道：“你不怪朕？”
魏流苏连忙答道：“臣妾不敢，臣妾虽为女流，却也知晓，皇上乃一国之君要以国事为重的道理，臣妾非但没有半点怨言，反而感到无尚欣慰。”
李昭伸手示意魏流苏坐下，然后往魏流苏碗里放了一块鱼肉。
魏流苏重新坐下，指尖蜷在袖中，心跳如擂鼓。
李昭关切的说道：“宫里除了太监便是宫女，日子难免过得寂寥清淡一些。”
他语气缓了些，继续说道：“皇贵妃平日除了作画，还都做些什么消遣？”
魏流苏垂着眼帘，柔声细语地道：“不过是读些书，抄写经文，或是……打理一下院中的几株兰花。”
“兰花？”
李昭小抛出一个疑问，而后似是有了点兴趣。
他眼前一亮道：“朕记得，前些日子闽南进贡的那几盆玉版白，似是赏给了你。”
“是的陛下，臣妾还未曾谢过皇上的恩典。不久前竟都开了花，臣妾不敢专美，正想着明日可否派宫人送两盆去龙祥宫，给皇上赏玩？”
这是魏流苏今夜第一次，主动说了这样长的段句话。
声音温软带着试探的怯意，却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李昭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烛火在她鸦羽般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李昭越发觉得魏流苏长得精致迷人，不再像初初相见那个土丫头。
只是选秀那时，李昭的心魂被武羞菲迷住了。
故而嫌魏流苏过于安静木讷，穿着打扮也极为平庸，与其她精心打扮的秀女站在一处显得格格不入，故而李昭从未真正瞧过她一眼。
时过境迁如今再看，这安静之下或许另有一种韵味。
李昭见魏流苏眼神微微一黯，他轻声说道：“不必送来，明日朕得空，过来与爱妃共赏你院中的兰花。”
“爱妃！！！”
这个词让魏流苏心里一惊！她怀疑皇上用错词了，或者把自己当作别的宠妃了，才会如此肉麻的称呼她。
皇贵妃倏然抬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随即又被迅速压下的惶恐取代。
那短暂的真实反应，却比方才所有的恭顺都更清晰地落入了皇帝眼中。
李昭心中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膳毕，宫人撤下席面，接着便按常规奉上香茗。
李昭并未立刻掀去杯盖吃茶，反而捻着杯盖，慢条斯理地问起她近来读的书。
魏流苏斟酌着字句回答，声音依旧轻柔，却比先前稍稍流畅了些。
夜渐深，茶盏已凉。
尚宫苏玉瑶走进来轻声提醒道：“皇上，时辰不早了，您看是摆驾回龙祥宫，还是下榻福禧宫？”
当苏玉瑶说出“下榻福禧宫”几个字，魏流苏脸色一紧，突现几许惶恐之色，那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皇上对于她魏流苏而言还是一个再陌生不过的人，她完全没有侍寝的心理准备。
李昭默然片刻，目光掠过皇贵妃微微泛红的耳尖，浅浅的吃了口茶，而后轻轻放下了茶盏。
“朕今夜……”
李昭说到此顿了一下，他目光如炬的瞄了一眼皇贵妃的俏脸。
他想看看眼前的爱妃会掀起什么波澜，是欢喜还是幽怨，亦或者是其他。
然而，魏流苏的面色看上去却是平静如水，看不出一点内心的反应。
可魏流苏的心却跟着就是一颤，她真心希望皇上永远不翻她的牌子才好。
她虽身为皇上的女人，心里却装着另外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便是林沐枫。
李昭抬眼看了一眼魏流苏，才接着说道：“朕就歇在福禧宫了，皇贵妃侍寝。”
李昭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殿外所有竖起的耳朵听得清清楚楚，语惊四座。
魏流苏心里咯噔一下，微微闭上眼睛，眼泪差点倾泄而出。
满宫侍立的太监宫女们齐齐一怔，随即低下头去，掩住脸上震惊的神色。
皇贵妃身边那位年长的嬷嬷却是激动得手指都在微抖，险些打翻了手中的茶盘。
此刻，魏流苏本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愣在当场，连谢恩都忘了。
直到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嬷嬷看在眼里，偷摸的用手指捅了一下魏流苏。
她才回过神来，慌忙离席，欲要跪拜。
“不必了，安置吧！”皇帝抬手虚扶了一下。
宫人如梦初醒，在苏玉瑶的指示下，立刻悄无声息却又高效迅速地忙碌起来。
烛火被捻暗了几盏，帐幔被轻轻放下，一种若隐若现的香气在寝宫内弥漫开来。
李昭张开手臂，由着魏流苏为自己宽去外袍。
魏流苏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李昭的衣襟，李昭感觉得到魏流苏手指微凉，且颤得厉害。
李昭以为这是魏流苏首次侍寝的紧张感，实则不然，是为心上人守不住贞操的扎心般的疼痛，才让她浑身发颤。
李昭忽然捉住了魏流苏的手腕，魏流苏吓得几乎要缩回手，却强忍着不敢动。
“怕朕？”
李昭犀利的看着魏流苏，淡淡的问，他的声音沉在暧昧的光影里。
“臣妾……不敢。”
魏流苏缓慢的摇头，声音细若一只临冬的蚊虫。
“你是不敢，还是不怕？”
李昭咄咄逼人的问着，并向魏流苏逼近一步。
能清晰地看见魏流苏骤然收缩的瞳孔里，映着李昭挺拔的身影。
第133章 一道黑影如鬼魅一般
此刻魏流苏的心里乱得如深秋的落叶，记忆与心痛一叠一叠泛黄。
林沐风、皇上、家族等等利益冲突，感情纠结交杂在一起。
她顿觉如坠深渊，此生恐怕也就如此了。
魏流苏似乎都屏住了呼吸，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如同风中蝶翼挣扎了半晌，终究还是认命般地闭上了眼。
她声音带着一丝破碎的哽咽：“臣……臣妾只是惶恐。”
李昭凝视着魏流苏苍白的面容，那上面写满了无处遁形的惊怯与逆来顺受。
他忽然松开了手，转而极轻地拂过她方才被握住的手腕，那里已泛起一圈微红。
“安置吧！”
李昭重复道，语气竟似缓和了些许。
锦帐之内，呼吸可闻。
魏流苏僵直地躺着，身旁的帝王气息强大得令人窒息。
她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是迟来的恩宠，还是另一场更深重的难堪。
时间点滴流逝，如同心在嘀嗒滴血。
预期中的触碰并未到来，魏流苏只听到身侧之人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许久，久到她几乎以为皇帝已经睡着了，却忽然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爱妃，朕以往亏待你了。”
魏流苏没有回应，因为她脑子一片空白，已不知该如何回应。
只是紧闭着眼，一滴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枕中。
她暗自长舒一口气，万幸皇上没看见她那滴绝望的眼泪，否则皇上问起她又不知如何回答。
夜更深了，为了让皇上更舒适，福禧宫的灯火熄灭了几盏。
只余檐下几盏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映着巡夜太监、宫女悄然走过的、放轻了的脚步。
魏流苏闻见皇上的憨声微响，她自己却睡不着了。
方才她的贞操已经被皇上夺走，剩下的只有一个空虚的灵魂。
她认命般的闭上眼睛，以后真的已经不能再做林沐枫的女人了。
就连想一想，都是对那份感情的亵渎。
夜静更深，福禧宫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宫内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若隐若现的纱幔之后是帝王一时的温柔乡。
铁娘子青鸾带着一队娘子军在福禧宫内巡夜，她按着腰间的佩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宫墙下的阴影。
作为娘子军统领的青鸾深知今夜陛下宿在福禧宫，值守不容有半分差池。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东侧角门闪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谁？”
青鸾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追去。
那黑影对福禧宫的布局极为熟悉，几个转弯竟绕开了外围的宫女和太监。
青鸾心中暗惊，若非她今夜亲自巡查，恐怕真要让这人钻了空子。
青鸾眼神一凛，抬手示意身后的娘子军们立刻悄无声息地散开，形成合围之势。
她独自一人，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那黑影对宫内路径颇为熟悉，专挑灯光昏暗之处行走，最终竟朝着皇贵妃居住的寑殿方向摸去。
青鸾不再犹豫，在一个转角处猛地加速。
追至后院海棠树下，青鸾长刀未出鞘，只一个巧劲便将那人绊倒在地。
青鸾身手相当敏捷，以至于那人丝毫未曾察觉。
“唔！”对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刀柄顺势抵上那人的喉间，却在看清对方面容时微微一怔。
不是想象中的刺客或宦官，而是一名侍卫打扮的年轻男子。
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焦急。
“不要声张，你是何人？深夜擅闯内宫，欲意何为？”
青鸾声音冷冽，手下用力。
这时，手拿宫灯的娘子军将宫灯凑近，照亮了一张还算清俊的脸庞。
身上穿着大内侍卫的服饰，但眼神慌乱，额角渗着细汗。
我……我是雍德宫当值的侍卫，我走……走错了路……”
他声音发颤，眼神极力躲闪。
青鸾鼻音轻哼道：“走错路了？雍德宫的侍卫，会不认得通往雍德宫的路？还会专挑阴影处走？你骗谁呢？”
青鸾眼中闪出一丝杀意，手下力道加重。
冷声道：“看来不上点手段，你是不会说实话了，带走。”
两名健壮的娘子军上前，将那“侍卫”牢牢捆缚。
青鸾略一思忖，此事牵扯内宫，尤其是皇贵妃的寝宫附近，不便声张。
再者青鸾深知陛下正在宫内与皇贵妃温情，此时绝不可惊扰圣驾。
否则龙颜大怒今夜所有宫人侍卫全部会遭重责，甚至牵连皇上最为倚重的苏尚宫。
想至此，青鸾便压低声音对身边娘子军吩咐道：“去请苏尚宫来偏殿，切记要快，动静小些。”
偏殿内烛光昏暗，被反绑双手的“侍卫”跪在地上，却挺直着背脊。
不多时，苏玉瑶到了偏殿，她身着深色宫装，发髻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喜怒。
只有一双历经世事的眼睛，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青鸾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尚宫大人做了陈述，而后垂手立在一旁，目光始终不离犯人。
苏玉瑶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那被捆跪在地上的“侍卫”身上。
“抬起头来。”
苏玉瑶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旁的娘子军踢了“侍卫”一脚，怒道：“尚宫让你抬起头来。”
男子浑身一震，方颤巍巍地抬起头，他只是看了一眼面前这位面目冰冷的女官，便心里一颤，胆怯的不敢正视。
苏玉瑶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并不急着问话，只是缓缓踱步，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压得那“侍卫”几乎喘不过气。
“这身衣服，不是你的吧？”
苏玉瑶终于开口，一针见血。
“尺寸不合，领口的绣线也是旧的，但肩甲却是新的，你这是偷来的吧？”
苏玉瑶好毒的眼睛，她一语道破，“侍卫”身体一抖。
“私闯内宫，盗窃侍卫衣装，任何一条，都是死罪。若再有隐瞒，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祸。”
苏玉瑶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
“我……我没有恶意。”
“侍卫”急声道，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如纸。
“没有恶意？”
苏玉瑶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134章 被这句话刺穿了心脏
“本座问你，你要如实回答，你潜入福禧宫意欲何为？皇贵妃娘娘圣眷正浓，若是惊了驾，你有几颗脑袋？”
听到“皇贵妃”三个字，“侍卫”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剧烈的痛苦和挣扎。
苏玉瑶捕捉到了这一细微变化，她语气稍稍放缓。
“看你年纪轻轻，不像大奸大恶之徒。或许有何难言之隐？此刻说出来，尚有一线生机，若是惊动了皇上或是娘娘谁都保不了你。”
她刻意顿了顿，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
软硬兼施，攻心为上。
青鸾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苏尚宫的手段，心中佩服。
难怪苏尚宫在宫中有如此崇高的地位，头脑敏捷，思路清晰，凌微不乱……后宫之内无人能及。
“侍卫”的心理防线在巨大的恐惧和苏尚宫精准的施压下开始崩溃。
他汗出如浆，嘴唇哆嗦。
“我……我说……”
眼前的“侍卫”颓然瘫软下去。
“我……我并非想对娘娘不利……我只是……只是想远远看她一眼……”
“看她？你与娘娘是何关系？”苏玉瑶咄咄逼人的语气追问道。
“侍卫”闭上眼睛，泪水混着汗水滑落。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哽咽着吐出几个字。
“我叫林沐枫，是兵部尚书府的，我与魏流苏，不……，我与皇贵妃自幼一同长大……我们是…青梅竹马……”
“好了！不要再说了。”
苏玉瑶担心林沐枫继续说下去，会有损皇家的体面，故而她厉声打断。
偏殿内顿时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青鸾瞳孔微缩，立刻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而苏玉瑶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其凝重的神色。
她沉吟片刻，对青鸾道：“青鸾统领，今夜之事，以及此人所言，需绝对保密，一字不得外泄，否则本座拿你是问。”
苏玉瑶眼里闪现一丝狠辣，面部更加冷若寒冰。
“你们都退出去吧？”
“尚宫？”
青鸾手握刀柄，她在担心全部退出去只留尚宫一人会有危险，故而她迟疑了。
苏玉瑶决绝的道：“退下。”
苏玉瑶挥手屏退左右，宫苑深处只余风声。
她走到面如死灰的林沐枫面前，眼睛死死的盯着林沐风。
苏玉瑶有些敬佩眼前这个年轻人了，无论是出于什么？单凭他勇于冒死潜入皇宫，这份勇气还是难能可贵的。
半晌，声音低沉而严肃的道：“你可知今夜之事，若被他人知晓，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苏玉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宫闱深处磨砺出的威严。
林沐枫抬起头，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片灼人的痛楚。
“我知道，可只是想远远看她一眼，今日是她的生辰。”
苏玉瑶一怔，而后冷笑一声，在空荡的偏殿回荡。
“皇贵妃的生辰？她是皇贵妃娘娘，她的生辰是千秋节，是万民朝贺，与你何干？”
说归说，然而皇上自登基以来除了一直在收拾先帝留下的烂摊子，还有整治那些不服新君管的老臣。
所有的私事几乎全部搁置了，故而无暇为妃嫔庆生。
林沐枫嘴唇颤动，最终低下头去。
苏玉瑶走近两步，月光照出她眼角的细纹，也照出她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她沉默片刻，忽然说了一句与身份不符的话。
“既然你自幼与皇贵妃一起长大，自然要为她多加考虑，故而你不可想来见她就见她，这不仅是害你，更是害死她。”
林沐枫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
“可是她在这深宫之中并不快乐。”
林沐枫的一句话令苏玉瑶沉默不语，她何尝不知皇贵妃处境艰难。
尤其是魏流苏一直不得宠，甚至连皇上的影子她都看不到，对于一个女人是何其的悲哀。
“你如何得知皇贵妃的不快乐的？再者皇贵妃身份尊贵还容不得你来关心，本座不治你的罪，就是看在你是个有情有义之人，然而你莫要得寸进尺，越了雷池。”
林沐枫似乎并未听见苏玉瑶的话，眼中燃起一丝疯狂的光。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道：“尚宫大人，您定有办法能让她离开这里的？”
苏玉瑶瞳孔骤缩，厉声道：“放肆！你疯了不成？”
林沐枫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块绢布，上面竟绘着简单的宫防图。
“我没有疯，我摸清了西门换防的间隙，三日后陛下赴西山祭天，大部分侍卫随行，宫禁守备会比平日松懈，只要有人接应皇贵妃就能平安逃离，那时，我必以厚报。”
苏玉瑶一把夺过绢布，手心沁出冷汗，她盯着林沐枫。
这个年轻人眼中是全然的孤注一掷，和对魏流苏深入骨髓的真情。
苏玉瑶本该立刻喊人将他推出去关入天牢，但话到嘴边却滞住了。
她想起皇贵妃入宫数月，那日渐黯淡的眼神和强颜欢笑的模样；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一个青梅竹马，最终却被门楣的悬殊永远隔开了。
苏玉瑶的手微微颤抖，半晌无言。
良久，她将绢布收入袖中，声音干涩的道：“本座从未见过你，也从未听过这些话。但你记住不要做傻事，今夜当值的副统领是方成令，眼睛毒得很，稍后你离开要多加小心，若你再次被擒，本座也爱莫能助。”
林沐枫惊愕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绝望的阴晦。
林沐枫一脸哀求的道：“尚宫大人……”
“走吧！”
苏玉瑶转过身去，不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尚宫大人……”林沐枫一头叩在地上，声音尽是祈求。
“你可知你今日这般莽撞，若被御林军瞧见会是什么下场？届时不止是你人头落地，更是要给皇贵妃娘娘安上个私通外男的罪名，那是万劫不复的。”
苏玉瑶长叹一声，那叹息里有着超乎她身份的怜悯。
林沐枫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低声道：“我与皇贵妃是清白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
“有没有不重要，别人信不信才重要。”
沈尚宫打断他，语气急促起来。
“在这深宫里，一句话就能要人命。你对她若有半分旧情，就该走得远远的，而不是将她置于炭火之上。”
林沐枫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句话刺穿了心脏。
第135章 爱妃醒了
林沐风望着窗外巍峨的宫墙，他似乎看到了那曾经和魏流苏嬉戏玩耍的后花园，那里面锁着他年少时所有开心快乐，也锁上了他对未来的期许。
许久，林沐风眼中的炽热一点点熄灭，最终只剩下死灰般的平静。
“尚宫大人教训的是。”
林沐枫再次叩首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这种感觉如同冰冷无情的皇家的殿门，将他与魏流苏的情愫全部隔绝开来。
“尚宫大人是我愚钝，险些酿成大祸。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靠近皇宫半步，此生此世，只愿娘娘凤体安康，圣宠不衰。”
最后几个字，林沐枫说得艰难，却无比清晰，给人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苏玉瑶注视着林沐风颤抖的肩膀，知道一个少年最真挚的情感正在这宫墙内被彻底扼杀。
她的内心尽是惋惜，本是天生的一对，却被一刀斩断，连一丝牵连都不可以存在，不禁由喉间发出一声哀叹！
苏玉瑶微微点头道：“你能想通便是保全了自己，也保全了皇贵妃。你速速离去吧！今夜之事，本座就当从未发生过，你明白吗？”
林沐枫忍着心痛狠狠的点头，他那眼中只有绝望。
人生最大的绝望莫过于心死，他的眼神就是一撮死灰。
林沐枫重重叩首，起身时踉跄了一步，他转身走入宫墙的阴影中，再没有回头。
翌日清晨，福禧宫寝殿。
温柔的晨曦透过精雕细琢的窗棂洒在富丽堂皇的宫内，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后的淡淡暖昧与宁谧。
皇贵妃魏流苏于凤榻上缓缓醒来，身侧是仍在安睡的皇上。
她看着皇上沉睡的侧颜，想起昨夜的恩宠，脸颊不禁飞起两抹红霞，心中既羞怯又充满了难以言喻复杂的心情。
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身为妃嫔的荣宠与亲密。
不多时，李昭也悠悠转醒，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皇贵妃娇美含羞的容颜，以及满室温暖的晨光。
昨夜雨露恩泽，令李昭多日来因婉嫔之事和朝政积压的烦闷似乎一扫而空，只觉身心舒畅，通体泰然。
他难得地没有立即想起那些繁琐的政务，而是伸手轻轻揽了揽皇贵妃的肩。
“爱妃醒了？”
李昭声音带着晨起时的沙哑，却格外温和。
“臣妾伺候陛下起身。”
魏流苏轻声回应，欲起身服侍。
李昭却按住了她，唇角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李昭的眼神充满爱怜，轻声道：“不急。”
他顿了顿，感受着这份难得的闲适，扬声道：“来人。”
早已候在外殿的苏玉瑶与宫女们闻声，悄步而入，恭恭敬敬的垂首听命。
李昭看着苏玉瑶，吩咐道：“传朕的口谕，今日早朝免了，朕今日要在福禧宫用早膳。”
他侧首看了一眼身旁的皇贵妃，语气更为舒缓。
苏玉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立刻恢复恭顺。
她躬身道：“是，微臣遵旨。”
苏玉瑶即刻示意身后一名宫女，让其去传告小太监快步前往奉天殿门前传旨。
李昭免朝的决定虽非日日如此，但也并非罕见，尤其在他身心舒畅之时，更倾向于享受片刻的安宁。
苏玉瑶自然明白其中缘由，指挥着宫人们井然有序地准备早膳。
很快，精致的早膳摆满了福禧宫偏殿的膳桌，皇上与皇贵妃对坐而食，气氛融洽，温馨得如一对新婚的小夫妻。
李昭偶尔问及魏流苏平日吃东西的喜好，魏流苏轻声应答，言谈间虽仍守着规矩，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自然与亲近。
李昭看着眼前明艳动人又温婉顺从的新宠，心中愈发满意。
用罢早膳，皇上又饮了一盏清茶，这才起身。
“朕该去勤政殿了，那些折子可是堆了不少。”
皇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
魏流苏连忙起身相送：“臣妾恭送陛下。”
李昭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爱妃你好生歇着，朕闲暇就会来福禧宫看你。”
他随即对苏玉瑶道：“尚宫，摆驾勤政殿。”
“是。”
苏玉瑶应道，同时眼神示意皇贵妃的贴身宫女青鸾，铁娘子青鸾立刻上前，与苏玉瑶一左一右，恭敬地跟随在皇上身后。
苏玉瑶前脚迈出寝殿门槛，便回头看了一眼皇贵妃，看似她有话要对皇贵妃说，却没有机会说，更不能说。
魏流苏也瞥见了苏玉瑶那一回眸，她心生狐疑，看出了苏玉瑶那眼神不对劲，却猜不出哪里不对。
李昭在苏玉瑶和青鸾的陪伴下，离开了温馨旖旎的福禧宫，乘上龙辇，向着象征权力与责任的勤政殿行去。
晨光将李昭的身影拉长，方才的温情脉脉逐渐被天子的威仪所取代，他需要重新投入到那永无止境的朝政事务之中去了。
而福禧宫内，皇贵妃独自站在殿门前，望着龙辇远去的方向。
许久才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抚过腕上的玉镯，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整个宫殿似乎都因皇帝的这次留宿而显得更加明亮生动起来。
勤政殿内。
李昭坐在龙椅上，手里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内檀香袅袅，却化不开凝重的气氛。
左丞相林茂圃躬身立于下方，神色憔悴但眼神坚定。
他再次恳切道：“陛下，自婉嫔失去皇子后，心神俱碎，言行失状，御医虽尽力诊治，然宫中处处皆是伤心旧景，实于康复无益。老臣斗胆，恳请陛下开恩，允准老臣接婉嫔回府静养数日。臣必当延请名医，悉心照料，待她神智稍清，心境平复，即刻送返宫中，绝不有违宫规祖制。”
李昭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左相，朕知你爱女心切，但祖制明训，嫔妃既入宫闱，其家便是皇家。京城虽为故乡，然嫔妃归省，有干例禁。此举恐惹非议，朕亦难向宗人府及后宫交代。”
李昭并非不近人情，只是祖宗法度如山，他身为天子，更需以身作则。
第136章 子鱼
林茂圃闻言腰弯得更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陛下，祖制虽严，亦不外乎人情。婉嫔如今形销骨立，恍若痴人，老臣每思及此，心如刀割。她如今这般模样，留在宫中，于陛下是烦忧，于她自己更是煎熬。求陛下体恤老臣舐犊之情，暂借天恩，予她一线生机。老臣愿以项上乌纱及阖族荣耀担保，仅是养病，绝无他意，请陛下明鉴。”
李昭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殿下老臣，花白的头发和微微颤抖的手，心中亦闪过一丝复杂。
婉嫔的悲恸他看在眼里，也确实扰得后宫不宁，尤其是她说一些疯癫之话，长此以往那些无知的后宫之人会信以为真，这样一来闹得人心惶惶，皇家颜面，皇帝威严尽失。
正当李昭权衡之际，侍立一旁的尚宫苏玉瑶，悄然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苏玉瑶声音温和而清晰的道：“陛下！微臣斗胆进言，如有僭越请陛下恕罪。”
李昭看了一眼苏玉瑶，然后吃了一口茶，淡淡的道：“苏尚宫你有话尽可直言，朕恕你无罪。”
苏玉瑶深施一礼道：“谢陛下！按祖制确是为了规范言行，维护宫闱体统。然婉嫔娘娘现今凤体欠安，心智蒙尘，御医亦言需静心安养。左相府邸环境清幽，且有至亲在旁抚慰，或确比宫苑深锁更利于娘娘康复。陛下乃天下之主，亦为六宫之君，体恤妃嫔疾苦，施以非常之恩，正显陛下仁德。若陛下忧心规矩，可定下时限，并派宫中得力嬷嬷，宫女太监及御医随行照料、监察，既全了左相爱女之心，亦不失宫规体统，两全其美，陛下意下如何？”
苏玉瑶的话，既点出了问题的关键，婉嫔的病需要特殊环境，又给了皇上一个既能施恩又不完全破坏规矩的台阶，派人随行监察、设定时限。
李昭听完，面色稍霁，沉吟良久。
他看向下方殷切期盼的左相林茂圃，又思及婉嫔如今的惨状。
终于缓缓开口：“罢了！左相爱女之情，朕岂能不知？尚宫所言亦有道理，祖宗法度不可轻废，然事急可从权。”
他顿了顿，正色道：“林茂圃，朕便准你所奏，允婉嫔林豆蔻出宫回相府休养，以半月为限，届时无论康复与否，必须回宫。朕会派御医及两位经验老道的嬷嬷随行，一应用药诊疗皆需记录在案，每日禀报宫中。左相，你需确保婉嫔安全，不得有任何闪失，亦不得借机交通外臣，滋生事端，否则朕绝不姑息。”
左相林茂圃闻言，顿时老泪纵横，激动得伏地叩首。
“老臣……老臣谢陛下隆恩！陛下天恩！老臣没齿难忘，定当谨遵圣谕，悉心照料娘娘，绝不辜负陛下信重。”
李昭挥了挥手，语气略显疲惫的道：“下去准备吧！即刻安排婉嫔出宫，务必低调，勿要声张。”
“是……是，老臣告退。”
林茂圃伏地再拜，起身后退着出了勤政殿，脚步因激动而有些踉跄，但眼神充满了希望。
殿内重归寂静，李昭望着殿门方向，目光深邃，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一旁的尚宫悄然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次恰到好处的劝说，总算平息了一场君与臣、法与情的微小冲突。
李昭将茶盏置于龙案上，深情的看着苏玉瑶。
“玉瑶你真乃朕的知己，朕有你无忧矣！”
“皇上过奖了，微臣只是尽本分而已，陛下忧国忧民，后宫之事理当是微臣分内之事。”
李昭微微点头，心里甚是宽慰，脸上不禁扬起一丝笑意，瞬间云开雾散。
苏玉瑶近一步，禀道：“陛下！余逍和子鱼兄妹在殿外恭候已久，陛下是否召见？”
“啊！对对对，朕差点忘了，快宣。”
苏玉瑶给身边宫女使个眼色，宫女领会尚宫意图，立刻出了殿门。
不多时，余逍身着麒麟补服手按佩刀疾行，子鱼着一身素色衣裙紧随其后，丹陛两侧御林军甲胄映着晨曦泛起寒光。
余逍倏然跪伏玉阶，声如洪钟道：“臣余逍，叩谢陛下天恩！ ”
子鱼裙裾轻响跪于兄侧，低声道：“民女子鱼感念圣恩，特来与兄长同谢隆恩。”
李昭放下茶盏，明黄袍角掠过御案，来到兄妹面前。
李昭目光掠过余逍腰间佩刀，轻笑道：“都起来吧！”
“谢皇上隆恩！”
兄妹叩首后起身，而后躬身立于殿内。
“朕的殿帅倒是腿脚快，昨日刚递的谢恩折子，今早就带着妹妹来堵朕来了？”
兄妹脸色一紧，不知如何应答。
李昭嘴角微扬道：“朕在玩笑罢了！你们兄妹不要拘谨，子鱼你说说数年离别，你兄长有何变化啊？”
子鱼眼角沁泪却带笑道：“哥哥长得更强壮了，只是兄长左耳伤痕仍在，正是当年为护我被山匪所伤，只是……”
余逍再次跪倒，抢声道：“只是臣竟不知妹妹在宫中受陛下照拂，臣谢皇上恩典。”
李昭淡淡的道：“你就用一颗忠勇之心回报天恩吧！你作为京营殿帅掌十万禁军，卿可知首要紧的是什么？不是武艺，不是兵法。”
李昭忽转身目光如电看着余逍。
余逍按剑起身，甲胄铿锵作响。
“是忠，陛下为臣寻回世间唯一血亲，此恩已刻进余氏血脉，臣无以为报，只有用一腔热血，护大兆皇帝及京城安宁。”
李昭点点头道：“甚好！朕要的就是你这番话。”
余逍拱手道：“臣定让京营成为铁壁，绝不让任何贼寇、乱党惊扰陛下治下的江山社稷。”
李昭对于余逍的回答很是满意，指尖在龙纹浮雕上轻轻叩击。
他似笑非笑的道：“若来日有人许你更高官厚位，你可愿从去？”
余逍斩钉截铁的道：“臣的佩刀只认明黄圣旨。”
余逍言辞决绝，目光更是坚如磐石。
子鱼忽然俏皮的道：“陛下！我兄长就是一根筋，他认准的路十头老黄牛都拉不回来，陛下尽可放心。”
第1章 这样的美人儿谁能不想入非非
大兆帝国，晋王府，洞房花烛夜。
“晋王殿下您醒醒？您这是怎么了呀？晋王殿下？”
在一声娇滴滴的呼唤声中，李昭微微睁开双眸。
身体颇为虚弱，浑浑噩噩，像在噩梦中惊醒一般。
浑身更是燥热难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稀稀疏疏滚落在枕巾上。
李昭环视着房间，这房间简直大得离谱，一派奢华。
雕梁画栋古香古色，更是陈列着金银玉器琳琅满目。
我这是在哪里？这里好陌生啊！
难道，难道我穿越了？不会吧？
我的天啊！我穿越到了帝王之家？
“晋王殿下？”
一女子再次轻声呼唤着，声音空灵，娇柔魅人。
女子口中吐出的香气，以及体香，随着空气弥漫形成诱人的气息。
李昭呆滞的目光落在了身边这位女子身上，心下顿觉一颤。
一袭近乎完全透明的红色纱裙，包裹着香艳玉体，若隐若现让人遐想。
脖颈肌肤紧致白皙，让人不禁想伸手去触摸。
那张惹人怜爱的俏脸更是惊为天人，仙女也不过如此。
她是谁？像是从画里面走出来的。
李昭满脸错愕，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自己本是一位霸道总裁的保镖兼秘书，也算是文武双全的人物。
一日，李昭陪同总裁夫人苏玉瑶去古玩市场，竟然鬼使神差把一枚古玉扳指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扳指像自带魔法，突然放射出七彩斑斓的光芒。
刺激得李昭顿觉眼前一黑，开始天旋地转起来，双脚站立不稳便跌倒在地上。
再睁开眼便穿越到了大兆帝国，三皇子李昭的身上。
李昭是个病秧子，尤其他不争气的小心脏，既怕惊又怕吓更怕刺激。
这不新婚夜王妃刚把外衣褪去，露出一袭性感的红色内衣纱裙。
这位晋王殿下禁不住刺激，一激动血液便如同狂涌，瞬间鼻血便流了出来，“嘎”一下就抽了过去。
李昭转念一想，穿越也好！起码也是位皇子，不必在当牛做马还房贷。
再者我又不真是那个病秧子，我的身体强壮得很，一拳下去能打死一头大公牛。
正在李昭胡思乱想之际，美人儿微张朱唇口吐芬芳。
她轻声道：“晋王殿下您醒了呀？太好了！可吓煞臣妾了，方才您是怎么了呀？”
李昭一怔，道：“那啥，我没咋地。”
李昭一开口王妃立刻投来异样的目光，完全听不懂晋王的语言。
李昭看着美人惊诧的眼神，明白了。
对呀！自己已经穿越到了古代，并且是个饱读诗书的殿下，怎么能说那些土掉渣的家乡土话呢！
李昭抖了抖肩，学着影视剧里皇亲贵胄的语气。
一本正经地说：“呃——本王无碍，方才本王只是一时兴起小酌了几杯，有些不胜酒力，小憩片刻，无妨，无妨。”
王妃娇声说道：“晋王您无碍就好，臣妾也就放心了。”
李昭看着眼前娇滴滴的王妃，露着香肩，肌肤如雪。
不禁露出一丝邪笑，小美人儿还挺知道心疼人的。
嘿嘿……稍后该本王疼爱你了。
自古帝王家大多都是政治联姻，晋王和这位王妃自然也不例外。
王妃名叫榆乔，她的父亲是当朝右丞相榆伯俨，老家伙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
一面是皇子，一面是相府千金，这场联姻绝对是天造地设。
对于榆乔而言，她做了最大的牺牲，她深知无情莫过帝王家，一入侯门深似海的道理。
嫁到晋王府纯属是迫于无奈，作为一介女流只能认命。
李昭更明白榆伯俨位高权重当然不会是傻子，把宝贝女儿嫁给一个不久人世的晋王，老狐狸肯定别有用心的。
“榆伯俨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再往上那就是皇位，难道说他觊觎皇权，如果真有谋权篡位之狼子野心，本王何不先做个顺水推舟，而后伺机再反噬于他，那时天下和美人皆为本王所有，岂不美哉！”
想至此，李昭看着新婚王妃不禁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啧啧啧……这美人儿太美了，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李昭在穿越前一直都是小光棍一枚，还从未如此与一个女子同在一张床上过。
况且还是穿得如此性感的绝世容颜，一袭红纱裙，胸前隆起之处起起伏伏更是博人眼球。
李昭一双色眼直往榆乔肉里盯，看得她一脸羞涩。
这样的美人儿谁能不想入非非？何况本王又不是柳下惠。
李昭鼻尖一颤，闻其体香，醉人心脾，这就是传说中的女人味。
李昭情不自禁的去抚摸榆乔的玉体，美人儿的肌肤如丝绸般顺滑。
榆乔身子一颤到：“啊……晋王殿下不要。”
榆乔一脸羞涩向里面躲闪，李昭一把抓住她的玉臂，一手揉捏着她胸前酥软之处。
李昭好似饿狼两眼冒绿光，“你往哪里躲闪？我的美人儿。”
榆乔气喘吁吁，娇声道：“啊……殿下您弄疼我了。”
李昭贱嗖嗖的道：“本王会轻一点的，小美人。”
李昭翻身将美人压倒在身下，撕扯着她的红色纱裙。
“殿下，您咬疼臣妾了，殿下不要……”
这时，殿门被人猛力踹开，随即由外面窜进一侍卫打扮之人。
侍卫第一时间抽出腰刀，几个箭步窜进殿内。
侍卫厉声道：“殿下请您放开她。”
李昭一愣，随即一把将榆乔推开。
“啊……殿下。”榆乔痛的叫了一声。
榆乔已春光乍泄，她慌忙拉扯薄纱遮挡身子。
李昭并未理会被自己甩在床榻上的小娇娘，自顾缓步下了床榻，怒视着侍卫。
李昭一字一顿的道：“你是何人？敢闯进本王寝殿。”
侍卫一脸凶相，青筋暴露。
“我是晋王妃的侍卫楚飞。”
李昭盯着楚飞，面色冰冷的道：“侍卫？一个小小的侍卫，居然未经许可敢闯本王寝殿，你知道寝殿是三尺禁地吗？你知道你是在犯上吗？你知道亮出腰刀更有弑主之嫌吗？就凭这些足可让你死一百回的。”
“我……”楚飞吞吞吐吐，怯怯懦懦?。
楚飞是武将本就不善言辞，加之李昭言之凿凿，霎时，这厮憋得满脸通红，吭哧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是丞相府派来保护大小姐的。”
李昭冷冷一笑道：“噢！原来是丞相府的奴才，难怪如此嚣张，王妃在晋王府需要你保护吗？把你手里的腰刀交给本王。”
李昭犀利而冷峻的眼神令楚飞不敢对视，他将视线转移到旁边桌角之上。
“给——我！”
李昭怒吼着，眼露杀气，伸出右手。
楚飞的手紧紧攥着刀柄，面色铁青难看至极，两颊出现了冷汗。
“本王让你把刀给我，你没听见吗？”
楚飞犹豫了，来自王者的威严令他难以抗拒。
他缓缓将手中的腰刀递向李昭，他的手不停在颤抖，显然处于极度恐慌之中。
楚飞把腰刀刚递到李昭近前，李昭伸手就把腰刀夺了过去。
楚飞脖子一凉，感觉自己如同一只蚂蚁，即将被碾死在脚下。
李昭用手指弹了一下刀身，幽幽地道：“这刀看上去倒是锋利，不知道杀人疼不疼？”
而后将腰刀横在前方，利刃在烛光辉映下明晃晃，冷森森。
致使殿内气氛紧张而压抑，令人窒息。
第2章 难道这小蹄子在做局
李昭嘴角露出一丝杀意，那双眸子更是闪现出狠辣的光芒。
不寒而栗！
突然，李昭握着腰刀的手一挥，一刀向楚飞斩去。
李昭出手之快令楚飞猝不及防，他圆睁双目呆愣愣站在原地。
“啊……”
伴着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一条血线喷射而出，与此同时楚飞的一只的右臂便落在了地上。
李昭手里的腰刀沾满鲜血，沿着刀锋向刀尖流淌而下，源源不断的滴落在地面上。
殿内的空气充满了血腥味。
楚飞痛不欲生，面色惨白如纸，左手用力掐住伤口处，可依然血流如注。
“本王本该处死你，念在今夜是本王大婚，且饶了你一条狗命。”
说话的同时，李昭用余光偷瞄一眼榆乔。
显然这妇人从未见过如此血腥，她吓得缩成一团，手里紧紧抓住被子，银牙死死咬着被角。
“殿下，卑职护驾来迟，请殿下降罪。”
鱼化龙率领几名侍卫进入寑殿，“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今天是晋王大喜之日，特由侍卫统领鱼化龙亲自值班护驾。
没想到在鱼化龙去茅房这个空档，让楚飞钻了空子私自闯入晋王寑殿。
李昭一挥衣袖，“起来吧！”
这时王存带着太监侍女也匆匆跑进殿内，如鸡啄碎米一般跪在地上磕着响头。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让楚飞这个狗东西惊了王驾，奴才罪该万死……”
李昭心明眼亮，自然知道王存是个奸佞小人。
眼前这个太监长得肥头大耳，看似面相憨厚，实则一肚子的坏水。
没错，王存早已被丞相府收买，成为俞伯俨安插在晋王府的眼线。
晋王府掉地上一粒芝麻，这狗东西都得跑着报告给他的主子榆伯俨。
因此他不但不会阻拦楚飞，反而会在楚飞作死的道路上送上一程。
李昭鼻子一哼，冷冰冰的说道：“好一个罪该万死？你不是猫没有九条命，死一次就活不成了，哪来的万死。”
王存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昭将腰刀扔到楚飞脚下，依旧面无表情的样子。
“拿上你的刀和你的狗爪子，速速给本王滚出晋王府，稍作迟疑，斩了你的狗头，滚——”
楚飞咬着牙，忍着痛，拾起地上的腰刀，随即入了鞘。
然后捡起那只可怜的断臂，像个丧家之犬一般一溜烟离开寑殿。
李昭转身缓步向床榻走去，屁股刚坐稳，便一挥手。
“都起来，本王的寑殿也是你们随便进出的？都出去吧！”
“遵命！”
鱼化龙起身，率属下迅速向殿外退去，直到退到殿门口，才敢转过身去。
王存则安排太监侍女找来工具，洗刷地上的血迹。
很快地上的血迹全部擦拭干净，殿内再次恢复两个人的世界。
经过一场血腥后，榆乔仿佛是受了惊吓的小白兔，面若死灰，瑟瑟发抖。
李昭戏精模式立刻附体，坐在榆乔身边抖成一团，可清晰听得见他上下牙齿碰撞的声音。
“本王伤人了，本王真的用刀把狗才的胳膊斩断了，全是血，太可怕了……”
刚才手拿腰刀好似刽子手，一脸凶残面目的晋王，转眼就变成一副惊慌失措的面孔。
变脸比翻书还快，这个晋王让榆乔彻底懵了。
“殿下您……”
“本王身无缚鸡之力，今天却一刀斩断了楚飞的臂膀，连本王自己都不敢相信。”
李昭颤声道。
“那狗奴才打着您父亲的名义，私闯寑殿，本王一听便气急，再者，美人儿穿得如此暴露，让他那个狗奴才看在眼里，岂不玷污了美人儿的圣洁，故而本王一急，动了手，吓到美人儿了，实乃本王之罪过。”
榆乔暗自长吁一口气，原来如此，李昭是怕我的身子被楚飞窥见，才一时冲动下了狠手。
男人就是男人，即便再废物的男人也还是男人。
“原来殿下是为了保护臣妾的贞洁，臣妾谢过殿下。”
李昭伸手将榆乔揽入怀中，榆乔已不再反抗，而是顺势依附在这个男人的怀中。
李昭的手在榆乔的玉臂上轻轻摩挲，以作安抚，这样大大缓解了榆乔内心的惶恐。
此时男人给女人带来的安全感，远比什么男女有别要重要的多。
美人儿身上散发出来的的发香，以及浓郁的体香瞬间扑进李昭的鼻孔。
这一刻，榆乔已渐渐从恐惧中走了出来。
美人儿一双性感的朱唇呼之欲出，一只玉手半掩羞涩。
榆乔一抬眼，恰好与李昭色眼相撞。
她一囧！
“晋王您怎么如此看人家？看得人家怪难为情的，方才您……”
榆乔将视线移到床榻之上，那里铺着一块白布，布的正中有一滩殷红。
这块白布可有个名头，叫“验红”亦或叫“授巾。”
一般是结婚之日由新娘之母送给女儿的白色巾帕，为初次房事时之用，民间俗称“喜帕。”
榆乔看向喜帕的眼神分明是一种引导，她是想让晋王看见那一滩殷红。
李昭看着喜帕，两眼一眯，顿生狐疑。
奇怪！刚才明明晋王那个废物点心，连碰都没碰这个王妃一下就晕厥了过去。
随后我就穿越到了他的身上，直到现在我也只是抱抱她，别无其他。
这滩血是哪来的？难道这小蹄子在做局？
李昭脑海里闪现出两个字“阴谋！”
莫不如本王就陪她演下去，看看这浪小蹄子到底有何鬼把戏？
你有花活，本王有绝活，看最后谁技高一筹？
打定主意之后，李昭嘴角露出一丝更诡异的笑意。
“我的美人儿，小心肝儿，本王鲁莽了，不知道本王方才弄没弄疼你呀？”
“还好吧！晋王您……”
榆乔欲言又止，一脸羞涩。
李昭挑了挑眉宇道：“还好吧？爱妃你这么说，本王倒是放心不下了，速速宽衣，让本王仔仔细细，认认真真验上一验。”
榆乔浑身一颤，惊声问道：“验一验？晋王殿下您要验什么啊？”
李昭一脸严肃地道：“验验方才本王的粗鲁有没有把你的玉体弄伤啊！如果有，本王好速速传御医为美人儿医治啊！倘若耽误了时辰，做下了疤痕，美玉有暇可就美中不足了。”
李昭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在榆乔的玉臂上滑动着，虽然隔着一层红纱依然能感觉得到美人儿肌肤的嫩滑。
李昭像喝醉了酒有种晕乎乎的感觉，眼神迷离。
他接着幽幽地说：“这么好的皮肤若留下瑕疵，岂不可惜了？本王可是怜香惜玉的人，绝不会置之不理的，何况你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
李昭伸手揽住榆乔的小蛮腰，另一只手抓住了榆乔腰间的丝带，只要轻轻一拉，丝带就会顺滑地松开。
第3章 老狐狸真是蓄谋已久
下一秒，榆乔曼妙的身姿就会零遮挡地暴露在李昭眼中。
榆乔惊恐不已，浑身战栗不止。
并且用柔弱的双手做着反抗，她的反抗无疑是徒劳的。
狼再无力也是狼，鸡再有力气也是鸡，鸡怎么可能逃脱狼的魔爪。
榆乔哭声哀求道：“殿下不要，臣妾，臣妾无碍，您弄疼臣妾了，求求您快放开臣妾吧！您放心臣妾一点伤都没有，就不劳烦殿下了。”
李昭冷声道：”你慌什么啊？本王一点都不怕劳烦，我的美人儿。”
李昭斜看了一眼喜帕，嘴角扬起坏笑：“我们已经做了夫妻之事了，难道不是吗？你还如此害羞？你越是如此越是怜人。”
榆乔满脸涨红颤声道：“晋王殿下，您先放开臣妾，臣妾……臣妾一会自己解。”
李昭用鼻孔哼了一声：“好——”
李昭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举止相当的粗鲁。
他用力一把推开榆乔，榆乔“哎呦”一声，顺势倒在床榻之上。
双手紧紧护在胸前，眼睛透着无限恐惧与惊愕。
榆乔嘴角抽搐两下道：“晋王殿下……”
就在这时殿之顶上，一声轻响传到了两个人的耳朵里，榆乔脸色变得略有难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榆乔暗自思忖：“肯定是榆林不放心我，担心这个病秧子碰我身子，让人暗自在殿顶上监视，榆林你对我痴心一片，我又怎能负你。”
李昭瞥了殿顶一眼，然后用犀利的眼神盯着榆乔。
“殿顶好像有贼人在偷窥，本王的洞房也有人敢闹吗？”
榆乔心里一紧，怯怯地说道：“这是晋王府，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可能是只野猫吧？”
李昭用手指端起榆乔低垂的下颚，狠狠地盯着她的大眸子。
榆乔不敢与他对视，将视线移至床榻上。
李昭莞尔一笑，一字一句的道：“对是只猫，像你一样可爱淘气的小花猫。”
听李昭这么一说榆乔悬着的心才放下，暗自长舒一口气。
一对新人心照不宣，那殿顶之上哪里是什么小花猫。
其实是一个黑衣人，黑衣罩身，黑纱蒙面，只露着一对阴险歹毒的双眼，从琉璃瓦的缝隙窥探着洞房之中。
突然李昭如一头饿虎扑上榆乔的身上，一双嘴唇近乎贴在了美人儿的朱唇之上。
色眯眯的双眼更是在榆乔曼妙的身段上流连忘返，似乎下一秒就要发生点什么。
榆乔涨红着脸颊，心里更是慌的一批。
晋王怎么如此喜怒无常啊！难道他精神有问题？
这时，殿顶上又传来一声瓦片的清脆，声音虽然微弱，还是被李昭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
李昭的眼神变得迷离，随即打了个哈欠。
低声说道：“今天本王累了，明天晚上再跟你行鱼水之欢可好？”
榆乔如释重负，连连点头道：“好……既然殿下您累了，您请就寝吧！”
李昭微微点头，然后就侧倒在玉枕上，很快就传出了香甜的憨声。
榆乔长出一口气，擦了一下额头上冒出来的香汗。
嘴里低声骂了一句：“该死的东西，哼！果然是个不中用的废物，想碰本大小姐的身子，你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李昭的耳朵动了动，榆乔刚才的自言自语都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本王果然猜想的没有错，这个小蹄子比后世的总裁夫人苏玉瑶还要毒辣百倍。
你也别得意得太早，来日方长，猫爪子下的老鼠本王怕你跑了不成？
待本王慢慢玩，直到有一天玩腻了，再弄死你不迟。
晋王嘴角露出一丝阴险的笑意。
右相府，榆伯俨书房。
榆林的心情甚是不爽，自己的心上人被父亲送到了晋王府，他的心如同被小刀一点一点的割，血滴滴答答就要流干了。
就在方才侍卫楚飞拖着残臂而归，少了人保护榆乔会如何？
会不会被李昭给……
榆林想至此，后背发凉，心如刀割。
榆伯俨看着儿子榆林一脸沮丧，老头子眉头紧蹙。
“我的儿啊！你真是英雄气短啊！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女人跟江山社稷比起来一文不值，今天你舍得了榆乔，不久的将来这大兆的江山不都是咱们爷们的吗？天底下的女人还不是任你选。”
“父亲，我就是觉得对不住榆乔，用女人换江山，本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何况那是我的榆乔。”
“此言差矣！我们是把乔儿送进晋王府，又不是把她推进火坑，嫁到晋王府，相当于一步登天，多少有权有势人家的女儿都是求之不得的，你何谈对不住她呀？”
看着不争气的儿子，老头子轻咳一声。
“我的儿你莫要多虑，你就天天祈祷榆乔的宝贝肚子里能怀上你的种就行了，她真要有了咱们榆家的血脉，那孩子迟早就是皇帝，你就是太上皇了，大兆的江山就改姓榆了。”
榆林眼睛红润，唉声叹气。
“父亲，晋王李昭就是个病秧子，您说哪个皇子不远胜于他？当今皇上能立他做储君吗？我看不太可能。”
大兆皇朝自建国后，立储君一项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章皇后未诞下皇子，所以嫡子自然没有。
而福王殿下虽然非是嫡子却是长子，那本就该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可却迟迟未被立为太子，不知所为何故？
而李昭既不是嫡子，也非长子，一身的病，更因情商和智商都不在线，在皇帝那里形同透明人，想立为太子几乎为零。
尤其李昭的生母苑嫔还是名宫女出身，在那个靠家庭背景说话的朝代，苑嫔虽长得貌美却也不受待见。
幸好苑嫔的肚子争气，生了个儿子，谁知苑嫔福薄，担不起富贵，诞下李昭当日因血崩暴毙。
故而李昭没有母亲撑腰，更无娘家人做靠山，想当太子，呵呵呵！简直就是笑谈。
榆伯俨轻抚胡须说道：“糊涂，我的儿你目光太过短浅，辜负了为父的一番良苦用心啊！如今朝廷上哪件大事皇上不是听我这位右相的？我要让皇帝立李昭他岂能不立。”
“况且还有你姑母榆贵妃吹枕边风，李昭被册封储君必万无一失，我看当今皇上时日不多喽！你再忍忍。”
“那李昭天性懦弱，他当皇帝势必听我的，他又自幼体弱多病，我再设计助他早日归天，那时，这大兆的江山社稷不就改姓榆了吗？”
榆伯俨说得慷慨激昂，俨然一副九五至尊的神态。
榆林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对了父亲，都说李昭手无缚鸡之力，病病歪歪的，今天他怎么就一刀斩断了楚飞的胳膊了？出手竟如此得干净利落。”
榆伯俨轻抚着银髯，眯缝着双眼沉默片刻。
“林儿你到提醒为父了，今晚之事颇为蹊跷，凭我对李昭的了解，他断然不会做出此事，那楚飞现在何在？”
“我安排他在后院养伤。”
榆伯俨冷着脸道：“楚飞不可留，你立刻安排人把他处理掉，以绝后患。”
“父亲！楚飞可是您的义子啊？”
“义子又如何？宁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林儿切记，妇人之人做不了大事。”
“谁？”榆林突然转向房门，惊声问道。
门外传来紧张微弱的呼吸声，虽然呼吸声音低沉却逃不过榆林敏锐的耳朵。
登时，书房内气氛紧张不已。
第4章 捉到一名细作
榆林一个箭步来到门前，径直来到院中。
书房是独立的宅院，座落在整个府邸最后面。
专用来密谋策划重要事情之地，为了防止有人藏匿偷听，故而当初修建庭院里连棵树都没栽种。
榆林站在门口台阶上，整个院子一览无余。
皓月当空犹如白昼，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榆林疑惑，难道方才是错觉？
榆林再次环视下四处，确定无人方重新折回书房，父子二人继续密谋。
为了得到大兆江山榆伯俨是下了血本了，不惜牺牲他儿子的幸福。
早在十六年前，榆伯俨就派管家秘密买回来了一名女婴。
随即他对外宣扬夫人诞下一名女孩，在孩子满月的时候还做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满月酒。
榆伯俨给这个买来的孩子起名榆乔，寓意如同东吴的大小乔一般漂亮识大体。
榆伯俨对榆乔视如己出，教育上也是一丝不苟。
小榆乔果然不负众望，天生丽质；聪明伶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即便榆家怎么疼爱这位所谓的大小姐，她毕竟也只是一饵而已。
或者说是榆伯俨玩弄权柄的一枚棋子，随时都有粉身碎骨的可能。
晋王府，晋王大婚次日。
天刚蒙蒙亮，门外便有太监轻叩殿门之声传来。
太监王存隔着门板轻声说道：“晋王、王妃该起床了，今儿还需去宫里给万岁爷请安呐！”
按照大兆祖制，皇子新婚第二天都要携新妃进宫给皇帝皇后献茶。
晋王李昭睁开双眼，单手撑着床榻微微起身。
看着身旁侧卧的榆乔，她只给了个背影。
被子外露着香肩，肌肤雪白如玉，吹弹可破。
俏脸也只能看到半张，就这半张脸就让李昭魂儿都飞了。
看着睡美人李昭当即心里如同过电一般，麻酥酥的。
“哎！真是个美人胚子，只可惜不能为本王所用，可惜啊可惜。”
李昭心底正沉迷于榆乔的美色之中不能自拔，门外再次传来王存那难听刺耳的催促声。
“殿下您该起床洗漱了，耽搁了时辰万岁爷会怪罪的。”
李昭不耐烦的回应：“好了！好了，狗奴才休在门外絮絮叨叨的，本王知道了。”
睡得正甜的榆乔也被惊醒，她打了个呵欠，轻轻翻过玉体。
昨晚榆乔几乎没怎么睡觉，她生怕在睡梦中被自己极度厌恶的李昭所玷污。
她的身子只能留给一人，那个人就是青梅竹马的榆林。
直到丑时左右，榆乔才摸着自己的宝贝肚子不自控地睡了过去。
未曾想睁开眸子就看见晋王死死的盯着自己，她顿时心下一惊，下意识拉过被子，将裸露在外的玉体遮了起来。
“晋……晋王殿下，您？”
“小可人儿，你可真迷人，就连睡姿都是如此令人遐想，尤其你羞涩的样子，唉！太令本王魂牵梦绕了。”
“臣妾，呃！还不太适应，殿下莫怪。”
“不怪不怪。”
李昭眯缝着眼睛，嘴角流露出一丝坏笑。
“日子长着呢！咱们慢慢来，本王不急。”
榆乔似乎从李昭的语气和表情中窥探出一丝不妙，她心里就是一颤。
这个李昭看样子并不像父亲说的那样不堪，反而看着很精明的样子，让人捉摸不透。
他的眼神好像一把利剑，随时要刺穿我的心脏。
看来以后我得加倍小心，可不能把大事坏在我的手里。
“殿下您？”
李昭并未理会榆乔，而是扶着床榻缓慢的下了地。
李昭的举止榆乔都看在眼里，她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阴笑。
心中更是窃喜，哼！这个晋王果然是个病秧子，起床都如此费力，他还能干什么？
难怪他昨晚睡得跟死猪似的，连我的一根手指都没碰一下，真就是个废人。
只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罢了！看来以后我可以高枕无忧了。
榆乔看了看喜帕上那滩鸡血，她更是露出一脸得意。
这招瞒天过海看来奏效了，对不起了晋王殿下。
李昭刚下地，装作头一晕，身子随即一晃差点栽倒。
榆乔急声道：“殿下您小心。”
她假意伸手去搀扶，装作没够到的样子，随即趴在了床上。
“哎呀！快来人，不好了，晋王殿下摔倒了。”
“吱嘎……”
寝殿门被人打开，太监宫女进来一群。
王存快人一步来到床前，伸手扶住李昭。
一副奴才相问道：“殿下……您没事吧？”
李昭心里自嘲，嘿嘿……我的演技看来不错，没人看出来我是装出来的。
李昭一摆手道：“小存子，本王无碍，可能起得急了些，头略有眩晕，现在好多了，更衣，更衣。”
王存换了一副嘴脸，连忙对身边宫女和小太监吩咐道：“你们还傻看什么？还不快给殿下王妃更衣。”
王存相当于晋王府的代理总管太监，虽然年纪不小了，晋王还是习惯称其为小存子。
在小存子的指挥下，太监宫女紧锣密鼓，且谨小慎微地为殿下王妃梳洗打扮。
李昭与榆乔梳洗打扮完毕，二人缓步向殿外走去。
刚行至殿门只见鱼化龙疾步走来，然后一拱手。
“卑职给晋王殿下，王妃请安……”
鱼化龙又看了一眼榆乔，再次看向李昭。
鱼化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李昭看在眼里，知道鱼化龙有重要事情要禀报。
“小存子你伺候王妃先一步上车辇，本王随后就到。”
“奴才遵命，王妃您请。”
榆乔看了一眼李昭，心生狐疑。
这个废物又要生什么幺蛾子？居然对我有提防。
榆乔转念一想，一切都在父亲掌控之中，谅李昭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李昭见榆乔走到车辇旁，提着裙摆上了车。
“发生什么事情了？”李昭低声问道。
“回禀晋王殿下，文泰来昨夜捉到一名细作。”
文泰来是鱼化龙的表弟，追随鱼化龙多年。
此人武功极高，据说不在鱼化龙之下。
文泰来天性心思缜密，很多明查暗访的事情鱼化龙都交给他这位表弟。
每次文泰来都不负众望。
李昭右手捻着左手上的玉扳指，幽幽地道：“我晋王府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走了一个楚飞，又跑来一个细作，鱼化龙本王问你，那细作在何处？”
“关在豹房，文泰来带人看守着。”
晋王府是前朝留下来的，曾是前朝庄王的府邸。
庄王喜好饲养猛兽，尤为喜爱豹子，故而特意建了座豹房，里面曾经关过不少豹子。
前朝灭亡后，豹房自然废弃。
此时豹房的样子，就如同空空如也的牢房，恰好可以秘密关押犯人。
李昭点点头，“问出来路了吗？”
“回晋王殿下，经过昨夜一番拷打，终于把嘴撬开了。”
李昭眼睛一亮，“谁派来的？”
第5章 谢天谢地
鱼化龙略微迟疑了一下，才低声回道：“细作是二皇子梁王李昉的人。”
“梁王李昉？”
鱼化龙点点头道：“细作交代殿内还有他们的人，只是他们之间互不相识。”
李昭冷冷一笑道：“就连我晋王府李昉都安插下了细作，恐怕其他几位皇子也不会放过。”
鱼化龙一拱手道：“请殿下示下卑职接下来要如何动作？”
李昭淡淡的道：“什么都不要做，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李昭抬头看向东方，天空阴沉，像大雨将至。
辰时 雍德宫门外。
晋王李昭和晋王妃榆乔守在殿外，等待着皇帝下旨召见。
片刻，殿门打开，一缕沉香随之飘出门外。
皇帝的总管太监陈三石怀抱拂尘走了出来，佝偻着身子站在台阶之上。
老太监高声宣道：“皇上陛下有旨，宣晋王李昭、晋王妃榆林二人觐见。”
李昭也不言语，走在前头，榆乔尾随其后。
此刻的庆元皇帝正坐在龙椅之上，而皇后颜可赢也陪在侧坐。
庆元皇帝虽然算不上是开明的好君主，却也不算昏庸。
虽勤勉朝政，却因能力有限，固步自封，江山社稷交到他手里之后，从兴盛逐渐走向衰败。
作为皇帝每日需要批阅大量奏折，几乎都要忙到后半夜。
熬夜就等于熬心血，五十岁的人活脱脱长成了耄耋老人的尊容。
与之皇帝相比，她的皇后却如同一枝迎风盛放的鲜花一般。
婀娜多姿，娇艳欲滴啊！
李昭只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他的口水就差点流了出来。
李昭与榆乔进去殿内，连忙跪在地上。
“儿臣李昭叩见父皇、皇后，父皇皇后万福金安。”
“臣妾榆乔给皇上皇后请安。”
接着二人齐刷刷给皇帝，皇后行了三拜九叩之大礼。
庆元皇帝冷冷的道：“免礼平身吧！”
“谢父皇。”
一对新人再次叩谢，方站起身来。
这时，小太监端来茶盏，夫妻二人各端起一盏。
向龙椅前走近两步，双双再次跪下。
李昭暗自骂道：“皇子可真不好当，又跪又拜的太他娘的折磨人了。”
李昭将茶盏恭恭敬敬举过头顶，榆乔效仿李昭同样也把茶盏举过头顶。
“请父皇皇后用茶。”
皇帝伸出颤抖的手接过李昭手里的茶盏，皇帝的颤抖绝非是激动所致，而是身体有疾，太过虚弱的缘故。
说白了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就是一个死人的幌子，随时随地有驾崩的可能。
与此同时皇后也接过了榆乔手里的茶盏，她看了看皇帝，见皇帝喝了香茶，皇后才象征似的抿了一小口。
皇帝用一双无精打采的老眼看了看李昭，再看了一眼晋王妃。
有气无力的说：“平身吧！昭儿你身体不好还是坐下说话吧！赐座。”
一句话提醒梦中人，刚才李昭还是生龙活虎的，经皇帝一提醒，他立马变成了一个病秧子的样子。
身子一缩，连咳嗽带喘，身边的榆乔看在眼里是一脸疑惑。
这个晋王我越发是看不懂了，他到底有病没病啊？
方才走路的时候健步如飞，这又病得像只小瘟鸡似的。
难道他是在装病？看着倒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小太监立刻抬来两把椅子，请二位新人入座。
“谢父皇赐座。”
李昭坐定后才看清龙椅上的九五之尊。
这就是传说中的皇帝啊！这不就是个糟老头子吗？
跟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看老家伙印堂发黑，眼框发青，抬头纹都开了。
恐怕老家伙大限将至，我需抓紧把他的龙椅弄过来。
李昭又看了一眼章皇后，心想这妇人虽然半老徐娘却风韵犹存，上手一掐都能掐出水来。
章皇后似乎不会笑，总是冷着一张俏脸，这就是名副其实的冷美人，嗯！冷美人才够味。
宫里见惯了太多媚笑的人，偶尔看一眼冷若冰霜的脸，倒是清爽。
“真真应了那句话，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李昭不知不觉居然脱口而出一句。
庆元帝咳嗽一声问道：“昭儿你在念叨着甚啊？”
李昭恍然道：“啊！父皇，儿臣在为父皇念诵经文祈福。”
庆元帝微微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
“吾儿孝心可嘉，好啊！”
庆元皇帝顿了顿接着说：“昭儿你如今已大婚，按我大兆祖制，凡是皇子成婚之后都要就藩。”
庆元帝轻咳了两声，接着道：“但朕见你体弱多病，不易远途颠簸，另外右丞相榆伯俨也舍不得他的爱女离他太远，苦苦哀求朕，让你们留在京城，朕看你暂时就不要就藩了吧！昭儿你意如何？”
李昭闻听简直要笑出声音来了，真有把老头子抱过来亲上两口的冲动。
留在京城就有机会被立为太子，太子是一朝的储君，等老皇帝俩腿一蹬，老头子屁股底下的那把龙椅就是我的了。
如果就藩，只能留在封地当一位封王，那么与皇位就基本无缘了。
如今，皇子们大多都去就藩了，只有大皇子，二皇子，还有两个幼小的留在京城。
其余的都去了番地，他们基本都与皇帝宝座无缘了。
万万没想到皇帝居然让自己留下来了，谢天谢地。
李昭心里高兴得要跳起来了，激动只是心里动作，表面却装作异常平静。
李昭离开座位，拱手道：“回父皇，儿臣虽为皇子，更是大兆的民，是父皇的臣子，全凭父皇做主。”
“虽然儿臣身体有疾，血液却是父皇给的，父皇让儿臣就藩，儿臣便去就藩，让儿臣征战沙场儿臣也在所不惜。”
“若让儿臣留在京城，儿臣就在京城尽孝，儿臣全凭父皇做主，绝无怨言。”
庆元皇帝满意的点点头，“昭儿这番话让朕甚为欣慰，这才是我李家的子孙，不争不抢，为父……”
庆元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连咳不止。
章皇后忙起身对李昭说道：“昭儿你带着你的王妃先告退吧！你父皇最近龙体欠安，不宜久坐，需休养生息。”
章皇后又对太监陈三石吩咐道：“陈三石快将皇帝搀回寝宫休息。”
陈三石恭恭敬敬的道：“奴才遵皇后懿旨。”
陈三石亲自搀扶着老皇帝向寝宫走去，章皇后刚一转身。
李昭在身后道：“皇后请留步。”
第6章 怎么是她
章皇后轻轻转过身来，用诧异的眼神看了一眼李昭。
冷着一张俏脸问道：“昭儿，你叫本宫何事？”
李昭向前一步，“皇后娘娘，儿臣只是惦记父皇龙体，不知父皇他得的是什么病？看情形颇为严重。”
章皇后一张俏脸喜怒不现，眼神却阴沉着。
“皇上无大碍，只是偶染风寒罢了！服用了御医开的两副药，很快就会好的。”
“就这么简单？”
李昭用犀利的眼神盯着章皇后的眼睛。
章皇后柳眉紧蹙，黑着脸道：“你是在怀疑本宫吗？”
李昭微微一笑，淡定的道：“儿臣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的狠。”
章皇后暗自思忖：“如今李昭封了王，成了婚，居然像变了个人？”
“跪安吧！”
章皇后说罢！拖着一袭凤裙转身走了。
李昭在身后高声道：“儿臣不日还会进宫给父皇请安的。”
一句话，听着很是关切皇帝龙体，章皇后却听出了另一番滋味。
章皇后身为后宫之主，无论是模样还是家庭背景那都是没得说的。
只是的肚子不太争气，一连诞下三名女婴，却始终未曾给当今圣上添一个龙子。
封建王朝母以子贵的，作为一个女人没有生儿子是一件很不体面的事。
尤其是身为皇后，生不出龙子极有可能后位不保。
心虚的章皇后惶惶不可终日，她觉得后宫风雨飘摇。
大地都在颤抖，随时有坍塌的可能。
李昭看着皇后曼妙的身影，不禁对这个深宫女子心怀一丝怜悯之情。
晋王的仪仗开始向晋王府而返，恰好途经一条繁华的街市。
李昭突然萌生了想走走的念头，顺便看看民间百姓是如何生活的。
“停，本王要下辇，随意走走。”
晋王一声令，车辇立刻停。
榆乔求之不得独享车辇里的空间，至于晋王爱去哪去哪？永远不回府才好呢！所以她闷不作声。
李昭下了车辇，缓步而行。
侍卫与太监跟了一群，李昭转过身，紧锁眉头看着侍卫和太监。
“你们都护着王妃回府吧！本王无需尔等跟随。”
太监王存匆匆跪下，像只赖皮狗趴在地上。
哀求道：“殿下千岁您万万不可。”
李昭不屑的问道：“有何不可啊？”
王存近乎哭声道：“回晋王殿下，京城的街上鱼龙混杂，万一您有个闪失，奴才们吃罪不起啊！”
“如果皇帝怪罪下来，奴才们会掉脑袋的，请殿下允许奴才们跟随护驾吧？”
李昭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起来说话吧！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你跪在那里成何体统。”
“殿下您不答应，奴才不敢起来。”
李昭看着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的王存，心里又好笑又好气。
这奴才永远都是奴才，跪着习惯了，长此以往膝盖就软了，你让他站起来他反而不适应了。
李昭面无表情地道：“这样吧！小存子，你就带着三五侍卫和太监跟着本王就好，其余人等皆回王府。”
王存张了张嘴刚要再说什么。
李昭厉声厉色地道：“再啰嗦，掌嘴。”
王存哑然。
长安城是大兆京都，堪称华夏最繁华之地，如同璀璨的明珠一般存在。
即便边塞金戈铁马，战火硝烟，这里依然一片歌舞升平，一派盛世景象。
然而，看似太平盛世之下，同样随时都有危险会发生。
李昭回头看了看身后跟着的奴才，完全没有了观光的兴致。
于是对王存怒道：“狗奴才你带着他们跟得这么近，让本王如何能感受到民间的烟火气，都远远的跟着就行，不得靠近。”
王存挤出一个微笑，比哭都难看。
这奴才低声说道：“殿下，侍卫离得太远，若有歹人，唯恐护驾不及啊！”
李昭一蹙眉，厉声道：“休得多言，你等停下，缓些再行，否则本王拿你是问。”
王存一脸苦瓜相，“是殿下。”
王存戛然而止，额头上滚下几颗豆大的汗珠，用衣袖轻轻一拭，一副耨耨的样子。
有两个不开眼的小太监还在往前跟，王存立刻伸手将其拦住。
“狗东西，你们两个不想活了吗？惹怒了晋王，当心一刀砍了你们的狗头。”
李昭用食指捻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迈着六亲不认的小步伐，悠然自得，好不惬意。
李昭身为三皇子，极少少出宫，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看见什么都稀奇。
大街上两旁林立着各种店铺，譬如玉器行，米店，茶馆，酒肆等。
街边还有摆摊的，卖针头线脑的，算卦的……
街头巷尾穿梭之人南来北往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大姑娘小媳妇，男女老少，丑的俊的参差不齐。
李昭突然在一座红楼下收住了脚步，抬头一看牌匾上书“怡红院”三个大字。
我靠！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楼？我怎么来到这个腌臜之地了？
知道的是本王无意中撞见的，不知者还以为本王是个淫邪之人。
李昭回头看了看，太监和侍卫已经被自己甩掉了，不禁长出一口气。
幸亏这些奴才没跟上，否则他们闲得慌的时候可有话题了。
李昭刚要走开，就在这时，只听怡红院内传出一阵嘈杂，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捉住她，别让她跑了，小骚蹄子你再跑，老娘就把你的腿打断了。”
院里传出一个妇人歇斯底里的咆哮。
伴着嘈杂与大呼小叫从院里窜出一个女子，那女子如同被狼追狗撵一般拼了命地跑。
忙中出错，一脚绊在门槛上，“扑通”一声女子趴在了地上。
“救命啊！快救命……”
女子边往起爬边呼救，她的双手拄着地面刚要爬起来。
这时，从院子里呼呼啦啦跑出来五六个打手，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棒子，或提着刀。
一个个气势汹汹，面露凶光。
跑在前头那厮飞起一脚，女子当即被踹趴下。
紧接着一双大手抓住女子的头发，用力往起一提，女子的脸被迫向上一仰。
李昭定睛一看，满脸诧异。
怎么是她？难道她也穿越了？而且连身体都跟着穿越过来了？
第7章 狠角色
“苏玉瑶！”
没错，这个女人正是苏玉瑶，后世那个霸道总裁的夫人。
一个老婆子前脚刚迈出门槛，就扯脖子嚷嚷起来。
“给老娘往死里打，打断小骚蹄子的腿，拖回去喂狗，看她还跑不跑了？”
一看这老婆子的穿衣打扮，就知道这肯定是个老鸨子。
嫉恶如仇的李昭恨得牙根直痒痒，呸！老鸨子的心都是黑的。
专门拐骗穷苦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女子只要掉进青楼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老鸨子掐着腰，再次扯着破锣嗓子喊道：“打呀！你们还愣着干嘛？把她的腿给我打断。”
打手们不分脑袋屁股，一顿乱棍就往苏玉瑶的身上招呼。
这些人跟着老鸨子混很多年了，都深知老鸨子的用心。
像苏玉瑶这样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的女人。
那就是一棵摇钱树，打残了就等于断了财路。
老鸨子比狐狸都精她才不会做这种蠢事。
嚷嚷着让打无非是吓唬吓唬，让苏玉瑶受点皮肉之苦，长长记性，乖乖听话罢了。
故而打手们的棍棒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基本都打在了地上。
即便如此也得受点伤，对于一个曾经的贵妇来讲这点伤都够她受的了。
见此情景“叔可忍婶不可忍”李昭一个箭步就跳了过去。
飞出一脚就朝一个打手的后腰踹了过去。
李昭可是在部队当过特种，少林寺里练过武的人。
这一脚能把一根碗口粗的树桩踢断，一个小小打手的腰椎骨算个甚？
这一脚更是卯足了力气，只听“咔嚓”一声。
“哎呀我的娘啊！我的腰折了。”
伴着一阵如狗般的嚎叫，打手栽倒在地上。
李昭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抓住另一个打手的头发。
抡圆了另一只胳膊，对准其面门轰了过去。
鼻梁骨当即轰塌，顿时鼻口喷血，叫声凄厉似鬼嚎。
李昭出手干净利落，瞬间，地上横倒竖卧打趴下七八个。
胳膊断，腿折的，一个个哭爹喊娘，学狗叫，狼狈不堪。
李昭看了一眼苏玉瑶，此时总裁夫人早已经吓得体若筛糠，蜷缩在一边不敢动弹。
突然，李昭耳闻脑后生风，心知不妙，肯定后面有人下黑手。
李昭一低头，后面长刀扫空，刀锋扫掉一绺头发随风飘落。
随即李昭回身飞出一脚正踹在那厮胸口，这脚力道够狠。
那厮张嘴喷出一口鲜血，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手刨脚蹬几下便气绝身亡。
“不好了，出人命了，有人打死人了，来人啊！别让凶手跑了。”
老鸨子一阵破马张飞的嚎叫之后，由怡红院里冲出十几个打手。
手中都拎着棍棒、刀片子，一个个气势汹汹，像一群疯狗把李昭围了起来。
“别让这小子跑了，就是他打死的人。敢在老娘的门口撒野，老娘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往死里打。”
老鸨子见自己的人倾巢出动，也就来了底气，掐着腰一顿嚷嚷。
李昭一指老鸨子，微微一笑，“别说打死你们一两个狗才，即便是要了你的狗命那又如何？还不是踩死一只蚂蚁。”
老鸨子被李昭的气场完全打压下去，方才的嚣张的气焰不见了。
老鸨子向后一缩，吞吞吐吐地道：“我要送你去官府，让你血债血偿。”
李昭不卑不亢，鼻子一哼：“在我大兆的地盘，你一个老鸨子连一条臭泥鳅都不算，本……”
李昭差点暴露身份，于是顿了顿接着说：“本人倒要看你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老鸨子瞪圆了狗眼对手下怒道：“你们还傻看着干啥？还不给我打，往死里打，打出人命老娘承担。”
“你这婆子好大的口气。”
李昭双眼的杀机已达到极限，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活。
就在这时，对面马蹄凌乱，尘土飞扬，路口冲来一队人马。
前面骑马的从马上跳下来，小跑来到李昭面前，一手扶刀，单膝点地。
“卑职鱼化龙救驾来迟，还请晋王殿下恕罪。”
李昭手捻着玉扳指，面无表情地说道：“鱼统领你来的太不合时宜了，好戏刚要开始就被你搅了，真是扫兴。”
鱼化龙一头雾水，吞吞吐吐道：“呃——卑职，卑职知罪。”
李昭一挥手，依旧面无表情：“起来吧！”
鱼化龙道：“是——”
此刻兵卒早已将怡红院的人围在了中间，一把把锋利的刀刃闪着阴森刺眼的光芒。
怡红院的人一见是官兵，都吓得双腿酸软。
不自觉的纷纷丢掉手里的家伙，更有甚者直接吓尿了裤子。
老鸨子脸都吓绿了，她是见多识广之人，知道今天是冒犯了大人物。
眼前这些人并非是普通的官兵打扮，各个穿着威风八面。
李昭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的苏玉瑶，这个霸道仲裁的夫人，完全失去了当年贵妇的风采。
只见苏玉瑶双手抱膝坐在地上，脸上两道泪痕尽显悲痛与委屈。
一身衣裙已经破烂不堪，多处露出了雪白细腻的肌肤，已经无法做到遮体的作用。
李昭解下披风披在苏玉瑶身上，苏玉瑶看了一眼眼前翩翩少年，一脸惊恐稍微缓和一下。
对于这个女人的遭遇，李昭是又解恨又同情。
解恨的是当初没少被这个妇人刁难，风水轮流转，没想到她也有今天。
同情的是苏玉瑶曾经不但是个贵夫人，而且也是商界一女奇才。
她老公的一大半家业都是由她创造的，只是后来她除了把控财政大权，其余全部交到她的老公手里。
“嗖……”
正在李昭陷入复杂心情之时，突然，耳后传来一声箭矢之声。
箭矢之声告诉李昭，这一箭若射进他的头骨，必然会后面进前面出，并且会狠狠的射进砖墙里。
射箭之人绝对是个狠角色！什么人会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与此同时，站在李昭对面的鱼化龙已经看见了箭矢的飞来。
鱼化龙想伸手推开李昭，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鱼化龙大惊失色，只能眼看着箭矢射向晋王。
第8章 杀身成仁
箭速之快堪比流星闪电，已经容不得李昭回头看。
他能坐以待毙吗？当然不能。
李昭微微向左一侧头，箭头几乎是擦着耳廓飞了过去。
接下来，李昭做出一个令所有人惊讶不已的举动。
“啪”李昭伸出右手抓住了箭杆。
瞪圆了双眼的鱼化龙长出一口气，想不到晋王殿下居然有如此身手。
李昭保住了性命，作为侍卫统领的鱼化龙也捡回了一条小命。
李昭看了一眼箭头，上面刻着一个小字“榆”。
“榆？榆伯俨想刺杀本王？”
李昭一手握住箭头，一手握住箭杆，以双手之力将箭头折断，悄悄将箭头揣入怀中。
屋脊上潜伏着一个黑衣，用一双满含杀气的眼睛窥视着下面。
冷箭正是通过双眼睛瞄准射下来的，只可惜他的功夫没有练到家。
黑衣人知道已经暴露，他一闪如一道黑影翻过房屋后脊。
身为侍卫统领的鱼化龙身手相当之敏捷，他如同一只狸猫飞身跃上屋脊。
而黑衣人身手也颇为了得，飞身跃到了另一个屋脊，鱼化龙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在屋脊上跃来跃去，三晃两晃就消失在了李昭的眼中。
过了不久，鱼化龙回来复命。
“禀报晋王殿下，那个黑衣人已被我降伏。”
“他人呢？”
“咬毒自尽了。”
刺客出来行刺前，都会在领口放一个毒药包。
一旦刺客被俘就会咬毒身亡，一来以免暴露主子的身份，二来刺客被生擒活捉后可免受皮肉之苦。
这叫杀身成仁，死了死了一死百了。
李昭点点头：“死就死了吧！一切尽在本王掌控之中。”
此刻老鸨子早已跪在地上如同鸡叨碎米，她身下的地上一滩黄色液体在向四周漫延。
刚才还嚣张得如一只疯狗，转眼成了这副德行。
“晋王殿下饶命啊！老身有眼无珠，不知晋王千岁驾到，冒犯了晋王殿下，该死，该死，老身罪该万死……”
老鸨子一边骂自己，一边狠狠的抽自己嘴巴子。
老妇人为了保住狗命竟然对自己一点也不客气，几巴掌下去两腮便红肿了起来。
李昭面无表情的说道：“本王倒是听得糊涂了，你一句罪该万死，一句饶命的，你这贼妇人，到底是让本王饶你狗命，还是砍了你的狗头？”
“饶命啊！殿下，饶了老身吧！老身溅命一条，不必惊动晋王您。”
怡红院的打手们也跪在地上，一片哀求声。
“晋王饶命，晋王饶命……”
李昭鼻子一哼：“你们这些逼良为娼的狗东西，杀一百回也不冤，天子脚下岂能容你们胡作非为，都给我拖到菜市口，砍了。”
“晋王殿下饶命啊！晋王殿下……”
“算了，长安城容不得你们的狗血横飞。”
李昭转而又对鱼化龙吩咐道：“鱼化龙本王命你即刻封了怡红院这腌臜之地，把这些狗东西全部逐出京城，永不得踏进京城半步。”
鱼化龙一抱拳：“晋王殿下，封了怡红院简单，不过那些妓女如何处理？”
李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鸨子，“把这些狗东西的银两全部抄了，每人发点当做路费，有家的送回家，无家的多给些，让她们自己寻找出路，总比在这个地方被人糟蹋蹂躏好吧！”
李昭交代完毕，便再次来到苏玉瑶近前，弯下腰伸手将苏玉瑶搀扶起来。
“你随本王回府吧！”
苏玉瑶还未曾完全从恐惧中走出来，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颤。
李昭在侍卫的保护下带着苏玉瑶回到了晋王府，太监王存像狗一样从外面爬了进来。
跪在地上哭腔道：“殿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没能跟上殿下，幸亏鱼大人及时赶到了，不然奴才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王存跪在地上边说边不停的掌嘴，几巴掌下去嘴角就见了血渍。
“好了，恕你无罪，是本王有意甩掉你的，起来吧！”
“对了，你下去速速找件华服给这位姑娘换上。”
王存看了一眼晋王所指的姑娘，显然这不是姑娘而是个少妇。
“是殿下。”
王存转身出去片刻，就领着两个侍女进了来，身后的侍女手里都捧着崭新华丽的衣物。
“殿下华服已经备好了。”
李昭看了看侍女们手里的衣物，满意的点了点头。
“带她下去沐浴更衣，切记要好生服侍，不得怠慢，明白吗？”
“奴婢明白。”
良久，苏玉瑶再回来犹如换了个人一样。
本就长得雍容华贵，再一身华服的加持下更彰显不俗。
李昭完全被吸引住，后世那个高不可攀的总裁夫人满血复活了。
苏玉瑶张了张嘴刚要说点什么，李昭抢先一挥手，示意王存等人退下。
待房间内只剩下李昭和苏玉瑶两人时，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苏玉瑶深深一揖低声道：“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苏玉瑶！”
苏玉瑶见晋王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心下一惊。
奇怪！晋王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在这个倒霉的王朝没人认识我的呀？
李昭见苏玉瑶心生狐疑，于是微微一笑，缓缓向苏玉瑶走近两步。
“你好奇本王为何能唤出你的芳名是吗？本王不但知道你叫苏玉瑶，还知道你曾是一位成功的女商人，更知道你是穿越到这个朝代来的。”
李昭的一番话更让苏玉瑶一脸懵，她眨着大眸子看着眼前这位晋王殿下。
李昭伸出左手把手上的扳指展示给苏玉瑶看。
“你可认得这枚扳指？”
苏玉瑶对着晋王拇指上的扳指端详半天，一脸的惊愕，大大的眸子已经告诉了李昭她认出了枚扳指。
李昭嘴角一扬道：“没错，这枚扳指就是那个玉器行的吉祥如意玉扳指。”
苏玉瑶惊诧的问道：“晋王扳指怎么会戴在您的手上？”
李昭摸了一下眉毛道：“因为我就是你的司机兼保镖李昭。”
苏玉瑶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狠狠抓住了李昭的胳膊。
惊声道：“什么您是李昭？”
她有些不敢相信，却希望是真的。
李昭点点头：“你是连身体一同穿越了，而我是只有灵魂穿越过来的，还好我穿越到了同名同姓不同命的晋王身上。”
苏玉瑶眼含热泪，激动不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呀？简直莫名其妙了呀！”
第9章 冷美人
李昭看着手上的扳指：“我怀疑是这枚扳指做的怪，当时我戴上它后一阵眩晕。”
“我伸手拉了你一把，可能就这一把的缘故把你也带到大兆来了，说到底都在这枚扳指身上，当然我还没找出它的玄机。”
苏玉瑶连忙追问道：“您是说找到玄机我们就能回去吗？”
苏玉瑶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她是多一分钟都不想留在这个鬼地方。
她担心回去晚了，她总裁夫人的位置就会换人了。
她苦苦经营起来的商业帝国，可不想让给别的女人。
李昭幽幽地道：“回去？恐怕有很大的难度，当然，有难度不代表没有希望，我会寻找回去的方式的，这需要时间。”
苏玉瑶心下一颤，顿时脸色惨白。
李昭眼睛闪现出无限贪婪，接着说：“既然我们暂时回不去了，那么不如你我就忘记过去，重新来过，随本王干一番惊天霸业吧！”
李昭深知晋王府里的人虽然多，可能靠得住的却屈指可数。
侍卫统领鱼化龙，身为李昭乳母的儿子。
他自然与李昭关系非同一般，故而鱼化龙是李昭的亲信。
侍卫副统领方成令曾被李昭救过一条命，因此对李昭忠心耿耿。
可这两个人都是武将，还缺少一位有谋略之人，或者说是心细之人。
至于王府里的其他人，太监侍女都不可靠。
李昭毫无疑问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他太需要忠臣亲信了。
苏玉瑶头脑敏捷，睿智，商场如战场。
她在商场摸爬滚打十几年，能有如此成就必然不简单，如能被我晋王所用如虎添翼。
更重要的是李昭是苏玉瑶穿越回去的唯一希望，唯一的救命稻草，她肯定愿俯首称臣的。
而苏玉瑶看着眼前的李昭，曾经以她马首是瞻，说白了就是一副奴才相。
如今要让自己对当初的保镖俯首称臣，心里还是很是不舒服的。
“我们能成就什么霸业？”苏玉瑶一脸质疑。
李昭微微一笑，“你别忘了我可是大兆皇朝的晋王千岁，我是有机会被册立为太子的，如果真如此，我可就离当皇帝没多远了。”
“到了那时，这万里江山都是我的，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李昭说得两眼直冒光，对未来充满憧憬。
此刻的李昭完全与后世判若两人，他的语气与眼神都透露着坚定与霸气。
识时务者为俊杰，苏玉瑶毕竟是睿智的女人。
她思想的转变可是非同凡响的，如同抓商机一般，她看准就出手。
听闻李昭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作为骨灰级事业型的女强人，苏玉瑶两眼直放光，更是心情澎湃。
虽然相比较她更想穿越回去，可此刻她已无从选择，起码跟着李昭混还有一线希望，于是她从心底里认命般屈服了。
苏玉瑶突然想起一句令人耐人寻味的话，那就是与其做无谓的挣扎，不如闭上眼睛享受。
苏玉瑶突然问道：“晋王殿下，我能做些什么？”
李昭眼中透着一丝坚定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你的司机，更不是你的保镖。”
“你也不再是那个富家太太苏玉瑶，我是晋王李昭，而你则是统领晋王府全部事宜的王府总管苏玉瑶。”
苏玉瑶立刻伏在地上：“玉瑶谨遵晋王殿下之命，从即日起以晋王殿下马首是瞻。”
李昭看着当初不可一世的苏玉瑶，如今居然对自己卑躬屈膝起来。
他的满足感与成就感，还有一股征服感油然而生，不禁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意。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他对着门外唤了一声：“你们都进来吧！本王有话说。”
王命一下，鱼化龙，方成令，王存以及一些太监侍女全部进了来。
这些人齐刷刷站成两排，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本王宣布一件事，从今日起，苏玉瑶就是晋王府的大总管，侍女与太监都要听命于她，包括侍卫统领也要无条件服从。”
“苏玉瑶的话就是本王的话，违背了苏玉瑶就是违背了本王，你们听明白了吗？”
下人们异口同声：“听明白了，谨遵王命。”
晋王府总管一直是个空缺，小太监王存对这个肥缺觊觎很久了。
目前晋王府大小太监侍女都听从王存调派，王存也一直以总管的身份自居。
没想到被一个没名没份初来乍到的妇人给截胡了，做为资深小人的王存岂能善罢甘休。
王存贼眉鼠眼看了一圈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于是乎悄悄溜了出去。
一溜小跑的来到王妃榆乔的面前，他早就成了榆乔的走狗。
一进门王存就哭丧起来；“王妃呀！大事不好了。”
榆乔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刚要饮茶。
见王存来报丧，她把茶盏狠狠的放在桌子上。
一挑柳眉，问道：“小存子你这是唱的哪出啊？跟你死了亲娘似的，报什么丧？”
小存子一拍大腿靠近王妃，就要贴耳说话。
榆乔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两个侍女，这都是从右相府里带过来的陪嫁，所以对榆乔都是忠心不二的。
“有话就说，这房间没有外人。”
榆乔一脸嫌弃的小表情，用手帕一甩，就跟哄苍蝇差不多。
王存一脸尴尬，退后两步。
“启禀王妃，方才晋王殿下带回来一女子，长相颇为魅人，进门就给了个王府大总管的职位。”
榆乔一脸狐疑的问道：“什么女子？哪来的这么个女子？小存子看你说话没头没尾的样子，难怪你不得重用。”
王存用衣袖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回道：“奴才也不晓得是从哪弄来的，此女子的出现颇为蹊跷，恐对王妃不利。”
“不对呀！你不是一直陪在晋王左右的吗？她从哪带回来的人，你居然会不知晓。”榆乔掷地有声的问道。
“回王妃的话，奴才没跟上晋王殿下，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你把殿下跟丢了，没用的狗东西。”
榆乔听闻火冒三丈，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玉手指着王存的鼻子。
怒道：“狗奴才，不是让你随着李昭寸步不离的吗？养你何用？一个病秧子你都跟不上。”
王存吓得身体一颤，连连用衣袖擦拭着额头上滚落的汗珠子。
颤声道：“王妃，晋王也不像病秧子啊！自从……自从昨晚入了洞房之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生龙活虎得很啊！”
榆乔的俏脸一阵红、一阵紫变幻莫测，难看至极，浑身略显战栗。
小存子这话若传到榆林哥哥耳朵里，岂不怀疑我失身于那个病秧子了吗？
“闭嘴，狗奴才。”
王存自然不知道他哪句话说错了，故而一脸懵。
“王妃奴才还有话要说。”
榆乔重新坐回座位上，随即一拍桌子道：“讲——”
王存道：“这个新总管恐怕是来者不善啊！王妃您要从长计议。”
榆乔鼻子一哼道：“来者不善？区区一个妇人有何本领？带我去看看她长了三头六臂了不成。”
多福轩。
晋王李昭端坐正中，苏玉瑶垂手立于李昭一侧，而下面规规矩矩站着若干太监以及侍女。
此刻的苏玉瑶又换了一身女官服，有这身与众不同的服饰的加持下。
苏玉瑶冷峻的脸上多了几分威严，可谓是不怒自威。
就在这时，王妃榆乔走了进来，后面则跟着王存。
榆乔一进来，便盯住了苏玉瑶。
这个女子长得如此俊美，完全不亚于她这位王妃。
好一个大总管，一张俏脸如一汪冰冷的泉水，这个冷美人，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第10章 本王一个一个收拾你们
李昭端起茶碗瞥了一眼榆乔，然后掀开茶碗盖。
轻轻向茶碗里一吹，抿了一口茶，才将茶碗盖上重新放回桌子上。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果然王存这个狗东西是榆乔的人。
别看你现在闹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本王一个一个收拾你们。
而榆乔直接坐在李昭旁边的椅子上，一张脸毫无表情。
李昭啊李昭没想到你这个不中用的东西，还真是领回一只狐狸精。
我不管你是图她美色还是图一时之欢，只是这晋王府容不得一个不是我的人。
两个人各怀鬼胎，心里都自有盘算。
李昭冷冷的盯盯着王存，一字一顿的道：“狗东西这就报给主子去了，养不熟的狗奴才。”
王存做贼心虚，向后退了两步，抱着拂尘，一对母狗眼盯着自己的鞋尖，闷不作声。
榆乔娇声道：“殿下您这是说得哪里话来？臣妾一头雾水啊！谁是谁的狗？谁是谁的主子啊？”
“这上上下下不都是您晋王的人吗？即便是狗也是您晋王的狗呀！”
李昭鼻子一哼道：“本王在骂刚养的那只猎犬，没事就爱乱吠，真是一个不通教化的东西。”
“若真像王妃你说的都是本王的狗，那它因何不向本王摇尾巴啊？不识好歹的畜牲。”
李昭指桑骂槐，一语双关。
榆乔一抿嘴道：“殿下何必跟一只畜生动气，听说王府新来了个女子，殿下还封了个总管是她吗？”
榆乔侧过身子用眼眉向苏玉瑶一挑。
“没错，就是她，她叫苏玉瑶。”李昭又对苏玉瑶吩咐道：“玉瑶这就是王妃，你给王妃请个安吧！”
苏玉瑶看了一眼榆乔，这就是晋王妃？长得果然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色，晋王艳福不浅啊！
苏玉瑶迈步来到榆乔面前，两手一搭刚要蹲下身子来个万福。
李昭连忙阻拦道：“算了，玉瑶你方才受了惊吓，礼节暂时免了吧！”
“是殿下。”苏玉瑶即刻起身。
榆乔上下打量一番苏玉瑶，这女子虽然年纪长于本小姐。
可相貌一点不比我逊色，有她勾引晋王倒也好！免得废物殿下惦记我的身子。
不过我要对她防范一些，看这妇人的眼神就不是善类。
榆乔淡淡一笑道：“苏总管长得倒是标致，一看就是个精明的女子。”
王存见主子榆乔见到苏玉瑶后反应并不大，于是乎他想加一把火。
“王妃您……”
榆乔白了一眼王存，蠢材，我还不知道你肚子里有几条蛔虫。
你不就是怀恨苏玉瑶，她抢了你觊觎已久的位子吗？
我才不会因为你个奴才的得失去冒犯晋王呢！
当晚亥时，晋王书房。
晋王坐在椅子上，前面站立着鱼化龙、方成令和苏玉瑶三人。
气氛比较凝重，看情形是要密谋点大事。
书房一阵寂静过后，李昭先是看了面前站着的三人。
李昭看向鱼化龙问道：“化龙门外守卫都是你的人吗？”
鱼化龙道：“不，属下没有一兵一卒都是殿下您的人。”
“在这晋王府哪里有我的人？只有你们三人是我的人，其余的人不是各位皇子的耳目，就是右相榆伯俨的人，”
鱼化龙道：“殿下您放心，守门的侍卫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对您绝对的忠心耿耿。”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他如炬的目光在分别在三个人的脸上停顿了片刻，看得三人直发毛。
书房内鸦雀无声，气氛异常凝重。
李昭坐在椅子上，用脚轻轻触碰了一下右侧桌角一处凸起的部位。
这是一个机关按钮，李昭的脚刚触动按钮，就听一声微弱的“吱吱……”声。
李昭身后的书架如同两扇电动拉门门，在“吱吱……”声中缓慢的向两侧打开。
呈现出一间密室。
鱼化龙、方成令、苏玉瑶见此情景错愕不已。
“殿下这？”异口同声发出惊问。
李昭立起十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本王叫你们来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你等随本王来。”
李昭起身先行进入密室，三人紧紧跟了进去。
密室内非常的宽阔，桌子椅子应有尽有。
李昭先是点燃灯火，同样机关按钮在桌子右侧的桌腿上。
机关一触碰，那两扇拉门自动关严。
密室是做了隔音的，所以里面异常的安静，即便有外面放红衣大炮恐怕都听不见。
同样里面的声音有多大，外面也是听不见的。
李昭坐定后，再次看了三人一遍。
“你们都坐下吧！”
三人迟疑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谢！殿下赐座。”
苏玉瑶先坐下，鱼化龙和方成令才入座。
“你们都好奇这间密室是怎么来的吧？”
李昭自问自答道：“本王也好奇！不过怎么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为本王所用。”
“以后此密室就是你我谈一些重要机密之处，谁都不可泄露出去，你们听清了吗？”
三人再次异口同声道：“殿下属下听清楚了。”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道：“晋王府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危机四伏，就拿今天射冷箭来说吧！很明显是有人想要本王的命。”
鱼化龙和方成令心里都发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晋王殿下自从大婚之后像变了一个人，说话的言行举止无不彰显着霸气与敏锐。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熊孩子样子了，更不是那个一身病态的殿下。
难道他真的一夜长大了？百病全消了？
鱼化龙起身一拱手道：“殿下，从箭矢的走向而言，那支暗箭的确是奔着殿下而来。”
“属下通过与刺客交手判断，刺客绝非江湖人士，而是……”
“而是经过正规训练的军士对吗？”
李昭见鱼化龙话到嘴边只说了一半，另一半却不敢说，
他方直截了当的把鱼化龙的下半句说了。
“是的，殿下。”鱼化龙用充满崇拜的眼神看着李昭，然后坚定的点点头。
李昭从怀里取出一只手帕，手帕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明晃晃的东西。
这就是那支冷箭的箭头，李昭把箭头扔在桌子上。
第11章 好一片青青大草原
李昭幽幽地道：“你们看看这上面刻的是什么字，自然明白了。”
鱼化龙上前一步，拿起桌子上的箭头，不由大惊失色。
随即脱口而出道：“榆——”
方成令上前一步从鱼化龙手里抢过箭头，也是满脸惊讶！
“榆？这是右相府榆家的箭？”
“没错。”李昭眼神透着坚定。
鱼化龙压低了声音道：“难道榆大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竟敢对殿下您痛下杀手。”
李昭蹙了蹙眉道：“榆伯俨就是一只老狐狸，我看未必是这老匹夫授意的，我怀疑是他的蠢儿子榆林所为，榆林是个办事说话不经大脑的人，只有他才有可能做出如此蠢事。”
李昭的话令鱼化龙和方成令一脸诧异，苏玉瑶依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李昭幽幽地道：“当然也不乏有嫁祸于人的可能。”
鱼化龙像顿悟一般问道：“殿下您的意思，可能有人偷用了右相府的箭枝，故意栽赃？”
李昭点点头道：“极有可能，这叫一箭双雕，即刺杀了本王，又能借此除掉榆伯俨，即便失手，也能转移到榆伯俨那里去，真正的罪魁祸首却可以逍遥法外。”
李昭扫视了三人之后接着道：“不管那些，总之整个王府都是危机四伏，你们三个是我的亲信，每个人都要竖起一只耳朵，睁着一只眼睛睡觉，另外……”
“鱼化龙你告诉你的表弟文泰来，一定要把所有潜伏在晋王府的细作一个不少的都给本王挖出来。”
鱼化龙起身一拱手道：“谨遵王命。”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转而对苏玉瑶道：“玉瑶你要不惜重金，去买通大皇子和二皇子身边的亲信，做本王的眼线。”
“他们不是在我晋王府安插了耳目吗？我们为什么不能利用他们的眼线，反噬呢？”
“另外还有那个右相榆伯俨的府邸也不能放过，一定要搞定一个他最亲信的人，为本王所用。”
苏玉瑶轻轻一揖道：“殿下您放心，属下一定不负使命。”
苏玉瑶是个商界奇女子，在商界她就曾不止一次在对手那里设下过耳目，这叫商业间谍。
对于处理这类事情，她可谓是张飞豆芽——小菜一碟。
晋王府后花园。
此时正逢春意盎然，百花争艳的季节，晋王府的后花园更是一派好景色。
这么好的景致却发生了不堪入目的事情，真是大煞风景。
就在后花园的假山后面，正有一对男女在私会。
这两个人一个正是晋王妃榆乔，而另一个便是右相府的大公子榆林。
一对小情人几日未见如同分离数年，刚一见面就如同欲火焚身，抱在了一处，如胶似漆。
“乔儿我想死你了。”
“林哥我也想你呀！做梦都梦见你，我都哭醒好多回了。”
“对了，乔儿那个废物晋王碰没碰你的身子啊？”
“林哥你都说了他是个废物，一个废物如何碰得了我呀！再者如若我的身子真被玷污了，我岂能苟活？”
“没有就好！哎……我是寝食难安啊！就怕……来乔儿让我……”
榆林一双大手抚过榆乔的脸颊，大手向下游走，一路滑至粉颈……
“林哥，你好坏，林哥……”
榆乔的俏脸红晕无比，更增添了几许韵味。
两个人在假山后面你侬我侬，心跳加剧、喘息急促。
“吧嗒吧嗒……”一顿乱啃，口水溅了一地。
不远处有榆林的手下，及榆乔的贴身侍女给望风。
本以为做到了万无一失，哪料危险在即。
只听侍女高声喊道：“晋王殿下，奴婢给晋王殿下请安了。”
“晋王殿下……”
侍女们名义上是请安，实则是在给他们的主子通风报信。
假山后面的二人闻听慌作一团，连忙慌手慌脚的整理衣物。
随之那边传来晋王的声音：“你们在这里作甚？”
“呃——我们……”
侍女们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对。
榆乔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不禁颤声道：“晋王真的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相对比较榆林还是颇为镇定的，他正了正帽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晋王来了又如何？一个药罐子罢了！惹急了本公子送他归西。”
榆林乃一介武夫，头脑一热天王老子都不怕。
榆乔一听更是慌得要窒息，生怕她的林哥哥捅出天大的窟窿。
她压低声音道：“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如此一来会坏了父亲的大事的，再者晋王府侍卫众多，你一人如何抵挡？”
榆林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妇人之见，乔儿有我在你不必怕，人再多也敌不过本公子。”
榆乔抓住榆林的胳膊，连忙道：“林哥你不可逞一时之快，你快想下对策，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当然是出去了，而且大大方方的出去，你且随我来。”
榆林说罢！迈着虎步向假山前面走去，俨然一副大义凛然的态度。
榆乔也别无他法，只好硬着头皮跟在榆林身后，她的心却已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榆林挺拔的背影，最心爱的男人往往会给女人带来安全感。
此刻的榆乔只想离榆林近一些，近一些就安全一些。
大不了一会一头撞死在假山上，至少能够死在林哥的怀里，如此也好！死得其所。
想到此榆乔也就不再那么紧张了，几乎做到了镇定自若。
这时，李昭在苏玉瑶的陪同下走了过来，李昭一愣。
榆乔和一个男人躲在假山后面做什么？好事不背人，背人没好事。
一男一女躲起来难道这不是苟且吗？
何况还是一位身份显赫的王妃，居然跟一个男人躲在暗处。
这要传讲出去，晋王府的颜面岂不扫地了呀！
本王这顶小绿帽子戴的严严实实的，李昭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头发。
哎……好一片青青大草原啊！
未待李昭问话，榆乔先开口了。
“殿下臣妾给您请安了。”
榆乔深深一揖，前所未有过的乖巧。
李昭看了一眼榆乔，心里顿起涟漪。
这小蹄子今日竟然如此乖巧，看来必有玄机。
李昭伸手示意道：“爱妃免礼平身吧！”
“是殿下。”榆乔应声缓缓起身。
在榆乔一抬头之际，李昭看出了一丝微妙。
方才榆林就像啃猪头一样，在榆乔的俏脸上好顿亲。
他是过了嘴瘾，同时也将榆乔的妆容弄花了。
尤其是腮红弄得一条子一道子的，看着如此滑稽可笑。
李昭并未表现出来，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
转而看了一眼榆乔旁边的榆林，这个人没见过。
应该不是王府里的人，这个妇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偷人居然把人偷家里来了，稍后本王必给你们点颜色看看。
榆乔的嘴上唇脂一点未剩，原来都他娘的弄这小子的嘴上了。
这两个人定是知道本王驾到太过着急，竟然没打扫干净就跑了出来。
李昭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呸！这对奸夫淫妇，好不知耻。”
李昭暂时并不想拆穿，因为他要玩出新境界，那才有意思呢！
李昭冷漠的看着榆林，问道：“这位是何人啊？”
榆乔斜眼看了看榆林，她心里缩成一团。
第12章 杖毙
榆乔额头上见了香汗，天呀！林哥的嘴上怎么会有唇脂？坏了……
晋王肯定也看见了，怎么办？
榆乔转身又看着李昭，晋王那看似犀利而淡漠的眼神极富杀伤力。
榆林顿觉心头发凉，呆若木鸡，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李昭见榆乔未回话，他再次发问：“爱妃本王在问你话呢！此人是何人？”
“啊……回殿下他是我的哥哥榆林呀！”
榆乔回话的一瞬间似乎开了窍了，对呀！他是我哥哥我们怕什么呀？
这就是典型的做贼心虚，本可以以兄妹的关系正大光明的见面。
一紧张竟然忘了这层关系，偏要偷偷摸摸跟做贼似地。
“你的哥哥？”
榆林如梦方醒一般，缓过神来。
连忙上前一步道：“晋王殿下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们见过很多次的。”
李昭一拍脑瓜门，装作恍然大悟。
“哎呀！本王是健忘之人，只因常年吃药，脑子都让药物给毒坏了，对对你是榆林。”
榆林可能是太过放松了，居然忘记了尊卑。
他上前一步，伸手一拍李昭的肩膀。
大大呼呼的道：“就是嘛！你现在可是我的妹夫了。”
站在李昭左侧稍后位置的苏玉瑶，黑着脸突然厉声道：“放肆。”
榆林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惊得一缩。
苏玉瑶接着厉声道：“榆林见到晋王殿下居然不参拜，还敢伸手触碰晋王虎体，你这是犯了大不敬之罪，你是不想活了吗？”
榆林看了一眼苏玉瑶，嘴撇得跟八万似的。
一脸不屑的道：“你是何人？伶牙俐齿的，敢对本公子如此无礼。”
苏玉瑶柳眉倒竖：“我是晋王府内务大总管苏玉瑶，你在殿下面前无礼，我有权治罪于你。”
榆林哼了一声道：“好大的口气，一个区区内务大总管而已，说来说去也还是一个下人罢了！还想治罪于本公子？哼！休想。”
榆林这话不但没把苏玉瑶放在眼里，同时也没把李昭放在眼里。
这是藐视，赤裸裸的藐视。
“区区一个总管？一个下人罢了？那你也得看看这总管是谁家的总管，这下人是谁家的下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王府之中看大门的都是三品官，而你就是一介白衣，她怎么就治不了你的罪了？”
李昭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一番话出口，榆林、榆乔同时一惊。
这还是当初的病秧子窝囊废李昭吗？
当初这位三皇子可是一杠子压不出一个屁来的，今天怎么就变了一个人了？
榆林无论哪方面都远不及他的老子榆伯俨，此子就是一介莽夫，实打实的有勇无谋，蠢材一枚。
更主要原因他仰仗他的老子，他认为，谁敢碰他？就这点犯了大忌，今天在晋王府狗仗人势就不灵了。
榆林轻蔑的看着晋王李昭，也漫说是你一个不得宠的晋王，就是皇帝老儿对我家老头子也礼让三分。
榆林腆着草包肚子道：“晋王，你别以为你当了我们榆家的女婿了，你就可以得意忘形了，在你我之间我爹是不会为你撑腰的。”
榆林的一番忤逆的言论，吓得榆乔冷汗直流，她在身后拽了一下榆林的衣角。
低声道：“哥，你不要再乱说了。”
作死的榆林压根就不理会榆乔的茬，他眼里的怒火已经烧尽他的理智。
榆林撇着大嘴道：“乔儿不要怕，谅他李昭也不敢奈我何。”
李昭嘴角流出一丝冷笑，他这是起了杀心。
好你个榆林狗奴才，你真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拿着鸡蛋碰石头。
好！那本王就让你碰一地鸡蛋黄子。
李昭一指榆林的鼻子道：“榆林你刚才的言论有谋反之意，大不敬之意。”
“本王乃堂堂的三皇子晋王，用得着你的老子为本王撑腰吗？”
“你的老子虽是右相也还是我大兆的奴才，即便是他见到本王也得下跪，也不敢如此大放厥词。”
“何况你身无一官半职的白衣，本王要你的命如踩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本王今天不处死你，就对不起你的狂妄自大。”
榆林一脸毫不在乎的样子，怒不可遏的回怼道：“李昭你敢碰我一个手指头，本公子都认栽。”
双方剑拔弩张，可谓一触即发。
苏玉瑶怒道：“放肆，榆林，殿下的名讳也是你叫的吗？”
李昭冷笑道：“玉瑶，你跟他废什么话？一个要变成鬼的人能听进去人话吗？”
苏玉瑶向李昭一拱手道：“属下明白。”
苏玉瑶在晋王府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名义上是内务总管，实则还有调动侍卫的权力，掌握着生杀大权。
在李昭点过头表示允许之后，苏玉瑶伸过双掌在空中连击三次。
信号发出，从四面八方冲出十几个带刀侍卫，其中几人将刀押在了榆林带来的侍卫的脖子上。
侍卫为首的正是鱼化龙和方成令，二人锋利的刀尖早已经对准了榆林。
四周高岗处更有弓箭手，已箭在弦上，弓弦也已经拉满。
箭头闪着阴光纷纷对准榆林，只要一声令，榆林就会被射成刺猬。
刀已经压在脖子上，榆林开始慌了。
“李昭你要干什么？”
在死亡面前没有不恐惧的，榆林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榆乔见大事不妙，连忙上前求情。
“殿下您息怒，我哥不懂尊卑，不懂礼数，语言上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李昭向榆乔走近两步，然后微微俯下身去。
近乎贴着榆乔的耳朵，一口冷气直吹榆乔耳蜗，榆乔顿时一颤。
李昭压低声音道：“你俩那点破事别以为本王不知道，本王没有当众戳穿你，是给你留着体面呢！你别不识好歹。”
李昭的话就像一把利刃，直刺榆乔的心脏。
语气更是阴森而尖锐，让榆乔不寒而栗。
“殿下……”榆乔语塞。“殿下请您饶过榆林吧！”
榆乔涕泪横流，双膝一软跪在李昭脚下。
见自己心上人给人下跪，榆林心头的怒火再次喷涌而出。
榆林突然嚷道：“乔儿你起来，无需给这个废物跪下。”
“李昭，你要拿我如何？你敢拿本公子如何？”
榆林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他即将就触摸到了阎王的大黑鼻子了。
榆林的一句话彻底激怒李昭，这位晋王的眼里放射出一道阴森森的杀意。
李昭咬牙切齿道：“本王能把你如何？敢把你如何？本王要了你的狗头还是易如反掌的事。”
“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过五更，鱼化龙、方成令听令。”
鱼化龙、方成令近前一步，双双一拱手道：“卑职在。”
李昭手里狠狠捻着玉扳指，一字一顿的道：“将这个不通教化的狗才杖毙。”
“是殿下。”鱼化龙、方成令异口同声。
鱼化龙一挥手，下一刻，有两名侍卫上去抓住榆林就往地上按。
榆林刚要挣扎，两把冰冷的刀已经压在他得脖颈之上。
第13章 倒栽葱
榆林虽然会点武功，但身为公子哥的他娇生惯养长大的。
只会点花拳绣腿而已，哪里抵得住这两位膀大腰圆的侍卫的力气。
更何况架在脖子上的两把刀，光是寒气就吓得他两腿发软。
大名鼎鼎的相府公子已然成了一只待宰的小鸡子被按倒在地上。
榆林已经死到临头，还在那像疯狗一般乱喊乱叫。
“你们胆子太大了，我可是右相的公子，你们碰我一下，我父亲比让你们不得好死。”
榆林这个蠢材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竟然自己往油锅底下加起了干柴。
榆林越是叫嚷，李昭越是恨得牙根痒痒。
“看谁先不得好死，给我往死里打。”
李昭眯缝着双眼，不屑看榆林，只是偷瞄了一眼榆乔。
榆乔到底还是个妇人，此刻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
跪在地上，抓住李昭的双腿。
哭泣声音道：“殿下，求您放了榆林吧！他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对本王如此不敬，本王杀他一百回都够了。”
太监王存见事不妙，虽然身为晋王府的太监，实则是个吃里扒外的小人。
如果榆林死在晋王府，他这只走狗逃不了干系。
榆伯俨责怪下来，恐怕他的狗头不保。
于是乎这狗才拭着汗，急声道：“殿下不可，榆林可是榆丞相的公子啊！您不能杖毙他，否则……”
“否则什么？”李昭转向王存，用一双犀利无比的眼神盯着他。
若眼神能杀人，李昭第一个就杀了这个半阴半阳之人。
王存把腰板挺得笔直，俨然一副狗仗人势的气势。
王存目中无人的样子道：“否则榆丞相怪罪下来，您无法交代。”
苏玉瑶柳眉倒竖，道：“王存你不想活了吗？竟敢拿丞相压晋王殿下，你身为奴才难道不知道谁尊谁卑吗？你吃的是晋王府家的饭，不是榆家的狗粮。”
“你放着人你不做，偏要摇着尾巴做狗。”
苏玉瑶伶牙俐齿，言之凿凿，她的言外之意，天下是李家的天下，不是榆伯俨的。
王存早就对抢了他位子的苏玉瑶怀恨在心，当苏玉瑶一开口，王存便火冒三丈，如同疯狗一般无二。
“既然你们看出来了，不妨咱家就告诉你们，咱家是榆丞相的人，你敢碰咱家一个手指头，丞相就会断你们一只手。”
王存语气嚣张，扯着公鸭嗓子嚷嚷着。
李昭一指王存，冷笑一下，道：“吃里爬外的狗东西，终于把你的狗尾巴露出来了。”
“本王早就知道你不是好鸟，既然你往刀口上送，那本王就成全你，让你陪你的少主子一起上路。”
王存脸色青白，嘴唇微颤的道：“晋王，你要把咱家怎样？”
王存有些怕了，这李昭真要下狠手了，他以前没这个魄力的，难道是阎王附体了不成？
“来人把这个狗奴才拖下去，倒——栽——葱。”李昭牙咬得咯咯直响。
方成令一拱手问道：“请殿下示意，何为倒栽葱？”
李昭一脸坏笑道：“倒栽葱就是把他的双脚用绳子捆绑好，然后倒着送进粪池里去，这就是倒栽葱。”
“王存不想做舔狗吗？那就让这个狗奴才舔个够。”
“属下明白。”方成令再次拱手道。
王存一听顿时体若筛糠，脚下更是湿了一地。
如果是挨一刀，或者赐一条白绫子还好。
可倒栽葱这种死法太太残忍了，临了临了灌一肚子大粪汤子，想想都恶心到了极点。
李昭啊李昭，你也太缺德了。
王存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同鸡啄碎米一般。
苦苦哀求道：“殿下饶命，殿下奴才知错了，殿下饶了奴才一条狗命吧！”
李昭一脸冷漠的问道：“狗奴才你知道错了？”
王存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着哀求道：“奴才知道错了，请晋王千岁开恩，饶过奴才一回吧！殿下你就把奴才放个屁，放了吧！”
王存趴在地上边磕头边求饶，不大功夫额头便磕出个鹅蛋大的大紫包。
李昭鼻子一哼，“饶了你天理难容，你不是想当狗吗？本王就开开恩，成全成全你，让你去吃屎，做个饱死鬼。”
李昭一挥手，“拖下去。”
过去两位侍卫抓住王存，像拖死狗一样把王存往外拖。
侍卫对王存毫不留情，那也怪他自己树敌太多。
都巴不得他死的残些，五马分尸，大卸八块才好呢！
不过倒栽葱，好像更解恨。
晋王殿下真有一套，发明出这么个大快人心的刑法，为大家出了一口恶气。
一个太监本就不男不女的，手无缚鸡之力只有任人宰割。
他虽无反抗的力气，可嘴也不闲着。
一路嚷嚷道：“王妃、榆公子救救奴才，王妃奴才可是您的人啊！榆公子我可是为了救您啊！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王妃……榆公子……”
汪汪声一声比一声低，直到听见伴着“咕噜咕噜”冒泡声，最后逐渐消失。
这回，太监王存算是遗臭万年了。
李昭眼露凶光的盯着榆林，冷冷的道：“该到你了。”
榆林再也没有以往的嚣张气焰了，如同一只丧家之犬一般涕泪横流。
方才王存的倒栽葱，让榆林看出李昭的狠辣。
原来李昭不只是说说，而是玩真的。
榆林随即哭腔道：“殿下饶命，念在我父亲的情面上，放过小的一回吧！小的再也不敢了，殿下……”
李昭幽幽的道：“又是榆伯俨，你不提他本王或许会饶过你一次，你提了本王反倒饶不了你了，你知道为何吗？”
榆林直晃脑袋，吓得说不出话来。
李昭看了一眼窝囊废榆林，接着道：“若本王饶了你，传讲出去，真以为本王怕了你那个当右丞相的爹了，所以本王必须处死你。”
榆乔含泪问道：“殿下您以何罪名杀我哥哥？他虽为白衣，却也生在官宦之家，若父亲去皇帝那告御状，殿下如何解释。”
李昭冷笑道：“有你在榆伯俨那个老匹夫是不会去告状的。”
李昭眼里迸发出无限杀意，大有将榆乔生吞活剥了之意。
冷声道：“犯我者必诛之，欺我者杀之，辱我者屠之，榆林你的好哥哥这三条都犯了，你说我会放过他吗？”
李昭伸出右手，鱼化龙立刻把手上佩刀交到李昭手里。
李昭手起刀落。
“啊……”
伴着榆林撕心裂肺的叫声，榆林的一只耳朵砍了下来。
“杖毙，需要打满一百杖，若少一杖毙命，由你们行杖者偿还。”
所谓杖毙，就是用木棍打死，这种死法相当残忍，先是皮开肉绽，而后骨断筋折，最后毙命。
李昭命令必须打够一百杖，这就意味着要让榆林痛死。
李昭也不想杀人，可他不杀人就会有人杀他。
必须下狠心杀一儆百，这叫人不狠势必站不稳。
榆乔本以为杀一个太监，做到杀鸡儆猴也就罢了！
万万没想到李昭如此心狠，非要弄死榆林。
“殿下，您要杀了榆林我也不活了，求您饶了他吧！”
榆乔跪在地上，抓住李昭双腿，哭得昏天暗地。
眼前，榆林被按在地上，就要开始行刑。
第14章 欺君罔上之罪
几杖下去，榆林便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叫声，让榆乔痛得撕心裂肺。
“李昭，你这个废物，我会禀告父亲，让你血债血偿的，李昭……”
“恐怕你没机会再见到你的父亲了，除非你给他托梦。”
李昭那深邃如渊得眼睛，此刻格外黑亮。
榆乔见哀求无用，干脆站起身来开始耍泼。
“晋王您好心狠啊！我们刚成亲，您就打起我娘家人了，日后让我在晋王府有何颜面存活？我哥若被你打死我也不活了。”
李昭给苏玉瑶使了个眼色，苏玉瑶心领神会。
苏玉瑶缓步来到榆乔面前，一张冷峻的俏脸露出一丝冷笑。
“您贵为王妃在这里哭哭啼啼，吵吵嚷嚷您觉得合适吗？”
榆乔心下一紧，眼前这个妇人太恐怖了，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榆乔强装镇定道：“你个下人，哪里容得你在这插言。
苏玉瑶冷冰冰的俏脸，添了几分杀气。
不容分说左右开弓，连续在榆乔的左右脸上分别打了一巴掌，榆乔娇嫩的脸蛋立刻红肿起来。
榆乔一捂脸，哭声道：“你敢打我？”
李昭微微一笑，“本王从不打女人，可不正面本王的手下也不打女人。”
“本王警告你榆乔，你要自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要想好了再开口。”
榆乔捂着红肿的脸抽泣着，此刻她已吓傻。
全王府没有一个向着她说话，她深刻感觉到什么叫孤立无援。
有如独自站在悬崖峭壁，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
苏玉瑶对身后的侍女吩咐道：“你们两个送王妃回寝殿。”
两名侍女恭敬的回道：“是，总管大人。”
作为一位大总管居然打了晋王府的女主人，并且是得到了男主人晋王的许可。
这大大提升了苏玉瑶在王府的地位，侍女太监们对这个狠角色苏玉瑶更是卑躬屈膝。
苏玉瑶看了看满脸委屈的榆乔，冷声道：“王妃千岁请吧！”
榆乔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被打得死去活来，令她肝肠寸断，顿觉头晕目眩，昏厥了过去。
等榆乔再睁开眼，她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榻之上。
而旁边坐着的正是李昭，李昭正用一双冷漠的眼睛盯着榆乔。
榆乔的左右脸颊已经留了巴掌印，红肿得比方才还要厉害。
榆乔不敢与李昭对视，这双眼睛太可怕了，比狼都狠。
李昭幽幽的道：“我的爱妃你终于醒了，本王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我哥哥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消息。”
“李昭我现在就去丞相府，让父亲觐见皇帝告你的御状去，告你私设公堂乱杀无辜。”
榆乔支撑起虚弱的身体，坐在床边，穿上绣鞋。
李昭鼻尖一哼道：“你信吗？你听完我这番话，你就会收回你的话。”
榆乔嘴唇发颤，用一对大眸子直直的盯着李昭，她未开口，这眼神却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李昭道：“没有三把神沙怎敢倒反西岐，何况他榆伯俨并非西岐。”
“本王是皇子，而榆林只是个丞相之子，我的父皇会为了一个区区的臣子，而杀了我这位亲生的皇子吗？”
榆乔翻着杏眼道：“殿下别忘了，您在皇帝那里是不得宠的，而皇帝对父亲可是言听计从的。”
李昭挑了挑眉道：“你说得不无道理。”
李昭顿了顿接着道：“本王告诉你一个好事，天大的好事，你身怀有孕了。”
“什么？”榆乔惊讶的问道。
“没错你怀孕了，方才你昏迷之际，我派御医为你把的脉，确切无疑是喜脉。”
说话间李昭观察着榆乔的脸色，那张俏脸的脸色颇为难看。
“本王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本王还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并非本王的。”
“晋王殿下您莫要胡说，臣妾与殿下是夫妻，孩子怎会不是您的，那是谁的？”
榆乔做贼心虚，心慌意乱，语无伦次，眼睛更是恍恍惚惚。
“榆林的。”李昭直截了当的道。
“榆林他是我哥。”
“你哥是你哥，只是不是亲哥，而是情哥哥。”
“你——”
榆乔在李昭面前还是略显毛嫩，李昭的一句话她就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本王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不会说出来的，你的那个所谓的父亲榆伯俨也不过拿你当一枚棋子用而已。”
“他想立本王为太子，等父皇百年之后再把我推上龙椅，而你和榆林的孩子顺理成章就是一国储君了。”
“而后便除掉本王，让榆家的娃娃取而代之，是也不是？”
“您胡说。”榆乔怯怯道。
李昭手里摩挲着扳指道：“我们刚成亲，你便有了喜脉，足以说明你婚前的不检点。”
“你让皇室蒙羞，你的父亲这是欺君罔上之罪，不但他要掉脑袋。”
“整个你们榆家将会满门抄斩，甚至灭九族，十族都不为过。”
李昭的一番话让榆乔哑口无言，后脊梁直冒凉风。
想不到这么机密的事情都被李昭知道了，我们榆家将万劫不复。
这个晋王到底是什么变的，难道是能掐会算的半仙？
怎么办？怎么办？榆乔脑子一片混乱。
太可怕了，他会不会杀掉我？我倒是不怕，只是我肚子的孩子不能死，他可是林哥唯一的血脉。
我的父亲怎么办？一把年纪了还要面对行刑之苦。
我誓死要保护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否则林哥的在天之灵不会闭眼的。
想到此榆乔连忙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道：“殿下臣妾都是按父亲的意思行事，并非臣妾本意。”
“父亲也是一时糊涂，才犯下如此罪行。”
“念在他老人家为大兆呕心沥血大半辈子，他对大兆忠心耿耿上，请殿下饶过臣妾和肚子里的孩子，给父亲一条生路吧！”
李昭冷冷的道：“主意都打到我大兆江山上来了，你还说榆伯俨那个老家伙对大兆忠心耿耿？”
李昭的一句话怼得榆乔哑口无言，不禁流下两行绝望的泪水。
李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榆乔，冷冷的道：“饶过你们可以，不过以后的一切都要按本王的意思去做。”
“否则本王随时送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种上路，让你们三口到黄泉相聚去。”
榆乔见有了转机，立刻道：“殿下让臣妾做什么尽管吩咐，臣妾一定照做也就是了。”
李昭满意的点了点头，想不到一直傲慢的榆大小姐，终于臣服在自己的脚下，而且服服帖帖的。
“你首先要让你那两个侍女闭嘴，方才在后花园的事情她们敢说出去半个字，就让她们沉底于后花园的湖里。”
李昭的眼神太恐怖了，榆乔心下一缩。
“好……”榆乔连连应声。
“请问殿下，那榆林的死如何与父亲交代？”
“这个简单，本王自有妙计，到时只需你配合，必万无一失。”
“切记他并非死于本王之手，而是怒闯晋王府，驱赶遭到他的反抗，随即被乱箭射死。”
“本王已安排人在他的尸身上做了手脚，现在他的身上已经万箭穿心了。”
榆乔一听，浑身一层冷汗，李昭啊！李昭你太心狠手辣了，连死人都不放过。
“你的心里一定在说本王心狠吧！这叫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本王对敌人仁慈，就等于对自己残忍，所以你也要小心点，别违背本王的意愿，否则……”
瞬间李昭眼神里闪现一丝凶光，榆乔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臣妾不敢。”
榆乔早就吓破胆了，此刻她只求自保。
第15章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现在的李昭终于原形毕露，他的懦弱，他的病态全是装出来的。
李昭的狠辣，让榆乔心存忌惮。
燃眉之急榆乔要保住自己的性命，肚子里的孩子才能存活。
林哥你在天有灵，保佑咱们的孩子快快长大成人。
等孩子长大之后就是为父报仇之日，林哥那时你我在九泉之下，再诉离别之苦吧！
榆乔化悲痛为力量，生生把眼角的泪水又咽了回去。
右相府。
榆伯俨坐立不安心烦意乱，右眼皮噔噔跳个不停。
这是要出事啊！本官升为一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能有什么天灾人祸？是本官多虑了。
就在这时，相府总管榆忠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榆忠来到近前，恭恭敬敬的道：“启禀老爷，晋王殿下和大小姐在外面求见。”
榆伯俨满面惊讶道：“奇怪，晋王怎么来我府邸了？还有其他人吗？”
榆忠回道：“回禀老爷，除了殿下和小姐乘的辇车之外，后面还有一架马车。”
“马车上盖着白布，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盖的是何物？”
榆伯俨满脸疑惑的点点头道：“快去叫公子，一起迎接晋王殿下。”
榆忠一皱眉道：“老爷，公子一早就出去了，他不在府里。”
榆伯俨气鼓鼓的道：“混账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花天酒地，也罢！快快引路带老夫出去迎接。”
虽然榆伯俨打骨子里看不起这位姑爷，但出于国法章程形式还是要走的。
这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比司马懿还能隐忍，老家伙认为隐得一时必称霸一世。
为了篡位也漫说是将他儿子的女人送给晋王，即便是自己的心肝宝贝他定也在所不惜。
这就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老婆成不了王。
有当王八的心，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右相府院中。
榆伯俨降阶相迎，一拱手，热情满面的道：“不知晋王殿下驾到，老夫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李昭看着榆伯俨，心说，老狐狸你别跟本王装蒜，稍后本王让你哭都找不到庙门。
榆伯俨很会演戏，他撩起袍服就要跪拜，李昭急忙上前伸手相搀。
“右相你我本是翁婿无需如此多礼，本王来得有些仓促没带礼品，请勿怪。”
“哪里，哪里，殿下来我府实乃蓬荜生辉，快请厅堂上座。”
榆伯俨伸手摆了个请进的手势，李昭迟疑一下并没有进去的意思。
榆伯俨看了看李昭，再看了看榆乔，他看出了有些不对。
经过一天的时间，加之用药冷敷，榆乔脸部红肿已经基本消退。
再施些重粉加以掩饰，已经完全看不出掌印。
只是榆乔面容憔悴，两只眼珠通红，一看就是刚哭过。
“你们新婚小两口闹矛盾了不成？”
榆伯俨又对榆乔问道。
“乔儿是不是你没有服侍好殿下？惹殿下不高兴了？”
榆乔一低头道：“父亲，孩儿不敢。”
榆伯俨一脸不解的问道：“那是为何啊？”
李昭长叹一声道：“右相本王是来报丧的。”
李昭一脸凝重，当然这是装出来的，他这是在演戏给榆伯俨看。
“什么？报丧？殿下您这是何出此言啊？”
榆伯俨心里咯噔一下，方才老夫的右眼皮狂跳不止，果然出事了。
“今早一男子怒闯我晋王府，口口声声说要带走王妃。”
“那人不听劝阻，而后与我府上侍卫发生争执，双方大打出手。”
“不料被本王府上侍卫乱箭射杀，后经过辨认方知是……”
“是谁？”
榆伯俨心知不妙，连忙惊声问道。
李昭看了一眼榆乔，榆乔心领神会。
“父亲，您千万要保重身体，事已至此，您不要太过难过。”
榆乔开始铺垫，怕说得太直接，老头子会受不了。
“乔儿，您快说到底是谁？”
榆伯俨急得额头青筋爆满，胡须发颤。
“父亲，我哥他……”
榆乔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什么？榆林死了？”
榆伯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此刻，榆伯俨犹如五雷轰顶，天旋地转起来。
身子栽三栽晃三晃，差点栽倒，幸亏管家榆忠在身边，伸手将其扶住。
老管家榆忠搀扶着榆伯俨来到马车前，在马车前停足良久。
才颤抖着手缓慢的掀开白布的一端。
真想这是一场乌龙，躺在车上的不是他的儿子榆林。
白布慢慢掀开，直到露出那张面无血色的脸。
车上紧闭双目的的确是他不争气的儿子榆林。
老头子痛不欲生，顿足捶胸痛哭。
榆乔在一边也不停抽泣，悲痛欲绝。
榆老夫人也被丫鬟婆子搀扶着出来，老太太趴在尸身上哭得昏天暗地的。
哀嚎道：“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我的儿……”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关键时刻老匹夫也是很有魄力的。
“别嚎丧了，谁让这畜生不争气，死有余辜，该死……”
榆伯俨突然一嗓子果然奏效，顿时全院子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榆伯俨也是咬着后槽牙说的这番话，事到如今他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他敢追究吗？当然不敢。
榆伯俨头大脑立刻旋转起来。
若追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恐怕计划全部被兜出来。
那时，死的就不止一个榆林，而是榆家上下百一口子一个不剩，满门抄斩，连祖坟都得刨了。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榆伯俨，肯定会以谋权篡位之罪被凌迟的。
一刀一刀把肉从身上割下来，最后只剩一堆白骨才能死。
那罪谁遭得了，想想老家伙头皮都发炸。
趁晋王这个废物还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不如就这么算了吧！
还是那句话，小不忍则乱大谋，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
榆林啊！我的儿你也太混账了，为了榆乔一个娘们儿活生生搭上了自己一条小命。
你竟敢闯王府要带榆乔私奔，你死也活该。
不过林儿你在天之灵莫散，为父早晚要把这个晋王挫骨扬灰，为你报仇雪恨，我的儿啊！
榆伯俨横下心，必要掀翻大兆皇朝。
第16章 是时候立储君了
老头子在万分悲痛之中脑筋转得也极快，短短时间他就把事情想明白了。
下一刻，李昭接下来的这番话让榆伯俨悲喜交加。
“右相，还有件天大的喜事。”
榆伯俨一愣，这个晋王真是个混蛋，我家死了人，你又说还有喜事。
榆伯俨一脸沮丧的道：“殿下我府上还会有什么喜事啊！您可别逗老夫开心了。”
李昭抿着嘴笑道：“有，是您的女儿我的王妃榆乔有喜了。”
“什么？榆乔有喜了？”
这个傻小子，真是傻到极点了。
你们刚完婚，榆乔就有喜了，这能是你的种吗？
也难怪，李昭本就幼稚，他不懂也不稀奇。
榆乔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我们榆家的无疑，谢天谢地。
不过，榆伯俨还是不太敢相信，他看着榆乔的眼睛问道：“乔儿这是真的吗？”
榆乔点点头道：“回父亲，是的，孩儿是喜脉。”
“好好……”
榆伯俨悲喜交加，他背着手在院子里直画圈。
突然停下脚步道：“殿下乔儿有喜之事先切莫张扬，更不可传到皇帝耳朵里去。”
李昭挤出一个微笑道：“是不是怕御医切脉不准，皇帝会怪罪？”
晋王果然是个傻小子，老夫怕皇帝知道推算时间不对。
就会东窗事发，可这傻殿下却以为……
榆伯俨点点头道：“正是此意，待乔儿肚腹隆起，再上奏圣上不迟。”
李昭道：“本王已叮嘱御医，王妃喜脉之事，不得外传，您就放心吧！凉御医也不敢说出去。”
装疯卖傻的李昭，瞄了一眼榆伯俨。
老狐狸本王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吗？等你帮本王坐到太子的位子。
本王再新账老账一起跟你算，那时给你送上断头台。
方解本王心头之恨。
送走李昭和榆乔之后，榆伯俨站在他儿子的尸体前呆若木鸡。
良久，他猛然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全部掀去，就在白布落在地上的一霎那。
接下来的一幕，差点让榆伯俨痛死过去。
那一支支插在榆林身上的箭矢，就像一把把利刃刺在老头子的心上。
箭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十，除了头部遍布全身。
好在没有将尸身翻过来，否则后背杖刑之伤会让榆伯俨心痛致死。
榆伯俨身体晃了两晃差点一头栽倒，老关键榆忠连忙伸手搀扶。
榆忠眼含老泪道：“老爷，这是不是晋王故意所为。”
榆伯俨眯缝着眼睛道：“会吗？”
榆伯俨眯缝着老眼接着道：“是不是李昭故意为之，都要把这笔账算在李昭身上。”
“也怨榆林这个逆子，太贪恋榆乔的美色，儿女情长之人做不了大事。”
“要说罪魁祸首榆乔也脱不了干系，妖媚的女人，把林儿的魂儿都勾走了。”
“待一日功成之日，便是榆乔葬身之时，老夫一定让榆乔去地下为林儿陪葬。”
榆伯俨说得咬牙切齿，眼睛直射寒光，其样子可怖至极。
榆忠轻声问道：“老爷，老奴今天察觉大小姐有些不太对头，言语之间像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榆伯俨微微点点头道：“死丫头，也不知道先派人送个信回来。”
榆伯俨迈步向书房走去，老管家随之。
榆伯俨来到书房坐在书案后，提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储”字。
沉思片刻道：“榆忠你速去着手办两件事，其一去找晋王府太监王存。”
“向他问问榆林之死的来龙去脉，再去找榆乔的侍女问问，看二者言辞是否一致。”
榆忠恭恭敬敬道：“是老爷，我这就去办。”
榆伯俨点点头道：“其二立刻书信一封，派快马连夜出城，让二公子榆钱准备回京，明日早朝，本官面圣让皇帝下旨召榆钱回京。”
榆伯俨目视前方，眼中憧憬着对皇权的无限渴望。
沉默半晌道：“是时候立储君了。”
此刻，榆伯俨眼里虽然涌动着泪光，却带有一丝喜悦之色。
当日下午，老管家榆忠从外面匆匆回来。
榆忠跪地给榆伯俨磕了个头：“老奴给老爷请安了。”
榆伯俨点点头：“免了，起来回话，榆忠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老爷，王存于昨夜已经暴毙身亡。”
榆伯俨“噌”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惊声问道：“什么？王存死了？怎么死的？”
榆忠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道：“听大小姐身边的侍女说王存醉酒后，半夜去茅房一头栽进粪坑，肚子里灌了一肚子的粪汤子，被粪汤子生生灌死的。”
“这个杂碎，竟贪酒误我大事，属实该死。”
榆伯俨骂道，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
沉默片刻道：“蹊跷，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掉进粪坑里淹死了。”
“那侍女对于林儿之死是如何说法？”榆伯俨迫不及待的问道。
“两位侍女说法一致，都说是少爷怒闯王府，被误以为是贼人而射杀。”
“哎……”
榆伯俨双手重重拍了一下椅子扶手，长叹一声。
“也罢！说明老夫尚未看走眼，李昭果然是个废物。”
晋王府，密室。
李昭坐在书案后，苏玉瑶垂手站立于李昭右侧，下面则是鱼化龙和方成令。
在密室里的李昭不再是那个病秧子，而是一位身强体健，且不失睿智的晋王殿下。
坐在那里也是有气度有风度，还有几分帝王相。
李昭环视一下阶下二人道：“本王已经向榆伯俨老匹夫发出了信号。”
李昭所谓的信号便是榆乔已经怀有身孕，对于榆伯俨而言这是最好的消息。
如果让榆伯俨在孩子与榆林两条生命中做出抉择，他肯定毫不犹豫的选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
榆伯俨虽然对榆林疼爱有加，但与江山相比那是微不足道的。
因为榆伯俨有帝王欲！对龙椅垂涎已久。
儿子没了一个榆林，还有一个榆钱，而江山只有一个，江山若没了真就没了。
李昭顿了顿接着说：“本王料定，榆伯俨即将采取行动，他会推动立储事宜，而其他几位皇子也会为了争储而不惜一切。”
“与其他几位皇子比我们势力弱了许多，论将就你们两位，而兵不过百八十人，拿什么与人争？”
李昭顿了顿，接着道：“但无力争也要争，势在必得，不过我们有榆伯俨，老匹夫一人胜过百万雄狮。”
苏玉瑶道：“晋王殿下所言极是，榆伯俨会让殿下兵不血刃登上储君之位。”
李昭点点头，太子的位子若旁落他人，他必死无疑。
不用别人，榆伯俨就会第一个对他痛下杀手。
储君之位势在必得，这一世他就是为了当皇帝而来的。
第17章 早朝
兵权在手才是王道，谁的兵多将广谁就掌握政权。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李昭身为皇子自幼就知道。
当年，庆元皇帝刚继位，曾发生过一场兵变。
差点把大兆朝推翻，幸亏当年章皇后的父亲，章太师掌握一支军队，最终控制住局面。
当时李昭虽然年幼，但对那场血腥的场面记忆深刻。
如今依然历历在目，想起来就令他心惊胆颤。
那时他就想待自己长大后，一定要有一支自己的队伍。
太平年代可保自己平安，若有战乱能保住整个大兆皇朝。
李昭突然道：“本王想扩充侍卫，你们有何良策？。”
方成令拱手道：“晋王，按照大兆律，未有兵权者，侍卫不得过百人，我们晋王府已经超编了，无法再扩充。”
李昭没想到方成令回答得如此直接，点点头道：“是啊！按照大兆律我们已经到了极限了。”
李昭抿了口香茶接着道：“其他皇子都有母妃的娘家人撑腰，不是文臣就是武将，比如大皇子福王李映虽无兵权，而他的舅舅林焰手握重兵。”
“不过福王为人憨厚，无可惧之，老四梁王李昉野心勃勃心狠手辣，听说他私底下养了不少兵士，藏秘于深山，必是一群虎狼之师。”
“本王已着人去刺探窝点。老五玩物丧志，无心争储，老六一面吃斋念佛，一面贪恋龙椅，摇晃不定。”
“老七一介莽夫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至于老八……”
李昭把几位皇子分析得相当透彻，说明他做足了功课。
苏玉瑶从李昭右侧走到前面，一拱手道：“殿下，大兆律明确不让佣兵，并未说限制侍女数量啊！”
李昭一拍桌子，面露喜色道：“玉瑶你与本王不谋而合，知我者玉瑶也！”
方成令与鱼化龙一头雾水，一脸懵逼。
方成令和鱼化龙彼此看了一眼，然后用疑问的眼神看了一眼苏玉瑶，最后双双把眼睛落在李昭脸上。
李昭目光深邃，恐怕除了苏玉瑶没人能猜测出他心中所想。
李昭抿了口淡茶，道：“方成令本王委派你个任务，命你即刻着亲信，包括你自己亲自出马。”
“走访天下，找一些会武功好的女子，切记皆为武功与相貌兼备的女子，多多益善。”
“将其召集起来，效仿梁王找一处深山进行短期训练，然后带回王府，表面为侍女，实则为兵士，做本王的杀手锏。”
李昭顿了顿转向对苏玉瑶问道：“玉瑶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苏玉瑶点头道：“殿下圣明，属下正是此意。”
李昭看着眼前这位精明干练的苏玉瑶，哎！这女子哪里都好！
长得虽不是倾国倾城的美色，却也美到了极致。
只是自从与她相遇起，就没见她笑过，哪怕是装出来的也不曾有过。
不过也好，冷美人别有一番韵味。
李昭看着苏玉瑶走了一下神，很快又回过神来。
他看向方成令道：“方成令本王限你一月之内，便把训练好的女兵给本王带回来。”
方成令迟疑一下，才拱手道：“回殿下，虽然时间紧张了些，但属下一定不辱使命。”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对鱼化龙道：“鱼化龙近日王府安危就落在你一人身上了，居心叵测之人肯定会有动作，你要严加戒备，听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请殿下放心。”
李昭微微一笑道：“好了，鱼化龙、方成令你们退下去吧！”
“是，殿下。”鱼化龙、方成令齐声道。
此刻，密室之中只剩下苏玉瑶留在晋王身边。
苏玉瑶垂手站立于台下，略微低着头，两眼看着鞋尖，神情有些拘谨。
李昭端坐书案后，眼睛在苏玉瑶的身上流连忘返。
他顿觉血液狂涌，不知不觉已经进入冥想。
这个女人，太媚了，真是极品尤物。
经不经典我不管，老子就喜欢这一款。
曾经自己还是她的司机兼保镖之时，就对其垂涎三尺。
多少个夜晚为了这个女人夜不能寐，或一场春梦。
不曾想风水轮流转，两个人的身份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今天自己居然成了她的主子，看吧！用不了多久，本王就让你成为我的妃子。
苏玉瑶觉得似乎有一双色眼正在盯着自己，室内气息压抑的很。
她悄悄向李昭看了一眼，心下顿觉一颤，然后再次低下头。
“殿下，时刻不早了，该出密室进晚膳了。”苏玉瑶强忍一脸羞涩道。
“好，出去用膳。”
麒麟殿，早朝。
庆元皇帝端坐龙椅之上，虽年老体衰却不失威严肃穆。
总管太监陈三石怀抱拂尘站在一旁，用一双老眼盯着殿内朝臣。
满朝文武垂手站立，殿内鸦雀无声。
这时只听一个尖声尖气之声打破了殿内寂静，此声音便出自总管陈三石。
“今日龙体欠安，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庆元皇帝坐在龙椅上有气无力的样子，双目无神，目光呆滞，看着萎靡不振。
老皇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在硬邦邦冷冰冰的龙椅上多坐一刻，对于他而言都是煎熬。
见殿内臣子们无人回应，这是无事之征兆，无事就是好事，说明天下太平。
庆元帝如释重负一般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后就要起身回后宫。
龙体刚要往上一起，陈三磊立刻伸手相搀。
就在这时有人高声道：“臣有本奏。”
老皇帝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向下一看，正是右丞相榆伯俨出班启奏。
换做别的臣子老皇帝都得出言训斥几句：“有本不早奏，朕都要回后宫了你才放屁，拉出去掌嘴。”
可这位不是别人而是他离不开的榆伯俨，朝廷大小事宜都仰仗着榆伯俨处理呢！
没有榆伯俨就没有大兆朝的今日。
虽然榆伯俨骄横跋扈了一些，但还是有他骄横跋扈的资本的。
然而庆元帝不知道成也榆伯俨，这危也榆伯俨。
因为他的这位最信任宠臣对他的龙椅正虎视眈眈，大兆国这座大厦将倾。
第18章 必须把你拉下水
庆元帝一看是右丞相开口了，于是乎他又重新坐回龙椅。
脸上挤出一个微笑道：“爱卿有何本要奏，速说与朕听。”
庆元帝的意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耽误朕回后宫搂美人睡觉。
榆伯俨一脸严肃的说道：“陛下，虽龙体康健，必能万寿无疆，可按大兆祖制，立储君之事绝不能再推迟了，请陛下早日立储，以免朝内不稳，社稷不稳。”
“立储？”庆元帝再次环视一番臣子们，道：“还有谁有此意？”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朝堂臣子一个接着一个跪在地上，无不同意立储。
榆伯俨回头看了看同僚们，现在只有他自己站着，其余的全部跪下了，他满意的笑了笑，这一笑奸佞之色暴露无遗。
庆元帝微微点点头道：“众爱卿你们是预先商议好的吗？”
榆伯俨听闻此言立刻撩起朝服跪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将头触在地上。
“臣等不敢。”
其他臣子齐刷刷跪下道：“臣不敢。”
庆元帝半晌无言，榆伯俨一直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良久，庆元道：“众卿都平身吧！”
“谢陛下隆恩。”
朝臣们异口同声，接着向上叩了个头才站起来。
庆元面无表情的道：“榆爱卿那你说立谁为太子合适啊？”
“这……”
榆伯俨这个老狐狸是万万不能先开口。
他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身边之人，这个人叫林茂圃五十多岁的年纪，胡须花白。
林茂圃三代为官，他的父亲以及他的祖父都是两袖清风的好官。
而林茂圃最初也想学父亲和祖父做个好官，百年后流芳青史。
然而事与愿违，现在的朝廷已经到了黑色大染缸的地步。
你不贪，那些贪官就不放心，必须把你拉下水，这叫同流合污。
再者若不贪，哪来的银子贿赂上头，不贿赂就升不上去，不上不下卡在半空这个官当得难受。
出于种种不良因素的干扰，林茂圃成功被榆伯俨拖下水。
他现在已经彻头彻尾是榆伯俨门前走狗，以榆伯俨马首是瞻。
朝堂上下都称他这类人为榆党。
故而如今的林茂圃的官做得风生水起，用他不知廉耻的话来说他已经光宗耀祖了。
实则祖宗的老脸都让他全部丢尽，有人曾对他说，你爷爷和你爹让你气的棺材盖都要压不住了。
林茂圃见主子榆伯俨给他使了个颜色，他知道马前卒的角色该上演了。
于是他出班道：“陛下臣认为可立三皇子晋王殿下李昭为太子。”
林茂圃语出惊人，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谁都想不到，居然有人能举荐一个窝囊废为太子，这不是擀面杖捅屁股开了大眼了吗？
就连皇帝庆元都震惊不已，差点从龙椅上栽落下来。
大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这时，左丞相张廷佑出班奏道：“启奏陛下，臣不敢苟同，晋王殿下自幼体弱多病，臣恐殿下难担重负。”
“这是其一，其二按大兆祖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然晋王既非嫡子，又非长子，此乃一庶出尔，名不正则言不顺，焉能立为储君？”
张廷佑此言正合庆元帝心意，李昭无论身体状况以及出身都不符合做太子。
即便符和庆元帝也不会考虑立李昭为储的，因为在众多皇子之中，李昭是他最不喜欢的。
庆元帝每每看到李昭这个儿子都如鲠在喉，朕就怀疑这李昭不是龙子。
哪里有一点帝王相，浑身是病好似一只小瘟鸡。
若把江山交到他的手里，朕可就真的成了一代昏君了。
我的大兆离亡国就不远了，那时朕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庆元帝眯缝着龙眼看着榆伯俨，榆伯俨啊！榆伯俨，林茂圃定是按你的意图行事。
庆元道：“廷佑言之有理，李昭不可立储。”
榆伯俨拱手道：“陛下，容老臣举贤不避亲，与大兆的江山社稷比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故而就算有人说老臣私心也罢！说老臣为己也罢！老臣还是要举荐晋王为储君。”
“晋王殿下宅心仁厚，心怀百姓，一定会向陛下您一样，做个百年不遇的一代明君。”
庆元帝虽然喜欢听奉承拍马之词，但他更明白自己并不是什么明君。
榆伯俨你这是假公济私，朕小事不计较，大事却不能糊涂。
张廷佑再次出班奏道：“老臣认为福王李映虽非嫡子，却为长子，按大兆祖训，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原则可立福王为太子。”
“另外若论宅心仁厚，福王当之无愧，故老臣认为太子之位非福王李映莫属，请陛下明鉴。”
坐在龙椅之上的庆元帝心中窃喜，自古大多一国之君都不希望他的大臣形成一边倒的局势。
如果所有人都站在同一面，那么这个皇帝势必要被孤立。
也就是说臣子们最好是分为两派，这两派斗得越激烈越好。
作为天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否则就会担心他们有不臣之心。
庆元帝半晌不语，而后环视一番。
他一眼看见了一位老臣，虽然古稀之年，须发花白，站在那里却有一团不一样的精气神。
此人正是为大兆朝立下不世之功的宇文尚基。
由于大兆朝异姓王没有先例，所以宇文尚基只能退其王之后，被封为三大公爵中的定国公。
虽身为公爵却享王爷俸禄，世袭罔替，无上殊荣。
庆元痰嗽一声对定国公宇文尚基道：“定国公你意下如何？你是否有更适合的人选啊？”
“这……”
宇文尚基虽看似敦厚，实则是个左右逢源的老狐狸。
这一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天，如今他只想做个老好人，谁都不想得罪。
啊！原来在陛下心里对晋王和福王立为储君都不满意，陛下是想让我将这两位皇子否了。
老夫若说福王不行，那势必要得罪张廷佑。
老夫若说晋王不可，如此一来又与榆伯俨树敌了。
老夫万不能让陛下当枪使。
宇文尚基眉头紧蹙，面露为难之色。
第19章 夜黑风高，杀人放火天
庆元帝追问道：“定国公你是本朝重臣，朕想听听你的想法，不妨说来。”
宇文尚基见不得不说，便上前回道：“回陛下老臣最近偶染风寒，思维略显愚钝，一时辨不清谁更适合被立为储君，况且立储之事非同小可，还是由陛下定夺为尚。”
庆元帝端坐龙椅眨巴着老眼，心里一阵冷笑。
好你个定国公，你真不愧是一只老狐狸。
你倒是谁也不得罪，跟朕打起太极拳来了。
庆元帝站起身来，一甩袖子。
“退朝。”
见皇帝一甩袖子转身而去，众臣子也都纷纷向殿外走去。
唯独榆伯俨与林茂圃停在殿内迟迟没有走，榆伯俨站在原地目光呆滞的望着皇帝消失的地方，如同在思索着什么一般。
他不语，林茂圃半晌也没敢开口。
良久，林茂圃才说：“恩相回府吧！”
没错私底下林茂圃一直以”恩相“这个词汇称谓榆伯俨，林茂圃视榆伯俨恩重如山。
榆伯俨这才回过神来，一脸无奈与沮丧之气。
轻声道：“回府，回府。”
榆伯俨转身向殿外走去，步伐略急，大有一步迈出皇宫的架势。
林茂圃相当懂得地位的尊卑，他并不与榆伯俨并肩而行，而是稍微慢半步。
佝偻着身子畏手畏脚，始终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奴才做到他这份儿上也算可以了。
林茂圃深知主子心情不爽，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接下来该如何做？请恩相示下。”
榆伯俨脚步略缓了一些，突然止步抬头望着天空。
此刻，风卷乌云，东方忽然暗了下来，似要大雨倾盆。
榆伯俨低声道：“雨要来谁都阻止不了，这就叫天意，常言道天意不可违啊！”
榆伯俨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令林茂圃一怔，都说君心难测，这丞相的心更难捉摸。
林茂圃不解的问：“恩相，恕卑职愚钝，您这话中可有话？”
榆伯俨面无表情的看着林茂圃，抹一把胡须道：“茂圃啊！天意难违不可违，晋王是天子命必当储君，将来必是一国之君，接下来本官要出一张王牌。”
林茂圃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突然他想起一个人。
他如梦方醒的试探着问道：“难道是榆贵妃？”
榆伯俨微微点头，然后疾风一般而去。
林茂圃看着榆伯俨远去的背影，心中暗喜，看来榆伯俨要让榆贵妃给皇帝吹枕边风了。
自己即将如日中天，看来站队很重要。
林茂圃的同父异母的妹妹榆烟正是当今万岁爷庆元帝的宠妃榆贵妃。
别看榆伯俨年过半百，可他这个妹妹不过二十几岁。
这位最小的妹妹是榆伯俨的老父亲，榆老太爷在六十大寿当晚，一时兴起和小丫环办了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没想到就这一次小丫环就怀了身孕，诞下一名水灵灵的榆烟。
榆烟二八年华入宫便得皇帝独宠至今，册封为贵妃。
后宫皇后为尊，而后是皇贵妃，然后就是这位榆贵妃。
今天早朝之事，早已在众皇子中传开了。
皇子们万万没想到，最弱的李昭竟然成了最强的对手。
夜黑风高，杀人放火天。
晋王府正被一片阴霾笼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即将发生了。
高高的院墙上趴着一个黑衣人，露出一双如狼一样的眼神向院内窥探着。
刺客！
静谧的晋王府让刺客放下了悬着的心，他翻墙跳入院中。
落地轻飘飘如同一只狸猫，好似二两棉花，悄无声息。
刺客先是鬼鬼祟祟，东张西望一番，哪怕有一片落叶传进他的耳朵，他都会迅速藏匿起来。
随后他憋足一口气，蹑足蹑踪向前走去，迈出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过花园，穿长廊，他对晋王府的地形了如指掌。
由于晋王身体不佳，自迎娶王妃之后，大多都住在靠后花园的房间内。
刺客竟然对晋王的寝食习惯都了相当了解，这次居然如同开了导航一般直接来到了晋王房间的窗外。
他屏住呼吸，将一只耳朵紧紧贴在窗纸上。
静静倾听片刻，发觉里面传来平缓的呼吸声，并且时而传来几声低沉的憨声。
刺客将手指伸进口中，用口水将手指沾润湿，然后轻轻将窗纸捅破。
正巧，一缕微风吹散乌云，露出一丝微弱的月光。
月光虽然很暗，但刺客还是借着月色看清了房间内床上隆起的轮廓。
刺客的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心跳声清晰可闻。
“嘎……”突然一声刺耳之声传到刺客耳中。
接下来，月光映照下一道黑影投在窗纸之上，刺客被惊出一身冷汗。
刺客迅速转过身形，原来身后不远处有一棵梧桐树。
梧桐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而树形映在窗纸上面。
那声惊悚的怪叫可能是猫头鹰，被惊动后而发出的惊鸣。
刺客长出一口气，稳定一下心神。
继续向窗内看去，李昭并未被惊醒。
刺客的眼角流露出一丝狠辣的笑容。
心里暗道：“李昭看来你命该绝，那就莫怪我了。”
刺客在怀里掏出一段竹筒，轻轻将竹筒从方才捅破的窗纸处探了进去。
这时他将竹筒的另一端含在口中，然后“噗”向竹筒里猛吹一口气。
竹筒内冒出一股青烟迅速在房间内扩散，这就是江湖人士常用的熏香。
瞬间可以将人迷晕，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人财物乃至性命。
刺客怕自己也被熏香迷倒，于是先取出两个棉球塞进鼻孔里。
“一，二，三……”
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二十个数，这二十个数，就是一个人从清醒到昏迷的时间。
刺客来到门前，“嗖”一道寒光乍现，拽出匕首。
他小心翼翼将匕首刃插进门内，轻轻在里面拨弄着，动作娴熟，一看就是惯犯。
“咯吱……”一声门闩被划开。
刺客将匕首横着放入口中，用上下牙齿咬住刀刃的部分。
伸出双手，一手握住一扇门，将两扇门轻轻推开，门居然不曾发出一丁点声音来。
刺客点点头，对自己的手艺颇为满意和自得。
第20章 谁派你刺杀本王的
刺客重新把匕首握在手中，接着高抬腿轻落步迈进房间，然后如同偷米的老鼠一般溜到床边。
在床边停留片刻，确认床上有一人蒙头而睡。
突然匕首高高举起，一道寒光一闪，如同打了一道利闪。
刺客毫不犹豫，身手干净利落，狠狠向床上的被子上刺了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一连刺了十几匕首。
也许他是认为得手了，也许是他察觉到不对头。
他停了手，不再刺，猛然他将床上的被子掀去。
屋子里虽然很暗，但是他还是看得清楚。
刺客倒抽一口冷气，心里凉半截。
坏了，被子里没有人，而是另一床卷成卷的棉被。
他心说不好，中计了，转身就要跑。
这时，面前出现一个黑影，他下意识举起手中的匕首向黑影刺去。
“啊……”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刺客举起匕首的手臂被人一刀斩断，落地的手依旧死死的攥着匕首。
刺客用左手掐住断臂的刀口，痛得龇牙咧嘴，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屋内虽然光线较暗，但刺客还是看清了斩断他手臂之人的面容。
“李昭！”刺客惊声道。
没错，这个出手狠辣果断之人正是晋王李昭。
刺客断臂后疼痛已经让他无力应战，他抬腿就要从李昭一侧逃走。
李昭抬起一腿猛力踹在刺客的肚腹之上，刺客一声闷哼，当即被踹翻在地。
这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门外进来几个侍卫，为首的正是鱼化龙。
苏玉瑶也跟在后面进入室内，她进来便站在李昭面前。
女人天生的嗅觉灵敏，她的鼻孔嗅到一股子血腥味。
于是，苏玉瑶紧张的问道：“殿下您没事吧？”
李昭摇摇头道：“本王无碍，凭他伤不到本王半根毫毛。”
有人将灯火点燃，房间内顿时亮如白昼。
苏玉瑶看了一眼地上倒着的刺客，两把锋利无比的腰刀已经架在了刺客的脖子上。
刺客左手掐住右臂伤口，左手已沾满血迹，刀口处血液源源不断流淌在地上。
苏玉瑶有生以来初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难免惊慌失措，脸色瞬间变得刷白。
侍卫拉过一把椅子请李昭坐在黑衣人对面，李昭面无表情的盯着刺客，眼神如刀可诛心。
刺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在蜡烛的照耀下闪闪发亮，断臂简直让他痛不欲生。
李昭与刺客只是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刺客让李昭盯得心慌意乱，最后他扛不住了。
刺客人忍着疼痛咬着牙，开口道：“李昭凭我的身手很难被发现，你是怎么知道我来刺杀你的？”
“殿下……”
苏玉瑶将茶盏递了过来，李昭看了一眼苏玉瑶，接过盛着茶水的茶盏，“咕咚”一口饮尽盏中茶。
李昭把玩着茶碗，幽幽的说道：“是你高看你自己了？还是你小看我晋王府了？我堂堂的晋王府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别说你个大活人了，即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可你却进来了，还是非常轻松从容的进了来，你不觉得你进来的太容易了吗？”
“本王不妨告诉你，你还没进入我晋王府之前，你就已经在本王控制之中了，只是我好奇你到底有何本事敢独自一人刺杀本王，故而本王就让你进来了，否则你根本就没有进到王府的可能。”
刺客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低声道：“我行走江湖几十年万万没想到竟落在了你一个病秧子的手里，真是常年打雁竟被雁崽子给啄了眼，可笑啊！”
李昭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问道：“你看本王像是外面传说的病秧子吗？”
刺客心头一震，这晋王并不像传言的那样一身病态，更不像传言的那样懦弱不堪。
那张俊逸的脸冷若冰霜，满脸带着杀气，令人惊悚恐怖。
李昭厉声问道：“说，你是什么人？究竟是谁派你刺杀本王的？”
话音未落，李昭突然将手中的茶碗蹲在桌子上。
茶碗与桌面撞击出来清脆的声音，在这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刺客不禁浑身一颤。
震慑到刺客的不只是茶碗突然的一声脆响，还有李昭那双会杀人的的眼神。
那双眼神有着一种难以言表的狠辣，仿佛隐藏着针刺。
不对是利剑，闪着阴冷光芒的利剑，令刺客不敢直视，他选择看着地面。
“我只能告诉你有人想要你的命，至于其他，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刺客将眼神移到斩断他右臂的腰刀上，那把腰刀斜倚在桌沿。
刀尖接触的地面有一滩血迹，刀锋处缓缓向下滴着血。
“你干脆再给我一刀吧！我只求速死。”
刺客突然两眼一闭不再说话，摆出一副爱谁谁的架势。
李昭一竖大拇指，鼻尖一哼道：“视死如归？你够有种的，不过死也没那么容易。”
刺客忍不住睁开眼睛，他被李昭冰冷的语气吓得一缩。
鱼化龙上前一拱手道：“殿下把这厮交给卑职吧！卑职有办法让他招供。”
李昭一直盯着刺客的脸，由于刺客的血流的过多。
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就连他的双唇也没有一点血色。
李昭轻轻摇摇头，“不，你先给他上点止血药，我不想看见他血液流干而亡，那样岂不太便宜他了。”
习武之人爱随身携带刀伤药止血粉之类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鱼化龙从怀里取出一瓶止血粉，瓶口打开，将止血粉倒在手心里。
然后俯下身去将止血粉在刺客断臂处狠狠一顿擦涂，痛得刺客一顿歇斯底里的嚎叫。
“哎呀……痛死我了。”
止血粉堪称灵丹妙药，涂上流血即止。
李昭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用水果刀一点一点削着苹果皮。
他削果皮的手法非常的娴熟，娴熟得就像一个常年靠卖水果为生的小贩。
“不知是我手里的苹果皮硬，还是你的脸皮硬，本王倒是很想试试，不知道你感兴趣吗？”
李昭的语气和眼神都透着杀气，刺客不寒而栗。
第21章 刺客
“想必你听过有一种刑法叫做凌迟吧！凌迟还有个很刺激，很形象的名字，叫什么千刀万剐。”
“就像我手里的这个苹果一样，先一刀一刀的削掉它的皮，然后再一块一块踢掉它的肉，哎呀……简直爽极了，不，那叫痛不欲生。”
这时，李昭手里的刀故意在苹果上很费力的削着，语气透着杀气，脸上更是露着狠辣。
“本王的刀并不锋利，削苹果都很吃力，一会在你的肉皮上只能一点一点来回的拉锯。”
“为了不让你叫出声音来，本王会用臭袜子把你的嘴巴塞上，袜子有个十几天没洗了你就忍一忍吧！”
刺客不敢看李昭却又忍不住看两眼，每看一眼都会惊出一身的冷汗。
这个晋王怎么如此狠毒？不像人像个魔鬼。
干脆，刺客把心一横，脖子一伸，来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叫死猪不怕开水烫。
李昭早已看出来了，面前这个刺客此时只是硬撑着，实则内心已经被击垮。
打铁趁热，李昭要开始放大招了。
“啊……”刺客一声惨叫。
李昭一刀刺进刺客的脸上，然后刀一点一点上下划动着。李昭的表情给人一种很费力的样子。
“这刀有些钝，你就忍着点吧！对了你有父母妻儿吧？再几刀下去，你将面目全非。”
“即便本王不要你的命，放你回去你的父母妻儿恐怕也认你不得了。”
提及到刺客的家小，刺客的眼中闪现出一丝柔弱的光，眼圈开始泛红，眼角湿润起来。
李昭明白，刺客心里最后一道堡垒即将攻破。
再加上一把风力，料他不能不招供。
李昭将手里的刀从刺客的脸上抽离，而后扔在桌子上。
语气缓和下来说道：“你为你的大义，为了你的主子，你可以死扛到底。”
顿了顿接着说：“可你换来的是什么？无非你一颗人头落地，妻离子散，你的老婆成了别人怀中的女人，你的儿子或者女儿也改了别人的姓氏。”
李昭顿了顿道：“最可悲的是你用生命换来的钱财也成了别的男人的，你试想，那个男人拿着你用生命换来的钱财，去花天酒地，晚上回去还玩弄着你的老婆，还有你可怜的孩子管别人叫爹。”
“哎！想想本王都替你感到悲哀。你在想你用生命隐瞒下来的幕后主使者是否在笑你是个傻子。”
李昭转到刺客的身后，将手轻轻搭在刺客的肩头上。
“有些事你的肩头是担不住的，能把你压塌。”
说话间李昭放在刺客肩头上的手用力向下一压，刺客被突如其来的外力压得差点瘫软下去。
无论他的身体还是内心都在努力的强撑着，只需弹指一挥即可击倒。
李昭接着道：“不如本王给你指一条明路。”
刺客眼睛一亮，转瞬又黯淡了下去。
“玉瑶。”李昭给苏玉瑶使了个眼色，说道：“去把东西取来。”
“是殿下。”
苏玉瑶心领神会，转身走出寝殿。
时间不长，苏玉瑶便返回晋王寝殿，身后还跟着两位太监。
太监手里个端着一个长方形木盘，木盘上盖着红布，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只是看样子很有分量，太监端着非常费力气。
“都放在桌子上，然后出去吧！”苏玉瑶对两位太监吩咐道。
太监按总管的吩咐轻轻把方盘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身走出寝殿。
李昭来到桌子前，伸手掀去木盘上面的红布，木盘里整齐的摆满了金元宝。
李昭掀去另一个木盘上的红布，依旧是金元宝。
在烛光的辉映下，木盘里金灿灿夺人双目。
“只要你如实交代，不但放你一条生路这些金子都是你的，你拿上这些金子，回去带着你的家人远走高飞，这些金子够你花十辈子的了。”
刺客看着桌上的金子，两眼直冒绿光，别说拥有就是见也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啊！
一辈子，一百辈子我也挣不到这么多金子。
终日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钱财吗？
为了让老婆孩子过上富足的生活，可卖了半辈子的命依然穷困潦倒。
然而晋王殿下出手倒是阔绰，人家不拿银子，直接给金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
李昭够绝，先是给刺客、苦头吃，再拿刺客的老婆孩子说事，而后又拿出真金白银做诱饵。
这刺客果然绷不住了，已然开始向晋王这方倾斜了。
苏玉瑶见时机成熟，站在女人的角度去攻克这块堡垒。
苏玉瑶轻声的道：“我是女人，故而我了解女人，我相信你的女人一定在家里期盼着你平安归还呢！我们殿下是不会食言的，你如实交代，之后就可以拿上这些金子离开晋王府，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晋王殿下我招供，我全部交代。”刺客激动的说道。
“好！起来回话，赐座。”
“多谢晋王殿下，罪人不敢坐。”
刺客看了看鱼化龙拽给他的椅子，怯怯的样子。
“坐下无妨。”
刺客依旧不敢坐，站在地上瑟瑟发抖，惊恐欲绝。
“晋王让你坐，你就坐。”鱼化龙厉声道。
刺客见此情景便坐了下去，只是用半个屁股坐在椅子边缘。
李昭淡淡的道：“你不必害怕，如实讲来，告诉本王是谁派你刺杀本王的？”
刺客见晋王不再似方才那般凶狠，他的心也没有那般的紧张了。
“罪人名叫莫麒麟，受章皇后派遣特来刺杀殿下的。”
李昭第一个想到刺客的主子就是梁王李昉，就在前不久，文泰来就捉获了一名李昉安插在晋王府的细作。
李昉比谁都有野心，心肠也最狠毒，只有李昉为了争夺帝位，才有如此魄力对手足痛下杀手。
李昭心一酸，为了争储君之位，此人不择手段，完全不顾及兄弟之情。
另外一个想到的便是四皇子平王李晌，此人阴险程度不亚于李昉。
只是李晌心机更胜一筹，更善于隐藏，锋芒隐于暗处，从不外露。
这种人属于不叫的狗咬人更疼，对其防不胜防，所以这种人更可怕。
可万万出乎预料之外的是，幕后黑手居然不是这两个人，而是身居后宫的章皇后，这个妇人居心何在？
她没有子嗣，谁做储君当皇帝似乎与她都毫不相干。
李昭百思不得其解。
第22章 去，王妃寑殿
李昭微微点头。“很好，莫麒麟你拿上这些金子走吧！速速回家接上家眷，走得越远越好，迟疑一步恐怕会很危险的。”
莫麒麟站起身，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莫麒麟多谢晋王殿下不杀之恩，不过，天下之大已无我容身之地，请晋王殿下收下我吧！从此莫麒麟愿鞍前马后为殿下效劳。”
莫麒麟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李昭一拍桌子道：“好！本王就收下你。”
莫麒麟感激涕零，跪在地上又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莫麒麟多谢晋王殿下收留之恩。”
李昭一挥手，“莫麒麟你平身吧！”
鱼化龙连忙上前一拱手道：“殿下，莫麒麟不可留。”
莫麒麟连忙再次跪下，表起忠心来。
“殿下，莫麒麟的忠心天地可鉴，若对殿下有二心天诛地灭。”
李昭并未理会莫麒麟，而是诧异的对鱼化龙问道：“鱼化龙你说说，为何此人不可留啊？”
“鱼化龙一抱拳回道：“殿下您试想，莫麒麟既然能为了金子背叛了章皇后，谁能保证他日后不会再为了更多的金子背叛殿下啊！”
鱼化龙说得不无道理，方才李昭也曾想到了这点。
不过李昭看到了莫麒麟的另一层，此刻他还不想亲自说透。
李昭想借机考验一下苏玉瑶，看看苏玉瑶与总管之位到底匹配与否。
于是李昭便对方成令吩咐道：“方成令你把莫麒麟带到偏殿去，找来御医为其疗伤。”
方成令一抱拳：“是，殿下。”
方成令带着莫麒麟走出寝殿，殿门关闭。
李昭便对苏玉瑶问道：“玉瑶，你说莫麒麟此人可留吗？”
苏玉瑶上前一步道：“回殿下，属下愚见莫麒麟可留。”
李昭幽幽的问道：“你说来听听，莫麒麟因何可留？”
苏玉瑶回道：“殿下，既然莫麒麟是章皇后的人，那么他必然知道章皇后很多不为人知的秘事，为何不留下来为我所用呢！”
苏玉瑶简短几句话说出了李昭心底一半的想法，李昭微微点点头。
问道：“你不怕留在身边是祸害吗？”
苏玉瑶坚定的道：“他只是一卒子，都在殿下掌控之中，是不是殿下？”
苏玉瑶已看透李昭的想法，只是把李昭心里想说却未说的讲了出来。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欣慰的一笑，转而对鱼化龙问道：“鱼化龙你明白了吗？”
鱼化龙一脸惭愧的一抱拳道：“卑职明白。”
李昭道：“那你就下去安排吧！你先带莫麒麟把他的家眷全部接来晋王府，以免遭遇不测。”
鱼化龙道：“谨遵王命。”
鱼化龙恭恭敬敬退出殿外。
此刻殿内只剩下苏玉瑶陪在李昭身边，殿内气氛微妙起来。
李昭坐在椅子上手里摆弄着杯盏，杯盖与杯子摩擦出清脆的声响。
李昭瞄了一眼苏玉瑶，灯下观美人，美人格外迷人。
苏玉瑶不像榆乔那般青涩，她是成熟的美。
长得大气尊贵，清冷高傲，气质不俗。
眼角眉梢自带冷峻，?艳如桃李，冷若冰霜?。
相对比较，苏玉瑶更能让李昭春心荡漾。
在穿越前，李昭便对苏玉瑶垂涎三尺，只不过地位的悬殊。
李昭只能暗地里想一想，就是正眼看他都不敢。
现如今不同了，地位发生了反转，现在是李昭坐着，苏玉瑶站着。
苏玉瑶抬头看见李昭那双深邃的眼神，心头顿觉一颤。
她与李昭重逢后几日的相处，深刻感觉到眼前的这个李昭城府极深，而且极为霸道，睚眦必报。
谈论大事之时俨然一副君临天下的气场，普天之下谁与争雄？
争天下的过程才是最享受的，在密室之内指点江山，好似亲率千军万马纵横天下。
与旗鼓相当的对手对决沙场，犹如两个高手在对弈，那种痛快淋漓的感觉，只有李昭这类好战之人才能够乐享其中。
然而，一旦李昭与苏玉瑶独处，气氛立刻变得不一样起来。
苏玉瑶总是不敢看李昭的眼睛，甚至不敢离得太近。
因为她已经感觉到李昭的不一样，无论是李昭迷离的眼神。
起伏夸张的呼吸，甚至李昭身体的某个部位，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苏玉瑶是个睿智的女人，她当然知道自己给李昭带来的杀伤力有多大。
每每这样的情形之下，苏玉瑶都会面红耳赤，羞涩不已，真的好想迅速逃离现场。
可没有殿下的吩咐她是断然不敢离开的，因为她的职责就是服侍晋王一切的日常生活，包括起居这些私密事宜她都要在场进行安排。
只有晋王就寝了她才能告退在隔壁房间休息，晋王睡在哪个寝殿隔壁便是苏玉瑶休息之所。
这样的气氛属实尴尬，李昭也感觉到了这一点。
他咳嗽一声作为缓解尴尬的方式，说道：“去，王妃寝殿。”
李昭起身向密室外走去，苏玉瑶长舒一口气，跟了出去。
她与李昭保持着一段距离，这段距离是主子与下人之间的距离，不可逾越。
出了书房，门外的两名侍女和两名侍卫，一名太监也跟随在后面。
苏玉瑶带着两名侍卫，两名侍女，一名太监就是晋王行走在晋王府的配置。
穿过长廊，再过了幽深的石板路，就到了王妃寝殿。
王妃寝殿门外，太监上前将殿门推开，李昭停住脚步。
他略侧脸对苏玉瑶道：“都在殿外候着吧！”
“是，殿下。”
这时太监对着殿内宣道：“晋王殿下驾到。”
太监的一嗓子是在提醒殿内里的人速速接驾。
李昭迈着方步进入殿内，刚进来便有一股香气扑入鼻孔。
这是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李昭顿觉晕晕乎乎的。
晋王妃与贴身侍女豆蔻跪在殿内的地板上，目光斜视前方四十九度角。
榆乔声音微颤道：“臣妾，恭迎晋王殿下。”
听闻太监用尖锐的声音一喊：“晋王殿下驾到。”榆乔不由自主的就开始紧张起来。
她是多次领教过李昭的厉害，忽冷忽热喜怒无常，这样性格的人让人捉摸不透。
上一刻可能赞誉你，下一刻就会骂得你狗血喷头。
方才搂着你称兄道弟，一转身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笑里藏刀杀人在无形之中，多可怕的人。
榆乔不知道的是，李昭只对对手才会如此，对自己人那是赏罚分明分明的。
李昭犀利的眼神在榆乔曼妙的身段上游走，榆乔一抬眼正与李昭四目相对。
榆乔心头一惊，面如白纸，她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
第23章 晋王不可
李昭上前伸手去搀扶榆乔，一双大手接触到那双细腻粉白如藕的玉臂。
李昭顿觉如同过电一般，从头发丝一路酥麻到脚后跟。
李昭死死盯着榆乔那张俏脸，这张脸长得无可挑剔，五官搭配得如此谐调，如同画上走下来一般。
李昭是没见过号称沉鱼落雁那四大美女，榆乔却是真真的存在的，是触手可及的。
李昭不止一次被榆乔惊艳到，包括此刻的素颜都美得不可方物。
尤其榆乔面部表情的恐慌更是平添了几许情趣，令李昭欲罢不能。
李昭一双大手不禁滑过榆乔的玉臂到肩头，渐渐滑至榆乔那精致的脸颊。
李昭双手在榆乔身上的游走，吓得榆乔呆若木鸡，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殿下……”
榆乔身体在战栗，声音自然不平稳。
如此一来就更激发了李昭对榆乔的渴望，身体内迅速燃起一团熊熊烈火。
榆乔感受到了李昭的炙热，尤其李昭的眼神充满了邪意。
李昭贴近榆乔的耳边，李昭呼出的一股热流迅速贯穿榆乔的身心。
李昭轻声说：“我的王妃你真是个小妖精，都把本王的魂儿勾走了。”
“殿下您？”榆乔羞愧不已，哀声道。
李昭的左手滑过榆乔的粉颈，然后自然而然的来到榆乔柔软的后背，左手一路向下滑到腰间。
榆乔轻哼了一声，这个声音让她自己都羞愧不已。
却不自控的樱唇微张，又发出了那让她想遁入地缝的一声嘤咛。
李昭瞄了一眼榆乔的俏脸，此刻榆的脸涨红到耳根。
李昭左手环住榆乔的细腰，身子向下一蹲，右手拂过榆乔的双腿，李昭猛然起身将榆乔拦腰抱起。
榆乔惊出一身香汗，万万没想到晋王殿下竟然会如此举动。
榆乔贴身侍女豆蔻慌得束手无措，浑身抖作一团。
李昭紧紧盯着榆乔的俏脸，那双眼神似乎要将榆乔吞掉。
榆乔身体软绵绵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跳了出来，羞涩得微闭双眼，并将脸侧了过去。
深夜安静的殿内，只能闻得见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那狂乱的心跳声。
榆乔颤声哀求道：“殿下，求您放下臣妾吧！”
李昭幽幽的道：“放下？本王稍后自会放下的。”
李昭抱着榆乔缓步向床榻近前走去，几步的距离榆乔感觉倾进了半生。
两个人肌肤如此亲密贴合在一起，让二人的心情变得复杂。
榆乔就像只温柔的小兔，没有反抗，同时也没有迎合。
可能她深知自己即便是反抗也是徒劳的，也可能是生理上她是接受的。
来到床榻前李昭轻轻将榆乔放躺在床上，榆乔迟疑一下，然后要起身。
不待榆乔起来，李昭已经压在了她的香体上。
榆乔用怯懦的眼睛看着李昭，眼前的李昭已经临近疯狂的边缘。
两个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双唇也近乎黏在一起。
两个人的呼吸更加急促，李昭的如烈火一般燃烧着榆乔的身体与灵魂。
“殿下！”榆乔在急促的呼吸中道。
“小可人儿你越是如此羞怯，本王就越加想要得到你，我们已完婚数日，也该做点夫妻之事了。”
李昭身体里的火焰已经燃烧到极点，必须要宣泄出去。
李昭将手伸进榆乔内衣里面，那细嫩的肌肤瞬间将李昭的心融化掉。
“晋王不可。”榆乔惊呼道。
“有何不可？在本王的心里就没有不可的，本王想要得到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美人，江山都是本王的。”
李昭目光贪婪，语气硬气霸道。
“臣妾……臣妾有孕在身，不能……不能侍寝。”榆乔忽地说道。
榆乔的一句话好像一盆凉水，由头到脚泼在李昭的身上。
欲火方才在苏玉瑶那里点燃，本想来榆乔这里宣泄一番。
却忘了这小蹄子有孕之事，李昭颇为扫兴。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豆蔻突然道：“晋王殿下，王妃有孕在身，请殿下饶过王妃吧！”
李昭一翻身坐在床榻上，榆乔急忙起身整理衣物。
李昭缓步来到豆蔻近前，伸手端起豆蔻的下颚，迫使豆蔻的脸向上一仰，李昭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李昭盯着豆蔻道：“豆蔻，你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是什么变的，你本是林茂圃的女儿，林府大千金，是也不是？”
豆蔻一惊，道：“回晋王，我一个婢女怎么可能是林府里的大小姐呢！豆蔻就是一个卑微的婢女。”
李昭突然一甩手，放开豆蔻被端起的下颚。
冷声道：“你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欺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本王，你的父亲林茂圃本就是榆伯俨门前的狗，两个老东西合谋，让你配合榆乔来我府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昭转而对榆乔问道：“我的王妃本王说得没错吧？”
榆乔不再争辩，她深知自己在李昭面前完全是赤裸裸的。
说再多都是苍白无力的，还不如沉默是金。
“我的美人儿你怎么不说话了？回答本王。”
李昭声音虽低，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榆乔连忙起身下跪，“既然全被殿下识破了，臣妾也无可争辩，臣妾只求殿下履行诺言，让臣妾腹中婴儿平安诞下。”
李昭哼了一声道：“合了本王心意，本王自然会履行，不过日后你包括豆蔻在给榆伯俨的密信之中。”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一定要想好了，无论是右相府还是林府都安插了我的眼线耳目，若本王知道你们说了不该说的，那就休怪本王无情。”
话语间李昭的双眼放射出杀意，令榆乔和豆蔻不寒而栗。
“你们听懂了吗？”
李昭恶狠狠的语气，不容别人有半点犹豫。
“臣妾听懂了。”
“豆蔻听懂了。”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你们都平身吧！”
李昭的眼神落在了豆蔻的身上，到底是官宦人家的女子，美丽中透着一股子贵气。
“本王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不是个普通的婢女，果然经过查实你是千金之躯。”
李昭围着豆蔻转了一圈，边走边上下打量着这位所谓的侍女。
“好俊俏的林家大小姐，今晚就由你侍寝吧！”
“侍寝？”
李昭的一句话让豆蔻如五雷轰顶，两颊顿时流下香汗。
第24章 侍寝
李昭的一句让豆蔻侍寝，豆蔻差点当场晕倒。
作为林府的大小姐豆蔻尚未出阁，今天却突然被要求陪晋王睡觉。
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了，她呆滞的看着榆乔。
希望王妃能伸出援手为自己解围，谁料榆乔面如止水，装作没看见一般，径直出了寝殿。
人都是自私的，如果李昭不把欲火在豆蔻身上发泄出来，遭殃的很可能是自己。
明哲保身，豆蔻你就牺牲了吧！
榆乔走出殿去，轻轻将殿门关上。
那殿门的“吱嘎”关闭声对于豆蔻而言无比刺耳抓心，榆乔关闭的不是殿门，而是把她的希望关上了。
豆蔻从未见过如此之事，体若筛糠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李昭手捻着扳指，说道：“过了今夜你就是本王的女人了，本王日后会追你为侧妃的。”
“那时你们林家和我们皇室就是一家人了，日后本王登基坐殿看在你这位侧妃的情面上或许能保你父亲一命。”
豆蔻怯怯的道：“殿下，婚姻之事还需父亲做主，奴婢不好私自许配终身。再说奴婢身份卑微也配不上殿下千岁啊！”
李昭面无表情的道：“笑话，本王身为皇子宠幸一个女子还需你父亲许可吗？论地位你非侍女，是朝廷一品大员之女，做本王的侧妃再适合不过了。”
李昭如饿狼一般伸手将豆蔻拦腰抱起，几个箭步来到床榻前。
对待豆蔻可没有对待榆乔那般怜香惜玉，双手一撒就把豆蔻扔在了大床之上。
豆蔻身为千金之躯从未遭受过如此粗鲁待遇，她连摔再吓脸色顿时难看之极。
如同一只小花猫蜷缩在床榻之上，浑身瑟瑟发抖，眼神流露着哀求与绝望。
“殿下——不要——”
“又一个殿下不要，你越是挣扎本王越是兴奋，本王如今只想做个风流王爷，不久的将来做一个风流的皇帝，天下，美人皆归朕，哈哈……”
李昭的笑声介乎于疯狂，豆蔻早已吓得魂出七窍。
一个时辰后，李昭汗流浃背的躺在床榻上，而豆蔻乖巧的躺在李昭的臂弯里。
女人一旦被男人征服之后，就会乖的如一只乖巧温顺的小绵羊。
李昭在豆蔻的香肩上深深一吻，当李昭嘴唇移开便留下个红红的草莓。
像这样的草莓在豆蔻身上已经遍布。
白天在属下面前的李昭是盛气凌人的。
夜晚搂着女人的李昭更是如一头雄狮一般，疯狂，凶猛……
“美人儿自今日起你就不必再装侍女服侍晋王妃了，以前在林府什么样，以后在晋王府就什么样。”
豆蔻沉默不语，两眼略显湿润。
两颊还有两行未干的泪线，是方才自觉委屈才流下的眼泪。
流过泪的女人有一种异样的美，就像《红楼梦》里的林黛玉，正因为她总是哭哭啼啼的才倍加招人怜爱。
豆蔻也是如此，娇柔可爱惹人怜。
李昭伸手端起豆蔻的下颚，问道：“是不是方才本王过于粗鲁弄疼你了。”
豆蔻点点头，急忙又摇摇头，而后又点点头。
“你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让本王好生糊涂。”
豆蔻一脸羞涩道：“殿下您好坏，问得臣妾不知如何回答是好，羞死臣妾了。”
豆蔻娇滴滴，加之一句臣妾，李昭听得心里颇为舒坦，晕晕乎乎的感觉油然而生。
就是不知道这美人儿心口是否一致。
豆蔻的父亲林茂圃是个老奸巨猾之人，她的女儿会不会遗传了他父亲的本性？
极有可能她是不得已而为之，假意臣服于本王。
外表越美的女人越可能有一颗蛇蝎心肠，自古多少帝王将相都受女人所累。
女人误国啊！本王要多存戒备之心。
良宵苦短，晋王李昭与美人儿豆蔻又在床上暧昧了片刻。
苏玉瑶带领太监侍女进入寝殿，苏玉瑶命太监用被子将豆蔻包裹好，随后抬出寝殿。
侍女按苏玉瑶的吩咐开始给晋王殿下更衣，苏玉瑶看了看四下，除了两位侍女再无他人。
这两位侍女是苏玉瑶近期培养出来的亲信，与其说是培养，不如说是金钱收买加之威吓出来的。
这两名侍女一个唤作采苓，一个叫采蓝，两人名字相似却并无血缘关系，名字都是进入晋王府之后苏玉瑶给起的。
苏玉瑶贴近李昭耳根低声道：“殿下，文泰来回府求见，说有重要事宜要当面禀于殿下。”
李昭眼睛一亮道：“以往文泰来都是先禀报鱼化龙，然后由鱼化龙在呈到本王这里，今天文泰来直接要见本王，看来必有急事，文泰来现在何处？”
苏玉瑶回道：“我安排他在后书房候着。”
两个人言谈之际侍女以为晋王更衣完毕，李昭迈大步急匆匆向后书房而去。
李昭和苏玉瑶一前一后进入书房，文泰来连忙向前两步，双膝跪下，磕头在地。
“卑职文泰来见过晋王殿下。”
李昭一挥手道：“平身。”
李昭疾步来到书案前按按钮，密室门缓慢打开。
“随本王进来。”
李昭阔步进入密室。
“是，殿下。”
文泰来和苏玉瑶相继进入密室，苏玉瑶启动按钮将密室门关闭。
李昭转身坐在椅子上，迫切的问道：“文泰来快说什么事？”
文泰来一拱手回道：“禀殿下，榆伯俨的次子榆钱秘密回京了。”
李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声问道：“什么？榆钱回京了，可是奉诏回京？”
文泰来摇摇头，“卑职不得而知。”
“定是榆伯俨请的密诏，已发丧知名，那榆钱带回多少人马？”
“一万余人，全部扎在五十里外的深山密林之中。”
文泰来是鱼化龙培养处来的密探，所有的情报工作都由此人负责。
文泰来刺探出来的情报从来没有失误过，榆钱回京必然千真万确。
李昭面露喜色，重新坐在椅子上。
“果不出本王所料，榆伯俨这个老家伙等不及了，他这是要逼迫父皇立我为储君。”
苏玉瑶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今这东风都到了，大事也该定了。”
李昭微闭双目道：“不急，前面的大戏就留给我的好岳父去表演吧！目下我们只需坐着看戏。”
李昭胸有成竹，一双深邃的目光眺望远方，望向五百里外。
第25章 三百娘子军
五百里外一片深山密林之中，方成令正率领着他的三百娘子军训练。
方成令在江湖上到处搜罗精通武艺的女子，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召集了三千余人。
这三百娘子军是以淘汰方式，从三千人里经过层层筛选出来的。
可以说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可以一敌百，再经过假以时日魔鬼般的训练，更堪比千军万马。
这三百娘子军便是李昭的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榆林出殡当日，榆乔受李昭之意回家探亲。
右相府门楣之上白花高悬，府内更是高搭灵棚，漫天遍地除了黑纱便是白布，就连以往大红色的灯笼此刻都罩着黑纱。
右相府尊卑男女老少无不深陷悲痛之中。
院内一名英俊男子迎来送往招呼客人，此人便是镇东大将军榆钱。
为了等榆钱回来再办丧事，榆林尸身以冰块降温保存数日。
榆钱虽为榆林的弟弟，可这弟弟要远比哥哥成熟稳重，大方得体。
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大将风度。
他镇东大将军的要职，可不是他爹在皇帝那里要下来的，而是凭自己的本事一仗一仗打下来的。
虽然年纪不大，却多次在沙场上建功立业。
驱匈奴灭突厥横扫千军万马，身上负伤无数。
反之哥哥榆林终日花天酒地，游手好闲，一无是处，典型的花花公子纨绔子弟，最后为了见一次美人把命都混没了。
榆乔上前轻轻施礼，道：“榆乔拜见兄长。”
榆钱低沉道：“快取胸膛吧！父亲母亲在中堂等你多时了。”
榆乔婚期怕喜、丧相冲，不能为所谓的兄长披麻戴孝。
还因怀有身孕怕对胎儿不吉，故而不能靠近棺椁。
因此榆乔直接来到中堂拜见父母。
老夫人见到女儿就是哭诉：“乔儿啊你的大哥死得冤啊！一定是你们晋王府不长眼的奴才故意害死了你哥哥，你要为你大哥讨回公道啊！”
榆乔见母亲悲痛欲绝，她更是心如刀绞。
榆乔流下两行热泪，哽咽着道：“母亲，大哥的确是被误杀的，女儿在晋王府他们是骗不过女儿的。”
“不可能，你大哥就是死得冤枉，我昨夜还梦见林儿，就跟个刺猬似的满身是箭，那血都流干了。”
“林儿口口声声说让你父亲为他报仇，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
老夫人用手帕擦拭着老泪，顿足捶胸，哭得惊天地泣鬼神，好不凄惨。
榆乔在旁也哭成了泪人，相比之下她不比母亲心痛。
如果说榆林之死是在母亲身上割掉了一块肉，那么就是在榆乔心上捅了一刀。
榆乔对榆林的爱天地可鉴，至死不渝。
榆伯俨耷拉着老脸，怒道：“好了，妇道人家就知道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若能把林儿苦活了老夫就陪着你哭他个三天三夜。”
老爷一发威，老夫人立刻停止了哭闹，变成了低声抽泣。
榆伯俨紧锁眉头道：“你们几个还愣着作甚？还不快把老夫人搀扶回后宅。”
侍女、嬷嬷连忙上前搀扶着老夫人，生怕搀完了被老爷一顿臭骂。
待老夫人悲悲戚戚戚戚走出中堂，榆伯俨眼眶也湿润了起来。
榆伯俨仰头长叹一声，生生把眼圈中的眼泪咽了回去。
“也罢！孽障。”榆伯俨咬碎钢牙骂了一句。
“父亲您保重身体。”榆乔乖巧的安抚着父亲。
“嗯！为父没事。”榆伯俨顿了顿，道：“乔儿为父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榆乔连忙起身道：“父亲尽管问，女儿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榆伯俨忙挥手示意榆乔坐下，很满意的点点头道：“乔儿经过数日的相处，你觉得简王殿下是什么样的人？”
榆乔重新坐下道：“回父亲，晋王殿下头脑愚钝，女儿听王府里的人私下议论。”
“说晋王幼时得过重病，将脑子烧坏了，故而反应迟缓，经过女儿数日观察，那些下人所说应该属实。”
榆伯俨轻抚银髯点点头问道：“晋王身体如何？”
榆乔不假思索的道：“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尤其昨日他不停咳嗽，痰中见血，女儿看他时日无多。”
榆伯俨对榆乔的话深信不疑，毕竟榆乔是自己养大的。
父爱如山，榆乔骗谁都不会骗他这个父亲。
可榆乔恰恰就骗了他，如果说了真话，榆乔包括肚子里的孩子死的会很惨。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的挚爱是榆林。
别人眼中的花花公子榆林，在榆乔心里那就是个香饽饽。
为了给榆林留下一条血脉，也漫说出卖养父了，就是出卖自己也在所不惜。
榆伯俨转而对豆蔻问道：“豆蔻老夫问你，晋王对大小姐如何？”
豆蔻回道：“回大人话，晋王对大小姐很好，只是晋王被病痛折磨，终日不出他那间宅院，也很少去小姐寝殿，故而豆蔻很少见到晋王面。”
榆伯俨轻抚银髯道：“李昭大限将至，我应早日劝谏皇上立储，否则唯恐来不及了。”
“乔儿你和豆蔻在晋王府一定要多加留神，晋王府的一举一动都要告知为父，在这关键时刻万不可旁生枝节。”
榆乔郑重承诺道：“谨遵父命，乔儿决不负重望。”
榆伯俨机关算尽你，聪明一世，万万没想到他派去的两位细作都被李昭收编了。
自从那一夜豆蔻被李昭征服了，李昭成了豆蔻的第一个男人。
并且在欢愉之后，李昭伏在豆蔻的耳边说，美人儿你让本王初次体会到男女之欢的美妙。
李昭的言外之意他的第一次也给了豆蔻，二人皆为初次就相当于原配夫妻。
豆蔻自幼精读四书五经，懂得三从四德之理。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未夫从子。
我虽然未被晋王明媒正娶，但毕竟已经做了晋王的女人，理应既嫁从夫，一切都以晋王为中心。
榆乔携豆蔻辞别了榆伯俨，火速乘坐着车辇回到晋王府。
豆蔻刚回到自己的寝房，她的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随之李昭迈步走了进来。
豆蔻连忙起身跪地接驾，“豆蔻给晋王殿下请安。”
李昭一挥手道：“免礼，起来吧！”
豆蔻刚缓缓站起身来，李昭伸手将美人揽在怀中。
豆蔻喃喃的道：“殿下……”
李昭在豆蔻耳畔低声道：“我的美人儿可想本王？”
豆蔻柔声道：“殿下臣妾不敢妄想。”
“不敢妄想还是不想啊？你的回答的若本王不满意，本王就收拾你。”
言罢！李昭俯下身去，一把将豆蔻拦腰抱起，迈步向床榻走去。
第26章 有好戏看了
二人在床上一阵翻云覆雨之后，豆蔻依然像一只乖巧的小花猫依附在李昭的怀中。
她的一只玉手轻抚着李昭的胸口，细嫩的俏脸紧紧贴在李昭的前胸，清晰可以听见晋王急促的心跳声。
豆蔻此时此刻别无他求，只想与这个男人朝夕相处共度一生。
豆蔻还浑然不知她的想法太奢侈，李昭并不单独属于哪个女人。
豆蔻沉浸在无限的幸福与遐想之中，彻头彻尾成了恋爱脑。
至于榆伯俨和父亲林茂圃所交代的事宜，早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李昭轻抚着豆蔻那温润如玉的肌肤，坏坏的说道：“豆蔻啊！本王就在想啊！要不要再来一回。”
豆蔻嗲嗲的道：“殿下您都折腾三回了，还没够？”
李昭用手在豆蔻脸蛋上轻轻掐了一下道：“谁叫你如此魅人，害得本王欲罢不能。”
“殿下日子长着呢！殿下急什么？臣妾已然是你的人了，你还不是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吗？”
李昭手指在豆蔻鼻梁上一刮，道：“豆蔻你所言极是，来日方长你我慢慢来。”
李昭嘴角的一丝坏笑，被刚仰起脸的豆蔻捕捉个正着。
豆蔻打骨子里就喜欢李昭坏坏的样子，痞帅痞帅的，这样的男人才更有男人魅力。
李昭虽然好色，但今天并不完全为了那点床第欢愉，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要从豆蔻嘴里得到一些关于右相府的事情。
经过调情之后该进入正题了，李昭在豆蔻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豆蔻今日去右相府榆伯俨问了些什么没有啊？”李昭开诚布公的问道。
李昭有十足把握豆蔻已经完全成为自己的人，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豆蔻都与自己没有缝隙的紧密镶贴。
故而自己没有必要兜圈子。
豆蔻道：“右相大人问王妃殿下您的身体如何？”
李昭问道：“那王妃是如何回答的？”
“王妃说殿下身体每况愈下，痰中带血。”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道：“甚好！榆乔果然可造就，还问什么了？”
豆蔻不假思索的回道：“他还问晋王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王妃是怎么回答的？”
“王妃她说……”
豆蔻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怎么了？有话尽管说，本王不会怪责你的。”
“王妃说晋王殿下头脑愚钝，像是得病把脑子烧坏了。”
豆蔻怯怯的回答，并不时地用眼睛偷瞄李昭几眼。
生怕一旦说错了，晋王会雷霆大怒。
“哈哈……”
没想到李昭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晋王突如其来的狂笑，令豆蔻心惊不已，猛地从李昭的怀抱挣脱而出，
随即坐了起来，张开一双大眸子惊慌失措的眼神看着李昭。
“殿下您怎么了？臣妾不该说的，殿下恕罪。”
豆蔻瑟瑟发抖，跪在床榻之上就要叩头。
李昭伸手扶住豆蔻粉嫩双肩，阻止住豆蔻叩头施礼。
笑道：“哎！本王并未生气，反而非常的高兴，本王是开心的笑，你勿怕。”
李昭的确是非常开心，因为榆乔都站在他的角度说话了。
说明榆乔暂时也能为己所用，至少在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之前，榆乔是不敢不听话的。
“好了我的美人儿。”
李昭一把将豆蔻揽入怀中，并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本王再问你，榆伯俨有没有透露些什么重要的事情？譬如立储之事。”
“有，右相大人说，近日他就要奏请皇帝立殿下为太子。”
“好！这一天终于要到来了。”
李昭像疯子一般跳到地上，拿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
这叫豪饮，兴奋到极点才会如此。
隔着门帘苏玉瑶轻声道：“殿下，内务大总管陈三石来晋王府了，说要让殿下去前殿接圣旨。”
李昭自言自语道：“内务大总管总管陈三石亲自来传圣旨，会是什么惊天大事。”
“更衣。”李昭急声道。
“是殿下。”苏玉瑶在门帘外应声道。
一挑门帘苏玉瑶带着太监侍女进来，急忙为晋王更衣。
更衣完毕，李昭急匆匆来到前殿，大太监陈三石怀抱圣旨站在台阶之上。
李昭前脚刚迈进前殿院中，陈三石便迫不及待展开圣旨。
高声道：“晋王李昭皆旨。”
李昭连忙跪地一头磕在地上，苏玉瑶等在身后也如此这般。
陈三石见在场之人悉数跪下，便高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三皇子李昭明日入麒麟殿早朝议立储事宜，钦此。”
“儿臣皆旨，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昭连忙叩头，而后伸出双手接过陈三石手中的圣旨。
陈三石伸手将李昭搀起，满脸堆笑的叮嘱道：“晋王千岁，明日早朝事关重大，殿下切勿迟到呦！”
“公公放心。”
“那好！老奴还要去其他几位皇子府中宣旨，老奴就先行告辞了。”
“公公慢走。”
按照大兆律，皇子若没有担任职务，是不可以参议早朝的，除非特殊事宜，皇帝下旨方可。
几位皇子中，除了大皇子福王李映，二皇子梁王李昉，在朝廷担任职务外，其他皇子皆赋闲在家。
所以余下皇子皆要下圣旨，圣旨要总管大太监亲自宣，可见庆元帝对这次立储是格外重视的，极有可能这次早朝将一锤定音。
李昭手捻着扳指久久矗立在院中，此刻的他心潮澎湃。
成与败都在此一搏，成功立为储君便能成就一番霸业。
若失败了，李昭将万劫不复。
不用别人，就榆伯俨一个人足可将李昭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榆林之死，老匹夫未必不知真相，粘上毛比猴子都精的人，可能只是装糊涂罢了。
“殿下——”苏玉瑶见李昭久久没有任何反应，才轻声道。
李昭把目光转向苏玉瑶，这个女人让他眼前一亮。
女人是一个奇妙的物种，尤其是有魅力的女人，能让一个男人立刻振奋不已。
苏玉瑶低声问道：“殿下需不需要派人去传文泰来回府。”
李昭摇摇头，自信满满的道：“还不是时候，目前有榆钱的一万精兵干将足矣！”
“我们有好戏看了。”
李昭深邃的目光望向天空，天空云卷云舒，未来风云难测。
第27章 放开本宫
李昭把凝望很久天空的目光收了回来，突然道：“备辇去凤仪宫。”
凤仪宫是章皇后的寝宫，宫里除了宫女就是太监。
从未有男人敢越雷池半步，今天李昭却要走上一遭。
苏玉瑶对此很是诧异，李昭贴近苏玉瑶耳语两句。
苏玉瑶点点头，转身离开。
今天晋王的仪仗里没有方成令和鱼化龙，因为这两个人有更重要的使命去完成。
李昭的车辇被侍卫挡在凤仪宫门外，苏玉瑶上前与侍卫交涉。
“烦劳传禀一声皇后娘娘，就说晋王殿下有事求见皇后娘娘。”
两名侍卫互相咬了咬耳朵
其中一名侍卫一拱手道：“请晋王殿下稍候，卑职进去通报。”
苏玉瑶道：“好！速去速回。”
那名侍卫急匆匆向宫内跑去，片刻就回了来，身后跟着三名太监。
走在前头怀抱拂尘年纪较大的太监，一脸傲慢自大的样子。
大太监尖声尖气的拉着长音道：“老奴王许给晋王殿下请安了，晋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许一没有降阶相迎，二没有跪地参拜，只是站在台阶之上一躬身而已。
这个自称奴才的是凤仪宫总管太监，并没有把晋王放在眼里。
李昭坐在车辇之上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苏玉瑶迈向台阶，来到王许面前。
冷着脸道：“王公公，晋王殿下要求见皇后娘娘，请你前面带路。”
苏玉瑶的话听着客气，客气里面却带着几许生硬，完全没有请求的意思，而是用命令的口吻。
王许一脸严肃的道：“皇后娘娘让老奴转告晋王殿下，娘娘凤体欠安，加之天色渐晚，不易接见殿下，有事就请对老奴讲来，老奴回去转告给娘娘夜便是了。”
苏玉瑶柳眉倒竖，黑着脸道：“对你讲？你口口自称奴才，既然你身为一个六根不的奴才，你做得了皇后的主吗？”
打人莫打脸，骂人莫揭短，太监最怕别人说他不是男人，苏玉瑶偏偏要刺激弱者。
王许脸色大变，厉声道：“大胆，一个女流之辈信口雌黄，你别忘了这里是皇后娘娘的寝宫，你敢在此造次，是活够了吗？”
王许不男不女的声音，加之不阴不阳的表情，还是很恐怖的。
换作别人早就吓退了，可今天王许却撞见了苏玉瑶。
你蛮横她就刁蛮，你混蛋她便泼辣恶狠。
苏玉瑶跋扈惯了，如今更有晋王撑腰更是有了胆气。
苏玉瑶不容分说抡圆了胳膊就给王许一记耳光，苏玉瑶力道过猛，抽得王许耳朵嗡嗡直响，嘴角流出一道血线。
王许哪里受过这等委屈，他一手捂脸，一手指着苏玉瑶，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好大的胆子，敢打咱家，来人把这妖女给咱家抓起来。”
守门侍卫抽出腰刀就过去捉人。
“我看你们谁敢。”
李昭呵斥着，走下车辇，缓步迈上台阶。
王许眨巴着小眼睛，哭腔道：“晋王殿下，这个妖女打老奴。”
李昭冷声道“打的就是你狗奴才。”
王许嘴角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吐了口老血，同时一个焦黄的东西吐在地上。
王许哭丧着老脸道：“咱家的牙。”
李昭冷冷笑道：“说的话都是没长牙的人说出来的，你还要那颗狗牙作甚？”
李昭抬腿一脚踹在王许的肚腹上，王许的身体本就阴盛阳衰，哪里禁得住李昭这一脚。
王许被踹得从台阶上滚了下去，一头撞在石柱之上昏厥过去。
趁着几个太监抢救他们的大总管之时，李昭踏步来至凤仪宫的大门。
李昭怒视着门前侍卫，骂道：“滚开 ——”
侍卫倒是识趣，灰头土脸的向两侧一闪身。
李昭阔步走进凤仪宫，苏玉瑶一人紧随其后。
皇后寝殿门帘低垂，一股股摄人魂魄的香气从门帘的缝隙飘了出来。
李昭鼻孔一张狠狠吸了一口，顿觉魂牵梦绕。
皇后娘娘虽年长了些却风韵犹存，她身上的韵味是那些未出阁的小姑娘无法比拟的。
如今只是一帘之隔，门帘一挑便触手可及。
李昭开始想入非非，心跳顿时加剧。
李昭拱手道：“李昭求见皇后娘娘。”
李昭静静倾听着殿内的动静，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李昭见状道：“皇后，李昭进来了？”
章皇后闻听李昭要进殿，她明显是慌了。
“昭儿，凤仪宫乃后宫，你不便进入，有话就在门外说吧！本宫听得见。”
“李昭有秘事要对皇后当面讲，怕被他人听了去，那就得不偿失了，李昭还是进去说话比较好。”
不等章皇后回应，李昭已经挑起门帘独自走了进来。
“李昭未经本宫许可，竟敢擅闯禁地，你这是要杀头的。”
章皇后涨红着脸容颜大怒。
李昭如炬的目光在章皇后的身上游走，看得皇后惊慌失色。
章皇后出身本就尊贵，再做了多年皇后更显得气度非凡。
在凤冠霞披的加持下，一副母仪天下的威严足可震慑一般人。
可今天站在她面前的虽为皇子，骨子里往外却是一个混不吝。
李昭幽幽的道：“皇后娘娘您独守后宫多年难免脾气暴躁，李昭是可以理解的。”
章皇后怒不可遏的道：“放肆，你休要在本宫面前胡言乱语，你若再无礼下去，本宫便叫金甲武士把你叉出去。”
李昭轻蔑的一笑道：“本王并不是跑你这里听你咆哮来的。”
李昭不再自谦，开始以“本王”自称，把“您”也换成了你，去掉了尊称，说明这个皇后已经不值得敬畏。
接下来李昭要开始进入正题了。
“本王知道你恨本王恨得牙根痒痒，就是不知道本王哪里做错了？居然让你处心积虑派人去刺杀本王。”
听了李昭的话，章皇后脸色突变。
眼神惊慌失措，嘴唇略显干涩。
“李昭你这是什么意思？谁去刺杀你了？你不要在本宫面前信口开河。”
李昭自行坐在凤榻上，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晃来晃去的展示给章皇后看。
“这是不是你宫里的东西？”
章皇后慌忙上前伸手就去夺李昭手里的令牌，没想到李昭突然收回拿令牌的手，然后另一只大手死死的抓住了章皇后的玉手。
细嫩柔滑让李昭犹如触电一般，麻酥酥的差点瘫软在凤榻上。
“放开本宫。”
章皇后满脸涨红，奋力挣脱着。
可一个柔弱的女子，如同一只待宰羔羊，任凭她怎么挣扎也是挣脱不掉的。
李昭狠狠的在那只洁白的玉手上亲了一口，而后闭上眼睛给人一种回味无穷地样子。
章皇后面红耳赤的道：“你……”
第28章 坏坏的一笑
作为后宫之主的章皇后还从未受过如此羞辱，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李昭轻蔑的笑道：“你什么啊？是不是你要说再不放手就要喊人了，你喊啊！没人堵住你的嘴。”
“只怕是你不敢喊，作为后宫之主和一个男人在寝宫私会，这要是传扬出去恐怕皇后娘娘您是百口莫辩。”
章皇后气得脸色惨白如纸，双唇青紫、发颤。
吱呜半晌才道：“你……你混账。”
李昭瞪圆双目，怒视着章皇后道：“这叫人在做天在看，近奸近杀古无讹，恶人自有恶人磨，你别以为你做的那些腌臜之事没人知道，你生的那两个公主没有一个是父皇的，对不对？”
“你胡说。”
章皇后战栗不止，香汗从两鬓滑出。
“没有确凿的证据本王不会说出来的，要证据吗？本王可以拿出来，但不是在此地，要在麒麟殿本王会呈给父皇。”
李昭瞄了一眼章皇后，接着道：“你这个皇后并不得宠，只是政治联姻罢了！父皇极少宠幸与你，再者父皇年迈，身体也不行，你一直没有为皇帝诞下一儿半女。”
“故而你才走了下下策，与宫廷侍卫私通，可你的肚子不争气，一连让你生了两个女儿，是也不是？”
李昭言之凿凿，加之章皇后做过什么她比谁都心知肚明。
章皇后哭腔道：“李昭，不要再说了。”
章皇后羞愧难当，无言以对，此刻，他恨不得一头碰壁而亡。
李昭眼露凶光道：“本王有一事不得其解，还请皇后娘娘赐教。”
章皇后有力无气 地道：“你说——”
“你没有皇子，争储何用？为何要刺杀本王？你居心何在？”
章皇后沉默不语，两颊汗珠不断滚落。
李昭再次施压，道：“刺客就在本王的车辇里，车辇就停在你的凤仪宫外，用不用派人把人带来对峙。”
事已至此，章皇后反而镇定了。
“不用——”
章皇后甩开李昭的手，道：“我是没有儿子可以做太子，可谁说只有男人可以做皇帝的？唐朝不出了个武则天吗？本宫为何不能做第二个武则天？”
李昭哈哈笑道：“看着你柔柔弱弱的，想不到竟还有如此野心。”
“有何不可？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一切本都在我掌控之中，万万没想到你成为我走上女皇路上的最大绊脚石。”
“朝堂上有榆伯俨力荐你当太子，后宫有榆贵妃那个小浪蹄子吹枕边风，我要不派人刺杀你，你是最有可能坐到太子位的。”
李昭一脸贪婪的道：“你这叫人心不足蛇吞象，也罢！既然事已至此，你要想保住你们家族的脸面和荣誉，你只能无条件服从我，否则我让你们章家身败名裂，诛灭九族。”
诛人先诛心，章皇后已经被李昭拿捏得死死的。
章皇后冷声道：“你是让我父亲当朝太师也保你当太子？”
李昭一竖大拇指道：“聪明，不愧是后宫之首，看问题果然透彻。”
李昭接着道：“还有你那个当京营殿帅的哥哥章目，他可是掌握着京城的生死的刃，他必须服从我的调遣，而且只服从我一人，且无条件的服从，你明白吗？”
“本宫这样做对本宫有什么好处？就只是保住了我的家族吗？”
“当然不是，你的后位可以保住，而本王当了皇帝你还可以居住凤仪宫，这里永远是你的？”
“我能相信你的话吗？”
“你必须相信本王的话，因为你已无从选择。”
李昭的语气坚定得不容质疑，显然对这场储君之争胜券在握。
李昭将那枚令牌扔到床榻之上，然后起身站在章皇后对面，伸手在章皇后娇艳欲滴的脸蛋上。
章皇后没不躲不闪，一双凤眼愤怒的到了极限，狠狠的盯住李昭，这一刻，又显得颇为无奈与无助。
章皇后以为还会发生些什么？她已经认命的闭上了双眸。
李昭却没有进一步放肆，只是坏坏的对章皇后一笑。
就在章皇后忐忑不安的睁开眼睛之时，李昭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宫殿门口。
李昭非常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不禁为今天征服了章皇后开心。
章家一门已经成为自己手中的棋子，接下来怎么走这盘棋，还不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章太师在朝堂上根深蒂固，由于年迈很少入朝议事，一旦出马这员老将还是可以做到一个顶俩的。
况且，国舅爷章目手握重兵，把控着京城的局面，有了京营殿帅的辅佐大事想不成都难。
明天就是明天了，我李昭必坐上太子的宝座上。
父皇如今已经病入膏肓，已经无精力处理朝政了。
本王一上位势必要做个监国太子，如君临天下。
那些乱臣贼子国之蛀虫，本王要像拔钉子一样，一个一个拔掉，一个不剩。
晋王的仪仗出凤仪宫，向晋王府而回。
李昭坐在车辇里突然道：“去大将军府。”
大将军已经有名无实了，现如今赋闲在家无人问津。
大将军成枭是大兆帝国的最高军事统帅，有统领千军万马的本领。
然而成枭只会率军打仗，不懂权谋之术，战争年代人人敬仰他的威名，一旦和平无战事他的本领就无用武之地了。
在朝堂上成枭成了不合群的另类，处处遭到排挤打压。
时而还会被奸臣党羽参奏一本，几次差点惨遭牢狱之灾。
几经遭遇，成枭看透了朝堂的黑暗，故而称病在家修养，一修养就是三年五个月。
官场失意，人情冷暖，成枭已经淡泊名利，如今只图清净安逸。
成枭终日闲来无事，常在书房中自己与自己对弈，黑白子已成他人生最大的乐趣和消遣。
成枭正为一盘棋愁眉不展之时，老管家成发匆匆跑了进来。
成发边用衣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边急声道：“老爷——”
成枭双眼依旧盯着棋盘，二指夹起一枚棋子，成发一嚷，成枭手一抖，棋子差点脱手。
成枭呵斥道：“成发你大吵大嚷的作甚？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慌手慌脚的，不知老夫下棋时最讨厌别人打扰吗？难道天塌了不成？”
成发喘着粗气道：“老爷，是晋王殿下求见。”
成枭半晌才问道：“晋王殿下？”
成枭心生狐疑，自言自语道：“自老夫赋闲在家，躲老夫都跟躲瘟神似的，满朝同僚从来没有一个人来过我府上。”
“老夫与晋王殿下素无交集，他怎么会来我府呢？”
成枭得双眼始终未离开棋盘。
“成发你是不是老眼昏花，耳朵也不好使了？”
成发苦瓜脸道：“老爷，千真万确是晋王殿下到了府前了，此时殿下正在中堂候着呢！”
“快去见驾。”
成枭将二指夹着的棋子扔在棋盘上，疾步向书房外走去。
第29章 只是惊鸿一瞥，犹如春风拂面
大将军成枭阔步走进中堂，晋王坐在正位上，苏玉瑶站在晋王身侧。
“成枭参见晋王殿下，不知晋王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成枭撩起衣摆躬身就要下跪，李昭见状疾步上前，伸出双手搀起跪了一半的成枭。
“大将军不必施此大礼。”
李昭拉着成枭的手双双入座，成枭得如此厚待，一时间受宠若惊。
自赋闲在家，门前冷清，别说同僚无人问津，就是要饭的叫花子都绕道走。
真应了那句话，人要混不好，狗都不待见。
成枭对下人吩咐道：“看茶。”
婢女端来茶盏，摆置桌上。
成枭一摆手道：“都退下吧！”
此刻，中堂内只剩李昭和成枭，还有苏玉瑶三人。
成枭笑微微的道：“殿下，请用茶。”
李昭点点头，端起茶盏饮了一小口茶。
李昭淡淡的道：“大将军府的茶很是一般啊！”
成枭略显尴尬道：“呃——殿下若不合口味，末将让下人重新沏一壶。”
李昭一摆手道：“哎！不用了，本王知道大将军戎马半生，见惯了马革裹尸，自然不追求这些安逸享受。”
李昭放下茶盏接着道：“不像那些京官过惯了奢靡的生活，终日养尊处优的。”
“若天下之官皆向大将军这般，只图报效国家，为我大兆开疆扩土血染沙场，我大兆何至今日这般渐衰败。”
“放眼望去，京官地方官，官官相护，贪官暴敛，促使天下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似遭天谴，南方洪灾，北方旱灾，天灾民怨，饥民遍地哀嚎啊！”
李昭顿了顿道：“恐怕揭竿而起之日不会太远。”
李昭的一番话慷慨激昂，且直截了当不兜圈子。
想不到当朝还有如此开明的皇子，我大兆皇朝有希望了。
人人传言三皇子李昭身体多疾，荒废学业不思进取。
今日一见并非耳闻那样，今日一见此人有远见卓识，胸怀大志，忧国忧民。
成枭眼眶湿润，一脸无奈的道：“殿下，末将老朽矣！不能再横刀沙场为国杀敌了。”
李昭道：“大将军此言差矣！你不是身体衰老，而是那些奸臣当道让大将军心灰意冷。可大将军还是心系国家的，一颗赤胆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成枭的心思被李昭一语道破，成枭暗挑大拇指，这个晋王不简单。
成枭身为武将生性耿直，激动得浑身颤抖，道：“殿下抬爱了。”
李昭环视一下中堂，大兆朝一品大员，大将军的府邸竟然如此简陋，满屋子没有一件奢华的家具。
一片白墙连一幅名人字画都没有，真是一生清廉啊！
李昭道：“堂内空气压抑的很，大将军你带本王到府上的后花园走走如何？此时正是百花争艳的季节，本王要赏赏府上的花卉。”
成枭连忙起身道：“好！殿下请。”
大将军府的后花园景致尚可，小桥流水清幽，亭台假山古朴，花开正艳，花香随风飘逸。
李昭背着手欣赏着花园景致，赞道：“大将军府的花园倒是别有一番情趣，打理得更是井井有条。”
成枭笑呵呵的道：“府内不养园丁，这都是小女和她的婢女们栽种的，小女成语竹最爱侍弄这些花花草草的，以此为乐。”
“噢！身为千金之躯能亲自种花种草，实属难得，令女是持家好手啊！”
成枭一拱手道：“殿下贵为晋王千岁并非只为赏花而来吧？殿下定有要事吩咐末将吧？”
李昭笑道：“人都说你成枭性格耿直，只会带兵打仗，不会人情世故，本王看外界传言也不完全属实，你成大将军这不也会洞察人心吗？”
成枭拱手道：“殿下，末将万不敢洞察殿下的心思。”
李昭一摆手道：“大将军本王问你，你看几位皇子中谁更胜任太子之位呀？”
李昭的直截了当是成枭始料未及的，他原以为只有他这样的武将说话不兜圈子。
万万没想到身为皇子的晋王比他还耿直，这才是人间君子。
李昭并不是一个耿直之人，他这叫因人而异。
李昭早就对成枭研究得明明白白的了，早有耳闻成枭性格是刚烈暴躁，最讨厌别人跟他弯弯绕。
故而李昭说话一针见血，直接进入主题。
“殿下，立太子属于皇家私事，末将不敢多言。”
“你错了，立太子并非皇家私事，太子是一国储君，未来的一国之君，关乎国家安危，国家兴衰之大事，你怎么能说是私事？”
“末将并非京官，对各位皇子并不了解，末将无法回答殿下的问话。”
李昭点点头道：“你这是说到正根上了，本王不妨告诉你，本王要争这个储君之位。”
成枭大惊失色，晋王殿下越来越直接了，老将军就是一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昭笃定的道：“你没听错，本王对储君之位势在必得，父皇时日不多，待本王登基大宝之日，大将军本王要重新重用你，扫尽蛮夷，诛灭乱党贼子，还大兆黎民一方平安盛世。”
成枭激动不已的道：“殿下句句不离天下，字字不离百姓，殿下不做皇帝天理难容，这等明君圣主不保保谁？可末将现在徒有虚名，手上并无军权，恐爱莫能助啊！”
“大将军你错了，虽然你军权被革除，但你的威名还在，你威信这杆大旗未倒，况且暂时本王还不需要你这老将出马，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必有一天本王让你一剑定乾坤。”
成枭一抖衣摆，双膝跪地，拱手道：“末将愿听殿下调遣，只要殿下能够让大兆重回盛世，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成枭死而后已，在所不惜。”
李昭伸手将成枭扶起，道：“本王要的就是你大将军番话，本王不虚此行。”
说话间前方牡丹深处出现一倩影，那女子用纤纤玉指捏着牡丹花茎，将鼻尖贴着花蕊，闻着淡淡花香。
人如花美，花令人醉，这哪里是人间，分明是仙境一般。
李昭恍惚了，这女子美的只有天上才有，她莫非是牡丹仙子化为人形？
成枭用手一指花仙子，道：“这便是小女成语竹。”
李昭点点头，不舍得将目光从成语竹的身上移开。
成枭对着女儿高声道：“语竹快来见过晋王殿下。”
成语竹若仙女一般翩翩而来，在李昭面前淡淡一个笑颜。
轻轻一揖，柔声道：“成语竹拜见晋王殿下。”
成语竹起身一霎那，二人四目相对。
回晋王府后李昭难以释怀，只是惊鸿一瞥，犹如春风拂面，牡丹花艳。
第30章 打蛇打七寸
麒麟殿，早朝。
满朝文武站在殿前，恭候着庆元帝驾临。
今天是立储的大日子，几位皇子也列在其中。
总管太监陈三石站在前边，用阴柔的嗓子高声宣道：“皇帝陛下驾到。”
满朝文武立刻跪在地上，恭迎陛下。
良久，庆元帝才由两名太监搀扶着缓慢走出来。
庆元帝骨瘦如柴，精神萎靡不振，走路慢的好像个乌龟在地上爬行。
庆元帝的状态相比前几日李昭大婚敬茶，还要虚弱许多。
庆元帝缓缓坐定，满朝文武叩首并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庆元帝有气无力的道：“众爱卿平身。”
那声音如在嗓子眼，站在前边的大臣，隐约听得见，后面的人就听不到了。
“谢主隆恩！”
满朝文武叩头起身。
庆元帝环视一下大臣们，道：“朕，龙体每况愈下，恐大限将至，国不可一日无君，故立储事宜不可再拖延。”
庆元帝咳嗽了几声，缓了缓气息。
道：“今天朝会将确立储君，各位爱卿各抒己见，说说你们心中几位皇子中谁立储君合适。”
老八英王李旷道：“父皇，儿臣只喜欢遛鸟，斗蛐蛐，不想做什么太子，更当不了皇帝，所以儿臣自愿退出。”
庆元帝这个八儿子李旷胸无大志，整日游手好闲贪图玩乐。
江山社稷，皇权都与他无关，他的快乐都在蛐蛐罐儿，鸟笼子里。
长得呆头呆脑样子也不是很精明，有人却说他是大智若愚，只求自保，乐得做个逍遥王爷。
“父皇如果没我的事，儿臣就先告退了，黄鸟还等着儿臣喂呢！”
庆元帝气得一阵猛咳，半晌道：“放肆，李旷你一天就知道贪玩，朕的皇子若都如你这般，朕的大兆岂不要亡国。”
李旷见父皇龙颜大怒，吓得脖子一缩，站在一旁，不再吭声。
左相张廷佑出班道：“启奏陛下，臣张廷佑依然推荐大皇子福王李映做太子，大皇子上顺天意，下应民心，理当立福王为储君。”
张廷佑话毕，一些大臣立刻异口同声，纷纷道：“臣附议……”
“臣附议……”
李映为人憨厚老实，见竟有如此众多之人拥戴自己，一时间紧张得出了一脑门子的汗，神情恍恍惚惚差点虚脱。
庆元帝低声问道：“映儿你说说你能否堪此重任啊？”
李映听父皇问话，他连忙跪下，一头磕在地上。
“回父皇，儿臣……”
李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于是改口道：“儿臣全凭父皇定夺。”
庆元帝长叹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用一双呆滞的老眼看着自己的长子，就这副窝囊样，好比蜀国刘阿斗，蚂蚁穿豆腐提不起来。
朕要是把江山交到他的手里，怎么能镇得住满朝虎视眈眈的文武大臣。
早晚得让这些奸臣乱党把皇位篡了过去，朕死了都无颜见列祖列宗。
这时，尚书令宇文明烈出班道：“陛下，福王不可立储。”
张廷佑冷眼道：“宇文大人，福王宅心仁厚为何立不得？”
宇文明烈一哼道：“宅心仁厚更立不得储君，大兆需要果敢的当世明君，宅心仁厚那是妇人之人，做不了大事，更无能指点江山。”
宇文明烈语出惊人，这是在骂福王像个女人。
张廷佑抓住了理，咄咄逼人道：“大胆，宇文明烈你这是在侮辱福王是个妇人，你这是对皇子的大不敬，按大兆律是该杀头的。”
宇文明烈并不屑理会张廷佑，而是向庆元帝一拱手道：“陛下，老臣不敢侮辱皇子，老臣都是为了大兆的江山社稷，请陛下恕罪。”
李昭斜眼看了一眼榆伯俨，那老匹夫眯缝着双眼不动声色。
有的人在演戏，有的人在看戏，而榆伯俨在听戏。
看榆伯俨的样子镇定自若，稳如泰山。
李昭不禁暗喜。
庆元帝铁青着脸道：“好了都不要争了，朕早有定夺，三石把你怀里的锦盒打开，取出诏书。”
与其说所有的人把精力都放在了庆元帝身上，不如说都盯着太子人选上了。
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陈三石怀里抱着锦盒。
陈三石将锦盒交到小太监手中，而后他打开锦盒盖子，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在锦盒里请出一明黄锦缎——圣旨。
陈三石取出圣旨捧在手中，转身看向圣上。
庆元帝轻声咳嗽两声道：“三石宣诏书。”
陈三石深深一揖道：“老奴遵旨。”
陈三石转身面向殿前文武大臣，轻轻展开圣旨，满朝文武跪倒一地。
陈三石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深思熟虑，皇三子晋王李昭，德才兼备，今特此诏书，册立三皇子晋王李昭为太子。”
“朕龙体欠安休养生息之日，太子监国，如朕亲临，望朝堂上下同心同德，共助监国太子治理国家，钦此。”
诏书一下，满朝文武议论纷纷。
国丈章太师出班跪地，道：“陛下圣明，晋王李昭……”
“不，当今太子必是日后明主，我大兆皇朝必千秋万代，既寿永昌。”
章太师在朝廷上德高望重，谨言慎行，只要他一开口必赢得一片拥护。
立刻一众臣子跪倒，齐声道：“臣等附议。”
榆伯俨这只老狐狸，心中暗喜，出班道：“太师所言甚是，三皇子有帝王相，立三皇子为太子大兆幸甚，满朝文武幸甚，天下苍生黎民幸甚，臣拥立三皇子李昭为太子。”
章太师和榆伯俨昔日的老对头居然站到一块了，这是大多数臣子没想到的，包括庆元帝同样为之惊讶！
榆伯俨给林茂圃使了个眼色，林茂圃心领神会。
立刻出班道：“臣附议，拥立三皇子为太子。”
榆党纷纷跪地齐声道：“臣等附议，拥立三皇子为太子。”
一些没有立场的大臣，见状也开始趋炎附势。
“臣附议……”
拥立李昭之人越来越多，如风吹麦浪般纷纷跪下。
“儿臣反对。”
这时出现了一个不同的声音，如一声惊雷般原地炸响，打破了局面，众人一看原来是二皇子李昉。
“父皇，三弟李昭自幼体弱多病，才疏学浅，怎堪如此大任？立三弟为太子，除非我大兆没有皇子了。”
打蛇打七寸，李昉无非给李昭致命一击，假若李昭真的体弱多病，还真就不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因为皇帝没等驾崩，病态的太子可能就先暴薨了。
此刻李昭已经不能再沉默，他必须站出来驳倒李昉。
“二皇兄，你说得没错，体弱多病是无福坐太子宝座的，可二皇兄你看你三弟像满身病态吗？”
李昭生龙活虎，红光满面，就连说话之声都铿锵有力，哪里看得出来一身的病？
李昉背着手，一脸冷漠的道：“你自幼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若不是生在帝王之家，有御医及时为你调理，恐怕你早就归西了。”
李昭一脸严肃的道：“你错了，今天我就揭开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正好父皇和满朝文武都在，我也不必再演下去了。”
李昭的一句话，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李昭说出惊天秘密。
庆元帝低声道：“昭儿你有何话尽管说来，朕恕你无罪。”
第31章 万箭齐发
李昭一拱手道：“儿臣遵旨。”
李昭向前走了两步，然后转身环视一番文武大臣，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李昉身上。
李昭的目光阴冷可怖，令李昉不敢对视。
李昭冷冷一笑道：“你们这些皇子都有母妃疼爱，更有母妃娘家人做靠山，哪一个不是备受宠爱。”
“而我呢！什么都没有，既没有母妃的宠爱，又没有靠山，我就像一棵孤独无助的野草随风摇摆。”
“你们哪一个不曾像踩蚂蚁一样把我踩在脚下，想尽一切办法置我于死地。”
“二哥我问你，就在前不久你是不是有个细作失踪了？用不用我把他带到麒麟殿与你当面对峙啊？我的好二哥，梁王殿下。”
李昭狠辣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昉，李昉做贼心虚，脸色颇为难看。
李昉虽然野心勃勃，心机却显稚嫩，李昭这一问还真把他问住了。
李昉误认为他派去晋王府的细作，被李昭捉了活口。
岂不知那细作早已咬毒自缢，李昉若要当面对峙，李昭还真就拿不出人来，那时李昭可就变得被动了。
李昉怯怯的道：“对什么峙？谁知道你在哪里找来的人来栽赃陷害本王。”
李昭冷冷一笑道：“栽赃陷害你？二哥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黄河不死心，我这就吩咐人去把你的人带上来，看你还有他何话说？”
庆元帝虽年迈体弱心里却不糊涂，如果李昭真把细作带上来，撕开的虽然是李昉的面纱，丢的却是他庆元帝的脸。
皇子争储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尤其是为了储君之位手足相残，这是奇耻大辱，丢了整个皇家的颜面。
让天下百姓笑话，更会载入野史，一笑万年。
为了不让局势继续恶化，庆元帝必须出面阻止。
于是庆元帝一脸不悦的道：“好了，你们兄弟就不要斗嘴了，朕意已决，太子位已定，万不能更改，违皇命者斩。”
“你们兄弟几人日后一定要好生辅佐太子李昭，不得有二心，日后，朕不愿看到你们兄弟相残。”
庆元帝气得连咳不止，已经说不出话来，最后无力的挥了挥手。
大太监陈三石伺候庆元帝多年，他深知圣意。
陈三石来到殿口，阴柔之声道：“退潮——”
一声“退潮”意味着大局已定，李昭太子位稳坐。
在李昭得意之时，旁边有一双毒辣的眼睛正盯着他。
这双眼睛的主人便是四皇子平王李晌，此人心机颇深，喜怒不形于色。
做事没有万分把握，绝不轻举妄动，也很少主动出击。
鲁莽的李昉常会让李晌当枪使，今天朝堂上李昉的挺身而出，完全受李晌的指使教唆。
早朝由始至终李晌就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用一双狡猾的眼睛洞察着局面的发展。
李晌高明之处，就是擅长静观其变，他要做一只狡猾的黄雀。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是他一言不发的原因之一。
其二，李晌知道皇帝下了诏书，就是金口玉牙，已经没有改变的可能了。
既然改变不了何必去试图改变，既冒犯了天威，又得罪李昭。
弊大于利的事李晌是万万不会做的，故而他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傻冒李昉惹火烧身。
李昭、李昉不管谁输谁赢对于李晌而言都没有坏处，这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皇帝陛下离开麒麟殿，一些文武大臣就向李昭围了过来。
如今的李昭是监国太子，不久的将来就是一国之君。
哪个当臣子的不想得到皇帝的庇护？从而在仕途上如日中天。
“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老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诸如此类溜须拍马的话不绝于耳，李昭是打心底里讨厌奉迎之人。
左丞相张廷佑倒是另类，此人一身傲骨，文人有的性格他都有，其他文人没有的他还有。
古怪、耿直，一条道跑到黑。
故而，张廷佑一直推崇福王李映当太子，当仁不让。
李昭见张廷佑向殿外走去，便道：“左相请留步。”
张廷佑收住脚步，头也没回的目视前方。
冷声道：“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张廷佑的声音阴冷生硬，这让李昭对张廷佑越发感兴趣了。
李昭素来喜欢有性格，有想法的人，一味的奉迎的人是做不了大事的，尤其在朝堂上，更需要直言不讳的大臣。
“其他大臣都来恭贺本宫，你为何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啊？”
张廷佑转过身来道：“老臣恭贺与否并不重要，影响不了殿下当太子，但别看你坐到了太子位，你若做不好，老臣一样会弹劾你，坐的长，坐的短看你自己了。”
张廷佑拂袖而去。
李昭看着张廷佑倔强的背影，不禁一笑。
暗自思忖：“张廷佑你等着吧！本宫一定会让你心服口服的跪在本宫面前俯首称臣，拭目以待。”
这时，榆伯俨一拱手道：“殿下，张廷佑朽木不可雕也！他一向有眼无珠，只知有己不知有人，此人误国。”
林茂圃上前附和道：“殿下，右相所言极是，张廷佑藐视殿下，更放肆的是他敢出言顶撞殿下，罪该万死，殿下您不能像皇帝陛下那样放纵他了，微臣请殿下降张廷佑大不敬之罪。”
林茂圃的主子不是皇帝而是榆伯俨，他以榆伯俨马首是瞻。
林茂圃就是藤蔓，没有筋骨，只会依赖攀附，这种人只能做官，却做不了好官。
李昭看了一眼林茂圃，好在你有个好女儿，不然本宫第一个拿你开刀。
李昭面无表情的道：“林茂圃你的话有点多，本宫用得着你教如何行事吗？张廷佑说话耿直，总比你趋炎附势好得多吧？”
李昭的眼神深邃而犀利，透露出一种锐利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眼神瞬间被榆伯俨捕捉到，榆伯俨不露声色，心下却是一紧。
林茂圃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颇为难看。
身为太子的李昭被前呼后拥的出了麒麟殿，文武群臣站在殿外恭送太子上辇。
李昭以立为储君，乘坐的自然也换成了东宫太子专用座驾铜辇。
李昭的仪仗开往晋王府，不日李昭将入主东宫。
东宫位于皇宫东部，故而得名东宫，太子也被称为东宫太子。
太子的仪仗出了皇宫，沿着福安大街浩浩荡荡前行。
鱼化龙骑着高头大马手扶腰刀在铜辇一侧护驾，苏玉瑶的四抬小轿依旧跟在铜辇后面。
福安街看似平静如水实则危机四伏暗藏杀机，两侧屋脊上正潜伏着不计其数的弓弩手。
弓弩手伏在屋脊之上，一双双狠辣的眼睛虎视眈眈的盯着太子的仪仗。
太子的仪仗越走越近，刺客们屏住呼吸只待目标进入包围圈。
突然，流星破空般的声响，一支箭矢射冷飕飕射了出来。
接着，弓弦振荡，万箭齐发，“嗖嗖……”箭矢如雨点般纷纷射向铜辇。
霎时间，太子乘坐的铜辇被射成了刺猬，看情形辇里的人难逃万箭穿心之死。
第32章 他并不是柳下惠
奇怪的是，身为侍卫统领的鱼化龙并没有嚷着护驾，而是带着侍卫护着小轿躲了起来。
单单留下铜辇孤立在福安街中间任由箭矢狂射，小轿完全暴露在刺客的视野里，故而箭矢几乎全部中靶。
待屋脊之上弓弩手的箭矢全部射尽，福安街才恢复了平静。
突然，闻听屋脊上有人高声喊道：“冲下去，拿到李昭首级者赏黄金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刺客们丢掉手里的弓弩。
纷纷抽出腰刀，争先恐后的跳下屋脊，直扑铜辇而去。
有几名身手快的刺客先一步来到铜辇前，撩起门帘向辇里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只见辇内纵横交错的箭矢密密麻麻，却不见太子李昭尸身。
“空的——”一名刺客惊声道。
“什么？”
头目错愕不已，他上前挤过人群向辇内一看，果然空空如也！
李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头目反应敏捷，惊声道：“不好！我们中计了，快撤。”
想撤离现场已然来不及了，他们同样迎来了万箭齐发。
“嗖嗖……”的箭矢声，哭爹喊娘的哀嚎声，响彻天地，场面惨不忍睹。
分分钟地上横倒竖卧全是尸体，每具尸体上都插着十几根雕翎箭。
刺客们连李昭的毫毛都没射到半根，可他们却一个也没跑了。
事发现场不远处的一个拐角，鱼化龙率领着侍卫护着小轿躲在这里。
小轿里坐着不仅有苏玉瑶，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那就是太子李昭。
太子李昭未雨绸缪，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
今日早朝太子旁落他人李昭会平安回府，如果李昭被推上太子位，回去的路上必定凶多吉少。
这叫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因此李昭首先安排好文泰来做好巡查事宜。
经过文泰来精细的巡查，那些刺客的身影都暴露无遗。
文泰来立刻把情况如实禀报给李昭，李昭便进行了详尽部署。
包括弃铜辇而改乘四抬小轿，完全都是李昭按照自己的想法做的。
小轿的轿厢空间相当狭窄，因此只能坐下一个人。
如果两个人同时都躲在里面，只能一个人坐在另一个人的大腿上。
眼下就是苏玉瑶坐在了李昭的大腿上。
苏玉瑶起初是拒绝的，一个下人怎么能坐在太子殿下的大腿上？
这是大不敬之罪，是要砍头的。
然而，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李昭认为特殊情况特殊对待，非常时期讲不得那些尊卑礼法。
两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肢体上必然会亲密接触，身体某些部位的摩擦能擦出火花。
李昭很是乐在其中，享受着难得的接触。
可苏玉瑶却显得颇为难受和尴尬，由内而外的不自在。
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合在了一起，身后的李昭呼出的气流直吹苏玉瑶的耳根。
苏玉瑶面红耳赤，浑身燥热难耐，心跳迅速加剧，喘息声也变得急促。
李昭一双色眼在苏玉瑶的身上流连忘返，他并不是柳下惠，自然做不到坐怀不乱，因为他的心已经狂乱不止了。
李昭的心与身体越发的不自控，此刻若不做出点什么？枉为男人，还配做什么风流皇帝。
李昭狠狠的在苏玉瑶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李昭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苏玉瑶错愕不已，浑身战栗。
苏玉瑶惊声道：“太子殿下您！”
苏玉瑶头脑还算清醒，并没有喊出来。
苏玉瑶深知外面全是御林军和李昭以前的贴身侍卫，鱼化龙更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小轿旁边。
只要苏玉瑶声音稍大一点，都会被鱼化龙敏锐的耳朵听见。
而后鱼化龙就会撩起轿帘，查看太子殿下是否有危险，那样一来，苏玉瑶可就糗大了。
李昭开始得寸进尺，一双大手突然扣住苏玉瑶的小腹。
苏玉瑶的玉手抓住李昭的大手，欲要将那双死死扣在小腹之上的大手推开。
可是李昭已将苏玉瑶完全的扣牢，苏玉瑶必然无法挣脱。
苏玉瑶惊慌失措的侧过脸来，一双大眸子狠狠的瞪着李昭。
“殿下求您放过我，殿下您不……”
那个“要”字还未等出口，就被李昭的嘴给堵了回去。
苏玉瑶慌得差点从李昭的怀里跳起来，无奈李昭的大手依旧牢牢的将她的小腹扣住，一时间竟也动弹不得。
太子殿下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居然吻了我的嘴，他是不是太过分了？我该怎么办？
李昭有什么不敢做的？他现在可是当朝太子，而且是监国太子，他要杀死个人不用任何理由，犹如碾死一只蚂蚁。
他要想得到哪个女子，也没人敢对他开口说不，我苏玉瑶也不例外。
现在的一切都是殿下给的，我该拿什么跟他说不？
苏玉瑶眼睛盯住了李昭手上的扳指，要想穿越回去也要靠太子殿下。
苏玉瑶无论是命还是命运全系在太子手里，苏玉瑶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这不禁让她想起章皇后，还有那个苦命的榆乔。
女人永远都是弱者。
殿下对付任何女人都游刃有余，难怪太子口口声声说他要做个风流皇帝。
天下和美女皆归他所有，太子殿下是有这个实力和资本的。
苏玉瑶紧闭的双唇终于打开了，李昭的舌头灵活的进入苏玉瑶的口中。
李昭目光贪婪，舌头更贪婪。
苏玉瑶被李昭的嘴严严实实的堵着，就快透不过气来了，李昭见苏玉瑶脸憋得通红，才意犹未尽的把嘴撤开。
李昭笃定的道：“玉瑶你是本宫的。”
李昭伸手去解苏玉瑶的衣襟，苏玉瑶用玉手按住李昭的大手，制止着进一步发展。
苏玉瑶颤声道：“殿下这里不可。”
李昭嘴角一丝坏笑道：“这里不可哪里可？本宫想要，有何不可？”
李昭得霸气然后苏玉瑶略有兴奋，她喜欢霸气而有些坏的男人。
不谋而合，这两点李昭全部具备。
李昭的手仍在继续，苏玉瑶浑身战栗不止。
苏玉瑶有气无力的低声道：“殿下……”
她浑身软得像一团棉花，只有任凭李昭摆布。
二人呼吸声更为急促，小轿轻微的摇曳着。
惊悸，抗拒，渴望……苏玉瑶复杂的心情交织在一起。
下一刻，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不堪入目的事情来？
第33章 竟敢坏本宫好事
“太子殿下，卑职章目护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在这关键时刻，轿帘外突地一声，让李昭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李昭长吁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气愤。
这个奴才竟敢坏本宫好事，没长眼的狗东西。
李昭平复一下心情，咬牙切齿的道：“章目你可知罪吗？”
隔着门帘章目似乎都能听见李昭紧咬银牙之声，章目心下一颤，冷汗下来了。
章目以为太子是因为他救驾来迟才如此生气，他哪里知道是因为他出现得不是时候，让太子好事没办成，太子才心情不爽。
苏玉瑶整理一下衣服，站起身来，伸手将轿帘挑开，她先行一步下了轿，然后请太子李昭下轿。
鱼化龙上前一拱手道：“殿下——”
京营殿帅单膝跪地一拱手道：“章目拜见太子殿下。”
李昭一脸冰冷，一挥手道：“起来说话。”
“是殿下。”
章目站起身来，再次拱手道：“回禀殿下，刺客按殿下的旨意已经全部就地正法。”
李昭点点头道：“非常好，留下他们只会浪费粮食，不如留给我大兆子民食用。”
“章目接下来你派人妥善处理善后事宜。”
章目拱手道：“是殿下。”
李昭犀利的眼神盯着章目，语气缓慢的道：“近日恐怕京城会不得太平，章目你要严加戒备，若有闪失，你提头来见本宫。”
李昭的一句话让章目心头一紧，这个太子并不是好伺候的主。
他越发搞不懂了，为何身为皇后的姐姐突然改变了想法。
让父亲站出来拥立李昭为太子，还让自己以他马首是瞻。
若父亲站出来反对，李昭也不会如此顺利的坐稳太子位。
章目弓着身子，始终没敢伸直腰。
“太子殿下尽可放心，卑职增加了一倍有余的兵力，目下京城戒备森严，必保万无一失。”
“说得好不如做的好，今天的事情本宫是不想在发生第二次。”
李昭与章目谈话之际，鱼化龙带人抬来一乘崭新的铜辇。
章目更是为之惊讶！这一切李昭早有准备，铜辇必是藏在附近，否则怎会如此神速的就抬了来。
这个太子不容小觑，以后在他手底下当差必要小心应对，稍有差池恐怕就会掉脑袋。
尤其是日后老皇帝驾崩后，皇姐也难保她自己周全，更保不了我这个弟弟。
章目想至此后背不觉一阵发凉。
李昭登上铜辇，仪仗浩浩荡荡继续出发。
“恭送太子殿下。”
看着铜辇走远章目方伸直腰，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
李昭如今已是太子，榆乔自然晋升为太子妃。
晋王府，在榆乔的带领下全部在院中跪迎太子。
榆乔轻声道：“臣妾，恭迎太子殿下。”
李昭走近榆乔面前，冷冷的道：“平身……”
此刻的榆乔心里无比复杂，李昭果然当上了太子。
父亲为了让李昭当上太子蓄谋多年，今天终于如了他老人家的愿望。
榆乔低着头看见自己平平的肚腹，心里一缩。
父亲有所不知，李昭早已识破真相，这孩子能不能看到这个世界都很难说。
倘若一日，危难来临即便想逃都无处可逃，李昭不止是太子而且监国，整个天下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李昭关切的道：“太子妃，你身怀有孕，免得动了胎气，孩子出生之前就不要行跪拜之礼了。”
榆乔受宠若惊，道：“谢殿下厚恩，臣妾遵太子令。”
李昭点头道：“你去准备下，下月初八随本宫入住东宫。”
“遵旨。”
李昭在院中做了短暂停留便径直来到后书房。
李昭刚坐稳，苏玉瑶，鱼化龙立刻跪下伏地磕头。
二人齐声道：“恭喜殿下。”
李昭一挥手道：“都起来吧！”
李昭拿起折扇，随意扇着风。
长出一口气道：“今天有惊无险，本宫差点被射成刺猬。”
鱼化龙道：“殿下是真龙天子，定有苍天庇佑，保殿下福寿万年。”
李昭摇摇头道：“福寿万年？谁能活过一万年，皇帝万岁，太子千岁，那都是一种愿景罢了！你鱼化龙身为武将应不信神明才对，怎么也信这套？”
鱼化龙本就不善言辞，脸一红，尴尬一笑。
苏玉瑶道：“殿下，多亏您料事如神，没有乘坐铜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昭淡淡地道：“本宫只是防着一手，不曾想他真的敢下此毒手。”
苏玉瑶眼眸一亮，问道：“殿下您知道幕后主使者是谁？”
“当然知道，必是二皇子李昉无疑，只有他才会用如此鲁莽的用这类卑劣的手段。”
鱼化龙道：“既然是二皇子，殿下何不派卑职将二皇子捉来问罪？”
李昭摇摇头道：“你拿什么定李昉的罪？有物证吗？你有人证吗？”
鱼化龙摇摇头道：“刺客已经全部正法，死无对证，卑职不解殿下为何不留活口？”
李昭不假思索的道：“留活口就得羁押到大理寺审讯，难免有骨头不够硬的招供，你说若有人供出李昉，我大兆颜面何在？”
苏玉瑶道：“殿下圣明，此刻依然顾及大兆荣辱。”
李昭转换话题道：“此次本宫能平安回府，功劳非你鱼化龙的表弟文泰来莫属，没有他的刺探，本宫真就没有做太子的命了。”
“本宫突发奇想要设个锦衣卫机构，由文泰来做锦衣卫指挥使。”
李昭在后世虽说不算熟读历史，但对明朝的历史还是略知一二的。
故而他知道明朝设立锦衣卫这一特殊机构，他便将其借鉴了过来。
锦衣卫主要负责监视文武百官及民间动向，搜集谋反，贪墨等情报，锦衣卫直接向皇帝汇报。
他们拥有独立的司法权，不用走正常程序直接逮捕，审讯，甚至可以不经请示直接处决嫌犯，形成诏狱体系。
在明朝锦衣卫还有护卫职责，而李昭则不用其担当侍卫职责。
李昭对苏玉瑶，鱼化龙问道：“你二人意下如何？”
苏玉瑶作为和李昭同一时代的人，她当然也知道锦衣卫是什么。
苏玉瑶道：“殿下，设置锦衣卫固然好！就怕权力太过放大，这些人会做出越权之事，致使满朝臣子人心惶惶。”
“玉瑶你说的本宫也考虑到了，你放心本宫是不会步别的王朝后尘的。”
苏玉瑶会心的一笑，轻轻点点头。
鱼化龙对“锦衣卫”这个名词一头雾水，更是听不懂太子和苏玉瑶说的是什么意思。
第34章 一个丫头伶牙俐齿，好生刁蛮
太监进来道：“启奏太子殿下，右丞相榆伯俨求见殿下。”
李昭冷冷一笑道：“榆伯俨这个老匹夫，是来看本宫是否还活着，目下他还不想本宫死。”
苏玉瑶道：“殿下倘若不愿召见，属下出去将他搪塞回去，以太子遭遇刺客受到惊扰为由，不便召见。”
李昭摆手道：“不，本宫倒也想见见老匹夫，杀一杀他的威风，再者即便他不来找本宫，本宫还要去找他呢！”
李昭转而对太监道：“宣榆伯俨觐见。”
“遵旨——”
太监小跑来到门外，站在台阶之上高声宣道：“太子殿下有旨，宣右丞相榆伯俨觐见。”
榆伯俨应召阔步进入书房，向上一拱手道：“老臣榆伯俨拜见监国太子殿下。”
未待李昭说话，苏玉瑶怒道：“大胆，榆伯俨见太子为何不下跪参拜？”
榆伯俨一怔，万万没想到李昭刚坐上太子位，他的手下便狐假虎威起来。
榆伯俨为官多年，且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重臣，就连万岁爷都对他礼让三分，今天却让一介女流一顿呵斥。
榆伯俨顿觉七窍生烟，脸色显得颇为难看。
榆伯俨眯缝着双眼，瞥了一眼苏玉瑶。
厉声道：“一个丫头伶牙俐齿的，好生刁蛮，凭你也敢对本官如此出言不逊，你身为太子殿下的身边人，不懂得尊卑礼数吗？”
苏玉瑶不卑不亢的道：“敢问大人您若懂得尊卑礼数，见到太子殿下为何不跪？您身为一朝宰相不知道要尊崇君臣之礼吗？。”
“你……”
苏玉瑶咄咄逼人，榆伯俨无言以对。
榆伯俨面色如紫茄子，胡子气得乱颤。
榆伯俨偷瞄了一眼座位之上的李昭，而那位太子殿下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捏着茶盖，茶盖在茶碗上不断刮着。
茶盖与茶碗摩擦出来的声音，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昭连眼皮都没撩，自顾欣赏着茶碗里的风景。
榆伯俨见李昭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在自己面前摆着威风，一张老脸颇为难看，心里既恼火又屈辱。
榆伯俨大脑开始迅速旋转，良久，经过权衡利弊榆伯俨还是忍了。
他又一次用他的人生格言来安慰自己，“没有当王八的心，就做不了惊天大事。”
只待一日老夫要亲手活剐了李昭，至于那个刁蛮的妇人就送去青楼，千人祸害，万人骑，方解老夫心头之恨。
榆伯俨一团怒火完全压抑在了心底，暗自咬碎钢牙屈身跪了下去。
向上一拱手，一头磕在地上，低沉着声音道：“老臣榆伯俨叩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榆伯俨一副隐忍负重的架势，让李昭很是不爽。
李昭依旧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品着茶。
李昭并未做出任何反应，榆伯俨只有原地跪着不敢起身。
半晌，李昭才放下茶碗，道：“榆大人，虽然你是父皇的宠臣，又是太子妃的父亲，但国礼还是要有的，不然不就乱了章法了吗？”
早朝之上，李昭驳李昉的话已经够犀利的了，眼下这番话，还是让榆伯俨惊讶不已。
老夫眼拙看走了眼了，原来李昭不是一只虫，而是一条龙，一条食人龙。
榆伯俨惊出一身冷汗道：“臣罪该万死，请太子殿下恕罪。”
李昭不屑的道：“好了！本宫恕你无罪，平身吧！”
榆伯俨叩首道：“老臣叩谢太子殿下。”
榆伯俨站起身来，垂手站立，经过苏玉瑶的一番下马威，老匹夫有所收敛，脸上已经没有了嚣张跋扈的气焰。
李昭喝了口茶，幽幽的问道：“榆大人来本宫府上何事啊？”
榆伯俨道：“臣听闻太子殿下回府路上遭遇刺客，臣甚是为殿下安危担心，眼下看见殿下平安无事，老臣就放心了。”
李昭傲然道：“想要本宫命的人大有人在，然而本宫的命岂是别人想拿走就拿走的吗？”
榆伯俨面露喜色道：“殿下乃真龙天子，必洪福齐天，永享天命。”
李昭点点头道：“听太子妃说榆钱已奉旨回来奔丧，可有此事啊？”
榆伯俨淡然道：“确有其事，老臣痛失一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属实打击不小，近日心力憔悴。”
“故而老臣请旨让榆钱回来为他哥哥处理丧事，目下丧事已毕，榆钱不日便返回东洲，继续镇守东洲要塞。”
李昭淡淡的道：“榆钱既然回来了就不必再去了吧！”
榆伯俨心头一紧，错愕不已。
榆伯俨老谋深算，未料胜先料败，早已经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老匹夫目光独到，他把目光锁定到孤悬的东洲。
东洲地形险要，天然的屏障易守难攻，且地大物博，地产丰富，可自给自足，因此百姓过着富庶生活，安居乐业。
如若篡位不成便退守东洲，自立为王成为一个小国，岂不美哉！
榆钱虽然年轻却战功显赫，庆元帝要破格封榆钱为侯。
榆伯俨立刻站出来反对，拒绝的理由也颇为冠冕堂皇。
榆伯俨道：“榆钱年纪尚轻，封侯太早恐其他臣子不服，榆钱也会居功自傲，反而不利他成长，还是让他下去历练历练，将来建下更大功业再封侯也不迟。”
庆元帝对榆伯俨的大公无私很是满意，点点头道：“爱卿难得你不计个人得失，为国家一番良苦用心，朕准了。”
“依爱卿之见榆钱去哪里历练更为稳妥啊？”
榆伯俨不假思索的道：“让榆钱去东洲吧！东洲偏远，不放一个忠臣恐有后患，况且我榆家上下百十余口人都在京城，谅他也不敢有不臣之心。”
榆伯俨暗指自己的家眷是人质，榆钱绝不敢造反割据东洲，庆元帝您尽管放心，放手让吾儿去镇守东洲吧！
果然，庆元皇帝毫不犹豫的下圣旨，榆钱即日赶赴东洲，掌管军政，行政等全部事宜。
东洲天高皇帝远，榆钱开启了他长达数年的土皇帝生涯。
今日，李昭刚坐到太子位，就要把榆钱留在京城。
榆伯俨听闻犹如五雷轰顶，万劫不复
第35章 月黑风高夜
榆伯俨向上拱手道：“启禀殿下，以往东洲曾被蛮夷割据数年，收回实属不易。”
“数年来榆钱忘死镇守东洲，一颗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北有匈奴，南有蛮夷对我东洲虎视眈眈。”
“若此时换将镇守，恐有不测，万一再落到外族手里，大兆再想收回是比登天，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李昭道：“右相过虑了，本宫考虑到右相为国为民操劳半生有余，故想让榆钱膝前尽孝，你也好享享天伦之乐。”
李昭虽所言皆为托辞，但圣意已决，榆伯俨自知已无力回旋，再力争下去恐太子大怒。
“殿下，要何人去镇守东洲？”
李昭黑着脸道：“这就不烦劳榆大人操心了，镇守东洲人选本宫自有安排，若无其他，你就回府去吧！”
李昭给榆伯俨来了个烧鸡大窝脖，老匹夫被怼的哑口无言，灰头土脸的离开晋王府。
榆伯俨本以为李昭是几位皇子中最软弱无能的，他要比任何人都好控制，故而才把筹码压在了李昭身上。
奸诈老练的榆伯俨叱咤官场多年，万万没想到居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给耍了。
果不其然，李昭真如他自己在早朝上所说，他身上的病疾包括软弱的性格都是装出来的。
方才在晋王府榆伯俨强抑制住怒火，回到右相府终于控制不住大发雷霆，桌子拍得山响。
榆钱见父亲如此气愤不已，便试探着问道：“父亲发生什么事了？您怎么如此生气？”
榆伯俨眉头紧锁道：“钱儿，榆家恐怕要大难临头了？”
榆钱还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愁眉不展过，以往天塌的大事父亲都能从容不迫的处理，可见此事非同小可。
榆钱再次问道：“父亲到底出什么事了？”
榆伯俨长叹一声道：“为父真是低估了李昭了，今天早朝之上李昭那段慷慨激昂，为父以为是被逼迫下，促使他的超常发挥，方才我借机去晋王府试探，结果……”
榆钱见父亲欲言又止，于是他连忙追问道：“父亲，结果如何？”
榆伯俨缓了缓气息，道：“结果早朝才是李昭的正常发挥，我们以前都被他骗了，他是装傻充楞，假扮病秧子，为了就是自保。”
榆钱惊声道：“什么？他都是装出来的？榆乔与李昭朝夕相处就没看出来破绽？”
榆伯俨无奈的道：“榆乔恐怕已经被李昭控制住了，再者李昭城府极深，榆乔被蒙在鼓里，也极有可能。”
榆钱一脸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父亲。
榆伯俨点点头道：“从李昭今天一连串的反应判断，他是在跟我们玩三十六计中的一计。”
榆钱不解的问道：“那一计？”
“将计就计，他在立用为父夺得太子位，当上太子他的狐狸尾巴便露出来了，李昭真是技高一筹啊！”
“不但我们被他耍得团团转，就连章太师，章皇后，都站在了李昭那边，不知章家得到了他什么好处？”
“若说章太师老糊涂了，章皇后女流之辈，她被李昭灌下了迷魂汤，鬼迷了心窍。”
“然而不可一世的京营殿帅章目，居然也甘愿俯首称臣，今天福安街李昭遇刺就是京营殿帅章目出手救的驾。”
榆钱一脸愕然，道：“父亲，我们费尽心思，竟然给李昭做了嫁衣，这不是应了那句，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榆伯俨懊恼不已的道：“李昭已经要对我们父子动手了，方才他告诉为父，不让你回东洲，要剥夺你的兵权，不出预料，明天太子令就能到府上。”
“李昭只是个太子，他有那么大的权力吗？”
“你别忘了他现在是监国太子，可行使皇帝行使的所有权力。”
“父亲，不用怕，五十里外的老君山有我一万甲士，我立刻让人带上将令传一万甲士进京。”
“以保护我们父子火速离开京城，直奔东洲，到了东洲谁能奈我何？”
“我的儿呀！你想法太过简单，李昭敢对我直言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们右相府的四周恐怕早就被他的人围得密不透风了，别说你派人出去，就是一只苍蝇恐怕都飞不出去。”
“或许李昭之所以预先告诉我，就是想让你走这步，那时他也抓到了我们父子的把柄。”
“治个谋乱造反之罪，我们榆家可就满门抄斩了，连祖坟都得让李昭给刨了。”
“父亲，我们就坐以待毙吗？”
榆伯俨轻抚胡须，沉默片刻道：“不急，待晚上，夜静更深之时，派一可靠之人伺机潜出相府去调兵，你手下有没有这样的高人带在身旁？”
气氛烘托得压抑而紧张，作为大将的榆钱以往遇事临危不乱，今天他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血染沙场多年，榆钱早就看淡生死，可这次全关乎府里全部的身家性命，他不得不紧张。
一步走错便万劫不复，所以他必须谨小慎微，选择一个最合适逃出相府之人去调兵。
经过深思熟虑，榆钱眼睛一亮，突然道：“父亲，我手下张数冥追随孩儿多年，跟着孩儿出生入死，忠心耿耿，父亲您放心吧！孩儿派此人必保万无一失。”
榆伯俨满意的点点头道：“好！我们榆家的身家性命就放在你的身上了，榆钱你且记住，如果只有一个逃生的机会，一定要留给你自己，不要管为父，更不要管其他家眷。”
听闻此话，榆钱起身便跪在地上，眼含热泪道：“父亲，万万不可，孩儿绝对不能做此大逆不道之事。”
榆伯俨气的一跺脚，指着榆钱的鼻子怒道：“愚孝，你是愚孝，钱儿，保住你的性命，就保住了我们榆家的血脉，而为父一把年纪了，死不足惜。”
“大丈夫顶天立地，且不可儿女情长，你要真有一颗孝心就必须按照为父的做，保住自己，然后把大兆的江山给我夺过来，你明白吗？”
榆钱一个头磕在地上，哭声道：“孩儿明白，孩儿谨遵父命。”
榆伯俨满意的点点头，眼露凶光望向黑洞洞的窗外，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他依然贼心不死。
月黑风高夜，往往偷盗，刺杀这些不光彩的事情，都会选择在这样的夜晚下手。
右相府后脚门，神不知鬼不觉的由里面打开，张数冥顶盔掼甲，牵着马从后脚门溜出。
此时正是丑时，这个时间人最困乏，精神最为懈怠。
第36章 反了
监国太子李昭做事雷厉风行，次日便让总管太监陈三石来右相府宣太子令。
监国太子下的虽是太子令，实质等同于皇帝诏书。
名头不同性质没大区别，同样是最高指示。
故而榆家父子必须以恭敬之心，规规矩矩跪在地上接太子令。
陈三石站在台阶之上，高声宣道：“皇太子令曰，因右相榆伯俨痛失一子，况榆伯俨年迈多疾，膝前不能无子侍奉，故自即日起镇东将军榆钱留在京城为父尽孝，即刻将将军大印及令牌，虎符等悉数上交兵部，不得有误，钦此。”
榆家父子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事情真的到来那一刻还是觉得太突然。
交出大印就意味着自己不再是镇东将军，交出虎符、令牌就是交出兵权。
日后榆钱不亚于一介白衣，这落差之大简直难以接受。
榆钱愣了愣，还是伸出双手恭敬的接过圣旨。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送走太监陈三石榆钱怒从胆边生，狠狠一记重拳击在身旁树干上。
怒不可遏的道：“李昭这厮欺人太甚，还以为他只是说说，没想到真把我的兵权一撸到底了，父亲孩儿咽不下这口气。”
相对比较榆伯俨沉稳许多，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态。
他淡然的道：“钱儿，事已至此不要心烦气躁，为父问你张数冥是否出了城？”
榆钱抑制着怒火道：“父亲放心，城门守将早已被我收买，张数冥已经顺利出城，他的坐骑是宝马良驹，天色破晓前一定能够到达老君山。”
榆伯俨点头，紧锁眉头道：“只是一万甲士难以攻破这固若金汤的城池啊！”
“父亲，我带回的一万甲士都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死士，每人都有万夫之勇，京城这些兵将养尊处优惯了，论享受可以，打仗就不灵了。”
榆伯俨眼露凶光道：“事已至此，也只能舍得破头撞金钟了，李昭不让咱们父子好过，他也别想坐稳。”
“待我们成功逃到东洲，拉起大旗，以清君侧之名，打回京城。”
榆钱眼神如狼，流露杀机道：“父亲所言极是，我们出师有名，必能赢得百姓呼应，李昭满口的仁义道德，字字句句都是为我们父子考虑，实则他是吃人不吐骨头。”
“李昭不仁休怪我榆钱不义，他已将我们逼至悬崖，我们父子无路可退不得不反。”
太子妃寝宫香烟萦绕，清幽雅致，闻香品茗。
本应惬意悠闲，心情愉悦，可榆乔身心如陷囹圄，极度哀思与惆怅。
一时间竟不自控的自言自语起来，双眸更是开始翻红，颇显雨打莲花之美感。
“林哥哥，再过数月我们的孩儿就要降生了，也不知是儿子还是女儿？”
“你曾说过儿子要长得像你，女儿长得如我，我倒觉得不管男女都应像你，我看见孩子就等同于看见了你。”
“林哥不知道我说的话你能听见吗？林哥……”
榆乔倒是个痴情女，说到伤心处不免泪流满面，以绢帕拭着泪水，不停的轻声抽泣呜咽着。
“爱妃你好兴致啊！”
榆乔闻听身后传来李昭的声音，她吓得魂都飞了。
不知道方才自己的自言自语有没有被李昭听见，假如被他全然听了去，那榆乔以及腹中胎儿的下场会很惨。
好在没有说一些诅咒太子的话，否则榆乔会活不过今晚。
榆乔立刻起身转向李昭，怯怯的道：“殿下，您什么时候站在臣妾身后的？”
李昭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道：“本宫已经站在你身后有一阵子了，你居然浑然不知，不知爱妃想什么想得如此失魂走神啊？”
榆乔眼神游离，一脸惊恐道：“太子又在取笑臣妾了，臣妾哪里失魂走神？臣妾闲来无事在品茗闻香而已。”
“是吗？本宫倒是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且自言自语说一些什么似的。”
李昭一言，榆乔的心立刻悬了起来，一脸惊愕，香汗挂在两颊。
难道太子真的听见了？这回死定了。
榆乔挤出一个笑意，迟疑片刻道：“殿下，臣妾没有。”
李昭淡然一笑道：“爱妃不要紧张，本宫就是那么一说，不要当真。”
言谈间李昭自行坐下，随后一个猝不及防，李昭将榆乔拉坐在自己的腿上。
榆乔慌作一团，似要奋力挣脱而出，怎料李昭一手揽住她香肩，一手环住她肚腹，她已被李昭牢牢困住。
榆乔强颜欢笑哀声道：“殿下，放了臣妾吧！臣妾怕动了胎气。”
榆乔说话间口中呼出的香气沁人心弦，李昭沉浸其中醉生梦死。
怀中美人令人意乱神迷，他哪里肯放手。
李昭醉眼迷离的道：“爱妃放心动不了胎气，本宫会特别小心的，啊！”
李昭突然站起身将榆乔抱了起来，榆乔身体动了动，欲要挣脱。
李昭冷峻的道：“别动，如果本宫一不小心失了手，爱妃掉在地上，怕会伤了你腹中胎儿。”
听闻李昭的话，榆乔果然不敢再动，像个被驯化的小兔子一般温顺，听话。
李昭嘴角洋溢出一丝坏笑道：“这就对了，爱妃越发的乖巧怜人了。”
李昭抱着榆乔缓步走至床榻前，随即把榆乔放在软榻上。
榆乔惊吓得面色惨白，双唇不停颤动。
她刚要起身，可惜她反应慢了半拍，李昭一只大手已将压在她胸部，且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放肆起来。
李昭的手在榆乔脸蛋上由上而下的抚过，那丝滑白嫩的脸蛋让李昭欲罢不能。
一路向下，经过粉颈直至在榆乔曼妙的身姿上游走。
“殿下，不要……臣妾……”
榆乔身体在战栗，声音在发颤。
她的心跳在李昭耳边回荡不息，仿佛要从她的胸口中跳出来一般。
不经意间，李昭触碰到了榆乔的玉手，她的指尖变得温润潮湿。
榆乔那双曾清澈的眸子此刻充满不安和紧张，眼神在四处游移。
“销魂！”两字李昭脱口而出。
李昭伸手拉开了榆乔腰间的绸带，榆乔顿时像受了惊吓的小鹿，想逃脱却无处躲无处藏。
第37章 战马在黑夜中疾驰
榆乔面红耳赤，喉部紧缩感伴随浅快呼吸。
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球，呼出来的空气都带着紧张压抑的味道。
李昭激动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抑制不住心脏剧烈跳动。
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胸口，血液在血管里沸腾奔流。
李昭心中的火焰已经燃烧到顶点，眼神更是炙热滚烫。
榆乔用双臂死死护住胸前，满脸的哀求之色。
榆乔哭声哀求道：“殿下，臣妾有孕在身，臣妾不能……望殿下开恩放过臣妾，殿下……”
李昭淡然一笑，道：“爱妃你并未有身孕，那只是本宫使的一计，本宫若不说你有身孕，榆伯俨那老匹夫怎么会这么快把立储之事提上日程？”
“榆乔你就别再想着为榆林生儿育女了，你还是为本宫生一个龙子吧！”
李昭的话不亚于五雷轰顶，顿时榆乔如坠深渊。
自从榆林死后，榆乔得知自己怀上了榆林的孩子，她才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和理由。
每晚她都抚摸着自己的肚腹入睡，因为那里有榆林的生命在延续。
这是她的梦，幸福的梦，可李昭的一句话让她的梦碎了一地。
瞬间，榆乔心如止水，愤恨的盯着李昭，眼角流下两行绝望的眼泪。
她不再挣扎，不再反抗，希望没了，生与死也就无所谓了，活得不亚于行尸走肉。
榆乔认命的闭上双眼，这具没有灵魂的身体谁爱拿谁就拿去吧！
李昭一贯喜欢征服的感觉，他见此情景反倒没了兴致。
榆乔感觉身上空了，她睁开双眼李昭已经离开。
……
一匹战马在黑夜中疾驰，清脆的马蹄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马背上的这员武将便是张数冥。
天空破晓，战马飞奔进老君山，这座深山老林便是榆钱那一万甲士安营扎寨之地。
张数冥骑着战马站在高岗上喘息片刻，放眼望去丘陵下面几里外便是甲士营盘。
由于相距甚远，白色营帐如星星点点。
张数冥望向前方，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只觉后面一道寒光乍现，脖颈处冷飕飕的凉气逼人。
张数冥转头看去，一把绣春刀已向他迎面劈来。
刀法太快，犹如疾风闪电，心知不好，却已躲闪不及。
一刀斩将下去，一道血线从脖腔喷射而出，随之张数冥的人头滚落在地上。
张数冥像被剁掉头颅的一只小鸡子，从马背上栽落下来当即绝气身亡。
用刀之人正是鱼化龙，刀法以快、准、狠着称，很难有人能躲过他三刀，故而鱼化龙有鱼三刀之称，又被称为刀魔。
鱼化龙在张数冥的尸体上将刀上的血迹擦干，然后宝刀入鞘。
就在张数冥从右相府后门出来的之时，张数冥就被文泰来发现了。
文泰来立刻派手下去禀报鱼化龙，告诉鱼化龙榆钱派人出城搬兵。
而文泰来只身一人尾随在张数冥身后，一路来到城门。
张数冥出城不久，鱼化龙便赶到了，文泰来告诉了张数冥赶往老君山的路线，鱼化龙便带人去追赶张数冥。
文泰来留下将城门守将拿下，换成了自己人暂时看守城门。
一名侍卫从张数冥的尸体上翻出榆钱的将军令牌，交到鱼化龙手中。
鱼化龙令牌在手如同掌握千军万马，前提是老君山这一万甲士不但要认可令牌，还要认可手持令牌之人。
否则这令牌就是一块废铁，而拿令牌之人可能也会惹来杀身之祸。
鱼化龙扳鞍上马，一骑绝尘向营盘飞驰而去。
其他侍卫纵马跟在后面一路追随。
此次鱼化龙仅仅率领五百铁骑，虽然这五百铁骑各个勇猛无敌。
但与一万甲士相比人数相差还是过于悬殊，鱼化龙很可能全军覆没。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再向前一步，我们就开弓射箭了。”
突然前方出现一哨人马，这就是东洲大营警戒外探。
东洲大营外探高声断喝的同时，在最前排弓弩手已经拉满弓弦，箭矢齐刷刷对准了鱼化龙一方，可谓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鱼化龙高声回道：“我们由京城而来，东洲将军榆钱的令牌在手，快让你们的将军前来接令。”
两军相距不过百八十丈，再加上地势空旷，声音传出去很远，两方听得一清二楚。
东洲外探头目高声道：“你们不得靠近，待我派人去通禀我们将军大人。”
鱼化龙道：“好！速去速回，军事紧急，耽误了大事，你们吃罪不起。”
一名外探跨上马背疾驰而去。
良久，马蹄凌乱，一队人马飞奔而来。
中间一员大将上下打量一番鱼化龙。
拱手道：“本将张驰，来者是何人？报上姓名。”
鱼化龙道：“我乃鱼化龙，这是东洲将军令牌，今受东洲将军榆钱之托，令你率甲士火速返回东洲，不得有误。”
张弛冷声道：“鱼化龙？你是谁的部下？在何处效命？本将一没听说过你的名讳，二没见过你的人，怎知你所说是真是假？”
鱼化龙将手中令牌高高举起，高声道：“我手中令牌做得了假吗？”
张驰哼声道：“令牌不假，人可能会假，再者这令牌谁知你是不是偷盗而得啊！”
张弛旁边一员虎将，不耐烦的对张弛道：“大人何必跟他纠缠，让俺放马过去，砍掉此人狗头，抢回令牌。”
张弛表情凝重地道：“张志不得胡来，此人手中有令牌啊！见令牌如见东洲将军，违令是要杀头的，你的鲁莽没有东洲将军护着，一百个头都不够砍。”
张驰右侧一员战将道：“我看此人并非将军派来的，将军曾说过如有紧要事情，必派张数冥张将军前来传令。”
“可今天来的既不是张将军，也不是咱们东洲之人，末将看此人定有诈，不如先将此人擒下，再严刑拷问，更为稳妥。”
张驰迟疑片刻，而后点点头道：“杜猛你说得不无道理，你们二人过去将鱼化龙拿下，带回大帐进行拷问。”
杜猛、张志一拱手道：“末将遵命。”
杜张二人催马奔向鱼化龙。
第38章 谋反之心
张志、杜猛手持兵刃怒气汹汹向鱼化龙逼近，鱼化龙身旁侍卫欲提马上前御敌。
鱼化龙摆手示意退下，他要一人一马一刀杀杀东洲的威风。
鱼化龙提刀纵马由杜、张二人之间穿过，而后勒马停足。
再看鱼化龙手中长刀刀尖与地面倾斜，刀身上的鲜血源源不断的滴落在地面上。
杜、张犹如木人一般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下一刻，双双跌落马下，二人皆被鱼化龙的长刀割喉而亡。
鱼化龙一战镇住全场，鱼三刀的威名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
方才场面触目惊心，张弛的手下无不胆战心惊，那种飞扬跋扈的气焰全部荡然无存。
一个个直往后躲，生怕主帅张弛会点将到自己身上。
身为一员武将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太干脆。
自己还未出手，便倒在了血泊之中，稀里糊涂的生，稀里糊涂的死，人生一大憾事。
张驰见自己率领了一群胆小鼠辈，心里又生气又恼火。
张驰环视一番身旁将领，冷声问道：“我东洲无人了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正是我东洲用人之际，十几员上将居然无一将敢出战？难道要本将军亲自出战不成？”
东洲将领被张驰问得哑口无言，都像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的样子。
“太子驾到。”
突然鱼化龙身后有个尖锐而单薄的声音宣道，他的每个字都是从鼻腔里生硬挤出来的，仿佛能划破长空，直冲云霄。
太子李昭已经骑着宝马来到鱼化龙近前，李昭的身旁则是苏玉瑶，身后跟随着侍卫以及御林军，场面之宏大，如皇帝亲临。
鱼化龙等人立刻下马参拜太子爷，齐刷刷跪下一片。
鱼化龙等侍卫异口同声道：“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昭一挥手道：“平身吧！”
“谢！太子殿下。”
李昭驱马向东洲将士而去，苏玉瑶忙上前阻止。
低声道：“殿下不可靠近，恐怕东洲来者不善。”
李昭淡淡的道：“谅他们也不敢。”
张驰见太子已经到达近前，立刻率将士下马跪拜。
“太子殿下万福金安。”
“你就是张驰？”
“末将正是张驰。”
“起身回话。”
“谢！太子殿下。”
张驰起身一抬头便被李昭的威仪所折服，虽着一身常服，却不失太子威严。
李昭身材高大修长，肩膀宽阔有力，给人一种威武不凡的气质。
李昭看着面前这位年过四旬，浑身威风凛凛的张驰。
淡淡的问道：“张驰本宫接下来问你的话，你要据实回答。”
李昭的话把紧张的气氛拉满，张驰摸不清这位年轻的太子爷的脾气秉性，生怕说错了太子降罪，更怕有差池对东洲将军榆钱不利。
张驰一拱手道：“末将张驰，谨遵太子命。”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道：“本宫问你，你为何率一万甲士驻扎老君山啊？”
张驰最怕的就是太子问这个问题，没想到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张驰迟疑一下，道：“这……”
苏玉瑶厉声道：“张驰太子问你话，快如实回答，不要吞吞吐吐的。”
张驰知道宰相门前三品官，何况这女人是太子身边的人，肯定非同寻常。
苏玉瑶那锐利如剑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一切虚假。一张不怒自威的脸，令人不寒而栗。
张驰只是瞄了一眼苏玉瑶，转而拱手道：“回殿下，末将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军令为天职，东洲将军命末将在此扎营，末将便在此扎营。”
李昭高声道：“本宫早有耳闻东洲张驰素以忠厚仁义着称，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张驰一躬身，没有言语。
李昭道：“张将军你为我大兆戎马二十余载，负伤无数，立下不世战功，论你的功绩本不该屈居榆钱之下。”
“只因你出自平民，没有显赫的家世，为人更不会趋炎附势，如下诸多原因，你始终只是个偏将军，本宫深为你抱憾。”
李昭一番肺腑之言张驰倍加感动，戎马半生，从未有人对自己如此赞许，想不到一个年少的太子竟对自己器重有加。
张驰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拱手说道：“殿下……”
李昭目光如炬的看着张驰，轻声道：“张将军你可知榆钱有不臣之心，有谋反之意？”
张驰脑筋暴跳，道：“回殿下，末将不知。”
李昭幽幽地道：“榆家世受皇恩，俞伯俨官至右相，朝廷信任更是把东洲要地交给其子榆钱，小小年纪便被册封东洲将军。”
“万万没想到榆家父子狼子野心，居然打起皇位的主意来了，其心可诛，大兆律令凡有谋反之心，必灭其九族。”
李昭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宛如暴风骤雨来临前的天空，说话之时更是厉声厉色，怒火似乎要喷薄而出。
并非张驰胆小，只因托着一家老小。
一旦受累定下谋反之罪，自己杀头是小，可满门抄斩诛灭九族是大。
一家人不分男女老少妇孺孩童，夸张而言就连老鼠洞的老鼠，都要掏出来拉到菜市口砍了。
在大兆朝谋反视如滔天罪行，刑法残酷无情，谁能不为之惊恐。
张驰吓得浑身战栗不止，连忙跪下向上叩首。
颤声道：“末将誓死效忠大兆皇朝，绝不敢有二心，请太子殿下明鉴。”
李昭面无表情的道：“你不敢？可你的一万甲士却虎视眈眈的扎在老君山里，你不敢？可你身后这些将士正凶相毕露?盯着本宫呢！本宫看这些人大有食之本宫肉，喝之本宫血的架势。”
李昭转而对张驰左右将士道：“你们受皇恩，食天禄就要保大兆，保我李家的江山，万不可跟着榆钱去造李家的反。”
张驰率在场将士跪在地上，齐声道：“殿下，末将对大兆忠心耿耿，为大兆万死不辞，只听皇帝陛下旨意，监国太子调令。”
李昭抚摸着马的鬃毛，无视旁人的道：“张驰本宫知道你一心报效朝廷。”
“只是你一时被榆钱蒙蔽蛊惑，才铸成大错，但本宫惜才，且念你为朝廷屡立战功，功大于过，故本宫再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李昭恩威并施，赢得张驰俯首称臣。
突然，阴光一闪一支冷箭风驰电掣般向李昭射去。
第39章 刀刃上沾满血迹
冷不防一支弩箭射在李昭御马的屁股上，或许是下黑手之人箭法太过垃圾，也可能他太紧张了，总之这一箭射得差之千里。
可能是御马受到严重惊吓，加之屁股疼痛难忍，它猛地摇头摆尾，扬起前腿，发出苍劲有力震耳欲聋的嘶鸣声。
“快救太子殿下，殿下……。”
苏玉瑶惊慌失措，歇斯底里的吼着。
鱼化龙伸手去抓御马的缰绳，无奈还是慢了一步，他伸手抓了个寂寞。
御马像一只无头苍蝇乱窜，下一刻向东洲阵营疾驰而去。
就在李昭的御马载着李昭穿入东洲人群的一刹那，一个阴冷歹毒的眼神被李昭迅速捕捉个正着。
那人手里拿着一张弓弩，一脸杀气，确定无疑此人便是放冷箭之人。
李昭伏在马背上从东洲一员将领腰中抽出佩刀，此刻御马载着李昭已经穿过人群。
而那双阴冷歹毒眼神的主人依然清晰可见，李昭随手将手中腰刀向后如闪电般掷出。
李昭稳准狠，刀光乍现，一刀飞出正中那人脖颈，热血从那人脖颈喷射而出。
头颅像瓜熟蒂落一般，落在山石地上，然后顺着下坡滚去很远。
最后砰的一声，头颅撞在一块巨石上。
李昭的御马已然不受控制，一条土线扬起，转瞬载着李昭消失在大家的视野。
鱼化龙率领侍卫以及御林军随后追了下去，起初还能看见个人影，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无迹可寻。
御马不知疾驰多久，李昭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脚底下的地面开始颤抖起来，头顶上“咔嚓”一声电闪雷鸣，天空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李昭眼前一黑，就此昏厥过去。
……
李昭迷迷糊糊的耳畔传来一片厮杀声，武器撞击之声，马蹄凌乱声，交杂在一起。
“公子你醒醒……”
隐约间，耳畔不断有人呼唤着：“公子你醒醒……公子……”
李昭费力的睁开眼，只觉得眼前有一个模糊的轮廓，至于五官一点也看不清楚。
良久，视觉渐渐清晰，眼前是一个面目俊秀的年轻人的男人，那副俊秀的脸上少了几许阳刚，多了几分柔弱之色。
年轻人双眉拧成一个疙瘩，脸上血迹斑斑。
李昭头脑懵懂之际，他鼻尖一颤，因为一股子非常浓重的血腥味刮进了他的鼻孔，刺鼻子的味道简直要让李昭窒息。
这不禁让他想起曾经经常路过的屠宰场，那个常常传出待宰肥猪哀嚎声的院子里，就会散发出这么刺鼻难闻的血腥味。
恶心，令李昭作呕。
李昭下意识的伸手去捂自己的鼻孔，他愕然了。
他如同被人在身后当头一棒，彻彻底底的懵圈了。
年轻人见李昭醒过来了，他表情一下子多云转晴，眉宇间拧成的疙瘩的顿时舒展开了。
年轻人低声说道：“公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年轻人说话像总是压着嗓子，从而有种强行把声音放粗的感觉。
此刻，李昭的视力彻底恢复了，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样子完全能看得清楚。
这个年轻人身穿奇装异服，看着并不是大兆朝人的穿着。
而且是个武生的服饰，衣服上血迹斑斑，很多处还在滴血，看样子这位年轻人方才在这里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
年轻人身后有一匹高头大红马，大红马马的缰绳只是搭在马脖子上，那马像个忠实的护卫守候在他主人的身后。
他右侧一把长刀戳在地上，刀刃上沾满血迹。
旁边横倒竖卧几具尸体，有的尸体还在从咽喉往出流血，有的尸体肚子开了一个大口子，肠子从刀口处露在外面有几寸长。
李昭眼睛扫视一番，这里应该有过一场血战。
没错，就在李昭跌落马下，晕厥之后，年轻人与杀手们展开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厮杀。
年轻人堪称一匹猛虎，在包围圈里挥舞着长剑拼命厮杀，胯下马，掌中刀所向披靡，一柄长刀横扫千军万马，锐不可当。
年轻人不惜余力终于杀出重围，虽然身上多处受伤，血染征袍，好在他所保护的对象李昭却安然无恙，就连个头发丝都没有掉一根。
李昭满脸诧异，脱口问道：“本宫这是在哪里？你是什么人？”
年轻人低声道：“公子我叫余逍，是附近的猎户。”
这时，余逍耳朵颤了颤，脸色微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经验丰富的猎人，听力尤为灵敏。
余逍伸出右手猛地拔出戳在地上的长刀，他连头也没回，双眼依旧看着李昭，手腕一反，长刀由他的右侧腋窝向身后狠狠刺了过去。
只闻得一声惨叫，“扑通”一声一具尸体在年轻人身后栽倒在地上。
李昭一惊，想不到偏远深山居然有如此高人，竟然不露声色杀人在无形之中。
余逍将刀入鞘，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看似平静之地却危机四伏暗藏杀机，余逍真不知道，眼前这位翩翩公子，因何招来杀手追杀。
余逍问道：“公子你身体能撑得住颠簸吗？”
李昭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道：“本宫身上无伤，不妨。”
李昭一口一个本宫，两口一个本宫，听得余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余逍一脸懵的问道：“公子什么是本宫？”
李昭讶然道：“呃——本宫就是我，我就是本宫。”
余逍挠了挠头，更是一脸不解，道：算了，本宫就本宫吧！公子此地不可久留，快随我上马。”
余逍话音未落，便俯下身去，扶起坐在地上的李昭起身，来到马前，他将李昭扶到马背上，紧接着他也翻身上了马。
二人一前一后共乘一匹马，余逍双腿一夹马肚子。
“驾……”
大红马四蹄翻飞，绝尘而去。
大红马疾驰数里，二人一马途经一个叫临江的小县城，临江县虽然不大，街道打扫的倒也干净。
街上稀稀拉拉的路人，穿着打扮还算尚可，看来这里的县太爷应该是个好官。
路边摆摊做小买卖的，或是招呼着生意，或是闲着无事的眯缝着眼睛。
不管做什么的脸上都很淡然，很少见愁眉不展的苦瓜脸。
余逍牵着马走在前边，而李昭骑在马背上，悠然自得的东张西望的。
一丝微风吹来一股香味扑进李昭的鼻孔，李昭四处寻找着香味的来源。
李昭倒是眼尖得很，他一眼便看见前方街边支着一个小棚子，棚子外面有蒸笼在炉子上正冒着热气。
第40章 暗下黑手
一个中年男人在笼屉旁提起蒸笼罩，热气带着浓浓的香味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噢！原来是包子铺。
那又大又白的大包子让李昭饥饿难耐。
李昭咽了一下口水，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李昭用手一指包子铺道：“余义士时候不早了，不如我们吃些包子，再行不迟。”
义士？李昭除了用这个词称呼余逍，目下还想不出其他更靠谱的称谓。
余逍一脸茫然，而后沿着李昭手指的方向看去。
自从逃开了杀手的包围圈，只顾着赶路，一路上与公子就嚼几口干粮，渴了就喝一口凉水，从来没吃上一口热乎的。
目前已经逃出数里路程，想必那些杀手再也追不上，这心也踏实了许多。
余逍看着不远包子铺的大白包子，他不禁也咽了一下口水。
“好！公子我们吃包子去。”
余逍侧过脸对李昭抿嘴一笑，牵着大红马向包子铺走去。
看着余逍的背影，李昭一怔，余逍虽为男儿身，却有着比女人还漂亮的外表，尤其他的身段恐怕女人都不及。
方才那不经意间的一笑，男人看了都会为之怦然心动，想入非非。
余逍若是女人该有多好！本宫一定召他为妃。
余逍把马拴在包子铺旁边的一棵柳树上，李昭跳下马背。
这时天空传来一声闷雷，李昭和余逍不约而同的抬头看了看天。
要变天！
刚才还是响晴响晴的，怎么突然就阴了起来，真是六月的天孩子般的脸啊！说变就变。
余逍跟在李昭身后，一前一后径直向包子棚子里走去，打埋头干活的包子铺老板身后经过的时候。
李昭扔下一句，“老板，四屉牛肉包子。”
老板也不回头便应声道：“好嘞！两屉包子马上来。”
李昭停了一下，更正道：“是四屉。”
老板爽快的回道：“好嘞！四屉牛肉包子。”
包子铺子里面非常简陋，只有桌子和长凳，共计六张桌子，每张桌子分别配套四条长凳，将桌子围在中间。
桌子和凳子都非常的破旧，食客们轻轻一动便咯咯直响，像要散架子了似的，坐在凳子上的人随时都有摔在地上的可能。
李昭站在门口向里一看，只有最里侧的位置还空着，于是乎他直接走进去。
李昭轻声道：“义士咱们就坐这吧！”
余逍点头道：“好！他家的包子一定很香，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李昭看着余逍，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免一声叹息。
余逍与自己萍水相逢，完全受自己所累。
李昭又何尝不感叹自己的命运多舛呐！刚当上太子却走了这一遭。
哎……
在前世本是一个火柴没头的光棍一根，家里贫困潦倒的了极点，耗子来了都含着眼泪走的。
本以为命运眷顾了自己，穿越成了皇子，可命运还在跟他开玩笑。
为了平息东洲祸乱惨遭追杀，随着余逍亡命天涯，颠沛流离，真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不可预知的危险与磨难啊！
正在李昭胡思乱想之际两屉包子已经上桌，那热腾腾散发着浓浓的香味的大肉包子，让李昭的眼睛瞪得比包子还大。
得了哥们儿别客气了，甩开腮帮子颠起大槽牙开造吧！
想至此李昭也不客气，伸出大手拿起一个大包子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风餐露宿数日，两个人从来没吃过一顿热乎的饱饭，今天可算有的吃了，他还顾得了那么许多，烫手和饥饿相对比较那都是微不足道的。
两个人如同风卷残云一般，转眼两屉包子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一只大手抓住了包子，同时余逍的筷子也夹住了包子。
这就尴尬了，两人相视一笑，好在都有一颗谦让之心，余逍的筷子和李昭的大手同时撤回。
余逍尴尬的一笑，连连说道：“公子你吃你吃……”
李昭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毫不客气的抓起包子大口吃了起来。
余逍向外面一扬手，低声对老板道：“再上两屉牛肉包子，要快。”
可能是余逍声音太低，包子铺老板根本没听见，所以没有回应。
李昭打趣的道：“你像个大姑娘，大点声喊嘛！”
余逍脸一红，没有说话。
李昭对外面高声喊道：老板再来两屉包子。”
老板应声道：“好嘞……”
李昭一个坏笑道：“你看这才是男人呢！”
余逍白了一眼，仍旧沉默不语。
包子铺的老板腿勤手快，一边答应着一边端着两屉包子进了来。
同时紧随老板身后还进来几个彪形大汉，几个人手里都拿着用白布包裹的东西，基本都呈长条状。
李昭、余逍几乎同时扫了一眼，便知这些人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几个彪形大汉纷纷坐在刚刚空出来的座位上，他们并不像别的食客那样进来就嚷着要包子。
全部都是死板着一张脸，就像一尊尊雕像一样，没有太大的举止动作，闷不吭声。
老板转过身去来到他们的桌子旁边，一边用抹布擦着桌子，一边笑容可掬的样子。
客气的问道：“几位客官吃点什么？”
其中一位红脸汉子用鼻子哼了一声，冷冷的道：“到你包子铺不吃包子难道吃面条不成？”
红脸汉子出口就自带火药味，包子铺老板依然笑脸相迎。
来者就是客，包子铺老板卖了半辈子的包子什么人都见过，什么难听的话也都听过，早就见怪不怪了。
老板满脸堆笑的问道：“请问客官要什么馅的？几屉？”
红脸汉子一拍桌子怒目圆睁道：“人肉馅的你有吗？”
老板一脸尬笑低声道：“客官您这是开的哪里玩笑啊？杀人是犯法的，就算您敢吃，我也不敢卖啊！”
按照以前余逍见到这种场景肯定会打抱不平的，先是出言批评几句。
然后不服就干，轻则将对方打得满地找牙，重则打个骨断筋折乃至半死。
但今天不同往常，他有更重要的使命那就是护送李昭去他想去的地方，他尽量要避开一切没必要的麻烦。
余逍把笼屉里的包子装进布口袋里，然后掖在腰间。
余逍看了一眼李昭，见李昭怒不可遏的狠狠的盯着红脸汉子。
余逍低声道：“公子我们赶路要紧，不要招惹麻烦。”
李昭收敛了下心头怒火，起身随余逍向外走去。
当经过那几个彪形大汉的桌前，余逍便觉察到一股杀气正笼罩着他。
这种杀气只有高手中的高手才能觉察得到，而余逍正是这样深不可测的高手中的一位。
李昭则看出来另外的苗头，这些人并不像单纯行走江湖之人，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刚走至包子铺门口，余逍忽闻到耳后生风，心知不妙，他料定有人暗下黑手。
第41章 岂能不让人享受
余逍做出的第一反应便是将李昭拉到自己身前，然后身体一旋，一道闪电般的银光从后侧疾驰而过。
这是一把苗刀。
余逍抓住从身侧飞过苗刀的刀柄，将苗刀在手上挽了个漂亮的花，他猛然一转身，又将苗刀抛了回去。
余逍的整套动作连贯得行如流水一般，而身形如一位舞者般飘逸优美。
别人打架满是暴力，而余逍打架就像一位舞者，令见者赏心悦目，即便被他揍一顿都觉得浑身舒服。
不是挨揍的人犯贱，而是深陷优美之中的享受。
武变成了舞，这岂能不让人享受？
对李昭而言早就见怪不怪了，这些天他看得太多。
李昭自己也暗暗模仿跟着学，时不时的还学着比划几下，关键时刻还起到了防身的作用，甚至于还打趴下几个出手不凡的杀手。
就在李昭看似躲躲闪闪之间，他抓住机会冷不防，狠狠给对方一拳或是踢上那么一脚。
虽然力度欠缺，但他打的地方可都是要害，譬如男人中间的那个位置，那个位置最为薄弱。
即便是练过金钟罩铁布衫之人也是软肋，叫练门，若被狠狠掏那么一下子即便不死，也够他学狗嗷嗷叫半天的了。
令余逍不得不感叹，想不到这位翩翩公子哥李昭身手如此狠辣。
余逍所不知的是李昭不仅是在他身上学过一招半式，而在他穿越前他曾在少林寺偷学过武功。
不过，李昭那时少林寺的武功，远没有现在这个古代的武功高深，可能是经过一代一代的传承的过程，失传了不少武功绝学。
传说猫是老虎的师父，当初猫就留下一手才保住了自己的命没有被老虎吃掉。
在每一代师父都保留几招的情况下，传到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真正的武功绝学已经所剩无几了。
比如古人习武之人大都会轻功，像猫一样能够像神仙一样飞檐走壁，更厉害的像鸟一样飞腾而去。
到了后来别说飞腾，就连爬墙都费劲。
余逍方才回赠回去的那把苗刀，早已不偏不移的刺进了苗刀原主人的哽嗓咽喉里。
那个被反噬的杀手像一只被剁掉脑袋的小鸡子，躺在地上只是扑通了两下就嗝屁朝凉了。
临了他还想说一句：“我不想死！”然而上天没给他留遗言的机会，哪怕只一句他不想死。
很明显倒在地上人的同伴也都是杀手，杀手们全部甩掉手上的白布亮出明晃晃的兵器，原来白布包裹的都是一把把苗刀。
杀手们并没有因为死掉一个同伴感到些许的难过，个个都是冷血动物，皆为丧心病狂的亡命之徒。
他们的宗旨是倒下一个杀手算什么？千万个杀手站起来。
外面风一吹，包子铺的破布帘子被风吹开，随之闪现进来一道闪电，照得屋内十几把苗刀阴森森冷颤颤。
李昭见事不妙立马站到余逍身侧，他知道将迎来一场恶战。
那么恶战就交给身经百战的余逍吧！而自己看看有没有大漏可捡。
包子铺里出了人命，双方又是剑拔弩张的样子，吓得食客们哭爹喊娘的纷纷夺门而出，恨不得借两条腿撒丫子逃离这是非之地。
李昭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一双冷峻的眼睛转了转并不正眼看他们。
李昭幽幽的说道：“又是一群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你们谁能说出你们主子是谁？就放你一条生路。”
李昭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接着冷冷的道：“否则都像他一样变成一条死狗，连哼哼的机会都没有。”
李昭绝对没有说大话，他不但知道余逍武道深不可测，而且出手狠辣，自几日经历可见余逍手下从来不留活口。
余逍虽嫉恶如仇，遇恶必除，但他也有他的原则，那就是三不杀。
所谓三不杀，即三种人，残疾人，孩子，女人。
即便是这三种人再十恶不赦，他也不会痛下杀手的，他认为这三种人是弱者，杀他们等于欺负弱者，这绝非是一个真正的义士所为。
而今天眼前的这些人完全不在这三种人的范畴之内，故而若想得活必须满足李昭的条件，那就是告诉李昭谁是幕后主使者。
究竟是谁的人对他李昭死死追杀？是榆钱的东洲？还是李昉的人？或者是其他，目前不得而知。
杀手们似乎对李昭的话并不以为然，一个个像只疯狗一样瞪圆了双眼盯着李昭。
其中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粗声粗气的说道：“余逍我们跟你无仇无怨，我等是受命而来，只要你李昭一个人的命，你留下李昭，我等绝不为难你。”
余逍一脸淡然，都是奔着公子而来的。
难怪杀手们的锋刃都指向李昭，每一刀都恨不得把李昭剁成烂泥。
一个如此文雅的公子哥怎么就惹来了如此大的仇家？这让余逍不得其解，当然这个时候余逍也无暇多想。
余逍嘴角微微一翘，冷声道：“哦……原来你们是奔公子来的，你们要公子可以，但必须过了我余逍这关，问问我余逍手里的这把刀答不答应，如若你们……”
就在这时，包子铺的老板从外面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进来便连鞠躬带作揖的。
哭泣着哀求道：“各位大爷千万不能动手啊！砸烂了桌椅我可怎么活啊！我一家老小全仰仗着这间包子铺糊口呢！求求各位大爷了，不要打了，大爷息怒息怒……”
包子铺老板来到络腮胡子脚前跪下便磕头哀求，他磕完两个头后抬头之际，眼前闪现一道阴森森的光芒，接着头顶上哇凉瓦凉的。
由头顶流淌下一条湿乎乎黏糊糊的液体，液体从印堂穴流到鼻尖，流到双唇，老板用手抹了一把液体，看了看。
惊声道：“哎呀俺的娘啊！血……”
“去你娘的。”
络腮胡子骂了一声，便将包子铺老板踹倒在血泊之中。
李昭看在眼里，一团怒火已点燃。
包子铺老板是招谁惹谁了，竟然死得如此凄惨，且死的不明不白的。
第42章 摸到了女人的小手
归根结底包子铺老板是遭了牵连，这些杀手枉杀无辜，简直一点人性都没有。
绝不能放过他们，一定要为包子铺老板报仇。
想至此，李昭弯下腰去推身边的长凳，他把长凳横在门口，把门堵得死死的。
李昭掐着腰做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李昭面露杀气，道：“余兄你要替包子铺老板报仇，把这些十恶不赦之人全部杀掉，一个也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
李昭忽然换了一种称谓，余逍诧异的看了一眼李昭。
余逍脸一红，满脸羞涩，好像个大姑娘。
眼里也多了几分柔媚之色，李昭看在眼里，心里为之一动。
余逍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把脸一沉。
轻声道：“公子你放心吧！他们跑不了的。”
余逍看向旁边一个角落，然后使了个眼色。
用吩咐的口吻道：“公子你躲到那边去，老老实实的不要出来。”
余逍的语气李昭无法抗拒，他乖乖的跑到余逍示意的那个角落里去。
杀人的事还是交给余逍吧！
自己乐得做个看客，看着余逍一个一个收拾那些杀手。
李昭刚躲到角落里，余逍已经与杀手们混战在了一处。
就在李昭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有两个杀手死在了余逍的长刀下，一个是被刺破喉咙，另一个被开了膛。
余逍的刀法精湛得出神入化，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
他出手一般人根本靠不到近前，基本对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中刀了。
忽然，外面狂风乍起，吹得本就是简单搭建的包子铺摇晃不已。
摇晃得包子铺支架的木杆咯吱作响，看样子即将瘫倒在地上。
李昭飞奔到余逍近前，伸手拉住余逍的手。
李昭顿感余逍的手柔软细嫩，有种纤纤五指似春笋初露的错觉。
触摸之感完全不像男人的手，倒像摸到了女人的小手，譬如榆乔的手就有这样的手感，有种触电酥麻之感。
李昭急声道：“快走。”
李昭迟疑了一下，拉着余逍便向外奔去。
余逍开始一愣，而后像个木偶一般被李昭牵着向外跑去。
奔跑之中，李昭只觉得余逍一双大眸子在盯着自己。
他下意识的侧过脸去，果不其然余逍在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
没错，李昭眼里的余逍的确有种含情脉脉的味道。
李昭和余逍手挽手刚跑到大红马身旁，就被守在包子铺外的杀手给围了起来。
目测杀手足有二三十人之多，手持兵器，面露凶光，杀气腾腾。
与此同时包子铺里的杀手们也冲了出来，李昭余逍腹背受敌。
李昭看了一眼余逍，余逍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脸羞红，小手从李昭紧握的大手中挣脱出来。
李昭对着杀手们不卑不亢的道：“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像一条条疯狗一样咬住本宫不放。”
杀手之中一个黑袍人，露着一张凶恶的嘴脸。
他粗声粗气的道：“太子殿下，告诉你也无妨，让你太子死得明白，我们是梁王李昉的人，我叫姜獾。”
“这些人都是我的手下，梁王出一万两白银要你的命，我们对你的命并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那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李昭似乎早有预料，并未惊讶！
自从他坐上太子位想要自己命的人很多，而李昉就是其中之一。
并且李昭当上太子当天，就遭受过李昉的派人刺杀，只是李昉没有得逞罢了。
李昉睚眦必报，且性格鲁莽暴躁，他卷土重来一点也不奇怪。
余逍一脸惊讶的小表情，在李昭身侧低声问道：“什么？你是太子？”
李昭面无表情的淡然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本宫就是当朝太子，未来的储君，你救驾有功，如若本宫今日若能虎口脱险，必让你加官进爵。”
得到李昭的确认与承诺，余逍非但没有惊喜，反而有一些的失落感，脸色迅速面如止水。
姜獾见李昭和余逍在窃窃私语，大声吼道：“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是不是在研究如何逃跑啊？我告诉你们已经没机会了，我这些手下可都是顶尖的高手。”
李昭目光扫过全场，眼神坚毅而决绝，不以为然笑道：“姜獾你好傻啊！真是人如其名，本宫乃当朝太子，明日储君，难道就只值一万两白银吗？这点银子也太少了。”
“你们今天杀了本宫，明日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当然不止你们在场之人，还有你们的家人，你们的九族，一个都活不成，为了这区区一万两白银，搭上全家性命值得吗？怕是你们有命拿，无命花。”
姜獾黑着脸道：“死了的人是不会把秘密说出去的，想灭我们的九族您是没机会了，李昭您你就安心上路吧！”
姜獾顿了顿一挥手道：“杀——”
下一刻，杀手们就会蜂拥而上，李昭和余逍若很有可能会被剁成肉泥。
按照余逍的实力独自杀出重围还是不费吹灰的，可还有李昭需要保护。
虽然李昭也能放倒几个，但那要看对手是谁，眼下这形同饿虎一般的杀手，李昭恐怕就不灵了。
在这万分紧要关头，前方尘土飞扬，疾驰过来一队人马。
这队人马足有三五百之多，其中五十余名弓箭手，搭箭在弦，将杀手们以及李昭和余逍围在中间。
这时，外围有人高声喝道：“你们胆子不小，敢刺杀太子殿下，都不要动，否则把你们射成刺猬。”
那人说话间，只闻得五十余张弓弦同时被拉动得“咯吱吱”响。
在冷兵器时代，弓弩是杀伤力最强的兵器之一。
不怕千军就怕寸铁，这寸铁就是箭头，由此可见弓箭的威慑力，以及杀伤力有多么的大，多么恐怖。
以姜獾为首的杀手们见此情景无一人敢轻举妄动，都怕自己身上被钻出个窟窿。
李昭闻听声音，不禁暗喜道：“鱼化龙！”
没错，率队之人正是侍卫统领鱼化龙。
鱼化龙带着几名侍卫进入包围圈，来到李昭面前，单膝跪地。
拱手道：“卑职鱼化龙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李昭微微一笑道：“不迟，鱼化龙你来的正是时候。”
第43章 好戏即将上演
李昭一边扫视着杀手们，一边冰冷的说道：“这些人都是叛逆，鱼化龙本宫问你，按大兆律谋反该如何定罪呀？”
鱼化龙一拱手道：“回太子殿下，按照我们大兆律令，谋反乃杀头之罪，九族连坐，即诛九族。”
李昭嘴角一丝冷笑道：“刺杀太子当定何罪？”
鱼化龙再次拱手道：“回殿下，谋杀太子车裂或剐刑，诛九族。”
杀手们闻听无不面色惊骇，一个人犯罪不但全家人跟着掉脑袋，就连家丁仆人都跟着受牵连，少则几口子，多则百十余口全要丢了性命。
害人匪浅啊！就算是下地狱都会有无数个冤死鬼缠着他。
李昭看着这些惴惴不安的杀手们，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战栗不止。
他心里有了底了，这些人并不像乍看的那样凶神恶煞的。
实质心理很是脆弱，就看你找没找到他们的突破口，一旦找到，一击即破。
“我早看出来你们不是行走江湖之人，你们是吃着皇家，喝着皇家的将士。”
“李昉狼子野心，觊觎太子之位许久，他觊觎的并不是太子之位，而是皇帝之位，他有不臣之心，更有弑父之心，今天他派你们来刺杀本宫，明日他便会派你们去刺王杀驾。”
“派你们刺杀本宫，你们来了，明日派你们刺杀皇上你们也去吗？”
李昭越说越气愤，高声怒吼道：“糊涂，刺杀是最没头脑的人干的事，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李昉便会把你们推出来，丢掉性命的不还是你们吗？”
“你们死不足惜，你们的家人，死的那才叫冤枉。”
“叮当”有人把兵器扔了出来，有第一个缴械的，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转瞬地上横七竖八扔了一堆兵器。
当然也有死爹哭妈犟种之人，或者说也有誓死效忠李昉之人，秦桧还有三个好友呢！何况一个堂堂的梁王殿下。
别看李昉行事鲁莽，对待下属却颇为仗义，有求必应，出手大方。
因此李昉也结交下不少死党，这些杀手之中就不缺乏心甘情愿为李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之人。
今天杀手里为首的姜獾就是其中一位，姜獾人如其名嗜杀成性。
他平日里奸杀淫掠无恶不作，曾犯下滔天罪行，被李昉所赐才保住一条狗命。
姜獾大吵大嚷道：“李昭我不知道什么皇帝，更不知道有你这位太子，我只效忠一人，那就是梁王殿下，梁王殿下对我恩重如山，形同再造，我姜獾愿为梁王用我一条贱命换你李昭一条命。”
李昭面露杀心，冷声道：“姜獾恐怕你没那个机会。”
姜獾面目狰狞，牙龈猩红，歇斯底里的道：“是吗？那我倒要试试。”
人一旦被逼上绝路，他的爆发力是无穷的。
姜獾紧紧握着的刀柄的右手青筋暴露，说话间，刀身拉出刀鞘一寸。
姜獾身手颇快，眨眼间刀身即将完全抽出刀鞘，强中更有强中手。
一只大手苍劲有力的压在了姜獾刀攥上，力道之大完全压制住了姜獾。
姜獾回头一看正是鱼化龙，鱼化龙冷眼看着姜獾，他微微一用力把姜獾的刀推回刀鞘。
突然，阴光乍现，一道血线喷射而出，姜獾手捂喉咙，死尸栽倒在地上。
鱼化龙倾斜的刀尖上的血滴落于地上。
鱼化龙动作行云流水，快似闪电疾风，还未等在场之人看清，姜獾已经做了刀下鬼。
鱼化龙环视着在场的杀手，不怒自威的道：“还有谁想试试？我鱼化龙定会成全他。”
鱼化龙是李昭的杀手锏，方才李昭说过不会给姜獾机会。
然后便给鱼化龙使了个眼色。鱼化龙心领神会，出手就要人命。
果然没给他机会，就连抽出刀的机会姜獾都没有。
李昭一言定乾坤，鱼化龙一刀镇所有。
方才还有几个没有弃械的，一见这场面纷纷把兵器扔在地上。
李昭指出五个最先弃械的杀手，淡然的道：“你们五人站到这边去，其他人都站到那边去。”
杀手们如今手无寸铁只能任其摆布，除了站到这边的五个人，其他人全部站在墙下面。
李昭扫视这墙下的那些人，面无表情的道：“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鱼化龙一抱拳道：“遵太子令！”
鱼化龙打了个手势，弓箭手迅速站成一排，将弓弦拉满，箭矢纷纷对准那一排杀手。
“太子殿下，我们都缴械投降了你为何还要杀我们？”
“是啊！太子殿下，你言而无信，你为何要杀我们？”
“太子你不能杀我们，我们投降了。”
李昭幽幽的道：“你们才是姜獾的死党，方才你们迟迟不肯缴械。你们每个人的眼神都在告诉本宫，方才鱼化龙杀了姜獾，你们有多么恨本宫。”
“本宫若把你们留下来，你们定会伺机刺杀本宫，从而来为姜獾报仇，你们说本宫会养虎为患吗？你们该杀不该杀？”
李昭开口便道破他们的心机，杀手们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李昭咬牙切齿的道：“杀——”
箭如雨发，纷纷射向墙下那些杀手。
余逍面露惊恐道：“太残忍了，他们都缴械投降了。”
李昭幽幽的道：“你错了，他们只是为了保命缴了械，然而他们的心并没有屈服，本宫杀的不是人而是心，杀人不如诛心。”
“本宫若今天放走一个，天下人便误以为刺杀太子无有死罪，那么明日就会站出来十个，甚至一百个，一千个要刺杀本宫的，如此周而复始，我大兆还有安宁之日吗？本宫只能杀一儆百，以绝后患。”
“再者你别忘了，他们追杀本宫的时候可是毫不手软的，这几日若没有你余逍护驾，想必本宫早便死了一百回了，故而这些人该杀，必须杀，给他们此种死法算本宫仁慈了。”
李昭的话掷地有声，言之凿凿，令人无法反驳。
余逍不解的问道：“那几名杀手为什么留着？你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李昭目光深邃的看向远方，意味深长地道：“留着他们自然有利用价值，你看着吧！好戏即将上演。”
第44章 李昭你太霸道了
余逍道：“公子，呃——”
余逍知道口误称呼错了，立刻改口道：“太子殿下，您说的我无从辩解，只是觉得有些残忍。”
余逍车轱辘话又说了回来，此刻他与之前出手就要人命的余逍判若两人。
大堤人都是两面性的，一面善，一面恶，一面佛，一面魔。
李昭面色淡然的道：“残忍？对敌人仁慈等同于对自己残忍，本宫刚坐到监国太子之位，尚且根基不稳，必须铲除异己，树立威严，本宫只能使用铁腕政权，哪怕说本宫乱杀无辜也好！惨无人道也罢！”
“本宫只看重本宫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本宫做太子监国，将来称帝君临天下的宗旨都是为民，为了天下苍生。”
“帝位若旁落他人，譬如落在李昉手掌之中，本宫真不敢想象他会把大兆天下搞成什么样子，朝堂之上将一片同流合污，大兆几百年的基业将毁于一旦，上愧对列祖列宗，下愧对百姓黎民。”
李昭慷慨激昂的讲话，眼睛里闪烁着炙热如火，他的心是激动的，他的血液是滚烫的。
从而余逍改变对李昭的看法，此刻余逍用无上崇拜的目光仰视着面前这位监国太子。
余逍道：“殿下，虽然我不懂国家大事，但从刚才您说的，和近日我对你的了解，我相信你是对的。”
两人说话之际，鱼化龙已经将处死的杀手全部拉到树林掩埋掉了。
鱼化龙来到李昭面前拱手道：“殿下，杀手已经全部处理掉。”
鱼化龙顿了顿道：“东宫上下都在惦念殿下安危，请殿下乘铜辇火速回京。”
李昭点点头道：“好！”
李昭像突然想起什么又道：“包子铺老板受本宫所累才丢了性命，鱼化龙你派人多给他的家眷送些银两，让他们好生度日，明白吗？”
鱼化龙一拱手道：“卑职明白，卑职这就派人去处理此事，请殿下放心。”
李昭这一举动更令余逍刮目相看，堂堂一国太子，未来一国之君，竟然会如此在乎一个平民百姓的安危，而且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余逍身为最底层的人，平日里看惯了拿百姓形同草芥的官老爷，还以为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想到李昭却是一股清流。
我救他算救对人了，我救的不是普通的公子，救了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太子。
李昭对余逍轻声道：“余兄你随本宫回京吧？”
余逍一脸茫然，道：“殿下，我就不去了，我只是一个猎户，离开了深山老林，我什么也不会做。”
李昭真挚的目光看着余逍，将一只手搭在余逍的肩头。
和颜悦色的道：“余兄你对本宫有救命之恩，我理当报答，你随本宫回宫，什么都无需你做，你就在宫中安享太平就是了。”
余逍脸色一红，将肩头从李昭手里躲了出去。
低声道：“殿下您多虑了，救殿下只是缘分一场罢了，我从来没想过让您报答。”
余逍抱拳道：“在下就此与太子别过，后会有期。
余逍转身便走向自己的大红马，解开马的缰绳，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李昭望着余逍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回想当初二人生死与共，经历多少厮杀与凶险。
而今余逍走的却如此决绝，连头也没有回。
李昭不觉眼眶湿润，忽的，大脑如被点击一般，开了一道缝隙。
李昭高声道：“鱼化龙你等先行回京，本宫去去就回。”
李昭抢过鱼化龙手里的缰绳，翻身上马。
鱼化龙急声道：“殿下……”
李昭并未理会鱼化龙，挥鞭纵马疾驰而去。
李昭沿着余逍去的方向追了下去。
余逍牵着大红马正垂头丧气的向前走，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断用马鞭抽打着路旁的树木，从而发泄着满心的愤怒，嘴里也嘟嘟囔囔的不知所云。
“余兄随本宫回京。”
余逍心下一惊，面露喜悦。
“太子殿下？”
余逍有些不敢相信，李昭骑着马居然拦住了去路。
余逍满脸诧异的问道：“殿下，您是怎么跑到我前头去的？”
李昭得意的一笑道：“余兄你别忘了，这条路是我们一起走过来的，本宫料定，你定会从此路回去。”
李昭手向左边一指，道：“那里是一条捷径，可直接走到你前边来，本宫还算聪明吧？”
余逍一脸尬笑，仍旧难以掩盖他的忧伤，他脏兮兮的脸颊上，明显有两道泪痕。
她刚哭过！！！
余逍像个可爱的大姑娘嘟着嘴问道：“殿下您拦住我做什么？是想放下您的太子位，随我仗剑天涯吗？”
说话间，余逍面带羞涩，貌若粉色桃花。
“余兄你且先随本宫回京，来日方长，仗剑天涯来日再议。”
李昭跳下马背，而后来到余逍面前，不容分说直接伸手掐住余逍的腋窝。
余逍满脸涨红，奋力挣扎着，李昭一怔，手上停了一刻，还是硬生生将余逍推到马背上。
“殿下你干嘛？您弄疼人家了，您快放开我。”
李昭并不理会，拉着余逍的马缰绳就走。
余逍急声问道：“殿下您要带我去哪？”
李昭扬起嘴角到：“去京城。”
余逍怒声道：“李昭你太霸道了，放我下去。”
余逍嘴上拒绝，内心并不抵触，否则凭他的身手，完全可以从容不迫的从马上跳下去，甚至他要反抗，李昭本就没机会将他推上马背。
与此同时，鱼化龙率领人马赶了过来。
鱼化龙离鞍下马，单膝跪地，道：“太子殿下请上铜辇。”
鱼化龙率领侍卫，御林军护驾回京。
李昭已经正式入主东宫，自然不能再回晋王府。
东宫，永德殿。
李昭看着眼前的余逍，经过一路风尘与厮杀，就像唱戏的大花脸一样，已经辨别不出本来面目，脸上脏兮兮的，又滑稽又好笑。
衣服更是残破不堪，就像花儿乞丐。
李昭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也是一身褴褛，狼狈不堪。
“玉瑶，着人找来女人服饰给余逍换上。”
苏玉瑶满脸错愕道：“殿下，余逍是男人怎么穿女人服饰啊？”
李昭板着脸道：“无需多问，按本宫的吩咐去做也就是了。”
苏玉瑶躬身道：“谨遵殿下令”
第45章 做一条极致的美人鱼
余逍身为猎户没见过什么世面，一进皇宫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见什么都觉得无比稀奇，两只眼睛都不够看的。
自古皇宫都拥有着天底下最奢华的建筑，天下奇珍异宝都聚集于此。
其奢华程度堪比天上宫阙，完全不能单纯用金碧辉煌形容。
李昭沐浴后换上奢华的常服坐在椅子上品茶，这时苏玉瑶迈着碎步走了进来。
苏玉瑶施了个万福道：“殿下余逍已经沐浴更衣完毕，此刻正在殿外候着，殿下是否传唤？”
李昭头不抬眼不睁，低着头欣赏着自己手上的扳指。
低声道：“传他自己进来，你在殿外候着吧！”
苏玉瑶恭敬的道：“是，殿下。”
片刻之后，李昭听闻轻盈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李昭微微抬起头，双眼由眼前之人的鞋尖一路向上游走。
鞋尖刚刚露出裙摆，恰似小荷才露尖尖角。一袭粉色石榴长裙轻轻走动间，裙摆随之摇曳，好像一朵迎风绽放的石榴花。
腰间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仿佛是流淌的银河。
身姿袅袅，步伐轻盈，仿若凌波仙子踏浪而来。
头戴金丝玉簪，尽显雍容华贵。
她的肌肤如春雪般细腻，吹弹可破，她的眉眼如画，脸颊上的线条勾勒得美到极致，眉眼含情，恰似一汪秋水，波光潋滟。
那女子怯怯的说道：“民女给太子殿下请安了。”
女子来到李昭近前施了个万福礼，动作尽显生疏笨拙，这是苏玉瑶刚刚教过的，动作要领女子还没有记扎实，只是勉强走完了礼节流程而已。
李昭挥手道：“免礼，平身。”
女子缓缓抬起头，李昭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
李昭忽地站起身，惊声问道：“你是余逍？”
余逍低声道：“是民女，殿下不是早就知道民女是女儿身了吗？否则怎么会给我安排女服啊！”
李昭仍未从惊讶中走出来，连连说道：“是是是，本宫看出你是女儿身，却没看出来你竟如此貌美。”
李昭忽然感觉到有些失态，重新坐回座位，端起茶碗，稀里糊涂的喝了口茶，喝得急了些，呛了一口。
边轻声咳嗽着，边挥手示意，道：“赐座。”
余逍低声道：“民女不敢。”
李昭一挥手道：“让你坐你便坐，无妨。”
余逍一揖道：“谢！殿下。”
李昭缓了缓，再次看向余逍。
余逍脸色羞怯的问道：“殿下是如何发现民女是女儿身的？”
李昭迟疑一下道：“本宫拉着你的手往包子铺外面跑的时候，当即就感觉你的手像女人的，当然凭这一点还不能完全确定，本宫抱你上马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耳孔，还有……”
李昭说至此卡顿了，像有难以启齿的话说不出口。
“还有什么？殿下您怎么不说了呀？”余逍忽闪着眸子，追问道。
李昭略显尴尬的道：“还有抱你的时候，我不小心触摸到了你的前胸，故而……”
余逍羞愧难当，深深地低下了头，几乎吼着道：“殿下请不要往下说了。”
气氛略显尴尬，女人最私密之处被男人碰到，虽说是隔着衣服，那也是万万不妥的。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余逍身上的鸡皮疙瘩落一地。
摸就摸了太子殿下居然还说了出来，这就更糗了。
男女授受不亲的，这要是传扬出去她还怎么见人？
突然殿内一片沉寂，落针可闻。
李昭知道失言，故而想转移话题。
“余兄，呃——你看本宫还叫习惯了，余姑娘这余逍听着像男人的名讳，不是你的真实姓名吧？”
余逍脸色略略恢复平静，轻轻抬起头道：“余逍是我哥哥的名字，我叫子鱼。”
李昭微微点头道：“子鱼？好美的名字，人如其名。”
子鱼脸一红道：“我觉得好难听，子鱼子鱼，又咸又腥的感觉，不好听，不喜欢。”
李昭摇头道：“此言差矣！本宫倒觉得很好，再者为什么是大海，湖水不可以吗？比如皇宫的金水湖美不胜收，那一条美丽的鱼儿在湖水中悠然自得，身姿多美的曼妙，自由自在好不惬意。”
李昭顿了顿道：“子鱼从今以后你便留在东宫吧！做一条极致的美人鱼，岂不美哉！”
子鱼急忙道：“殿下，宫中礼法颇多，子鱼乃一介民女不能留在宫中，况且我还要去找我的哥哥余逍，我的哥哥至今生死未卜，我一定要找到他，不然我地下的父母不会瞑目的。”
李昭笑笑道：“你一个女子独自在外面多有不便，本宫也不放心。天下之大人海茫茫，你独自寻找犹如大海捞针，你找哥哥的事就交给本宫吧！本宫让人去给你找，你看这天下都是我李家的，给你找个哥哥还难吗？”
子鱼听闻此言兴奋不已，她忘了这是在什么地方，也忘了面前之人是尊贵不可犯的太子，她一激动居然站起身来，抓住了李昭的手。
眼眶红润的道：“殿下，若能帮子鱼找到哥哥，子鱼感激不尽。”
“放肆！”突然苏玉瑶高声断喝道。
苏玉瑶刚迈进殿门，就看见子鱼抓着李昭的手摇晃着。
这是失礼，更是对殿下的大不敬。
子鱼被苏玉瑶呵斥之后，也觉察到自己失礼之处，连忙放开手，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垂手站立一旁。
白了一眼，嘴里低声嘟囔着道：“有什么吗？不就是抓了一下手吗？大惊小怪的。”
子鱼身为江湖之人，骨子里还是有一些野性，和桀骜不驯的。
只是刚进东宫她有些收敛，等熟悉之后恐怕就会原形毕露。
苏玉瑶对子鱼瞥了一眼，而后向李昭一拱手道：“殿下，余逍住在什么地方？”
苏玉瑶进来的多么的不合时宜，令李昭心情颇为不悦。
一脸冷若冰霜的道：“她不叫余逍，叫子鱼。”
李昭想了想接着道：“就安排子鱼姑娘住在玉屏斋吧！”
玉屏斋座落于雍华宫西侧，而雍华宫则是太子的寝宫。
显而易见李昭把子鱼留在玉屏斋居住，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苏玉瑶更是心领神会，作为东宫内务大总管的苏玉瑶，她比谁都了解这位太子有多么风流，有多么喜欢美人儿。
第46章 殿内传来和谐的音符
苏玉瑶奉太子命将子鱼安排到玉屏斋，而后她又返回了太子爷的寑殿。
“殿下，时候不早了，您该就寝了。”
李昭放下茶盏，语气低沉道：“不急，玉瑶本宫问你，张弛那些人现在何处？”
“回殿下，张弛的一万甲士，已经按殿下预先交代过的，将其化整为零分发给御林军各部了。”
李昭眼睛一亮道：“非常好！我御林军人数又扩大了，那张驰反应如何？”
苏玉瑶回道：“张驰倒是老实本分，并没有什么反应，他每天只在驿站吃了睡，睡了吃的。”
李昭点头道：“很好！那张驰忠肝义胆，对大兆忠心耿耿，此人无二心，可用，明日下诏令，册封为张驰东洲将军，着他即刻返回东洲赴任，不得有误。”
苏玉瑶忙不迭地问道：“殿下，张驰是榆钱的老部将，封他为东洲将军会不会放虎归山？”
李昭胸有成竹，摇摇头道：“非但不会放虎归山，张驰反会感激涕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何况目下只有张驰一人可胜任东洲将军，本宫这回要睹一回，另外你去通知文泰来选两名貌美的娘子军，赐给张驰做妾，若张驰有不臣之心，娘子军可先斩后奏，明白吗？”
李昭表面上是赏赐给张驰两名小妾，实则在张驰身边安插了两个细作。
苏玉瑶嘴角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在政治上女人永远都是牺牲品。
苏玉瑶道：“玉瑶明白。”
李昭深邃的目光望向殿外，舒展一下双臂，道：“去太子妃寝宫。”
苏玉瑶明白，夜静更深太子要去太子妃寝殿，肯定是方才在子鱼那里受到了刺激，此刻太子需要……
时间不久，李昭在苏玉瑶的陪同下出现在榆乔寝殿门外。
宫女见太子突然驾到，一脸惊恐，便要跪地参见，宫女刚要开口请安。
李昭用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以此示意宫女不要出声。
宫女聪明伶俐，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苏玉瑶挑起门帘，李昭阔步进入殿内，苏玉瑶碎步跟进。
殿内烛火微红，映照殿内舒适温馨，宛如流萤般点亮了深深的夜色。
而香炉里的檀香袅袅青烟如丝如缕升腾而起，随之在空中悠然弥漫，形成流水般视觉韵律。
殿内安静，没有一丝声响，几乎连呼吸声都听闻不到。
榻上的美人，一袭红纱睡裙，若隐若现，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睡莲，静谧而优雅。
那正是榆乔慵懒的侧卧在床榻之上，那曼妙的身姿，好似柳枝摇曳在微风之中，略显娇柔。
双眼轻阖，长而黑亮的睫毛如蜻蜓的羽翼，偶尔微微颤动，犹如在舞动着梦中的涟漪。
李昭脚步轻抬轻落，深怕惊扰到眼前的美人，化作一只美丽的蝴蝶飞出窗外。
李昭缓步来至榻前，静静站了片刻，欣赏着睡美人傲人的身姿。
李昭情不自禁伸手去触摸，榆乔身子下意识一颤。
睁开双眸，脸上一片愕然。
“殿下！！！”
榆乔声音极低，充满恐慌。
她立刻坐起身，宽松的薄纱睡裙随之散开，那一身傲人被李昭一览无余。
起初榆乔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失宜，当她看见李昭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胸前。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低头一看，不由羞得满脸涨红，恨不能寻一条地缝钻进去。
“殿下！！！”
榆乔慌乱的撕扯着睡裙，极力用睡裙遮挡着身体。
李昭淡然一笑，坐在榆乔身边。
李昭伸手用两指在榆乔的发丝上拂过，幽幽的道：“爱妃本宫今夜来你寝殿，是有话要对你说，你不必如此过度紧张。”
榆乔颤声道：“殿下？”
李昭将手放在榆乔的玉腿上，明显感觉到了榆乔身体的一颤。
“本宫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你的父亲，确切的来说是你的养父榆伯俨和他的儿子榆钱已经造反了，不过他的人马已经被本宫全部瓦解，你的父兄目前已经被本宫的御林军控制在府里，即便他们化作鸟雀也是飞不出去的。”
李昭面露杀气，仿佛下一刻榆家父子就会被他亲自砍掉脑袋。
榆乔脸色骤变难看至极，急忙起身跪在床榻上，道：“父亲一时糊涂，还请殿下隆恩浩荡，饶父亲不死。”
李昭眼神闪现一丝狠辣，幽幽地道：“本宫目下还没有考虑好怎么处置你的父兄，也许凌迟，也许砍头，也许……”
榆乔一头扣在床榻上，哀声道：“臣妾愿以自己性命换取父兄的生路，求殿下开恩成全榆乔。”
李昭嘴角露出一缕淡然，道：“榆乔你倒是孝心可嘉，不过按大兆律令榆家父子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你这位太子妃的名字也应列在其中，难免一死，你自己都成了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还怎么救别人啊！”
榆乔面色发青，唯唯诺诺的道：“殿下臣妾！！！”
李昭突然换了一副脸孔，目光炙热，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坏笑。
猛然他掀去榆乔身上的睡裙，榆乔心下一紧，呆若木鸡，面色绯红。
站在桌旁的苏玉瑶见此状况，疾步走出寝殿，将殿门轻轻关闭。
苏玉瑶板着脸对宫女吩咐道：“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进入。”
宫女一揖奇声道：“是——”
苏玉瑶为太子创造出舒适的环境，下一步就看殿下自己的了。
苏玉瑶在门外稍微驻足片刻，闻听殿内二人喘息急促。
榆乔咬着朱唇，娇喘着道：“殿下……”
下一刻殿内传来颇为和谐的音符。
苏玉瑶转身进入太子妃寝殿的偏殿，不管太子在哪里就寝，苏玉瑶都会住在隔壁，以备太子殿下随叫随到。
次日，李昭在榆乔的温柔乡中醒来。
李昭终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女人，经过昨夜的深度交流，榆乔已经不再对李昭有抵触情绪，而是彻彻底底的被李昭的威猛所征服。
这就是女人，女人是特殊物种，一旦男人征服了女人的灵魂，这个女人便会死心塌地的追随这个男人。
榆乔面露羞涩的道：“殿下您……”
李昭看着微醺的榆乔，情不自禁的吻住她的朱唇，将榆乔未说完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第47章 抄家
苏玉瑶率领宫女太监一早便在寝殿门外恭候着，只待侍奉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更衣，梳洗以及早膳。
昨夜李昭下榻榆乔寝殿的事，很快便传到了豆蔻身边宫女耳朵里去了。
皇宫内总是不缺乏多嘴多舌献殷勤之人，豆蔻的贴身宫女隋欣和妙语就是这类的人。
隋欣手拿木梳为豆蔻梳理着头发，见豆蔻一脸苦涩，闷闷不乐的小表情。
她便问道：“主子，今儿怎么心情不愉悦啊？是不是昨夜天气闷热，主子没睡好啊？”
豆蔻虽然身体上已经属于李昭，但毕竟未曾明媒正娶，也未有过册封，在东宫豆蔻也就没有名分。
按地位豆蔻不上不下的，只是比宫女强一些罢了！也还是下人。
没有名分，是件很尴尬的事情，故而宫女隋欣和妙语只能用主子这类称谓称呼豆蔻。
豆蔻杏眼一翻，柳眉一挑。
拿着腔调拉着长音说道：“太子殿下回了东宫，却未曾来过我这里，按理太子每天都要过来一次，即便白天无暇过来，晚上也肯定要来的，难道他把我忘了不成？”
隋欣手里的活计不停，嘴上见缝插针道：“主子你有所不知，昨儿殿下回宫还带回一名女子呐！那女子起初像个花儿乞丐，都还以为男的呢！结果苏总管像会大变活人似的，派人梳洗打扮一番，再换过一套华服，那女子简直美若天仙。”
妙语站在豆蔻对面，手里捧着一面铜镜，供豆蔻欣赏自己的妆容。
妙语补刀道：“是啊！也别说是男人，即便是女人看上一眼都难以释怀。”
豆蔻惊声问道：“什么？还带回来个女子？哪来的野女人？还仙女……”
隋欣连连摇头道：“奴婢不知从哪带回来的，反正殿下让她住在了雍华宫的玉屏斋了。”
妙语再次补刀道：“是的，苏大总管派人精心布置了好一番呐！殿下许多自用的宝贝物件都让宫女太监送到玉屏斋了呢！”
妙语果然妙语生花，补刀高手中的高手。
豆蔻脸色铁青道：“住在了玉屏斋？本大小姐陪殿下多日，却只住在了这个极为偏僻的北角阁，那个野女人一来就住在了雍华宫的玉屏斋，太子太有失公允了。”
妙语嘴角一撇道：“就是啊！我们底下人都为主子愤愤不平呢！”
豆蔻翻白着杏眼，醋意大发，问道：“莫非昨夜殿下与那野女人厮混在一起了不成？”
隋欣手里忙活着，道：“那倒没有，不过太子殿下他……”
隋欣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隋欣如此吊着胃口，豆蔻越加迫切的想知道结果。
于是她追问道：“不过什么？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你再不爽快说话送你去浣洗局当苦差。”
隋欣心一颤，手上木梳停了下来。
急忙道：“太子昨夜睡在了太子妃那里过的夜。”
“什么？殿下昨晚跟榆乔？”
妙语接过话道：“是呀！可能是殿下昨夜太累了，听说今天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的。”
豆蔻猛然从圆凳上站起来，那几缕还没有梳理好的秀发，垂落在脸的两侧，窗外风吹进来便随风乱摆，颇为凌乱。
豆蔻咬碎银牙道：“榆乔不是对她的林哥哥忠贞不渝的吗？昨晚怎么就从了殿下了？海誓山盟说得好听，定是榆乔耐不住寂寞，勾引的太子殿下。”
最后狠狠的吐出两个字，“淫妇。”
豆蔻已经打碎了醋坛子，完全失去理智，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子。
咆哮着，抓狂着……
天下风云变幻，皇室遍布纷争。
皇帝的更替，皇子争储在所难免，到了最后关头，就不止是唇枪舌战，而是要真刀真枪的干。
谁的实力雄厚谁的计谋高深，谁够狠辣，谁就可能君临天下。
宅心仁厚是得不到天下的，福王李映本是距离太子位最近的皇子，结果就因为他太过敦厚，失之交臂。
即便他有有强有力的舅舅林焰做后盾，有左相张廷佑力荐，依然没能触碰到太子的宝座。
假如李映做了储君，未来单凭宅心仁厚就能做好皇帝吗？
未必！！！
李昭深知争夺是要见血的，是要死人的，不能有妇人之人。
他要想扞卫自己的权力，巩固住自己的地位，必须排除异己，哪怕是手足兄弟，也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人不狠站不稳，亘古不变的道理。
现在的李昭有章目的御林军把守京城。
身边有鱼化龙的几百带刀侍卫，寸步不离。
有令人闻风丧胆由文泰来为首的八千锦衣卫，明察暗访。
更有方成令刚刚带回来的五百娘子军，做加持。
可谓实力雄厚，虽谈不上无人能及，至少极少有人能够抗衡。
目下方成令的娘子军由女将青鸾率领，方成令重新回归侍卫副统领一职。
李昭的安全保障基本没有问题，一些小的反抗也能从容镇压。
唯一的短板在兵权，大部分军权都在外戚手里。
比如福王的舅舅林焰手握重兵镇守西川，目前而言由于福王的忠厚，不会蛊惑林焰，故而林焰对李昭形成不了威慑。
梁王府看似平静，实则上方已笼罩一层乌云。
观天象，即将一阵电闪雷鸣，暴雨将至，极有可能这场大雨会将梁王府全部淹没。
梁王李昉正与幕僚在殿内议事，主题无非是如何能灭了李昭取而代之，这些老生常谈的话题。
梁王府侍卫统领穆枫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恭恭敬敬禀道：“梁王殿下，太子率人来查抄梁王府了。”
梁王李昉脸色巨变，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急声道：“什么？李昭来抄我的家来了？”
穆枫紧锁眉头道：“是的殿下，我们梁王府已经被太子的人围成了铁桶一般，恐怕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李昉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擦了擦冷汗。
李昉早对李昭有所领教，看来李昭来者不善。
李昉低声嘀咕着：“想必今天李昭要把本王往绝路上逼啊！”
梁王府一位幕僚起身拱手道：“王爷不必担心，别忘了京城外我们还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呢！大不了我们和李昭来个鱼死网破。”
幕僚的一句话李昉犹如醍醐灌顶，立刻来了精神头。
“对对对，我还有一支军队呢！怕他何来，快去飞鸽传书调兵，快去——”
穆枫一抱拳道：“是，殿下，卑职这就去办。”
穆枫转身离开大殿。
李昉起身道：“走我们出去看看李昭能玩出什么花招。”
“不必了，二皇兄，本宫来了。”
话音未落，李昭率领一众人走进大殿。
李昭居中而入。
下人是永远不能与主子并齐的，至少要退后半步以上，故而苏玉瑶一如既往地在左侧稍后的位置。
在后面便是鱼化龙，方成令，还有娘子军统领青鸾。
再后面就是一些侍卫，娘子军，以及御林军。
阵仗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第48章 全部拖出去砍了
梁王李昉不慌不忙的走到李昭近前，只是一抱拳道：“不知太子驾到有失远迎，恕罪。”
李昭扫视一圈李昉的幕僚，这些人只是站起身来，没有跪拜太子，李昭心头大为不悦。
他面无表情的道：“皇兄这是在商议要事吧？本宫是不是来得不合时宜啊？”
李昉泰然自若的道：“如今太子爷监国，天下都是您的，我一个区区梁王府算得了什么？太子爷还不是想来就来的，哪里有不合时宜一说呀？”
李昉的话带着浓烈的火药味，明显没把李昭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既然李昉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他李昭也没必要兜圈子。
李昭黑着脸道：“梁王还知道本宫是监国太子？本宫却没看出来你对本宫这位监国太子心怀敬意，见到本宫一不迎接，二不参拜，你还有半点臣子之心吗？”
李昭身着明黄云龙纹绛纱袍层叠垂落，十二章纹在日月星辰间闪耀。
玉革带九环相扣，蔽膝缀满珍珠宝石璎珞，蔽膝下露玄纁裳庄重轮廓。
这一身储君华服，尽展少年太子威仪之光。
威风凛凛，神态凝重威严，目光如炬，锐利而冷静，声音高亢震慑全场。
李昭的眼神极具杀伤力，令李昉面色一紧，迫不得已地蹲下身躯，双手伏地，向李昭叩首。
李昉咬着后槽牙道：“臣李昉叩拜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主子一跪，他的幕僚党羽纷纷跪下叩拜。
异口同声的山呼道：“叩见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昭脸色不怒自威，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征服感。
李昭淡淡地道：“你我虽为手足，但祖宗的礼法还是要讲的，你说对不对呀？二皇兄？”
李昉垂着头，咬着牙，一肚子的怨气，涨红着脸道：“太子所言极是，臣谨记于心。”
李昭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昉，并没有开口说平身，李昉等人只能跪着不敢起身。
李昭幽幽地道：“皇兄本宫今日来到你府上，还给你带来了几位客人，不知道梁王殿下你有没有兴致见一见？”
李昉一头雾水，迟疑片刻问道：“不知道太子殿下带来了何人？”
李昭一挥手，道：“起来你自己看吧！”
李昉一抱拳站起身来，这时几名御林军押上来五个人，面目李昉是不认得，可穿着打扮他认得出。
这是他府上的杀手统一服饰，由他亲自审阅图纸后命人缝制的。
李昉很信玄学，据说杀手服饰上绣的图腾，有助于杀手们马到成功，更有助于李昉登上太子位。
李昉看过之后大为惊骇，连忙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
怯怯的问道：“这些是什么人？臣一个不认得，不认得。”
李昭冷声道：“你不认得他们的脸，可你应该认得他们的服饰，你不认得他们，可并不影响他们认得你这个主子。”
“他们可都是你手底下精心培养出来的绝世杀手，本宫差点做了这些人刀下之鬼，好在天不灭我李昭，你的那些不中用的奴才，除了这五个已经全部被我赐死了。”
李昉惴惴不安，脸色阴沉着道：“即便你是太子，你也不能开这等玩笑，臣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派人去刺杀殿下啊！太子您可不要冤枉臣。虽说哪个庙都有几个冤死的鬼，可我身为皇子绝对不能做冤死鬼。”
李昭一声冷笑道：“本宫料到你会矢口否认，这些都是他们的招供，都已备案宗人府。本宫再告诉你，你藏谧在城外的八千军士如今也都被我的娘子军悉数剿灭，为了让你认罪伏法，本宫留下了几个头目，如今他们也已经关在刑部，并且已经据实招供。李昉你行刺太子，私自募兵，犯了大兆律令，当斩。”
李昉怒不可遏的道：“不可能，我那八千军士，锐不可当，岂是你五百娘子军说灭就能灭得了的？”
李昭迎空打了个响指，这是个指令。
两名御林军将穆枫和另一人押了上来，两个人都已五花大绑。
李昉上前抓住穆枫的衣襟，破声的问道：“穆枫怎么回事？”
穆枫垂头丧气的道：“梁王，他是那八千军士中唯一幸存者，他说除了几名头目，我们的人全部被一群娘子军屠杀光了，殿下我们完了。”
李昉猛地一推穆枫，顺势撒开抓住穆枫的那双手，恍惚半天，指着穆枫的鼻子骂道：“胡说，狗东西，是你们完了，我乃堂堂二皇子怎么会完？都是你们这些狗奴才背着本王干的，跟本王何干？”
李昉趁其不备，从一名御林军身上抽出腰刀，左右各挥一刀，将穆枫与那名军士全部斩杀。
李昉果然是一介莽夫，居然当众杀人灭口，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做这种蠢事。
李昭幽幽地道：“李昉你这是杀人灭口，不过这口你灭不完。”
李昉双手一摊道：“本王什么都没做，你能奈何？”
李昭目光冰冷的道：“煮熟的鸭子嘴硬得很，铁证如山容不得你狡辩。不过本宫念在你我手足一场的情分上，本宫不杀你，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查抄你全部财产，地契，房产，凡是你李昉名下的全部查抄，而你梁王本人即日起圈禁宗人府，永世不得走出半步。”
圈禁宗人府生不如死，比砍了他的脑袋都残忍。
李昉吓得面容苍白，唇齿颤颤不止，可清晰听见唇齿相撞的声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梁王府的幕僚王羽见主子要垮台慌了手脚，主子一倒，他们这些门前走狗就真真成了丧家之犬了。
王羽仗着胆子道：“太子，您随便找几个人，写点假供词就可定我们梁王的罪吗？试问大兆还有王法吗？你虽为监国太子，可梁王也是堂堂的二皇子，是您的兄长，怎么可以如此草率就定罪？太子您这是草菅人命。”
李昭上下打量一番王羽，瞬间给他相了个面，这个人一脸奸相，额窄，面长，鼠目，鼻尖，两腮缺肉，面相就非善类。
李昭手里猛力的捻着扳指，黑着脸，眼露杀机，冰冷的道：“李昉耳根软，无主意，多被你们这些奸佞小人蛊惑才走至今日这个地步，论罪你们才罪大恶极，第一个该掉脑袋的就是你们这些幕僚。”
李昭突然眼睛一瞪，一挥袖子道：“把这几个梁王的门前走狗，全部拖出去砍了，看以后谁还敢蛊惑人心。”
幕僚们吓得肝胆俱裂，跪地求饶……
第49章 叔嫂关系
鱼化龙一抱拳道：“遵太子令。”
鱼化龙一挥手，御林军上前，两个一组架着人就往外拽，十几个幕僚全被拖了出去。
这些斯文败类起哄架秧子行，到了生死关头全吓尿裤子了。
哭爹喊娘乱作一团，可没人听他们求饶，统统拖出去砍了脑袋。
李昉见李昭如此决绝，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李昉歇斯底里道：“李昭我是梁王，我是二皇子，你无权判处本王，我要见父皇，我要告你御状，你嗜杀成性，让父皇收回成命，免去你太子头衔。”
越是胆怯越是歇斯底里，以高声掩盖这恐惧。
“李昉，你休要拿父皇压本宫，本宫已是监国太子，有权处理任何违反大兆律令之人，你别忘了父皇说过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自然也不例外。再者父皇已病入膏肓，为了不刺激到父皇，你还是别见了吧！”
李昭的话听着是商量的语气，实则是霸气的回绝。
李昭手指用力捻着扳指，道：“本宫早已下太子令，没有本宫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觐见，违者斩。”
李昭高声唤道：“鱼化龙。”
鱼化龙立刻拱手道：“卑职鱼化龙在。”
李昭背着手，冷着脸道：“将李昉送入宗人府。”
鱼化龙再次拱手道：“卑职遵太子令。”
鱼化龙一挥手，对手下吩咐道：“带走。”
李昉见李昭玩真格的了，他不再豪横，开始玩起了大丈夫能屈能伸那一套。
跪在地上抱住李昭的大腿，涕泪横流。
此时，抱大腿为时已晚！！！
李昉是个好演员，打起感情牌来果然有一套，哭得悲伤欲绝，可怜兮兮的。
他哀声道：“三弟，饶了二哥吧！二哥是被这些奸人怂恿的，一时糊涂，才冒犯了二弟，不……是太子，请太子千岁恕罪，对，是皇帝，我拥护你当皇帝，太子，要不，我派人替你把父皇弄死，让你早点登基坐殿，弑父的事我来做，千古骂名我来背，怎么样？只要你不把我圈禁宗人府，我愿意做你脚下的一条狗，皇帝你就把我当屁放了吧！”
李昭黑着脸吼道：“李昉，不知羞耻，本宫看你是疯了，丑态摆出，丢尽了我皇家的颜面。”
李昭一脚将李昉踹翻在地，冰冷的吐出三个字，“拖出去。”
李昉嘶吼着道：“太子殿下，不要送我去宗人府，啊！李昭你混蛋，我可是你亲哥哥啊！李昭……太子……皇上……”
李昉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如同疯癫一般，说起话来更是语无伦次，情绪几近崩溃，时笑时哭反复无常。
李昉被拖出去之后，继续传来一阵谩骂，和忽哭忽笑之声，声音逐渐变得微弱，直到完全消失。
最是无情帝王家，政治斗争是最为残酷的，自古子弑父，弟弑兄皆而有之，大兆差点历史重现。
李昭迫于无奈将李昉圈禁宗人府，从另一层面来说也是对李昉的保护。
若对李昉放任自流，李昉会做出更愚蠢的事情来，那时皇室将沦为笑话。
苏玉瑶颇为不解，上前一步问道：“殿下，李昉不杀恐留后患。”
李昭淡然道：“本宫何曾没有想过，然而李昉毕竟是本宫的皇兄，杀他我属实于心不忍，再者我杀了李昉，若传到父皇那里，恐怕他会承受不住，权衡之后，本宫还是决定圈禁吧！让他做一只关在笼中的金丝雀，也算是对他的仁至义尽了。”
李昭说话间转身向殿外走去。
此时，梁王府一片混乱，官府抄家场景如同土匪入室打劫般残忍，老鼠洞都要掏干净。
梁王家资殷实，大箱小柜摆了满院子，御林军还在源源不断从各个殿内，库房往院中抬东西。
李昭只是扫了一眼地上的财宝，梁王有多少财产李昭并不感兴趣。
李昭低沉道：“方成令你负责押这些东西送往国库，另外一定要登记造册，谁要私藏贪墨，格杀勿论。”
方成令一抱拳道：“殿下放心，卑职一定不辱使命。”
李昭并不理会，他径直走在前头，准备乘铜辇回东宫。
一群女眷拦住了李昭的去路，一个个哭哭啼啼用绢帕拭着眼泪。
“太子殿下，梁王法犯何条？你要如此待他。”
说话之人居中而站，她不像其他女眷那样哭啼。
她雍容华贵，容颜俊俏，说起话来不卑不亢，泰然自若。
李昭将视线移到这个女人身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原来是梁王妃李晶莹啊！本宫都忘了你在梁王府，此行匆忙未来得及去请安，见谅！”李昭一拱手道。
李昭转而对方成令道：“方成令。”
方成令如幽灵一般出现，拱手道：“殿下，卑职在。”
李昭的目光依然盯着李晶莹，面无表情的问道“梁王妃的寝殿动了吗？”
方成令回道：“殿下，马上就到梁王妃的寝殿了，殿下放心，一件贵重物品都不会留下，悉数押进国库。”
李昭冷冰冰吐出一个字，“不”然后淡然道：梁王妃的东西一件不许动，传本宫令，凡踏进梁王妃寝殿半步者格杀勿论。”
鱼化龙迟疑片刻，抱拳道：“卑职遵命。”
梁王妃李晶莹人如其名，浑身上下晶莹剔透得像个水晶，完美无瑕。
李昭目光深邃的盯着李晶莹，嘴角扬起道：“梁王妃有何赐教？”
李晶莹冰冷着一张脸道：“臣妾不敢，臣妾一事不明想请太子殿下示下。”
李昭背着手围着李晶莹走着，眼神在她的身上游走。
他幽幽地道：“梁王妃你不就想问本宫为何抄你的家吗？本王告诉你抄你的家，把李昉送宗人府圈禁，已经是对他网开一面了，你别再逼本宫要了他的命就好！”
李昭转到李晶莹背后，嘴巴从后面贴近李晶莹的耳朵。
低声说道：“当年本宫对你一见倾心，结果你偏偏要嫁给梁王，本宫可以说对此耿耿于怀，若不是忘了你是梁王妃，李昉不会活着走出梁王府。”
李昭说话间呵出的气息直达李晶莹的耳蜗，那股热流让她感到烦躁不安。
这是李昭赤裸裸的挑逗，完全忽略了叔嫂之间原本该有的距离。
李晶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香气，令李昭醉眼迷离，李昭微闭双目，尽显贪婪之欲。
李晶莹羞臊得面红耳赤，咬着银牙道：“太子殿下请自重，如今你我是叔嫂关系，过去只是你一厢情愿而罢了，为了给梁王留点体面，就不要再提了。”
李昭转到李晶莹面前，看着那张成熟魅人的俏脸。
李昭故作一脸淡漠地道：“你当初嫁给梁王，你和你的家族认为他会继承大统，可你们都想错了，上苍对本宫眷顾，在你们眼中最不起眼的刘阿斗，居然成了监国太子，不日，大兆帝国将由本宫主宰，你和你的家族，都在本宫的股掌之中，那时本宫岂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吗？”
李昭的眼神带着锋芒，令李晶莹不敢正视，他的话像把利剑直刺梁王妃的胸口，惊得李晶莹浑身一颤。
第50章 我们可以验一验
李昭再次把嘴巴贴近李晶莹的耳朵，窃窃的道：“本宫稍后会走，不过本宫还会来的，你要老老实实的候着本宫，你要寻了短，本宫便诛你的九族，不信你就试试。”
李昭的话让李晶莹浑身发冷，脊背冒凉汗。
这还是当初那个懦弱的三皇子吗？他的眼神怎么如此犀利，他的脸怎么如此冷酷无情，说话都带着三分的杀气。
李晶莹满脸的愕然，浑身打着寒颤。
不管一个人多么心狠，只要一涉及到家人的生死安危，就会变得异常的怯懦，这是人之常情。
李昭一阵讪笑，接着道：“不过本宫对你是有情有义的，本宫会善待你。”
李昭伸手抓住李晶莹的手腕，李晶莹惊得脸色蜡黄，杏眼圆瞪，一只玉手瑟瑟发抖。
李晶莹嘶吼着道：“李昭你太放肆了，我可是你的嫂嫂，你快放开我。”
李昭像是没听见的样子，拉着李晶莹便向后殿走去。
李昭的步伐匆忙，李晶莹累得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稍走慢半步，手腕就会被李昭抓得生疼。
李晶莹气喘吁吁的道：“李昭你弄疼我了，你快放开我，你太过分了，李昭……”
李晶莹继续叫嚷着，完全失去了梁王妃尊贵的气质。
李昭始终不理会李晶莹的咆哮，自顾自的向前疾步走着。
李昭对梁王府的地形颇为熟知，穿过长廊，经过花园，便来到一处寝殿。
李昭猛力一脚将寝殿门踹开，拉着李晶莹径直进入寝殿。
李昭拉着李晶莹径直奔床榻而来，他粗鲁的将李晶莹甩到床上去。
李晶莹双手支撑着床榻，两眼含泪，又羞又怕。
她怯怯地问道：“李昭你想做什么？我是梁王妃。”
李昭坐在床边，喘着粗气，道：“本宫知道你是梁王妃，不过本宫告诉你那是以前。”
李昭手指着李晶莹的鼻子，道：“从李昉被送进宗人府那一刻，他就不再是梁王，而只是个庶民，且是个有罪之人，你自然也不再是梁王妃了，至于你有罪无罪，都由本宫定夺。”
李晶莹倔强的盯着李昭，她道：“他会走出宗人府的，皇上不会纵容你胡作非为，把他的亲生儿子圈禁起来，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的。”
李昭愤怒的道：“李晶莹你错了，李昉有今天是咎由自取，父皇如今病入膏肓整日处在昏睡状态，假若他清醒过来也会赞同本宫今日的做法，因为他犯了弑君之罪，本宫虽为储君，但也还是君，按大兆律弑君是剐刑，本宫给李昉留条命，让他残喘于世就已经念在手足一场。”
李昭伸手挑起李晶莹的下额，用犀利的眼神盯着李晶莹俊美的脸颊。
语气缓和下来，轻声道：“若没有你，我或许真会处死李昉，本宫怜香惜玉不忍美人伤心。”
李晶莹一动不动，并没有将下额从李昭手上挣脱的意思，她的双眸盯着李昭的眼睛，一眨不眨，狠狠的瞪着。
眼神里有仇恨，有痛骂，有愤怒……
如此这般，是她最强有力的反抗，比实际行动更狠。
李晶莹声音低沉的道：“可我还是你的嫂嫂。”
李晶莹言外之意她依然是李昭的嫂嫂，李昭不能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不能做出有违伦理之事。
但，这句话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昭眼神清幽的道：“已经不是了，你永远都见不到李昉了。”
李昭放开李晶莹，然后起身坐到桌前，拿起一只茶盏，将里面剩下的半盏茶一饮而尽。
李昭手端起茶盏，欣赏着茶盏上的纹理，在茶盏上还留有李晶莹的唇印。
李昭轻哼一声道：“本宫知道你与李昉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这些年你一直在隐忍着。”
李昭淡淡的一句话，令李晶莹脑袋嗡一声。
李晶莹怒视着道：“李昭你休要胡说。”
李昭幽幽地道：“李晶莹你就别煮熟的鸭子就剩下嘴硬了，那李昉一妃二嫔，没有一个怀上孩子的，难道都是你们的肚子不争气吗？”
“非也！是李昉根本就做不了男人，你们三个至今都还是处子之身，本宫说得没错吧？”
李晶莹羞愧难当，满脸涨红，眼神更是游离散乱。
李晶莹紧咬朱唇道：“你胡说，不要在这里侮辱梁王殿下的名誉。”
李昭一脸坏笑道：“本宫说的是否属实，我们可以验一验。”
李晶莹问道：“怎么验？”
李昭环视了一番寝殿，然后把眼神落在这张床榻上。
一脸春光泛滥的表情道：“这是你的寝宫吧？你和李昉就在这里成的亲吧？”
李晶莹冷若冰霜的道：“是又怎样？”
李昭一脸醉意的道：“成了亲，却没入洞房，李昉当晚就把你扔下走了，让你独守空房至今，对不对我的美人儿？”
李晶莹心里一紧，面色难看不已，这是她的秘密，更是李昉自觉耻辱不可告人之事，她守口如瓶满府上下无人知晓。
成婚三年，独守空房三年，梁王妃始终没有诞下皇孙，皇帝把这个罪放在了李晶莹身上。
认为是李晶莹的肚子不争气生不了皇孙，于是皇帝下诏又给李昉一连纳了两个嫔。
这两个可怜的女人成了李晶莹的复制品，由始至终独守空房。
李晶莹仰着脸问道：“李昭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昭将茶盏扔在桌子上，冷笑道：“御医在本宫的威逼利诱之下，什么都交代了，李昉每日大量喝中药，依旧没能做成男人，虽然御医已将药房焚毁，但毁灭不了事实。”
李昭忽地起身，重新坐在李晶莹身边，一脸坏笑道：“我们还需要验一验吗？本宫倒是真想帮你验一验，不知美人意下如何？”
李晶莹脸色突变，急声道：“殿下，不可，我……”
李昭将嘴贴在李晶莹的脸颊旁，气息急促的问道：“你什么？”
李昭的气流充满男人的味道，李晶莹初次体会到这样的感觉。
脸色霎时变得绯红，李晶莹心跳狂乱，气息明显不稳，她生怕李昭听见，极力控制着喘息声。
第51章 遗诏
李晶莹暗自思忖：“我这是怎么了？我是梁王妃，不能有非分之想，李昭虽为太子，但却是个名副其实的混蛋，我不能被他迷了心窍。”
李晶莹一脸茫然……
李昭突然抓住李晶莹的玉手，那十指细长如玉柔滑如月光。
李晶莹在抵触，在反抗，试图将手从李昭手里抽离，可此刻她却显得那么软弱无力，两颊发烫，汗珠晶莹，几次用力抽动却半寸未动。
李昭不禁将玉手放在鼻尖，鼻孔轻吸，一股香气沁人心弦，李昭双眼迷离，如痴如醉。
李晶莹怒不可遏的道：“你放开我，你太过分了。”
李昭像不曾听见一般，更加放肆起来，狠狠的在李晶莹的手上亲了一口。
李昭抬眼一看，李晶莹正狠狠的盯着自己。
李昭正要进入下一步时，只听门外脚步凌乱。
门外由苏玉瑶率领两名娘子军看守着，见侍卫匆匆而来怕惊了驾，立刻便迎了过去。
苏玉瑶厉声问道：“什么事？”
带刀侍卫回道：“回总管大人，鱼统领有急事要见殿下。”
怀抱美人还未得逞的太子，闻听外面对话扫了兴致。
李昭骂道：“不开眼的奴才，告诉鱼化龙本宫即刻过去。
不开眼的侍卫搅了殿下的好事，苏玉瑶隔着门都能闻见太子爷不爽的气息。
李昭走出梁王妃寝殿，面色冰冷的看了一眼苏玉瑶。
李昭面无表情的道：“留下两名娘子军保护梁王妃，梁王妃若有差池，让娘子军提头来见本宫。”
苏玉瑶拱手道：“属下遵命。”
李昭吩咐完急匆匆向前殿走去，苏玉瑶叮嘱完娘子军便随后追了上来。
前殿院中鱼化龙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着步子。
见到太子进来，他立刻上前拱手道：“殿下，宫中派人传话说，皇帝陛下可能大限将至了，请殿下火速回宫。”
李昭青筋暴跳道：“什么？父皇不行了，鱼化龙你怎么才告诉本宫？”
鱼化龙连忙单膝跪地道：“殿下，卑职不知殿下的去向，派侍卫到处找，故而迟了些，请殿下恕罪。”
李昭一挥手道：“算了，这里交给方成令，你还有苏玉瑶随本宫起驾回宫。”
方成令留在梁王府继续指挥抄家工作，足足用了一天的时间，才将梁王府查抄完毕，金银玉器，名人字画，古玩等拉走几十马车。
太子的仪仗进入皇宫直奔龙祥宫而去，龙祥宫是大兆皇帝的寝宫。
皇帝的龙祥宫与皇后的凤仪宫相互辉映，寓意龙凤呈祥。
刚来到龙祥宫皇帝寝殿门外。便可见众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殿外。
或窃窃私语，或低声哀啼。
有眼明的太监，立刻高声宣道：“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听闻无论男女老少全部将门闪开，恭迎太子殿下驾到。
李昭率苏玉瑶，鱼化龙疾步走进殿中，殿内是皇后携诸多嫔妃和几员重臣守候着。
太子进入殿中，众人依然纷纷向两侧闪开。
老皇帝庆元躺在龙榻上，太医坐在圆凳上为皇帝把脉，太医身后有几位太医佝偻着身子垂手站立，连大气都不敢喘，坐着把脉的是太医中医术最高明的。
见太子驾到，太医立刻起身，连同其他太医纷纷跪下。
几位太医齐声道：“臣叩见太子殿下。”
李昭看了一眼龙榻上的庆元帝，老皇帝眼窝塌陷，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远观像具死尸。
李昭坐在龙榻旁，呼唤道：“父皇，您怎么样？”
面如死灰的庆元皇帝，紧闭双唇没有一点反应。
李昭转向太医，轻声问道：“张太医，本宫问你父皇他龙体现在如何？”
太医跪在地上，连连擦拭着汗，颤声道：“回太子殿下，陛下心血耗尽，恕老臣等无能，已无力回天。”
李昭紧锁眉头，吼道：“废物，我大兆养了一群庸医。”
众太医齐叩首道：“臣等无能，请殿下恕罪。”
李昭缓了缓神道：“恕罪，恕罪，就知道恕罪，你们再想想办法，救不活父皇，本宫要你们的脑袋。”
张太医吓得肝胆俱裂，哭腔道：“即便砍了老臣，老臣也无起死回生之术。”
李昭咬牙骂道：“一群废物。”
“陛下……”突然，皇后娘娘惊叫一声。
“皇帝归天了。”
大太监陈三石哭声喊道，尖锐而悠长的声音在大殿上空回荡，显得格外刺耳，瘆人。
整个大殿瞬间哭声一片，真哭假哭混在一起，惊天地泣鬼神，如山河大地都在哀嚎。
这些人大多各怀鬼胎，各自盘算。
几位皇子跪地痛哭失声，因为争储失败，哭的是自己的命运不济。
嫔妃们哭的是老皇帝一死，她们都成了无依无靠的寡妇。
更可怕的是大兆朝有殉葬的制度，都唯恐殉葬的是自己。
殉葬的人可能是皇帝极为宠爱的嫔妃，皇帝驾崩要带到另个世界继续宠幸。
殉葬的也有可能是不得宠的嫔妃，皇帝要到另个世界继续折磨她。
至于谁殉葬目下还是未知，一会宣布遗诏就会分晓。
在场哭得最伤心的莫过于皇后章嫣然，她真是痛心疾首自。
老皇帝驾崩，她这位皇后就架空了，继承大统的并非自己的儿子，而是对她极不尊重的李昭。
李昭可能立她为太后吗？答案是可能性几乎为零。
章皇后并不比李昭年长几岁，一代帝王张嘴管可做姐姐年龄的女人叫母后，会对这位帝王大减威严。
再者拿上次李昭对章皇后的表现而言，李昭对她这位皇后属实别有用心。
李昭不但对章皇后有非分之想，甚至言行举止也极为轻佻。
虽说李昭答应过他做了皇帝依然让章皇后居住凤仪宫，可当时李昭是有目的才如此一说。
再者凤仪宫历朝历代都属皇后寝宫，李昭称帝必然要册立皇后，那时章皇后必须移出凤仪宫，那时自己该身居何处？
礼部尚书冯恩澄手捧锦盒来到李昭面前，低声道：“殿下，大行皇帝留下遗诏，按祖制应当场宣读。”
李昭点点头道：“宣——”
寑殿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都静待太监宣读圣旨。
这张圣旨关乎着太多人的命运和安危，甚至性命和前途……
第52章 斩立决
礼部尚书冯恩澄将锦盒放在几案上，小心翼翼的开启上面的封条，然后打开盒盖，从里面取出明黄圣旨，转交给大太监陈三石。
陈三石双手捧着圣旨，然后单手托起。
哭腔宣道：“大行皇帝遗诏。”
众人皆跪于地上，一头叩在地上听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受皇天之命，祖宗阴德庇佑，遂继承大统，今二十有三年，尤为积心，日勤不殆，虽未弘扬祖宗之基业，也未曾丢失半寸疆土，今六十有一，归命于天，然，国不可一日无君，特传位于……”
陈三石念至此处故意停顿一下，偷眼观察一下几位皇子，以及众臣子是何反应。
大皇子李映伏地抽泣着，为丧父之痛心疾首。
八皇子李旷犹如置身事外，手里把玩着装着鸣虫的葫芦，鸣虫会不时的发出鸣叫声，把皇子将玩物丧志彰显得淋漓尽致。
四皇子李晌跪在地上不露声色，眯着一双贼眼静观其变。
李昭只是头触着地，看不到任何表情。
其他在场的皇子却抬着头瞪着眼等待着下文。
陈三石用短暂喘息的空隙扫视一眼后，继续高声宣道：“传位于太子李昭。”
这一句堪比一锤定音，全场更是死一般寂静。
陈三石顿了顿继续宣道：“太子李昭任明孝友，天下归心，宜豋大位，望众臣子同心辅佐，以福吾民。凡葬祭之仪，不可铺张，皇后章嫣然母仪天下，深得朕心，特赐殉葬，与朕同宿地宫，钦此！”
听闻遗诏的最后一句，章皇后吓得瘫软在地上。
她万万没想到大行皇帝会让她这位皇后殉葬。
皇后殉葬不仅章嫣然本人惊骇不已，在场的所有人都颇为惊讶！
皇后殉葬古往今来都属罕见，在大兆皇朝更是前所未有。
在场之人暗自揣测，难道大行皇帝庆元帝老糊涂了？居然稀里糊涂的下错了诏书。
也有可能是大行皇帝在弥留之际，念错了殉葬之人的名字。
更多人猜测是榆贵妃吹的枕边风，是她让皇帝下诏让皇后殉葬的。
榆贵妃在皇帝那里是最得宠的，皇帝对她言听计从。
况且皇后曾经惩戒过榆贵妃，那是榆贵妃刚进入宫中，皇帝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终日留在榆贵妃的寝宫，纸醉金迷，歌舞升平。
真正过上了“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神仙般的日子。
庆元皇帝一连数月不上朝，彻底荒废了朝政，大臣们有要事要觐见皇帝，却被大太监陈三石给拦了下来。
大臣们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殿外急得团团转。
无奈大臣们集体来找皇后，惹得皇后勃然大怒，一气之下带着祖训闯进榆贵妃寝宫，将榆贵妃一顿呵斥。
面对祖训庆元帝恍然大悟，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榆贵妃因颜面扫地，对章皇后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让皇后殉葬，除了是榆贵妃的蛊惑，再也想不出还会是谁。
章皇后虽然悲愤欲绝，却也不敢说其他，只有认命的呜咽着。
作为皇后的父亲章太师，跪在地上脸色刷白。
章太师浑身颤抖的一拱手道：“太子殿下明鉴，这里肯定有误，自古也没有皇后殉葬的道理呀！老臣怀疑这圣旨有人做了手脚，老臣……”
未等李昭说话，在一旁的沈贯中抓到了报复的机会。
沈贯中是靠依附榆伯俨攀爬，一路官运亨通。
他是彻头彻尾的榆家门前走狗，以榆伯俨马首是瞻。
沈贯中插言道：“太师您怀疑圣旨做了手脚？莫非你在怀疑圣旨上传位于太子也是被做了手脚不成？”
章太师听闻，气得胡须乱颤，真是世风日下，墙倒众人推，皇后还未殉葬，这就有人敢落井下石了。
章太师怒目圆睁道：“老夫可绝无此意，沈贯中你居心何在？竟然歪曲事实。”
章太师向李昭一拱手道：“请太子殿下明鉴。”
未等李昭开口，沈贯中再次发起攻势。
沈贯中眯缝着狐眼道：“老太师您一把年纪，真是老糊涂了，大兆朝的官有能者居之，无能者失之，也该让一让位了。”
李昭横眉怒道：“放肆，沈贯中哪轮得到你在这里大言不惭了？太师的位子谁坐，由得着你说的算吗？是不是金銮殿由谁来坐，是否也要经过你的定夺啊？”
沈贯中以往说话还算严谨，做事也算谨小慎微，今天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错了，就连太子的威严都镇不住他。
正应了阎王叫他三更死，谁能留他过五更，他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沈贯中歪着脖子道：“太子，臣只是说了别人感想却不敢说的，既然先皇下了诏书让皇后殉葬，皇后就必须殉葬，那么太师也不要在仰仗着是国丈，在太师的位子上作威作福了，他也该让贤了。”
李昭双眸之光冰冷可怖，死死的盯着沈贯中。
这个老匹夫，长本事了，敢在本宫面前乱吠，这是他的主子榆伯俨给他灌了多少迷魂汤？让他敢冒死在这乱叫乱咬。
李昭右手用力的旋转着左手拇指上的扳指，每次李昭气愤的时候都恨不得将扳指捻碎。
李昭冷眼道：“沈贯中你这不是在弹劾章太师，你这是在欺我这位新主啊！”
李昭猛力一指沈贯中的鼻子道：“沈贯中你听好了，还有你们在场的文武大臣都听着，章太师昨天是太师，今天还是太师，明天他依旧还是太师，没有本宫的旨意，他永远都是太师，即便是皇后殉葬，他依然也还是太师。”
李昭的一番咆哮，令章太师感动得老泪纵横。
新帝这是封了章太师未铁帽子太师了。
章太师一头磕在地上，颤声到：“老臣谢太子隆恩，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昭高声道：“鱼化龙何在？”
鱼化龙如风一般出现，一拱手道：“卑职在。”
李昭眼露杀机道：“鱼化龙本宫命你，将沈贯中推到午门斩立决，随后派人抄没其家，三族流放岭南。”
鱼化龙一抱拳应道：“遵命。”
鱼化龙起身对侍卫吩咐道：“拖下去。”
沈贯中腿一软，急道：“太子饶命。”
沈贯中逞一时之快，自己丢了脑袋，还连累了三族，这一残酷的教训，镇住全场文武。
李昭就想找这么一个倒霉蛋来立威，没想到沈贯中自告奋勇来送人头。
第53章 请太子殿下继位
李昭被文武群臣前呼后拥的离开大行皇帝寑殿。
刚到殿外，老太师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拱手道：“太子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请太子殿下继帝位。”
太师的话言简意赅，目的跃然纸上。
一些识大局的大臣见状立刻跪下，齐声道：“请太子殿下继任大统。”
此刻，礼部尚书说话更有说服力，礼部尚书冯恩澄拱手道：“按大兆祖制，先皇归天，新帝可直接继位，处理朝政，待国丧完毕再行登基大典，臣等请太子继位。”
李昭环视一番在场文武群臣，这里面看似都极力拥护李昭继位。实则也不乏一部分人持反对意见，只是迫于诸多原因隐忍了下来。
还有一部分人是墙头草，谁的实力雄厚这些人就倾向谁。
李昭欣然道：“太师说的不无道理，国不可一日无君，礼部尚书更是按祖制而推行，本宫为了江山社稷便顺了天意民心，承接天命，荣登大宝。”
文武大臣齐叩首山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昭挥手道：“众爱卿免礼平身。”
众臣子再叩首齐声道：“谢皇帝隆恩！！！”
李昭不怒自威地道：“国丧期间，一切从简，不得铺张浪费。”
“按照祖制先帝丧事由礼部，鉴议，内务司共同协办，不得有借机贪墨，敛财行为，发现者一经查实绝不姑息。”
礼部为首拱手道：“遵旨。”
李昭一挥手道：“都退下吧！”
文武群臣散去后，太监陈三石怀抱拂尘匆匆进殿。
“启奏陛下，章皇后的两个小公主在殿外哭哭啼啼的要求见陛下。”
李昭道：“宣。”
陈三石毕恭毕敬的道：“老奴遵旨。”
然后他疾步来到殿门外，站在台阶上高声宣道：“皇帝陛下有旨，宣两位公主觐见。”
太监说话都爱拉长音，尤其是在这个档口。
陈三石的尾音未落，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便跑了进来。
这两个小姑娘就是章皇后生的那两个公主，名为公主实则与皇室没有半点血缘，只是与侍卫私通生下的私生女罢了！
两个公主得知母后即将要殉葬，哭着跑来跪在皇帝哥哥面前。
李昭见状忙问道：“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们姐妹吗？哥哥为你们做主。”
姐俩哭泣着道：“求皇帝哥哥做主不要让母后殉葬，我们姐妹不能没有母后。”
李昭道：“快起来说话。”
姐姐景蓉公主道：“皇帝哥哥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
李昭一脸无奈的道：“让你们的母后殉葬是先帝的遗诏，皇帝哥哥也没有办法，日后没有了母后，还有皇帝哥哥保护着你们，你们要乖乖的听话，不要跪在这里闹了，起来回去吧！”
妹妹景铃公主道：“皇帝哥哥不答应我们就跪死在您面前，您再不答应我们姐妹二人就碰壁而亡，我们愿意随母后一同去侍奉父皇。”
景蓉公主附和道：“求皇帝哥哥下诏书，改赐她人殉葬。”
小小的年纪为了救回母亲竟让别人替死，堪比蛇蝎心肠。
十几岁的孩童怎么会有如此心机？好可怕。
令李昭心下一触，她俩若是男孩子，再年长几岁，皇帝大位极有可能在这二人里面胜出，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苏玉瑶见李昭略有为难之色，故她上前板着脸道：“方才陛下已经告诉你们了，让你们母后殉葬是先帝的遗诏，先帝之命不可违，谁都更改不了，你们就不要在这里哭闹了，皇帝还要处理朝政，你们都回去吧！”
景铃公主冷眼看着苏玉瑶，厉声道：“你是什么人？本公主在与皇帝哥哥讲话，哪里轮得到你个奴婢插言。”
景蓉公主瞥了一眼，道：“大兆是我们李家的，母亲之事也是我们李家之事，与你个奴婢何干？”
苏玉瑶心下一惊，一个小娃娃竟然如此飞扬跋扈。
若不修理修理她们二人，日后这两棵小树必长歪了。
苏玉瑶面带冰冷威严，一脸不可一世的样子。
冷声道：“我是苏玉瑶，皇帝刚册封的尚宫，协助皇帝皇后统管后宫一切事宜，包括二位公主在此哭闹，我都有权处理。”
听到苏玉瑶的名字，两位公主心下就是一颤，脸上流出几许惊恐之色。
显然她们对苏玉瑶的名讳早有耳闻，自李昭当监国太子之日，苏玉瑶便随之脱颖而出，一张万年不笑冰冷的脸，未见过也听过。
景蓉公主怯怯的道：“原来你就是苏……尚宫啊！”
他连苏玉瑶的名讳都没敢直接称呼，而是称呼了官职。
可见苏玉瑶的威名非同一般，堪称谈‘苏’色变。
宫里人及文武大臣私底下都叫苏玉瑶冰山美人，如冰山一样俊美。
孤傲的姿态展现出她高冷的气质，眼神如同夜空寒星，冷艳而疏离，让人不寒而栗。
两位公主一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还从未遭遇如此冷遇。
今日确确实实被这张冷漠的脸给惊得一颤，不敢言语。
苏玉瑶对身旁娘子军吩咐道：“你们二人速将两位公主送回皇后寝宫。”
两名娘子军拱手道：“是，尚宫。”
苏玉瑶走在前面领至殿门，两位公主被娘子军半押着请出大殿。
苏玉瑶转身重回殿内，但见李昭眉头紧锁。
苏玉瑶最能揣测圣心，知道章皇后的事情在皇帝心里掀起了波澜。
苏玉瑶拱手道：“陛下，是不是想救章皇后？”
李昭一脸无奈的道：“殉葬是先帝爷的遗诏，父命难违，君命更难违，即便朕是皇帝也万难更改。”
苏玉瑶压低声音道：“陛下，万事皆可变通”
李昭问道：“玉瑶你说此事当如何变通？”
苏玉瑶回道：“陛下，不如我们来个‘移花接木’，陛下您看如何？”
李昭自言自语道：“移花接木？”
忽地，李昭眼前一亮道：“你的意思找人替代章皇后去殉葬？”
苏玉瑶点点头道：“回陛下，属下正是此意，请陛下定夺。”
李昭略有质疑地道：“可行？”
苏玉瑶目光坚毅，点点头道：“可行。”
第54章 别有一番风情
苏玉瑶既是李昭肚子里的蛔虫，又是李昭的智囊。
每次李昭遇见以难题，苏玉瑶总能献出锦囊妙计。
李昭手捻扳指，踱着步子，问道：“去哪里找这样的人？我们总不能为了救章皇后去屠杀一个无辜之人吧？那样朕就真成了草菅人命的昏君了，如此万万不可。”
李昭虽然做事心狠手辣，有时候甚至不择手段，不达目的不罢休。
然而他却是一个善良的人，绝对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苏玉瑶道：“死囚牢里关押许多都是待秋后问斩的犯人，从那里挑选适合人选即可，天选之人只是早走几日，同样她也少遭一些日子的罪，她的家人还会得到一些补偿，这样一来即换回了章皇后，女囚又可以早日超生，岂不是一举双得的好事，陛下这何乐而不为呢？”
李昭点点头，幽幽地问道：“死囚牢里能选出与章皇后长得一般无二之人？”
苏玉瑶轻轻摇摇头，没有回答。
李昭不解的问道：“既然没有一般无二之人，岂能蒙骗过大臣们的眼睛。”
苏玉瑶眼神里闪出一丝清幽，“陛下有所不知，殉葬之人，都是由自己了断，或是服毒，或是悬梁，只要那女囚身形酷似皇后即可，待她断了气息，以白纱将脸遮住便可，随即将尸身装进棺椁，定无人发现，一切都交给玉瑶处理，请殿下放心，必万无一失。”
李昭道：“甚好！要多给替身家人些银两做补偿。”
“遵旨。”
苏玉瑶率领娘子军和两名御林军即刻赶往女囚牢，从几十名待秋后问斩的女囚里选出一名，身形年纪与章皇后极为相仿之人，带出了女囚牢。
经过一番梳洗打扮，换了皇后的服饰，女囚犯还是与章皇后有几分相似的。
凤仪宫，章皇后寑殿。
章皇后伤心欲绝哭成了泪人，死并不可怕，然，一双女儿从此无依无靠。
圣旨不能违背，殉葬是她唯一之路。
与一双女儿告别后，宫女将两位公主带走。
章皇后梳洗已毕，准备悬梁自缢。
正在这时门外太监高声宣道：“皇帝驾到。”
太监长音未落，皇帝李昭疾步进入，苏玉瑶跟进。
章皇后立即起身施万福礼，然后便低头不语。
李昭双眼看向殿顶横梁，那一条白色丝绸正随风摇曳。
白色丝绸是一抹凄凉，凤仪宫此刻只是整个封建王朝一个缩影。
女人就是皇家的玩物，帝王驾崩还要用活人陪葬，简直惨绝人寰，人神共愤。
李昭来到章皇后近前，伸手挑起她的下额。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别有一番风情。
章皇后将脸侧向一旁，有意躲闪着李昭深邃的眼神。
而她自己的眼神充满绝望与不安，心如死灰。
“你不用殉葬了。”李昭凝视着章皇后俊美的脸颊突然说道。
章皇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忽闪着大眸子问道：“陛下您说什么？”
“朕说你不用殉葬了，有人会替你死的。”
章皇后充满委屈的眼神里闪出一丝希望，李昭的心快被这个女人的娇美融化了。
她嘴角动了动，喃喃地道：“陛下！！！”
章皇后与苏玉瑶的共同之处都有一种成熟的美，只不过不同的是苏玉瑶美得冷傲。
像一枝雪地里的梅花，既带刺又冰冷，不小心就会扎到你，冰透你，若如是夏天接近她，会有一种冰冰凉凉的爽感。
而章皇后则不然，她虽不火热却也不冰冷，而是温热，如四十五度的温开水，正适合入口。
李昭情不自禁的将章皇后拥入怀中，章皇后一脸羞涩与惶恐。
奋力欲从李昭的怀抱中挣脱而去，无奈李昭的手像一把铁钳牢牢将她的身躯掐住。
章皇后涨红脸道：“陛下若有非分之想，哀家宁愿求死。”
李昭眼神从章皇后胸前掠过，那里起起伏伏令人神往。
“恐怕你想死都死不成了。”
李昭伸手取下章皇后头上的七宝凤钗，随手别在腰带间。
转而对苏玉瑶道：“玉瑶给皇后换服饰，送去晋王府。”
苏玉瑶拱手道：“遵旨。”
苏玉瑶将章皇后送走之后，一女人穿着皇后的华服便悬在凤仪宫的梁上。
从此世间再无章皇后，章嫣然这个名字也随之擦掉。
大兆朝老皇帝驾崩新帝登基要相隔半个月举行，登基前这一段时间由新帝主持朝政，只是未正式登基新帝不得坐龙椅，不得乘坐龙辇，更不得住进龙祥宫。
登基大典当天李昭先遣官告祭天地，宗庙，社稷，随后亲赴先帝几筵前行礼。
李昭于麒麟殿即位，身着黄色衮龙袍，麒麟殿丹陛拜天，五拜叩首。
鸣钟鼓后，李昭升麒麟殿宝座，御林军鸣鞭，百官行三拜九叩之大礼。
颁布诏书，翰林院官捧诏书，由礼部尚书冯恩澄宣读。
经午门导至圣华门开始宣读，以确认新君正统。
冯恩澄郑重的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奉大行皇帝之遗命，属以伦序，入奉宗祧。
内外文武群臣及耆老军民，合词劝进，至于再三。
朕辞拒弗获，谨于今时，祗告天地，即皇帝位，年号德隆，钦此！”
文武群臣跪地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经过几多波折，李昭终于成为大兆皇朝第三十八位皇帝。
自此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君临天下，指点江山。
终于如愿以偿，可以做一位风流的皇帝。
“天下，美人皆归朕。”
皇帝风流不代表昏庸无道，风流不影响他做一位贤明的君主。
换而言之，他可以一面搂着美人，一面指掌天下。
一手美人无数，一手江山无限。
章皇后的七宝凤钗就放在李昭的龙书案上，每每疲惫之时便会拿起凤钗把玩片刻。
心便也飞去章皇后那里去了。
凤钗上留有章皇后的发香与温度，触碰此钗有种与章皇后肌肤之亲的感觉。
最解圣心之人非尚宫苏玉瑶莫属，她见皇帝陛下满脸愁云。
便近前道：“陛下，章皇后已入住兆王府近一月了，陛下一直挂念着，不知陛下有想过把她接回宫中吗？”
李昭眉头紧锁地道：“世人皆知章皇后已经为先帝殉葬了，若接回来如何对臣民交代？”
苏玉瑶试探着问道：“陛下，属下有一主意，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第55章 臣妾谢恩
李昭淡淡地道：“尽管说来。”
“陛下，章皇后有一孪生姐姐，朝廷上下人尽皆知，近日属下派锦衣卫去查证了一番，经锦衣卫查实，此女远嫁苏州富商家的公子，陛下可以两位小公主尚且年幼，需要至亲照顾为由，颁发圣旨将其召回京城，对外说是章太师的大女儿，实则是章皇后，陛下意下如何？”
李昭大喜道：“如此甚好！日后就让章皇后以章家长女的身份入住宫中。”
苏玉瑶点点头，她果然是皇帝陛下的顶级谋臣，出谋划策无人能及。
李昭眼睛一亮道：“朕即刻就要去晋王府，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章皇后，免得她忧心忡忡的，对了玉瑶你就说朕想念晋王府了，故而要回去看看，立即准备銮驾。”
李昭心下感慨颇多，当皇帝不容易啊！想去个地方还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虽说作为皇帝没人敢限制自由，却要以德服人，以理服人，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定要名正言顺，天下才能坐得稳。
鱼化龙，方成令率领侍卫以及禁卫军护驾，皇帝仪仗威武浩荡。
銮驾后面一如既往跟着一挺小轿，里面坐的是尚宫苏玉瑶，小轿两侧则是青鸾率领的部分娘子军。
李昭坐在銮驾里心情迫切，此刻恨不得飞到章皇后面前。
自从章皇后被送到晋王府，便如同与世隔绝一般，更像从人间蒸发掉了。
她的名字连同她的灵魂全部被封禁在地宫，现在的她就是行尸走肉。
她自嘲好比笼中养的金丝雀，每天虽锦衣玉食，却失去了自由。
她一旦迈出晋王府这道门槛，假若被人识破，她以及她的娘家人将万劫不复，甚至连李昭这位九五至尊的皇帝都要受牵连。
故而她的活动范围仅限晋王府那间密室。
从一国的国母到笼中鸟的落差，让章皇后一直难以适应。
密室门一开，让章皇后眼中升起涟漪。
大兆新君李昭悄然驾到，身后跟着皇帝的影子苏玉瑶。
章皇后立刻起身，施万福礼。
章皇后面容憔悴，声音低沉，“给皇帝陛下请安了。”
一时间章皇后竟然不知道如何自称了，像以前一样自称本宫肯定是不合适的。
因为她已不再是皇后，太后更不是，所以她的身份颇为尴尬。
章皇后头脑灵活，索性把自称跳跃过去了。
李昭伸手将章皇后搀起，一双深邃的目光落在那张俏脸上。
李昭关切的问：“你在这里过得可好？”
“托皇上的洪福，能够活着就已经非常满足了，别无他求。”
章皇后一脸看破红尘的样子，实则内心十分渴望外面五彩纷呈的世界。
李昭手放在章皇后的香肩上，示意她坐下说话。
李昭随即坐在了章皇后对面，章皇后坐在那里颇为拘谨。
这就是寄人篱下的不安感，这种感觉让她窒息。
李昭道：“你住在这里有一段时日了，也许还要住一段时日，你这里还需要什么吗？”
“回陛下，苏尚宫做的事无巨细，什么也不缺，只是……”
章皇后欲言又止，嘴唇不禁颤了颤。
李昭问道：“只是什么？你但说无妨。”
“只是挂念我那双女儿，她们肯定在思念母亲的痛苦中无法自拔，自幼从未离开过我半步，现如今她们无依无靠得像两棵野草，好不可怜。”
章皇后思女心切不免梨花带雨，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低着头用绢帕拭着粉腮。
李昭幽幽地道：“两位小公主你尽可放心，她们虽非皇室骨血。”
说至此李昭顿了顿，瞄了章皇后一眼，章皇后俏脸一紧，迅速便恢复平静。
李昭接着道：“但毕竟是你的女儿，名义上依然是公主，永享公主尊号和年俸，朕以命尚宫让人好生照管呢！你无需挂念。”
章皇后听闻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跪在李昭脚下。
满脸感激的道：“谢皇帝隆恩，皇帝对我们母女如同再造。”
章皇后一头叩了下去，这是她由衷的叩谢。
身为曾经的国母除了先帝她还初次给别人跪下磕头的，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别的感谢的方式。
李昭连忙起身伸手将章皇后搀起，他的双手触摸着章皇后那酥软的玉臂，立刻从头发丝麻到脚后跟。
章皇后将脸微微抬起，看见皇帝陛下正盯着自己看，她那张精致的俏脸变得微红，平添了几许魅色。
章皇后肌肤白皙透亮，眼窝深邃，鼻梁高挺。
李昭尤爱章皇后的红唇，丰满而诱人，看上去有着异域风情，却不失东方美感。
可以说兼具东方的温婉与西方的立体感，既有古典美又带神秘气息。
她的性格是东方的内敛，她的相貌是西方的豪放。
通俗的讲就是外在风骚，内在保守。
章皇后被李昭看得一脸羞臊得深深低下了俏脸，李昭放肆的伸出手将章皇后的下颚挑起。
“你的唇太诱人了，总像有一滴甘露悬在下唇，令朕垂涎欲滴，不如朕册封你唇馨夫人如何？”
章皇后脸色涨红，心跳加剧，自己本是他父皇的女人，今天却被他挑逗着，想一想都颇为难为情。
李昭喘着粗气追问道：“如何？”
章皇后娇声道：“臣妾谢恩！！！”
章皇后欣然接受了，起码自己有了名分，无名之人活得像个鬼火，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李昭情不自禁的吻上唇馨夫人那饱满的红唇，唇馨夫人未拒绝也未迎合，脸色羞红，双唇微张，口吐芬芳，眼神迷离。
深情一吻之后，李昭俯下身躯将唇馨夫人抱起，向床榻走去。
李昭双手托住唇馨丰腴的曲线，掌心陷入柔软的肌肤，唇馨胸前的丰盈紧贴李昭的胸膛，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两团绵软的重量压下来，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李昭轻轻将唇馨夫人放倒在床榻上，唇馨夫人面红如血，双唇呼之欲出，吐出的气息带着沁人心弦的香味。
胸前起起伏伏恰似波涛汹涌，好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这个年纪的女人是最美的，因为她成熟，身体丰腴无比，像一朵鲜花已全然盛开，然而女人花期短暂，再经几番春风秋雨便会凋零。
苏玉瑶来到床榻前轻轻将幔帘落下，幔帘内将演奏一曲动人心弦的乐章。
粉色的幔帘映照下，唇馨夫人的肤色美轮美奂。
第56章 刺王杀驾
一个时辰之后，苏玉瑶将帘幔拉开。
唇馨以为皇帝穿着好服饰，她自己也穿戴好，只是秀发有些凌乱，面色微醺，唇脂已经全部转移到了皇帝的嘴上。
她的双唇虽然失去了唇脂的粉饰，依然不失丰腴与性感。
李昭醉眼迷离的看着唇馨，“唇馨明日朕便着人接你回宫。”
唇馨夫人弱弱的问道：“陛下是真的吗？”
唇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以为自踏出宫门的那一日起，就与皇宫再也无缘了，可陛下说明日便接自己回宫，这不是天大的恩典吗？
李昭幽幽地道：“你不是有个嫁到苏州富商的孪生姐姐吗？日后你就以她的身份示人。”
唇馨眼前一亮，面带喜悦之色，立刻下了床榻跪在李昭脚下。
“臣妾，叩谢皇帝陛下隆恩，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唇馨夫人久违了的笑容，如鲜花经过雨露滋润后重新绽放，露出那一抹嫣红，动人心弦。
皇帝的仪仗离开晋王府，在回去的路上正途经右相府。
李昭透过銮驾那一层薄纱，“右相府”三个烫金大字映入眼帘，才想起来自己的“岳丈”榆伯俨，还被软禁在府里。
此时的右相府戒备森严，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右相府早没有了往日门庭若市的盛景，如今只剩下一片萧条与凄凉。
李昭用手撩开窗帘道：“鱼化龙。”
鱼化龙连忙上前拱手道：“陛下有何旨意？”
李昭冰冷的道：“摆驾右相府。”
鱼化龙毕恭毕敬的道：“遵旨。”
相府府门大开，皇帝的仪仗进入府中。
太监陈三石抢先一步进入院中，高声宣道：“皇帝陛下驾到，罪臣榆伯俨，榆钱父子出来接驾。”
听闻皇帝驾到，榆伯俨心头一惊，率领榆钱小跑着出来接驾，榆伯俨像只丧家之犬似的跪在院中。
“臣榆伯俨。”
“臣榆钱。”
“恭迎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父子二人山呼完毕，齐向皇帝叩首。
榆伯俨头也不敢抬的近乎于趴在了地上，而榆钱身为武将胆子大了许多，他悄悄抬起脸向上看了一眼。
只见李昭缓缓走下銮驾，皇帝的威仪令榆钱心头一震。
想不到李昭当皇帝短短两三月而已，帝王之气竟如此贯通。
龙袍加身，冕旒低垂，如峰峦叠翠，威仪赫赫。
李昭声音冰冷如刀，“榆伯俨。”
榆伯俨抬起头，跪在地上拱手道：“陛下。”
李昭看着跪在眼前的榆伯俨，曾经的右相多么的不可一世，如今却落得如此地步。
君臣才数月不见，榆伯俨苍老许多，头发几乎全白了，李昭心下也是一酸。
李昭道：“榆伯俨你知罪吗？”
九五至尊，气吞山河，一言既出，天地震荡。
榆伯俨道：“老臣何罪之有？”
“你们父子二人蓄谋造反，刺王杀驾，难道罪犯得还小吗？你的罪都够砍你一百回的了。”
榆伯俨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昭目光如剑，“好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榆伯俨你不但有财欲、官欲，你还有帝王欲，你有不臣之心，其心当诛。”
“朕来问你，你将榆乔安插在朕的身边居心何在？有些事不必当众道明，说出来不止要刨了你榆家的祖坟，更丢皇家的威仪。”
李昭的话榆伯俨心知肚明，老匹夫吓得魂不附体，汗流浃背。
榆伯俨颤声道：“事已至此，老夫无话可说，想不到你城府如此之深，要怪只怪老夫看走了眼了，下错了注码。”
李昭眼里闪现一丝杀意，“榆伯俨你错了，不是你看走了眼，也非朕有什么城府，而是朕的李氏大兆不该绝，既然天不灭朕的大兆，朕就要中兴大兆，匡扶大兆，让大兆江山一直传下去，朕做一国之君，朕的儿子也要坐江山，朕的孙子依然要君临天下，正所谓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李昭顿了顿道：“榆伯俨你知道朕的年号吗？”
榆伯俨面如死水的摇摇头，并未开口回答。
李昭道：“朕的年号叫德隆，朕要做个有仁德的君主，兴盛大兆天下。”
榆伯俨站起身来，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态。
捋着银髯道：“老夫拭目以待喽！”
突然一道寒光刺眼，榆钱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匕锋现，锐利无匹透骨寒。”
榆钱手握匕首直奔李昭胸口刺了过去，在场之人无不惊得目瞪口呆。
榆钱是久经沙场的武将，身手相当敏捷，李昭想躲恐怕都来不及了，而鱼化龙、方成令更是救驾不及。
在这个紧要时刻，离李昭最近的榆伯俨反应超常，他身子向右一扑，伸手将李昭护住，挡住了榆钱刺来的匕首，榆钱的匕首正刺在榆伯俨的右侧肩胛上。
这个场面出乎所有人预料，儿子刺王杀驾，父亲却用肉体护驾，而且护驾的居然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与此同时，鱼化龙一刀斩在榆钱的脖颈上，一道血线喷出，榆钱当场毙命。
见到儿子死在血泊之中，榆伯俨犹如五雷轰。
他紧咬钢牙，忍受着疼痛，后背已被汗水浸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啪啪直掉。
他蹲下身躯抱起榆钱的尸体，痛心疾首自，哭喊道：“我的儿啊！钱儿你醒一醒，你真是太傻了，咳……钱儿你不能让为父白发人送黑发人啊！钱儿你醒一醒……”
醒一醒？若真醒了，那就是诈尸了。
场景一片混乱，苏玉瑶立刻道：“护驾回宫。”
鱼化龙、方成令护着皇帝上銮驾，李昭低头刚要钻进銮驾，突然回过头看了一眼哭的死去活来的榆伯俨一眼。
李昭一脸淡然的道：“以将军规格厚葬榆钱，墓志铭只书功不表过。念在榆伯俨救驾有功，免去一死，就终身留在这座府邸颐养天年吧！”
榆伯俨像突然顿悟一般，嚎啕大哭：“我们榆氏父子犯下泼天大罪，当今圣上还如此厚待，这真是明君，圣君，宅心仁厚之君主啊！苍天啊！我榆伯俨好糊涂，罪该万死啊！”
榆伯俨方才并非真想护驾，而是不想让他唯一的儿子冒死刺杀皇上。
如果榆钱真把皇上刺死，榆钱也活不成了。
榆钱可是他榆家唯一的血脉，榆钱一死榆家的根就断了。
于是榆伯俨下意识的用身体挡了一下，皇帝是挡住了，榆钱的命还是没保住。
李昭坐在銮驾里道：“玉瑶你陪朕共乘銮驾，朕有话要对你说。”
“是陛下。”
苏玉瑶应声进入銮驾，銮驾帘幔全部落下，将銮驾与外界完全隔离，形成私密的空间。
第57章 冰山美人
李昭看了一眼冰山美人苏玉瑶，刚才压抑而悲凄少了许多。
苏玉瑶无非是皇宫里一股清泉，会给李昭带来一丝清爽。
“玉瑶，朕本就不想杀榆家父子，若想杀早便杀了，不想杀有两个原因，其一，榆家三世在朝为官，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清廉的好官，唯独榆伯俨野心勃勃，虽不算清廉也不算贪官。”
“此人虽有野心，为官期间还是为老百姓做了很多好事的，为先帝爷也分忧不少，功过参半吧！榆钱虽然谈不上立下不世之功，但他的官却是实打实一仗一仗打出来的。”
“再者毕竟榆家是榆乔的娘家人，因此朕真的不想杀他们，可朕没有不杀他们的理由啊！功在大，也大不过弑君之罪，造反之罪。”
苏玉瑶道：“陛下仁慈之心天地可鉴，今天不正好两全其美吗？”
李昭面露无奈之色道：“懂朕者莫过你苏尚宫。”
李昭回皇宫后直奔榆乔的寝宫而来，榆乔居住风华宫，距皇帝的龙祥宫很近，能把榆乔放置风华宫，足以证明李昭多么喜爱这位妃子。
榆乔深居宫中，每日以闻香品茗打发时间。
一缕檀香的烟雾在白玉香炉里袅袅升腾，如蒸汽般缭绕着，顷刻，寝殿内弥漫着淡淡芳香的气息，沁人心弦。
榆乔沉浸其中，如痴如醉，皇帝驾到多时，此刻就站在她身后都未曾察觉。
榆乔一身薄纱衣裙，凹凸有致的曲线彰显得淋漓尽致。
肩颈优美好似新月坠入星河，发丝乌黑流淌着红烛微光。
李昭情不自禁的将手轻轻搭在榆乔粉的香肩上，榆乔被突如其来的触摸惊得浑身一阵战栗。
榆乔俏脸倾侧，见李昭正狠狠的盯着自己，她立刻慌得站起身来，施了个万福礼。
慌忙道：“臣妾不知陛下驾到未曾接驾，请陛下恕罪。”
李昭伸手拉起榆乔，“爱妃不必施礼，你虽只是一妃，目下却是朕娶过来的唯一一个女人，故没有他人在场无需多礼。”
榆乔很识大体的道：“陛下，得此厚爱，臣妾诚惶诚恐。”
李昭一摆手道：“爱妃不必拘谨，来随朕坐下说话。”
李昭坐定，伸手将榆乔拉坐在他的大腿上，榆乔慌张不已，她却也不挣脱。
对皇上的性格榆乔早已摸透，你越是挣脱，皇上越是兴奋，这样一来反而刺激着陛下更加疯狂，更加变本加厉的肆无忌惮。
李昭抚摸着榆乔的玉手，漫不经心的道：“爱妃，朕今日去了右相府。”
榆乔脸色一沉，震惊不已的问道：“陛下去了右相府？”
榆乔闪着大眸子，那清澈的眼神画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皇帝没有特殊事宜是万不会去臣子的府邸的，如果去了，可能会给臣子带去莫大的荣耀，也可能跌落深渊。
榆家败落到如此地步，哪里还能有何好事？
榆乔心下惴惴不安，她知道榆伯俨父子已经犯下了泼天大罪。
不只是榆家父子要掉脑袋，九族都得被灭了。
而自己虽为皇妃，却也成了罪臣之女，按大兆律令她一样会被处死的。
榆乔试探着问道：“陛下，父亲是不是已经定罪了，父亲他会杀头吗？”
李昭吐了一口气道：“会的，榆家父子犯的可是造反，刺王杀驾的大罪，不只砍两个脑袋那么简单，要满面抄斩，诛九族的。”
榆乔听闻此言，吓得体若筛糠。
连忙起身跪在地上道：“臣妾知道父亲十恶不赦，臣妾也不敢替父亲求赦他不死，臣妾只求陛下赐臣妾陪同父亲一同上路，以尽孝心，请皇帝陛下成全臣妾。”
榆乔悲悲戚戚，戚戚悲悲，一头叩在地上，梨花带雨，抽泣不止。
李昭连忙起身将爱妃扶起，从榆乔手中拿过绢帕为美人擦拭着两腮泪水。
李昭是个怜香惜玉之人，最见不得女人流泪，尤其是自己心爱之人。
虽然榆乔当初带着使命而来，她来到李昭身边却一件坏事也未曾做过。
反而给李昭带来了许多快乐，鱼水之欢两个人配合得尤为默契。
“按照大兆律令，你不求死也逃不过一死，名义上你是榆伯俨的女儿，受株连是必然的，就算有朕为你开脱，只能勉强留你一具全尸。”
李昭的话字字诛心，榆乔听在耳里，犹如火烧油烹一般。
李昭顿了顿道：“按朕的性格榆家父子活不到今日，为何朕迟迟举棋不定？原因所在还是在你这里，朕不忍爱妃香消玉殒。今日却一人挺身而出不仅救了榆伯俨，他还救了你们整个榆家，自然也包括你。”
榆乔面色稍露喜色，连忙追问道：“陛下，谁救了我们榆家？”
李昭面无表情地道：“榆钱，今日他狗胆包天手持利刃刺杀朕。”
榆乔脸色刷白，榆钱怎么如此混账鲁莽居然刺杀皇上，这是在给榆家雪上加霜啊！
他是生怕榆家不能尽快抄斩，他又下了一剂猛药，真是个催命鬼。
榆乔忽闪着眸子问道：“臣妾越发不懂了，刺杀陛下罪加一等，陛下如何说榆钱救了榆家啊？”
“你父为朕挡了一匕首，朕念救驾有功，加之他也曾为大兆呕心沥血几十载，属实不易，朕就将他造反之事瞒了下来，不予追究，然，死罪可免，活罪难赦，朕下诏将他官职一降到底，终身软禁在右相府，免得他再节外生枝，祸乱江山社稷。”
榆乔面色一紧道：“榆钱他现在怎么样了？陛下会不会将他处死？”
“他已经伏法，用他一条贱命换了榆家满门，他死得其所。”
榆乔再次跪下叩头，眼含热泪道：“谢主隆恩！臣妾代父亲再次叩谢陛下不杀之恩，代替榆氏满门谢陛下隆恩。”
榆乔跪在地上连叩数次，李昭伸手都将她拉不起来。
“玉瑶快把榆妃搀起。”
苏玉瑶连忙去搀扶榆乔，榆乔泣不成声。
“榆妃，陛下为了榆家真是煞费苦心了，陛下如此这般可都是为了您啊！日后您要多贴体陛下，也不枉陛下对您的良苦用心。”
第58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苏玉瑶话里话外的意思，如果没有你榆乔榆家早便尸横遍野了，恐怕榆伯俨的坟头上都长青草了。
你榆乔要长点心，好生的服侍圣上，你唯一能报答皇上的只有你的身体。
榆乔也是个精明之人，她心领神会。
点点头道：“苏尚宫之意榆乔明白，多谢尚宫点拨。”
苏玉瑶在宫里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有的时候她说的话就是圣旨。
虽然苏玉瑶只是屈居三品女官，满朝文武在她面前也都毕恭毕敬的。
苏玉瑶一张冷若寒冰的脸，眼神犀利如刀，令人不寒而栗。
再者她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牙尖嘴利的在皇帝那里奏上一本，就够喝上一壶的了。
榆乔与苏玉瑶交流之际，李昭的一双如钩子的眼睛便嵌进榆乔的纱裙之内。
榆乔的身材令人惊艳，那种丰腴恰到好处。
甜美得又不过分的状态，彻彻底底迎合着李昭对女人身材的喜好。
李昭暗自思忖，“这样的美人恐怕就连宫中的太监都会看得直流口水。”
在榆乔一失神之际，李昭已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李昭发出一句惊叹：“最难消受美人恩！！！”
李昭手臂环绕榆乔之时，能感受到她腰腹间柔软的起伏，像陷入一团温热的云朵，轻盈却充满肉感。?
身体相贴时，丰腴的曲线自然契合手臂弧度，只需轻轻一触便能感受到肌肤的弹性。
榆乔用饱满的脸颊轻轻蹭过手臂，如同被羽毛撩拨，留下酥麻的余韵，瞬间两个急促的喘息声交融在一起。
榆乔满脸绯红，娇声道：“陛下，臣妾要好生服侍陛下，来报答陛下的不杀之恩。”
榆乔像一匹被驯服的野马，彻底臣服于眼前这个至高无上的男人。
她的脸颊春光荡漾，那是一抹难以消散红晕。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迷醉和渴望，仿佛整个世界都沉醉在了这份甜蜜之中。
李昭看着怀中美人不禁感慨道：“当皇帝真是好啊！朕拥有天下最美的美人，今日朕独宠你一人。”
“臣妾已然是陛下的人了，您还不是想什么时候用便什么时候用，臣妾定会由着您的性子来，绝不会有一丝抵触和反抗。”
此刻，榆乔说的完全是肺腑之言。
一个女人一旦把心都交了出去，她的命都是你的。
“美人儿……”
“陛下……”
苏玉瑶又在最恰当的时候将帘幔落下，不得不说帘幔真是个伟大的发明。
苏玉瑶垂手站立在帘幔之外，静静他候着，只待陛下随叫随到。
一阵轻盈的碎步之后，采苓走进寑殿，她在苏玉瑶面前深深一揖。
低声道：“启禀尚宫，豆蔻的婢女妙语在外面求见尚宫。”
苏玉瑶面无表情的道：“豆蔻的婢女？她找本座何事？”
采苓回道：“奴婢问了，妙语说要面见尚宫才肯说。”
苏玉瑶冷声道：“小蹄子还跟本座卖上关子了。”
皇妃寝殿是三尺禁地，不是谁都可以进入的。
即便是宫女太监也不可，因此妙语只能在殿外候着。
况且皇帝和皇妃正在做剧烈运动，更不可被人打扰，若有人让皇帝不爽会杀头的。
苏玉瑶来到殿门外，果然有一个陌生的小宫女守在那里。
小丫头年纪不大，长得很是精致。
苏玉瑶阅人无数，她一打眼，便知这丫头看似老实，实则不是省油的灯。
一对眼睛眨巴眨巴的，鬼主意颇多。
妙语深深一揖，柔声道：“奴婢拜见尚宫大人。”
苏玉瑶语气冰冷的问道：“你就是豆蔻的婢女妙语。”
妙语微微抬眼，看了一眼苏玉瑶，那张冷若冰山的脸，让未见过世面的妙语心下一颤。
这个女人如此漂亮，为何冰冷得让人发冷。
妙语半晌无言，只顾心里合计。
采苓见状连忙提醒道：“妙语我们尚宫问你话呢！”
妙语如梦方醒，回道：“回尚宫的话，奴婢正是妙语。”
苏玉瑶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道：“你来找本座何事啊？”
“昨天经御医把脉我家小主是喜脉，请尚宫大人转奏皇上陛下。”
苏玉瑶眼神里闪现出一丝诧异之色，幽幽地问道：“你家小主有喜了？”
妙语点点头笑着道：“是啊！近日我家小主总是呕吐，以为是胃寒所致，请了御医把脉，方知是有喜了。”
妙语说话间从身上取出一个荷包，塞到苏玉瑶手里。
“这是我家小主的一点心意，请尚宫笑纳。”
苏玉瑶掂量两下荷包，鼓鼓的，沉甸甸的。
苏玉瑶道：“里面装了不少的银子吧！你们小主真是有心之人啊！你先回去吧！稍后我奏给陛下。”
“这都是应该的，我们小主能孝敬到尚宫大人，是我们小主的福气，我们做奴婢的都跟着沾福气。”
一抹淡淡的冷笑，其实这并不是笑，没人看见过苏玉瑶笑，这是藐视，嘲讽。
“要不然你们小主打发你来了，不愧叫妙语，真是妙语莲花。”
“尚宫大人过奖了，妙语嘴笨拙的很，只是见到尚宫大人妙语有种亲切感，才多说了几句，奴婢有失礼之处还请尚宫莫怪。”
不是所有人都爱听奉迎的话，尤其苏玉瑶最讨厌这样溜须拍马之人。
在她面前说上一句半句，她还能听一听，若说超过两句，她不张口怼你，就算给你留面子了。
明显妙语舔得太多了，苏玉瑶一脸不耐烦瞥了妙语一眼。
随即转身把荷包交给采苓，并给采苓递了个眼色，鬼精的采苓立刻明白尚宫的用意。
采苓来到妙语面前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走在前头，采苓将妙语送到风华宫门口，伸手把那只荷包递向妙语。
“荷包你拿着，我们尚宫大人从来不收礼。”
“那是我们小主孝敬尚宫大人的，请姐姐代为转达。”
“不必了。”采苓将荷包扔到妙语的脚下，转身扬长而去。
妙语弯腰捡起地上的荷包，呸了一口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宫女吗？官再大也还是宫女，你不要更好，我自己笑纳了。”
妙语此次差事没白忙活，一个大大的荷包揣进了自己的腰间。
第59章 该立后了
一番云雨过后，李昭怀抱美人，在榆乔闪着香汗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榆乔抬眸看着方才让自己欲仙的男人。
榆乔的眼中幸福感外溢，这是她以往从未有过的。
李昭嘴角扬起一丝坏笑，“爱妃，你真个尤物，让朕欲罢不能啊！”
榆乔娇滴滴的道：“还是陛下威武，臣妾……”
榆乔欲言又止，满脸羞涩，有些话她说不出口，精明的李昭岂能不懂女人心。
从她的春心荡漾的眼神，李昭就知道榆乔想说而不好意思说的话。
正在你侬我侬之时，苏尚宫返回寝殿。
苏玉瑶一揖道：“启奏陛下，方才豆蔻的婢女妙语来禀，豆蔻经御医把脉，她已有喜了。”
“有喜了？”
李昭惊讶不已。
榆乔连忙起身，“恭喜陛下，有皇子了。”
李昭按捺不住喜悦之色，“快，更衣，朕要摆驾北角阁。”
苏玉瑶道：“遵旨。”
北角阁，豆蔻在婢女的服侍下梳洗已毕，精心的化了妆，静待皇帝驾到。
李昭自登基以来，便把豆蔻扔在了偏僻的北角阁，不闻不问，不亚于打入冷宫。
这么久，皇帝只来宠幸过他她一次。
那次还是在豆蔻施展浑身解数的诱骗下，皇帝才给了她雨露恩典。
豆蔻心机颇深，要远胜她的父亲林茂圃。
经御医把脉后得知是喜脉，她立刻派妙语去禀奏皇帝。
她要把皇帝拉回自己的怀抱，她要独得恩宠。
如果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子，那么这个皇子便是嫡长子。
按大兆祖制嫡长子是储君的首选，儿子成了太子，她便是皇后，那么未来她便是太后。
皇帝得知她有喜了皇帝肯定会即刻赶来，于是乎她将自己打扮得比往日更漂亮，坐等皇帝驾到。
豆蔻正在想着美事，忽然一个尖锐的嗓子打破了沉寂。
“皇上驾到。”
太监的尾音未落，李昭已经疾步进入豆蔻的卧房。
豆蔻很会演戏，生生装出了怀胎几个月的样子，肚子故意向前倾着。
由隋欣和妙语搀扶着缓缓起身，动作缓慢，生怕动了胎气。
豆蔻缓缓蹲下身躯，李昭连忙伸手拉住。
“美人已怀有身孕，不便施此大礼，免了，免了，快坐。”
“谢！陛下隆恩。”
豆蔻本就没有真跪拜的意思，既然皇上说免了，她立刻起身。
李昭如此体贴豆蔻还是第一次，豆蔻心知肚明，皇帝这是在体贴她肚子里的孩子，而不是她。
“美人真的有喜了？”
“回陛下，那还有错，两位太医把的脉，千真万确是喜脉。”
“甚好！你若给朕诞下一儿半女，便立下大功一件。”
豆蔻挑着杏眼，“敢问陛下当如何赏赐臣妾？”
李昭淡淡地问道：“你要如何赏赐？”
豆蔻满脸委屈的小表情道：“臣妾，无名无份的，不敢奢求什么恩典赏赐。”
“只是将来我们的孩子可就委屈了，她的生母名不正言不顺的，她跟个私生子有何区别？定会遭遇冷眼和鄙夷，唉！陛下我们的孩子好可怜啊！”
豆蔻抚摸着平坦的肚腹，眼圈红润起来。
不得不惊叹豆蔻真是个好戏子，将委屈演绎得出神入化，淋漓尽致。
李昭最不屑别人讨赏，你若不要，他或许会大大的封赏。
但你若主动开口要，那就不好意思了，即便是给也不会给得太多。
李昭沉着脸道：“朕就册封你为婉嫔吧！”
大兆朝皇帝的女人依次是，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才人，采女……
嫔在宫中地位较低，列居第五位，豆蔻迟迟没起来谢恩，显而易见她是嫌弃嫔太小。
婉嫔虽小皇上还是看在肚子里的孩子才给她的，不然豆蔻依旧无名无份。
与其说是给豆蔻的，不如说是给孩子的。
苏玉瑶冷若冰霜的道：“婉嫔还不起来谢恩。”
豆蔻迫于苏玉瑶的淫威，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他象征的稍稍向一下蹲，脸上挂着一层薄霜。
她冰冷的道：“臣妾谢主隆恩。”
这句话她说得多么的心不甘情不愿，那一拜她更有忍辱负重的感觉。
李昭早便看出了豆蔻的小心思，他用手指挑起豆蔻的下巴。
“朕知道你不屑做个婉嫔，可朕只能给你这么个封号，你要不要，连这个都没有。”
豆蔻心头一惊，一身冷汗。
豆蔻怯怯的道：“陛下，臣妾不敢不要。”
豆蔻突然脸色一紧，双唇微微张启，呕了起来。
妙语立刻端来唾盂，隋欣轻拍着主子的后背。
呕了半天，连一滴口水都没吐出来。
豆蔻面色很难受的样子，声音弱弱的道：“臣妾总是这般呕吐，好生遭罪。”
“爱妃饮食如何？”
“臣妾总想吃酸的。”
豆蔻睹了一眼几案上的果盘，“酸得直倒牙的橘子臣妾不知吃了多少了, 人都说酸儿辣女，大概臣妾真的怀了皇子了。”
“回头选一些更酸的水果给婉嫔送过来。”
苏玉瑶应声道：“遵旨。”
离开北角阁，李昭并未乘龙辇。
“玉瑶，豆蔻是个心机颇重的女人，她不像是林茂圃的女儿，更像榆伯俨的女儿，朕之所以升任林茂圃为代右相，就是看好他没有野心，只想做一只忠实的狗，过去他是榆伯俨的狗，榆伯俨倒了他唯有依附朕这棵大树。”
“更主要的是他与张廷佑不和，玉瑶你记住，朝堂上必须分为两派，臣子要有对立面，他们一旦形成一块铁板，朕的这把龙椅就坐不安稳了。”
苏玉瑶恭敬的道：“皇帝圣明，驭臣之术无人能及。”
李昭手里捻着扳指，目光幽深的道：“豆蔻，是个极具野心的女人，她觊觎后位已久。”
“后宫不可长久无主，陛下该立后了，一日不立后，就会多一个林婉嫔，十日不立恐怕就多十。”苏玉瑶一语道破。
李昭无奈的摇了摇头，“立后？朕的后宫哪个适合立后？”
苏玉瑶意味深长的道：“后宫的确没有可母仪天下的天选之人，不过后宫没有适合的，可选后宫以外的。”
“后宫以外的？”
“对，陛下可记得大将军成枭有个女儿叫成语竹？”
李昭点头不语，可成语竹已经跳进他的脑海。
那个女子真是太有记忆点了，看一眼便难以释怀。
苏玉瑶道：“成语竹面容端庄秀丽，德性佳美贤淑，她母亲走得早，大将军府大小事宜皆由她打理，诺大个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论家世成语竹又是大将军之女，大将军成枭对大兆忠心耿耿，若在联上姻，陛下更可放心将兵权交到成枭手中，高枕无忧，由此两点成语竹立为皇后是不二人选，请陛下明鉴。”
“……”
第60章 子鱼姑娘住在那里
李昭点点头道：“玉瑶你说的甚随朕意。”
苏玉瑶真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虫，数月前去大将军府。
苏玉瑶就看出了端倪，当时李昭就已对成语竹有倾慕之心。
今天这番话，她只是说了皇帝陛下心里想说却不能亲自说出口的话。
立成语竹为后又不能皇帝直接下诏书，必须有人在朝堂上先提出来。
提及此事之人还必须是位高权重之人，说出来才会更有分量。
苏玉瑶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人，这个人就是三朝元老的章太师。
苏玉瑶亲自赶赴太师府，老太师迎接苏尚宫就像迎接皇帝一样郑重。
章太师一拱手道：“苏尚宫驾临我府，实乃令我府蓬荜生辉啊！”
论品级章太师是一品大员，苏玉瑶只是三品女官。
按照制度，苏玉瑶得给章太师施礼，可实际恰恰相反。
苏玉瑶毕竟是在皇帝手下干事的，官在大见到她都要礼让三分。
礼让的并不是苏玉瑶本尊，而是她身后的九五至尊的万岁爷。
苏玉瑶道：“章太师本座此行有两件事要与您商议。”
章太师一拱手道：“尚宫有事尽管吩咐，老夫必效犬马之劳。”
苏玉瑶点点头道：“第一件事，关于您的女儿章皇后。”
章太师满脸诧异，“嫣然？”
章太师心头一阵翻腾，女儿殉葬的事情犹如刚发生的一样，历历在目，触目惊心。
事情已经过去数月，今日苏尚宫再次提起所谓何意？
苏玉瑶看出章太师面带忧伤之色，作为年过古稀的老人，本应享受天伦之乐，无奈一纸遗诏，竟让他承受丧女之痛，属实残忍至极。
苏玉瑶道：“老太师您只知道章皇后已殉葬，却不知殉葬之人并非您女章嫣然本尊。”
章太师满脸错愕，“什么？尚宫您说殉葬的不是我家嫣然。”
老太师激动得浑身颤抖，胡子都在乱颤。
“按照先帝遗诏殉葬之人的确是章皇后，可当今陛下属实于心不忍，其一，不忍您偌大一把年纪了还要承受丧女之痛，白发人送黑发人。”
“其二，章皇后所生一双女儿尚且年幼，不忍她骨肉分离，伤到幼女。”
“故而陛下用了一个移花接木之计，让本座找了个替身，将章皇后换了下来，殉葬之人属实不是您的女儿章嫣然。”
章太师迫切的问道：“我的女儿现在何处？”
“章皇后现居住在晋王府。”
“尚宫老夫可否与小女见上一面？”
“太师您莫要着急，本座今日来府上正为此事而来。”
章太师浑身颤抖，“请尚宫大人明示。”
苏玉瑶低声道：“陛下有意召章皇后回宫。”
章太师惊讶不已，“回宫？天下人都知道她殉葬了，她若回宫岂不犯了欺君之罪，那样一来不但她要杀头，整个章氏都会受牵连，要被灭族的，尚宫大人这万万不可。”
章太师为官几十载，熟知大兆法度，如若张嫣然假死东窗事发，他老章家不但人一个活不了，就连祖坟都得刨了。
活着的人遭株连，死了的祖宗都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太师，回宫的是她的姐姐章以柔，而非章嫣然，太师您明白吗？”
章太师瞠目结舌，吞吞吐吐的道：“这……”
章太师不愧是三朝元老，久立朝堂而不倒。
苏玉瑶说话间递过去一个眼神，老头子迟疑片刻便反应了过来，如同醍醐灌顶一般。
章太师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连连点头道：“老夫明白，老夫明白，陛下对我章家皇恩浩荡，老臣粉身碎骨报不了陛下之万一。”
他立刻向皇宫方向跪下，伏地叩首道：“谢皇帝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将身体一转，向苏尚宫叩首：“老夫谢过尚宫大人。”
苏玉瑶立刻示意旁边之人将章太师扶起。
章太师平静下激动的心情，道：“对了，尚宫大人，您此行的第二件事是？”
苏玉瑶道：“皇帝登基数月，后宫依然没有册立皇后，后宫不可长期无主，本座得知大将军成枭有一女，德才兼备，可母仪天下。”
“本座已奏请陛下，然，陛下有所顾虑，遂本座想请太师在明日早朝之上，奏请陛下下旨，册立成枭之女成语竹为后，不知太师意下如何？”
章太师笑容可掬的道：“甚好！老夫也早有耳闻，成大将军府有一女儿，老夫明日早朝便请旨。”
苏玉瑶满意的点点头，便辞别章太师。
龙祥宫，承德殿是李昭休息读书之所。
李昭翻阅数页古典名着，眼睛有些倦意，故信步向殿外而去，尚宫苏玉瑶碎步跟进。
出了承德殿，沿着长廊向前走去。
“玉瑶，当年父皇健在的时候，每次朕来到龙祥宫都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朕是几位皇子中最不得宠的一个，最怕的就是见到父皇，可每逢中秋端午，还都必须来龙祥宫陪父亲用膳，那时真如过关一般煎熬。”
触景生情，李昭感慨颇多。
苏玉瑶紧跟两步，道：“陛下，您现在可是九五至尊的皇帝，整个皇宫整个天下的主人，再也不必有那样的忧虑了。”
李昭长吁一口气道：“是啊！如今已物是人非。”
李昭眼前一亮，手指前方道：“那个灯火明亮的是什么地方？”
“陛下，那里是林芳斋，子鱼姑娘住在那里。”
李昭一拍脑门，如梦方醒一般。
“对，最近国事繁忙，朕都把子鱼给忘了，子鱼可是朕的救命恩人啊！走，快随朕看看她去。”
李昭疾步向林芳斋走去，苏玉瑶愣在原地看着陛下的背影。
这皇上一听见是美人好像打了鸡血，走路都跟要起飞似的。
此时，子鱼的贴身婢女安晴和初好，一人正端着茶盘，一人端着甜点向这边走来。
忽见皇上驾到，慌忙跪地。
两位婢女齐声道：“奴婢恭迎皇上驾到，皇上万福金安。”
李昭一挥手道：“平身吧！”
李昭径直进入子鱼寝殿，子鱼见到万岁爷驾到，盈盈一拜。
子鱼动作虽然依旧略显生疏，但比以前好了许多。
李昭故意打趣道：“余兄平身。”
子鱼一怔，李昭抿嘴偷笑。
李昭转身坐下，一摆手道：“赐座。”
“民女不敢。”
“子鱼啊！刚进入皇宫数月你的野性怎么全然不见了，这样不好，朕就喜欢你像个假小子那样无拘无束的，朕让你坐你便坐。”
“民女遵旨。”
“子鱼住在林芳斋可习惯啊？”
“民女不习惯。”
“你回答的倒是直截了当。”
说话间李昭一双带钩子的眼睛，不自控的搭在了子鱼那曼妙的身段上。
第61章 广选嫔妃
子鱼眼神闪出一丝期盼，问道：“陛下您答应过帮民女找哥哥的，人找的怎么样了？可否有线索？”
李昭淡淡的道：“子鱼啊！你别一口一个民女，一口一个民女的叫着，在朕的宫中哪有什么民女，不如朕赐你个封号如何？”
子鱼一脸茫然的道：“不知陛下赐民，呃——赐子鱼什么封号？”
“朕就封你为妃吧！”李昭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太突然了，子鱼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她吓得浑身一颤，立刻趴在地上，一拜到底。
子鱼慌张道：“子鱼担不起，请陛下不要吓唬子鱼了。”
“朕，哪里有吓唬你？子鱼你担得起。”
“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昭满脸诧异的看着子鱼，半晌道：“被册封为皇妃，是别人求之不得的美事，你可好，却严词拒绝，你越发让朕看不透你了。”
子鱼悠悠的道：“子鱼本就是一粗鄙猎户，况且不懂礼法，怎么能当皇妃呢？子鱼没有那个福分服侍陛下。”
李昭一摆手，“好了起来吧！你在地上趴着好难看。”
子鱼一囧，站起身来。
“谢陛下隆恩！”
李昭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
淡淡的道：“朕，听你言谈并不像一个猎户，猎户是不识字的，不识字就不会有如此谈吐，从你的气质上看也不俗，你绝非真是猎户，告诉朕你真实的身份。”
子鱼抬头看了一眼李昭的眼神，她便不敢在直视。
李昭的眼神犀利深邃，总是能通过表面洞察内在。
在他面前一切虚假无处遁形，什么都是赤裸裸的。
令人心生恐惧！！！
李昭就这样盯着子鱼，等待她做出回答，殿内死一样沉寂，落针可闻。
子鱼沉默半晌，才鼓足勇气道：“陛下，子鱼出生官宦，家父是辽东前总兵余沧州。”
李昭手捻着扳指，脑海里搜寻着记忆。
的确，辽东曾有个叫余沧州的总兵，那人精通兵法。
作战勇猛，所向披靡。
据说他若有一双翅膀能打到天庭上去，故有辽东翼虎之称。
李昭淡淡的道：“人称辽东翼虎的余沧州竟然是你父亲？他可是我大兆朝的忠臣名将啊！庆元十年与金妖浴血奋战，最后寡不敌众血洒沙场，直至阵亡，寸土未让，余将军是大兆将士之楷模。”
说至此，李昭长出一口气，他为余沧州这样的忠骨感到惋惜。
“子鱼你们兄妹是忠烈后代，国家的抚恤都够你们兄妹衣食无忧一生的了，怎么也不至于做个猎户吧？告诉朕你们因何有如此遭遇啊？”
子鱼眼眶一红，心酸如泉涌，瞬间涌上心头。
子鱼感叹道：“想不到多年前的事情，陛下记忆犹新。”
“子鱼快起来回话。”李昭伸手将子鱼搀起。
子鱼坐定后，长叹一声道：“陛下，家父一生征战沙场，完全照顾不了家里，故而家境并不好，家父阵亡后是得到了一些抚恤银两，可祖父祖母因丧子之痛多年成疾，母亲拿那些银子都给二老治病了，家境也就一年不如一年。”
“祖父母病逝之后，没过两年母亲也因操劳过度一病不起，数月后便离开了人世，年幼的哥哥带着我浪迹天涯，为了糊口他带着我以狩猎为生，一日他进深山狩猎就再也没回来，恐怕凶多吉少。”
子鱼以绢帕遮脸，轻声抽噎着。
李昭对苏玉瑶道：“玉瑶明日带画师来这里按子鱼的描述画出余逍的画像，有人的地方就要张贴，还有立刻着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放下手中所有要事，全力放在寻找余逍身上。”
苏玉瑶道：“遵旨。”
子鱼感激涕零，趴在地上谢恩。
奉天殿早朝，奉天殿即是麒麟殿更改的新名。
一朝天子一朝臣，很多朝中大臣都有了变动，为了彰显新君乃天命，故以“奉天”二字命名。
太监陈三石站在殿口高声宣道：“诸位文武大臣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章太师出班启奏道：“老臣有本启奏。”
今日早朝就待老太师出马，老太师接下来说的话都是这位天子最想听的。
李昭面色威严的问道：“老太师有何本章，尽管奏来。”
章太师拱手道：“谢陛下，陛下登基已数月，国有勤政爱民之君，还少一母仪天下的国母。”
代右相林茂圃出班奏道：“臣斗胆进言，后宫空虚已久，需充盈，以绵延皇嗣，充实后宫更可定国安邦。”
定国公宇文尚基出班奏道：“社稷稳固，需后继有人，请陛下广选贤淑之女，充盈后宫。”
众大臣纷纷跪地，“臣附议……”
“臣附议……”
李昭坐在龙椅上，本想只立一皇后，万万没想到，群臣要广选妃嫔。
李昭道：“选妃先暂缓，今天只议立后一事。”
李昭看向章太师，道：“章太师，皇后乃朝之国母，朕一时还未有人选，不知太师可有人选要荐啊？”
李昭很自然的把话语权交给了章太师，章太师沉稳老练，不急不躁向前两步。
“大将军成枭有一女，名为成语竹，其女相貌出众，德才兼备，可立为国母。”
李昭发出一问，“哦？”
章太师继续陈述道：“其女姿容如玉，气韵天成，不施粉黛自显华贵，不配珠翠自生光辉，仪态万方，令人见之不俗，唯有凤位可配其尊，真乃国母之风，陛下，此女是皇后之不二人选，请吾皇明鉴。”
章太师口才滔滔不绝，令满朝文武心悦诚服。
他口中的就是皇后该有的样子，不愧是老一代的大文豪，说的话口吐莲花，有理有据。
李昭心里大悦，面上却不露声色。
林茂圃出班道：“启奏陛下臣认为章太师言过其实了，成枭虽为大将军，实则赋闲在家，故其女不宜立后，请陛下明鉴。”
话音一落，便有大臣纷纷跪地，道：“臣附议。”
林茂圃一双狐狸眼瞄了一眼，身旁的吏部尚书胡恩泽，便递了个眼色。
吏部尚书胡恩泽心领神会，连忙出班。
“臣认为婉嫔林豆蔻出身名门，其人贤惠端庄，各方面要远胜成枭之女，婉嫔是皇后的最佳人选。”
户部尚书冯雍出班道：“吴大人所言极是，林婉嫔如今怀有龙子，是立后之不二人选，臣力荐林婉嫔为后。”
“臣附议。”
“臣附议。”
“臣认为不可。”
满朝文武争论不休，一时间沸腾起来。
第62章 谁说朕是昏君？
左相张廷佑出班道：“陛下，孙、吴二位大人之言臣不敢苟同，常言道母以子贵，林婉嫔目下还不知道怀的是否皇子，如何便以腹中胎儿为由册立皇后呢？可见靠此一说不足以立后。”
“然，大将军成枭戎马半生，为大兆立下不世之功，论名望地位，论功劳，试问满朝几人能与之论比？臣认为成大将军理应重新启用，而成家之女正如章太师所言，德才兼备，可立为皇后，请陛下明鉴。”
李昭坐在龙椅之上心情大悦，张廷佑素来说话耿直，不入李昭的耳朵，今天这番慷慨激昂听着倒是蛮舒服的。
沉默已久的章太师突然道：“左相之言老臣赞同。”
老太师话虽简约，却掷地有声，立刻迎来一片响应。
“臣等附议。”
“臣附议。”
吏部尚书胡恩泽出班道：“臣反对。”
李昭面色不悦道：“好了，不要争辩了，成枭乃朕之良将，勇冠三军，仿若天兵下凡，所到之处，敌军望风披靡，无人可挡其锋芒。”
“成枭乃我大兆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此等忠勇，堪比古之名将，有此大将军朕之大兆幸甚！朕之幸甚！天下臣民幸甚！故，决不能寒了将军之心，拟旨，封成枭安阳候，世袭罔替，领大将军衔，其女成语竹册立中宫之主。”
李昭稍作停顿，道：“退朝。”
李昭这步棋走得极绝，完全不给大臣辩驳的余地。
望着皇上离去的背影，众大臣齐跪并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茂圃迟疑片刻才违心的跪下，附和山呼。
他跪在地上咬碎钢牙，青筋暴起，非但没帮女儿夺得后位，还助推了成枭封了侯。
真是周瑜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散朝后，大太监陈三石立刻捧着拟好的圣旨来到大将军府。
大太监陈三石高声道：“大将军成枭听旨。”
成枭伏地道：“臣成枭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爱将成枭，战功赫赫，朕以天威敕封，封其成枭为安阳候，领大将军衔，以辅佐朕的江山社稷，钦此。”
成枭叩首道：“臣成枭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三石高声道：“成枭之女成语竹听旨。”
成语竹跪在地上道：“臣女成语竹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登基大宝以来，夙夜忧勤。以图治世，今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朕心甚为，乃后宫之主空缺，人伦之始，皇族之基，关乎社稷兴衰，观大将军府成枭有一女，名曰语竹，出身名门望族，世代忠良，门风清正，其女德才兼备，温婉贤淑，可母仪天下，朕 经朝臣力荐，特册封成语竹为中宫皇后，于本月二十八日完婚，钦此。”
“成语竹接旨。”
“成语竹接旨。”
“成语竹接旨。”
陈三石连说三遍，成语竹仍迟迟不接旨，成枭吓得连忙拽了一下女儿的衣袖。
厉声道“你这丫头还不快快接圣旨。”
趋于父亲威严，成语竹勉强接过圣旨。
大将军成枭伏在地上，叩首道：“谢主隆恩！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三石一脸谄媚的道：“恭喜大将军，不，是恭喜安阳侯双喜临门，以后老奴就要仰仗国丈了。”
成枭一脸正气的道：“多谢公公。”
陈三石满脸堆笑道：“老奴陈三石给皇后娘娘道喜了。”
如今皇上不喜太监，尤其对陈三石嗤之以鼻。
苏尚宫总理宫中的一切事务，陈三石这位总管太监基本架空。
“我不愿意。”
成语竹声音虽低，却震撼不小。
她一跃成为中宫之主，这是成家的无上荣光。
谁知成大小姐语出惊人，令成枭都为之一振。
陈三石笑嘻嘻地道：“您说什么？老奴老眼昏花这耳朵也不灵光了，老奴听不清，听不清。”
成语竹冷眼道：“那我就再说一遍，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四个字她说得抑扬顿挫，冷若冰山。
陈三石这个老油条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抱着拂尘转身向府外而去。
成枭见陈三石阴柔的身影已走远，他怒目道：“竹儿你太不懂事了，你方才的话若要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去，那还了得。”
“我就是不愿意嫁给皇上，上次他来府上，后花园见他一次，女儿便对他颇无好感，满脸的轻佻，如一纨绔公子没有一点帝王相，他绝非是女儿的良配。”
成枭气得胡子乱颤，“不可乱说，他是一国之君，当今圣上，你还说他不是良配？那为父要问你谁才是良配？”
成语竹嘟着嘴，“是皇上也是个无道的昏君。”
“谁说朕是昏君啊？”
一声惊雷在大将军府炸开，大将军府地动山摇一般。
“皇……皇上。”
成枭吓得体若筛糠，瞠目结舌。
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一头叩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昭如天神下凡一般站在院中，身后跟着他的影子苏玉瑶。
天子虽身着常服，那与生俱来的帝王的气场半分不减。
李昭伸手搀扶，和颜悦色地道：“安阳侯不必施礼，朕今日不是君到臣家，而是女婿拜访岳父。”
成枭一拱手，一脸尴尬道：“臣不敢。”
成枭两鬓带汗，面色惊慌。
“方才小女不懂事说了些忤逆的话，请陛下降罪。”
李昭一摆手，“安阳侯你多虑了，朕没那般小气。”
李昭转而对成语竹道：“不过大小姐，你方才说朕是个昏君，朕倒想请大小姐当面赐教，朕哪里昏庸了？”
成语竹镇定自若的道：“是不是昏君，臣女说的不算，陛下说得也不算，百姓的眼光是雪亮的，自有公论。”
成枭撅着胡子，怒道：“放肆，成语竹你怎么敢对陛下如此不敬。”
成枭转而对李昭一拱手道：“陛下，小女都是臣惯坏了，她母亲走得早，自幼她便没有母亲疼爱，我这又当爹又当娘的，没有管教好，她竟敢以下犯上，都是臣之罪过，请陛下恕罪。”
李昭微微点头，轻笑道：“无妨。”
李昭向成语竹走近几步，成语竹向后退去，李昭得寸进尺继续逼近。
“朕看你对当朕的皇后很是抵触，你来告诉朕为什么不愿做皇后啊？”
李昭说话之际仍然向成语竹逼近，成语竹只有向后退步。
李昭步步紧逼，李昭进，她则退，直到将其逼至墙角，已退无可退，两个人近乎贴在了一起。
李昭两只手杵着墙面，将成语竹困在两臂之间。
第63章 有悖伦理
成语竹面对皇帝的霸道，她惊慌失措却无处遁逃，又看向父亲，她希望父亲能伸出援手解救自己。
然而身为臣子的成枭哪里敢阻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被逼到绝境。
成语竹满脸涨红的道：“臣女，不想做什么皇后，只想做个普通人家的女人。”
“这恐怕由不得你，天下都是朕的，何况你一个臣女。”
李昭的语气霸道，眼神更霸道，成语竹被李昭那种霸道而犀利的眼神压抑得几乎要窒息。
成语竹倔强的眼神盯着李昭，“强占臣女你还说你不是昏君？”
李昭嘴角上扬，“朕不是强占，随后朕说完下面的一番话，你或许会服服帖帖，心甘情愿的做朕的皇后。”
成语竹果断利落的回道：“未必。”
李昭幽幽的道：“未必？不见得。”
李昭望向上方，天空云卷云舒……
“大兆非李氏一族之天下，非朕一人之天下，乃天下苍生之天下，万民之天下，朕只是受命于天，代天治理天下罢了！”
“皇后乃一国之母，后宫稳之国昌，你是天选之人，责无旁贷，你若抗旨不遵，就是陷万民于水火而不顾，换做一个只会在朕枕边吹歪风之人做皇后，难保朕不会耳根子发软听了谗言，那时将祸国殃民，天下大乱。”
李昭言之凿凿，不但把自己当皇帝说成了老天赐予的使命，就连皇后都是老天的旨意，不可违抗。
“后宫稳之国昌”通俗易懂的讲就是“家和万事兴。”
成语竹拧着秀眉问道：“皇后这么重要？”
“当然，朕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之后你若坚持己见，朕撤回成命，绝不降罪于你。”
说话之间，李昭的脸近乎贴在了成语竹的脸上。
而两人的胸口已经毫无缝隙的粘连在一处，李昭充分的感觉到了成语竹胸前的起伏。
成语竹满脸尴尬，难为情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的脸亦正亦邪，他是个复杂多面之人，看似善良又给人以坏坏的感觉。
成语竹对他虽无好感，却也不讨厌。
李昭将杵在墙上的双手撤离，忽地离开成语竹面前，转身向外走去。
李昭刚走到门前，便听成语竹高声道：“我愿意做您的皇后。”
话一出口，成语竹还有些后悔了，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说愿意了，这不是冲昏头了吗？
遂，她立刻改口道：“那我就再考虑考虑吧！”
那皇上只是回眸对着成语竹一笑，没有说话转身出了大将军府。
成语竹望着李昭渐消散的背影，喃喃的道：“真是个怪怪的皇帝。”
成枭看着还在惊慌中的女儿道：“他是个贤明之君。”
成语竹不屑的看了父亲一眼，“就因为他封了您一个侯爵，您就说他是贤明之君？”
成枭满脸骄傲的道：“那还不够吗？”
成语竹哼了一声，“官迷。”
成枭两眼眯成一条缝，“重新启用为父，说明这个皇帝知道你父亲是个难得的帅才。”
成语竹瞥了父亲一眼，气鼓鼓的转身走了。
今天是李昭双喜临门的好日子，下了册立皇后的诏书，唇馨夫人也以章以柔的身份接回了宫中。
晚膳用罢！李昭摆驾赶往春怡宫。
春怡宫是唇馨夫人目前居住的寝宫。
李昭率领苏玉瑶及娘子军指挥使青鸾来至唇馨寝殿门口。
守在门外的两名侍女月兮、文茵看见皇上驾到刚要跪下施礼请安。
李昭将中指立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两名宫女立刻把嘴巴闭上。
苏玉瑶示意两名宫女立刻离开。
“你就是章皇后，你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
李昭刚要伸手去推寑殿门，忽然殿内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皇宫是三尺禁地，怎么会有男人在里面？
李昭收住脚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唇馨压低声音道：“我再告诉你一遍我不是章皇后，我是她的孪生姐姐我叫章以柔，你再无礼我就喊人了。”
“你就是章皇后，你今天一进宫我就认出是你，不信你把衣裙全部脱掉，你身上有几个痣我都知道。”
男人的近乎歇斯底里。
唇馨声音低，却非常的愤怒，“是又怎样？我们的事情早已经过去了，当时我只是一时糊涂，才与你做了那些苟且之事，如今我蒙受皇恩，是断然不会与你有任何瓜葛了，你要是想活命就速速出宫，永世不得再回来。”
男人冷声道：“蒙受皇恩？你们有悖伦理，你是我的，我绝不允许那个白痴皇帝蹂躏你。”
男人的话已经触碰到了唇馨的底线，她咬着银牙恨恨的道：“刘值你侮辱我可以，刀你不可以侮辱陛下。你我之间从来都没有感情，我就是一时糊涂，为了要个孩子才跟你……如今我心里只有皇上，我的身子也只属于皇上，你若再有非分之想，敢胡作非为，我宁愿撞死在这里，也不能对不住皇上。”
刘值愤愤的骂了一句，“贱货，不知廉耻的女人”
站在殿门外的李昭面色铁青，差点一脚将殿门踹碎。
好在唇馨夫人说的话令他舒服，否则此刻早便有两具尸体倒在了殿内。
苏玉瑶高声宣道：“皇上驾到。”
一声“皇上驾到”李昭并未急着进入殿中，而是在门外站了片刻，才示意苏玉瑶和青鸾将殿门打开。
李昭冰冷的道：“你们都留在这里。”
“陛下？”
李昭黑着脸，双眼喷火，回头看了眼苏玉瑶，苏玉瑶立刻向后退去半步。
李昭只身阔步向殿内走去。
此刻，唇馨一人跪在地上候着万岁爷驾到。
唇馨面色惊愕的道：“唇馨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李昭微微一笑，淡淡的道：“唇馨快平身，不必施此大礼。”
唇馨一个万福，“谢陛下。”
李昭上前伸手将唇馨搀起，李昭目光如炬的盯着唇馨的俏脸，唇馨面色难看，眼神慌张游离。
“唇馨，你面色如此难看，是否身体有异样？朕命人传太医吧？”
“不，陛下，臣妾无碍，可能是回来的路上颠簸所致，臣妾睡一夜便会好的，请陛下不必挂记。”
唇馨说话之间，低着头，眼神向屏风偷瞄了一眼。
李昭看在眼里，并未做出反应。
“那样也好！朕对你甚是想念，来唇馨让朕好好看看你，瘦了没有？朕可是喜欢肉肉的女人，你若瘦了，朕可不答应。”
李昭将唇馨拉坐在自己的怀里，一手握着美人的玉手，一手抚摸着唇馨流露在外的玉腿。
第64章 游龙戏凤
唇馨肌肤丝滑如玉，细腻柔软，李昭瞬间血液沸腾，心若小鹿乱撞。
“爱妃，住在春怡宫是否满意啊？说来朕愧对于你，朕曾许诺与你永远居住凤仪宫，是朕失言了，朕做不到啊！”
李昭说话之际，眼神不断在殿内扫视着。
他在搜寻方才那个叫刘值的男人藏身之处？却一点蛛丝马迹未发现。
除非那人会飞天遁地，否则他还是藏匿于这间寝殿。
屏风后面露出一双男人的鞋尖，透过屏风的缝隙一双贼眼正窥视着殿内。
李昭屏住呼吸能隐约听见不平稳的喘息声，虽然那人在极力控制，可还是被李昭的灵耳给捕捉到了。
“哦！原来刘值藏在屏风后面，好！今天朕就让你看一出好戏。”
唇馨生怕皇上发现端倪，一阵心慌意乱她竟然忘记了回话。
李昭道“唇馨你是不是在怪朕？”
唇馨六神无主的道：“陛下，臣妾能够活着都是托皇上鸿福，今日还能回到皇宫，更是得到了皇上莫大的恩赐，臣妾只有感激之情，绝无半句怨言。”
“话虽不错，可朕只能给你一个唇馨夫人这样一个不是封号的封号，连个妃嫔都给予不了你。”
“陛下，你我本就不伦，臣妾怎敢妄想名分，臣妾能守在陛下身边，能够侍奉陛下，便是臣妾的无上荣幸了。”
“唇馨如此识大体，朕甚是欣慰，朕今夜下榻在你的春怡宫不走了，你看如何？”
李昭双眼盯着唇馨，看她脸色如何变化。
唇馨面色一紧，她偷瞄了一眼屏风。
见皇上目光如炬的瞧着自己，她立刻把眼睛收了回来。
若皇上今夜下榻春怡宫刘值将无法脱身，时间长了恐怕会被陛下发觉。
那时即便自己将百口莫辩，皇上定会以私通之罪判处。
自己死是小，丢人才是大事，而且不止丢自己的人，一双女儿将永世抬不起头来。
唇馨心情无比复杂，脸色变得尤为难看。
李昭早便看透了唇馨的心思，故意问道：“唇馨你不愿侍寝？”
唇馨吞吞吐吐道：“不，不是的陛下。”
唇馨明白如果自己开口拒绝侍寝，恐怕会龙颜大怒，那样自己将没好日子过。
“臣妾以为刚回宫，一路风尘，没有好好沐浴，怕侍奉不好皇上。”
“无妨，美人朕只是太想你了，只想多陪陪你。”
李昭目光如火焰一般炙热，胸膛更是燃烧起一团烈火。
这腔火一旦点燃，将会迸出绚丽的火花。
双手以然不自控的在唇馨的身体上到处乱摸，游走起来。
唇馨心不在焉，眼神里透着慌乱和紧张。
李昭狠狠的咬住唇馨那丰满厚实的嘴唇，舌尖如灵蛇一般探进唇馨的口中，贪婪的吸吮着。
唇馨的眼神不断的瞄着屏风，生怕刘值不经意间发出声响。
在李昭一顿狂吻和双手猛烈的攻势下，唇馨内心的的欲火被一触即发。
她并非懵懂的少女，而是熟知男女之事的成熟女人。
她内心的渴望，要远超那些未经事的女子。
唇馨喘息急促，浑身像棉花一样瘫软。
嘴唇间更是轻轻发出微妙之声，眼神也变得炙热而迷离。
如此更刺激得李昭热血翻滚，无法自控，他抱起唇馨向床榻而去。
来至床前，他已忘了怜香惜玉，直接将唇馨扔到床上。
李昭举止粗鲁得像个土匪，发了疯一般将唇馨身上的衣裙撕碎。
已成碎条的衣裙难以遮掩，泄露的春光比满月更让人心慌。
明显唇馨是喜欢粗鲁的男人的，李昭的粗鲁与疯狂让她兴奋。
她满脸尽显妖媚与风骚之韵，朱唇轻启时若有若无的媚笑，如蜜流淌般令人遐想。
唇馨伸出玉手轻抚李昭胸前到脸颊，她指尖散发出的香味，令李昭迷醉不已。
李昭看着身下唇馨娇柔如玉的身躯在扭动着，唇间发出如夜莺低吟，隐约间吐出几字荤话，撩拨得李昭醉生梦死。
李昭惊叹，还是这样的女人更有味道，若不是因为世俗，他真想立这尤物为后。
这时屏风后面发出一声闷哼之声，从屏风缝隙露出的一双贼眼不停向外窥视，生怕一眨眼，就会有精彩片段错过。
那后面之人定也欲火焚身，他的浑身燥热难耐，嘴唇干裂，不禁咽了一下口水。
李昭向屏风后面瞥了一眼，便被唇馨把脸扭了过去。
“陛下！！！”
唇馨娇滴滴的，一脸娇媚的看着李昭，而后唇馨疯野似的用厚实的朱唇将李昭的嘴吻住。
李昭暗笑，刘值朕今天就让你看着，朕是如何宠幸你朝思暮想的女人的。
若你还个男人你大可跳出来与朕争锋，若你没那个胆量就休怪朕不给你机会。
李昭挑起唇馨的下巴，问道：“美人想朕吗？”
唇馨一脸媚笑道：“臣妾无时无刻不想着陛下。”
李昭瞄了一眼屏风，“美人除了朕你的心扉可否还有别的男人？”
唇馨脸色一紧，心生狐疑，难道陛下察觉到屏风后面有人，不然他为何总看向那里，而且问的话也像有所指。
唇馨声音急促的道：“陛下，吓死臣妾也不敢，况且陛下乃一国之君，天下哪里还有如皇上这般威猛之人，臣妾只是陛下一人的女人。”
床榻之上卿卿我我，屏风之后咬碎钢牙。
刘值简直忍无可忍，轻轻将身上佩刀拉出刀鞘半寸，他便犹豫了，不敢再往外拉。
虽然他已经很小心，刀身和刀鞘还是摩擦出了微弱的声响。
本就提高警觉的李昭，听到了那一丝金属之声。
他故作惊讶的道：“好像屏风后面有人。”
躲在屏风后面的刘值心下一颤，心脏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唇馨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好在床榻这边灯光较暗，不至于被李昭发觉。
唇馨装作镇定的道：“陛下，这大内深宫怎么会有人，定是你太过用力，这床榻发出来的声响。”
唇馨假装生气的样子，嘟着嘴道：“陛下您的心思恐怕并未全放在臣妾身上。”
“来吧！我的美人。”
床榻之上游龙戏凤，屏风后刘值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跳。
他将刀身全部抽出刀鞘，与此同时发出一声清脆之声。
“果然有人。”
李昭眼露杀机，看向屏风。
第65章 万事皆有命
李昭游龙出海一般从床榻上跃起，身手敏捷的拿起龙袍披在身上。
屏风后一刀闪过将屏风斩开，屏风一分为二的向两边倒去。
刘值手持绣春刀跳了出来，他面目狰狞，杀气腾腾，疾步扑到李昭面前，手起刀落，一刀朝李昭斩去。
唇馨浑身战栗惊声道：“陛下！！！”
唇馨吓得紧紧闭上双眼，只闻得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唇馨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今天陛下之死就是自己害的，陛下归天，我也不活了。
“陛下等等臣妾。”
唇馨声泪俱下，两眼一片黑乎乎的，头脑一阵眩晕，差点晕厥过去。
“唇馨……”
唇馨一震，她拭去泪水，惊声道：“陛下！！！”
原来，唇馨只看见了刘值一刀斩下，接着一声哀嚎，她却没看见那刀最后斩了个寂寞，更是没听清那声哀嚎是经由谁的口中发出的。
其实在唇馨一闭眼之际，演出了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精彩剧情。
刘值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万万没想到身后会出现比他更快的一把刀。
那把刀的主人便是有着第二把快刀之称的铁娘子青鸾。
青鸾身手敏捷，不亚于刀神鱼化龙，故而她有女刀神铁娘子之称。
青鸾一刀便斩断了刘值持刀之手的经脉，绣春刀“当啷”一声落地。
随后苏玉瑶率领两名娘子军冲进寝殿，苏玉瑶脸色冰冷横眉立目。
怒道：“绑了。”
两名娘子军用绳索五花大绑将刘值捆绑得结结实实。
刘值手腕处流着血，由于血流得过多显得面色惨白。
李昭面无表情的道：“朕有两把快刀，一个是刀神鱼化龙，快到你根本看不到他出刀，你的人头就落了地。”
“第二把快刀，就是斩断你手筋的这名女将军，她是我娘子军的指挥使，人称女刀神铁娘子青鸾，刘值你栽在她的手里，该是你的无上荣光才是。”
刘值痛得大汗淋漓，咬着牙，忍着痛，道：“呸！李昭你少跟老子废话，老子落在你手里，你要杀则杀，要砍则砍，老子绝无二话。”
苏玉瑶杏眼圆翻道：“放肆，你这贼人敢对皇上如此出言不逊，来人掌嘴，把他的满口牙打得一个不要剩。”
青鸾拱手道：“是尚宫大人。”
青鸾伸手抓住刘值的衣领，抡圆了胳膊左右开弓，猛力一顿狂抽。
巴掌像雨点一般纷纷落在刘值两腮上，青鸾几巴掌下去抽得刘值满嘴喷血，他的脸瞬间便青肿起来，面目全非，嘴里的牙打掉三颗半。
李昭侧脸看向唇馨，此刻唇馨吓得面如死水，上下牙齿撞击得咔咔直响。
李昭将唇馨搂在怀中，一手轻轻抚摸着唇馨的秀发。
她柔声道：“美人莫怕，有朕在谁都伤害不到你。”
唇馨心情无比复杂，她担心刘值会反咬自己，污蔑自己，以求自保，那时自己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此刻刘值的样子恐怕将是自己的下场。
李昭越是安慰唇馨，唇馨越是内疚和恐惧，她自觉对不住皇上一片厚爱，有愧圣恩。
刘值面目狰狞无比，嘴角鲜血直流，痛得豆大的汗珠疏疏落落，眼神却流出一丝阴笑。
他咬着牙道：“李昭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藏身于此吗？”
苏玉瑶杏眼圆翻道：“陛下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吗？”
李昭一摆手道：“把他的狗舌头给朕割下来，省得他乱吠。”
青鸾拱手道：“遵旨。”
两名娘子军掰开刘值的嘴巴，青鸾伸手把刘值的舌头拽了出来，一刀挥去，将舌头割断。
刘值痛得瞪圆了双眼，如狗一样闷声嗷嗷。
这个场面血腥且残忍，唇馨差点吓背过气去。
李昭幽幽地道：“朕近日国事繁忙，还未来得及找你这贼人清算，想不到今日你竟迫不及待的自己把脑袋送到朕眼前来了，那么朕只有笑纳了。”
李昭眼里杀意四射，声音冰冷如刀的道：“拖出去砍了，然后扔到野地喂野狗。”
她耳畔回响起李昭方才说的“清算”，陛下难道下一个要清算的对象是自己？
陛下会割我的舌头还是耳朵？还是直接拖出去砍了喂狗？
唇馨越想越怕，感觉两腿之间湿湿的，热乎乎的，地面滴落一滩黄色液体。
唇馨突然脸色涨红，这回糗大了！！！
李昭温声道：“唇馨让你受惊了，朕的美人不要怕哈！”
李昭充满关切的看着唇馨，并温柔的将她揽进怀中。
在皇上温柔的抚爱下，唇馨紧张的心情得到了缓解。
唇馨喃喃的道：“陛下！”
李昭将嘴巴凑到唇馨耳畔，低声道：“唇馨，朕早便知道刘值躲在屏风后面。”
唇馨吓得从李昭的怀抱中挣脱而出，瞪大了眸子盯着李昭，她满脸的诧异与惊慌。
“陛下早就知道了？”
李昭点点头道：“你没听错，朕早就知道了。”
唇馨连忙跪在李昭脚下，怯怯的道：“臣妾罪该万死，请陛下赐臣妾一死。”
她一叩到底，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李昭拉长音问道：“唇馨你何罪之有啊？”
唇馨伏在地上道：“臣妾和刘值过去那些事，陛下难道不会罪责臣妾吗？”
李昭面露微笑，“唇馨你与刘值的对话朕都听得一清二楚，你的表现朕甚是欣慰。”
“陛下越发让臣妾不懂了，刘值藏在屏风之后，您怎么还说处欣慰的话啊？陛下可别吓唬臣妾了。”
“你说你只属于朕一人，难道不值得朕欣慰吗？”
“你知道朕为何先割了刘值的舌头吗？”
“陛下是不想让刘值毁了臣妾的清白。”
李昭点点头道：“唇馨你果然聪慧过人，朕正是此意。”
“可是陛下，臣妾……臣妾清白吗？”
“清白，美人你虽然过去走错了路，那也是时势所迫情有可原，朕不怪你。”
“可是陛下臣妾……”
李昭端起唇馨的下巴，狠狠的吻上美人的朱唇，同时将她说了半截的话给堵了回去。
接下来，李昭只想做一件事，此事令他乐此不疲。
苏玉瑶伸手将帘幔落了下来，帘幔遮住满床春色。
随即帘幔后边传出急促的喘息与盈盈之声。
第66章 重要的事情
次日，清晨，李昭鼻尖闻到一股浓郁的体香，唇馨依然枕在自己的怀中。
男人的怀抱才是女人的栖息放松之所，唇馨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就像一只慵懒的小花猫，依偎在李昭的怀里，散发着一种惬意的气息。
更像一片轻柔的羽毛飘落在柔软的床榻之上，悄无声息。
乌黑的秀发铺散枕边，她的恬淡静谧惹人怜爱。
李昭情不自禁的在她白皙，淡淡透着红晕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唇馨身子一颤，轻哼一声，睁开惺忪的双眼。
“陛下。”
唇馨的声音娇柔魅人，李昭听在耳里醉在心间。
唇馨是个极为懂得男人的女人，她知道男人那一刻更需要什么？
昨夜是唇馨最放浪的一次，她主动、迎合，眼神尽是挑逗，那呼之欲出的柔情让人窒息。
总之，帘幔落下那一刻之后，唇馨不再腼腆，不再淑女温婉，她充满野性，激情四射。
她引导李昭对她无尽的粗鲁，野蛮，疯狂，欲罢不能。
李昭心满意足，脸上写满了舒畅二字。
她亲了一下唇馨的额头，道：“美人，昨晚你好销魂，朕欲罢不能。”
唇馨一脸春风荡漾，嗲嗲的道：“哎呀！还不是陛下威武神勇吗？这一夜的折腾，臣妾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女人了，臣妾谢过陛下雨露恩典。”
地位再高也还是人，床第之欢难免一些虎狼之辞。
换做在那个穿越前的文明社会，李昭与唇馨的关系，发展到现在，会遭万人的唾弃，社会的舆论也绝对承受不住，自己心里这道关也过不去。
然而，大兆朝毕竟是封建社会，一些伦理纲常轻薄许多。
在一些部落民族子承父业，包括父亲的女人都要继承，这并不稀奇。
李昭满面春光的下了床榻，唇馨立刻拿起龙袍要服侍陛下更衣。
女人为男人更衣这是必须的，尤其是帝王之家，男人从来不会自己更换衣服，都要由女人或者宫女服侍。
李昭淡淡地道：“美人，你越发会体贴人了，昨晚你也够累的，不如你再歇息一会，朕唤宫娥侍女来为朕更衣。”
唇馨撒娇的语气道：“不，臣妾要亲自为陛下更衣，臣妾要做为人妇之本分。”
成熟的女人撒起娇来，会让人的鸡皮疙瘩掉一地的。
但李昭特别享受唇馨装嫩撒娇时的样子。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道：“好！朕就依你，我的美人。”
唇馨为李昭穿戴好，便自行的将睡裙穿上。
这时殿门一开，苏玉瑶进入殿内。
她看了一眼凌乱不堪的床榻，再看一眼狼狈的唇馨。
这场面弄得好大，难怪昨晚殿内声音不息。
苏玉瑶暗自惊讶，脸上却不露声色。
“陛下该起驾了，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陛下亲自处理呢！”
苏玉瑶把“重要的事情”五个字加了重音，而且她的眼睛会说话，把眼神一递，李昭立刻明白那“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事情。
皇后人选已确定，皇贵妃和贵妃的人选还没有。
按大兆祖制，必须一后两妃在同一天娶进宫中。
今天是选妃的日子，需要皇上亲自面试。
与此同时，兵部尚书魏隶征的府上，正在为入宫选妃一事闹得不可开交。
“父亲女儿不明白，您为何非要让我进宫选妃？您让我嫁给一个从未谋面之人，我不愿意。”
魏流苏在父母面前嘟着嘴道。
魏隶征面对着倔强的女儿，不禁摇摇头，
“你懂什么？选妃不是你一人之事，是魏家一家子的事情，你选上与否，直接影响魏家的荣光。”
“父亲我找的是心仪之人做夫君，至于家族荣光与我何干？我不去选秀，也更不会嫁到宫里去。”
魏隶征气地胡子乱颤，“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我立刻就送你去宫中选秀，只要陛下选上你，我们魏家就会更上一层。”
魏隶征气鼓鼓的拂袖而去。
“什么？父亲……”魏流苏急得直跺脚。
“母亲您看看父亲多霸道，完全不顾及女儿的幸福。”
魏流苏嘟着嘴向母亲求救，希望母亲能伸出援手，出面劝阻父亲，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男尊女卑的大家族，她母亲一个妇人哪有说话的权力。
尤其是一家之主做了决定的事，她是万万不敢反驳的。
夫人一脸愁云，心疼的看了看女儿，表情略显无奈。
魏家是官宦世家，三代都是朝中重臣。
怎奈，当今父亲在朝中无人，地位日减弱。
朝廷大小事宜全部由几个重要党派决定，他这位兵部尚书形同透明人，几乎成了靠边站，没什么发言权。
庆元帝时期，榆伯俨一手遮天，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但凡与他意见不合者，老家伙想尽办法进行谋害，魏隶征当初差点被关进大狱。
如今新帝选妃，实质是政治联姻。
朝中大臣家中有够选妃年龄的，谁不想送入宫中？
他魏隶征也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这也是他唯一翻身的机会，一旦选中他便可一跃成为国丈。
能够再次登上朝中前三的位置。
“母亲您转告父亲我愿意去参加选秀。”
魏流苏突然道。
“流苏你想通了？”
夫人脸上写满惊讶！万万没想到，一向倔强的女儿突然就想通了。
也别说是她的母亲，就连魏流苏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或许是因为同情父亲吧？父亲近年来在朝堂上屡遭同僚排挤，打压。
导致魏家的地位摇摇欲坠，如此下去恐怕父亲在朝堂无有立足之地。
把乌纱帽看得比性命都重要的父亲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魏流苏含泪点点头道：“嗯！告诉父亲吧！我愿意入宫参加选妃，只要皇上愿意娶我，我就愿意嫁到宫里去。”
“好好！我们的女儿长大了，懂事了，我这就去告诉老爷去。”
夫人激动得用衣袖擦拭着眼泪，迈着碎步走出中堂。
看着母亲消失的地方，那里似乎飘落着母亲的泪水。
魏流苏将眼神缓缓收回，落在桌上的茶盏之上。
那里仿佛映出一个人的身影。
第67章 郎有情妾有意
桌上的一对茶盏如同一对恋人，相望却难以相依偎。
魏流苏是有心上人的，她的心上人是她乳母董嬷嬷的儿子林沐枫。
林沐枫自幼跟随母亲在魏家长大，两个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日久天长，郎有情妾有意。
虽然中间那层纸没有捅破，却都心照不宣。
外人眼中魏流苏和林沐枫如同亲兄妹，没人会想到善男信女早已暗生情愫。
林沐枫对魏流苏百般疼爱，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这个妹妹。
小的时候每次妹妹被人欺负，哥哥林沐枫都会挡在前面。
不是他把别人打趴下，就是别人把他揍得鼻青脸肿。
总之，不管自己受多大伤害，在哥哥的庇护下妹妹都会毫发无损。
只要林沐枫在身边魏流苏就不缺乏安全感。
魏流苏对林沐枫也是疼爱有加，不论逢年过节还是平日里，只要她有好吃的，就会分给林沐枫一份。
转瞬，两个人都不再是当初的孩童。
一个亭亭玉立美丽端庄，一个彪悍帅气文武双全。
论才貌两个人是天上一对，地上一双。
论门第却是门不当户不对，天壤之别。
一大早，一秀女们便纷纷赶往皇宫。
宫门两侧，站立着身穿盔甲的羽林卫，面无表情，目光犀利。
羽林卫的存在既增添了宫廷的威严，也给这些涉世未深的秀女们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诸多秀女只为争取两个名额，堪比百里挑一。
达官显贵只要是家里有女儿的，且年纪相当的，挤破脑袋都想把自己的女儿送进皇宫。
即便当不上皇贵妃，当个皇妃。
假如皇上龙颜大悦随心选做妃子，甚至嫔都可以，只要能挤进这后宫之中，就有成为人凤的机会。。
选美的制度也是非常严苛的，必须要根正苗红。
父母在朝堂之上也要有相当高的地位的，否则就没资格参选。
今天来到宫中参选的各大千金们，都是经过前期严格筛选出来的。
秀女们在储秀宫，芳菲门前整整站了三条长队。
可谓众美云集，尽显风华绝代。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魏流苏，她悄悄的站在了第三排的最后的位置。
这个位置处于最不起眼的角落，同时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
魏流苏的旁边有一棵梧桐树，梧桐树枝叶茂盛，树叶可以遮住她的半张脸。
她恨这棵梧桐还是不够茂盛，能把她的整个人都遮住才好。
那样就没人看见她站在这里，也就不会被选中。
秀女们气场全开，让人目不暇接，画面简直养眼至极，血压骤然升起。
各个无不面带笑容，也不乏太紧张笑不出来，硬挤出来一抹淡笑之人。
唯独一人，她连装都懒得装，一张脸冷若冰霜。
——她就是魏流苏。
正应了，“佳丽汇聚似星河，身姿窈窕赛仙女，女笑颜如花映日红，亦有愁云覆脸人。”
秀女们迫切，紧张……手帕都拧出了水。
有的在心里默默念佛，求神佛保佑能够成功被选入宫中。
有的求祖宗阴德庇佑，能够脱颖而出成为皇帝的女人。
宫中的太监站芳菲殿的台阶上，用他尖锐而刺耳的嗓子，喊着秀女们的名字。
被点到名字的姑娘跟着小太监进入殿内，五人为一组。
看着一组一组进去面试，魏流苏心中惴惴不安。
芳菲殿内画壁上描绘的是龙凤呈祥，天花板上镶嵌的是璀璨的宝石。
地上铺的是光滑如镜的金砖，一切都彰显着皇家的富丽堂皇。
在廷殿的中央，几案上檀香萦绕。
德隆皇帝李昭端坐在高高的宝座上，彰显着一代帝王的威武霸气。
旁边则是一位气质相貌俱佳的女人，穿得雍容华贵，凤冠霞帔，她就是皇太妃马景初。
先帝驾崩，皇后殉葬促使先帝爷没有皇后，而李昭生母也已薨世，太后的位置自然空缺。
皇贵妃马景初是先帝遗孀之中，身份最为尊贵的，故李昭封马景初皇太妃，按照大兆律令皇太妃以皇帝母妃身份出席。
殿内选美进行得如火如荼，一个个佳丽以最饱满的状态出场。
少秀女身着华服，踏着轻盈的步伐，带着兴奋和期待的心情，走进芳菲殿的大门。
这是一场选秀入宫的盛大场景，伴随着欢快的音乐和热闹的气氛，一幕幕美丽的画面展现在帝王眼前。
皇上的目光犀利深邃，对每一个秀女都进行着细致的打量。
而皇太妃看得更为细致，好像生怕一眼疏忽，会给皇帝选进一名缺鼻子少眼睛似的。
殿外这些待宣的秀女，心情迫切，紧张异常。
“魏流苏！！！”
有女子低声唤着魏流苏的名字，魏流苏侧过脸看去。
那是一张俊俏的脸，忽闪着一对大眸子。
“武羞菲。”
武羞菲是京营副殿帅武之桐的掌上明珠，与魏流苏两个人曾在学堂一起学诗文。
武羞菲容貌姣好，眼神清澈，有着《红楼梦》里林黛玉的气质，只是没林黛玉那么忧郁。
“流苏没想到你也来了？”
武羞菲面带惊讶！继续扑闪着她的大眸子。
“我自己也没想到。”
魏流苏没有说谎，她来的的确是莫名其妙，鬼使神差。
两个人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就连看对方都只能微侧着脸。
武羞菲用余光在魏流苏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然后把脸转正。
武羞菲低声问道：“流苏你怎么穿得如此简单啊？你可是来选秀的。”
今天来的姑娘都穿着最好的衣裙，打扮得如仙女一般。
唯有魏流苏穿着普通，脸上没有施粉，唇上也没有涂红。
在这里如同鸡立鹤群，不像千金大小姐，反倒像是个乡下来的土丫头。
这就是魏流苏的用意，今天不怕自己太难看，选不上才好。
魏流苏只是方才看了一眼武羞菲，就再没看她第二眼。
两只眼睛只是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副面无表情与世无争的样子。
“这是我最喜欢的衣裙了，我喜欢就行，至于别人喜不喜欢，与我无关。”
武羞菲嘴角微微上扬，略带鄙夷的道：“那你可能选不上的呦！”
魏流苏冷冷的道：“我并不是非选上不可的。”
第68章 眼泛桃花
武羞菲斜眼瞟了魏流苏一眼，低声道：“我就不信你不想入宫。”
魏流苏一脸淡漠的道：“信不信那是你的事，你想不代表别人也想，我才不屑当什么皇贵妃、皇妃的呢！。”
魏流苏的语气生冷，就像门前的石狮子，没有一丁点温度。
武羞菲语气明显在咄咄逼人，她道：“那你来干嘛的？”
魏流苏道：“我是来看戏来的。”
魏流苏从面无表情到冷若冰霜，显然她对武羞菲不耐烦到了极点。
“看戏？这里是皇宫大内，又不是戏台子，你来这里看的是哪出戏？”
“只要有闲情雅致处处是风景，处处是戏台，我喜欢看那些落选的人沮丧的表情，一会看看你会是什么表情。”
武羞菲还是初次领略魏流苏的冷漠，以前的魏流苏一向是不笑不说话的。
今天魏流苏是怎么了？以往她说话挺随和的，武羞菲目视前方，心生狐疑。
前面的人越来越少，看情形再有两三组就是最后这一组了。
魏流苏的手心里捏着一把汗，心更是揪成一团。
从芳菲殿出来的秀女都面露沮丧之色，没有一个面带笑容的，这就说明前面这些人都已落选。
别人都希望自己被选中，而魏流苏恰恰相反，她希望别人被选上，只有这样她才会踏踏实实的回家。
就在今天早晨，魏流苏上马车之前，她的沐枫哥似乎有话要说，他的双唇几次张开又闭合，那千言万语最后咽了回去。
她上车之后沐枫哥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直目送她消失在巷道口。
两个人相识十几年，兄妹了十几年。
魏流苏以前以为沐枫哥对自己是的喜欢，完全超越了哥哥喜欢妹妹的单纯。
此刻她含糊了，如果沐枫哥对她真有情爱，他怎么可能不阻止自己去参加选秀呢！
临别前沐枫哥嘴角还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笑得有点勉强，但还是笑了。
魏流苏不想看见沐枫哥的沉默，不想看见他那一刻面带笑容，即便是装出来硬挤出来到笑，那也绝不可以。
只要沐枫哥说一句，“流苏你不能去选秀，你是属于我林沐枫的。”
就这一句，魏流苏会毫不犹豫，毫无顾忌的放弃选秀。
就算天塌了，她也会义无反顾的跟沐枫哥在一起。
魏流苏并不知道，其实昨晚董嬷嬷来到了儿子林沐枫的房间，董嬷嬷和儿子开诚布公进行了交谈。
林沐枫的小心思瞒得过任何人，却瞒不过生他养他的母亲。
“枫儿，你对语瑶的感情娘早就看在眼里了，可是你要看清你的地位，就算魏大人一家对咱们母子再好，我们也永远改变不了是下人的身份，你绝对不可以有非分之想，更不能误了大小姐的终身啊！。”
娘亲简短的几句话，令林沐枫茅塞顿开。
虽然百般不舍，但他还是选择把对魏流苏的情愫珍藏在心底。
就在魏流苏恍惚之际，轮到她这最后一组进去觐见了。
无论等待的时候多么忐忑紧张，真的到了最后关键时刻，一切都释然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武羞菲窜到了第一的位置，她带队跟随着太监的身后走进殿内。
而魏流苏依旧在队尾，并且跟她前面的人还拉开了一段距离，可见魏流苏有多么的抵触这次选秀。
每走一步都好想听见太监突然喊一嗓子：“好了！今天到此结束，都各自回府吧！”
五个人跟随太监进入芳菲殿后，在太监的指挥下在殿下站成一横排。
这样可以让高高在上的“考官”看得一清二楚。
“跪——拜——”太监用他尖细的嗓子拉着长音高声喊道。
参选之人都是名门望族，自然都熟悉礼数，五个千金齐刷刷行了跪拜之礼。
“平身——抬头——”
这个环节到了相看秀女的时候了，必须每位秀女都得把脸抬起来，好能让皇太妃和皇上看得清楚每一张脸。
此刻的女子已经不是人，而是一件物品，由那两位尊贵无比之人观摩。
秀女都把脸抬得高高的，生怕自己漂亮的脸蛋展现不出来，从而落选。
尤其是武羞菲为了能让皇上和皇太妃看得真切，她故意比其他人稍微向前站了一点点。
她将那张俊俏的脸高傲的扬起，绵柔娇媚，略带微笑，尺度不大不小，拿捏有度。
武羞菲的确漂亮，天生一副好皮相，一张俏脸光泽白皙，眼泛桃花，极为勾魂。
当皇上陛下的眼睛落在武羞菲的脸上时，她便献媚的一笑。
武羞菲天生的狐媚相，她的一个媚眼，一般的男人真扛不住。
就连李昭从女人堆里爬出来的皇上也看得张口结舌，也是从头发丝一直麻到了脚后跟。
李昭暗自思忖：“难怪都想当皇帝！原来有着享用不尽的美人，今天真是擀面杖捅屁股，朕算是开了大眼眼了，这个叫武羞菲的美人，身材丰腴、前凸后翘的好生妖娆、妩媚动人，正合朕的口味，不错，朕喜欢。”
李昭心中暗自嘀咕，脸上却难掩喜悦之色。
站在殿下的小太监展开册子，高声宣道：“秀女武羞菲向前一步。”
武羞菲缓缓向前迈出一步，这时李昭和皇太妃向下仔细端详着武羞菲。
此刻，魏流苏却比武羞菲神情还要紧张，她生怕武羞菲也落选。
那么她离入选就更近了一步，这一步不是登天而是堕入地狱一般。
皇贵妃和贵妃的两个名额还是空缺，眼前这几块料除了武羞菲其她好像都不行。
如此一来就有两种情况，一种就是今天一个也没有选上。
另一种就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她自己胜出，直接被选为皇贵妃或者贵妃，
魏流苏低着头，银牙咬着朱唇，两手的汗已经浸透了绣着枫叶的手帕。
李昭问道：“武羞菲你出自何门？”
武羞菲款款一个万福，一个媚笑道：“臣女出自京营副殿帅府，臣女是武之桐之女。”
李昭目光如炬盯着武羞菲，这个女子看似恬静实则是个妖艳之物。
第69章 菩萨保佑
魏流苏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几案后面的两个“主考官”。
这是魏流苏第一次抬眼看，即便方才太监让她们一起抬头，她都没看上面一眼。
魏流苏惊讶不已，那个贵妇打扮的女人就是皇太妃？虽然年纪不轻，但风韵犹存，她的高贵气质是一般人模仿不来的。
美丽，端庄，高雅，就算是达官贵人家里也没有这样有气质的女人。
难怪有人说，天下的美人尽在帝王之家。
都到了这个年纪还这样好看，真不知道她年轻的时候得亮瞎多少人的眼睛。
魏流苏把目光转向旁边的皇上，皇上同样是一副贵人相。
剑眉星目，风姿飒爽，气宇不凡。
只是陛下这会略显失态，目光落在武羞菲俊俏的脸蛋上久久不舍移开。
武羞菲倒是个见过世面之人，对于皇上的这般相看，她毫不怯场，完全没有一点羞涩。
武羞菲微微笑，恰到好处，一双桃花眼如电一般传送到皇上的身上。
就这样两人对视着，足有一刻多钟。
魏流苏心中窃喜：这是对眼了！好极了。
皇太妃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武羞菲。
皇太妃明察秋毫，知道两个人对上了火。
于是皇太妃用鼻音哼了一声，“皇上，该动笔了。”
落笔意味着到了“生死抉择”的时候了。
该动笔了，这是皇太妃在提示皇上，你别总盯着人家姑娘傻看了，该表决落笔了。
李昭经过皇太妃的提示，这才如梦方醒般缓过神来，落得满脸难为情的样子。
李昭缓缓提起笔，这一刻空气犹如凝固了一般。
魏流苏与武羞菲不约而同的盯着皇上拿笔的手，这一笔该怎么下，该是什么样的走向，对于她们二人都至关重要。
两个人的想法出奇的一致，都想皇上能在武羞菲的名字下面画个圈。
两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呼吸仿佛都要停止了，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烘托到了顶点。
武羞菲还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魏流苏。
这一眼，让武羞菲变得自信满满。
那个魏流苏穿着打扮看着像个村姑，哪里有一点皇贵妃的气质。
虽然魏流苏长得不亚于她武羞菲，可别忘了人靠衣裳马靠鞍，更何况魏流苏的脸上没施粉黛。
乍一看面色无光，唇色惨白，好像个病秧子。
无论如何皇上不可能选魏流苏这样的人进入皇宫。
武羞菲看着魏流苏不禁藐视的一笑。
就凭方才皇上看她的目光，今天选秀的结果已经定局了。
嘿嘿嘿……这个皇贵妃非我武羞菲莫属。
武羞菲满脸自得。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选武羞菲，选她……选她……”
魏流苏在心里直念菩萨保佑。
她真不想这个别人认为的天大好事落在她的身上。
“皇上画的是圆圈。”魏流苏和武羞菲差点异口同声的欢呼出来。
画叉子寓意落选，而圆圈则是选中的意思。
武羞菲斜眼偷瞄着皇上御笔的走向，脸上露出一丝喜悦，这是在皇宫，不然她得跳起来。
垂立于李昭身边的太监，拿起皇上陛下画过圆圈的册子。
高声宣道：“武羞菲向左两步。”
于是武羞菲向左轻盈的迈了两步，站在了那四位的旁边。
殿下的太监继续点名，又连续点了三名，结果不言而喻，都被淘汰出局。
直到太监念出了第五个人的名字，“魏——流——苏。”
太监抑扬顿挫念出魏流苏名字的时候，魏流苏的心里一沉。
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而压抑起来，魏流苏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天要塌了吗？最后一个名额难道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魏流苏缓慢向前迈出一步，依旧低垂着俏脸。
皇太妃柔声道：“魏流苏抬起脸来。”
魏流苏不得不徐徐抬起脸，而她依然面无表情目视下方。
李昭看了一眼魏流苏，他差点惊掉下巴。
秀女之中怎么还有如此土气的，一身粗布衣服，脸上只能说是洗过而已，浑身上下找不到惊艳之处。
当皇帝若能选上这位，恐怕这位万岁爷审美有问题。
李昭一皱眉，把脸又转向了武羞菲那里。
两个人眉来眼去，眉目传情，你侬我侬。
皇太妃柔声问道：“魏流苏你出自何门啊？”
魏流苏略迟疑一下，冷声道：“臣女出自兵部尚书府，家父兵部尚书魏隶征。”
皇太妃连连点头道：“哦！魏隶征之女，好……”
皇太妃轻咳一声，对皇上使了个眼色，嘴角略上扬。
李昭看了一眼皇太妃，这又是政治联姻。
作为皇帝李昭虽然无奈但也只能选择，毕竟兵部尚书记录军令、管理武官，手握部分兵权。
李昭暗自盘算，待这些掌握兵权的人都成为朕的人，朕将逐渐削弱，以至于让他们沦为协调执行机构。??
而后实际兵权多由朕直接掌控或委派将领，那时朕方能高枕无忧。??
想至此，李昭连看也没看魏流苏一眼，就直接提起笔在魏流苏的名册下方画了一个圈。
魏流苏心里咯噔一下子，这个圈是个魔咒，圈住了她的一辈子，从此将她与沐枫哥圈成了两个世界。
那四个落选的秀女先被太监送出芳菲殿，大殿内静得吓人。
芳菲殿内仅剩下魏流苏和武羞菲两位秀女垂手站立，二人不再像方才那样惴惴不安了。
尤其魏流苏一脸淡定自若，有恃无恐的样子。
事已至此再想别的也没有用了，只有面对与接受，这是她昨晚已经想好的，选上选不上都是她的命，她都会欣然接受。
嫁给皇上并不是嫁给乞丐，没有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于是她抬起了脸，目不斜视的看着几案后面的两位贵人。
皇太妃微张高贵的朱唇道：“魏流苏、武羞菲你二人已被选中，稍后会有太监宫女带你们下去。”
李昭道：“送皇太妃回宫。”
太监将手中拂尘抱在怀中，深深一揖到：“是——陛下。”
魏流苏心如止水，她抬眼认真的看了一眼万岁爷。
这皇上果然长得气宇不凡，坐在上面端端正正，看样子并不像外面传扬的那样是昏庸无道的皇上。
第70章 苏妲己
选秀的确是一件赏心悦目的大好事，李昭对此也乐此不疲。
武羞菲是李昭最为钟意的一个，看着她那娇媚的样子心里就一个字“爽。”
李昭坐在勤政殿，批阅着奏折，那一摞摞的奏折堆成了小山。
比上学时的作业本看着都头疼，更不及芳菲殿上的秀女看着舒服。
这些奏折皇上需要逐一拆阅，并用朱笔批示。
苏玉瑶亲自端来一杯茶，放在皇上的龙书案上。
“陛下请用茶。”
李昭抬眼看了一眼苏玉瑶，然后缓慢的将御笔放下，端起茶盏小饮一口。
李昭淡淡的问道：“玉瑶，朕问你，你觉得那个叫武羞菲的秀女如何？”
“微臣不知道陛下问的是哪方面？”
李昭放下茶盏，“全方面，你说说你对武羞菲的印象。”
苏玉瑶不假思索道：“回陛下，武羞菲模样俊秀，妩媚动人，言行举止也得体，只是……”
苏玉瑶欲言又止，李昭深知苏玉瑶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太好听。
所以她在犹豫自己该不该说，万一说了惹得皇上不高兴就坏了。
李昭嘴角上扬，“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李昭总是对苏玉瑶非常的放纵，无论她做错什么事，说错什么话，李昭都不会怪罪。
当然苏玉瑶做事说话还是相当严谨的，因此她极少出错。
李昭真是太喜欢苏玉瑶这个冰山美人了，看惯了逢迎偶尔有个冷漠的反而觉得新鲜。
就如同饭桌上一日三餐生猛海鲜，偶尔吃一顿玉米饼子觉得更香。
两个都是由同一个地方穿越而来的，算是同病相怜吧！
目下李昭很享受在大兆当皇帝，住着最奢华的房子。
有文武大臣参拜山呼万岁，后宫也即将妻妾成群。
想睡哪个就翻哪个的牌子，然后尚宫苏玉瑶就会把美人送到床上来。
想想就美，人生如此这般美滋滋还有何求？
对于穿越回去的事，苏玉瑶也没有以前那般热切了。
看来苏玉瑶也习惯了在古代生活，如果她穿越回去，可能她现在的位置早已被取代。
原本属于她的车子、房子、票子，以及靠她发家的老公都已不再属于她。
想一想，还不如留在大兆做一个尚宫好！
苏玉瑶道：“微臣认为，武羞菲看似柔弱得好像林黛玉，实则心机颇深，自古宫斗往往都是由这样的妃嫔掀起的，是真正的祸乱后宫始作俑者。”
李昭微微点头，他很认同苏玉瑶的看法。
苏玉瑶穿越前就是个女强人，手下员工数以千计。
此女尤为擅长驭人之术，深知善解人意者，方能驾驭人心；不懂人性，何以立足人上？
她把手下玩弄在股掌之中，人际关系处理得游刃有余。
“朕有意册封武羞菲为皇贵妃，皇贵妃地位尊贵，作为后宫之中仅次于皇后的妃嫔，需要协助皇后处理后宫日常，朕听你一席话，唯恐武羞菲不堪胜任。”
“秀女魏流苏沉着稳重，大方得体，远胜武羞菲，故微臣认为魏流苏可册封为皇贵妃，请陛下明鉴。”
“魏流苏？”
李昭紧锁眉头，假若不是魏流苏的父亲是兵部尚书，李昭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会让侍卫将她轰出芳菲殿。
李昭顿了顿道：“魏流苏衣着太过随便，长相太过平庸，朕是念在她的父亲是兵部尚书才圈了她，朕会循序渐进削弱魏隶征的兵权，待朕把魏隶征的兵权全部拿下之后，朕会废了她的妃位的。”
苏玉瑶心下一颤，‘伴君如伴虎，最是无情帝王家，’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没有利用价值就要清除掉，不喜欢就会废掉。
一点不留情，绝不手软。
恐怖！！！
“陛下恕微臣斗胆进言，陛下您是一代圣君明主，不可以貌取人。”
李昭斜眼看着苏玉瑶，就方才这番言论，也就是你苏玉瑶，换做别人不管是谁，朕肯定命人拖出去将其杖毙。
苏玉瑶继续说道：“商纣就是被苏妲己的美色所迷惑，方丢了商汤六百年基业。前朝朱元璋因有马大脚这位贤内助的帮衬才得了天下，虽然朱元璋当了皇上，依然对糟糠之妻不离不弃，封了皇后，促使大明江山固若金汤。”
“微臣着锦衣卫查实，魏流苏德才兼备，虽比不了马皇后，但也不逊色一二，故微臣力荐魏流苏为皇贵妃，请陛下明鉴。”
李昭听到此处笑了起来，苏玉瑶说话滴水不漏，居然将了自己这位皇上一军。
皇上立魏流苏为皇贵妃，李昭这位皇帝就是明君，反之立武羞菲为皇贵妃，李昭便是昏庸无道的商纣王。
李昭嘴角露出一丝阴笑，苏玉瑶啊！苏玉瑶，你做不了朕的马皇后，但真要拿你当马皇后用。
李昭淡淡的道：“方才你这番话，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有人让你跟朕说的？”
“微臣不想说的话，除了皇上没人能让微臣开得了口，所以是微臣自己想说的。”
苏玉瑶这话说得一点不假，她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即便那些官至一品的王公大臣见到苏玉瑶都得矮三分，不只是因为她后面有皇上撑腰。
谁不害怕苏玉瑶冷若冰山的脸？那张脸冷起来能把人冻死。
“朕会考虑你的话的。”
李昭顿了顿道：“玉瑶，稍后你去准备一乘小轿，朕今晚要去梁王府。”
“陛下要微服出行？”
“没错。”
“微臣调动御林军乔装护驾。”
“不必了，天子脚下谁敢放肆，再者朕微服出行，没有人会知道的，就你陪着朕，带上青鸾还有鱼化龙即可。”
“陛下，这样不妥吧？”
“不要兴师动众的，就这样按朕说的去办。”
李昭对梁王妃李晶莹念念不忘，寝食难安。
做为一国之君连自己心仪的女人都得不到，岂不是太荒谬了吗？
何况李昭就是要做个风流的皇帝，拿不下李晶莹他也还是皇帝，但就得把风流二字去掉。
对于一心想做风流皇帝的李昭而言，不得不说是一件莫大的憾事。
李昭已下定决心今晚势在必得，而且要让李晶莹心甘情愿的臣服在他的脚下。
第71章 诛人诛心
夜幕时分，皇宫侧门抬出一乘小轿，鱼化龙和青鸾分别率领两名羽林卫和两名娘子军护驾。
为了目标小一点不会引起人注意，招惹没必要的麻烦，李昭与苏玉瑶挤在了一乘小轿里面。
这乘小轿还是苏玉瑶的专用，比之前的那乘要宽敞许多。
经过上次遇刺苏玉瑶尴尬的坐在了主子的大腿上的教训，以防上次的事情再次发生，为了避免再次尴尬。
苏玉瑶安排工匠重新做了一乘宽敞的，这回两个人可以并排坐着。
自从梁王府被抄，整个梁王府一片狼藉，到处荒草丛生，破烂不堪。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没有李昭的口谕，梁王妃的寝殿也保留不住。
梁王府里的所有人已全部遣散，或流放，或入狱。
府门外有御林军把守森严，里不出外不进。
府内只剩下王妃李晶莹，以及她的两个贴身侍女。
为了不让李晶莹有过度恐惧感，李昭特下口谕留下两名太监。
太监虽然不算男人，起码外观长得还是男人的模样，留下也能给李晶莹壮壮胆子。
曾经的王妃如今活成了笼中鸟的感觉，每日更是以泪洗面。
外面一点消息都传不进来，关于梁王的情况她自然一点不清楚。
她不是真正关心那个有名无实的夫君，而是夫君的命运与她安危相关。
皇上把她幽禁在梁王府便置之不理了，皇上会对她如何？
会杀了她了吗？还是流放？听说还有可能送进青楼，李晶莹越想越害怕。
她悔不当初没有选择李昭，而选了李昉那个废物。
正在美人独对孤灯惆怅之时，李昭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两名侍女看见皇上驾到满脸惊诧，立刻施蹲安礼，“奴婢给皇上请安。”
李昭看都没看侍女一眼，一挥手道：“都出去吧！”
“是——”两名侍女应声乖乖出了寝殿。
李晶莹木讷的站在桌前，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李晶莹你还在恨朕吗？”李昭开诚布公的问道。
李晶莹迟疑一下道：“恨？臣妾可不敢。”
李昭岂能看不出李晶莹在口是心非，她的表情冰冷，语气生硬，没有恨是绝对不会如此的。
李昭自行坐下，淡淡的道：“你恨朕也罢！不恨也罢！朕是皇上行的是王道，为了大兆的江山社稷，难免做些你们认为无情的事情。”
“皇上你不止是无情，更是残忍。”
“残忍？”
李昭目光如剑盯着李晶莹，似乎那冰冷的剑直刺骨髓。
李晶莹不敢与其对视，就连自己含泪的眼睛给李昭看的勇气都没有。
于是她将脸低垂，目光看着地砖。
李昭伸手挑着李晶莹的下颌，将李晶莹倔强的脸高高挑起。
李晶莹想倔强到底，她把脸转向一侧。
“你不敢让朕看你的眼睛？”
李晶莹或许不想让李昭轻看她，故而她把脸转向李昭，一双眼睛怒视着李昭。
李晶莹万万没想到李昭下一个举动更为放肆，放肆得简直让她无地自容。
李昭居然狠狠的吻住了她的朱唇，她的脑袋嗡的一下，如同炸开一般。
那个时代普通人家的女子尚且把名节看得比生命都重要，何况她出身名门，且嫁到了皇室，对于一个地位颇高的王妃而言这就是奇耻大辱。
她欲挣脱可李昭已经将她揽在怀中，并已经死死地将她困住。
在李晶莹张嘴换气之际，李昭更是肆无忌惮的把舌头伸进了她的口中。
李晶莹的双手死死的抓住李昭的衣襟，恨不得将李昭撕个粉碎。
“怎么办？她的嘴从来没被人亲过，今天却被这个混蛋皇帝给侵犯了，我还能活了吗？一会我就碰壁了断。”
李晶莹暗自思忖，绞尽脑汁想着如何逃脱李昭的魔爪。
李昭怒目圆睁的看着李晶莹，李晶莹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李晶莹感觉天旋地转起来，她彻底懵了。
居然把皇上的舌头给咬了，皇上肯定要盛怒的，下一刻他就会下旨将自己处死，九族灭了，祖坟都得让皇上刨了。
半晌后，李昭笑了笑，吐出两个字。
“泼辣。”
“我……我”
李晶莹低声的辩解着，声音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昭冷漠的道：“抄王府那天朕就告诉过你，你不是梁王妃，你嫁入梁王府三年，独守孤灯三年，不是你不给，而是李昉要不了，既然不是男人，要不了子嗣，他当什么皇帝？当皇帝又传给谁？”
李昭满含深情看着李晶莹，幽幽地道：“见到你的第一眼朕就喜欢你，那时你我只不过是七八岁的孩子，你长相清纯漂亮，尤其你的肤色温润如玉，干净得无半点瑕疵，如你名字一般晶莹剔透，令朕喜爱。”
李昭伸手去触摸李晶莹的鼻梁，高挺的鼻梁一侧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痣。
李晶莹并没有躲闪，如一根木桩一般一动不动，毫无表情，任由李昭的大手在脸上抚摸。
“这颗长有黑痣的脸蛋无数次出现过朕的梦里，令朕魂牵梦绕，朝思暮想。”
李晶莹面无表情，“好马不配二鞍，好女不配二夫，我绝不会屈服于你的，即便你是皇上也不可以，请问万岁爷你要把我怎样？如何处置我？”
“朕还没想好如何处置你，朕之所以把你放在这里不闻不问就是要磨一下你的性子，朕要在心灵上摧毁你，让你看不到希望，让你恐惧，让你在恐惧中猜想自己的命运。”
李晶莹低声道：“诛人诛心，你做到了。”
李昭深邃的眼神从李晶莹的脸上掠过，李晶莹的眼睛不再有恨，不再有戾气，已平静如水。
“朕是天下的主宰者，君临天下，统治江山，你知道这江山是什么吗？”
李晶莹摇摇头没有说话。
第72章 阴森的宗人府
“江山，江山，这山代表男人，天下的男人都由朕统治，而这江不只是一江之水，它是水的总代名词，自然包括湖泊河流，浩瀚大海天下所有的水，而这水就代表女人，你便是这天下无数女人的一位，朕问你天下的美人皆归朕，你归还是不归？”
苏玉瑶见李晶莹没有开口，她便走到近前。
苏玉瑶冰冷的道：“梁王府被抄之后的数个早朝都有大臣参劾你们李家，更有大臣劝谏抄你们李家，诛你们李家的九族、十族，都被陛下一一压了下来，陛下对你李家恩德本座不予言表，你好自为之吧！”
苏玉瑶一番话对李晶莹触动颇深，虽然她身为女子不懂律法。
但造反是掉脑袋，是诛九族的弥天大罪，这一点李晶莹是知道的。
到现在为止不仅她李晶莹的寝殿没有被查抄，就连她的娘家也丝毫没有波及到。
这么一想，李晶莹终于明白了，原来都是皇帝对她的恩典。
李晶莹盈盈跪下，银牙轻咬朱唇狠狠的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还有什么不是陛下的呢！臣妾自然也是万岁爷的。”
李昭身上的霸气与豪横彻底将李晶莹折服，尤其是方才李昭野蛮的将她狂吻。
她虽然在心里是抵触的，肢体上也做出了反抗。
然而身体的某些部位却是接纳的，她能骗得过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回首往昔，嫁给李昉三年，守活寡三年。
无数个日日夜夜独自对灯惆怅，那些男欢女爱之事只是不眠之夜的遐想。
那时多想有个有情有义的男人来陪伴，哪怕只是抱一抱都好。
如今这个男人来了，而且是一国的帝王。
这个帝王对自己还是如此的痴情，苦苦等了自己几个三年又三年，依旧不改初衷。
抛开李昭是皇帝不论，就算他是普通的大兆子民，那也是难能可贵的。
还有皇上对自己，以及整个家族的恩典，更是比天还要的大，何以为报？
在李晶莹胡思乱想之际，李昭火热的手已经拂过她的秀发，下滑到脖颈，香肩。
李晶莹哪里经历过这般火热的爱抚，她一下子便承受不住了。
呼吸急促，浑身战栗不止，双腿软绵绵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她身子向下一滑就要瘫软在地上。
李昭伸手拦腰将美人抱起，缓步向床榻走去。
李昭看着李晶莹娇羞的面容，微微张开的双唇呼之欲出。
李昭远比李晶莹还要激动，这个女人自幼让他朝思暮想。
终于能够如愿以偿了，他要珍惜今夜。
不负青春不负卿。
次日，李昭慵懒的张开双眼，美人依旧在怀里，原来昨夜真不是在做梦，梦想已然照进现实。
李昭在李晶莹的粉腮上香了一口，道：“昨夜朕甚是畅快，朕要册封你为容妃，以永生陪王伴驾。”
李晶莹喃喃的道：“臣妾不敢，臣妾只要能侍奉陛下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名分，臣妾不敢妄想。”
李昭怜爱的抚摸着李晶莹的发丝，在李晶莹耳根低声道：“如此岂不是委屈了美人了。”
“臣妾不觉委屈，臣妾承蒙陛下恩典，这么多年来臣妾昨夜是最开心的。”
“也好！册封一事可以暂缓，但不知道美人有何想要的？金银珠宝玉器，珍馐美味等等，美人尽管说来，朕必会赏赐与你。”
“臣妾……”李晶莹抬着脸怯怯的看着李昭。
“说，你要什么？星星月亮朕摘不下来，世间有的稀世珍宝朕肯定能给你。”
李晶莹连忙下了床榻，赤着脚站在地上。
床榻上除了有李晶莹身体躺过的痕迹，洁白的手帕上还留下一滩殷红。
李昭的眼神落在手帕上，李晶莹的眼神却落在了李昭的脸上。
李昭面色一喜，李晶莹面露尴尬。
李晶莹平复一下心情，道：“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还请陛下恩准。”
“美人要何赏赐尽可开口。”
李晶莹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随即一头叩在地砖上，地砖嘭的一声闷响。
“臣妾冒死求陛下下一道圣旨赦李昉不死。”
李昭一怔，本以为美人会给自己要恩赏，没想到竟然为李昉求上情了，不由面色一沉。
“原来是要朕饶李昉一命？朕有说过要杀他吗？朕要想杀他，他的人头早便落地了，你放心朕是不会杀他的，朕只是着宗人府将李昉圈禁而已。”
李晶莹追问道：“那陛下可以给他自由吗？”
李昭果断的回答道：“不可以，朕若放他出来，唯恐他会继续蛊惑人心，那时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之人死于叛乱。”
李昭坐在床沿上道：“还有，朕若是放了他，再有造反的怎么处理？再有来刺杀朕的怎么办？难道都要赦其无罪吗？你要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个道理，朕已念在手足之情对他网开一面了。”
李昭伸手将李晶莹搀起，一脸不悦的道：你还惦记李昉？”
“虽然我与李昉无夫妻之实，可自从嫁入梁王府，她对我还算是体贴入微的，就这份情谊我也该为他做点什么。”
“朕没有看错你，你果然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不过朕还是不能成全你，朕只能答应你不会让他吃苦头，今天我会代你去看看他，你有什么话要让朕替你转达吗？”
李晶莹面带失望的摇摇头道：“没有。”
李昭离开梁王府，直接赶往李昉圈禁地。
圈禁地是位于京城东郊巷附近，在这里修建的一处高墙深院。
大兆朝宗人府圈禁生活十分严格，这是为了保障皇室的安全和尊严。
圈禁在里面的人犹如囚鸟一般，能望见天空，却无法在天空上展翅翱翔。
这里环境简陋，冬不防寒夏不避暑，属于阴湿之地。
对于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皇室生活的皇族们，简直身处人间炼狱一般煎熬。
秋日的微风瑟瑟，刮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吹进了破烂的门缝。
窗棂上本来美轮美奂的雕花，已经斑驳褪色，上面结满了蜘蛛网，屋顶上悬挂着无数的塔灰。
里面那人身着褪色华服，头发蓬松而凌乱。
眼神呆滞，已经失去往日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落寞与哀愁。
第73章 她就送给陛下了
李昭隔着半开的门向里看了半天，心里感触颇深，不禁眉宇间拧成了一个川子。
曾经的兄弟二人，如今一位是至高无上的皇上，另一位却沦为阶下之囚。
这是何等的戏剧性变化？
自古无情莫过帝王家，尤其是在争储的路上，兄弟就不是兄弟，而是仇人，是竞争对手，为了帝位手足相残。
面向里面坐着的李昉似乎察觉到外面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突然转过头来，呆愣愣的看着门外之人。
起初是满脸错愕，而后一丝苦笑。
李昭让苏玉瑶等人留在外面，他一人只身而入，然后回手将门关上。
李昭想给曾经的梁王留一点体面，不想让外人看见他的窘相，更不想让外人听见两个人接下来的对话。
半晌，李昉连忙起身，扑通跪在地上。
“三弟您来了，我知道您准会来的，您应该已经是皇上了吧？罪臣李昉叩见皇上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昉连叩三个响头，以表忠心。
李昭冷脸道：“二哥你平身吧！”
李昉喜极而泣的道：“陛下还承认罪臣是您的二哥？”
“你我虽非一母所生，但毕竟是同一个父皇，到什么时候你都是朕的二哥。”
李昭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不禁眼里转了泪花。
忆往昔，几兄弟天真无邪之时，在一起嬉戏打闹，何等的开心愉悦。
只是后来长大了，身份地位逐渐形成，距离拉开了，隔阂越来越大。
李昭的母妃地位卑微，他自然是兄弟几人排斥的对象。
李昉一把抓住李昭的大腿，满脸哀求之色。
“既然陛下还认我这个二哥，就放二哥出去吧！这里太苦了，晚上的蚊子又大又多，咬得我浑身全是包，奇痒无比。一日三餐也都是残羹剩饭，又馊又酸，还有臭的，您看把二哥瘦成什么样了？我再不要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了。”
李昉一顿倒苦水，可怜巴巴的属实让人心酸。
李昭面带无奈之色道：“朕下旨令宗人府把你圈禁起来，是在变相保护你，放你出去，恐怕你还会纠结余孽起兵造朕的反，你那些党羽能兴起多大的风浪？还不是死路一条，真到了那时朕就再也无法保你了。”
李昉颤声道：“皇上，有了前车之鉴，罪臣不敢了。”
“你现在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你一旦出去，你是禁不住那些狗奴才的蛊惑的，凭朕对你的了解，像你这样的无脑之人，做什么事都毫无章法可言，告诉朕你背后那个人是谁？”
李昉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背后没人，全是我一个人做的。”
“死到临头你还为他死扛，你在这里饱受风霜，一日三餐吃糠咽菜，可你的主子却搂着美人，吃香的喝辣的，一天到晚歌舞升平醉生梦死，你自问你值得吗？”
李昉是个头脑极为简单，心灵也极为脆弱的人，李昭的三言两语便把他心里如蛋壳的堡垒击破了。
“皇上我说出他是谁？你会放了我吗？”
李昉满脸恐惧，跪在地上更像一只丧家之犬。
李昭决绝的道：“你没资格跟朕讲条件。”
李昭一脸冷漠，双眼流露杀气。
李昉心里一紧，他的确没有资格讲条件。
此刻他只是一个阶下囚而已，李昭要想杀他不亚于碾死一只蚂蚁。
自李昉被关进宗人府，老四李晌一点动静没有。
夫妻都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何况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了。
凭他平王的地位即便是不来看一眼，送进来点东西还是易如反掌的。
这说明李晌已经弃车保帅，断臂求生了。
既然你李晌不仁，就休怪我李昉不义。
李昉打定主意便道：“是老四平王李晌，都是李晌让我干的，刺杀你，私募军队，这些都是他让我干的。”
李昉说出这个名字，李昭并未感觉到惊讶。
对于他那几个兄弟的为人，不说了如指掌也差不多少。
李昉是不会咬人的狗先叫，而李晌则不然，他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在别人防不胜防之时，上去就是一口，即便咬不死也得撕下一块皮去。
“李晌是最擅长工于心计之人，你虽为梁王还是李晌的二哥，却沦为了他的棋子，朕都替你感到可悲，他是不是许诺你得天下你称帝他称臣啊？”
“是的，李晌是这样许诺的。”
“可你却成了马前卒，当了炮灰，你这脑子只配做个安逸的王爷，可你偏有一颗当帝王的野心，你刺杀储君，私募兵马这些弥天大罪，砍你一百次脑袋都不冤枉。好在你没有子嗣，不然朕真不知道如何处置你的子嗣，杀了朕于心不忍，留着恐成祸患。”
李昉吓得体若筛糠，涕泪横流。
他哀求道：“陛下，罪臣糊涂，受奸人蛊惑，求陛下把罪臣当个屁放了吧！”
李昭气得勃然大怒，抬起一脚将李昉踹倒。
李昭指着李昉的鼻子骂道：“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皇家的颜面都让你丢尽了，你死了有何颜面去地下见列祖列宗？”
李昉像狗一样爬起来，以膝盖为脚向前挪动着。
“祖宗不想看到我，所以陛下还是放了我吧！”
“李昉你就在这里踏踏实实的度过余生吧！朕会让人善待你的。”
“陛下……”
李昉起身向前两步再次跪下，跪得极为干脆。
李昭并不以为然，转身向屋外走去。
“陛下，您不是想要李晶莹吗？”
穷途末路的李昉一声嘶吼，眼泪鼻涕流了一衣襟。
这一句果然奏效，李昭停住脚步，但他没回头，他要听听李昉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知道皇上从小就喜欢李晶莹，自从她嫁入梁王府我一个手指都没碰她，我给皇上留着呐！至今她还是处子之身。”
李昭面向门外，都懒得回头看李昭一眼。
“你倒是想碰你可也碰得了才行。”
“我是废物，我用不了，以后这个女人就给皇上用了，她就送给陛下了，就看在我送你一个大的礼的份上，求皇上放了我吧！”
李昭猛地转过身去，恶狠狠的盯着李昉。
“你真是个畜生，你把李晶莹当成什么了，她是人不是东西，你说送给谁就送给谁，枉费了这张人皮让你穿。”
李昭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手帕，挥手甩到了李昉的脸上，转身拂袖而去。
李昉拿过手帕，陡然一滩殷红跃入眼帘。
李昭走出没多远，便闻见李昉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
“天呐……”
与此同时一双阴柔的眼睛正窥视着李昭远去的背影，那人见李昭走远便如鬼影一般向李昉走去。
第74章 求陛下收回成命
这个阴柔之人便是李晌安插进来的一名太监，他主要负责监视李昉的一举一动。
有必要的情况下有权力先斩后奏除掉李昉。
他站在李昉的门外观察了片刻。
发现李昉似乎已经疯掉了，疯疯癫癫满嘴说一些浑话。
他便将抽出来的匕首又退了回去，能不杀人则不杀人。
毕竟李昉也是个皇子，虽然如今他的封号被废除了也还是皇室子孙。
如果他在宗人府死于非命，势必宗人府为了向皇上有个交代也会彻查的。
万一查出来谁是凶手，他这个太监也就活不成了。
李昭当年没少了被李昉羞辱，虽然今天拿出手帕羞辱了李昉，算是报了小小的仇，可他的心情并不愉悦。
在李昭的心上还压着一块更大的石头那就是李晌，每每想到李晌的名字他便如鲠在喉。
李昉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扳倒，可李晌就不同了。
大兆皇朝好比是一艘大船，而李昭便是这艘大船的舵手，天下百姓则是汪洋大海。
都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有比洪水猛兽更为可怕的就是狂风。
狂风乍起再好的舵手都操控不了这艘大船，瞬间便沉入海底。
李晌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狂风，看似风平浪静却随时都会发作。
李昭回到皇宫的半个时辰之后，他便接见了平王李晌。
李晌进入勤政殿便跪在地上一叩到底，他把臣对君的尊重展现得淋漓尽致。
“臣，李晌叩见皇上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昭一挥手道：“四弟没有外人在，就你我兄弟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吧！”
李晌跪在地上拱手道：“陛下，君永远都是君，臣永远都是臣，这是为臣的本分，臣弟理应恪守。”
“君臣之礼你也行过了，快起来说话吧！”
“臣遵旨。”
李晌再一叩头方才起身。
“赐座。”
“臣不敢。”
“要你坐你就坐，你我兄弟不必拘谨。”
“谢陛下。”
李晌缓缓坐下，他的屁股只坐了一半的椅子，屁股的大部分都是悬空状态。
这是在暗示，皇上让臣坐，臣不得不坐，不坐就是抗旨不遵，坐了又对皇上不敬，只有坐一半才最为适宜。
不得不说李晌是个谨小慎微之人，他把外忠内奸的把戏玩弄得炉火纯青。
“臣不知陛下召见臣弟有何事？请陛下示下。”
李昭轻咳一声，刻意压一下情绪。
语调平淡的开口道：“四弟啊！听大臣们背地里都叫你贤德王。”
李晌眼神闪过一抹慌乱，立刻站起身，拱手道：“陛下，那都是大臣们玩笑话，臣弟哪里担当起贤王二字啊！吓死臣弟也不敢。”
李昭一摆手示意李晌坐下，眉头轻挑似笑非笑。
故意拉长声音道：“唉！四弟说你是贤德王这是好事，你代表的不是你一人，你代表的是我们整个皇室，是我们皇室的荣光，既然你是贤明之人，朕要不重用，天下臣子都要骂朕不够贤德了，就会说朕是嫉贤妒能的昏君，因此朕想委你要职，你看如何？”
李晌何等精明，他知道皇上这是在试探他。
若李晌马上跪地谢恩，说不定皇会龙颜大怒将手里的茶盏摔得粉碎。
顷刻，埋伏好的金甲武士便冲进殿中，那时他平王真就被人放平了。
李晌浑身佯装震惊，颤抖着站起身来，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上，头磕得如鸡啄碎米一般，磕得砰砰直响。
怪叫道：“陛下，臣无才无德担当要职，臣只想做个安逸的王爷，求陛下收回成命。”
李昭深深叹了口气，满脸疲惫的神情。
有气无力的道：“你也要学英王李旷，成天吃喝玩乐做个逍遥自在王，你跟他可不同，你若赋闲在家，岂不荒废了你一身的才学，有才之人就该出来为国为民做事，替朕分忧才是。”
“陛下，祖制早有规定，皇子不得入朝干政。”
“如今你已不是皇子，而是朕大兆朝的平王，按照祖制王爷是可以入朝议政的。”
李昭顿了顿道：“这事先放一放，容朕斟酌一下，看何职更符合你这位贤德王。”
李昭故意把“贤德”儿子说得语气重了一些，他看了一眼李晌的面目表情。
李晌表现得诚惶诚恐，就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学生站在老师面前的样子。
沉默半晌，李昭深吸一口气。
他声音暗哑而凝重的道：“今天朕去看了李昉。”
李昭说话间眼睛一直盯着李晌的脸，洞察着他一切反应。
当李昭提到李昉，李晌脸色显出一丝忧伤之情。
他眼睛闪过一抹狡黠，漫声道：“二哥现在如何？”
李昭长舒一口气，他平复一下心情。
温和而坚定的说道：“非常的不好，我们谈了很多，他还提到了你，”
李晌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静静的听着皇上说话。
李晌轻叹一声道：“真是没想到二哥会有如此狼子野心，不臣之心，竟敢动了弑君篡位的念头，这是有违人道，有违天道，幸得皇上念及骨肉亲情，没有将他处决，皇上隆恩浩荡，臣弟代二哥谢过陛下。”
李晌抽泣着再次向李昭叩拜，诚意满满，感天动地。
李晌顿了顿，目光沉寂。
试探着问道：“不知二哥他提到我什么了？是不是也怪我没有为他求情？”
李昭微微眯起眼睛，他眸底闪过一丝锐利。
李昭一摆手道：“说了很多，但由于朕最近操劳国事，他说的都记不太清了。”
李昉一怔，随即咧开嘴。
带着讨好的口吻道：“皇上国事繁重，但也要保重龙体。”
他迟疑一下接着道：“臣弟有个不情之请，请陛下恩准。”
“你是要为李昉求情？让朕赦了他吧？”
“臣弟不敢，臣弟愿替二哥圈禁，二哥在外面若再有谋反的举动，臣弟愿与二哥同罪。”
李昭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几案面，并干笑两声。
他缓缓开口道：“李晌贤德王放在你头上都小了，你真是大仁大义之人啊！”
李昭一句话含沙射影，暗藏玄机。
第75章 皇上赐婚
李昭的话绵里藏针，真就扎到了李晌的骨髓。
贤德王的帽子恐怕都小，再大可就是皇上的九龙冠了。
难道你想当皇上？李晌再多说一句极有可能被扣上忤逆谋反的帽子。
于是李晌哑然，大殿内静得吓人。
李昭端起茶盏喝口茶，开口道：“四弟，你至今孑然一身，身边也该有个贴心的人了，朝廷上哪位大臣之女随你心意？你尽可说来，朕为你赐婚。”
李昭话锋一转，由国事说到了个人的终身大事。
皇上对臣子的关切可见一斑。
皇上要赐婚可是天大的恩典，换做别人求之不得，必是感激涕零。
可李晌并不那么认为，因为他的志向在于天下。
一个人没有后顾之忧想干就干，毫无顾忌，天塌了自己扛着，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成婚之后难免要生儿育女，对于他而言都是累赘。
做事也会儿女情长起来，也就没那么果敢了，前怕狼后怕虎中间还怕个小老鼠。
夺天下是个风险极大的事情，一旦失败如同跌落万丈悬崖落得粉身碎骨。
家眷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死路一条。
用后世人的观点来总结李晌，就是先立业后成家。
李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当然这是他装出来的。
“谢皇上惦记臣弟的婚事，回皇上，臣弟目下还没有可心之人，待有了在请皇上赐婚不迟。”
李昭放下茶盏，淡淡的道：“感情是需要培养的，朕相信是可以日久生情，这样吧！朕也不与你商议了，朕先将宫女采篮赐予你，日后你有可心之人，朕再为你赐婚。”
李晌一听脑袋嗡一声，这哪里是赐婚？这分明是给自己身边安插个眼线，不亚于头顶上悬了一把利剑。
稍有不慎，这把剑掉下来小命就没了。
李晌起身拱手道：“臣万死不敢要皇上身边的人，请皇上收回成命。”
李昭幽幽地道：“四弟你是不敢要？还是怕朕安排人监视你呀？”
李晌一惊，没想到皇上居然话说得如此直白，如果他再出口拒绝就证明他在质疑皇上的良苦用心。
如果点头同意，那带回家的不是美人。
而是一双眼睛，一对耳朵，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监控着。
李晌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就忘了皇上是至高无上的。
他不想给你的东西，你想要他也不会给你。
而他要想给你东西，你不要也得要。
否则就是抗旨不遵，那是要杀头的。
李晌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急得脑门子汗珠子滚落。
李昭看向苏玉瑶，轻声道：“玉瑶，即刻便把采篮送到平王府去，由你亲自送去，另外要多带上一些金银珠宝作为采篮的体己之用，”
苏玉瑶毕恭毕敬的道：“遵旨。”
九五至尊一句话改变了采篮一生的命运，一个小小的宫女成了王爷的女人。
虽然暂时无名无份，起码也还是王爷的枕边人。
并且是皇上钦赐的，谁都不敢轻视。
表面上看似是一步登天，尊贵得不得了，实则一把给推进了深渊，采篮完全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在封建王朝能为皇上做出牺牲，那也是莫大的荣耀。
可荣耀背后全是眼泪与心酸，只有自己在没人的地方去吞咽吧！
李晌见已成定局，只能欣然接受。
他伏在地上，一叩到底。
“臣弟李晌谢陛下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晌一头触着地，恨得咬牙切齿，李昭啊李昭，你够歹毒的。
在本王的枕头边放了一枚毒刺，你这居心何在？
小不忍则乱大谋，小美人本王就先笑纳了。
待有朝一日本王篡位成功，必活剐了你方解心头之恨。
“起来吧！四弟你要好生对待采篮，你别看采篮只是一宫女，朕可拿他当妹妹看待呐！她若受了委屈朕可不饶你。”
李昭果然精明无比，先给平王来个下马威。
他再暗示李晌不可有谋害采篮之心，采篮若有个三长两短，皇上是要了你的脑袋的。
“臣弟万不敢委屈了采蓝，皇上的恩赐，臣弟会视作至宝。”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李昭将采篮赐予李晌之事，可不是李昭头脑一热临时做的决定。
这是李昭经过深思熟虑，并且已经让苏玉瑶提前告诉了采篮。
前期对采篮做出一系列的系统的培训，采篮聪明丽质，短短几日就成了素质极高的“女锦衣卫。”
苏玉瑶将采篮及一些奇珍异宝送到平王府，立刻回到皇上面前复命。
“陛下，采篮已经送到平王府。”
“好！采篮那里有任何消息都要第一时间奏给朕知道。”
“是陛下。”
苏玉瑶顿了顿道：“陛下，微臣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李昭抬头看了一眼苏玉瑶，手里捻着玉扳指。
“玉瑶你尽可问来，朕恕你无罪。”
“陛下，有文泰来的锦衣卫日夜都在监视平王府，为何还要派采篮去？”
“锦衣卫再厉害也不可能将平王府无死角的监控，李晌是何许人也！他粘上毛比猴子都精，我们派锦衣卫监视他，你当他不知道吗？朕看未必。”
“李晌只是他装作不知道罢了！而采篮肩负着什么使命李晌也是心知肚明的，他明知道采篮是一根带刺的玫瑰，他还得双手捧着，因为这是朕硬塞到他的手里的。”
“他自然会防着采篮， 然而他是防不胜防的，有采篮睡在他的枕边，他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睡她都睡不踏实，久而久之再精明的狐狸也逃不过好猎手。”
“陛下圣明，微臣明白了。”
这时，太监陈三石进殿启奏道：“陛下，婉嫔豆蔻的宫女妙语替她主子了带话，说婉嫔今日呕吐得厉害，还说婉嫔甚是想念陛下食则无味，夜不能寐。”
李昭冰冷的吐出两个字，“矫情。”
苏玉瑶低声道：“陛下要不要摆驾北角阁，看望一下婉嫔？”
李昭缓缓起身，面无表情的道：“也好！毕竟她肚子里怀上了朕的龙种。”
第76章 戏精附体
若不是因为陈三石来禀，李昭几乎忘了还有一位叫豆蔻的婉嫔住在北角阁。
豆蔻长相出奇的迷人，体态丰腴也符合李昭的胃口。
只是此女爱耍小聪明，令李昭颇为反感。
只有在帘幔落下之后能让李昭得到满足感，一旦帘幔拉开李昭便对其厌恶起来。
皇上就是有着先天的优越的条件，他永远都不会缺女人。
这个不喜欢了就换下一个，都不喜欢了就选秀，重新再选进一批新的来。
皇宫里永远都是铁打的皇帝流水的妃嫔，无奈皇帝只有那一个不可能雨露均沾。
而她的女人就不一样了，日子久了皇上不来就会把她忘掉。
想不起来了，可能一个月两二月都不会来，甚至一年两年也不会宠幸一次，更可怕的是一辈子都会记不起有这么一个女人被宠幸过，这就是深宫女人的悲哀。
表面上光鲜亮丽的女人，长夜里都是孤灯作伴，只剩下心酸与眼泪，还有一声声无助的叹息。
智商与情商兼具的女人都会想尽办法把皇帝弄到自己寝殿里来，豆蔻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虽然她的智商在李昭的眼里还是有点幼稚，不过也有灵验的时候。
这不只需一招，李昭便乖乖的乘着龙辇赶了来。
豆蔻在宫女隋欣的提醒下得知皇帝驾到，她立刻戏精附体呕吐起来。
皇上的驾到主仆三人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全身心的演着她们精心设计好的一场好戏。
妙语在前边端着盆，隋欣在后面捶着背。
无论是豆蔻这个主角，还是一前一后两个配角，都演绎得是淋漓尽致。
妙语哭腔道：“主子您想吐就吐吧！晚上吃的那点东西又都吐出来了，真真的把主子给折磨坏了。”
隋欣边轻轻的为主子捶着背，边低沉的道：“是啊！主子，你这样遭罪，奴婢看着好心疼啊！”
“哇……”把预先含在嘴里的汤汤水水一股脑的吐进盆里。
豆蔻缓了缓气息道：“没事的，只要能为皇上诞下皇子，即便再受些苦又何妨？”
妙语道：“皇上看见主子这般难受也会无比心疼的，主子您要保重凤体啊！”
豆蔻有气无力的道：“皇上国事繁忙，为了不让皇上分心，你们千万不可把我的事让皇上知道，我的事再大也是小事，国事再小也是大事，你们听见了吗？”
“主子您总是这样什么苦都自己扛着，唉……”妙语抽泣着。
“皇上刚登基不久，看见皇上操劳我就心疼，我一个妇人什么也帮不上，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给陛下添麻烦。”
“婉嫔真是委屈你了。”
李昭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主仆三人惊讶不已，当然这也是演出来的，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全部都是戏精附体，演的比真的还真。
隋欣和妙语连忙施万福礼，毕恭毕敬的道：“奴婢给皇上请安了，皇上万福金安。”
“臣妾豆蔻给陛下请安！”
豆蔻装模做样挺着肚子缓缓起身，刚要屈伸下拜，李昭连忙伸手搀住。
“婉嫔免礼，朕准你怀孕期间不必施礼。”
豆蔻一手扶着腰，一手捂着肚子，那肚子更是有意无意的使劲向前挺着，只不过刚两个月有余，竟然给挺出了怀胎十月的样子。
李昭看在眼里也不揭穿，毕竟是真的怀上了龙种，就先让她骄傲一些时日吧！
李昭自行坐下，伸手在豆蔻圆滚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婉嫔坐下说话。”
“是陛下。”
豆蔻刚一坐定，一张嘴又要呕吐。
妙语更是有眼力见，连忙端起铜盆伺候着主子。
豆蔻呕了半天，也没吐出一滴口水，看来她已无物可吐了，用手帕拭了拭嘴角，难掩一脸难受的小表情。
李昭关切的道：“婉嫔反应如此强烈，真是难为你了，有没有传御医过来看看？”
“已经看过了，御医说就是肚子里的孩子闹得欢，他的母亲多吃些苦头而已，御医说孩子这么淘气十有八九是个皇子。”
豆蔻言语间不断用眼神瞄着皇上，观察皇上会作出何反应。
李昭淡淡的问道：“婉嫔御医说你怀的是皇子？”
豆蔻点头道：“是的，御医今日说臣妾怀的极有可能是个带把的皇子。”
豆蔻虽然擅长耍小聪明，但说话还算严谨，她没有说御医说她怀的就是皇子，而是用了“十有八九”或“极有可能”这样的词汇。
她在给自己说的话留有余地，没有把事情说得那么绝对。
假如将来诞下的真是皇子，那就更好了。
诞下的是皇女也怪不得她豆蔻，她再三强调是御医说的，而不是她自己说的。
至于御医说没说，没有纸张上的证明。
而且在场的除去御医只有豆蔻主仆三人，谁会为御医作证明？
李昭一伸手，苏玉瑶把一个锦盒放在他的手里。
李昭把锦盒放在桌子上，他用手指点了点锦盒。
“这是洋人进贡的西洋参，朕特意给你选了最好的拿来，让妙语，隋欣给你煮汤以作滋补。”
“谢陛下对臣妾的体贴，臣妾……”
不知豆蔻是被皇上送来的西洋参感激的，还是心生委屈居然眼里转了眼泪，说话也不那么顺畅。
“豆蔻你这是？”
妙语道：“皇上，是我们主子有孕在身而心情焦虑，奴婢希望皇上常来看望我们主子，我们主子也会宽慰许多。。”
隋欣道：“是啊！皇上北角阁湿气重，不太有利于主子孕育皇子，请皇上给主子另择寝宫。”
李昭一怔，脸色变得冰冷。
苏玉瑶厉声喝斥道：“放肆，隋欣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的，居然敢为陛下安排上事情来了，你是奴婢，不是主子，要把你的身份摆正了。”
隋欣自以为她的主子豆蔻是皇上宠爱的女人，而她仗着自己是豆蔻身边的大红人。
她也跟着硬气了起来，怒目道：“苏尚宫这里是婉嫔的寝殿，哪里轮得到你在这大喊大叫的了？”
苏玉瑶面若冰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下一刻……
第77章 苏尚宫好威名
苏玉瑶被誉为冰山美人，因她从来不笑而得名。
今天她却笑了，这一笑简直要人命。
不是她笑得吓人令人害怕，而是她笑得使她的脸更加冰冷。
简直冷到了极点，见者心生恐惧，唯有李昭更喜欢此刻的苏玉瑶。
隋欣面对苏玉瑶冰冷的脸，浑身打了个冷战，她自知方才有些冒失，她更知道苏玉瑶有多么难惹。
可话已经出口如覆水难收。
她将求救的眼神投向豆蔻，希望主子能出面护着她。
谁知苏玉瑶并未直接对隋欣愤怒，而是转向了豆蔻。
“婉嫔您身边的侍女没大没小的，不懂得礼数尊卑，这样不好，知道的是这奴婢交到您手之前就没调教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的主子惯出来的。”
“这样下去将来恐怕连您这个主子她都敢顶撞，不如本座代劳，教教她宫中的规矩，让她好长些记性，让她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隋欣心里慌得一批，惊声道：“主子！”
豆蔻并未发觉事情的严重性，她轻描淡写的道：“还是不劳烦苏尚宫了，回头我教训她两句便是了。”
豆蔻又对隋欣道：“隋欣你还不给尚宫大人赔个不是，多嘴多舌的，哪里轮得到你说话了。”
隋欣面色惨白的道：“是主子。”
隋欣面向苏玉瑶深深一揖，怯怯的道：“尚宫大人奴婢知错了，请尚宫大人恕罪。”
苏玉瑶连看都没看豆蔻一眼，冰冷的道：“你是冒犯了天威，而非本座，你一句错了就够了吗？”
豆蔻挑着柳叶眉道：“苏尚宫打狗还得看主人呢！隋欣怎么也是我的人，由不得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苏玉瑶冷哼道：“皇上有口谕允许本座协助皇后统领后宫，目前皇后没有入主后宫，自然由本座一人说得算，也漫说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即便是你林婉嫔触犯了后宫的章程，本座也有权处置。”
苏玉瑶几句话怼得豆蔻哑口无言，受了天大委屈的她之后向皇上求救。
豆蔻摇晃着李昭的胳膊，撒着娇道：“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一个女官都敢对臣妾出言不逊，日后臣妾还有何颜面居住在后宫啊，她竟敢在陛下面前假传口谕，臣妾看她该拉出去处决。”
李昭冷冷的看了一眼豆蔻抓着他胳膊的手，豆蔻知道有些失礼，面色一紧，连忙把手收了回去。
李昭面无表情的道：“苏尚宫说得没有错，的确是朕授予她的权利，目下后宫不管谁必须服从苏尚宫，违背苏尚宫就是违背朕。林婉嫔你也该收收你的小性子了，这个刁钻刻薄的小丫头也该管教管教了，既然你舍不得管教，就让苏尚宫替你管教。”
隋欣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哭腔哀求道：“皇上饶命，奴婢知错了。”
隋欣见皇上无动于衷，她又爬到豆蔻脚下，抱住豆蔻的大腿，哭着道：“主子救救奴婢吧！奴婢是忠于主子的。”
豆蔻一脸无奈的小表情，她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她若再多说一句，那冰山美人恐怕连她这位婉嫔都不惯着，照打不误。
隋欣彻底走到了悬崖边缘，两眼尽是恐惧与无助。
“尚宫大人隋欣知错了，饶过隋欣一回吧！”
苏玉瑶冷若冰霜的脸，如北极冰一样冷得让人窒息。
“不打你不长记性，来人，掌嘴。”
苏尚宫一声令，青鸾带着两名娘子军进了来。
只见两名娘子军面色阴沉，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迅速逼近了宫女隋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祥的气息，隋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心中忐忑不安，不敢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隋欣像一只惊慌的兔子，嘴唇青紫，浑身哆嗦成一团，内心的恐慌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北角阁里回荡，惊飞了屋檐下几只悠闲的麻雀。
隋欣跪在地砖上，瘦弱的身子倒在地上。
左侧脸颊瞬间肿得像蒸起来的馒头，嘴角渗出红色血丝。
隋欣一声哀嚎之后，嘴里低声哀求着道：“饶命啊！奴婢知道错了。”
“啪。”
又是一记耳光，精准地落在隋欣右侧的脸颊上。
同样她的右侧脸颊也开始肿胀，她能感觉到血液在皮肤底下聚集，热得发烫。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饶命……”
接下来的巴掌都间隔一下，像是在给隋欣喘息的时间。
再打数下，隋欣已经被打得麻木了，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只觉得一阵眩晕，两眼冒金星。
之所以要严惩隋欣，并不是说，李昭这位皇上找个奴婢寻开心，也不是苏玉瑶想跟一个小宫女过不去。
宫中要有它严格的制度，作为一个宫中最底层的侍女不懂尊卑，居然在主子与皇上说话之间胡乱插言。
尚宫训斥她两句，还敢公然顶嘴。
当领导的一定要赏罚分明，今天这个奴婢顶嘴，一抬手放过了，明天哪个插话也不打罚，这要不严惩一下，后宫的章程何在？不打她何以立威？
后宫都治不了，何以治国？
后宫最近风气颇为不好，苏玉瑶一直想找个人惩戒一下，杀杀底下人的威风。
故而隋欣这顿打必须挨，而且要狠狠地打，起到杀一儆百。
只能说隋欣今天有些倒霉，撞到枪口上了。
话不长腿跑得快，很快隋欣被苏尚宫责罚的事情便在宫中传开了。
妙语对当初苏玉瑶羞辱她怀恨在心，于是变本加厉的编排起了苏尚宫。
妙语的嘴是做盐不咸做醋不酸，添油加醋的演义一番。
这事就更夸张得玄之又玄，简直就把苏玉瑶说成女阎罗。
说什么苏玉瑶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那心却狠毒得跟蛇蝎一般。
传来传去就传到了苏玉瑶的耳朵里，苏玉瑶可不是惯着人的主。
立即着人把妙语捉了来，苏玉瑶并不像对待随心那样掌嘴。
而是直接罚妙语一年的俸禄，然后送她到浣洗局去做苦力。
最苦最累的活都让妙语来做，分配给她的衣物堆积如山。
完不成任务就要挨浣洗局嬷嬷的打，为了不挨打妙语只能不分昼夜的干活。
隋欣顶苏尚宫的嘴被掌嘴，差点被打死。
妙语造苏尚宫的谣，就罚了一年的俸禄，外加体罚去做苦力。
这样一来，整个皇宫不管太监还是宫女，都不敢对苏玉瑶半点不敬，堪称“谈苏色变。”
不管苏玉瑶是不是狐假虎威，总之她的威在宫中算立了起来。
后宫有两个真正的主子，一个是皇上，一个便是苏玉瑶。
苏尚宫好威名。
第78章 皇帝大婚
真正的后宫之主，就在今天便要入驻凤仪宫。
凤仪宫是历朝历代皇宫的寝宫，这里住着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经由钦天监选良辰择吉日，定于本月二十八日皇上与皇后完婚。
历朝历代都由钦天监根据皇帝生辰八字及皇室命理需求，结合干支学推算吉凶。
确保皇帝大婚之日符合天命与皇室运势，最终确定良辰吉日。
大兆朝皇帝大婚通常需经过纳采，大征，册立，奉迎等流程。
其中纳采与大征为皇帝婚前礼节的核心环节，而奉迎则由钦天监选定吉时进行。
皇后需从正南门即大乾门进入皇宫，这是唯一一次允许行走正门。
这条路线也是只有皇后可以从此门被抬进皇宫，其他妃嫔就算皇贵妃也不可以经由此门进入。
随后经过由福临门，凯旋门抵达凤仪宫。
沿途仪仗队高举彩旗，礼乐齐鸣。
聘礼队伍由十六座龙亭装载，正副使持节引导，马队与侍卫随行，从而彰显皇室威仪。
东暖阁内铺设百子图绣帐，龙凤喜床置大红缎龙凤被褥。
两侧高悬牡丹对联，陈设百宝如意柜以及双喜桌灯。
经过繁琐的礼仪之后，皇帝还要对皇贵妃以及皇妃进行册封。
经过一天的忙碌，终于到了李昭期盼已久的洞房环节。
当晚，皇后需要由宫女太监检查童贞，用红绸遮盖身体，皇帝随后脱去衣物进入洞房。
这个环节让皇后成语竹很是尴尬，皇上李昭也很不爽。
李昭还是喜欢与女人穿衣相见，然后在逐步褪去衣物。
这样才有神秘感，也更觉得刺激。
李昭站在地板上看着龙凤被子里的皇后，她那娇羞俊美的绝世容颜，在大红蜡烛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迷人。
李昭钻进龙凤被，手臂触碰到了皇后滑嫩的肌肤，瞬间如羽毛拂过心尖，带来一阵酥麻。
李昭平躺在皇后的一侧，目光同样盯着天花板。
两人都保持着沉默，谁都不想先开口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只有呼吸尚能证明两个人还活着。
李昭偷偷用余光扫视一眼他的成皇后，她那双大眸子忽闪着诱人的光芒。
嘴角微微上扬，如晨露中绽放的玫瑰，诱人夺目，光泽隐隐令人沉醉。
李昭终于控制不住心中燃烧的欲火，他伸出手去抓住了皇后光泽温润的纤纤玉手。
成语竹下意识的往回拽了拽，但李昭好像早有预料，生怕她逃脱故而抓得死死的。
她挣脱不出半点一毫，她便也就认命似的不动了。
“你还是给朕做了皇后。”
李昭终于没控制住先开口了。
他初次守着美人做到这么矜持，尤其是一个美到极致，还是一丝不挂的美人，他能做到不发疯，已经实属不易。
只有皇后才是他的结发妻，而且是他最钟爱的女人。
他要留给成语竹一个美好的新婚之夜，要让他的皇后看到他身上有着最闪耀的光芒。
成语竹沉默片刻才道：“我怕坏女人把你变成昏君。”
这话听着耳熟，是的，李昭曾在大将军府对成语竹说过。
虽然成语竹未照本宣科，但大体的含义是对的。
没想到短短数日，这句话就被成语竹当嫁妆一般给带了回来。
李昭把身体转向成语竹，用一只手托着自己一侧的脸颊，他静静的仔细的看着这位皇后的脸蛋。
皇后让李昭看得有些不自在，她侧过脸同样看着面前的皇上，她嘴角微微上扬，惊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这几句诗词在李昭心头油然而生，情不自禁的念了出来。
男人都爱拿一些女人作比较，作为九五至尊的皇帝也不例外。
眼里看着成语竹，他心里想起了他那几个女人。
虽然那些一个比一个长得惊艳，一个比一个能让李昭热血沸腾。
但她们与成语竹比起来，少了许多温文尔雅。
完全没有成语竹这母仪天下的气场，更没有成语竹端庄秀丽的气质。
那几个罗列在一起都可以被成语竹碾压得死死的。
只有成语竹才配做皇后，只有成语竹才配住在凤仪殿。
李昭对自己的选择很是满意，那第一眼的怦然心动让他情有独钟。
李昭意味深长的道：“你真美我的皇后，美得就像御花园里的牡丹花。”
成语竹突然觉得这位皇帝好轻浮，皇帝不就该一天板着个脸，只会谈国事，朝廷的事吗？
皇上不就应该只盯着哪个大臣贪墨了，哪个边关有敌国要入侵了，哪里发生天灾了，这些事情的吗？
这个皇帝怎么只会往女人身上盯？他不但是个昏君，还是个色色的皇帝，我要改变他。
成语竹一脸严肃的道：“女人再美也会容颜衰老的，就像陛下拿我比喻牡丹一样，牡丹的花期很短，转瞬就会凋零的，喜欢花的人就会再折一枝新的插在花瓶里，等到枯萎了再换掉。一样的，皇上也会频繁的换美人，总是会换年轻漂亮的搂在怀中的。”
成语竹顿了顿接着道：“陛下爱花可以，爱女人也可以，还是要以国事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
李昭看着心爱的美人他的心都要化了，她不但美得不可方物，而且识大体，说的话更是入情入理。
李昭淡淡一笑道：“朕没有看错人，你就是朕要的那个贤德的皇后，你在宫中的一举一动，恰似那凤凰于九天之上，高贵而又威严。这不就是‘凤仪天下尊，孝端展慈恩’嘛！梓童有你在朕的后宫，朕无忧矣！”
成语竹满脸诧异，喃喃的问道：“梓童？”
李昭刚要开口解释，成语竹如梦方醒一般顿悟了。
“梓童”是皇帝对皇后私下的专属称呼，我们可以理解为亲爱的。
李昭突然眼里变得炙热，抿了抿嘴唇。
他伸手将成语竹揽在身下，千娇百媚的成语竹含情脉脉的看着她身上的男人。
那眼神如一汪清水，心里渴望又害怕。
第79章 八百里加急
皇上头戴一顶镶嵌着宝石的皇冠，身着一袭织金绣龙的锦袍。
皇上的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目光深邃而锐利，令人不敢直视。
皇后端坐在皇上身侧，凤冠霞披彰显雍容华贵。
面容温婉而庄重，眉眼间透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
嘴角挂着一抹淡然而优雅的微笑，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而又心怀慈悲。
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端庄大气，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流露出深厚的教养与非凡的气质。
即便是静默不语，依然能由内而外散发出母仪天下之态。
进入殿内也是有主次顺序的，先是皇贵妃，然后贵妃，妃，嫔等。
即皇贵妃魏流苏，贵妃武羞菲，婉嫔林豆蔻。
昨天册封妃嫔时，李昭突然眼前一亮，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皇贵妃就是选妃时的那个魏流苏。
那天的魏流苏穿着普通，长相普通，像极了土掉渣的乡土丫头，因此差点把她否决了。
而自从被册封为皇贵妃一下子就像乌鸡变凤凰，从土丫头蜕变成了漂亮高贵的仙女一般。
皇贵妃和贵妃齐刷刷跪在地上，只有婉嫔豆蔻跪略迟缓一些。
她大有不想跪下的意思，因为皇上曾说过她有孕期间可以不行跪拜之礼。
然而她看了看皇贵妃和贵妃都跪下了，且这两位还比她地位高贵，她作为一个嫔就没有不跪拜的道理。
毕竟还有高高在上的皇后坐在上面，皇上说过可以免跪拜，可皇后却没说过。
今天初次给皇后请安她若不跪，恐怕皇后会怪罪，这初次见面总要给皇后留下个好印象，日后好相见。
出于种种考虑，婉嫔还是屈身跪了下去，虽然迟缓了一下可还是跪了。
三位妃嫔跪在地上，然后一头叩在地上，齐声道：“臣妾给皇上皇后请安了。皇上皇后万福金安。”
李昭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美人们，心里美滋滋的。
穿越以来他做梦都想过今天的日子，穿龙袍，坐龙椅，后宫女人一大把，随便拿出一个都是倾国倾城之色。
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都不再是传说，而是触手可及的存在。
眼前这些都是自己的女人，今天翻这个牌子，明天翻那个牌子，一天换一个，皇上只要愿意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难怪皇帝寿命短，皇上都尼玛的是累死的。
累死就累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总比穿越前当光棍好。
今天晚上翻哪个牌子？皇后虽然各方面都优秀，其她几位也不赖。
那个魏流苏看着俊美，不过看着太正，缺少了点风韵。
还是武羞菲身上的那股味道不错，对，今晚就翻贵妃武羞菲的牌子。
李昭看得失魂走神，一时间竟然有些失态。
皇后看出了蹊跷，于是她轻咳一声。
经皇后提醒，李昭才缓过神来。
李昭并未立即让妃嫔们平身，他的目光在妃嫔低垂的头顶上逡巡。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爱妃们都平身吧！”
半晌，李昭一挥手，才开口说道，声音低沉有力，犹如低声龙吟。
“谢皇上皇后圣恩！”
三位妃嫔再次叩首之后方缓缓起身，目视地面四十五度，不敢直视龙颜。
武羞菲借着整理衣袖的机会，悄悄抬眼看了一眼皇上。
不料被皇上尖锐的眼睛逮个正着，她一个媚笑，便低下头去。
这是赤裸裸的勾引。
李昭瞬间心里忽悠一下，可还是有一定的自我控制能力的。
无论是皇帝的威严，亦或是九五至尊的形象拿捏得死死的。
殿内气氛紧张而凝重，忽地一缕香飘过，气氛略有缓解。
李昭的眼神从美人们的脸上一一掠过，淡淡的道：“皇后已入主后宫，皇后自此便是后宫之主，容不得任何人放肆，日后你们要以皇后为尊，后宫事宜要得到皇后的首肯，为了不让皇后过度操劳，日后后宫大小之事由苏尚宫协助皇后完成。”
皇上说至此喝了口茶，再次环视一眼他的三个妃嫔。
皇贵妃魏流苏面目表情平静如水，脸上看不出一点波澜。
按照祖制协助统领后宫之人应该是皇贵妃，而非一个尚宫这样的女官。
魏流苏听见方才皇上那番话，她的脸上起码应该有所波动才对。
李昭不明白魏流苏为何一点反应没有，是她城府太深隐藏了下来？还是她对权力一点欲望都没有？目下李昭还看不透。
李昭锐利的眼神武羞菲娇艳得脸上，武贵妃倒是悄悄瞥了一眼魏流苏，然后她浅浅的一笑，这一笑明显蕴含嘲讽意味。
李昭听苏玉瑶说过，魏流苏和武羞菲两个人从小熟识。
这就不难理解为何方才武羞菲瞥了一眼魏流苏，有的人最看不得自己最熟悉的人比自己好，可见武羞菲就是这样的人。
豆蔻可是最恨苏玉瑶的人，当皇上宣布苏尚宫的地位不可撼动，豆蔻脸色变得有些狰狞，隐约能听见她咬牙切齿之声。
沉默片刻之后，皇后轻声道：“你们都是选秀精挑细选出来的，要牢记妃嫔之德。你们的职责是要侍奉好皇上，皇家更需要后继有人，需努力绵延子嗣，为皇家开枝散叶，莫要把心思都放在争宠上，谁要敢祸乱后宫，本宫决不轻饶。”
皇后说话言简意赅，掷地有声。
三位妃嫔齐声道：“臣妾谨记皇后懿旨。”
这时，侍女采苓进殿在苏玉瑶耳边轻声嘀咕几句，苏玉瑶脸色一变，而后点点头，示意采苓退下。
苏玉瑶立刻来到皇上近前，恭恭敬敬道：“陛下，辽东八百里加急。”
李昭脸色凝住，他急声道：“什么？在哪里？”
“兵部尚书魏隶征等大臣在勤政殿恭候陛下。”
李昭丢一边茶盏，立刻站起身“摆驾勤政殿。”
话音未落李昭已经向殿外走去。
通常说的八百里加急，都是十万火急的事。
信使日夜兼程歇马不歇人，每个驿站更换马匹。
由军中信使一直把战报送到皇城，再由负责军务的大臣去面见皇上。
第80章 要变天了
勤政殿内，兵部尚书魏隶征，右相林茂圃，左相张廷佑等一众大臣悉数到场。
门外，太监陈三石高声宣道：“皇上陛下驾到。”
文武大臣齐跪下恭迎皇上驾到，山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昭疾步走到龙椅前，一挥手道：“众爱卿平身。”
李昭坐稳龙椅，道：“魏隶征快说八百里加急所奏何事？”
魏隶征出班道：“启奏陛下，北狄经鲜国渡江进犯我辽东，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现已攻陷巨子街周边十三堡，北狄多年以来一直对我大兆虎视眈眈，今来者不善。”
李昭腾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怒不可遏的的道：“辽东守将何在？”
兵部尚书魏隶征道：“禀陛下，辽东总兵杨勇已阵亡，只剩副总兵卢善率余部奋死抵抗。”
魏隶征的话音刚落，御案上的茶盏已被扫落在地，一声清脆摔得粉碎。
李昭怒目道：“北狄欺我太甚，一个弹丸之国竟敢几次三番侵我国土，屠我民众，朕若不以武力还击，他就会变本加加利，更加肆无忌惮。”
户部尚书丁太珍出班道：“陛下息怒，依臣拙见，北狄来势汹汹，不如先令沿海百姓迁至内地，以避其屠戮，而我军将士随后退之，以避其锋芒，待其……”
“待其什么？待其杀到天子脚下皇城根吗？”
李昭勃然大怒，疾步来至丁太珍近前，抬腿一脚踹在丁太珍胸口。
丁太珍已年过六旬，养尊处优的身子骨哪里经得住李昭这一狠脚。
丁太珍被踹得人仰马翻，一口老血由口喷出。
李昭指着丁太珍的鼻子骂道：“丁太珍北狄给了你多少好处，你竟吃里爬外在这动摇朕的军心。”
丁太珍从地上爬起来，颤声道：“皇上老臣一颗忠心天地可鉴，绝无卖主求荣之心，请陛下息怒。”
李昭怒目圆睁的道：“再有灭我威风，助北狄志气者，便按叛国论处。”
皇上龙颜大怒，震惊群臣。
李昭缓了缓气息道：“魏隶征朕问你，如今尚有多少兵马可调动？需几日能抵达辽东边关？”
魏隶征一拱手道：“禀陛下，北疆铁骑半月之内可至，然……”
“然什么？边关告急，说话不要吞吞吐吐，尽可直言，朕恕你无罪。”
魏隶征瞥了一眼丁太珍，拱手道：“陛下，户部拖欠军饷已半年有余，将士家小食不果腹，恐怕士气低迷，无心应战。”
丁太珍擦着额头上的汗，极力辩解道：“南涝北旱，天灾之年，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银子发放军饷。”
李昭一拳砸在龙书案上，吼道：“够了，又是你丁太珍，前方将士马革裹尸，你却拖延军饷？国库一年的税银都到哪里去了？看你吃得肥头大耳的，国库的银子想必都让你私自吞贪墨了，朕不杀你不足平民愤，不杀你会寒了将士们的心，来人，将丁太珍拖出去砍了，暴尸三日，以儆效尤，诛其三族，抄其家，没收的银两，以及所有房产物品变卖成银两以充军饷。”
李昭雷霆之怒，声嘶力竭，越说越气愤，将龙书案拍得啪啪山响。
丁太珍吓得汗珠子落了一地，抖成一团。
“皇上臣冤枉，皇上……冤枉……”
金甲武士可不管你冤不冤枉，不容分说像拖死狗一样将丁太珍拖了出去。
“啊……”殿外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丁太珍在殿外就被砍了头，在场大臣无不惊骇。
李昭眉头紧蹙道：“再有玩忽职守者，全部按通敌卖国论处，与丁太珍的同等下场。”
勤政殿内骤然死一般寂静，良久，突然一声闷雷滚动，电光一闪，照亮李昭苍白难看的面容。
李昭向殿外看了一眼，长出一口气后，他意味深长的道：“要变天了。”
要变天了，大兆朝的大地都在晃动，如此下去天会塌的，国将不国了。
李昭捻着拇指上的扳指，暗自思忖：“皇上当得蛮惬意的，出来进去有侍卫宫女及娘子军前呼后拥，朝堂上有山呼万岁的大臣，后宫妃嫔逐渐充盈，我李昭刚过几天好日子，北狄却来进犯朕的大兆国土。”
李昭大声道：“谁可率领我大兆天兵去边关御敌？”
李昭龙目扫视着众大臣，竟然迎来一片沉寂。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堂堂大兆皇朝居然无将可派吗？你们这些只知道拿俸禄，摆官威的帝国大臣，平时不挺能喊的吗？用人之际怎么都哑巴了？”
李昭环视殿下一番，仍无人接招。
半晌，章太师出班奏道：“启奏陛下，老臣力荐一人，可挂帅御敌。”
李昭眼睛一亮，惊声问道：“谁？”
章太师慢条斯理的道：“老臣力荐之人正是大将军，安阳侯成枭，大敌当前唯有请大将军出马方可退敌，大将军成枭名声远播，敌人闻之丧胆，不打便已退敌一半。”
李昭鼻尖一翘，章太师所说听着言过其实，实则恰如其分。
其实李昭早就想到了他成枭，只是不想由自己的口中提出来。
李昭假意的问道：“成枭赋闲在家多年，况且年纪也大了，能堪负重任吗？”
“老臣认为，大将军虽已年迈，然，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谁敢横刀立马，纵横沙场？唯成大将军也！”
章太师双膝跪地，眼含热泪，向上一拱手。
他声音颤颤的道：“老臣拿项上人头替大将军请命。”
自李昭保住女儿章皇后一条命，章太师一改当年圆滑的本质。
处处为大兆朝考虑，处处为皇上着想。
今天更是为了国家安危誓死力荐，老太师一颗忠心真是难能可贵。
张廷佑跪地道：“皇上，大将军虎威不减当年，臣也愿拿人头担保，驱除北狄必大将军不可。”
“臣附议……”
“臣附议……”
殿前众大臣纷纷跪地，齐呼“附议。”
这些大臣里有一大部分人真心力荐成枭出征，也有一小部分人是随声附和，哪边声音高就倾向哪一边。
当然，不乏有一部分是自私自利之徒，他们只想推出去一位领兵打仗的，爱谁是谁。
只要不是自己就行，至少别落得丁太珍掉脑袋的后果。
第81章 大将军出征
半个时辰之后，大将军成枭出现在勤政殿内，如今的成枭不仅被封为安阳侯，还是当朝国丈，一时风光无两。
成枭起初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千总，奉命驻守边关一门。
倭国十万大军压境，守城主将临阵脱逃，是他挺身而出，率领八百残兵死守城门三天三夜，寸土未让。
终迎来援兵，保住城池，经过一场场殊死搏战，烈焰焚天，倭国一路溃败，杀得敌军片甲不留。
皇帝龙颜大悦，破格提拔为总兵。
两年后，倭国卷土重来，烽火连天，边关告急。
平阳关守将畏战潜逃，军心涣散，眼看城池将破。
成枭站在烈烈风中，拔剑立于城头。
高声喝道：“大战在即，吾辈应奋勇杀敌，国破则家亡，大丈夫自当保家卫国，何惜血染沙场，马革裹尸……”
成枭率一万将士对抗三万敌军，身中三箭仍坚持指挥，最终扭转战局，奠定边境数年和平。
先帝为表彰成枭战功赫赫，封成枭为大兆第一大将军。
赏白银万两，成枭只爱国，不爱财，他悉数拿出分给将士。
人怕出名猪怕壮，成枭显然已经功高盖主。
手里掌握着大兆皇朝三分之二的兵力，皇帝也睡不踏实。
大臣们也是羡慕嫉妒恨，恨不得把成枭踩在脚下。
于是遭到右相榆伯俨为首的文官弹劾，才有了后来的赋闲在家。
李昭看着威武的成大将军，低沉的道：“安阳侯，你可知今北狄犯我辽东，烽火熏天，都快把朕的皇宫映红了？”
成枭拱手声音如铜钟的道：“请陛下恕罪，臣赋闲在家，对边关之事一无所知。”
“北狄狼子野心，将士更是洪水猛兽一般逼近，朕的八万边军！不敌北狄三万铁骑，北狄人的马蹄正踏着大兆将士的尸骨欲向关内冲杀，前方用将之际，竟然无将敢出征，安阳侯你作何感想？”
成枭虎目圆睁，拱手道：“陛下，臣愿前往，誓死扞卫辽东边关。”
“好！朕就想要你这番话，朕三十万大军任你调遣，朕限你一个月荡平北狄，可否？”
“陛下，臣只需点两万精兵足矣，不到半个月即可荡平北狄班师回朝。”
“好！我大兆有你成枭何惧北狄，何惧蛮夷。”
李昭递过虎符，成枭伸双手毕恭毕敬托住虎符。
李昭如释重负的长吁一口气。
散朝后，李昭顿觉浑身倦乏，这二十几年的力气好像都在今天用尽了。
当一国之君实属不易，和平昌盛还好，若有天灾人祸，皇帝的龙椅可就如坐针毡了。
所谓天灾，诸如南方大涝，北方大旱，那个时候人类是难以改天逆命的。
人祸即是人类发起的战争，战争一旦发起。
最苦的还是黎民百姓和前方兵士，李昭就是从百姓而来，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死尸遍地，黎民百姓遭殃。
苏玉瑶给皇上献上一盏茶，心疼的语气道：“陛下今天劳累一天了，喝盏茶缓解一下吧！大将军已经连夜开拔，前方不日便可控。”
“成枭是大兆最忠勇的将军，若我大兆再有几名如成枭这样的将领，朕可高枕无忧矣！”
“皇上圣明，当初立了成大将军的女儿为后，如此一来大将军更对陛下忠心耿耿，无二心了。”
李昭嘴角泛起一丝得意之笑，“成语竹也的确配得上后位。”
“的确，皇后有母仪天下之风范，陛下今天去凤仪宫吗？”
按照大兆的规矩，皇上除了在皇后寝宫宠幸皇后外，并不在别的妃嫔的寝宫宠幸妃嫔。
如皇上有生理需要都要把妃嫔接入皇帝的寝宫进行宠幸，完事之后再由宫女太监将妃嫔送回她的寝宫。
而李昭却不按正常套路出牌，只要他高兴想到谁的寝宫宠幸就去谁的寝宫，再性情一些还会留住在那里，于次日才离开。
李昭沉默半刻后道：“朕去凤仪宫坐一会，朕有话要对皇后说。”
凤仪宫，李昭与皇后对坐灯前，苏玉瑶站在李昭身侧，时而为皇帝皇后斟茶。
月下观君子，灯下观美人，漂亮的女子在暖光灯下更显温婉可人。
尤其是成语竹这样的美人，在灯下更显天姿国色楚楚动人。
只是今天李昭的心并不在于此，因为他要告诉皇后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夫妻寒暄片刻始终未进入正题，李昭思来想去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开口，还是苏玉瑶最懂圣心，她拿起水壶给皇上的茶盏添了点水。
“陛下皇后出自名将之后，定懂定国安邦，战略战策之事。”
苏玉瑶给搭了个引线，只待李昭点火发射。
李昭喝口茶，而后放下茶盏，低声道：“那是自然。”
成语竹柔声道：“本宫一个女儿家，哪里懂得那么多，只是听父亲没事说过一些，也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梓童辽东战事吃紧，朝中无将可派，朕不得已将你的父亲派去挂帅，皇后可否怪朕？”
成语竹一怔，打仗可不是小孩过家家，那是要流血，甚至要牺牲的。
打赢了还好，若败了为首主将是要被问责的。
轻了则降职，重则杀头，家人都可能受株连，男子流放，女子送青楼。
想至此，成语竹顿觉后背发凉。
再者父亲偌大一把年纪，还要去沙场杀敌，做女儿的怎会不惦记。
多年来父亲一直征战沙场，每次出征作为女儿的成语竹都寝食难安。
直到三年前，父亲被文臣弹劾，被皇上收了兵权，父亲才过上兵器入库的安稳日子，
过惯了军旅生活的父亲，一旦让他远离烽火他反而不舒服了。
对于做女儿的成语也算踏实了两三年，没想到自己刚被立后，父亲再度征袍加身。
半晌，成语竹道：“陛下不必多虑，父亲是名军人，拿朝廷俸禄，食军粮，正当朝廷用人之际他自然责无旁贷。”
“皇后深明大义，朕甚感欣慰，不过皇后放心，大将军此次率领的两万天兵，皆为我大兆朝强兵悍将，此征必会凯旋。”
?
第82章 雨露均沾那是糊弄鬼的
“陛下，应以江山社稷为重，不必顾及臣妾得失，天下是陛下的，臣妾也是陛下，父亲是陛下的大将军，自然要担当他的职责。”
夫妻又寒暄了一阵子，按照提前安排好的，苏玉瑶进殿说大臣有要事求见皇上。
离开凤仪宫李昭的龙辇直奔福禧宫而去，福禧宫是贵妃武羞菲的寝宫。
目下武羞菲还没有得到过皇帝的宠幸，她对此很是郁闷。
作为皇上的女人外表光鲜亮丽，实则苦闷得很。
皇帝的后宫成群，几十几百个女人争抢一个男人。
就算皇帝精力充沛一天换一个，一年恐怕也睡不完。
都说雨露均沾？那都是糊弄鬼的。
要想经常被临幸要有手段，谁的手段高明谁得到的雨露就多一些。
妃嫔们情商智商高低不同，自然得到的恩宠也不一样。
往往这块地雨水大得直淌水，那边却一个雨点没轮着旱得七裂八瓣的。
“皇上驾到。”
小太监一声尖锐阴柔的嗓子喊罢！李昭迈着龙步走进贵妃寝殿。
武羞菲简直受宠若惊的不得了，做梦都没想到，这般时辰了皇上能够亲自到她的寝宫。
简直是喜从天降，相当于天上掉下个大馅饼，落在他脑袋上了吗？
武贵妃连忙做了个万福礼，柔声细语的道：“臣妾武羞菲恭迎皇上陛下，皇上陛下万福金安。”
李昭连忙伸手相搀，“爱妃快平身。”
武羞菲缓缓起身，俏脸微微扬起，并献给皇上一个媚笑。
武羞菲看似内敛腼腆，实则最会卖弄风情。
那张脸千娇百媚生，惹得帝王怜。那双眼好似桃花开，最勾帝王魂。
李昭顿觉麻酥酥的，眼前这美人越看越喜欢。
当初选秀之时李昭就因武羞菲这样的一个媚笑，他被迷得失了仪态。
看见武羞菲李昭那些烦恼全部抛掷九霄云外，什么辽东边关，什么朝政不稳，全部去他滴。
李昭扬起嘴角一丝坏笑问道：“爱妃在福禧宫住的可好？”
武羞菲一脸娇媚的回道：“承蒙皇上恩典，臣妾住的甚是舒畅，只是见不到陛下，臣妾颇为思念。”
武羞菲说话含糖量极高，用后世的医学术语来讲起码十个加号。
李昭看了一眼武羞菲身后宫女，宫女属实有些碍眼。
他便用命令的口吻道：“你们都出去候着。”
“是陛下。”宫女一揖后退出寝殿。
此刻殿内只剩下皇帝与贵妃，一种微妙的气氛立刻弥漫开来。
李昭双眼在武羞菲的身上由上而下打量着，看得武羞菲面色绯红。
这一抹绯红更是平添了几分韵味，犹如满脸泛起桃花。
桃花脸、桃花眼，这样的女人极为魅人。
武羞菲不同于其她女人，她不怕皇上看。
皇上越是把眼睛盯在她身上，她越是会卖弄风骚。
这样的女人在哪里都吃的开，若羞羞怯怯的就不灵了。
武羞菲能抓住男人的心，帝王之家的女人抓住男人心的秘诀并非是抓住男人的胃，而是抓住皇上的癖好，也叫投其所好。
皇上喜欢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皇上想要什么她就给什么。
是皇上想要，而不是等到皇上开口要，即是懂得揣摩圣意，这才是聪明睿智的女人。
武羞菲看得出皇上并不喜欢中规中矩的女人，他喜欢的妖艳的女人，会拿情的女人，恰巧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
武羞菲身上保持着湿润，皮肤上隐约闪着晶莹的水珠，看样子武羞菲刚沐浴过。
身着半透明的红色纱衣睡裙，太过撩人魂魄。
可能是皇帝来得太突然，匆忙之中她还未来得及穿鞋，此刻她赤着脚丫站在毛茸茸的地毯上。
武羞菲浑身上下粉嘟嘟的白，就连她那双小脚丫都白得如刚清洗过的莲藕一般。
玉足丰腴圆润轻盈娇嫩，美丽的弧线从脚踝延伸至足背，勾勒出完美的比例。
李昭不禁诗兴大发，吟道：“粉足如玉惹人怜，步步风情映眼帘。”
“陛下您说什么？”
武羞菲虽然心知肚明，但她却偏要装糊涂。
“只要人美哪都美，美人你更是一个从头发丝美到脚后跟的女人。”
武羞菲再一个媚笑，竟咯咯的笑出声音来。
这一笑尤其她那笑声，就算是太监都不能自持。
“陛下，您真真的逗死臣妾了，一个人再美也不能连脚丫也美呀？”
李昭带钩子的眼睛搭在美人身上就不放，似乎总有意犹未尽的感觉。
武羞菲却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眉来眼去上，她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做更大的动静来。
他要赶在皇后和皇贵妃前面魏皇上诞下龙子，那时她便能碾压后宫所有妃嫔。
武羞菲嗲声嗲气的道：“哎呀！臣妾光着脚丫站在地上许久了，臣妾的小脚丫都冰得冰凉冰凉的。”
武羞菲撒娇卖萌无人能及，如此女人怎能不让帝王喜爱？
冰脚？大热的天就算站在地砖上都会觉得热乎乎的，何况站在纯羊毛的地毯上了。
武羞菲这么说不是她太娇气，就是她故意挑逗皇上。
李昭聪明睿智，故而他认为是后者，没错，武羞菲是在赤裸裸的挑逗。
“爱妃快随朕坐下。”
李昭先行坐下， 而后伸手将武羞菲揽入怀中。
武羞菲却也不挣扎，踏踏实实的坐在了皇上的大腿上。
外面的雨声稀稀疏疏，烛火晃动映红着伊人脸。
彼此的呼吸急促，心跳也随之加剧。
李昭的手轻抚着武羞菲的玉腿，那柔滑细嫩的感觉令李昭欲罢不能。
武羞菲轻依在皇上的胸口，美人口中呼之欲出的香气沁人心弦。
“你这个小蹄子都把朕的魂儿带飞了，那日芳菲殿朕见到你就喜爱上了你，你让朕朝思暮想，魂牵梦绕，好不折磨人。”
“既然陛下如此钟爱臣妾，那为何陛下才来看臣妾呀？”
武羞菲一语双关，既有责备皇帝来得晚了一些，更有吃醋的味道。”
前者意味更浓一些，这样说话不但不会惹起皇上不悦，反而会让皇上觉得他她很可爱，皇上就会更加喜爱她。
武羞菲的确是人精，够聪明。
她说话的尺寸拿捏得死死的，同样把皇上也拿捏得死死的
李昭心都酥了，情不自禁的在武羞菲的俏脸上香了一口。
第83章 黑衣人
十里外在荒野之中，在夜色的掩护下，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骑着大青马在奋力疾驰。
他不断用马鞭抽着大青马的屁股，大有恨不得让马长出翅膀，腾身而起，一步便载着他到达目的地。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破了寂静。
马背上的身影低伏，缰绳紧握，衣袍在风中咧咧作响。
漆黑的鬃毛飞扬，马蹄下火星迸溅，每一次踏落都似要踩碎大地。
稀疏的夜雨打落在锦衣卫的身上，在马背与鞍具上流淌而下。
两侧的山影、树影急速倒退，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让路。
风在耳边呼啸，混杂着粗重的呼吸与狂乱的心跳。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但他知道只要不停下，就能把夜跑穿。
突然马一声惊嘶，锦衣卫迅速拉住马缰绳。
前方出现一纵黑衣人拦住去路，黑衣人排成一个一字。
他们全身裹在漆黑雨衣中，宽大的兜帽遮住了面容。
手里的长刀在雨中泛着阴森冷战的寒光，刀身修长，雨水顺着刀刃滑落，在地面积水处激起一圈圈涟漪。
锦衣卫心里一紧，看来这些人来者不善。
骤然雨声变大，雨水如银针刺向大地，地面形成一滩一滩积水。
冰冷的雨水沿着脖颈进入衣领，锦衣卫不禁打了个寒颤。
黑衣人中有人用笨拙的大兆语言，高声断喝道：“下马受死，还是你自刎了断？”
锦衣卫傲慢的道：“我既不下马受死，也不自刎了断，我的马要从你们的尸体上踩踏过去，挡我者格杀勿论。”
锦衣卫狠狠的拉着马缰绳，马的脖颈弯曲着，向后退了两步。
眼前的黑衣人缓步逼近，长刀拖在身后，刀尖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锦衣卫右手紧握刀柄，左手缓缓抚过刀身，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美人吹弹可破的俏脸。
锦衣卫甩掉遮在脸上的帽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原来锦衣卫便是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
“嗖”的一声，文泰来亮出绣春刀，如一道闪电劈开夜空。
文泰来双腿夹住马肚子，用刀攥猛敲马屁股。
大青马四蹄翻飞向黑衣人群疾驰而去，马蹄在泥泞与水坑中踩踏而过。
与此同时，那些黑衣人也拖着长刀向锦衣卫冲杀而来。
下一刻，便刀刃相接，火花四射，叮当山响。
空中雨水夹杂着血水四溅，一具具黑衣人倒在泥泞之中，或是横尸一具，或是负伤倒地。
文泰来所向披靡，杀得黑衣人们闻风丧胆，片刻间便尸横遍野。
剩下几名尚有性命的，狼狈朝着北方逃窜。
文泰来从辽东边关日夜兼程赶往京城，沿途上屡遭黑衣人追杀。
身边的几名锦衣卫亲随全部死于非命，如今只剩下文泰来单刀匹马。
经过一阵惨绝人寰的厮杀，文泰来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一路过关斩将，身上也是受伤无数。
衣服上沾满了鲜血，这血有敌人的，同样也有自己的。
尤其是方才一阵，身上也多处受伤，全神贯注砍杀之时并未感觉到疼痛。
这一停下喘息，便觉得浑身疼痛无比，尤其是被雨水一泡，疼的让他撕心裂肺。
他咬着牙将刀入鞘，催马上路。
勤政殿，李昭正在批阅奏折。
一堆一堆奏折让李昭看得头疼，不是有天灾，就是有动乱，要么就是哪里有邪教滋生。
总之没有一件能让他开心的事情，一时间焦头烂额。
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眉头紧蹙，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
“砰！” 一份厚厚的奏报被重重摔在御案上。
李昭叹息一声道：“玉瑶朕的大兆江山岌岌可危矣！”
“陛下出什么事了？”
“整整三个月！赤地千里！滴雨未降！”
李昭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灼烧后的痛楚。
“豫州、冀州黄河断流，井泉枯竭！田地龟裂，禾苗尽枯！饥民易子而食。”
李昭艰难地吐出最后六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被砂纸打磨过。
“微臣认为应速速调粮。”
这时，太监陈三石从殿外匆匆走了进来，打断了君臣谈话。
陈三石拱手他道：“陛下，文泰来求见。”
“快宣。”
文泰来是锦衣卫指挥使，他一直在外面负责谍报工作。
前几日，李昭特命他前往北狄大营刺探情报。
文泰来刺探到情报后，换上飞鱼服一路冲破截杀赶回京城，可谓九死一生。
当文泰来奉召出现在勤政殿时，李昭差点没出来眼前之人便是文泰来。
浑身上下湿漉漉，泥水血水混杂在一起遍布周身。
脸上脏兮兮的，血渍几乎涂满整张脸。
这是人吗？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文泰来忍着疼痛单膝跪地，一抱拳，刚要下拜。
李昭连忙离开龙椅，疾步向前，伸手搀住文泰来的双臂。
“文泰来不必施礼。”
李昭的声音略带哽咽，眼神流露出无限的心疼与关切。
文泰来身上的每一处刀伤，都是为大兆而流的，也是为李昭这位皇帝而流的。
就是有了文泰来这样浴血奋战，勇于牺牲的将士，大兆的江山才能延绵三百余年。
就是有文泰来这样视死如归的将士，李昭的龙椅才能坐得安稳。
江山是无数名将士的尸体堆积起来的，长城是无数颗头颅堆砌起来的。
龙椅前面是金戈铁马，龙椅后面是黎民百姓。
李昭眼里转了泪花，他扶着文泰来坐在椅子上。
“陛下末将不敢坐。”
文泰来试探着要站起来，然而却被李昭强有力的手给按住了。
“泰来朕让你坐你便坐。”
李昭转身对苏玉瑶道：“玉瑶快派人去传御医，给泰来包扎伤口。”
“遵旨。”
苏玉瑶转身刚要走，文泰来起身道：“尚宫先别传太医，末将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死不了人的，容末将先把要事向陛下禀明，再包扎也来得及。”
苏玉瑶不知如何是好，故而看着皇上。
“陛下？”
李昭一摆手道：“好，就听泰来的。”
李昭再次伸手将文泰来强行按坐下，然后他坐在文泰来面前。
“泰来快说给朕听。”
第84章 卖主求荣之徒
“陛下，经锦衣卫刺探……”
文泰来这话说得很公道，他说经锦衣卫刺探，而并非说经他文泰来刺探。
他不揽功，而是把功劳全部交给了锦衣卫这个组织，待论功行赏之时，锦衣卫成员人皆有份。
“继续说。”李昭温声的道。
“萧程锦里通外国，他跟北狄有书信往来。”
“萧程锦是何人？”
“萧程锦是……”文泰来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昭拧着眉催促道：“说。”
“这……”文泰来用眼睛瞄了一眼苏玉瑶。
李昭抬头看了一眼苏玉瑶，转而对文泰来和颜悦色的道：“苏尚宫是朕的人，你有话但说无妨。”
文泰来嘴角露出一丝尬笑，道：“陛下，萧程锦是平王李晌的亲娘舅。”
“什么？李晌的亲娘舅？”李昭满脸错愕。
半晌，李昭问道：“萧程锦身兼何职？”
文泰来道：“据末将查实萧程锦身上并无官职，只是一白衣。”
“白衣？白衣居然通敌！”李昭心生狐疑。
李昭顿了顿接着问道：“手上可有确凿证据。”
文泰来连忙从里怀掏出一个鹿皮包，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褶皱的信笺。
苏玉瑶伸手接过信笺，然后转手交到李昭手里。
李昭打开信笺仔细阅读，不由大惊失色。
虽然信笺用鹿皮包裹着，可雨水还是浸湿了部分纸张。
信笺上的字迹也略有褪色，墨迹在潮湿的纸张上洇开。
李昭眼神从信纸上掠过，愤怒的把信笺甩给苏玉瑶。
“玉瑶你拿去看看。”
苏玉瑶接过信笺，只看一眼便脸色突变。
“北狄国主，臣萧程锦在大兆京都跪拜，今大兆已是强弩之末，残喘老朽，今闻北狄上国欲攻破辽东，从而进入京城，夺得大兆江山，臣萧程锦在京都恭迎国主銮驾早日抵达，待那日到来之时，臣必想尽办法打开城门，跪迎北狄国主以及天兵入城，那时……”
最后落款“臣萧程锦。”
苏玉瑶道：“陛下……”
李昭一挥手道：“快把泰来送下去休息，速着御医包扎疗伤。”
“遵旨。”
苏玉瑶带着文泰来下去，安排好后，她立刻折返回勤政殿。
李昭将龙书案拍得“啪啪”山响，怒不可遏的道：“萧程锦的背后就是李晌，李晌罪大恶极，卑劣，可恶至极，卖主求荣之徒，江山不管在我们谁的手里，也还是李家的江山，可他却里通外国，想要打开城门让北狄长驱直入，拱手把江山让给敌国，祖宗的排位都让他气晃动了，父皇尸骨未寒，都快让他把棺材盖气翻了，这是我皇家的耻辱。”
苏玉瑶道：“陛下息怒，依微臣看李晌并非是把江山让给北狄，他肯定与北狄有不可告人的交易，为臣怀疑，他想借助北狄之手夺得大兆江山。”
李昭沉默半晌，问道：“北狄有那么傻吗？甘心为李晌夺江山，他们图什么？”
“或许会割给北狄一部分疆土，但北狄更想要的不是疆土。”
“那你告诉朕，他们想要什么？”
“北狄更需要的是粮食、草原、女人这些稀缺之物，只要常年供给他们足够的粮食，给他们一大片肥沃的草原，已经给他们送去大量的女人，他们就会心满意足了。”
“所以微臣想，平王一定是拿这些条件在与北狄进行交换，真正想要大兆的江山的人是平王。”
李昭一手托着茶碗，一手用茶盖刮着茶水。
微微点头道：“玉瑶你说的不无道理，李晌一直对朕的龙椅虎视眈眈。不过你与朕都是在猜测，你立刻派鱼化龙去把那个叫萧程锦的给朕抓来，朕要亲自审讯他。”
“遵命。”苏玉瑶刚要转身。
“慢，玉瑶切记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让萧程锦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免得打草惊蛇，毕竟李晌是皇家人，弄得满城风雨有失皇家颜面。”
苏玉瑶点头道：“微臣明白。”
鱼化龙做这等事最为利落，他只带了两名御林军乔装打扮便出了皇宫。
萧程锦年过五旬，吃得肥头大耳的。
他能当平王府半个家，吃住都在平王府。
他半生作恶多端为了避免有人报复，故而平日里他很少离开平王府。
不过此人有个最大的毛病便是爱逛青楼，最常去的就是东城的春满楼。
春满楼的当红花魁青花是他的老相好，只要这老家伙一来就会在青花的房里过夜。
夜静更深时分，鱼化龙带着两名御林军潜入春满楼。
萧程锦经过一阵折腾之后，赶上尿急，他站在房根底下方便，正巧被鱼化龙堵了个正着。
鱼化龙在萧程锦身后一拳将其打晕，而后装进麻袋，从院墙里扔了出去。
半个时辰之后，萧程锦五花大绑的出现在勤政殿内。
老家伙躺在地上像个死狗似的，李昭拿起茶盏交给鱼化龙。
“让他清醒清醒。”
“遵旨。”
鱼化龙接过茶盏，劈头盖脸就泼在萧程锦的脸上。
这可不是凉水，而是滚烫的开水。
萧程锦嗷的一声被开水烫醒，起初他浑浑噩噩的并未反应过来。
他一挣扎，自己才知道被捆绑着。
他迷迷糊糊的看见几个人围着自己，萧程锦在平王府地位除了平王无人能及，他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
萧程锦连连发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我这是在什么地方？你们胆子不小敢把老爷我捆绑起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鱼化龙怒道：“不知道你是谁，就不把你绑到这里来了。”
萧成锦向疯狗一样嘶吼道：“你他娘的活腻歪了了吗？既然知道老子是谁，还不赶快给老子松绑。”
鱼化龙挥手就给了萧成锦一巴掌，恶狠狠喝的道：“你放老实点，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皇宫。”
萧程锦被打得昏头胀脑，痛得呲牙咧嘴，眨巴眨巴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大殿，金碧辉煌远比平王府还要气派。
面前的几位穿着官衣，一个个威风八面。
而上面坐着的那人，身穿明黄龙袍气宇轩昂。
“皇……皇上！！！”
虽然萧程锦没见过皇上，但普天之下敢穿龙袍的除了皇上还能有谁？
第85章 揭竿而起
皇上的威严是与生俱来的，绝对不容小觑。
萧程锦吓得体若筛糠，连忙拱起身来跪在地上。
“皇上，草民萧程锦叩见皇上。”
说罢！萧程锦一个响头叩在地上。
李昭眸光犀利的看着萧程锦，鼻音一哼道：“你的狗眼还算没瞎，居然还认得朕。”
萧程锦谄媚的道：“皇上的威仪无人能及，草民怎会不认得。”
李昭面无表情的道：“萧程锦你知道朕为何把你请了来吗？”
明明是捆绑，李昭偏说成了请来的，而且把“请”字咬得特别重。
并且皇上能直呼出他的大名，看来今天是凶多吉少。
不禁萧程锦菊花一紧，脸色瞬间刷白。
“草……”
萧程锦由于太紧张声音略显微颤，将“草”字的音读偏了，并且“草”了半天，没说出第二个字。
李昭脸色一沉，这个老东西是活够了，居然敢骂街。
“放肆，你草什么？”
萧程锦咽了口唾沫道：“草……草民不知。”
李昭从几案上拿起那封信笺，猛地砸到萧程锦的脸上。
吼道：“你看这是什么？”
信笺飘落到地上，由于萧程锦的双手被捆绑着，无法捡起地上的信笺，他弓着腰试图用下巴挑起信笺，可试了两回都没成功。
鱼化龙上前捡起信笺，一手捏着信笺的上端，展示给萧程锦看。
萧程锦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浑身抖成一团，能清晰听见他上下牙齿撞击的咔咔之声。
萧程锦哭腔道：“皇上我冤枉，我就是一介草民如何能与北狄国主取得联系，皇上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草民，请皇上为草民做主。”
李昭脸色越加难看，冷声道：“萧程锦你一口一个草民，两口一个草民，可你做的事完全不像草民该做的，陷害你？那怎么没陷害别人？你两脚是泥，还怪别人骂你脏吗？”
“你里通外国，犯得可是灭九族，灭十族的弥天大罪，你的祖坟都得给你刨了。”
李昭转而对苏玉瑶道：“苏尚宫，叛国罪首犯该当如何论处？”
苏玉瑶道：“回禀陛下，叛国罪首犯应凌迟处死。”
李昭幽幽地问道：“何为凌迟处死呢？”
“回陛下，凌迟即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那可是重刑啊！需要割多少刀呢？”
“三千三百五十七刀或三千六百刀，不割够数量不允许死。”
“那岂不是痛死的，血尽而亡的吗？”
“是的陛下，剐刑残酷，令人痛不欲生，求死不能，求死不得。”
李昭和苏玉瑶之间的对话，就像一部故事，故事情节尤为惊悚吓人。
萧程锦听得几乎瘫软在地上，心脏都玩爆炸了。
李昭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脸色如干尸的萧程锦。
萧成锦一双鼠眼，怯怯诺诺。
李昭面无表情的道：“就凭这一张纸，朕连问都不必问你，就可以给你送到剐刑台，之所以你能见到朕，说明朕还给你留了一线希望，这一线希望你抓不抓得住就看你了。”
萧成锦哭腔道：“皇上草民冤枉，草民什么都不知道。”
李昭一甩袖子，道：“冤不冤你去找阎王爷说去吧！朕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
说话间李昭坐在椅子上猛的飞出一脚，将萧程锦踹翻在地。
不等萧成锦起身，李昭起身一脚踩在萧程锦的脸上。
将萧程锦的脸狠狠的在地上碾着，就像碾一只可恶的蚂蚁。
萧程锦痛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朕知道你没那个里通外国的本事，可你的主子有，你只是一卒而已，成功了或许会给你记上一笔，可失败了你就是背锅侠。”
“皇上说的，草民完全听不懂。”
由于萧程锦的脸一直被李昭的脚碾压着，他的嘴张合实在费劲，只能勉强吐出一句浑浊不清的话。
李昭眼露杀气，冰冷的道：“想死的人谁都拉不回来。”
李昭最后使劲碾了一脚，然后把脚抬了起来，重新坐回座位上去，手里摩挲着玉扳指。
按常理每当这种情况下，只要李昭手上一捻扳指，那么下一刻就要有人倒霉了，目下恐怕也不例外。
对李昭这个习惯苏玉瑶最为了解，她看了一眼鱼化龙。
鱼化龙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脸上现出一丝杀意。
鱼化龙立即抓住刀柄，一双目光放在了皇上的手上。
只要皇上一挥手，或者吐出一个“杀”字，鱼化龙便着人将萧程锦拖到殿外，然后手起刀落砍下老家伙的狗头。
殿内死一般沉寂，这个时候静是最可怕的。
萧程锦感觉到死神正向他招手，自己正一步一步向地狱走近。
养尊处优几十年，作威作福几十载，何曾见过如此场面，真是太触目惊心。
萧程锦陡然想起他的外甥李晌曾说过，就连他这位平王都对皇上忌惮三分。
故而平王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生怕出现半点差池会落在皇上手里。
这位皇上杀伐果决，从不心慈手软，就连户部尚书都被他一脚踹吐了血，随后便推出午门斩下项上首级。
方才自己也被踹了一脚，那么下一步是不是自己也要被咔嚓喽！
我的天啊！小皇上不但爱踹人，而且还有爱砍人头的癖好。
看来这个皇上果然不好惹，该如何应对？
苏玉瑶突然开口道：“萧程锦你就招了吧！不然你死的会很难看，你今天之所以在这里，没有直接把你送到刑部大牢，你是托了皇上的福，这分泼天大的福气接不接得住就看你自己了，若你再一意孤行下去，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刑部大牢里上百种刑法可不太好受。”
李晌里通外国一半是国事，一半是家事，这就叫家国天下。
李昭为了不想把事情扩散出去，才没有把萧程锦送到刑部。
李晌作为皇室成员，尤其还是自己的兄弟，他卖国传扬出去，皇上的脸面何在？皇家的尊严何在？
皇上不但是一国之君，还是黎民百姓心中的神。
皇室的形象一旦在百姓心目中动摇，后果是非常可怕的。
天下人都会嘲笑皇室，可能那些贼子野心之人会借势揭竿而起。
假若李晌卖国的事能可控，李昭就把这件事在宫里消化掉了。
第86章 老子就喜欢辣的
李昭一脸淡漠的问道：“你是受谁的主使，要造朕的反，你是受谁的蛊惑要抢朕的江山？”
萧程锦自知已东窗事发，想瞒恐怕是瞒不住了。
于是他低声道：“皇上草民不敢呐！”
“是你不敢？还是你的主子不敢？”
萧程锦已然成了案板上的肉，还不是皇上想割哪块就割哪块。
萧程锦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李昭牵着鼻子走。
萧程锦吓得汗珠子滚烫，憋得满脸通红。
他吞吞吐吐的道：“是……是草民不敢。”
“朕谅你也不敢，你不敢那就是你的主子敢了，即便如此，你也难逃一死，你若全盘托出，或许朕能饶你一条狗命，否则……”
最后两个字是李昭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令人听了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皇上，草民招供，草民全都招。”
苏玉瑶冰冷的道：“那你还废什么话，还不如实招来。”
萧程锦咽了口唾沫道：“草民完全是平王授意的，一直以来都是平王让我与北狄国主联系的，平王说过皇上是先帝的儿子，他也是先帝之子，皇上做得大兆的皇帝，他自然也做得，他许诺有一天他将大兆江山夺过来，就封我为王，他的平王府就赏给草民住，草民一时糊涂，经不住诱惑，就做错了事，但所有的信笺都是他口述然后由我亲笔写的，落款也用我的名字，可都不是草民能左右得了的。”
“平王他说即便东窗事发了，若皇上把我抓起来，他也会出面把我救出去。”
苏玉瑶冰冷的问道：“你们是要里应外合吗？就凭李晌那点人马能做出多大事情来？不亚于以卵击石，本座问你蚂蚁能咬死大象吗？”
萧程锦一时语塞，“这……”
“苏尚宫。”李昭嘴角流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不紧不慢的道：“蚂蚁能否咬死一头大象，那要看蚂蚁的数量，一只两只，一百两百，乃至一千只，肯定做不到，倘若一万两万，乃至几十万几百万，不计其数的蚂蚁，不但能咬死一头大象，还能吃掉一整头大象，这叫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李昭冷眼看着萧程锦，“不过朕不会给你们那个机会，朕要把你们的妄想扼杀在摇篮之中。”
“想必你们也私募了不少兵士吧？告诉朕都藏在何处？大兆朝虽地大物博，但容不下反贼，朕绝不会手软。”
李昭说这番话之时，语气如刀冰冷凛冽，眼神更是杀气侧漏，那股霸气无人能抵抗得住。
尤其是萧程锦这样懦弱的纸老虎，更是不堪一击，一捅即破，一点即焚。
“皇上，平王的确私募了不少兵士，具体数目草民不知，藏谧之处草民也是偶然听得的，据说就藏在千里之外的龙首山。”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一脸淡漠的道：“狼是不用喂得太饱的，饿不死即可，我大兆朝的粮食是给忠于我大兆的子民吃的，而不是喂那些吃里爬外的狼崽子的。”
苏玉瑶一挥手，冷声道：“押下去。”
几名御林军推搡着将萧程锦押了下去。
皇宫里有个关猫狗的房子，里面隔出来很多小间。
有的关有猫狗，有的空着，苏玉瑶让御林军把萧程锦关进一间较大的空狗舍里。
这间狗舍曾关过几只西藏进贡的藏獒，藏獒天生凶猛残暴，故而窗户和门都像牢笼一样。
一根一根木头如同小孩胳膊粗细，密密麻麻的，钉成网格，坚不可摧，老虎都逃不出去。
萧程锦贼眉鼠眼的看着苏玉瑶，低声道：“能把我身上的绑绳松开吗？勒得我都快喘不上气来了。”
苏玉瑶对御林军吩咐道：“谅她插翅难逃，给他松绑。”
“遵命尚宫大人。”
松开绑之后，萧程锦活动活动手腕。
“老夫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罪。”
他色眯眯的打量着苏玉瑶周身上下，一脸色相贱嗖嗖的道：“小娘子长得倒是俊俏，因何就是不笑呢！来给大爷笑一个。”
萧程锦伸出一只老手就去端苏玉瑶的下颚，苏玉瑶早有防范，脸向旁边一闪，挥手就给萧程锦一记巴掌。
“啪——”的一声萧成锦顿觉震耳欲聋。
老家伙被打得头晕脑胀，两眼直冒金星，就地转了三圈半，都转懵圈了。
他一手捂着脸道：“小娘子还挺泼辣，好，老子就喜欢辣的，辣的有滋有味。”
苏玉瑶柳眉倒竖，厉声喝道：“放肆，本座面前岂容你耍无赖。”
萧程锦两眼冒贼光，一阵讪笑，道：“老夫玩够了玩够了那些卖弄风骚的青楼女子，今天倒想换换口味，玩玩辣的。”
苏玉瑶有名的冰山美人，就连皇上都没敢轻举妄动，萧程锦这个老东西居然敢动手，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打，给本座往死里打，让老东西长长记性。”
对于这个老流氓御林军也都看得不顺眼，一个个拳头早就痒痒了。
听闻尚宫大人让打，而且是往死里打，那还客气个六饼。
三五个御林军蜂拥而上，一顿拳脚相加，片刻就把萧程锦打趴下了。
苏尚宫没有叫停就要继续打，萧程锦躺在地上耍赖。
御林军就用脚踹，踹得萧程锦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好了！”苏玉瑶冰冷的道。
此刻，萧程锦已经被打成猪头，满口的牙掉个精光。
“把老东西再绑起来。”
御林军猫腰捡绳子这个空档，蹲坐在墙下的萧程锦斜眼看了一眼旁边的柱子。
然后他转向苏玉瑶，他面目狰狞，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苏玉瑶看出了苗头，急声道：“不好！快按住他。”
话音未落，萧程锦已经爬了起来，健步如飞的朝柱子奔了过去。
“砰”地一声，萧成锦一头撞在柱子上，随之血花四溅。
离他最近的御林军被溅一身血，他摸了一把脸。
骂道：“呸！晦气。”
一名御林军伸手一试鼻息， 道：“尚宫大人，萧程锦已经气绝身亡。”
苏玉瑶脸色颇为难看，一挥手道：“拖出去。”
第87章 屁股大生儿子
萧程锦是重要的犯人，他关乎治罪于李晌的重要证人。
他的死可是非同小可的事，苏玉瑶急匆匆返回勤政殿向皇上汇报。
“陛下，萧程锦自缢身亡了，微臣失职，请陛下降罪。”
苏玉瑶声音紧张的说完，用眼睛偷瞄了一眼龙椅上的皇上。
然后她便低下头，等皇上龙颜大怒劈头盖脸的臭骂一顿。
没想到李昭沉默了片刻，不慌不忙的将手里的御笔放到笔架上。
“怪不得你，萧程锦自知难逃一死，他才选择了自己了断，或许他真以为朕会将他千刀万剐，才选择了自己来个痛快。”
李昭缓缓起身，从龙书案后面走出来。
“算了，死就死了吧！老匹夫活着也浪费粮食，还需安排人看着，这样浪费人力物力，还不如让他死掉的好。”
苏玉瑶眉头紧蹙，“可是皇上，萧程锦一死就死无对证了，如何定平王的罪？。”
“朕本来也没打算让萧程锦作证，皇家的颜面不能在丢了，按在墙上摩擦的不只是李晌的脸，更是朕的脸面。”
“那就对平王置之不理，任他继续勾结外邦吗？”
“不，朕要从他内部瓦解他，此外，当李晌发觉萧程锦失踪之后，他自会乱了阵脚，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李昭此刻已经绕到了苏玉瑶的身后，他的眼睛落在了苏玉瑶曼妙的身段上。
苏玉瑶上身向前微倾着，丰满的臀部高高的翘起。
形成的线条与婀娜的身姿交织成独特魅力，隔着紧致的官服都能感觉到肌肤如雪，滑腻诱人，李昭不禁咽了一下口水。
苏玉瑶是个极为精明的女人，她已然察觉到了皇上在盯着自己。
可她并不敢转身，她怕一转身便会与皇上那双犀利的眼睛相接。
那时她既慌张，又窘迫。
李昭下意识的伸手在苏玉瑶的屁股上拂过，苏玉瑶全身一颤。
立刻转过身来，面色一紧，眼神慌张不定，低着头看着地板。
“陛下！！！”
苏玉瑶内心的潜台词，“流氓。”
李昭只那一拂，便感觉到苏玉瑶肥臀肉乎乎的，颤巍巍所带来的爽快之感。
“都说屁股大的女人好生养，尤其能生儿子，苏尚宫你在那世已婚多年，为何没有诞下一儿半女的啊？”
不正经的皇上真就不正经，苏玉瑶万万没想到会从皇上的嘴里说出这番虎狼之辞。
她竟然呆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苏玉瑶微微抬起脸，李昭依然死死的盯着自己。
那是一种等待给出答案的眼神，苏玉瑶势必要给出解释，否则皇上不会就此罢休。
苏玉瑶脸色一阵涨红，额部已经闪出晶莹的汗珠。
在宫中她什么都不怕，哪怕是触怒了天威，她也无所畏惧。
唯一怕的就是皇上的占有欲，几次三番皇上向她示过好。
始终在她心里是抗拒的，可能在那一世两个人地位上巨大的差距，在这一世苏玉瑶仍不能释怀吧！
强硬也好！屈于淫威不得以屈服也罢！
换做别的女人李昭只要想得到，还没有一个逃得脱的。
唯独李昭对苏玉瑶例外，他一直在耐心的等待。
他要看看这个冰山美人心甘情愿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如同那些胭脂俗粉一样娇柔百媚。
良久，李昭期待的眼神非但没减弱，反而更迫切了。
苏玉瑶在心里暗吁一口气，淡淡的道：“起初是为了事业打拼，不想要孩子，到了真正想要孩子的时候，却要不出来了，后来我发现他碰了那些不该碰的东西，已经不行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苏玉瑶是忐忑的，是羞涩的，更是难以启齿的。
李昭迟疑了一下，方想明白那不该碰的东西是什么东西，幸亏大兆朝没那东西，否则这天下就更会糟的一塌糊涂。
“不行了？”李昭在苏玉瑶身上某处眼神掠过，眸中闪现一丝诡异。
“那你就不想吗？”
李昭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味，再次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李昭真是个流氓皇帝，彻头彻尾的流氓，满嘴尽是虎狼之词。
“戒了。”
苏玉瑶莫名其妙的从嘴里蹦出这两个字，说完之后就连她自己都感觉到很诧异。
苏玉瑶怯怯的抬眼看了一眼皇上，这皇上更是惊诧的看着苏玉瑶。
苏玉瑶立刻鸡皮疙瘩掉一地，满脸的囧色与慌张。
其实每次李昭宠幸妃嫔都有苏玉瑶在身边陪着，有时候仅仅隔着一层帘幔。
帘幔里面翻云覆雨，帘幔外面的苏玉瑶是何等煎熬，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层薄薄的帘幔能遮挡住里面人的风光无限，却遮挡不住晃动的人影。
更遮挡不住里面发出来的靡靡之音，同样也遮挡不住苏玉瑶的遐想连篇。
李昭让苏玉瑶守在帘幔外是别有用心的，他是在故意刺激苏玉瑶，希望冰山美人融化、就范，想一想李昭太不仁道。
此刻的空气里都弥漫着特特殊的味道，这种味道让苏玉瑶窒息。
瞬间李昭转变了一种眼神，这种眼神是正常男人都会有的。
只不过李昭的眼神更浓烈了一些，更加炙热一些。
苏玉瑶脸上泛起一丝绯红，银牙紧咬朱唇。
这是在苏玉瑶的脸上难得一见的，比见铁树开花都难。
老练的李昭明白，苏玉瑶紧闭的心扉终于被她撬开了一条缝隙，只是现在还不是完全打开的时候。
对待冰山美人这样的女人要缓着来，要慢慢将其融化，然后将其烧开至沸腾，这个过程一定要掌握好火候。
火大了不行，火小了也不成，不能急于求成，否则就会适得其反，前功尽弃。
苏玉瑶是位女强人，她把自尊和名节看得比生命都重要，假如硬来，她会以死来扞卫自己的名节的。
李昭看到了希望，于是乎嘴角泛起一丝坏笑。
他突然说道：“摆驾福禧宫。”
尴尬的局面立刻打破，从而苏玉瑶紧绷的心舒展开来。
福禧宫的贵妃武羞菲是最会拿情的，今天他要借助武羞菲的风情刺激一下苏玉瑶。
第88章 做贵妃都不胜任
李昭向殿外走去，经过旁边放着杂书的几案旁。
他随手拿起一本书，然后直接把书抛给苏玉瑶。
看似很随意的动作，实则早已在他精心设计之中。
苏玉瑶将书接在手里，眼睛瞄了一眼书的封面。
上面印着明晃晃《隔帘宝鉴》四个大字。
单凭书名看不出所以然来，没有皇上的旨意，她也不敢当着皇上的面翻阅。
李昭看了一眼苏玉瑶，嘴角再次扬起一丝坏笑。
幽幽地说道：“拿上这本书，随朕走。”
苏玉瑶双手捧着那本“圣书”跟随着李昭向殿外走去。
来到外面李昭登上龙辇，苏玉瑶依旧坐上她那乘小轿。
龙辇和小轿一前一后向福禧宫进发。
李昭的脚刚迈进福禧宫的门槛，他的鼻孔就敏锐的嗅到了那股沁人心弦的味道。
这个味道是武羞菲身上散发出来的，有人给这种味道取了个十分贴切的名字，叫做女人味。
房间的主人不同房间的味道就不同，福禧宫的主人充满了狐媚味道，福禧宫里也就狐媚味极浓。
“臣妾给皇上请安了。”
武羞菲缓缓一个万福，抬头之间满脸媚笑。
尤其她那骚魅的桃花眼，把一个皇上迷得五迷三道的。
“爱妃平身。”
李昭伸手将武羞菲拉起，一双如钩的眼睛死死的将美人搭住。
李昭只在影视剧里见过商纣王的美女苏妲己，傅某某演得惊艳，范某某演得风骚。
但都不及眼前这个武羞菲，这哪里是朕的武贵妃，分明就是从商汤走出来的苏妲己。
“难怪商纣王被苏妲己迷得成了昏君、老色批，朕有这个小狐狸精迷惑着，照这样下去自己也难免成为沉迷酒色的昏君。”李昭不禁的自言自语起来。
武羞菲一脸懵的问道：“陛下您说什么？又苏妲己，又狐狸精的。”
李昭幽幽的道：“呃——朕方才翻阅了几页《封神演义》被里面的情节所触动，一时不能自拔。”
武羞菲一抿嘴，笑道：“哦！《封神演义》臣妾也阅读过，那个苏妲己的确妖媚得很。”
李昭眼眸一亮，难怪武羞菲生相狐媚，极有可能是看了书之后，领悟到了其中精髓所致。
武羞菲顿了顿继续道：“都说商朝毁在苏妲己之手，依照臣妾看，倒也不是，只是那大商气数尽了罢了，怎么能把一个王朝的兴亡都怪罪在一个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的女人身上呢！陛下您说对不对？”
武羞菲居然替苏妲己打抱不平，几句话便给那个祸国殃民的狐妖己翻案了。
李昭不禁想起了苏玉瑶当初说过的话，看来还是苏玉瑶阅人阅得透彻。
这个女人的确不适合做皇贵妃，做贵妃都不够胜任。
如果她侍奉的是个明君圣主还好，假若是个糊涂蛋非让她带偏了不可。
枕头风是最硬的风，吹得好能助事业，吹不好便败家。
这个女人吹的风定是歪风邪气，皆是无良之风。
李昭一脸坏笑，轻轻在武羞菲的脸蛋上掐了一把。
“你就是个狐狸精，专能勾男人的魂儿。”
武羞菲假装生气的样子，她嗲嗲的道：“臣妾可不是什么男人的魂儿都勾，臣妾只勾万岁爷的魂儿，能勾住万岁爷的魂儿是臣妾的本事，陛下您说是不是？”
武羞菲的话尽是挑逗，说话之间不断抛媚眼。
这个女人幸亏生在官宦之家，假如是穷苦人家的女子。
可能沦落到青楼，无论是她的模样，还是她的身段都能拿到头牌的位置。
若论语言上的挑逗，眉目上的传情，那肯定也是无人能及的。
她没到青楼工作，只能说是那些大茶壶，老鸨子的一大损失。
苏玉瑶站在旁边看着眼前一对男女打情骂俏，她却能做到如置身事外。
看似不看不闻，面部更是平淡如水。
李昭自行坐下，伸手将武羞菲揽入怀中。
一只手揽住美人的小蛮腰，另一只手在光滑润泽的肌肤上游离着。
嘴巴“吧嗒”在美人的脸蛋上，狠狠的香了一口。
李昭在亲武羞菲的同时，他还不忘偷瞄了一眼苏玉瑶。
苏玉瑶见皇上看着她，她立刻低下头看着地板。
然而苏玉瑶脸上突然泛起的红晕，还是让李昭的眼睛捕捉了个正着。
在李昭的爱抚下，武羞菲不禁发出断断续续的嘤嘤之声。
李昭欲火焚身，猛然抱着武羞菲站起身来。
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榻前，一把将武羞菲抛到床上。
看着床上千娇百媚的武羞菲，李昭的目光炙热，若一把点燃的烈火熊熊燃烧，只有武羞菲能将其扑灭。
李昭吞咽了一下口水，道：“朕今天就做一回昏庸好色的商纣王又何妨？”
武羞菲躺在床榻上扭捏着身躯，眉飞色舞的样子。
她娇滴滴地道：“臣妾还不是由着皇上的性子来嘛！”
苏玉瑶连忙跟进将帘幔放下，给皇上营造出一个温馨隐蔽的空间。
很快帘幔内便响起了和谐而荡气回肠的声音，帘幔也随着里面的舞动微微荡起涟漪。
帘幔外面的苏玉瑶缓缓坐在桌前，将手里的那本叫《隔帘宝鉴》放在桌子上。
帘幔内两个人急促的喘息声，夹杂着虎狼之辞清晰的传送出来。
还有更恐怖难以描述的节拍，不间断的传入苏玉瑶的耳朵里。
苏玉瑶此刻已无法置身事外，却也只能忍受着莫名的煎熬。
她想转移思想，便打开了桌上那本《隔帘宝鉴》。
苏玉瑶漫不经心的翻阅着，只想分散一下注意力而已。
看了几眼之后发现书里都是一些h的内容，插图也是极为不堪入目。
苏玉瑶是个高傲的女子，这些无品的书籍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她认为书离她太近对于她的灵魂都是一种践踏，于是她便把书和尚丢到桌角处。
刚放下她却对书里的内容以及插图还有些惦念，于是她又拿起来翻阅。
这回她的眼球牢牢的被吸引住了，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这时帘幔内的李昭悄悄将帘幔撩开一条缝隙，一双锐利的眼睛向外看去。
第89章 不速之客
苏玉瑶正拿着那本《隔帘宝鉴》看得全神贯注，每一个字以及每个标点符号都不想错过。
她的表情时而陶醉，时而眉心紧蹙，时而偷笑，时而满脸绯红，时而……
李昭对于这一幕很是满意，脸上不禁流露出一抹坏笑。
这时，武羞菲一只玉臂环住李昭的脖颈，一只细嫩的小手将李昭的脸轻轻扭了过去。
娇声的问道：“陛下您看什么呢？您看看人家嘛！”
李昭低声道：“朕看看是什么时辰了。”
武羞菲将朱唇凑到李昭耳根，娇喘之声道：“陛下，春宵一刻值千金，还是抓紧吧！”
“你这个小浪蹄子就是想累死朕。”
“哎呀……臣妾可不敢。”
武羞菲一声浪过一浪，浪浪都想把李昭卷进漩涡里。
漫漫长夜，最苦的还是那些独守空房的妃嫔们，皇上就一个，有人得宠就会有人失宠，无法雨露共沾。
皇上和武羞菲共度良宵之时，豆蔻正在抓心挠肝之中。
豆蔻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皇上已经一连数日都不曾来过她的北角阁。
如今肚子逐渐隆起，皇上对她和肚子里的胎儿更是不闻不问，她的心里属实不舒服。
豆蔻的两个贴身宫女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豆蔻以后之所以倒霉，一半的责任都在这俩丫头身上。
隋欣前几日被打的伤依然未痊愈，还躺在后面小屋里养着伤。
目下只有妙语一人侍奉着主子，妙语是个做盐不咸做醋不酸的丫头。
专爱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豆蔻对着孤灯一脸忧郁，低沉的问道：“妙语皇上多久没到北角阁来了？”
妙语站在豆蔻身后道：“有七八天了，皇上可能早就把主子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您说即便皇上不惦记主子，他还不惦记主子肚子里的皇子吗？”
妙语的小嘴叭叭的就说些勾芡煽风点火的话，她比隋欣更该打。
豆蔻长叹一声问道：“你打没打听皇上都去谁的寝宫了？”
“回主子，皇上经常去武贵妃的福禧宫，今儿晚上又去了。”
“皇后那不去吗？”
“皇后的凤仪宫皇上也去的，但大多都只是坐一坐就走。”
“哦！”
“对了主子听说春怡宫里还住着个叫唇馨夫人的，奴婢还听说那个唇馨夫人是先帝爷的章皇后的孪生姐妹。”
豆蔻本来是漫不经心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当妙语提到是章皇后的姐妹。
她立刻眼睛惊得睁得大大的，惊声问道：“你说什么？章皇后的孪生姐妹？
“是的主子，都说她长得与章皇后几乎一模一样，奴婢是没见过章皇后，像不像奴婢无法判断。唇馨夫人的侍女月兮跟奴婢是同乡，我去找她时还见到过唇馨夫人一次呢！唇馨夫人长得闭月羞花之色，沉鱼落雁之容，堪称绝世美人。”
豆蔻心生狐疑的道：“虽然章皇后与姐姐章以柔长相相似，倒也不至于完全一样，难道几年不见，章以柔变化那么大，越长越像章皇后了？”
豆蔻满脸诧异的摇着头，接着道：“我觉得不太可能。”
妙语瞄了一眼主子的脸色，继续说道：“陛下对唇馨夫人的姿色很是沉迷，三天两头就去宠幸她。”
豆蔻脸色铁青，嘴唇微颤的道：“什么？长得又像章皇后又会迷惑皇上，我倒要见识见识。”
豆蔻与章皇后渊源颇深，豆蔻的爷爷与章太师是表兄弟，由此而论豆蔻得管章皇后叫表姑。
豆蔻自幼常随爷爷去章家，因此她与章氏二姐妹都十分熟络。
唇馨夫人正在庭院里陪着两位公主，两个小姐妹一前一后围着所谓的姨娘追逐嬉戏。
孩子就是孩子好哄骗，居然还真以为唇馨是姨母。
这个姨母的出现给俩孩子幼小的心灵带来极大的安慰，如同她们的母后死而复生一般。
而唇馨夫人也给予了比以前更多的爱与呵护，尽量能取代孩子们心中母亲的位置。
德铃公主突然停下，拉住唇馨夫人的手，一双童真的眼睛看着唇馨。
孩子充满幸福笑着的道：“姨母你越看越像我们的母后，尤其是你笑时的样子，简直跟母后一模一样。”
唇馨充满母爱的眼神看着孩子，温声问道：“是吗？”
德容公主拉着唇馨的另一只手，嘴角微扬的道：“是呀！我第一眼看见姨母以为是母后回来了呢！姨母你要是母后该有多好啊！”
唇馨夫人的悲伤油然而生，与一双女儿相对却不能相认。
此刻，她多么希望把一双女儿搂在怀中，大声的告诉她们她就是她们的娘亲。
话到了唇边，唇馨咬着牙又咽了回去。
若说了死的人不只是她自己，她的老父亲以及整个家族都要被赴刑场。
唇馨紧紧抱住两个孩子，分别在每个小脸蛋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姨母也是母亲，没什么区别，姨母会陪在你们身边，看着你们快乐的长大，嫁人、生孩子，姨母是不会离开你们的。”
“你说话算话，我们拉勾。”
两个孩子不约而同的伸出小手指。
唇馨的声音略带哽咽，眼眶开始泛起泪花。
她悄悄擦拭着眼角，然后再次亲吻了两个小宝贝。
“好温馨啊！”
这时一位不速之客的声音，如同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在庭院中炸响。
一个漂亮的孕妇出现在门口，唇馨看着这个女人很眼熟。
可能是她刚才眼泪模糊了视线，看得不太清楚这个女人的脸。
唇馨放开两个孩子，然后缓缓起身。
这时，豆蔻已经来到近前，她上下打量着唇馨夫人。
尤其是对唇馨的脸她看得更为仔细，几乎每个毛孔都不容忽视。
“豆蔻？”唇馨惊讶的道。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豆蔻缓缓下拜。
唇馨道：“豆蔻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章皇后，我是她的姐姐章以柔，你该管我叫大表姑的。”
“大表姑？您开什么玩笑？您明明是章皇后，怎么可能是大表姑，您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我豆蔻，虽然自从您入宫后豆蔻再无缘见您天颜，可豆蔻还是认得您的，曾经豆蔻管您叫小姑姑，如今豆蔻可不敢叫小姑姑了。”
唇馨心里一紧，面色却不露痕迹。
豆蔻的出现太突然了，她怎么会出现在宫中？
居然还是有孕在身，难道她现在是皇上的妃嫔？
无论如何豆蔻的出现不是一件好事，本来躲在后宫很安全的。
没想到却出现了个老相识，若被她揭穿，传出去，皇帝为她做的这些全部前功尽弃了。
第90章 打入冷宫
唇馨夫人眉宇一挑，脸色略显难看，冰冷的道：“我说我是章以柔我就是章以柔，我奉旨到宫里照顾两个年幼的小公主，是无可厚非的。”
“我已经被皇上册封为唇馨夫人，以后你若认我这个亲戚可以叫我大表姑，若不认就叫我唇馨夫人或者唇馨皆可，就是不能叫我章皇后，章皇后这个封号可不是谁都配叫的，再者章皇后早就殉葬了，叫着也不吉利。”
豆蔻一脸藐视的吐出两个字，“唇馨？”
“唇馨这个名字倒是恰如其分，您那双丰腴的朱唇哪个男人见了不迷得神魂颠倒的，也莫说男人，就连我看了也是会为之心动的。”
豆蔻把一双杏眼盯在唇馨性感厚实的双唇上，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唇馨夫人厉声道：“放肆，你休要信口雌黄，我的封号可是当今皇上钦赐的，哪里容得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豆蔻突然脸色大变，笑容全部消失，随之而来的便是凌若冰霜，目光更是冰冷得瘆人。
“说着话您还急了，如今我也非一个普通女子，我也是皇上册封的婉嫔，按照地位尊卑，你还需向我施礼才对，也莫说我方才说得不过分，即便是过分了你又当如何？你还不得乖乖的听着。”
唇馨夫人嘴角升起一丝鄙夷的笑意，淡漠的道：“林豆蔻你该多读些书才是，或是请教了先生再与我对话，那时谁拜谁还不一定。”
在有些朝代“夫人”是高级嫔妃称号之一，地位仅次于皇后。
就拿隋朝时期来讲，有个大名鼎鼎的宣华夫人。
她是陈朝亡国的宁远公主，被俘后先充入掖庭为奴，后被隋文帝杨坚纳为嫔妃。
这种非正常选秀或联姻的出身，使其位份称号与常规皇妃不同?。
另外，隋文帝时期未设皇贵妃，夫人实为嫔妃最高等级。
李昭之所以封唇馨为夫人，就是借鉴了隋朝的宣华夫人，暗含着唇馨身份尊贵。
唇馨也是经过李昭说过之后才明白其中奥妙的，那豆蔻更是不知道这层含义。
经过唇馨的一番羞辱，豆蔻羞愧得无地自容。
“不管如何你就是章皇后，你是骗不过我的，我这就去找皇上揭穿你，你若现在跪地向我求饶，或许我会在皇上那里替你求求情，让皇上饶你不死，否则你会死的很难堪。”
唇馨夫人双眸向豆蔻身后看了一眼，然后视线又落在豆蔻身上。
她淡漠的道：“皇上就那么听你的话吗？”
豆蔻一脸骄傲的小表情，仰着脸道：“那是自然，皇上对我宠爱有加，我这肚子里可怀着龙种呢！”
豆蔻轻抚着隆起的肚腹，满脸的自得。
豆蔻看了一眼唇馨夫人，她见唇馨夫人一脸不屑的样子。
她翻了一下杏眼，道：“你还不信，好！我这就去请皇上来，看你如何应对。”
“谁要找朕啊？”
一句声如桐罄，整个庭院立刻安静了下来。
豆蔻浑身一颤，立刻转过身去。
此刻，李昭正站在她的身后，用一双冰冷凛冽的眼神盯着她。
“皇……皇上。”
豆蔻脸色淡如白纸，说话声音微颤。
方才她毕竟背着皇上提到了皇上，气氛时说的话可能会说得过分一些，自己有没有忤逆的字眼她已经记不清了。
唇馨夫人深深一个万福，轻柔之声道：“唇馨给陛下请安了。”
豆蔻一怔，她居然忘记了要给皇上请安，见唇馨夫人向前一步请了安，豆蔻才如梦方醒般，浅浅一揖。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李昭一挥手道：“都免了吧！”
唇馨夫人悄声对身边的嬷嬷吩咐道：“把两位公主送回去吧！”
“是夫人。”
嬷嬷应声，一手牵着一位公主的小手走出庭院。
李昭见两位小公主消失在庭院之中，他才把冰冷的眼神落在都扣的脸上。
李昭幽幽的问道：“婉嫔你不在你的北角阁老实待着，跑到春怡宫这里干什么？”
豆蔻怯怯的道：“臣妾……臣妾听说春怡宫的唇馨夫人是我的大表姑，故而我来给姑姑请个安。”
“你的大表姑？”
“是的，臣妾的祖父与唇馨夫人的父亲是表兄弟，唇馨夫人岂不是臣妾的表姑吗？”
李昭点点头，低声道：“朕不知你们还有这层关系。”
豆蔻瞄了一眼皇上的龙颜，见李昭紧蹙的眉宇已有舒展。
便大着胆子道：“不过，我这大表姑与数年前大有改变，她不太像当初的大表姑，倒是像曾经的章皇后，请皇上明鉴。”
李昭铁青着脸，硬邦邦的说道：“明鉴？你要朕明鉴什么？章皇后已经为先帝殉葬了，这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在这里妖言惑众，是说皇宫闹鬼，还是在说章皇后殉葬是假？”
皇上翻脸跟翻书一样说变就变，豆蔻见状立刻慌了。
豆蔻慌声道：“陛下，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李昭大有步步紧逼的意思，“你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
豆蔻盯着唇馨夫人，她急声道：“她就是章皇后章嫣然，而不是什么章以柔。”
李昭手里狠狠捻着玉扳指，咬牙切齿地道：“放肆，你在这里胡说八道的，朕看你是精神有问题。”
李昭转而对苏玉瑶道：“苏尚宫，立刻把林豆蔻带回北角阁，传御医为她诊治，另外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走出北角阁半步。”
豆蔻听闻吓得体若筛糠，她也忘了有孕在身了，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皇上臣妾知错了，原谅臣妾吧！”
李昭冰冷的道：“送回去。”
苏玉瑶上前一步，毕恭毕敬的道：“遵旨。”
苏玉瑶一挥手，两名娘子军架着豆蔻就往庭院外走。
“陛下，臣妾冤枉，陛下……”
最是无情帝王家，皇上的心有几个不是铁石心肠的。
只要惹得皇上龙颜大怒，过去那些百般的暧昧全然皆无。
李昭的一句话便把豆蔻圈禁了起来，关在北角阁不亚于打入冷宫。
豆蔻身为婉嫔住的地方极为寒酸，听“北角阁”这个名字可见一斑。
李昭看了一眼娇柔魅人的唇馨夫人，方才被豆蔻气的冰冷的心立刻被融化了。
李昭一手揽过唇馨夫人，缓步向寝殿走去。
第91章 给朕滚出宫去
自古女子多半都对男人有极大的依赖性，尤其是受了委屈或者危难来临之际。
男人若能给她肩膀可依靠，对于女人来说那是莫大的安慰。
正在唇馨被豆蔻逼到死角之时李昭突然的驾到，唇馨便什么都不怕了。
即使天塌了也无所畏惧，因为有皇上顶着。
寑殿内，唇馨脸上充满了委屈，以绢帕擦拭着眼泪。
她呜咽着说道：“陛下方才臣妾说得很硬气，实则臣妾怕极了，那时臣妾真怕秘密被揭穿，臣妾死是小事，可皇上的威信恐怕会因此大打折扣，日后陛下何以服众？”
李昭一把将唇馨揽入怀中，一手轻抚着唇馨的头发。
“唇馨你不用害怕，豆蔻是一条小鱼她翻不了大浪，以后她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北角阁一隅，你以后再也不用看见她了。”
“陛下，这样不妥吧！毕竟她的父亲是右相林茂圃，总要给几分薄面的。”
“她的父亲若不是林茂圃，她连北角阁都没资格住，朕早便将她轰出皇宫了，唇馨你放心，林茂圃只是朕暂时立用的工具而已，待朝堂稳定，朕自然会老账新账一并于老匹夫清算。”
“陛下，婉嫔会不会把见到我的事转告给她的父亲？”
李昭眉头一皱，当皇帝有何好处？国事本就搞得焦头烂额，这后宫也不安生。
幸亏才几个妃嫔，这要真达到三宫六院七十二偏妃，那还不得把后宫搅成一锅粥，早晚把皇上折磨死。
苏玉瑶近前一步道：“陛下，依微臣之见，可留下两名娘子军日夜保护唇馨夫人，以防不测。”
关键时刻还是苏玉瑶鬼点子多，娘子军给唇馨当保镖绝对会万无一失。
李昭当即道：“好！苏尚宫你挑选两名心思细腻的，并且要功夫最棒的送过来，传朕的口谕，这两名娘子军可先斩后奏，不听劝阻迈进春怡宫半步者格杀勿论。”
“遵旨。”
苏玉瑶转身出去，挑选娘子军去了。
殿内留下李昭与唇馨夫人两个人独处，气氛立刻变得暧昧起来。
李昭吻上唇馨性感的丰唇上，唇馨面色绯红，随即口中发出一声嘤咛。
就在这时，太监陈三石急匆匆跑了进来。
陈三石气喘吁吁的道：“陛下大事不好了。”
李昭没好气的道：“天塌了还是地陷了，你大惊小怪的，快说。”
陈三石吓得额头冒了汗，“陛下，婉嫔方才滑倒了，腹中皇子恐怕……”
李昭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目圆瞪的道：“什么？”
李昭脑袋嗡的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晕倒。
母子连心父子天性，李昭两世才有这么一个娃。
“快摆驾北角阁。”
李昭一甩龙袍，疾步向殿外走去。
北角阁豆蔻躺在床榻上，她面色惨白如纸，嘴唇都没有一点血色。
微张着双眼看着天花板，眼角挂着两条冰冷的泪线。
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温太医眉头紧锁，瑟瑟发抖的站在床榻边。
“皇上驾到。”
太监的阴柔之声刚落，李昭便急匆匆走了进来。
太医连忙跪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婉嫔肚子里的孩子如何？”
李昭居然没有先关心豆蔻，直接便问孩子的安危。
豆蔻听闻泪如泉涌，闷声哭泣起来。
温太医跪着道：“陛下恕臣无能，皇子没保住，臣有罪，请陛下降罪。”
温太医一头磕在地上不敢抬头，浑身抖作一团。
他生怕龙颜大怒脖颈一凉人头落地。
李昭看着跪在地上老态龙钟的温太医，眉头紧蹙。怒从胆边生。
“你一口一个有罪，一口一个恕罪，你到底是让朕杀了你？还是饶了你？你们这些庸医就会说无能，恕罪，之类的屁话，既然无能还留在宫中做什么？”
李昭喘息一下，接着道：“你姓温吧？就凭你这个姓氏都不适合做御医，你不是来治病救人的，你是来图财害命的，你就是个瘟神。”
温太医趴在地上哭着道：“皇上魏晨罪该万死。”
李昭手里捻着扳指，冰冷的道：“自己去内务府领二十大板，而后给朕滚出宫去，自此不得以行医为生，否则朕杀你个二罪归一。”
“微臣遵旨。”
温太医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退出殿去。
李昭冰冷的眼神落在妙语的脸上，面无表情的道：“妙语你们主子怎么滑倒的？”
“回皇上的话，我们主子从春怡宫回来，上台阶之时一脚踩空从台阶上跌落地面，才……”
李昭满脸涨红，怒不可遏的道：“你当时做什么了？为什么不扶住你的主子？”
妙语吓得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哭着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李昭咬牙切齿的吼道：“滚出去。”
妙语连滚带爬的出了寝殿。
李昭来到床榻前，看着床榻上哭成泪人的豆蔻。
李昭的心里也是一酸，他一仰头把眼泪咽了回去。
此刻他倒不是为了孩子难过，而是为了豆蔻心里不是滋味。
这个时候看着豆蔻也是蛮可怜的，怀胎已经三四个月，肚腹也见微微隆起，可孩子一下就没了。
母亲失去孩子比父亲失去孩子更痛苦，毕竟那块肉是从母亲的身上掉下去的。
细想豆蔻也有可恨的地方，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一点没错。
豆蔻你不好好在北角阁待着你跑春怡宫去作甚？你还不是报复唇馨为目的去的吗？
这就是吃醋惹的祸。
“婉嫔，既然孩子已经没了，难过也是于事无补的，你好生将养身体，来日方长。”
豆蔻终于听见皇上对她的关切，虽然语气显得冰冷了一些。
可也还是关心了，比一句话没有要好过百倍。
“谢皇上，臣妾就是心疼咱们的孩子，他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个世界，他就没了，陛下臣妾对不起您，没有保住咱们的孩子。”
李昭攥住豆蔻冰冷的手，声音哽咽的道：“朕不怪你，婉嫔你将养好身子，用不了多久还会怀上皇子的。”
豆蔻惨白的脸强挤出一丝笑意，道：“皇上您说的是真的吗？”
李昭点点头道：“是真的，相信朕。”
这时，殿外一名太监来到苏玉瑶身边低声说了两句，苏玉瑶一挥手屏退太监。
第92章 弹劾平王
奉天殿龙书案上放着一本奏章，这本奏章是来自辽东边关的大将军成枭。
奏章主要向皇上汇报前方战况，自成枭率部抵达辽东后，经过数日的浴血奋战，北狄已被打得溃不成军。
奏章里还表明大兆朝里有内奸，许多军事秘密对方都了如指掌。
成枭率领的部队在京城刚开拔，北狄就已经全部知晓，并开始采取措施。
李昭看完后将奏章往龙书案上狠狠一摔，脸上的肉皮气得直蹦。
李昭厉声道：“宣平王李晌速来见朕。”
李晌近日一直愁眉不展，他的舅舅萧程锦已失踪数日。
他已秘密派人四处找寻，依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晌最担心的不是他舅舅会死掉，也别说是死一个舅舅，就是死一百个也不足惜。
他最怕的是他舅舅活着落入皇上手里，那样一来他的惊天秘密就会公众于世。
紧跟着的就是大批的御林军闯进他的平王府，抄家、捉人。
李晌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听闻皇上宣他进宫。
他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他怀疑可能东窗事发了。
“陈公公皇上宣本王何事？公公可否透露一二？”
陈三石混迹宫中几十年，见惯了宦海浮沉。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这些年来，他早已是油锅里滚出来的一块面，成了一根名副其实的老油条。
想在他嘴里套出一句半句的内幕简直是比登天。
陈三石一脸奸笑的说道：“回殿下，老奴只是代皇上传个口谕，至于皇上的心思老奴实不敢揣测。”
李晌看着眼前这个半阴半阳的老狐狸，心里恨不得剁其骨食其肉。
自己虽然身为平王，此刻却也不敢得罪这个阉人。
李晌从袖筒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到陈三石手里。
“这是一万两银票，陈公公拿去买点茶叶喝。”
王爷就是王爷出手阔绰，一伸手就是一万两银票。
陈三石看着银票两只老眼直冒绿光，立刻满脸谄媚。
他道：“王爷，老奴就笑纳了。”
陈三石连假装推让一下都没有，那一万两银票直接就入了口袋。
“王爷，老奴听说大将军成枭给皇上上了奏折，皇上阅过之后龙颜大怒，即派老奴前来宣王爷入宫，具体实情，老奴也不知，请王爷见谅。”
李晌心下一紧，辽东来奏折，难道通敌之事果然暴露了？
“陈公公你先行一步，本王随后便到。”
陈三石拱手道：“好！老奴告退了。”
李晌看着陈三石那阴柔之躯走远，他眉头紧蹙，不禁长出一口气。
“殿下不可去，此去唯恐凶多吉少。”
“殿下，此时皇上宣您进宫，肯定与奏章有关，想必成枭那个老匹夫是奏了殿下一本，故而殿下不可去。”
平王府的幕僚们七嘴八舌的劝谏平王不可进宫，此刻李晌倒是异常的平静。
“本王若不去，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成了屎了，就算是鸿门宴本王也要走一遭。”
说罢！李晌一甩袍袖转身向外走去。
半个时辰之后，李晌身着衮龙袍出现在奉天殿内。
李晌进入殿内先是扫视了一番，文臣武将已悉数到场。
假如没有天大的事，在这个时辰决不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李晌一拜到底，高声道：“臣弟平王李晌参见皇上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晌故意提及“平王”这个头衔，他是在影射自己是先帝的儿子。
你这个皇上是皇上封的，而他这个平王也是先帝所赐。
切勿小看了他这个平王，犯了点错误也不能随便定罪。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只是说给外人听的，并不能做给外人看。
李昭挥手道：“起来说话。”
李晌再次向上叩头，道：“臣弟遵旨。”
李昭拿起龙书案上的奏章，面无表情的道：“这是大将军成枭上的折子，你拿去看看。”
殿内气氛如天空乌云密布，看似大雨将至。
苏玉瑶接过折子，走下台阶，转手将折子递给李晌，李晌伸出双手毕恭毕敬的将折子接过去。
李晌打开奏章，他双眼只需在奏章上扫了一眼，就明白了个大概，这是成枭弹劾他的奏章，他脑门上立刻滚出冷汗。
“皇上成枭这是在陷害臣弟，臣弟绝无谋反之心，更加不可能里通外国，出卖大兆江山，出卖老祖宗，成枭离间皇室，恐有不臣之心，其心当诛。”
李晌一句一个臣弟，一句一个臣弟，他这是在暗示皇上与他是手足兄弟。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李昭冰冷的道：“老四，江山是李家几代人打下来的，既然朕坐了江山之主，决不允许别人撼动它，你作为李家子孙非但不扞卫江山，反而暗自勾结北狄来攻打我辽东边关，你居心何在？难道不是觊觎朕的皇位吗？你若真的想要这把龙椅朕可以让给你坐，可你里通外国，这个手段属实卑劣至极。”
“皇上您虽为九五之尊，可也不能听从奸臣贼子的一面之词，生生就把一个勾结北狄的罪名扣在了臣弟的头上，臣弟毕竟也是皇室子孙，怎么可能背叛祖宗，背叛大兆，请陛下明鉴。”
右相林茂圃一双狐狸眼瞄了一眼皇上，他不慌不忙的出班道：“陛下，臣认为平王殿下绝无谋反叛逆之心，成枭之言不可听信，请陛下明鉴。”
李昭目光落在林茂圃的身上，李昭对其恨之入骨。
若不是想借助这老匹夫牵制左相张廷佑，林茂圃安能坐上右相的宝座。
只是目下李昭还没有右相更好的人选，一旦有了，他会立刻毫不手软的将其拿下。
李昭可不管他是不是婉嫔的父亲，任何人做李昭的拦路虎都得除之。
未等李昭开口，左相张廷佑出班道：“陛下，微臣认为大将军做事一向严谨，尤其涉及到皇室，大将军更不敢妄言，请皇上派人彻查。”
章太师见状出班，他深吸一口气，一拱手道：“陛下，老臣今日要弹劾平王李晌，李晌深受国恩，却潜藏祸心，私通北狄国主，密谋不轨，意图颠覆我大兆江山社稷，此人当诛。”
此言一出，勤政殿回荡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之声。
文臣武将面面相觑，气氛骤然烘托到沸点。
第93章 君命一下
不待皇帝开口，右相林茂圃立刻出班，须发戟张，义愤填膺的样子。
“陛下！章太师血口喷人，实乃一派胡言，平王乃先帝血脉，陛下至亲手足，先帝亲封的平王，功勋卓着，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此等荒谬绝伦的指控，分明是居心叵测之徒构陷平王，离间皇室骨肉，其心当诛。”
“章太师，你以何为凭证？就想定亲王谋反之罪？焉知这不是北狄反间之计？或是你受何人指使，蓄意栽赃？请当圣面说清言明。”
林茂圃自从女儿被册封为婉嫔，他一直以当朝国丈自居。
加之章太师之女章皇后已被殉葬，更不拿章太师当回事。
林茂圃满眼藐视的看着章太师，心里暗自思忖。
“你以前是国丈，父以女贵，凭着你女儿是皇后，故而有皇上为你撑腰，一直踩压于本官，如今你女儿已埋进黄土了，你还能掀起什么风浪。自此以后本官就是国丈，在也不用养你鼻息，老账新账慢慢与你清算。”
章太师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他瞄了一眼林茂圃。
他刚要张口反驳，这时吏部侍郎龚则举出班。
他不紧不慢的道：“陛下！章太师所言非虚，平王府经常有可疑之人出入，语言多为异族，此等行迹，若非心怀叵测，意欲何为？勾结外敌，谋反作乱，此乃动摇国本之滔天大罪。若因平王为皇室身份便姑息纵容，何以服天下？何以安军心民心？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彻查。”
左相张廷佑眉头紧锁，立刻出班附和道：“陛下，臣亦有所闻。此事关乎江山社稷安危，不可不察。然，平王身份尊贵，牵一发而动全身，处置不当，恐生大变，臣请陛下，慎之又慎，着重臣细微彻查。”
林茂圃一拱手道：“陛下，章左相之言前几句，臣赞同，平王乃先帝皇子，陛下手足，不可无故猜忌，而左相后面言论臣不敢苟同。”
林茂圃开言，林党纷纷附议。
李晌一直一言未发，他闭着眼睛听着众大臣发声。
他若置身事外，就仿佛朝堂上弹劾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与他无关之人。
就他这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一般人很难做到。
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支持弹劾与维护平王的两派大臣各执一词，争执渐起。
李昭猛地一拍龙书案，手掌震得发麻，巨响震慑全场，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如寒冰般扫视群臣，最后停留在张廷佑和林茂圃身上。
“够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无上威慑，字字如锤，砸人心弦，吓得众臣心头一缩。
顿时全然闭上嘴巴，大殿死一般沉寂。
李昭从龙书案上拿起两本折子，眼神锐利如刀。
“章太师，你弹劾平王的折子，言之凿凿，字字诛心。边关大将军成枭弹劾平王，朕也看到了。林茂圃你为平王辩白，拳拳之心，朕也听到了。”
“然——”
李昭话锋一转，声音冷若冰霜的道：“谋反，乃十恶之首！勾结外敌，更是罪不容诛！无论涉及何人，哪怕贵为天潢贵胄，朕也绝不姑息。”
李晌闻听脸色一白，眉头紧锁，随即舒展开来。
李昭顿了顿眼神落在李晌的身上，他继续道：“平王李晌你为何一言不发？你就不想为自己辩解辩解吗？”
李晌双手插入衣袖之中，撩起眼皮，不卑不亢的道：“臣弟，只有伤心，更有心寒，除此别无其它，臣弟伤心自己一心为国，一心为了大兆朝，对陛下更是忠心不二，身为皇室子孙臣弟认为理当如此，不争不夺，只安心做皇上的臣子，不想居然有这么多大臣想弹劾臣弟，臣弟心寒，臣弟想辞去平王封号，只做个平民百姓，了此余生，请陛下恩准。”
李晌哭泣之声说罢！向前一步，扑通跪下，一头叩在地上。
李昭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晌，眼里闪过一丝锐利。
李晌不愧人称鬼四，果然一肚子鬼主意。
这会儿他开始演戏了，而且演得入木三分，若对他不了解的人，还真就被他的演技给唬住了。
然而李昭是何许人也？他可是与李晌一起从小玩到大的，对李晌的了解都比对自己的了解要透彻得多。
李昭真想说收起你那套鬼把戏吧！若不是朕想利用你拉开更大的黑幕，下一刻，你就在午门外了。
李昭淡淡的道：“朕看此案干系重大，非同小可！仅凭几封奏折、些许口供、军报揣测，尚不足以定平王谋逆之罪，朕不能因一人之言兴大狱，更不能因捕风捉影寒了忠臣之心！也绝不能……”
李昭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带着深意。
他手里轻捻着扳指，接着道：“让真正的奸佞，或那些虎视眈眈的北狄，有机可乘，坐得渔翁之利。”
章太师抛砖引玉之后一直保持沉默，他终于缓缓出列，声音苍老尽显沉稳。
“皇上圣明，老臣以为，当务之急，一在查明证据真伪，二在稳住局势。平王需即刻处置，以防万一，边关防务，更需立时加强，以防不测。真相未明之前，朝野内外，皆需谨言慎行，不可自乱阵脚。”
李昭轻轻抚摸着下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章太师所言，深合朕意！传旨——”
“着令宗正寺卿、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即刻组成三司会审，严查此案。所有涉案人员、证物、供词，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不得有丝毫徇私枉法，否则一概收件监入狱。章太师，你既为弹劾之人，亦需配合调查，提供所有线索证据。”
李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被决绝取而代之。
“平王李晌即日起，暂停其一切职司，无旨不得走出平王府半步，更不得擅自离京，平王府一应人等，非奉诏不得随意出入。着御林军副指挥使方成令率领御林军严密护卫平王府，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君命一下，章太师等立刻跪拜，齐声道：“臣遵旨！”
第94章 爱妃多虑了
李昭令李晌先行回府，其他大臣继续留下议事。
李昭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章目身上，道：“京营殿帅章目。”
京营殿帅一拱手道：“微臣在。”
李昭沉声道：“即刻加强京城九门及京畿大营防务，提高戒备至最高等级，严密监视京城内一切动向，但有异动，你可先斩后奏。”
章目一拱手道：“微臣遵旨！”
李昭满意的点点头道：“今日朝堂所议之事，列为绝密！ 众卿若有敢泄露半句，动摇人心，或私下串联、推波助澜者。”
李昭皇帝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文武大臣，继续道：“无论身份尊卑立斩不赦，诛其三族。”
群臣无不凛然，齐声应道：“臣等遵旨！陛下圣明！”
李昭疲惫地挥挥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低声道： “退朝。”
说罢！李昭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转身，背影在龙椅后消失。
留下满殿心神俱震、各怀心思的文武大臣。
大臣们或三五一伙，或两个一对开始议论纷纷向殿外走去。
散朝后李昭来到勤政殿内处理国事，直到戌时还在埋头批阅奏章。
苏玉瑶见皇上心力憔悴，她有些于心不忍。
“皇上您这一天都在批阅奏折，也太辛苦了，这样下去您的龙体会累垮的，微臣看时候不早了不如先休息吧！明日再批阅也不迟。”
烛火摇曳，映照着勤政殿内金碧辉煌的装饰。
李昭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看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已被他批阅大半，但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却始终挥之不去。
李昭看了一眼苏玉瑶，心里为之一振。
别说自己累，就连在一旁侍候的苏尚宫都是满脸倦意。
仆人跟着养尊处优的主子就会跟着享福，反之若跟着操劳奔波的主子那么仆人也就跟着遭罪。
自从李昭当上皇上之后，苏玉瑶鞍前马后一直陪伴在他的左右。
苏玉瑶虽为女儿身，可大多时候都当男儿使用。
李昭伸了个懒腰，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好！明日再说，回龙祥宫。”
“遵旨！”
龙祥宫是皇上的寝宫，可李昭这位皇上并没有真正在龙祥宫住过。
苏玉瑶心生狐疑，今日他居然要下榻龙祥宫，不知是皇上心血来潮，还是他真想好好歇一歇。
龙祥宫是皇宫里最辉煌奢华的寝宫，聚集天下最珍稀的奇珍异宝。
除了天上玉皇大帝的天宫，人间再无其它可以相媲美。
李昭坐在寝殿中，苏玉瑶亲自献茶。
她试探着问道：“陛下，需要宣哪位娘娘侍寝吗？”
李昭犀利的盯着苏玉瑶，她的身材丰腴，面貌俊美无暇，李昭顿觉一阵血液上涌。
他嘴角泛起一丝醉意道：“宣武贵妃侍寝。”
“遵旨！”
最近数日大多都是翻贵妃武羞菲的牌子，而一同入宫的皇贵妃魏流苏却一次未曾临幸过。
作为皇后的成语竹曾不止一次提醒过李昭，皇上的妃嫔不可冷落，虽不能一碗水端平，但尽可能雨露均沾。
否则妃嫔们心生怨言，她们的娘家人也会存不平之心。
皇上的后宫本就多为政治联姻，若因个人喜好而偏宠，则后宫不稳，朝堂则会跟随动荡。
皇后的话入情入理，李昭无话反驳，每每都是点头应允，然而转身便忘之九霄云外。
福禧宫，贵妃武羞菲早已沐浴熏香，妆容精致得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她身着华美暴露的红色纱裙，发髻高绾，珠翠生辉，正对着镜中那张堪称绝色的容颜出神。
当那熟悉的脚步声和唱名之声在宫门外响起时，她不禁面容泛起了喜悦之色。
她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期待、紧张的光芒，随即又被完美的仪态迅速压了下去。
只剩下恰到好处的端庄，一丝难以言喻的妩媚。
“贵妃娘娘，万岁爷翻了您的牌子，请娘娘移驾龙祥宫陛下寝殿。”
苏玉瑶的声音恭敬而平缓，却如同惊雷在福禧宫炸响。
武羞菲的声音清越婉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柔声道：“臣妾接旨。”
武羞菲深吸一口气，在贴身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宫门大开，早已备好的象征着侍寝恩宠的华美暖轿静静停在门外。
宫女们打起明黄的轿帘，垂首侍立。
武羞菲莲步轻移，裙裾在光洁的地面上无声滑过。
当她俯身进入那顶明黄色、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暖轿时，身影被轿帘彻底吞没。
轿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轿夫稳稳抬起轿杠，步伐沉稳而一致，踏着早已清扫干净的宫道，向着帝国权力中心最神圣的寝宫而去。
龙祥宫寑殿内。
武羞菲盈盈一拜，魅声道：“臣妾武羞菲参见皇上。”
她的声音如同清泉击石，在夜色中格外悦耳。
李昭伸手将武羞菲扶起，指尖触及她微凉的肌肤时，心中那股烦躁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爱妃不必多礼。”
李昭身为九五至尊不但在朝堂上会震慑群臣，在后宫之中更懂得怜香惜玉，爱抚美人。
武羞菲垂眸浅笑，长睫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臣妾，多谢陛下隆恩！”
她娇媚之容轻轻扬起，眉宇间泛起桃花般的妩媚。
这样的笑意是武羞菲的招牌，也叫杀手锏。
专迷惑帝王心，就算是太监见了都能回春。
苏玉瑶一挥手，宫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下，殿内只剩他们三人。
李昭忽然伸手将美人拉入怀中，“啊……”武羞菲轻呼一声，随即温顺地倚在皇上胸前。
李昭能闻到她发间浓艳的香味，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如茉莉一般沁人心弦，令人醉生梦死。
“今日朝堂上，国事繁杂，朕身心疲惫，可见美人一笑，朕便舒畅许多。”
李昭开口随意地聊着，手指缠绕着武羞菲的一缕青丝。
武羞菲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复如常。
“陛下国事繁重，总是忧国忧民，为了天下黎民也要保重龙体。”
李昭淡淡一笑，手指抚过武羞菲光滑的脸颊。
“爱妃多虑了，朕身体强健，无碍！”
“陛下！”
在李昭的爱抚下，武羞菲一声嘤咛。
武羞菲仰起俏脸，眼中尽是桃花春色。
李昭回头看了一眼在侧的苏玉瑶，苏玉瑶见状眉眼低垂。
殿内气氛立刻变得微妙异常。
第95章 朕抱不得你吗？
李昭凝视着武羞菲狐媚的脸颊，她忽然笑起来，整张脸像被风揉皱的春水，眉梢是涟漪的起点，酒窝是旋涡的中心。
睫毛眨动时，抖落一串阳光碎末，在空气里轻轻炸开。
李昭心中微动，低头吻上她的红唇。
武羞菲身子轻颤了一下，随即回应这个吻，她纤柔的双手攀上李昭的肩膀。
深深一吻结束，李昭将武羞菲打横抱起，走向内室的龙床。
武羞菲将俏脸埋在李昭颈间，呼吸颇为急促。
李昭将武羞菲轻放在床上，李昭注意到她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你这是怎么回事？”
李昭眉宇紧蹙，伸手握住武羞菲的手腕。
武羞菲迅速将玉手抽回，拉了拉衣袖遮掩红痕处。
“回皇上，臣妾今日修剪花枝时不小心划到的，小伤而已，陛下不必挂心。”
李昭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未再追问。
李昭俯身靠近武羞菲，在她耳边低语道：“爱妃，朕会加倍小心，定然不会碰到它。”
苏玉瑶来到床榻前，缓缓将帘幔落下，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帘幔上。
如同皮影戏般缠绵交织，守在帘幔外面的苏玉瑶看在眼里。
听着帘幔内传来的细微声响，她的脸上不禁飞起红霞。
苏玉瑶来到门前，唤来门外守夜的宫女。
“你速去本座房中将枕下红色布包拿过来。”
“是，尚宫大人。”
宫女应声刚要转身，苏玉瑶立刻道：“慢，切记不要打开布包，要原封不动给本座拿过来，否则……”
苏玉瑶眼中闪现出一丝冰冷，宫女心头一紧。
“是，尚宫大人。”
“去吧！速去速回。”
宫女很快返回，将红布包交到苏玉瑶手中。
“你出去候着吧！”
“是尚宫大人。”
苏玉瑶见宫女退出宫外，才将红布包迅速打开。
布包里面正是那本《隔帘宝鉴》！！！
苏玉瑶在烛火前翻阅着，瞬间她便进入了状态。
她生怕会被人发现，那样她会无地自容。
《隔帘宝鉴》是朝廷禁书，凡私藏偷阅者都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皇室成员，官宦子弟也不例外。
一番云雨过后，武羞菲靠在李昭的怀中，指尖下意识地在李昭的胸膛上画着圈。
李昭双眼微闭养精蓄锐，却敏锐地察觉到武羞菲似乎心事重重。
“爱妃有何心事吗？”
李昭眯缝着眼睛，突然开口问道。
武羞菲手指一顿，脸颊在李昭胸口蹭了蹭。
随即笑道：“臣妾只是心疼陛下，陛下近日操劳国事，废寝忘食，消瘦了许多。”
李昭突然睁开双眼，与武羞菲关切的目光相撞。
“有爱妃在身边，朕便不觉疲惫。”
武羞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笑意掩盖掉了。
“既然陛下喜欢，况且臣妾还能为陛下解除劳累，那臣妾便日日陪伴陛下，可好？”
李昭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想起今日早朝，平王李晌曾与站在殿口的武之桐有过几次眼神的交流。
李昭还不确定武之洞是否被李晌拖下水，故而他并未当众揭穿。
怀中这个千娇百媚的女子，是否知晓她父亲有什么不轨行为？又或者，她也是这盘棋中的一枚棋子？
“皇上？”
武羞菲娇滴滴的唤道，打断了李昭的思绪。
“嗯？爱妃可有话要对朕讲？”
武羞菲微笑着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能这样躺在皇上的怀中，真好！臣妾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李昭希望武羞菲能说一些关于她父亲的，并不想听这些比他肾都虚的话。
李昭凝视着武羞菲姣好的面容，忽然一阵莫名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在这深宫之中，真心与假意如同交织的藤蔓，难以分辨。
李昭低头吻了吻武羞菲的额头，暖声说道：“朕的武贵妃，时候不早了，睡吧！”
武羞菲顺从地闭上双眸，呼吸渐渐平稳。
李昭却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他目光忽然落在了帘幔上。
帘幔被窗外的风丝拂动着，而帘幔外烛火摇晃。
隐约映照出一个丰腴的身影，恍恍惚惚惹人心动。
李昭伸手轻轻将帘幔挑开一条缝隙，偷眼向外看去。
苏玉瑶正坐在烛火前看着《隔帘宝鉴》，她看得太过投入，犹如本人进入了书中，成为了里面的女主角。
李昭嘴角泛起一丝坏笑，他轻轻起身下了床榻，披上外袍走到苏玉瑶身后。
夜色中的皇宫显得格外静谧，只有鸣虫在窗外声声歌唱。
李昭回头看了一眼帘幔，武羞菲并未察觉，她依旧睡得香甜。
李昭转过身来，苏玉瑶浑然不觉身后的目光。
李昭心跳加速，既怕被发现，又忍不住盯着她翻书时手腕的弧度，以及她那摄人魂魄的身形。
苏玉瑶脸色涨红到耳根，喘息声音急促，高耸的胸脯更是起伏如波涛汹涌。
李昭瞄了一眼苏玉瑶手中的书籍，泛黄的纸张上不堪入目的插图和文字，的确会给人带来极大的杀伤力。
李昭伸手触摸到苏玉瑶粉白的脖颈，这身后突如其来的“偷袭”，令苏玉瑶心头为之一惊。
她连忙要起身，却被另一只大手死死按在肩膀上，令她动弹不得。
她极力回头一看，惊道：“陛下！”
武羞菲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忙要起身行礼。
李昭嘘了一声，并使了个眼色，暗示苏玉瑶不要动，并且不要出声。
李昭放在苏玉瑶粉颈的那只手，趁机滑到了苏玉瑶的胸前。
“啊……”
苏玉瑶浑身一阵战栗，嗓子眼发出一声嘤咛。
李昭见时机成熟，弯下腰去将苏玉瑶抱起。
苏玉瑶已经瘫软得像一团棉花，她在李昭臂弯里温顺得更像是一只小绵羊。
她的发间淡淡的茉莉香萦绕在鼻尖，让李昭的呼吸微滞。
苏玉瑶脸颊绯红，眼睫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李昭的胳膊。
她的声音细若蚊吟：“陛下……放微臣下来……”
李昭低笑一声，非但不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
“怎么？朕抱不得你吗？”
李昭低下脸去，在苏玉瑶的唇上深深亲了一口。
这哪里是九五至尊的万岁爷，分明就是一个抢占民女流氓。
第96章 废掉皇贵妃
李昭抱着苏玉瑶出了他的寝殿，径直来到隔壁苏玉瑶的寝房。
守在殿门外的宫女见此情景，先是一惊，而后便面目低垂。
在宫中做奴婢要想活的长，就是要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这是保命守则。
苏玉瑶的寝房与皇上的寝殿只是一墙之隔，这样的安排是为了皇上随叫随到。
房间内烛火摇红，映着室内温馨舒适。
李昭将苏玉瑶放在床榻之上，苏玉瑶躺在那里乖乖的样子。
她的俏脸晕开绯红，嘴唇微张吐着芬芳。
胸脯起伏，荡漾着波澜。
李昭坐在苏玉瑶身侧，伸手轻揽香背，将美人横抱怀中。
美人云鬓微散，罗带垂落如流水。
芙蓉面隐现霞色，却只低眉敛目，以袖口半掩朱唇。
李昭低眸凝视怀中佳人，指尖掠过她的鬓边一缕青丝。
苏玉瑶眼波流转，却不敢直视天颜，只将螓首轻靠在他肩头。
李昭伸手去解美人的衣襟，苏玉瑶伸手将那双大手按住。?
苏玉瑶一双乞怜的眼神，喃喃的道：“陛下！”
她的银牙紧咬朱唇，眼中充满了渴望与惶恐。
李昭俯下身去，嘴唇紧贴美人的耳廓。
那一股沁人心弦的体香，立刻将李昭醉得半死。
李昭低声道：“穿越前朕就对你垂涎已久，无奈你地位高高在上，朕只能想一想而已，如今不同了，朕是九五至尊，想要的女人必须得到，你就是朕最朝思暮想的女人，所以今夜良宵美景，朕必须得到你。”
李昭的声音虽然很低，却难掩霸气。
他说话间呼吸充斥着苏玉瑶的耳孔，直传达到她的心脉。
这种男人的气息令苏玉瑶春心荡漾，呼吸越加急促，心砰砰跳得剧烈。
苏玉瑶伴着娇喘之声道：“陛下微臣还没有准备好！”
“你还准备什么？朕都为你准备好了，那本《隔帘宝鉴》就是朕为你精心准备的，在帘幔内朕已经感觉得到你内心对朕的渴望，你的神情是不会说谎的。”
李昭脸上泛起一丝春意，眼神更是盯住苏玉瑶起伏之处。
苏玉瑶眼睫轻颤，羞涩得满脸涨红。
她朱唇微启似欲言语，却被李昭以指腹轻抵。
李昭的另一只手已经开始，在美人的娇躯上游走。
苏玉瑶浑身战栗，一股热流在体内难以抗拒。
美人终于投降了，她缓缓拿开按住李昭的手。
如一头雌狮一般将李昭脖颈搂住，然后抬起头将李昭吻住。
苏玉瑶这一突如其来的主动，令李昭猝不及防，更是欣喜若狂。
帐外烛火忽明忽暗，映得屏风上双蝶缠枝纹愈发缠绵。
次日天光亮，睡在龙床上的武羞菲睁开双眼，却发现皇上已不在身侧。
她误以为皇上国事繁多，早起去上早朝了。
便唤来宫女，想询问清楚。
武羞菲慵懒的声音问道：“皇上什么时候起来的？”
宫女一震，“回贵妃娘娘，皇上……”
武羞菲为人十分精明，见宫女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知其中定有隐情。
“本宫问你话呢！为何支支吾吾的？还不如实说来。”
宫女手里拧着手帕，浑身颤颤发抖。
“贵妃娘娘，皇上他昨夜子时便起床了。”
武羞菲瞪大了眸子，惊声问道：“什么？子时？他去哪里了？”
武羞菲昨晚被皇上折腾得的确太过困倦，故而一觉睡到天亮，几乎没有翻身，就连皇上半夜起来她都浑然不知。
宫女颤声道：“皇上他……”
武羞菲厉声追问道：“快说，不然本宫打死你。”
武羞菲柳眉倒竖，满脸怒气。
吓得宫女扑通跪在地上，哭声道：“娘娘息怒，奴婢说，皇上在苏尚宫的寝房。”
“在苏尚宫的寝房？难道他们做了那种事？”
一个不好的预感立刻涌入武羞菲的脑子。
男女独处一室还能做什么？
宫女眼泪都吓了出来，“奴婢不知。”
宫女怎么会不知道，她在门外守了一夜，苏尚宫的寝房闹腾了一夜。
那间寝房传出的咯吱声，以及男女欢愉之声半宿未停止过。
虽然没有看见里面的场景，单凭听闻里面的声音也知道里面在做什么。
宫女心知肚明，她只是不敢说而已。
她若多言多语别说皇帝怪罪，就连冰山美人她都会大发淫威。
武羞菲看见宫女的表情什么都懂了，她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武羞菲急匆匆向殿外走去，径直来到苏玉瑶的房门前。
她气鼓鼓的伸手去推房门，手刚触碰到门板她又停住了。
只闻里面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玉瑶你真是个尤物，不枉朕惦记你一回，昨夜朕知足了。”
“微臣谢皇上恩典雨露。”
“唉！不要再微臣微臣的自称了，朕立刻下旨废了魏流苏，改封你为皇贵妃，永伴朕身旁。”
武羞菲听闻此言气得浑身乱颤，自己身为名将之后，却也只封了个贵妃。
而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皇上开口就要册封为皇贵妃。
这也太不公平了！
皇贵妃的地位在后宫仅次于皇后，那是神一般的存在。
魏流苏当皇贵妃武羞菲她虽羡慕嫉妒恨，但魏流苏毕竟不受皇上宠爱，据说至今还未得到过雨露，由此可见魏流苏虽为皇贵妃，却对她这位贵妃还构不成威胁。
而苏玉瑶本就骄横跋扈，皇上对她更是言听计从。
朝廷上下背地里都叫她二皇帝，她再成了皇贵妃那恐怕以后就没她的好日子过。
她再次把手放在门板上，想推门而入。
这时里面传来苏玉瑶的声音，“陛下，微臣不敢，微臣做不了皇贵妃，即便是个妃嫔微臣都做不了，微臣还是只做个尚宫吧！这样既可以为皇上分忧国事，又可照顾皇上，岂不两全其美。”
武羞菲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单眼向里面看去。
只见苏玉瑶躺在皇上的怀中，皇上深深在苏玉瑶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玉瑶你做了贵妃一样可以为朕分忧，你就不要推辞了吧！”
“陛下，按大兆祖制后宫不得干政，再者微臣身世你是知道的，没有位高权重的娘家做后盾，如何一跃就成了皇贵妃呢？名不正则言不顺，满朝文武不能信服，后宫更会不服的，还有皇贵妃魏流苏并未做出任何有失体面的事情，若平白废掉封号，岂不乱了章法？请皇上收回成命。”
李昭长吁一口气道：“玉瑶你真是个深明大义的女子啊！只是这样就委屈你了。”
李昭将苏玉瑶紧紧搂在怀中，他满脸的疼爱之色。
“微臣不觉委屈，微臣这样已经很满足了。”
苏玉瑶的俏脸紧紧贴着李昭的胸口，脸上尽显幸福之色。
李昭搂着美人的手，轻拍她的玉臂，温声道：“朕暂且依你，从长计议。”
门外的武羞菲哼了一声道：“平时冷冰冰的像个冰坨子似的，想不到在男人的怀里还很会拿情的，不过算你识大体，没有接了封号，否则……”
第97章 狠狠奏上一本
武羞菲最后透过门缝向里瞄了一眼，这一刻皇上将苏玉瑶压在身下。
接着传来一声嘤咛之声，武羞菲见状又气又恼，便转身气冲冲的离开了。
武羞菲并没有回自己的福禧宫，而是直接去了皇后的凤仪宫。
她要向皇后给苏玉瑶奏上一本，让皇后替她出一口恶气。
武羞菲踏入凤仪宫时，皇后成语竹已经用罢了早膳。
守在殿外的宫女们见武贵妃驾到，纷纷跪地行礼，却无人敢抬头直视这位心高气傲的武贵妃。
“皇后娘娘起身了吗？”
武羞菲的声音如同她指尖上戴着的翡翠护甲一般冰凉。
“回贵妃娘娘，皇后娘娘早便起来了。”
领班的宫女低声应答，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武羞菲微微点头，径直进入皇后寝殿。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面部表情。
将眼中的锋芒尽数收敛，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臣妾武羞菲参见皇后娘娘。”
武羞菲盈盈下拜，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皇后端坐在凤座之上，一袭正红色凤袍衬得她肤若凝脂。
她手中捧着一盏清茶，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精致的面容，却掩不住那双洞若观火的眸子。
“妹妹这么早来凤仪宫，想必有什么要事要说吧？”
皇后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姐姐臣妾若无急事，也不敢一早来扰了姐姐的清静。”
武羞菲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臣妾今日发现一件有损皇家颜面之事，竟不知如何是好！思来想去，还是应当禀报姐姐。”
皇后轻轻放下茶盏，瓷器与几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哦？究竟何事让妹妹如此忧心了？”
武羞菲说话间已经抽泣起来，一脸委屈的表情让人看着心疼。
她的眼泪来的也是极快，从袖中取出一方绢帕，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姐姐，臣妾委屈倒是无妨，主要是皇家的体面要靠姐姐维护了。”
“妹妹是谁让你受了委屈？快说与姐姐听，姐姐为妹妹做主。”
武羞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样子，转而她看了一眼凤仪宫的宫女。
皇后立刻明白了，武羞菲接下来的话是不想让宫女听见。
于是她眉头微挑，示意左右退下。
待殿内只剩她们姐妹二人，皇后低声道：“现在可以说了。”
武羞菲长叹一声，决定添油加醋奏上一本。
“姐姐，臣妾昨夜奉旨去龙祥宫侍寝，无意中发现尚宫苏玉瑶对皇上眉来眼去，献尽魅色，言行举止颇为轻佻，臣妾起初以为那只是苏玉瑶无意之举，并未往心里去，可是……”
武羞菲惺惺作态，以绢帕遮脸，哽咽得无法继续陈述下去。
“妹妹你不要悲伤，继续说下去。”
武羞菲点点头，看似强忍悲痛。
抽泣一声道：“臣妾昨夜睡得沉了一些，今早醒来不见皇上身影，于是便追问宫女，宫女说皇上昨夜便被苏玉瑶叫到她的房间去了，两人昨夜……唉！臣妾简直难以启齿。”
皇后的表情瞬间凝固成冰，手中的茶盏差点跌落。
她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迫切的问道：“你说的千真万确？”
武羞菲满眼坚定的道：“臣妾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皇后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归于平静。
她缓缓放下茶盏，声音冷了几分。
她杏眼圆瞪的道：“此事非同小可，妹妹你……”
武羞菲坚定地说道：“千真万确，臣妾怎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借臣妾八个胆子也不敢编排皇上啊！”
皇后半晌无言，忽然淡淡一笑，道：“妹妹为何要来告诉本宫？直接向皇上撒娇讨说法不是更好？”
皇后要问什么，会说什么，武羞菲早有准备。
她正色道：“姐姐果真误会了妹妹了，您当妹妹是为了跟个女官争风吃醋，您当妹妹是为了皇上把妹妹独自一人丢置寝殿而气氛吗？”
武羞菲也跟随着皇后以姐妹相称，这样更显得近乎一些。
“妹妹虽不及姐姐家世显赫，却也是官宦之家，怎会与一个身世不明的女官一般见识？只是妹妹考虑此事关乎皇家的体面，妹妹不敢擅专，况且……”
武羞菲说至此顿了顿，擦拭了一下粉腮。
抽泣两下接着道：“那苏玉瑶竟敢勾引皇上，还生生将皇上拉上了她那低贱的床榻上，实在是大逆不道。”
“妹妹以为，皇后娘娘执掌凤印，理应处置这等不知廉耻的贱婢，若皇后都对此置之不理，日后恐怕就连一个卑贱的宫女都要爬上龙床了，那时后宫恐怕就会乱得一塌糊涂，也会成了天下人茶余饭后谈资笑柄了。”
皇后娘娘意味深长地看了武羞菲一眼，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小口茶汤。
她沉默片刻才道：“妹妹倒是为本宫着想。”
“妹妹只是尽本分罢了。”
武羞菲低下俏脸，极力掩饰眼中的算计。
这时皇后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前。
她背对着武羞菲，淡然的说道：“这件事本宫会处理，妹妹先回去吧！妹妹切记，今日之事不可再对他人提起，妹妹明白吗？”
“妹妹明白。”
武羞菲明白皇后站在门前就是在下逐客令，于是她起身做了个万福。
“姐姐，妹妹告退了。”
武羞菲转身离去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走出凤仪宫，武羞菲长舒一口气。
她这一招可谓一箭双雕，既借皇后之手除掉苏玉瑶这个隐患，又能惹得皇上对皇后的不满甚至仇恨。
若皇上因此与皇后闹得不可开交，中宫就会动摇，她则渔翁得利，很可能入主中宫。
想至此，武羞菲眼神流露出一丝阴狠之色。
回到福禧宫，武羞菲命人备下酒菜，独自小酌，开始偷偷庆祝。
酒过三巡，她的脸颊泛起红晕，思绪却越发清晰。
这时宫女欣楚进来禀道：“娘娘，凤仪宫来人了。”
武羞菲一听来了精神，她柳眉一挑道：“快传。”
凤仪宫来的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茗姚，她身后跟着一个小宫女，那小宫女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
茗姚眼神扫了一眼桌几上的酒菜，然后眼神落在武羞菲的身上。
她浅浅一个万福，柔声道：“贵妃娘娘，皇后命奴婢来给贵妃娘娘送来了银耳羹，和一些皇后娘娘亲自做的糕点，让贵妃娘娘尝尝。”
茗姚说完一挥手，示意小宫女将食盒放在桌案上。
武羞菲心中一喜，笑盈盈的道：“茗姚你回去代本宫先行谢过皇后娘娘，就说妹妹我改日过去亲自致谢！”
茗姚点点头道：“皇后还说，明日请贵妃娘娘去凤仪宫，皇后娘娘有要事与贵妃娘娘相商。”
武羞菲闻听茗姚之言，她差点笑出声来。
第98章 皇后娘娘驾到
凤仪宫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犹如天上宫阙一般。
皇后成语竹坐在铜镜前，由贴身宫女为她整理最后一缕发丝。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忧虑。
“娘娘，您今日气色不佳，可是昨夜未休息好？”
大宫女茗姚轻声问道，她手中的玉梳轻轻滑过皇后如瀑的青丝。
成语竹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密信。
那是父亲大将军成枭昨日秘密送入宫中的，远在辽东边关的成枭不但要抗击北狄侵犯，还担心着女儿的安危。
信中字字如刀，直指皇帝近来与尚宫苏玉瑶过从甚密，已引起朝堂非议。
“茗姚，皇上今日可说了要来用晚膳？”
成语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心里却泛起千层波浪。
茗姚的手顿了顿，透过镜子看了一眼皇后。
她道：“回娘娘，皇上身边的苏尚宫方才派宫女来传话，说皇上在勤政殿批阅奏折，晚膳怕是不过来用了。”
皇后的眉宇蹙了一下，便立刻舒展开来。
这是皇上连续七日拒绝来凤仪宫用晚膳，自从武羞菲来凤仪宫给苏玉瑶奏上一本。
皇上便常常以政务繁忙为由，不再如从前那般日日与她共进晚膳。
皇后缓缓站起身，明黄色的凤袍在身后铺展开来，如一朵盛开的金菊花，贵气逼人。
“茗姚你去备些皇上爱吃的茶点，随本宫去勤政殿看看。”
穿过重重宫门来至勤政殿，成语竹远远便看见勤政殿外立着几名侍卫和宫女。
透过窗纸一抹淡紫色的身影格外醒目，那是苏玉瑶正俯身在窗边，似乎在为里面的皇帝研墨。
从成语竹的角度，似乎清晰地看到苏玉瑶低垂的脖颈和那一截雪白的皓腕。
“皇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细刺耳的嗓音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苏玉瑶闻声走出勤政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迅速浅浅一个万福礼。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成语竹的目光在苏玉瑶身上停留了一瞬，注意到她发间一支精致的白玉金簪。
这支白玉金簪是番邦进贡的珍品，整个后宫也只有三支。
一支在成语竹自己手里，一支在皇太妃马景初处，另一支本该在国库中，如今却出现在苏玉瑶的头上。
“起来吧！”
成语竹目光移至门楣，淡淡的说道：“皇上可在里面？”
“回娘娘，皇上正在批阅各地边关军报，陛下特意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苏玉瑶垂着眼帘，声音轻柔而坚定。
成语竹面色冰冷的说道：“本宫也是苏尚宫口中的任何人吗？”
不等苏玉瑶回答，勤政殿的门突然打开，皇上李昭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着明黄色常服，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在看到皇后时露出一丝笑意。
“梓童你怎么来了？”
李昭的声音低沉而温和，目光却不着痕迹地从苏玉瑶身上掠过。
成语竹微微一个万福道：“臣妾见过皇上。”
李昭手一挥道：“梓童免礼。”
“谢陛下！臣妾见皇上日夜操劳，特地备了些茶点送了过来。”
成语竹说话间示意身后的宫女上前，将食盒展示给皇上看。
“这些都是皇上爱吃的点心和龙井茶。”
李昭点点头，嘴角微扬道：“梓童有心了。”
他侧身让开，接着道：“进来坐吧，正好朕也有些话要跟梓童说说。”
勤政殿内，龙涎香的气息萦绕不散。
成语竹亲手为李昭斟茶，眼角余光扫过案几上摊开的奏折。
那是南方奏报抗灾的折子，旁边还放着一封私信，字迹娟秀，显然出自女子之手。
“近来国事繁重，皇上日夜操劳辛苦了。”
成语竹轻轻将茶盏放在桌子上，随即推到李昭手边。
“臣妾听闻辽东边关已经平稳，怎么又有异动了？”
李昭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道：“是啊，北狄人蠢蠢欲动，边关将士压力倍增，好在有皇后之父大将军在，已成功将北狄击败，这回北狄恐难再成气候，天下有大将军在朕方可安枕无忧。”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了笑，赞道：“梓童泡茶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成语竹微微一笑道：“皇上喜欢就好！”
她顿了顿，似不经意地问道：“方才见苏尚宫在皇上身侧伺候，她如今也参与军政要事了吗？”
李昭的手微微迟疑片刻，放下茶盏道：“北狄求和上来折子，苏尚宫精通北狄语言，朕让她帮忙翻译一些狄人折子罢了。”
成语竹点点头慢声慢语的道：“原来如此。”
成语竹扫视了一眼殿内的宫女，最后把眼神落在苏玉瑶身上。
“苏尚宫你们都先行退下去吧！本宫有话要单独对皇上说。”
苏玉瑶点头道：“遵皇后懿旨。”
苏玉瑶看了一眼皇上，皇上低着头，手里以茶盖刮着茶水。
苏玉瑶一挥手，那几名宫女都退出殿外。
“咯吱……”
苏玉瑶亲自把殿门关上。
成语竹见殿内再无别人，她才柔声说道：“臣妾听闻近日朝中有些议论，说皇上与苏尚宫……”
成语竹没有继续说下去，眼神落在李昭的茶盏上。
“梓童！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李昭突然放下茶盏，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成语竹深吸一口气，跪了下来道：“臣妾不敢，只是作为中宫皇后，臣妾有责任提醒皇上注意龙体。苏尚宫虽才貌双全，但毕竟身世不明，皇上与她独处时间过长，恐有损圣誉。”
李昭的脸色沉了下来，挑了挑眉，冰冷的道：“皇后是在指责朕行为不端？”
李昭不再昵称称呼皇后，这就意味他以非常的不悦。
“臣妾不敢。”成语竹低下头，道：“只是近日朝中大臣多有议论，父亲也来信表达担忧。臣妾身为皇后，不得不提醒陛下。”
李昭漫不经心的旋转着拇指上的扳指，用硬邦邦的语气道：“我的大将军？”
他顿了顿，脸上露着似有似无的笑容，道：“朕要皇后说明白，皇后今日是代表成家来向朕施压的？还是代表满朝文武来兴师问罪的？”
李昭铁青的脸，声音虽低却极为阴冷。
第99章 本宫怎会害她？
成语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之色。
“皇上何出此言？臣妾只是在尽本分而已。”
“够了!”
李昭勃然大怒，猛然站起身。明黄色的衣袖带翻了茶盏，琥珀色的茶汤在奏折上洇开一片。
“朕与谁亲近，还轮不到朝臣指手画脚，皇后你若真为朕着想，就该管好后宫，而非听信谗言，来质疑朕的品行。”
成语竹脸色顿时煞白，却仍挺直了脊背。
成语竹辩解道：“臣妾绝无此意，只是苏尚宫近日行为确有逾矩之处，她佩戴的白玉金簪乃番邦贡品，未经内务府记录便据为己有，这是违反章程的，请陛下明鉴。”
李昭横眉立目道：“那是朕赏赐于她的，难道朕连赏赐一个女官的权利都没有了吗？皇后今日言行，实在令朕失望。”
成婚已数月，皇上从未用如此严厉的语气与她说话。
成语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令她如至深渊。
她缓缓叩首哀声道：“臣妾知错，请皇上息怒。”
李昭背过身去，声音冷硬的道：“朕还有国事要处理，皇后速速回你的凤仪宫去吧！无朕的召见不要再过来。”
成语竹深有体会什么叫最是无情帝王家，皇帝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
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更不念及结发之情。
脸色一冷训斥她如同训斥奴婢一般，她的眼泪在眼圈差点滚落下来。
她艰难地站起身，膝盖因久跪而隐隐作痛。
当她转身欲离开时，余光瞥见窗外苏玉瑶的身影一闪而过。
成语竹的眼睛模糊了，她看见苏玉瑶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走出勤政殿，夕阳已完全沉入宫墙之下。
成语竹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空，忽然觉得这偌大的皇宫。
竟无一处是她的归宿，好恨当初进入宫中当这个皇后娘娘。
“娘娘……”
茗姚担忧地扶住成语竹微微摇晃的身子，只觉得主子的手冰冷若铁。
成语竹摆摆手，有气无力的道：“茗姚本宫无妨，我们回宫吧！”
刚回到凤仪宫，皇太妃马景初身边的嬷嬷便来传话，说皇太妃娘娘请皇后即刻前往寿德宫。
寿德宫内，檀香袅袅。
皇太妃马景初正在佛前叨叨咕咕念诵经文，她见成语竹进来，才缓缓放下经书。
成语竹走到近前，深深一礼道：“臣妾参见皇太妃娘娘。”
皇太妃示意她坐下，然后慢声细语的说道：“听闻今日皇后去勤政殿与皇上起了争执？”
成语竹心中一紧，没想到消息传得如此之快。
成语竹点点头道：“皇太妃，臣妾只是提醒皇上注意与苏尚宫的往来，已引起朝臣议论。”
皇太妃才睁开双眼看了一眼成语竹，然后叹了口气道：“哀家早料到会有今日。”
她一挥手示意宫女退下，压低声音道：“语竹你入宫时间尚短，对于很多事你有所不知，也不足为奇，尤其皇上的性格你还不甚了解，皇上自幼性子执拗，你越是反对，他越要坚持，此事需从长计议。”
成语竹垂下眼帘，低声道：皇太妃教训得极是，只是那苏玉瑶身份不明，留在皇上身边本就不妥当，万一她有图谋不轨之心，皇上岂不有生命安危，若……”
皇太妃打断成语竹的话，她道：“哀家知道，那女子是皇上在青楼门前救下的，具体出身无人知晓，你所言不无道理，考虑的却也周全，但，你若急于一时，可能会适得其反。另外那苏尚宫城府颇深，看似冰冷，实则内心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你要记住，在这深宫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与其正面冲突，不如怀柔之计。”
皇太妃的话未曾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皇太妃、皇后娘娘，皇上刚刚下旨，晋封苏尚宫为三品，赐住紫霄阁。
皇太妃手中的念珠“啪”地掉在地上，其中几颗念珠摔得稀碎。
成语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紫宵阁那是离皇帝寝宫最近的宫。
历来只有最得宠的妃嫔才能入住，多少皇妃都望尘莫及。
皇太妃拍案而起，怒道：“荒唐，皇上这是要置祖宗家法于何地？一个女官，怎么能封三品？居然还能住进紫宵宫？”
成语竹强自镇定，淡漠的道：“皇太妃息怒，或许……或许皇上只是看重苏尚宫的才能，别无其她，亦或许只是为了气气臣妾，待皇上气消了自然会收回成命。”
皇太妃冷笑一声道：“才能？她一个女子有何才能？哀家看是狐媚手段罢了。”
皇太妃喘息了片刻，她目光如炬的看着成语竹。
她厉声道：“语竹，此事已非你能独自应对。明日早朝，哀家倒要看看，满朝文武如何看待这出闹剧。”
当夜，成语竹辗转难眠。
窗外月光如水，她却只觉得冰冷刺骨。
数月前大婚时的誓言犹在耳边，如今却已物是人非，怎能不让她心寒？
她披衣起身，来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家书。
“父亲大人容禀，宫中变故，女儿力有不逮。恳请父亲联络朝中忠直之臣，共谏皇上以社稷为重，且要远离狐媚小人。”
写至此处，一滴泪水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成语竹突然将信揉成一团，扔进了香炉。
不，我不能就此认输。
作为大兆皇后，作为成家女儿，我必须找出苏玉瑶背后的秘密，才能挽回皇帝的心，才能保住这摇摇欲坠的皇室尊严。
次日清晨，成语竹刚刚梳洗完毕，茗姚便匆匆进来。
“娘娘，不好了!今早苏尚宫在去紫宵阁的路上，被人推入金水河中。”
“啪……”
成语竹手中的玉簪掉在地上，她眉宇紧锁。
“什么？苏玉瑶可有事？”
茗姚低声道：“幸好被路过的侍卫救起，只是受了惊吓。现在皇上大怒，下令彻查此事。有人……有人说是娘娘想要苏尚宫的命，故而传言是您派人做的。”
成语竹脸色骤变，嘴唇青紫的道：“荒谬至极，本宫怎会害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太监尖细阴柔的嗓音：“皇上驾到——”
李昭大步走入，面色阴沉如铁。
“皇后，朕需要一个解释。”
李昭的脸色吓人，声音更是冷得骇人。
第100章 真是巧啊！
“臣妾参见皇上。”成语竹盈盈下拜。
李昭没有立即让她平身，而是转过身来，目光如刀般审视着眼前这位皇后。
窗外的光照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笼罩了成语竹整个身形。
“皇后方才问你的话，你还未回答朕。”
李昭终于开口，声音略显低沉。
成语竹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长睫微垂。
“臣妾愚钝，请皇上明示。”
李昭一摆手道：“你起来吧！”
“谢陛下！”
宫女近前将皇后娘娘搀扶起来。
李昭哼了一声道：“皇后可知金水河出了什么事？”
李昭直截了当，眼神锐利如鹰隼。
成语竹直起身子道：“听说了苏尚宫不慎落水，幸得侍卫相救，方免遇难。”
李昭脸色猛地突变，眼中寒光迸射。
“不慎？朕怎么听说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成语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柔声问道：“竟有此事？那更要严查凶手了。”
李昭一步步逼近，直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胭脂香味。
“凶手？皇后觉得会是谁如此大胆，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凶？”
成语竹当然知道皇上话里有话，她不退反进，仰头迎上他的目光。
“皇上此言，莫非怀疑是臣妾所为？”
殿内烛火地爆了个灯花，似乎烛火都在为成语竹鸣不平。
李昭从袖中抽出一张被水浸透又晾干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已晕染开，但那个“柳”字依然清晰可辨。
他在成语竹面前抖了抖纸条，冰冷的问道：“皇后认得这个吗？”
成语竹扫了一眼，面色不改。
她坚毅的道：“不认得。”
“那这个呢？”
李昭又取出一枚白玉金簪。
“这是在金水桥畔发现的，这支白玉金簪可就三支，一支在皇太妃头上，方才朕去过皇太妃宫中，她那支依然还在，而你那支何在？”
成语竹下意识摸了摸右发髻，那里空空如也！
她抿了抿唇道：“臣妾昨日确实路过金水桥，许是那时遗落的。”
李昭冷笑道：“真是巧啊！白玉金簪掉在案发现场，皇后觉得朕该如何想？”
李昭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个犯人。
成语竹突然跪下，裙摆如白莲般绽开。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
“臣妾冤枉！至于白玉金簪不是臣妾掉到金水河边的，就是有贼人偷了去，来陷害臣妾的，皇上若不信，臣妾也无话可说。”
李昭俯身，几乎贴着她耳边道：“好一个无话可说。”
成语竹呼吸一滞，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臣妾问心无愧。”
正当两人僵持之际，陈三石匆匆入内，他道：“皇上！苏尚宫醒了！”
李昭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连忙问道：“太医怎么说？”
陈三石偷瞄了皇后一眼，迟疑片刻才道：“苏尚宫虽醒，却高热不退，口中呓语不断，太医说……说……”
李昭拧着眉问道：“说什么？”
陈三石眯着狗眼道：“太医说苏尚宫如此下去恐有危险。”
李昭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成语竹也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陈三石狗眼转了转，略有所思片刻。
压着嗓子道：“陛下，苏尚宫一直重复“碧色……碧色……”太医说可能是受惊过度才说出此等话来。”
李昭目光如电射向成语竹，阴阳怪气的道：“碧色？朕记得，皇后的贴身宫女柳荫，最喜着碧色衣裙？皇后朕说的没有错吧？”
成语竹终于变了脸色，如同挂了一层灰。
“柳荫今早告假回乡探亲，此刻早已出宫，她怎么有机会去害苏尚宫呢？请陛下明鉴。”
李昭怒极反笑道：“又是个巧字，来人，即刻追回柳荫！”
在门外候着的鱼化龙领命离开。
成语竹跪坐在地上，凤钗歪斜，几缕青丝垂落颊边，显出几分罕见的狼狈。
她声音哽咽的道：“皇上……臣妾与苏尚宫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
李昭沉默良久，突然道：“皇后可还记得前日你提及苏玉瑶与朕之事，曾遭到朕的训斥，恐怕你至今耿耿于怀吧？”
成语竹一怔道：“皇上此话何意？”
“想必皇后是参她不成才下了毒手。”
李昭说的如此直白，成语竹即便跳进黄河洗不清。
成语竹满脸委屈之色，嘴唇都在颤抖。
她急声打断，道：“皇上，臣妾当时确实说过一些反对皇上与苏玉瑶的话，但那都是为了大兆江山，和皇室体面。”
话到此处，她突然噤声。
转而道：“总之臣妾绝无加害之心。苏尚宫若真对陛下一颗赤诚之心，臣妾倒也高兴。”
“体面？朕有做过损失国体和损害皇家颜面的事吗？”
成语竹面色煞白，自知失言。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太医匆匆求见。
“皇上！老臣有要事禀报！”
李昭不耐地挥手道：“若是苏尚宫的事，稍后再说。”
张太医擦了擦汗道：“不是苏尚宫的事，是为皇后娘娘请安脉时发现，娘娘已有一个月身孕。”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殿内，李昭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的怒火被震惊取代。
成语竹也愣住了，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臣妾……有孕了？”
她声音轻得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李昭几步上前，一把抓住成语竹的手腕。
“皇后你为何不早说？”
成语竹眼中泪光闪烁，低声道：“臣妾……臣妾也是刚刚知晓。”
李昭的手劲不自觉地松了，他望着结发妻子，又想起病榻上的苏玉瑶，心中翻涌起前所未有的矛盾。
他声音沙哑道：“皇后，你是中宫之主，后宫的定海神针，你不可祸乱后宫，若让朕发现你与此事有半分干系，朕定不会饶你。”
成语竹突然扑进他怀中，泪水浸湿了龙袍前襟。
委屈的道：“皇上，臣妾可以对天起誓，绝未伤害苏尚宫。这后宫之中，有人想借刀杀人，挑拨我们夫妻感情啊！”
李昭僵硬地站着，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抱。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卫指挥使鱼化龙跪门外。
“陛下！宫女柳荫在城郊自尽身亡了，留书说愧对皇后娘娘栽培。”
成语竹身子一软，昏倒在李昭臂弯里。
第101章 正要教训她
李昭抱着突然轻盈如羽的皇后，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只觉得这重重宫阙忽然变得陌生而危险。
李昭冷漠的道：传旨，即日起，凤仪宫加派双倍守卫。皇后安心养胎，无朕手谕不得出宫。
李昭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他心里倍加心疼。
皇后是他自己亲选的，他对皇后的感情是无可厚非的。
正是他太在乎皇后，就更不能容忍她有半点瑕疵。
因此他一听说此事便怒从胆边生，人最生气的时候往往就会乱了方寸。
生气时很多事都会误判，做为皇帝的李昭也是人不是神，因此他也避免不了凡人都会犯的错。
李昭伸出手轻抚着成语竹的发丝，轻声道：梓童，你和我们的孩子绝不能有事。
窗外，一阵秋风卷着落叶掠过金水河，水面泛起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苏玉瑶坠河事件引发后宫震动，皇后被指控推人入水，皇后成语竹极有可能面临废后危机，这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紫宵阁内烛火摇曳，映照在李昭冷峻的面容上。
苏玉瑶服下御医开出的中药，烧热已经退了，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只是偶尔会轻咳两声。
李昭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玉扳指，目光沉沉地扫过苏玉瑶。
“玉瑶你安心养身子，一切事情你都不必挂记。”
“陛下，皇后娘娘品德端庄，待人宽厚，虽对微臣略有成见，可按微臣对皇后得了解，她绝不可能做出推为臣入金水河这等残忍之事，恐怕另有其人。”
苏玉瑶额头冒着汗，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
李昭眸色微动，点点头道：“玉瑶你所言极是，朕也是这样认为，皇后她不会做那些龌龊肮脏之事的，今天朕对皇后属实太过分了，还是玉瑶你遇事不乱明白事理，你放心吧！朕已经着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彻查此事，会给皇后一个公允，也绝不会放过意图谋害你之人。”
苏玉瑶轻咳一声道：“谢陛下！”
李昭又安慰几句后，车去勤政殿批阅奏折去了。
紫霄阁内，苏玉瑶正倚在窗边独自思考。
窗外是满园宜人景色，指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一如她此刻复杂的心绪。
“尚宫，皇太妃的凤辇往这边来了！”
贴身宫女兮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
苏玉瑶手中茶盖刚要划过茶碗随即一顿，唇角却勾起一抹不可思议的弧度。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皇上连续七日留宿紫霄阁，又将这座仅次于皇后寝宫的楼阁赐给她一个区区宫女，后宫那些妃嫔们如何能忍？
目下作为后宫最为尊长的皇太妃，她固然会出面抨击此事。
苏玉瑶慢条斯理地道：“慌什么？去备茶，要上好的碧螺春。”
兮瑶还未退下，殿门已被猛地推开。
皇太妃马景初一身绛紫色宫装，头上的金凤步摇随着她急促的步伐剧烈晃动。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怒容，眼角细纹在盛怒之下格外明显。
“贱婢！见到本宫还不跪下！”
马景初的声音冰冷，不亚于苏玉瑶说话的状态。
苏玉瑶并不为之所惧，她缓缓起身，行了一个挑不出错处的礼，却故意慢了半拍，最后眼皮轻撩，尽显一脸不屑。
“微臣参见皇太妃娘娘，娘娘千岁。”
皇太妃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苏玉瑶脸上。
她未曾想到自己的淫威丝毫没有镇住苏玉瑶，她依然是面若冰山，不卑不亢，如一枝带刺的玫瑰。
“好个伶牙俐齿的女子，哀家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狐媚，能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放下九五至尊的段位沉浸于你的温柔乡。”
苏玉瑶垂眸不语，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错，因为这个妖婆就是来鸡蛋里挑骨头的。
皇太妃是章皇后的表妹，在章皇后“殉葬”后一直以皇上养母自居。
在后宫权势滔天，她此番前来，必是得了某些人的挑唆。
马景初厉声道：“抬起头来。”
苏玉瑶顺从地抬起脸，却仍半垂着眼帘。
她能感觉到皇太妃审视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来回扫视，那目光中除了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马景初嗤笑一声道：“不过如此！皇上什么美人没见过，怎会为你这等货色乱了分寸？说，你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苏玉瑶一脸淡漠的道：“皇上若不喜欢，即便用什么手段恐怕也不能博得皇帝圣心，皇上垂怜，是微臣的福分。”
苏玉瑶冰冷的声音刺骨，却字字清晰。
马景初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她横眉怒道：“放肆！紫霄阁是先帝赐予最宠爱之人的居所，岂是你这等贱婢配住的？来人，给哀家掌嘴。
马景初拿自己的名分压人，这是要先杀杀苏玉瑶得威风。
两名膀大腰圆的嬷嬷立刻上前，一人按住苏玉瑶的肩膀，另一人扬起巴掌，就要行刑。
未待那扬起手的巴掌打过来，苏玉瑶已经提前一步将巴掌打了过去。
那嬷嬷毫无防范被打得人仰马翻，倒在地上的状态狼狈不堪。
按住苏玉瑶肩旁的嬷嬷吓得松了手，苏玉瑶伸手抓住那嬷嬷的头发随即给抡了出去。
马景初气得嗷嗷暴跳，咆哮道：“废物，你们两个降不住她一个，都滚起来，打给哀家往死里打，你们两个若打不了她，哀家就打你们。”
两个嬷嬷也不是善茬，从地上爬起来宵阁母老虎一般扑向苏玉瑶。
“住手！”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震得殿宇嗡嗡响。
众人回头，只见皇上李昭身着明黄色龙袍，大步流星地踏入殿中。
他面容冷峻，一双龙眼中怒火暗涌。
皇上向马景初草率的行了一礼，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
语气却冷硬如铁的道：“参见皇太妃。”
他身体迅速恢复挺拔，接着表问道：不知皇太妃驾临紫霄阁，所为何事？
马景初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威严。
“皇上来得正好。这贱婢目无尊卑，哀家正要教训她。”
马景初的指甲锋利如刀，直指苏玉瑶高挺的鼻尖。
第102章 苏玉瑶是朕的人
李昭鼻孔哼了一声道：“玉瑶是朕的人。”
皇上走到苏玉瑶身边，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
“皇太妃要教训，也该先问过朕才是啊！”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皇太妃能感觉到皇上身上散发出的威压，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势。
她微微抬眼，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皇上紧绷的下颌线条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马景初面目狰狞的唤了一声：“皇上！”
马景初目光盯着李昭冷峻的脸，声音陡然拔高道：“你为了一个女官，竟这般与哀家说话？你可知道朝野上下都在议论什么？说你沉迷美色，荒废朝政！”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道：“朕每日批阅奏折到三更，何来荒废朝政之说？倒是皇太妃，听信何人谗言，来朕的这里兴师问罪？”
“你——”
马景初气得浑身发抖，半晌无言。
她手捂着胸口平息片刻，长吁一口气才道：“好！好得很，皇上长大了，不需要哀家这个皇太妃了。可你别忘了，当年若不是哀家为你找了个好嬷嬷将你养在膝下，你如何能坐上这个位置？”
李昭的眼神骤然变冷，苏玉瑶敏锐地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苏玉瑶听说这是皇上的逆鳞，他虽贵为天子，却非先帝嫡子，生母早逝，由当时的皇太妃为他找的董嬷嬷抚养成人。
这段往事，宫中无人敢提。
李昭声音平静得可怕，脸色更是淡漠得无情。
李昭背着手，眯起眼睛，他生冷的道：“皇太妃累了，来人，送皇太妃回宫休息。”
马景初脸色铁青，却也知道今日讨不到好处。
她狠狠瞪了苏玉瑶一眼，甩袖而去。
殿内众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待皇太妃走远，李昭才转身看向苏玉瑶。
他关切的问道：“吓到了你？”
苏玉瑶是见过世面的，当初在商海浮沉，什么场面没见过，岂会被一个妖婆吓到？
苏玉瑶摇摇头，轻声道：“微臣无事，给皇上添麻烦了。”
李昭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她平静的面容。
嘴角挤出一个微笑，暖声道：“你倒镇定。”
苏玉瑶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的复杂情绪。
她当然镇定，这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
从她被安排入驻紫宵阁那天起，就注定了要搅动这潭深水。
李昭对苏玉瑶周身上下扫视一番。
关切地问道：“方才她们没有伤到你吧？”
苏玉瑶一脸郑重的道：“伤到我？陛下您看像吗？”
李昭一抿嘴，嘿嘿笑道：“你这个冰山美人，谁惹你谁就会倒霉。”
苏玉瑶一个冷笑，更平添了几分冷意。
“没办法，天生本性。”
李昭忽然说道：“对了，朕今晚不过来了，你一个人好好休息。”
苏玉瑶微微一怔，随即行礼：“要微臣陪驾吗？”
以往都是皇帝到哪里，苏尚宫就跟到哪里。
今天皇上明显是不需要她陪的，但作为臣子也需要礼节上的问一嘴。
“不用，你在紫宵阁养好身子，明日再说吧！”
待皇上离去，兮瑶才敢上前。
“尚宫，您没事吧？皇太妃她太霸道了。”
苏玉瑶走回窗边，望着皇上远去的背影。
她轻声道，“无妨！这才刚刚开始，她霸道，本座比她还要霸道百倍，这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丝帕，上面绣了一半的梅花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梅花耐寒，越是寒冷开得越盛。这深宫中的风雪，她早有准备。
夜色渐深，苏玉瑶独自站在紫霄阁的窗前。
远处宫灯如星，近处树影婆娑。
看似一派祥和，实则暗藏玄机。
她袖口里取出一只香囊，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刻着的“荔”字。
这只香囊是她从推她下金水河人身上拽下来的，是一件重要的证据。
香囊上面的“荔”字很可能是推她人的名字。
“苏尚宫好兴致。”
一个阴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苏玉瑶迅速将香囊藏入袖中。
转身看到大太监陈三石不知何时已站在殿内，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公公深夜造访，有何贵干？”苏玉瑶不动声色地问。
陈三石躬身行礼：“奴才奉皇上之命，给尚宫送些安神的香料来。”
陈三石递上一个精致的香盒。
压低声音道：“陛下让奴才转告尚宫，明日早朝后，他会来紫霄阁用午膳。”
苏玉瑶接过香盒，指尖触到盒底一张纸条，她心领神会，却不动声色。
“本座知道了，你回去转告皇上，就说微臣会准备好他爱吃的菜式。”
陈三石狗眼瞄了一眼苏玉瑶，躬身退下。
苏玉瑶见陈三石躬身走远，她便展开字条，一行紧凑的小楷跃于纸上。
“玉瑶，朕此刻便为你出一口恶气！！！”
看完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顷刻纸条便化为灰烬。
寿德宫内，皇太妃马景初正在为皇上顶撞她暴跳如雷。
所有的气都撒在宫女身上了，对身边宫女非打即骂，作为宣泄的出口。
太监尖利的嗓音刺破寿德宫的寂静，马景初闻听立刻收住雷霆之怒。
贴身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毕恭毕敬的道：“娘娘，皇上已经到前殿了！”
马景初深吸一口气，指尖气得还在微微发抖。
自从新帝登基，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来她的寿德宫。
她迅速将玉簪插回发髻，却在最后一刻改了主意，故意让一缕青丝垂落耳畔。
她声音却比平日高了几分，立眉道：“你慌什么？本宫是皇太妃，难道还怕见皇上不成？”
殿门被猛地推开，李昭大步踏入，明黄色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犹如真龙降世。
皇上身后跟着的是娘子军统领青鸾，那身素雅的藕荷色官服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
殿内宫女太监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李昭扫视一眼殿内，冷声道：“你们都出去候着吧！没有朕的旨意一概不许进入殿内半步。”
“遵旨……”
宫女们纷纷退出殿外，此刻殿内只剩下皇上和皇太妃，还有让人不寒而栗的青鸾。
第103章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
马景初不咸不淡的道：“皇上今日怎么来到哀家的寿德宫来了？”
马景初板着脸看着李昭，而她的眼角余光却瞥了一眼青鸾。
李昭一脸淡漠的道：“朕心血来潮过来给皇太妃请个安，有何不可吗？”
李昭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却示意青鸾站在他身侧，这不合规矩的举动让皇太妃心头一紧。
李昭斜倚在紫檀木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他扫视着殿内的陈设，冷漠的问道：“皇太妃近日可好？”
马景初淡声回道：“托皇上洪福，哀家一切安好。”
马景初下心头不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是吗？”
李昭突然倾身向前，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那为何朕听说，皇太妃心火不太平稳啊！要不要朕传御医给太妃把把脉，开两副药调理一下啊？”
马景初心头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青鸾。
那女子安静地站着，眼帘低垂，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只是她腰间那把明晃晃的刀鞘依旧闪着寒光，不觉皇太妃心下一颤。
她早已听闻这位叫青鸾的娘子军统领杀人如麻，号称大兆第二把快刀，有女刀神之称。
更听闻她除了听命于皇上，对苏玉瑶更是唯命是从、马首是瞻，今日她来所为何故？
马景初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也不能轻而易举就被人给震慑住，于是乎她挺了挺脊背，脸色变得淡然起来。
“皇上，不必了，哀家自己会调理。”
“是吗？那朕就放心了。”
两个人看似语气温和，实则句里字间充满火药味。
“皇上自你登基以来还是初次来哀家的福寿宫的，按照祖宗留下来的规矩，逢年过节你都要来哀家的寝宫请安的。”
李昭冷笑一声道：“规矩？”
李昭突然伸手挑起马景初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
“你一个从未被父皇临幸过的妃子，也配跟朕谈规矩？”
这句话如同一记耳光重重的抽在马景初的脸上，马景初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皇上，你这话过分了。”
她声音发颤，眼中泛起水光。
“哀家是先帝亲封的皇妃。”
李昭松开手，轻佻地拍了拍马景初的脸颊。
“那又如何？朕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若再敢与苏玉瑶过不去，明日你就会从寿德宫搬到冷宫去。”
马景初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燃烧。
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敢？”
李昭眼神一冷，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
李昭生硬的语气道：“不信你就试试。”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殿内温度仿佛骤降。
李昭把手抚上马景初的肩头，不经意的揉捏着。
这个细微的举动如同一把利刃，直刺马景初心口。
马景初涨红着脸，银牙紧咬，几乎是嘶吼着道：“你放肆。”
李昭满眼迷乱的道：“朕放肆了你又能怎样？”
马景初扬起右手欲向李昭脸上抽去，李昭早有防范“啪”将马景初的手腕狠狠抓住。
“皇太妃火气太大了，需不需要朕给您降降火气？”李昭嘴角泛起一丝坏笑。
“你……”马景初咬碎银牙。
“今日这身打扮，倒是比朕的御花园里的牡丹还要娇艳几分，朕喜欢。”
李昭这轻佻的话语让皇太妃耳根发热，羞臊的简直无地自容。
她如今三十有二，在先帝纳入后宫之前，先帝便已年迈体弱，至死未曾临幸于她。
即便有名无实，但这身份界限岂容逾越？
马景初羞臊不已，奋力甩开李昭的手。
她垂眸道：“皇上请慎言，若无事，请回去吧！哀家累了要歇息了。”
马景初素闻皇上是个混不吝，他若缠上谁就跟鬼难缠一般，想甩都甩不掉，非扒掉一层皮不可。
马景初欲图绕过李昭去后殿，李昭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皇太妃您急什么？朕正愁无人对饮，朕既来了，不如陪朕喝一杯如何？”
李昭距离马景初太近，马景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龙涎香的气息。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心慌得差点栽倒。
却闻听李昭轻笑一声道：“怎么，皇太妃是怕朕吗？”
马景初强作镇定的道：“皇上醉了，说的也是醉话，哀家不与你生气，哀家命人送你回龙祥宫，有话明日皇上醒酒了再续也不迟。”
李昭忽然伸出咸猪手，指尖轻轻拂过马景初的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
“朕没醉，倒是皇太妃，脸怎么这般红润，是喝醉了酒？还是春心荡漾所致啊？”
这亲昵的举动吓得马景初心里一紧，她是又惊又怒。
一把拍开他的手，道：“皇上请自重，哀家可是皇太妃，是先帝爷的女人。”
李昭不怒反笑，反而更近一步，几乎将马景初逼到亭柱边，李昭的嘴几乎贴在了马景初的耳廓。
“自重？皇太妃可知，皇宫上下都说，您是这宫里最美的一朵花，可你这朵花没有雨露滋润，恐怕就快要干枯了。”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才道：“您说不可惜吗？”
李昭将鼻尖凑到马景初的发边，用力吸着香味。
他眯着双眼，尽显陶醉之色。
马景初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给李昭一记耳光，却被李昭再次轻易扣住手腕。
李昭的手掌温热有力，拇指在她细腻的腕内侧轻轻摩挲，激起一阵战栗。
“放开！哀家是先帝爷的皇妃。”
马景初声音有气无力，略带娇喘。
李昭嗤笑一声，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道：“先帝爷的皇妃？朕最后重申一遍，你一个从未被父皇临幸过的妃子，也配称先帝爷的皇妃？你更不配当皇太妃，朕是实在找不出第二人选了，才勉强封你为皇太妃，当然了你能坐到皇太妃的宝座，还要感谢你的绝世容颜，朕不忍你这朵花被摧残而已，故而给了你个名份。”
这些露骨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下，马景初脸色煞白，眼中泛起屈辱的泪光。
李昭见状，竟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第104章 罪证
“哭什么？朕并没说错。”
李昭突然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危险可怖。
“日后后宫的事你最好别掺和，否则朕就把你抱上龙床。”
窗口一阵微风吹入，马景初却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置身冰窟。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轻佻的少年皇上，远比表面要危险得多。
马景初终于绕过李昭，仓皇的逃了出去。
李昭望着马景初远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李昭对着门外高声道：“跑什么？迟早都是朕的。
待李昭离开寿德宫后，马景初才回了来。
马景初擦去泪水，目光变得锐利。
她阴沉着脸冷笑一声，指尖几乎要将手里绢帕揉碎。
她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女子虽已三十有二，却依旧美艳动人。
她缓缓取下金凤步摇，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来人！”她高声唤道。
宫女梦然战战兢兢地进来，一个万福道：“娘娘有何吩咐？”
“算了。”
马景初突然改变了主意。
宫女惊讶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位像吓出神经的皇太妃。
与此同时，苏玉瑶跟随李昭走在回龙祥宫的路上。
夜色已深，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陛下今日您太过冲动了。”
苏玉瑶低声道，声音如清泉般澄澈。
李昭停下脚步，转身凝视着苏玉瑶，就连李昭自己都搞不懂，苏玉瑶这个冰冷的女人到底哪里将他迷住了？
她既不温柔又不懂得暧昧，搂着她就像搂着座冰山。
只有在床笫时她才能火山爆发一般，然后那一时的爆发却无人能及。
但显然李昭不是因为那一时而迷恋上的她。
李昭走了一下神，半晌才问道：“玉瑶，你在担心什么？”
“皇太妃毕竟是先帝的遗孀，如今在后宫身份是最为尊长的，陛下理当尊重有加才是，起码表面上是要尊重的，这样才能彰显皇上以诚信赢天下，以孝道得民心，怎可为了给微臣出气，将皇太妃如此羞辱，恕为臣直言，陛下这样有些欠妥。”
李昭伸手轻抚苏玉瑶的发丝，道：“玉瑶你所言极是，然而朕是皇帝，没有人能伤害你，不管何人有害你之心，朕绝不允许，若朕不给皇太妃点颜色，她会变本加厉，从而导致整个后宫都已她马首是瞻，那时不但你没有立足之地，即便是皇后恐怕也会受她牵制。”
李昭顿了顿道：“皇太妃是个野心极大之人，而且她为了达到目的会不择手段，因此朕一定要把她得野心扼杀在摇篮里。”
苏玉瑶抬头望进李昭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她心头一颤。
她知道有些界限，正在变得模糊不清。
李昭双手搭在苏玉瑶的左右肩头，深邃的看着冰山美人。
“朕的后宫某些时候你比皇后还要重要，朕走至今日你功不可没，你虽为尚宫，却有着仅次于皇后的地位，在整个后宫乃至朝堂都有目共睹。”
“陛下，微臣毕竟只是一个下人，你这样对微臣不值得。”
苏玉瑶现在已经完全被“封建化”了，她在那世高高在上如同女皇一般，如今在李昭面前那份孤傲竟然荡然无存，真就把自己当作了李昭的臣子。
“嘘……”
李昭的拇指轻轻按在苏玉瑶的朱唇上，然后淡淡一笑。
“别说了，陪朕回宫吧！朕让人备了你喜爱的莲子羹。”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而深宫之中，暗潮正在涌动。
龙祥宫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血一般的光，苏玉瑶伴在皇上身旁，指尖轻轻抚过袖中藏着的香囊。
那是她被人推进金水河的唯一证据，她要把这个证据拿给一个人，让那个人从此对自己服服帖帖的。
三日前那刺骨的河水几乎夺去了她的性命，而明日，她要亲手讨回这笔债。
次日午时，福禧宫。
“苏尚宫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福禧宫的宁静。
苏玉瑶迈步入内，莲步轻移，裙裾不惊尘埃。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袭月白色官服，发间那支白玉金簪，素净得几乎与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格格不入。
武羞菲正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两名宫女跪着为她捶腿。
见苏玉瑶进来，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只懒洋洋地道：“哟！这不是苏尚宫吗？听说你病了，今日怎么有空大驾金身来了本宫这里了呀？”
“托武贵妃的洪福，微臣这条贱命还算硬朗，特来给贵妃娘娘请个安。”
苏玉瑶唇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她径直走到武羞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不可一世的宠妃。
武羞菲这才抬眼看她，眉头微蹙：“苏尚宫今日好大的胆子，说是来给本宫请安来的，却见了本宫连礼都不行，你不会就是这样教宫人的吧？”
苏玉瑶轻声冷笑道：“行礼？对一个差点要了我性命的人，我为何要行礼？”
宫中上下都知道苏玉瑶很少笑，她若笑给外人皆是冷笑。
苏玉瑶一句落地，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武羞菲的脸色变了变，挥手斥退左右宫女。
待殿门关上，她才冷笑道：“苏尚宫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宫怎么听不明白？”
苏玉瑶从袖中取出那只香囊，在武羞菲眼前缓缓晃动。
“贵妃娘娘可认得此物？”
苏玉瑶声音冰冷，面容如铁。
那只香囊通体红色，正面绣着缠枝莲花，背面绣着一个“荔”字。
武羞菲瞳孔猛地收缩，随即恢复如常。
“不过是一只寻常的香囊而已，本宫怎会认得？”
苏玉瑶眸子闪现出一丝寒意，不急不缓地道：“是吗？那日我被推入金水河前，我从那人腰间拽下的此物。因为我知道此物是罪证，故而我在水中挣扎时，都被我死死攥在手中。”
苏玉瑶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如刀锋般锐利。
“我想这上面绣的‘荔’字是个人名吧？而经过锦衣卫彻查满皇宫只有您身边的宫女名字里有这个‘荔’字，她便是您的贴身宫女荔枝，贵妃娘娘您说这会不会太巧了些？”
武羞菲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衣袖扫翻了茶几上的茶盏，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殿内格外刺耳。
“苏玉瑶！你休要在本宫面前血口喷人，谁不知道是皇后指使人害的你，与本宫何干？”
第105章 你这样的女人才最能迷惑男人心
苏玉瑶冷笑道：“皇后？武贵妃这招借刀杀人用得真是妙啊！故意留下皇后的白玉金簪在现场，把罪名全部引到了皇后那里，又派人将皇后的贴身宫女给暗害了，做成了一个畏罪自杀的假象，只可惜您机关算尽，却百密一疏。”
她忽然从另一只袖中抽出一封信笺，眉宇一挑道：“武贵妃大概不知道，你派去灭口的人，留下了这个。”
武羞菲脸色瞬间惨白，那是她亲笔所写，命人处理掉那名推苏玉瑶下河的宫女的密信。
“不可能……这信明明已经……”
“已经烧了，对吗？”
苏玉瑶替她说完，嘴角泛起一丝冰冷。
“武贵妃您太信任身边的人了，那却不知那名太监与那名宫女是相好的，她偷偷留下了这封信，就藏在她的妆奁底层。”
武羞菲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面部神经不停的跳动。
这个苏尚宫不容小觑，果然有手段狠辣。
难怪后宫以及朝堂上下都对她心存忌惮，恐怕唯一能降伏住她的也只有皇上。
苏玉瑶缓步绕着武羞菲走动，如同猎手戏弄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说来也巧，那宫女前日失足落井，宫人在她死后整理遗物时发现了这个。”
武羞菲的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描绘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此刻的慌乱。
她突然伸手想要抢夺那封信，苏玉瑶却早有防备，轻巧地退后一步。
苏玉瑶眯了一下眼睛，将信收回袖中。
“武贵妃您急什么？我今日来，可不是为了与娘娘您争执这些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的。”
武羞菲强自镇定下来，重新坐回榻上，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她的惶恐已然尽显。
“那你想要什么？银子？珠宝？还是……要本宫在皇上面前为你说几句好话？”
苏玉瑶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武羞菲后背发凉。
“武贵妃您以为我冒着生命危险查出真相，就为了这些俗物？还说什么让您在皇上面前替我美言，这话既愚蠢又幼稚，难怪你什么事都做不成。”
武羞菲一脸羞愧，涨红了脸道：“你究竟想怎样？”
武羞菲的声音已经带上一丝颤抖，隐约还夹杂着哭腔。
苏玉瑶俯下身，在武羞菲耳边轻声道：“我要武贵妃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苏玉瑶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武羞菲。
“暂时还不能说，不过武贵妃您放心，不会让您为难的，毕竟——”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们可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武羞菲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苏玉瑶从怀中又取出一物，又是一个小巧的香囊。
“武贵妃可认得这个？想必贵妃对此物不会感到陌生吧？看似香囊，有趣的是，里面装的不是寻常香料，而是……”
她压低声音，“里面装满了调配好的堕胎药粉。”
武羞菲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苏玉瑶继续道：“更巧的是，上个月初七，太医院的记录里清晰的记录着张太医出入北角阁，那日张太医去北角阁给林婉嫔把脉，紧接着林婉嫔便滑倒了，那一摔孩子轻而易举就没了，其实那一滑林婉嫔肚子里的孩子本无大碍，而偏偏孩子就没了。而罪魁祸首就是这只香囊，这只香囊是武贵妃花了重金收买张太医，张太医以此香囊里有安神养胎为名给的林婉嫔，林婉嫔哪里知道这香囊里放的是堕胎药，只要这香囊放在孕妇身边数日，肚子里的孩子自然就会不保。”
苏玉瑶轻轻摇头，假意叹息一声道：“可惜啊！武贵妃您百密一疏这香囊落在了本座的手中。”
武羞菲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苏玉瑶欣赏着武羞菲的表情，慢条斯理地将香囊也收回袖中。
半晌武羞菲才问道：“你想怎样？是想要到皇上那里告发我吗？”
苏玉瑶摇了摇头道：“无论是您派人推本座入金水河，来陷害皇后娘娘，亦或是您弄掉了林婉嫔肚子里的孩子，哪一条皇上知道都会废了您的妃位，尤其是后者，那孩子可是皇上的骨血，皇上要知道孩子没了拜您所赐，那可不只是废掉您的妃位那么简单了，轻者您会被打入冷宫，重者您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您信不信？”
苏玉瑶眼里尽是冰冷，仿佛下一刻武羞菲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武贵妃您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这些证据若呈到皇上面前，会是什么后果，贵妃娘娘应该比本座清楚。”
武羞菲终于崩溃了，“扑通”她跪倒在地上，抓住苏玉瑶的裙角，两眼满是惊慌。
“玉瑶妹妹……不，苏尚宫大人，求您高抬贵手，您要我做什么都行，只求您别把这些告诉皇上。”
武羞菲跪在地上，一头叩在地上。
一个女人从高傲一下子转变到卑微，既可怜又可悲！！！
苏玉瑶低头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武妃如今匍匐在自己脚下，心中涌起一阵快意。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只是轻轻扶起武羞菲。
武羞菲含泪哀求道：“尚宫大人，求您放过我吧！”
“武贵妃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说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只要姐姐与我共同进退，以后按本座吩咐的做，这些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武羞菲颤抖着站起身，面色惨白如纸。
她颤声道：“你……你要我做什么？”
苏玉瑶伸手挑着武羞菲的下巴，将她那俊美的脸颊高高挑起。
苏玉瑶的眸子在武羞菲的脸上仔细端详着，像欣赏着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果然是美人坯子，而且狐媚得很，你这样的女人才最能迷惑男人心，难怪皇上会为你如痴如醉的。”
武羞菲被苏玉瑶的话羞臊得简直无地自容，想要反抗却没有勇气，只有眉目微垂，任由苏玉瑶端着她的下巴。
苏玉瑶猛地甩开手指，放开了武羞菲的下巴。
冷声道：“本座要你老老实实的做您的贵妃，老老实实的服侍皇上，您只需做好妃嫔的本分即可，不要一天到晚就知道算计别的妃嫔，更不要算计皇上，同样不要算计本座，本座是您的脑子算计不了的，本座还告诉您，有本座在，这后宫任何人都掀不起风浪。”
武羞菲再次叩首道：“谢过尚宫大人开恩！”
苏玉瑶鼻子一哼道：“你不用谢本座，本座只是不想后宫大乱，毕竟皇上刚坐上龙椅不久，朝堂尚且不稳，后宫再乱，不亚于雪上加霜，本座的使命就是为皇上扫除一切障碍，您是本座第一个收拾的人，接下来本座还要动手。”
她凑到武羞菲耳边，声音越来越低。随着她的话语，武羞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几乎站都站不稳。
第106章 你提狗头来见朕
勤政殿内，龙涎香的气息缭绕在空气中，皇帝李昭正批阅奏折，眉宇间隐约透着一丝疲惫。
窗外春雨淅沥，打在琉璃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尚宫苏玉瑶疾步走进殿内，她站在门内看了一眼坐在龙书案后面的皇上，迟疑了一下。
李昭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小片红色。
他并未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玉瑶你定是有要事要奏吧！”
知苏玉瑶者莫过于皇上，苏玉瑶的一举一动，李昭不用看，单用耳朵闻都能察觉得到。
苏玉瑶款款近前，一袭湖蓝色官服衬得她肌肤如雪。
她手中捧着一个锦盒，神色凝重中带着几分谨慎。
“微臣参见陛下。”
她盈盈下拜，声音如珠落玉盘。
“玉瑶免礼。”
李昭放下朱笔，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锦盒上。
“这么晚了你捧着锦盒，可是有要事？”
苏玉瑶环顾四周，李昭会意，挥手示意侍从退下。
待殿内只剩二人，苏玉瑶才上前几步，将锦盒呈上。
“陛下，这是安插在平王府的宫女采篮冒死送出的密报。”
她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不安。
“事关重大，微臣不敢耽搁。”
李昭眉头微蹙，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封密信，还有一枚印章。
他缓缓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脸色逐渐阴沉。
“平王果然敢做大不韪之事。”
他手指微微颤抖，将信纸重重拍在案几上，眼中怒火闪烁。
李昭语气沉重的道：“他要与倭国勾结，意图里应外合？这可要成了千古罪人啊！”
苏玉瑶轻咬下唇道：“据密报所言，平王已与倭国使者秘密会面三次，约定在秋收时节，倭国从东南沿海登陆，而平王则在京中发动兵变。”
李昭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雨幕中朦胧的宫灯。他背对着苏玉瑶。
他声音低沉：“秋收时节？李晌这是要收大兆的秋啊！”
李昭顿了顿眸光一闪问道：“你可确定这密报属实？平王毕竟是朕的皇弟啊！”
李昭虽然了解平王为人，但还是不敢相信，平王真的会谋反，尤其是勾结番邦来造大兆的反。
其实不是李昭不相信，而是他从心底里不愿相信罢了！
因为这不仅是反他这位皇帝，更是反李家的祖宗。
这江山是李家几代人打下的，流了多少热血，埋了多少忠骨，数都数不过来。
苏玉瑶上前一步，目光坚毅的道：“微臣不敢妄言，那采篮是微臣的心腹，她是断然也不会说谎的，还有这枚印章……”
她指向锦盒中的印章。
“这印章是倭国国主赠予平王的信物，上有倭国皇室徽记。”
李昭转身，拿起印章仔细端详。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
上面雕刻着精致的樱花图案，四周确实刻着倭国皇室的菊花纹章。
李昭的眼神逐渐冷峻，脸色如寒冰般冰冷。
苏玉瑶声音轻柔却坚定的道：“陛下，平王近年来暗中结交朝中大臣，结党营私，又私养死士，其心已昭然若揭，陛下若不早做决断，恐酿成大祸。”
大殿内突然静谧得落针可闻，李昭在痛心中思考。
他沉默良久，忽然问道：“此事还有谁知晓？”
苏玉瑶回道：“除了眼线采蓝和微臣，再无第三人。密报是方才通过密道送入皇宫的，由微臣直接接到手中，臣妾直接来见陛下，未敢泄露半分。”
雨声渐大，敲打着窗棂。似乎在预示着若处理不当，天下就可能有变动。
李昭走回案前，将密信和印章重新放入锦盒，合上盖子。
“玉瑶你做得很好！此事朕会处理。你先回紫宵阁休息，朕想独自待一会儿，对了，切记不可走漏风声。”
他声音平静，眼中却暗流涌动。
苏玉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恭敬行礼。
“微臣告退。”
待苏玉瑶离去，李昭独自站在殿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锦盒。
他想起儿时与平王一同在御花园玩耍的情景，那时他们兄弟情深，谁能想到今日竟会走到这一步？
此刻，李昭的心里只有痛心，兄弟相残，无异于自断手足。
“陈三石。”他忽然唤道。
“奴才在。”太监总管陈三石应声进入殿内。
“传密旨，召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即刻入宫。”
李昭声音冷冽，叮嘱道：“切记，不要惊动任何人，若走漏风声，你拿狗头来见朕。”
陈三石狗眼偷瞄一眼皇上，此刻皇上的脸面如铁青，惊得陈三石脖子一缩，菊花一紧。
他颤声道：“奴才明白。”
夜深了，雨仍在下。
李昭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已有了决断。
无论平王李晌是否真有不臣之心，他都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他不能有丝毫犹豫。
与大兆的江山社稷相比也别说是兄弟，即便是自己的骨肉都要靠边站。
三日后，每年一次的春猎大典如期举行。
皇家猎场旌旗招展，鼓乐喧天。
李昭身着戎装，高坐观礼台上，目光不时扫过场中众人。
对别人李昭不太关注，他只把一人放在眼中，这人便是平王李晌。
平王李晌一身银白猎装，英姿勃发，正与几位武将谈笑风生。
他眉目间与李昭有三分相似，以往内敛今日却多了几分张扬之气。
苏玉瑶坐在李昭身侧，轻声说道：“陛下今日气色甚好！”
虽然苏玉瑶不会射猎，却也要应一下景。
故而今日她着了一身杏黄色骑装，显得格外精神。
李昭微微颔首，他压低声音道：“春猎乃国之大典，朕自然欣喜，安排妥当了？”
苏玉瑶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微臣已命人盯紧了平王的一举一动。倭国使者团中混入了我们的人，只要平王李晌有所动作……”
她的话未说完，场中忽然传来一阵欢呼。
原来是平王策马入场，表演骑射之术。
只见他纵马飞驰，连发三箭，箭箭正中百步外的靶心。
“平王殿下好箭法！平王神勇无比，平王真乃草原人口中的哲别。”
群臣纷纷喝彩，奉迎之声不断。
李昭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朕的弟弟，果然文武双全。”
第107章 表演
表演结束后，众王公大臣各自散去狩猎。
李昭特意将平王叫到身边：“皇弟近日可好？朕看你气色不错。”
平王李晌爽朗一笑，他压低声音道：“托皇上的福，臣弟一切都好。只是近日听闻东南沿海又有倭寇骚扰，臣弟愿请命前往剿匪，为皇上分忧。”
李昭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道：“哦？皇弟有此心，朕心甚慰。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今日先尽情狩猎吧。”
“臣弟遵旨。”
平王行礼退下，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待平王走远，苏玉瑶轻声道：“他主动请缨去东南，恐怕别有用心。”
李昭冷笑：“正是如此。东南驻军中有他的心腹，若让他去了，岂不是放虎归山？”
正说话间，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悄然走近，在李昭耳边低语几句。
李昭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道：“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午后，狩猎活动达到高潮。忽然有侍从来报，说在西林发现了一头罕见的白鹿。
李昭当即宣布，谁能猎得此鹿，将重赏。
众将士闻言，纷纷策马向西林奔去。
平王也在其中，但他并未急着追赶大队，而是故意放慢速度，渐渐落在了后面。
“陛下，他行动了。”
苏玉瑶远远观察着平王的动向，低声提醒。
李昭眯起眼睛道：“跟上他，但不要靠太近。”
苏玉瑶领命，带着娘子军指挥使青鸾，以及几名娘子军，装作采花的样子，远远尾随平王李晌。
只见李晌绕过一个山坡，忽然调转马头，向一处僻静的小树林驰去。
树林深处，隐约可见几个身着异国服饰的人影。
苏玉瑶躲在一棵大树后，屏息观察。
李晌下马后，与其中一人热情拥抱，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递了过去。
“果然是倭国人……”
苏玉瑶心中一惊，她正想再靠近些听清他们的谈话，忽然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根树枝。
“谁？”
李晌猛然回头，目光如电射向苏玉瑶藏身之处。
苏玉瑶心跳如鼓，正犹豫是否现身，忽然一只野兔从灌木中窜出，向远处逃去。
“原来是只兔子。”
李晌松了口气，转身继续与倭国人交谈。
苏玉瑶不敢久留，带人悄悄退出了树林。
天真的要塌了，苏玉瑶心里犹如痉挛一般。
她必须立刻将所见所闻禀报皇帝，若耽搁了时间恐怕会有惊天之变。
那时别说她一个小小的尚宫担不起，即便是皇上李昭也无法扭转局面。
回到营地，苏玉瑶直奔皇帝大帐。
李昭正在帐中与几位重臣议事，见她神色慌张地进来，便借口更衣，带她进了内室。
“如何？”李昭目光如炬，声音急切地问。
苏玉瑶将所见详细禀报，末了补充道：“微臣虽未能听清谈话内容，但平王确实将一封信交给了倭国人，而且他们举止亲密，绝非初次见面。”
李昭面色阴沉如水，沉默片刻道：“看来密报所言非虚。朕这个弟弟，果然包藏祸心。”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苏玉瑶眸子带着紧张，小心翼翼地问。
李昭背着手来回踱着步子，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沉思片刻：“眼下证据尚不充分，若贸然动手，恐引起朝野动荡，再者……”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苏玉瑶明白皇帝的顾虑
“陛下，不如……”
苏玉瑶正要献计，忽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紧急军报！”文泰来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李昭眉头一皱：“进来。”
文泰来匆匆入内，单膝跪地：“禀陛下，边境急报，倭国舰队已在东海集结，似有异动！”
李昭与苏玉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事情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紧迫。
李昭当机立断，“传朕口谕，春猎提前结束，所有王公大臣即刻回京。另，密调神机营入宫戒备，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臣遵旨。”文泰来领命而去。
李昭转向苏玉瑶：“玉瑶，你立刻回宫，加强宫中戒备。尤其是凤仪宫，务必保护好太后安全。”
苏玉瑶郑重应下，却又担忧地看着皇帝。
“微臣明白，陛下也要多加小心。平王若真有反心，必会趁乱行动。”
李昭冷笑一声：“朕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
当夜，皇家队伍匆匆返回京城。
李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路上沉默寡言，不时用探究的目光看向皇帝的銮驾。
回到宫中，李昭连夜召集心腹大臣密议。
苏玉瑶则按照计划，加强了宫中守卫，特别是各个妃嫔寝宫的防护。
子时三刻，苏玉瑶正在寝宫检查防务，忽然心腹宫女采苓慌张跑来。
“尚宫大人，不好了！平王府的采篮刚刚传来消息，说平王已调集府中死士，准备明晚行动！”
苏玉瑶心头一震：“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采篮冒死送出消息后，已经……”
翠儿声音哽咽，“采篮已经殉职了。”
苏玉瑶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悲痛：“立刻备轿，本宫要去见陛下。”
然而，她刚走出宫门，忽然一阵破空声传来。苏玉瑶本能地侧身一闪，一支弩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深深钉入门柱。
“有刺客！速速保护尚宫大人！”
青鸾帅娘子军立刻拔刀戒备。
黑暗中，数道黑影从宫墙上跃下，刀光剑影间，已有两名宫女倒地。
苏玉瑶被娘子军护在中间，向寝宫退去。
“是平王的人……他发现了我们的行动！”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队锦衣卫及时赶到，将刺客尽数斩杀。
青鸾亲自护送苏玉瑶前往龙祥宫，这时鱼化龙也率领御林军赶到。
“陛下如何？”路上苏玉瑶急切地问道。
鱼化龙面色凝重的道：“陛下无恙，但刚刚收到密报，平王已暗中控制了京城四门中的两门守军。”
苏玉瑶倒吸一口冷气。事态比想象的更加严峻，一场兄弟阋墙的惨剧，似乎已不可避免。
第108章 满朝哗然
残阳如血，映照着皇城东门的滚滚浓烟。
鱼化龙站在南门城楼上，手指紧紧扣住墙砖缝隙。
三天了，京营殿帅章目等若干将领阵亡。
阵亡名单里就包括京营殿帅章目，他牺牲得最为壮烈。
而平王的叛军势头正旺，已经控制了东西两门，南北两门虽然还在朝廷手中，但守军伤亡过半，箭矢所剩无几。
御林军副统领方成令满脸烟灰，声音嘶哑的道：“鱼统领，西门又增派了倭国武士。看装束，是倭国大名的亲卫队。”
鱼化龙眯起眼睛，远处飘扬的旗帜上，除了平王的蟠龙纹，还多了一轮血红倭国旗帜。
他早该想到的父亲十年前被诬陷“私通倭国”，如今平王竟真的引狼入室。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冲上城楼，“报——北门告急！沙琥那个狗贼打开了偏门，放叛军进来了！”
鱼化龙眼前一黑，沙琥果然叛变了。
他猛地抽出佩刀高声道：“方成令，带两百精锐去玄武门死守，无论如何要保住最后一道宫门。”
“那南门呢？”
“我来守。”
鱼化龙怒目圆睁道：“告诉将士们，大将军成枭的援军已在路上。”
方成令欲言又止，谁都知道成枭正在辽东边陲与突厥作战，至少半月才能回师。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重重抱拳离去。
鱼化龙知道自己在撒谎，但他必须给守军一个希望，哪怕这个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勤政殿内，李昭正在绸缪。
火光映照下，他年轻的面容显得格外冷峻。
“陛下，北门失守了。”
青鸾单膝跪地，青衣上沾满血迹。
苏玉瑶急声道：“为了陛下的安危，请陛下移驾密道。”
李昭的手停顿了一下：“朕不走，你们放心大兆不会覆灭的。”
此刻，李昭无论如何不会躲起来的，更不会逃跑，他深知，哪怕他稍微有点退缩的举动，军心就会大乱。
在战争时期一国之君就是三军的主心骨，是精神信仰，他一旦倒下，整个军队便犹如从内而外的被击垮。
苏玉瑶和鱼化龙齐声道：“陛下！”
“玉瑶，你还记得先帝临终时说的话吗？”
李昭用铁钎挑了一下灯芯，“啪……”的一声爆出一个灯花。
“这江山是李家几代打下来的，洒下多少热血，埋了多少忠骨，江山社稷来之不易，李氏子孙，宁可死于龙椅，不可生于草莽。”
殿外杀声渐近，青鸾突然拔剑转身，一名潜入殿中的倭国忍者应声倒地，喉间绽开一朵血花。
青鸾甩去剑上血珠，声音平静得可怕。
李昭丝毫不惧，他凝视青鸾片刻，突然笑了。
“朕是真龙天子，岂是几个流寇能杀得了的？”
苏玉瑶目光坚定的道：“那微臣便与陛下同死。”
青鸾刀剑触地，单膝跪下，道：“卑职愿以自己生命护陛下周全。”
“好一个烈性的女子，一个女子都如此，试问朕的大兆何人能撼动？这是先帝留下的，你拿去护身，死还轮不到你。”
苏玉瑶接过剑时，手指微微发抖。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紧接着是雷鸣般的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那是——”
苏玉瑶冲至窗前，只见玄武门外烟尘蔽日，一支黑甲骑兵如利剑般插入叛军阵中。
为首将领一柄长刀所向披靡，赫然是本该在千里之外的大将军成枭！
“陛下！大将军成枭回来了！还带了陇右铁骑！”
御林军狂奔入殿内单膝跪地禀报。
李昭整了整衣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开中门，迎将军。”
就在方才成枭一刀挑落平王的金冠，那位不可一世的王爷像破布娃娃般被拎起，重重摔在皇宫前的广场上。
倭国人见势不妙，纷纷向东门溃逃。
黄昏时分，战局已定。
成枭单膝跪在玉阶下，铠甲上凝结着血痂。
他声音如铜罄般道：“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治罪。”
李昭亲手扶起大将军成枭，仔细端详这位忠勇干将。
成枭鼻直口阔，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尽刻半生戎马沧桑。
李昭双手拍着成枭左右双肩，道：“大将军何罪之有？若非你及时赶到，平王怎会被平叛？”
“谢陛下隆恩！”
转而，成枭转向苏玉瑶，抱拳一礼。
“多亏苏尚宫派鱼统领死守宫门，否则臣赶回来也只能看到一片焦土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夜宴上，众将推杯换盏。
成枭坐在皇上身侧，却滴酒不沾。
成枭呈上一叠文书，道：“陛下，这是从平王府搜出的密信，不仅有与倭国国主的盟约。”
李昭接过密信，草草的扫了两眼。
奉天殿内，铜炉中的龙涎香袅袅升起，却驱不散那股肃杀之气。
五更鼓刚过，文武百官已分列两侧，无一人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低垂着，不敢直视龙椅上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皇帝李昭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那节奏仿佛丧钟的倒计时。
他的面容比平日更加冷峻，眼下挂着两片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押上来。”
三个字，像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大殿门轰然洞开，八名金甲御林军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走入。
那人身着素白囚衣，手脚戴着镣铐，行走间铁链碰撞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当御林军扯下那人遮面的黑布时，几位老臣倒吸一口凉气。
平王李晌，皇帝的亲弟弟，此刻面色灰败如死人，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闪着疯狂的光。
“跪下！”御林军统领鱼化龙一声厉喝。
李晌却突然大笑，笑声癫狂般道：“皇兄，几日不见，你就是这般对待臣弟的？”
李昭一挥手，示意鱼化龙退下。
作为兄长李昭还是想给弟弟留一些体面的，毕竟弟弟受到屈辱他作为哥哥脸面也不好看。
李晌环顾四周，一脸淡定的道：“诸位大人别来无恙啊？林左相，你去年收的那对白玉双耳瓶可否还在把玩？孙尚书，北境送来的貂裘穿着可舒适？”
皇帝李昭拍案而起，冕旒上的玉珠剧烈晃动。
怒道：“住口！李晌你休要在这里拉拢关系，朕问你，你可知罪吗？”
殿角的水漏滴答作响，李晌歪着头，竟显出几分天真的残忍。
他冷笑一声道：”“知罪？臣弟何罪之有？是私铸兵器了？是暗养死士了？还是辱骂圣上了？皇上您说臣弟何罪之有？说有罪也是强加在臣弟身上的，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晌一段慷慨激昂，引起满朝哗然。
第109章 够了
皇帝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缓缓从龙案上拿起一本清单，愤然甩在李晌脸上。
“好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昨夜抄没平王府，得甲胄千副，弓弩八百张，还有不计其数的刀剑等兵器，你与倭国国主的密约，愿割让三州换五万精兵，这些难道还不够治你谋反的大罪吗？你这不只是反朕的江山，你更是出卖祖宗，父皇尸骨未寒，他老人家的棺材盖都要让你气翻了。”
李晌嘴角扯出诡异的笑，面目甚是狰狞。
“皇上，大兆的江山不只是你一人的，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您该让一让位了。”
李昭缓缓走下龙椅，来至李晌近前，他眸光如刀的盯着李晌，嘴角泛起一丝杀意。
冷不防，抬起腿狠狠将李晌踹翻在地。
怒道：“够了，李晌直到此时你还不知道悔悟？居然还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那就休怪朕无情了。”
书兵部尚书魏隶征率先出班道：“陛下！此等叛国大罪，当凌迟处死！”
刑部尚书赵元朗紧跟其后道：“臣附议！平王李晌罪证确凿，应按谋逆罪严惩！”
或许是墙倒众人推，亦或许是李晌真是罪大恶极，引起众怒。
群臣如潮水般跪倒，请求严惩的声音此起彼伏。
竟无一人为这位曾经的“贤德王”求情。
李晌看着这一幕，突然笑得前仰后合。
“好啊！好一群忠臣！当年你们也是这般跪在父皇面前，求他处死六皇叔的。”
他猛地转向皇帝，记得吗？我那可怜的六皇叔，被做成人彘装在瓮里，皇兄，你当时就站在我旁边看着呢！如今想想历历在目。”
李昭的右手在左手的扳指上摩挲着，那确实是永徽十三年的旧事，父皇兄弟八人最后的夺嫡之争，活下来的只有三皇叔，五皇叔，八皇叔最后以出家的方式保住了性命。
“当年若不是六皇叔跟你一样要弑君篡位，他也不会落得如此悲惨下场，你做个忠心报国的臣子不好吗？偏偏要学六皇叔觊觎皇位，造朕的反。”
李昭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七皇叔呢？”
李晌突然扑向前，被铁链拽得一个踉跄。
“七皇叔只是个病秧子何曾害过父皇？就因为他儿子更适合当储君？
龙案上的茶盏突然炸裂，皇帝站起身，十二旒冕下的眼睛如深渊般漆黑。
李昭离开龙椅，来到李晌面前，眼露凶光的盯着李晌，手指狠狠捻着扳指。
“不要再说了。”李昭青筋暴起。
“传旨，平王李晌谋逆叛国，罪无可赦。即刻褫夺封号，贬为庶人。赐——”
他顿了顿，抄没其家，赐他白绫三尺，午时了断。
没有求情，没有争议。
满朝文武山呼万岁，仿佛这不是一场死刑宣判，而是什么普天同庆的喜事。
李晌被拖出去时，突然回头道：“皇兄，你夜里可还会梦见他们？”
他的声音忽然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六皇叔在瓮里哭的样子，七叔被绞断脖子时吐出的舌头的丑态。”
“拖下去！”李昭暴喝。
当大殿重归寂静，皇帝才发现自己的龙袍已被冷汗浸透。
他望向殿外，外面阳光那么好，照在那株老梨树上，雪白的花瓣正一片片凋零。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教他们兄弟射箭的午后。
老二射中了红心，老大在一旁鼓掌，而李晌那时还是个奶声奶气的孩子。
李晌拽着他的袖子说：“三哥哥，下次我一定比二哥射得更好！”
“陛下？该用膳了。”苏玉瑶轻声提醒。
李昭摇摇头，没精打采的道：“去天牢。”
阴暗潮湿的天牢最深处，李晌正对着墙上的水痕哼着小曲。
看似他悠闲惬意，实则满腹哀伤。
他哼的曲子极有可能是他的谢幕曲。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阴阳怪气的问道：“皇上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吧？”
铁门外的皇帝沉默地站着，此刻没有冕旒龙袍，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李昭终于开口道：“为什么？你要什么朕没给过？平王爵位，府邸田产，你也可妻妾成群，儿女膝下，朝堂上你是不可一世的王爷，回家可尽显天伦，为何偏偏要谋反？”
“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你永远不懂。”
李晌转身，镣铐哗啦作响。
“记得我们十岁那年，你发烧三日不退，是我偷了我母妃的参汤给你。”
李昭一怔，他当然记得。
先皇后偏心嫡子，他们这些庶子病了从来无人过问。
若是没有李晌，恐怕李昭早便夭折了。
“后来你当了皇帝，赏赐我很多，但对于我来说都是施舍。”
李晌苦笑，接着道：“除了你的信任，你防我像防贼，连兵部的一个小小主事都要安插眼线。”
墙上的水珠滴答落下，皇帝忽然发现弟弟的眼角有了皱纹，他们都不再是当年在御花园里追逐嬉戏的少年了。
皇帝的手按在铁栅上，低声道：“四弟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太迟了，我李晌心已死，只求速死。”
李昭如遭雷击。
“陛下，时辰到了，平王该上路了。”
陈三石捧着白绫出现在走廊尽头。
李晌突然抓住皇帝的手：“最后求你件事。我府里那个唱曲儿的哑女，她什么都不知道，放过她。”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李晌在这个时候还能想到他府里的哑女，可见此人的良心并未泯灭。
李昭点头，看着弟弟自己接过白绫，动作熟练得仿佛排练过千百次。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这个总是沉默和寡言的四弟，可能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李昭神情恍惚了，耳畔似乎听到午时的铜钟声响起。
李昭好像站在梨树下，一片花瓣落在他肩头。
远处隐约传来丧钟，但宫里没人哭泣。
一个谋反的亲王，不配享有哀悼。
李晌已经站在了木墩上，抻着脖子，他的头正往白绫的套子里钻。
李昭疾步返回天牢，高声道：“慢！”
“陛下？”
“带平王回他的平王府去与家人告别，明日午时再赐死，切记只需在他的书房与家人会面，另外要让那个哑女陪着他。”
陈三石听闻就是一愣，“陛下？”
“去吧！”
第110章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昭在勤政殿批阅奏章，苏玉瑶侍立一旁，素手添香，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然。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在水磨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和池水微腥的气息。
当日，未时，大太监陈三石匆匆来到勤政殿。
他慌慌张张的道：“启奏陛下，大事不好了。”
李昭连眼皮都不曾抬起，便道：“慌什么？有事尽管奏来。”
陈三石稳定下心神，用袖口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臭汗。
“陛下！平王府的书房走水了。”
李昭漫不经心的道：“哦？现在是什么情形？”
“平王的书房已经烧落架了，平王他……”
陈三石欲言又止，眨巴着狗眼偷瞄了一眼皇上。
“平王他怎么了？是烧死了吗？”
“平王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嗯！可能是火太大，平王被烧成灰烬了，怎么都是死，算了，不要再浪费人力了，不必再追究。”
“遵旨！”
“退下吧！”
“老奴遵旨！”
陈三石怀抱拂尘退出勤政殿。
李昭长出一口气，将手中朱笔缓缓放下。
苏玉瑶一边研磨，一边意味深长的道：“陛下真是用心良苦啊！”
李昭无奈的一笑道：“玉瑶你就是朕的知音，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李晌毕竟是我的四弟，李家人杀一个少一个，放他一条生路吧！只要他日后不再出来作乱，朕可让他平安度过一生。”
“陛下！平王书房那条暗道他还真用上了，希望平王能对陛下感激涕零吧！”
李昭一脸淡漠，一言皆无。
看似这场风波似乎平息了，但也极有可能为大兆王朝埋下了祸根。
文泰来无声地出现在勤政殿门口，垂首禀报：“陛下，金水河一事，奴才已着人详查宫内所有人员行踪，尤其凤仪宫更是秘密彻查一遍。”
李昭抬了抬手，示意文泰来暂停，目光转向身侧的苏玉瑶。
“玉瑶，你落水受惊，朕对此事心里仍余悸，朕问你，你心中可有头绪？你就一点想不起来什么了吗？”
苏玉瑶放下手中的玉柄香匙，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却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回禀陛下，微臣今日正想向陛下禀明此事，恳请陛下不要再追查了。”
李昭眸光微凝，放下了朱笔：“哦？为何？”
勤政殿内一时静得能听见池中锦鲤摆尾的轻响。
文泰来保持着垂首的姿态，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苏玉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与无奈。
“陛下明鉴，微臣思来想去，那日之事，恐非皇后娘娘所为，就如前日皇上所说皇后品行端庄不会做此龌龊之事。”
皇帝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鹰隼。
“朕也知道不是皇后？肯定另有其人，只是那又会是谁呢？”
“是……是一个曾受过微臣惩戒的宫女，名叫紫嫣。”
苏玉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悔。
“去年她因偷盗宫中之物，被微臣撞见，按宫规责罚，打了二十板子，撵去了浣衣局。想来，她是对微臣怀恨在心，一直伺机报复。那日微臣独自在河边赏景，她不知何时潜藏附近，趁臣妾不备，骤然发难推微臣入水。”
李昭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敲在苏玉瑶的心上，也敲在文泰来的耳中。
苏玉瑶继续说道，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道：“此事千真万确！微臣落水前，恍惚间看到了她的脸是她没错！只是……”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沉痛之色。
“只是这紫嫣，在推了微臣之后，紫嫣为了洗脱自己，先是想嫁祸皇后身边的宫女，从而将火引到皇后身上，最后紫嫣大约是自知犯下滔天大罪，难逃一死，竟已投井自尽了，尸体昨日才在废弃的枯井中被发现。”
“畏罪自尽？”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得可怕。
“这么巧？”
“是。”
苏玉瑶深深叩首，额头轻触冰凉的地砖。
“陛下！此事皆因微臣御下不严，惩戒宫人时未能顾及周全，才埋下祸根，以致今日之祸，惊扰圣驾，更险些牵连皇后娘娘清誉，微臣罪该万死！如今真凶已死，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苏玉瑶抬起头，眼中已含了泪水，带着恳求。
“陛下！后宫安宁为重啊！若再因微臣一人之事大动干戈，彻查不休，牵连甚广，势必引得阖宫上下人人自危，流言蜚语四起，人心惶惶，实在有损皇家体统与后宫和睦，微臣恳请陛下，为了大局，为了后宫安稳，就让此事过去吧！微臣受些委屈，无妨的。”
勤政殿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池风带着水汽吹入，却吹不散那凝重的氛围。
李昭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苏玉瑶的脸上，那目光深邃、复杂，仿佛要穿透她平静的表象，直抵她心底最深的角落。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泪水、恳求，也看到了那深藏不露的坚定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李昭对于苏玉瑶杜撰出来的故事，似乎已经心知肚明。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幕后黑手，但他明白肯定不是那个叫什么紫嫣的宫女所为。
苏玉瑶之所以说了一堆故事，无非不想牵扯出某个重要的人物。
与其挑明后引起后宫动荡，不如欣然接受苏玉瑶给出的结果。
因为难得糊涂有时候是最明智的选择。
半晌，李昭缓缓靠回椅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唉！你倒是个识大体的，更懂得为朕分忧。”
苏玉瑶心头猛地一跳，不知这句是赞许还是讽刺？或是皇上明察秋毫，已经对事实了然于胸？
李昭的目光转向袅袅的檀香烟雾，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真凶已畏罪自戕，你又如此恳求，罢了！朕就依了你，此事到此为止吧！”
苏玉瑶如释重负，再次深深一个万福。
她声音低沉地道：“微臣谢陛下圣恩！”
“起来吧。”
皇帝挥了挥手，视线并未收回，仿佛被苏玉瑶的身段深深吸引。
李昭拧眉道：“只是……”
苏玉瑶刚站起身，闻声心又提了起来，屏息静听。
第111章 民女失态了
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
他淡淡的道：“这后宫的金水河，似乎从未真正平静过。今日平息一浪，焉知明日不会再生暗涌？玉瑶，你受了委屈，也受了惊吓，又遭逢平王叛乱，对你更是惊吓不小，近日你好生休养，往后自己更要多加小心些才是。”
李昭的这句话意味深长，既是安抚，也是警告，更是一种深沉的暗示，他知道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微臣谨记陛下教诲！”
苏玉瑶连忙应道，手心已是一片冰凉。
“文泰来。”
皇帝终于将目光投向那个沉默的身影。
“卑职在。”文泰来躬身应道。
“既然苏尚宫如此说，真凶也‘找到’了，金水河一案……”
李昭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他眸光一闪道：“销档封存，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不必再查了。”
文泰来拱手道：“卑职遵旨！”
文泰来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只是领受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旨意。
只是在垂首的瞬间，他眼底深处，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飞快闪过，快得无人察觉。
李昭淡然道：“都退下吧！”
李昭重新拿起朱笔，目光落回奏章上，仿佛刚才那场关乎后宫暗流与人命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苏玉瑶和文泰来恭敬地行礼告退。
走出勤政殿，一缕微风拂过。
苏玉瑶微微眯起眼，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皇帝最后那句关于“金水河风浪”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这场风波表面平息了，但皇帝心中的疑虑，恐怕更深了。
而那个“畏罪自杀”的宫女，真的能堵住悠悠众口，平息所有暗中的窥探吗？
文泰来落后苏玉瑶几步，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他低垂的眼帘下，思绪翻涌。
“销档封存？”这不过是皇上明面上的口谕罢了。
历来锦衣卫的耳目，从不因一道口谕而真正合上。
文泰来抬眼瞄了一眼苏玉瑶的背影，脸上泛起狐疑之色。
苏尚宫主动揽下所有，将矛头指向一个死无对证的宫女，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她究竟在保护谁？或者是在恐惧什么？
这后宫看似平静的水面下，究竟还藏着多少噬人的暗礁？
一场风波似乎被强行按下，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
皇帝的“到此为止”，更像是一道暂时封住火山口的符咒，而地底涌动的熔岩，从未真正冷却。
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似乎做下了职业病，在他眼里全都是嫌疑。
紫檀木书案后，当今天子李昭身着常服，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面前，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身姿挺拔如松，玄色飞鱼服衬得他面色愈发冷峻。
文泰来身侧，站着一位风尘仆仆的年轻将领。
这名将领的甲胄虽已卸下，只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战服，但眉宇间的刚毅与历经沙场的风霜刻痕清晰可见。
他身形高大，背脊挺直，像辽东冬日里不曾弯折的劲松。
然而此刻，他低垂着眼睑，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显露出面对天威时极力压抑的紧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殿门外，一个纤细的身影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正是子鱼。
她素色的衣裙，裙摆拂过光洁的金砖地面，目光在触及那个阔别多年、梦中无数次出现的背影时，瞬间凝固。
“哥……哥哥？”
子鱼面色惊讶！声音轻颤，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年轻将领猛地抬头，瞠目结舌，一时间竟然呆愣在原地。
当那张刻入骨血、日夜思念，却只能在烽火硝烟间隙回忆的面容映入眼帘时，他所有的镇定轰然崩塌。
铁血军人坚硬的外壳裂开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属于兄长的柔软与痛楚。
“子鱼是你吗？”
年轻将领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才艰难抵达。
他下意识地想向前迈步，又硬生生顿住，记起身在何处。
子鱼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决堤般涌出。
她扑上前，紧紧抓住年轻将领的胳膊，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于战火烽烟之中。
“哥哥！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子鱼几乎泣不成声，多年的担忧、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兄妹两人都错愕不已，多少次这种场景都只在梦里出现过，今日梦想变成现实，似乎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龙椅上的天子静静看着这一幕兄妹重逢的悲喜交加，脸上无喜无悲，只有深潭般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文泰来则垂手侍立一旁，如同殿内一根沉默的柱子，将空间完全留给了这对劫后余生的兄妹。
待到子鱼的情绪稍稍平复，意识到御前失仪，慌忙松开手，退后半步，拭去泪水，深深俯首。
“民女……民女失态了，请皇上恕罪。”
李昭并未责备，只微微抬手示意无妨。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年轻将领的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余逍。”
“末将在！”
没错，这位年轻将领便是子鱼失散多年的兄长余逍。
同样子鱼也苦苦寻找多年，可一直杳无音信。
余逍立刻单膝跪地，声音恢复了军人的铿锵。
李昭眸光一扫，淡声说道：“文泰来已将你之事，悉数禀报于朕。辽东苦寒之地，北狄凶顽之敌。你能在边军之中，以血肉之躯，奋勇杀敌，立下赫赫战功，实乃我大明之幸，忠勇可嘉。”
天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李昭是位惜才的皇上，尤其看重忠勇的将才。
余逍俯首抱拳道：“保家卫国，军人本分，末将不敢言功！”
李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
“功过是非，朕自有明断。”
李昭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于宁远城外率残部夜袭敌营，焚其辎重，斩首百级，解城池之围。于锦州血战三日，身被数创犹死战不退，力保城头不失，此等功勋，岂是‘本分’二字可轻描？” 他显然早已从文泰来处获得了详细的军报。
第112章 像被打入冷宫一般
余逍身体微微一震，没想到圣上竟对自己的战事细节如此清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震撼。
“末将，谢皇上明察！”
李昭的目光扫过一旁垂首的子鱼，又落回余逍身上，眼神深邃难测。
“朕知你兄妹离散多年，饱尝离别之苦。你为国戍边，浴血奋战，朕心甚慰。如今北狄暂退，边关稍宁。京城重地，亦需忠勇干将拱卫。”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册封的威仪。
高声道：“余逍听旨！”
“末将在！” 余逍伏地深深叩首。
“念尔戍边有功，忠勇无双，特擢升尔为京营殿帅，统领京城三大营兵马，拱卫京师，整饬军务！望尔不负朕望，再建新功。”
余逍闻听“京营殿帅？！”这四字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
余逍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京营殿帅！这是何等显赫的要职？
统领京畿最精锐的部队，守护帝国的心脏，非皇帝绝对心腹不可担任，他一个刚从边陲归来的“兵头”。
虽有战功，但骤然被授予如此高位，简直如同一步登天。
子鱼也惊得差点呼出声音，急忙用手捂住了嘴，她看向龙椅上的皇上，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哥哥。
眼神中交织着狂喜、担忧与深深的茫然。哥哥成了京营殿帅？这泼天的福分来得太快、太突然了，简直不敢相信。
余逍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个任命与他毫无关系，只是那低垂的眼帘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飞快闪过。
“末将……”
余逍喉头滚动，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语。
这泼天的富贵与权柄砸下，带来的不是单纯的喜悦，而是排山倒海般的压力与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眩晕感。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
重重叩首道：“末将余逍，谢主隆恩！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圣恩！”
“嗯。”
李昭淡淡应了一声，挥了挥手。
“你兄妹久别重逢，想必有许多话说。文泰来，带京营殿帅下去安顿吧！子鱼，你也暂可随去。”
“卑职遵旨！” 文泰来拱手。
子鱼想起当初皇上说要帮助自己找到哥哥，时隔数月，以为百忙中的皇上早已把此事忘之九霄云外。
万万没想到皇上金口玉言，兑现了承诺，她感激得不知道如何表达了。
她迟疑半晌才深深行万福礼道：“民女谢皇上恩典！”
余逍缓缓起身，巨大的身份转变带来的恍惚感仍未散去。
他看向妹妹的眼中含着泪，却努力对他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他再看向那高踞龙椅的身影，只觉得那平静的目光下，仿佛涌动着深不见底的旋涡。
这京营殿帅的帅印，是荣耀的冠冕，还是烫手的山芋？对于未来他无法预测。
文泰来引着余逍和子鱼退出御书房，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空间。
门外阳光刺眼，余逍却似乎感觉到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京城的天空，似乎比辽东的战场，更加波谲云诡。
而他的命运，已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卷入了帝国权力核心的最深处。
深夜，龙祥宫。
烛火摇曳，龙涎香的气息在暖炉烘烤的空气中弥漫，却压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
厚重的帷幔低垂，隔绝了外界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更显得内室寂静得令人心慌。
李昭手捻扳指，眉宇紧锁，眼下的乌青透露出深深的疲惫。
他靠在宽大的龙榻上，明黄的寝衣也掩不住那份被政务压垮的沉重感。
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仿佛要将里面纠缠的国事、党争、天灾人祸都揉碎。
榆乔安静地跪坐在榻边的脚榻上，距离龙榻一步之遥。
她穿着素净的宫装，颜色淡雅，与这金碧辉煌的寝宫格格不入。
自从李昭登基坐殿，榆乔的名字便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再无回响。
榆乔更像被打入冷宫一般，皇上不仅从未宠幸过她，连面也未曾见过一次。
李昭虽然格外喜欢榆乔的美色，但每每想起榆伯俨之事，他便如鲠在喉，居然不及同时进入晋王府的豆蔻，皇上就连个名分都没有给她。
今夜被突然被皇上翻牌子，榆乔感觉极为意外，她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神情。
她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膝头，指节却微微泛白，透露出极力克制的紧张。
她的存在感很淡，像一缕不易察觉的风，却又无法忽视。
烛芯“噼啪”爆了一声，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李昭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的某一点收回，缓缓落在了榆乔身上。
那眼神起初是空洞的，带着审视，像是在看一件久未把玩、几乎遗忘的器物。
“榆乔……”
李昭的声音有些沙哑，是长时间批阅奏折和沉默的后果。
“臣妾在。”
榆乔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立刻融入了空气中。
她依礼微微抬了抬身子，但依旧保持着谦卑的姿态，目光只敢落在皇帝寝衣的衣角。
“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李昭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倦怠。
李昭好久没有看过这位美人了，似乎她的模样变得模糊了。
榆乔依言，缓缓抬起了头。
烛光映照下，她的面容清丽依旧，只是褪去了少女的娇憨，多了几分沉静，甚至有些过分的苍白。
那双眼睛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对未知命运的顺从，像受惊的小鹿，却又竭力维持着镇定。
她不敢直视天颜，视线微微垂着，落在皇帝的下颌处。
李昭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寻找某种能让他暂时逃离重压的东西。
良久，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
“榆乔你过来，离朕近一些。”
李昭拍了拍身侧的锦褥，递了个眼色。
榆乔的心猛地一跳，指尖的凉意更甚。
第113章 他稍稍用力，将美人拉近
榆乔依言起身，动作有些轻微的僵硬，走到榻边，却不敢立刻坐下。
李昭伸出手，那是一只执掌生杀予夺、批阅天下奏章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与身份不符的疲惫感。
他没有用命令的口吻，只是摊开手掌，掌心向上。
榆乔迟疑了一瞬，将微凉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她的手小巧，带着薄茧，或许是在深宫中做些女红消磨时光留下的，指尖冰凉。
李昭的手很热，感觉甚至有些微烫。
他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
他稍稍用力，将美人拉近。
“朕今日很累。”
他低声说，更像是对自己说的呓语。他闭上了眼睛，将榆乔的手拉至自己额角。
“替朕按按。”
这并非命令，更像是一种示弱，一种寻求慰藉的信号。
榆乔怔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按压在皇帝的太阳穴上。
她的动作生涩，带着试探，生怕弄疼了他，也怕触怒了他。
指尖的冰凉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奇异的反差。
李昭没有睁眼，只是在她生疏的按压下，眉宇间的“川”字似乎舒展了一丝。
寝殿里只剩下更漏滴答的水声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李昭忽然睁开眼，目光直直看向榆乔。
那眼神不再空洞，却深邃得如同寒潭，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探究，有纯粹的生理需求，还有一种难以言表的东西在里面。
对是一种“鲜活”存在的渴望，李昭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暂时忘却自己是“皇帝”，只作为一个被重负压垮的“人”的出口。
李昭手臂一揽，将榆乔带上了龙榻。
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榆乔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应该是已经拉到了极限，随时有崩断弦的可能。
苏玉瑶像是在殿外偷窥了一般，把握时间恰到好处，她步入殿内，来至龙榻前，将两扇帘幔的缝隙缓缓合得严丝无缝。
帘幔内，榆乔显得格外娇羞。
她能闻到皇帝身上浓郁的龙涎香和淡淡的墨香，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力，以及那深重的、令人窒息的疲惫感。
“别怕……”
李昭的声音低沉地响在她耳边，这安抚的话语在权力的绝对差距下，显得既突兀又带着一丝残忍的温柔。
他需要的不是她的恐惧，而是她的温顺，她的存在本身，作为缓解他压力的一剂良药。
接下来的两个人，与其说是缠绵，不如说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索取与安抚的仪式。
李昭的吻疯狂地落在榆乔的额头、脸颊、颈侧，带着急切和一种寻求慰藉的意味，动作间充满了压抑后的宣泄，而非情欲的浓烈。
李昭的手抚过榆乔的背脊，带着安抚的意图，试图平息她身体的僵硬，却更像是在确认一件属于自己、却长久闲置的物品的存在。
榆乔的身体始终没有完全放松，她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像风中残蝶的翅膀。
而朱唇微张，一股香气呼之欲出。
她承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宠”，感受着那沉重的、带着绝望气息的拥抱。
她不敢回应，也不敢抗拒，只是被动地承受着这份由至高权力赐予的、迟来的“亲密”。
她能感受到皇帝紧绷的神经在拥抱中一点点松懈，沉重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甚至带上了如烈火般的狂热。
李昭像一个在暴风雨中精疲力竭的旅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李昭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沉重的头颅埋在她的胸口，灼热的呼吸喷在榆乔的皮肤上。
那令人窒息的索取终于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依赖的沉重。
压在身上的重量沉甸甸的，如一座巨石般沉重，那是整个帝国压在顶峰的重量，此刻分毫不少地传递到了榆乔的身上。
寝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不安地跳动，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摇曳的影子。
更漏的水滴声变得格外清晰，一滴，又一滴，像是在丈量这漫长而诡异的夜晚。
李昭似乎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而沉重。
榆乔却睁开了眼睛，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喜悦，没有羞涩，只有一片茫然的空洞和如释重负的疲惫。
她僵硬的身体还不敢动，只是静静地躺着，望着头顶繁复华丽的承尘藻井，那层层叠叠的雕花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
颈窝处的呼吸温热，身上的重量真实。她成了皇帝今夜缓解压力的“良药”，一个被临时记起用以承载疲惫的容器，以及宣泄压抑的出口。
这份“恩宠”来得突兀，带着权力的冰冷和需求的灼热，像一盆温水，初时或许能驱散一点寒意。
但浸泡久了，只让人觉得无力挣脱，连骨头缝里都透出一种无所适从的疲惫。
榆乔眨了眨眼，一滴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同她在这深宫中的存在。
烛台上的红烛，烛泪无声地堆积，蜿蜒而下，凝结成冰冷的琥珀。
这时，苏玉瑶带着宫女太监进入殿内，按照皇上预先吩咐好的。
太监宫女用被子将榆乔卷好，然后抬出龙祥宫，从哪里来的又再次送回到哪里去了。
李昭见殿内只剩下苏玉瑶，他便睁开假寐的双眼，下了龙榻，苏玉瑶连忙拿起袍子披在皇上身上。
苏玉瑶见皇上坐在桌前，她拿起温热的茶盏，动作轻柔地放在皇上手边，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陛下方才榆乔可侍奉得舒适？”
李昭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昭微微点头道：“ 嗯！还算舒适，只是感觉与以往不同了，怎么？玉瑶今日似乎格外体贴？可是有事要说？”
苏玉瑶心中一紧，脸上绽放出难得的笑意。
“榆乔也是苦命之人，如今她无依无靠。”
李昭放下茶盏，那轻微的磕碰声让苏玉瑶的心也跟着一跳。
他脸上的轻松淡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第114章 简直是痴心妄想
李昭一脸淡漠的道：“ 哦？榆乔？你倒记挂着她，她父亲榆伯俨犯下的可是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株连九族，亦是常理。朕念她清纯无知，又未曾直接参与，况且她还非榆伯俨亲生的，故而朕这才格外开恩，留她一条性命在宫中，已是法外施恩，天大的恩典，你此刻提起她，意欲何为？”
苏玉瑶抬起头，目光恳切地迎向皇帝 陛下息怒。
“微臣深知榆伯俨罪无可恕，万死难辞其咎，微臣绝无半分为其开脱之意。只是……陛下，古语有云，父债子偿固然是理，然‘罪不及孥’亦是仁君之德。榆乔彼时不过是个懵懂少女，对其父的滔天罪行不能说全然不知，起码不甚了解，只是被利用而已。她父亲犯下的错，实在不该由她一人背负全部恶名与苦楚啊。”
苏玉瑶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皇帝的脸色。
苏玉瑶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陛下仁慈，留她一命，微臣都非常为之感动不已，只是她如今顶着罪臣之女的身份，在宫中如同无根浮萍，任人轻贱。”
“陛下……”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祈求。“陛下是否可以考虑给她一个微末的名份？哪怕是最低等的侍妾、采女也可，让她能稍稍直起腰身，不必时刻背负着那沉重的枷锁度日？也能彰显陛下您浩荡天恩的一点昭示？”
李昭的眼神骤然转冷，方才的审视变成了冰寒的怒意。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茶盏嗡嗡作响。
李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怒道：“放肆！苏玉瑶！你这是在教朕如何为君吗？”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
“ 谋逆！那是动摇国本、祸乱江山的大罪。朕没有将她与榆氏一族一同问斩，已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念在她无知，你竟还敢为她求名份？！一个罪臣之女，朕留她一条活路，让她在宫中自食其力，已是天大的恩典！是朕对她莫大的仁慈！名份？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踱步到苏玉瑶面前，眼神凌厉如刀，冰冷与寒光交替四射，令苏玉瑶心里为之一颤。
李昭继续说道：“朕今日把话给你说明白，榆乔能活着，就是朕对她最大的恩赐！除此之外，休要再提，至于她的身份，就是罪奴，这是她父亲给她挣下的‘名份’，朕能给她的，只有这条命，再多一分，都是对国法的亵渎，对枉死将士的辜负，此事到此为止，若再有人敢为她求情，休怪朕不讲情面！”
苏玉瑶再次领会到什么叫伴君如伴虎，皇上的脸一翻，下一刻可能就会有一条尸体被拖出去。
皇帝的怒意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冻结了御书房内所有的暖意。
苏玉瑶脸色煞白，知道触到了不可逾越的底线，连忙深深拜伏下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玉瑶额头几乎触地，沉声道：“陛下息怒！是微臣失言，微臣糊涂！微臣再不敢妄议此事！陛下宽宏，饶恕微臣妄言之罪！”
李昭冷冷地看着她伏地的身影，胸中的怒气仍未平息，但终究没再发作。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玉瑶今日也就是你说出了这番话，换作他人，朕绝不轻饶，但朕希望你能够记住你今天的话，退下吧！朕累了。”
李昭声音冰冷，带着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妾身告退。 ”
苏玉瑶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声音微若蚊呐。
她缓缓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退出了御书房，心中为榆乔叹息，也为自己方才的莽撞后怕不已。
皇帝的“恩典”二字，如同沉重的枷锁，牢牢锁定了榆乔的命运。
暮色渐合，宫灯初上。
凤仪宫内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与药草气息，比往日更添几分静谧。
皇帝李昭踏进宫门时，脚步是罕见的轻缓，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他挥手屏退了正要通传的宫人，独自走入内殿。
皇后成语竹正半倚在软榻上，一手轻柔地覆在隆起的腹部，眉眼间带着些许倦色，窗棂透过的最后天光在她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
听得脚步声，她抬眼望去，见到是皇上李昭，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便要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
李昭快步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
“梓童有孕在身，身子重，好生歇着。”
李昭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落在皇后那圆润的肚腹上，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期待，更有一份沉甸甸的歉疚。
殿内一时静默，只闻更漏滴答。
良久，李昭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
他淡淡的笑道：“朕今日来，是想看看梓童，还有你肚子里我们的皇儿，皇儿是否老实？”
李昭的眼神从皇后的俏脸上，轻移到皇后的肚腹。
成语竹微微颔首，唇角噙着温婉的浅笑。
“劳皇上挂心了，臣妾与腹中孩儿一切都好。”
李昭的目光从她的腹部移开，对上她的眼睛，那里面曾经的猜疑和冷意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挣扎和愧悔。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皇后！”
李昭唤道，语气沉重，不再称呼昵称，而是改成了“官称”突显正式。
“前些时日金水河那件事，是朕…是朕错怪你了。”
李昭停顿了一下，似乎难以启齿，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朕不该疑心是你派人将苏尚宫推落水中的。朕当时一时头昏，又因前朝事繁，心绪不宁，竟迁怒于你，朕实在不该。”
李昭伸出手，似乎想握住皇后的手，却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盖着的锦被上，指尖微蜷。
“朕知道你性子柔善，绝非那般狠戾之人。更何况你怀有身孕，心神耗损，朕非但未曾体恤，反而才过来你的凤仪宫。”
李昭摇了摇头，未尽之语化作一声叹息。
“是朕糊涂，委屈你了。”
第115章 敢在朕面前妖言惑众
皇后成语竹静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诸多情绪有被误解的酸楚。
有此刻听闻道歉的些许释然，或许还有一丝深藏的不安。
她再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温和。
“皇上言重了，皇上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臣妾不能为君分忧，已是不安。你我本是结发妻，不该有隔心之事，些许误会，过去便过去了，臣妾从未真正怨过皇上。如今真相大白，还了臣妾清白，便是最好！皇上切勿再为此自责，龙体为重。”
成语竹声音轻柔，带着孕中特有的温糯。
成语竹不愧是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慈怀似海，纳百川而愈显深沉；仁德如天，覆群生而未曾私照。
她说着，主动将手轻轻覆在李昭的手背上，指尖微凉。
李昭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或许更感受到那份凉意，心中愧意更甚。
李昭反手将成语竹的小手握在掌心，力道轻柔却坚定。
“梓童你好生安胎，给朕诞下一个健健康康漂漂亮亮的皇子或公主，便是最大的功劳。”
李昭的目光再次落到成语竹隆起的腹部，语气变得越加柔和。
“若为朕诞下皇子朕必立其为太子，将来继任大统，若是皇女，朕仍视为掌上明珠。”
成语竹顺势浅笑，应了一声道：“是，陛下！”
殿内气氛似乎缓和下来，暖意融融，帝后之间那层无形的冰障仿佛正在消融。
然而，在那华丽宫装和温言软语之下，曾经被撕裂过的信任，是否真能因一句道歉而完好如初，或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李昭又坐了片刻，夫妻二人讨论会家常。
李昭又着人唤来太医，细细询问了太医的请安脉案和饮食起居，叮嘱宫人仔细伺候，方才起身离去。
皇后的目光追随着皇上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处，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覆在腹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离开凤仪宫，皇上的銮驾回到勤政殿。
殿内馨香依旧，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不同了。
勤政殿内檀香袅袅，李昭正伏案批阅奏章，朱笔时而停顿，时而挥洒，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
殿内极静，只闻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大太监陈三石悄无声息地碎步趋入，在御阶下数步远的地方停下，垂手躬身，一双狗眼瞄着皇上的龙颜，屏息静立了片刻。
李昭极为反感太监，没有特殊的事情，禁止任何太监来见他。
自李昭继位以来太监俨然成了外围的宫人，只做一些传个话，或者宣个旨意，或者干些糙活。
李昭闻到一股子太监身上独有的味道，便知是陈三石来了。
故而李昭并未抬头，目光仍停留在奏疏上。
他只淡淡开口道：“陈三石你来何事？”
陈三石闻声，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拿捏得既清晰又带着太监特有的恭顺柔缓，生怕惊扰了圣驾，却又不得不报。
他怀抱拂尘恭敬道：“启禀皇上，奴才……奴才有事禀奏。”
陈三石有些胆颤，说话更是吞吞吐吐极不连贯。
“说——”
李昭的笔尖在奏章上顿了顿，仍未抬头。
陈三石咽了口唾沫，似乎在斟酌措辞，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回陛下，是……是关于北角阁林婉嫔的事。”
李昭闻听到“林婉嫔”三字，李昭执笔的手明显一顿，一滴朱墨险些滴落在奏章上。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看向陈三石。
李昭脸色一变道：“豆蔻她怎么了？”
李昭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份专注已然不同。
陈三石感受到天子的注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语气充满了忧惧和为难。
“回万皇上的话，豆蔻娘子她……自打失了小皇子后，这心神就一直恍惚着，近来……近来更是常常疯言疯语的，言行有些……有些失度了。”
李昭一脸狐疑的问道：“风言风语？”
李昭的眉头蹙了起来，冷声道：“陈三石你把话说清楚。”
“是……是。”
陈三石连忙应声，声音里假意带着不忍。
“伺候婉嫔的宫女来报，说婉嫔她时常一个人对着空屋子说话，有时哭有时笑……一会儿喃喃地说她的孩子没了，哭得撕心裂肺；一会儿又……又抱着个枕头或布卷，说是小皇子还在，还笑着说……”
陈三石说到此处，似乎极不敢言，于是顿住了。
“还说什么？你速速说来，否则朕打你的板子。”
李昭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三石身子一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几乎是挤着声音说出来。
“说……说她的孩子将来是要做太子、做皇帝的，她就是皇太后了。”
说完这话，陈三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嘭的一声闷响。
“奴才该死！奴才妄言！但宫人确实多次听闻，奴才不敢隐瞒圣听，恐娘子这般模样，久了更伤凤体，也恐惹来非议。”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檀香依旧袅袅，却仿佛凝滞了一般。
李昭握着朱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眼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震惊、痛心、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和愤怒。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压得陈三石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皇帝猛地站起身，龙袍带起一阵风，将案几上的纸张吹得簌簌作响。
“陈三石你所言句句属实？”
陈三石再次叩头道：“皇上息怒，老奴不敢妄言，请陛下明察，老奴猜想林婉嫔可能是撞邪了，才会说一些胡话，请陛下……”
李昭以手掌猛拍龙书案，震得文房四宝“咔咔”作响。
“放肆，陈三石你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朕的面前妖言惑众，朕的皇宫怎会有那些鬼邪之物。”
陈三石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老奴失言，老奴罪该万死，请皇上恕罪。”
李昭闭上眼睛，一挥衣袖。
“起来吧！”
“谢陛下……”陈三石砰的一声深深叩首。
沉默良久，李昭的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摆驾！去北角阁！”
第116章 豆蔻你疯了？
北角阁。
此处虽仍是宫闱之内，却比别处更多了几分凄清寂寥。
院中草木似乎也无人精心打理，带着一股自生自灭的荒芜之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混杂着陈旧木料和灰尘的气息。
李昭不等太监通报，径直推开了那扇略显沉重的殿门。
内里光线昏暗，只窗口透入些许天光，勾勒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婉嫔豆蔻并未梳妆，只穿着一件素色的旧袍子，散着头发，背对着门，坐在窗边的绣墩上。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锦缎做的、略显破旧的布娃娃，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模糊的摇篮曲。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回过头来。
昔日明媚鲜妍的脸庞此刻瘦削苍白，眼窝深陷，一双大眼睛失了神采，空洞地望着来人。
待看清是皇上，她那空洞的眼神里忽然迸发出一簇奇异的光芒，像是灰烬里挣扎复燃的火星。
她放下布娃娃，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狂喜又扭曲的笑容，踉跄着扑过来，却不是行礼。
她的声音尖利又带着嘶哑的道：“皇上！皇上您来了！您是来看我们的皇儿的吗？您听，他在哭呢，定是知道父皇来了，欢喜得哭了。”
豆蔻根本不等李昭回答，猛地转身又跑回窗边，小心翼翼地从绣墩上抱起那个布娃娃，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捧到李昭面前。
她用手指立在苍白的唇边，“嘘……”
她神经质地压低声音道：“陛下您轻点儿声，皇儿刚睡着，莫要吵醒他。您看，他的眉眼多像您啊！尤其是这高挺的鼻子，这薄厚适中的嘴巴……将来他定能是个英明神武的皇帝，比他父皇还要厉害呢！”
豆蔻用她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布娃娃僵硬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病态的溺爱和骄傲。
突然她又嬉笑着道：“我的儿当皇帝了，本宫就是皇太后，看以后谁还敢瞧不起本宫？明儿本宫就搬到福德宫去住，再也不住在这个冬天阴冷，夏天闷热的北角阁了。”
李昭愣愣的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沉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眼前这个形销骨立、言行疯癫的女子。
几乎无法将她与记忆中那个曾鲜活灵动、会笑会嗔的豆蔻联系起来。
那个未能降世的孩子，竟将她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得样子。
李昭喉头滚动，试图发出一点声音，却觉得干涩无比。
“豆蔻！”
豆蔻似乎根本没听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豆蔻忽然又警惕地抱紧了布娃娃，猛地后退两步。
眼神变得惊恐而凶狠，瞪着李昭，或者说瞪着李昭身后的虚空。
她双眼直勾勾的，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阴冷。
“是谁？是谁要害我的皇儿！是那些贱人，她们嫉妒我，嫉妒我有了陛下的骨血，仇恨我儿要当太子，更仇恨本宫将来要当太后。”
豆蔻尖声叫起来，手指胡乱地指着四周。
她的眼神充满恐惧，像是四周充满冤魂向她索命。
“她们在水里下了东西，在吃食里下了东西，她们想害死我的皇儿。想害死未来的皇帝，陛下！陛下您要为我们母子做主啊！杀了她们，把她们都杀了，一个不留，那些都是小贱人，把皇上从本宫身边勾引走，又都要害死咱们的孩子。”
“皇后成语竹，武羞菲，还有那个不得宠的魏流苏都该死，都该死……”
豆蔻越来越疯癫，越来越抓狂……她的声音也越来越高亢，充满了绝望和戾气，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李昭再也看不下去了，心中剧痛与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交织在心底。
他上前一步抓住豆蔻的手腕，想要按住疯狂中的豆蔻，让她冷静下来。
李昭几乎歇斯底里的道：“豆蔻你疯了？说什么疯话？，没有人害他，那只是个意外，你冷静点。”
“意外？”
豆蔻猛地停下叫喊，歪着头，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盯着李昭，忽而又咯咯地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
“是啊！意外……我的皇儿没了……没了……”
豆蔻的笑声戛然而止，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抱着那个布娃娃，蜷缩着蹲了下去。
她将脸埋在孩子身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的、野兽哀鸣般的呜咽。
“我的孩子，娘亲在这里，娘亲保护你，谁也不能伤害你，你是要当皇帝的，你是要当皇帝的，这天下都是你的，天下的美人也都是你的。只有你当了皇帝，你的娘亲我才能当太后，那时就再也没人敢欺负为娘了。”
豆蔻眼神发直，面部变化无常，反复喃喃着这几句话，神智显然已彻底混沌。
人一旦发疯，尤其是女人发起疯来，她的爆发力是难以想象的。
豆蔻竟然一下子把李昭的手甩开，李昭再次伸手去抓，豆蔻竟然给了李昭一个冷眼，李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眼前彻底崩溃的女子，昔日恩宠欢爱如烟云掠过心头，只剩下满目疮痍和沉甸甸的悲凉。
他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豆蔻都听不进去了。
那个灵动的豆蔻，或许早在失去孩子的那一天，就已经跟着一起死了。
桌案上的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癫狂呓语。
豆蔻似乎折腾累了，最后蜷缩在床角，眼神涣散，时而痴笑，时而痛哭。
皇上负手立于床前，面沉如水，紧攥的指节透露出他内心的焦灼与雷霆之怒。
太医跪在龙榻前，刚刚仔细地为婉嫔请完脉，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李昭声音低沉，压着怒火，问道：“婉嫔究竟如何？朕要听实话。”
太医向皇上叩首，声音微颤但竭力保持镇定。
“ 回禀陛下，微臣斗胆，婉嫔娘娘此症乃惊厥失魂，悲恸攻心之兆。”
李昭眉头紧锁冰冷的道：“说清楚，何为惊厥失魂？”
太医怯怯的道：“ 陛下，人之神志，由心所主，藏于五脏。娘娘骤失龙裔，此乃锥心泣血之大悲。悲则气消，心神无主；惊则气乱，魂魄不宁。这极致的悲恸与惊吓，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冲垮了心神的堤坝。”
李昭满脸不解的道：“朕看她时而糊涂，时而清醒，这又是何故？”
第117章 后宫的一股清流
太医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道：“ 陛下明鉴，此症如风中之烛，焰苗飘忽不定。娘娘脉象弦细而乱，如珠走盘，乃是肝气郁结、痰迷心窍之象。肝主疏泄，郁结则化火，火灼津液为痰，这痰浊上蒙了心窍，便如同给明镜蒙上了尘埃，使得神志昏蒙，言行癫狂。故而娘娘时而清醒，是因心神偶有片刻清明；时而糊涂，便是那痰浊再度上涌之时。其清醒时，对失子之痛感知愈深，则悲恸愈甚，反而又会加重病情，形成恶性循环。”
李昭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朕问你可有治法？朕要你不惜一切代价，还朕一个完完整整的豆蔻。”
太医再次叩首，颤声道：“ 微臣定当竭尽所能，肝脑涂地，当务之急，需双管齐下。 其一，治标，微臣即刻拟方，以琥珀、朱砂镇惊安神，定其魂魄；用石菖蒲、远志化痰开窍，清其神智；佐以柴胡、郁金疏解肝郁，平息内火。先让娘娘能安睡，止住这癫狂之态。”
太医顿了顿接着陈述道：“其二，治本，此症根源在于“悲”与“惊”。药石之外，更需静养。环境需绝对安宁，切忌再受任何刺激。若能……”
太医迟疑了一下，用眼神偷瞄了一眼皇帝的脸色，他见皇上面无表情的听着。
他才接着道：“若能再有至亲之人温言抚慰，以温情徐徐化其心中坚冰，慢慢引导，或可唤回离散之神魂。此乃心病，非一日之功，需如春风化雨，滴水穿石，万急不得。”
太医言罢！深深伏地，不敢抬头，等待皇帝的裁决。
殿内只剩下豆蔻断续的、破碎的呓语和烛火噼啪的轻响。
李昭仰起脸看着天花板，他时而眉头紧皱时而舒展开来。
虽然他有时很讨厌豆蔻，可在帘幔内豆蔻也曾带给他过诸多欢愉。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李昭也是有着一些感情的。
故而豆蔻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也是很痛心的。
李昭突然指着太医的鼻子，横眉道：“不管如何朕要你医治好林婉嫔的病，否则朕要你的脑袋。”
太医用衣袖擦拭着冷汗，连连点头称是。
李昭离开北角阁，信步来到凤仪宫。
凤仪宫内茶香四溢，皇后成语竹正执笔描摹一幅花鸟小品，仪态端庄宁静。
忽然太监通传皇上驾到，她唇角微扬，从容起身相迎。
李昭踏入殿内，目光首先便落在皇后身上。
皇上对皇后的感情最深，每每有想说心里话之时，他便会独自来到凤仪宫，和皇后聊聊。
为了单独和皇后聊天，就连常伴君侧的苏玉瑶他都很少带上。
李昭伸手搀住成语竹的双手，眸子里透出一股深情。
他温声道：“梓童今日气色甚好！”
然而他视线微转，却见一旁坐着一位素雅女子，他一怔，哦！正是他几乎遗忘的皇贵妃魏流苏。
皇贵妃魏流苏显然也未料到皇上会突然驾临，手脚和脸色略显惊慌，急忙起身行礼，低垂的眼睫掩去一丝慌乱。
魏流苏语气轻柔的道：“臣妾魏流苏参见皇上。”
李昭略一颔首，心中却泛起些许波澜。
选妃那日的情景不由浮现眼前，而近日眼前的魏流苏与当时判若两人。
那时她穿着不合身份的艳丽宫装，珠翠堆砌，举止拘谨怯懦，在众多秀女中毫不起眼。
若非为了安抚她的父亲兵部尚书魏隶征，李昭绝不会点她入宫，甚至破格直接册封为皇贵妃。
册封后，也因那份不喜而从未召幸，几乎任她在宫中自生自灭。
可今日的她，只着一袭浅碧色常服，青丝轻绾，脂粉未施，却自有一股清丽气质，宛如一株空谷幽兰，安静地绽放在皇后雍容的牡丹之侧。
俨然魏流苏成了皇宫之中的一股清流，令李昭心里凉爽畅快不已。
李昭的眸子落在魏流苏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他犹如自言自语的道：“魏流苏……”
人看着顺眼了，名字都觉得富有诗意起来。
魏流苏被皇上盯得束手无措，手里揉拧着绢帕，依然难掩尴尬。
皇后成语竹笑着打圆场，笑呵呵的道：“皇上来得正好，流苏妹妹正陪臣妾说话解闷呢！方才我们还在说御花园那株新开的牡丹来着。”
李昭收回眼神，顺势坐下。
“哦？你们姐妹确实都是爱花之人，那株牡丹确实稀罕。”
李昭顿了顿道：“记得当初朕初见梓童就是在大将军府的后花园，皇后爱花之心可见一斑，养花更是没得说。”
成语竹淡淡一笑道：“陛下盛誉了。”
李昭点点头目光转向魏流苏，语气平淡无波。
“皇贵妃也懂赏牡丹？”
魏流苏依旧垂着眼帘，声音却清晰柔和。
“臣妾愚钝，不敢说懂。只是觉得那梅颜色清奇，风骨傲然，开的娇艳，在一片姹紫嫣红中尤为独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皇后成语竹接口道：“妹妹过谦了。方才你品评牡丹姿‘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可不是俗人能道的意境。”
她说着，亲自为李昭斟了杯热茶。
“皇上尝尝今春新进的云雾。”
李昭接过茶盏，瞥见魏流苏端坐的姿态，背脊挺直，肩颈线条优美，自有一份不同于寻常闺秀的洒脱。
他依稀记起先皇似乎提过，兵部尚书魏隶征曾文官挂武职。
魏家这位千金也自幼随父在军营，并非寻常深闺女子。
李昭端起茶盏，喝了口茶道：“皇贵妃曾跟随你父亲多年驻扎西北，朕听闻，西北苦寒，少见牡丹？”
李昭破例多问了一句，想印证自己的猜测。
魏流苏这才微微抬眼，目光迅速掠过皇帝又垂下。
“回皇上，西北确实少牡丹。多见的是红柳与胡杨，风沙一起，莽莽苍苍，别是一番壮阔景象。牡丹花精致，需静心品赏，与边塞风光迥异。”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抱怨，只有平实的叙述，甚至带着一丝对西北的怀念。
三人就这样，由牡丹花谈到各地风物，又偶尔涉及诗词书画。
李昭发现，魏流苏话虽不多，但每每开口，必有见地，引经据典也信手拈来，并非他原先想象中的只懂骑射的粗陋将门之女。
成语竹的态度也明显与她亲厚，言语间多有维护和赞赏。
约莫一炷香后，魏流苏适时起身告退。
第118章 皇上的喜事
魏流苏十分得体的，恭恭敬敬的施礼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不便再多打扰，先行告退。”
李昭看着她恭敬行礼后转身离去的背影，裙裾微动，步履轻盈而稳当，与他记忆中选妃时那笨拙沉重的步伐完全不同。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皇后观察着皇帝的神色，轻声开口道：“流苏妹妹性子静，但心地纯善，时常来陪臣妾说话写字。她的书法，极有风骨，倒不像女儿家的笔触。”
李昭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目光仍望着殿门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一抹碧色身影。
他心中那份因政治联姻而起的芥蒂和厌恶，在方才那片刻宁静的交谈中，竟不知不觉淡去了许多。
“嗯！”
李昭淡淡应了一声，似是随意地说道：“与选妃那日，大不相同。”
成语竹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只重新拿起画笔，蘸了点朱砂，为画中鸟儿添上一抹亮色。
李昭却有些心不在焉了，他想起方才魏流苏谈及西北大漠时，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光亮，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后宫嫔妃眼中见过的、类似于向往和自由的神采。
他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或许，他该重新认识一下这位被他冷落已久的皇贵妃了。
至少，她并非他原先所以为的那样乏味无趣。
这个念头，悄然在他心中生了根。
李昭念头一转想起了疯癫的豆蔻，他不禁眉头紧蹙。
皇后转身，见皇帝眉间凝着愁云，便知他心中有事。她轻轻摆手，屏退了左右宫女。
“皇上今日似乎心事重重。”
成语竹温声道，手中的团扇微微摇动，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香。
李昭叹了口气，在紫檀木榻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
“今日陈三石来禀林婉嫔豆蔻疯疯癫癫，朕去看过，她果然精神错乱。”
皇后的手微微一顿，团扇在空中停滞片刻。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的声音，窗外几只归巢的乌鸦掠过，留下几声凄凉的啼鸣。
“豆蔻失去龙嗣已有一月有余了吧？的确对她打击不小，她还未从阴影中走出，也属正常，只是皇上说她疯癫，这……”
成语竹轻声道，目光垂落。
李昭的眼神暗了暗，叹息一声道：“是啊！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她如何受得了。”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皇后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微风吹打着琉璃瓦，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种不祥的寂静中，直到永和宫传来噩耗。
成语竹斟酌着词句，既不能显得冷漠，也不能过度触动皇帝的伤感。
“林婉嫔年纪尚轻，皇上不必过于忧心，养好身子还会有的。”
李昭却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
“不只是为此，朕今日才知道，她宫中下人怠慢，太医院派人诊视也不及时。若不是陈三石来禀报，朕还被蒙在鼓里，竟不知她已病得这样重。”
成语竹的指尖微微发冷。管理六宫本是她的职责，皇帝这话虽无责怪之意，却让她心下凛然。
成语竹起身行礼，一脸愧疚之色道：“是臣妾疏忽了，自当严查此事。”
李昭伸手虚扶一把，淡淡的道：“梓童不怪你，六宫事多，总有顾不全的时候。”
他停顿片刻，又道：“朕只是想起，刚失孩儿那些日子，她总是跪在佛前祈祷，说愿折自己寿数换孩子来世安康，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话语在此处断裂，李昭的目光投向渐渐暗下去的窗外，仿佛在暮色中寻找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成语竹沉默着，她记得婉嫔从前不是这样的，那时的婉嫔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颗小小的梨涡，最喜欢在御花园中扑蝶，裙裾飞扬如彩云。
而现在的婉嫔，据说整日抱着一个绣枕，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偶尔惊醒，便哭喊着说有人抢她的孩子。
李昭忽然开口，拉回了皇后的思绪。
“朕想，将婉嫔移到荣华宫休养，那里日照充足，景致也好，或许有利于病情，再派几个细心的嬷嬷照料。”
成语竹微微颔首，轻声道：“皇上圣明，臣妾明日就着手安排。”
她迟疑片刻，又道：“只是荣华宫距离龙祥宫较近，婉嫔如今神智不清，恐冲撞圣驾，臣妾以为皇上还是换一处较为妥当。”
皇帝打断她，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朕知道，但无碍，朕最近繁忙也无暇去看望。再者，梓童你还是好生安胎为妥，豆蔻的事你就不必管了，朕会交代苏尚宫去处理。”
这话说得决绝，但皇后听出了言外之意。皇帝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
一个疯癫的妃嫔，若在失控中做出什么举动，便是死罪。他这是在保护婉嫔。
皇后忽然发觉，不过三十出头的天子，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纹路。
“朕有时在想，是不是朕德行有亏，上天才降此惩罚。”
李昭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一缕清风拂过水面。
皇后心中一悸，急忙道：“皇上切莫如此想，皇上勤政爱民，夙夜在公，上天可鉴。婉嫔之事实属意外，与皇上无关。”
皇帝默然不语，只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一刻，皇后恍惚觉得他不再是九五之尊，而只是一个疲惫的丈夫，一个伤心的父亲。
“朕该走了，梓童早些歇息吧！”
皇帝忽然起身，径直向外走去。
皇后起身相送，到殿门前时，皇帝忽然停步。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的道：“梓童，在这深宫之中，朕能全然说说心里话的人，也就只有你和玉瑶了。”
成语竹愣在原地，望着皇上孤独的背影，待她回过神时，皇帝的仪仗已经远去了。
李昭回到勤政殿，心绪却仍不自觉地飘向方才凤仪宫中的那抹碧色身影。
他坐在书案前，随手拿起一份奏折，目光却并未聚焦。
尚宫苏玉瑶敏锐地察觉出皇上今日似有些心不在焉，她轻手轻脚地重新沏了杯热茶奉上。
苏玉瑶道：“皇上从凤仪宫回来，似乎心情颇佳？可是有什么喜事？”
李昭抬眼，接过茶盏，并未直接回答。
第119章 你许久未侍寝了
李昭反而问道：“玉瑶，你入宫多年，对各宫主子也算熟知，你觉得皇贵妃魏流苏为人如何？”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苏玉瑶心中微微一动，她是皇上心腹，自然知道皇上对那位皇贵妃一直颇为冷淡，甚至可说是刻意忽视。
而苏玉瑶也不止一次在皇上面前赞誉过皇贵妃，可以往皇上似乎一直对皇贵妃没有丁点好感。
今日突然问起，必有缘故。
苏玉瑶生怕惹得皇上不悦，故而谨慎措辞。
难得的声音温婉地道：“回皇上，奴婢不敢妄议主子，只是皇贵妃娘娘性子确是极好的。平日深居简出，待下人也十分宽和，从未听闻长春宫有苛待宫人之事。且皇贵妃娘娘颇通文墨，有时皇后娘娘举办小聚，皇贵妃虽不多言，但言谈举止皆是有章法、有见地的。”
她顿了顿，见皇上并未露出不悦之色，反而似在倾听，便又壮着胆子多说几句。
于是苏玉瑶继续陈道：“微臣还听闻，皇后娘娘有孕在身凤体偶有不适时，皇贵妃娘娘常去陪伴，或抄写经书为娘娘祈福，或只是静静陪着说话解闷，很是贴心。后宫之中，皇贵妃娘娘对皇后娘娘最为敬重，从未有半分逾越。宫中上下，提起皇贵妃娘娘，多是称颂其贞静贤淑的。”
李昭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默了片刻。
苏玉瑶的话，与今日他在皇后宫中的所见所感，以及皇后对魏流苏的维护之词，得以印证。
李昭忽然道：“今日朕在皇后处见到皇贵妃了，确实与朕印象中颇为不同。”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
苏玉瑶是何等伶俐之人，立刻捕捉到皇上语气中那细微的变化。
她深知皇上当年册封魏流苏实属无奈，冷落至今，于礼法不合，于安抚边疆重臣亦非长久之计。
如今皇上既主动问起，且印象有所改观，正是进言的好时机。
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带着恳切。
“皇上，请恕奴婢多嘴。皇贵妃娘娘品性端方，温良敦厚，更是兵部尚书魏大人的掌上明珠。陛下为国操劳，后宫和睦亦是社稷之福。皇贵妃入宫已久，陛下是否也该眷顾一二？如此，既全了君臣之谊，也显陛下恩泽雨露均沾之德。”
她的话说得极为巧妙，既点明了魏流苏背后的政治意义，又将“宠幸”一事包装成君王恩德与后宫和睦的象征，全然是为皇帝考量的姿态。
李昭闻言，目光深沉地看向窗外。
暮色渐合，宫灯次第亮起，苏玉瑶的话在他心中激起涟漪。
他想起魏流苏谈及西北时眼中那抹不同于深宫女子的亮光，想起她清丽却不失风骨的姿态。
政治联姻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或许，他可以将这桩冰冷的交易，变得不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至少，这个女子本身，并非他原先所想的那般无趣甚至令人厌烦。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苏玉瑶几乎以为自己的话僭越了圣意，正欲请罪时。
却听李昭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朕知道了。”
他没有明确表态，但苏玉瑶伺候他已久，深知这已是听进了劝谏的表示。
她不再多言，恭敬地垂首退至一旁，心中已然有数，长春宫那位久被冷落的皇贵妃，怕是快要迎来转机了。
李昭重新拿起朱笔，却对着奏折出了一会儿神。
最终，他并未像往常一样批阅至深夜，而是提前摆了驾歇息。
这一夜，龙祥宫的灯熄得比平日早了许多。
而关于翻牌子的记档上，不知明日是否会添上新的名字。
一种微妙的期待，悄然在寂静的宫廷夜色中弥漫开来。
月色如水，悄然漫过雕花窗棂，将御书房内映照得朦胧而静谧。
香炉里龙涎香的青烟袅袅盘旋，却压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苏玉瑶身上的清冽药香。
皇帝李昭的目光沉甸甸的，不像是在看一位臣子，倒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目光掠过她微垂的眼睫，扫过她略显苍白却依旧清丽的面颊，最终在她丰腴曼妙的身段上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炙热，几乎能熨烫透她身上那层单薄的官袍。
“玉瑶。”
李昭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在这寂静的殿宇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苏玉瑶微微一僵，即便低垂着头，那视线也如有实质，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保持着恭谨的姿势，声音平稳无波，如同在禀报脉案。
“劳皇上挂心，微臣已无恙。”
皇帝似是满意了这个答案，又或许他本就不真的关心答案。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一种苏玉瑶熟悉的、令她指尖发凉的意味。
“无恙便好。”
他顿了顿，语气倏然转深，带上了一丝不容错辨的亲昵与试探。
“你也许久未曾侍寝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骤然打破了所有君臣之间该有的屏障。
苏玉瑶回想起上次稀里糊涂的被皇上宠幸了，她心里暗下决心那是第一次，同样也是最后一次，那夜之事决不能再发生。
原因是她在穿越前就曾在许多影视剧里看过宫斗，宫斗如同没有硝烟的战争，现实非常的残酷。
她真不想趟后宫这趟浑水，只想在宫中做个尚宫，扶持皇上坐稳江山。
然而，苏玉瑶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未曾来得及后退，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已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不容抗拒的意味。
她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天旋地转间，膝弯一软，整个人便失了重心，跌坐在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里。
殿内龙涎香气瞬间变得浓烈，将她周身那点清苦的药香彻底笼罩。
她坐在皇帝的腿上，脊背下意识地绷得笔直，僵硬得如同一块木头。
下意识的一回头，正睹见皇上炙热如火的眼神盯着自己。
她刚要出声，一双厚实的朱唇却被皇上的嘴给堵住了。
第120章 十万火急之事
李昭将苏玉瑶紧紧揽在怀中，隔着层层衣料，依然能感受到身下传来的体温和充满力量的腿肌线条。
苏玉瑶的官袍下摆散开，与那明黄色的龙袍纠缠在一处，刺眼又暧昧。
皇帝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她的腰肢，将她更紧地圈向自己。
他的下颌几乎要抵上她的鬓角，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难以自抑的战栗。
苏玉瑶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生疼。
她不敢挣扎，也不能挣扎，只能被迫承受着这过于亲昵、也过于危险的禁锢。
寝殿内静得可怕，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以及她擂鼓般的心跳，一声声，敲在她的耳膜上，也仿佛敲在这令人窒息的金色牢笼里。
她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正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那贪婪的目光几乎要将她吞噬。
李昭贴近苏玉瑶的耳根，呢喃道：“那些满脸献媚的样子朕看得厌倦了，唯你这冰山美人令朕爱不释手。”
李昭说罢！将苏玉瑶抱起直奔龙榻。
顷刻便衣服满天飞，李昭伸手将帘幔放下。
……
良久乃去，殿内红烛高烧，暖香氤氲。
经过剧烈运动之后，皇上李昭疲惫的半倚在龙榻上，两鬓闪着晶莹的汗珠。
他怀中是云鬓微乱、面色潮红的冰山美人苏玉瑶。
经过雨露滋润后的女人，往往都会如一块被盘玩以后的美玉一般，润泽无比。
冰山美人平时一脸冰冷，在那个时候却不亚于火山爆发。
即便是武羞菲、唇馨这样激情似火的女人都无法比拟。
简直令李昭欲罢不能。
锦被滑落，春光暗涌，帝王的手指正抚过美人光滑的肩头，意图再探幽境。
在这皇上怀中的温香软玉尚未散尽之时。
忽地，殿门外传来一声带着怯意的宫女的声音，虽刻意压低，却如针刺般打破了满室旖旎。
“陛下……奴婢惊扰圣驾，御林军统领鱼化龙大人宫门外紧急求见，言有十万火急之事，要向陛下当面禀报。”
皇上的手顿住了，眉宇间掠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苏玉瑶亦是一惊，下意识地将锦被拉高些许，遮掩住身前风光。
“鱼化龙？”
皇上声音里带着情欲未褪的沙哑，更有一分不耐。
好一个不识趣的武夫，竟然在这良宵一刻值千金的时候求见。
扫兴！
李昭怒声问道：“深更半夜，他能有何等要事？”
虽是如此说，但御林军统领夤夜叩宫，绝非小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燥火，拍了拍苏尚宫光滑亮泽的背脊以示安抚，随即起身。
两名一直垂首侍立在帷幔外的宫女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为皇上披上一件常服，系好衣带。
李昭甚至未再看榻上冰山美人一眼，面色已沉静下来，大步流星走向殿外偏殿。
偏殿内烛光通明，御林军统领鱼化龙一身甲胄未卸，风尘仆仆，正焦躁不安地踱步。
一见皇上进来，他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甲叶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臣鱼化龙，叩见陛下！深夜惊扰圣驾，臣罪该万死！”
鱼化龙头颅深埋，声音因急促而略显尖锐。
皇上于主位坐下，目光如电扫向他。
“说吧！何事值得你半夜闯宫？”
语气中已无半分在寝殿时的温度，只剩下帝王的威压。
鱼化龙不敢抬头，语速极快却又清晰地回禀道：“启禀陛下！约一炷香前，巡夜的御林军发现藏珍阁异常，经查，阁门已被撬开了，臣即刻入内清点，发现、发现内里多处宝架空空如也，确有多件奇珍异宝失窃，具体失窃清单尚在紧急核对，但初步看来，损失极为惨重！”
“什么？！”
李昭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方才的沉稳荡然无存。
常服的衣襟因他剧烈的动作而散开些许，露出内里寝衣，但他浑然不顾。
那张片刻前还染着温存余韵的脸，瞬间铁青，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是无法置信，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吞噬。
“藏珍阁被撬？失窃？”
李昭瞪着不可相信的眸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响彻偏殿。
“朕的藏珍阁守卫森严的大内禁地，竟遭贼人撬窃？尔等御林军是干什么吃的？养了一群废物，饭桶丢了珍宝是小，这要是传到民间去，朕的脸面该放置何处？连一个藏珍阁都保不住，那大兆的江山朕能保住吗？”
李昭盛怒之下，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紫檀木脚凳，那凳子撞在蟠龙柱上，发出一声巨响，碎裂开来。
殿内侍立的娘子军、太监、宫女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一片，浑身战栗，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鱼化龙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贴到冰冷的地砖上。
连连道：“臣失职！臣万死！”
“万死？你若抓不到窃贼，找不回朕的珍宝，杀你一万回也不足惜。”
皇上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鱼化龙的鼻子怒吼。
“即刻封锁宫城，给朕彻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查不出贼子，提头来见。”
天子的雷霆之怒，让整个偏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此刻的皇帝，眼中只有被冒犯的龙威和被窃取的至宝，先前榻上的温香软玉，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冲击得无影无踪。
皇上雷霆震怒，偏殿内空气凝滞如铁，跪倒的宫人和鱼化龙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环佩叮咚声由远及近。
只见苏尚宫已重新整理好宫装，发髻一丝不乱，只是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未尽的春情，却也盖不住此刻的凝重与忧色。
她手中端着一盏刚沏好的温参茶，步履轻盈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急迫，步入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
她先是飞快地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鱼化龙和碎裂的脚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径直走到暴怒的皇帝身边，声音柔婉却不失沉稳。
“陛下，万万息怒。龙体要紧。”
李昭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瞪着她苏玉瑶几乎要将怒火蔓延到冰山美人的身上。
第121章 火烧藏珍阁
但苏尚宫并未退缩，她微微屈膝，将茶盏奉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亲密与劝慰。
“陛下，气大伤身，这参茶最是宁神静气，您先润润喉。”
她的出现，她手中那盏氤氲着热气的茶，以及她温软的话语，像是一滴微凉的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
虽不能立刻止沸，却瞬间打破了那极度紧绷、一触即炸的氛围。
李昭死死盯着她，他气得胸膛依旧剧烈起伏，但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了些许。
他没有接过茶盏，但暴喝声终究是停歇了。
苏玉瑶趁机将茶盏轻轻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然后不着痕迹地向前半步，用身体微微隔在皇帝和跪地的鱼化龙之间。
她继续柔声劝道：“陛下，藏珍阁出事，鱼大人心中必然也是焦急万分、惶恐不已，这才连夜冒死来报。此刻最要紧的，非是雷霆之怒，而是如何补救。”
她的话音轻柔，却句句点在关键处。
苏玉瑶的冷静沉着是大多男人都无法披靡的，就连九五至尊的万岁爷都自叹不如。
李昭用温和的目光看着苏玉瑶冰冷的脸，倾听苏尚宫条条是道的阐述。
“贼人既能潜入大内重地，必非寻常毛贼。陛下在此刻更需冷静圣断，主持大局。鱼大人是御林军统领，熟悉宫禁布防，正是追查贼踪、追回宝物的关键之人。陛下还需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令他全力缉拿贼子，方是上策。”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对鱼化龙使了个眼色。
鱼化龙何等机敏，立刻重重叩首，声音沉痛却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陛下！苏尚宫所言极是！臣罪该万死，不敢求陛下宽恕，只求陛下给臣一个机会，臣必倾尽御林军全力，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将贼人揪出，追回所有被盗的国宝，若不能将功折罪，臣愿以死谢罪！”
方才苏玉瑶的话，如同春风化雨，一点点渗入皇帝狂暴的情绪中。
她既安抚了皇帝的怒火，又点明了利害关系，更给了皇帝一个台阶，也将鱼化龙引导向了戴罪立功的方向。
加之鱼化龙一番慷慨决心陈词，皇帝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眼中的血红稍退。
他看看苏玉瑶担忧而恳切的眼神，又冷冷地扫过跪地请命的鱼化龙。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依旧冰冷，却已恢复了帝王的威仪与决断。
李昭眉头一挑，声音极低却不失重量的道：“鱼化龙。”
鱼化龙一脸肃穆，拱手道：“臣在！”
“朕给你十日为期限，封锁所有宫门，许进不许出，严查今夜所有当值、出入记录，给朕一寸一寸地搜，十日内若无线索……”
皇帝的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接着道：“你这统领，也不必做了。”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臣即刻去办！”
鱼化龙如蒙大赦，再次重重叩首，立刻起身，甲胄铿锵地快步退了出去，背影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偏殿内，气氛依旧凝重，但那股毁灭性的暴怒已然被压下。
李昭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苏尚宫适时地将那盏温热的参茶再次奉上。
这一次，皇帝接了过去，指尖触及她微凉的手指，动作微微一顿。
李昭吃了口茶汤，将茶盏交到苏玉瑶手中。
而后将冰山美人搂在怀中，用爱怜的眼神凝视着她的俏脸。
“玉瑶你真是上天赐给朕的，既是尤物能让朕欢愉，又能为朕分忧开解忧愁。”
这时，殿外那一声尖利急促的，嚷道：“走水了——藏珍阁走水了——！”
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炸裂了所有的旖旎。
皇上猛地推开怀中的冰山美人，动作幅度之大，几乎将她掀下龙榻。
李昭脸上慵懒的笑意顷刻冻结，转为一种近乎狰狞的惊怒。
“藏珍阁？！”
他低吼一声，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龙袍，赤着脚便冲下龙榻，一把推开试图上前为他穿鞋的宫人，风一般卷向殿外。
苏尚宫惊魂未定，俏脸煞白，但只迟疑了一瞬，便迅速抓起皇上蹬落的龙靴和外袍。
她急促地对周围吓呆的宫女太监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跟上皇上，快备仪仗……不，来不及了！直接拿上陛下的衣物跟上。”
殿外夜色被远处一股腾起的浓烟和隐约的红光撕裂。皇帝的身影早已冲出数十步，明黄色的寝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朝着火光的方向狂奔。苏尚宫带着一众太监宫女，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沿途侍卫宫人纷纷惊惶跪地。
待皇帝一路疾奔，穿过数重宫阙，终于冲到藏珍阁前的空地上时，眼前景象让他骤然止步，身躯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紧随其后的苏玉瑶及时赶到，想要为他披上外袍，却见皇帝手臂一扬，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疼得她几乎叫出声。
苏玉瑶顺着他骇然的目光望去，亦是倒吸一口冷气。
眼前的藏珍阁，已非往日那座收藏着无数奇珍异宝、汇聚天下精华的巍峨楼阁。
烈焰如同挣脱囚笼的狂暴巨兽，从每一扇窗户、每一道缝隙中咆哮着喷涌而出，贪婪地舔舐着朱漆的梁柱、雕花的门窗和琉璃瓦的屋顶。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半片夜空染成一片诡异的昏黑赭红。
噼啪作响的燃烧声、梁柱坍塌的轰隆声、远处宫人惶急的呼救和泼水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骇人的末日图景。
灼人的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逼得人无法靠近。
皇帝站在那里，赤足立于冰冷的青石板上，明黄色的寝衣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
只有跳动的火焰在他漆黑的瞳孔里疯狂燃烧。他攥着苏尚宫的手冰凉刺骨，微微颤抖着。
那里面，有太祖皇帝亲征漠北缴获的玄铁宝刀，有前朝书画圣手的真迹孤品，有南海进贡的硕大夜明珠。
有他刚刚钦点入库、还未及细细赏玩的西域贡玉。
无数承载着帝国荣耀、皇室记忆与天下至宝的物件，此刻正被那无情的大火吞噬、焚毁。
第122章 皇上的咆哮
“救火……给朕救火，能抢出一样是一样，快！”
皇帝的喉咙里终于挤出嘶哑的声音，如同受伤的困兽，打破了那片刻死寂的绝望。
他的声音起初低沉，随即猛地拔高，变成了失控的咆哮，盖过了所有嘈杂声。
御林军和太监包括宫女们被天子的震怒惊醒，更加拼命地提着水桶、端着盆钵冲向火场，但泼上去的水在滔天烈焰面前，犹如杯水车薪，瞬间化为白汽，徒劳无功。
李昭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冲天的火光，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像铁。
苏玉瑶站在他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极致心痛、愤怒和无力感的剧烈震颤。
苏玉瑶默默将龙靴放在他脚边，又将外袍轻轻披在他颤抖的肩上。
火光跃动，在他眼中燃烧着一场无声的、却比眼前大火更加炽烈的风暴。
他没有反应，只是像一尊被钉死在原地的雕像，眼睁睁看着被熊熊烈火吞噬的藏珍阁，他的江山一隅，在烈火中发出痛苦的呻吟，逐渐化为飞尘灰瓦砾。
一场大火足足烧了一天一夜，除了抢救出来的部分珍奇异宝，其余的宝贝全部化为灰烬。
勤政殿内。
李昭背对着门外，望着墙上的一幅江山社稷图，一言不发。
御案上的茶早已凉透，宫女在一旁垂手躬身，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苏玉瑶示意宫女把凉茶撤下，然后重新换上一盏。
鱼化龙和方成令，文泰来三人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已经跪了一炷香的时间。
冷汗，正从方成令的额角缓缓滑落。
李昭指节一下下叩着紫檀御案，面沉如水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说完了？这就是你们给朕的交待？”
他顿了顿道：“藏珍阁的灰烬还没冷透，朕，不想听废话。鱼化龙，你是御林军统领，宫禁安全首责在你，告诉朕，这把冲天大火，到底是谁放的？”
鱼化龙重重叩首，额上见汗。
“臣罪该万死！臣…臣已彻查当日值守记录与人员，并无可疑之人出入记载。火起突然，且像是从内部多个方位同时燃起，绝非外人临时潜入所能为。臣怀疑……”
李昭，声音冷得像冰，他道：“你怀疑什么？”
鱼化龙拱手道：“臣怀疑是阁内当值之人或能频繁出入藏珍阁之人，事先埋设了引火之物。”
文泰来适时接下话茬道：“陛下！锦衣卫协同勘查火场，确有发现。虽大部分物件已焚毁，但在几处承重柱下方，发现了未燃尽的‘石脂水’（石油的古称）浸染的棉絮残片。此物味浓易燃，非宫中常用之物。”
李昭拧着眉道：“石脂水？何处得来？”
文泰来道：“此物多用于边军烽燧或民间作坊，京中管控极严。臣已派人暗查所有能接触此物的官营作坊及黑市渠道，暂无确凿线索。但能将此物大量带入宫中并预先布置，绝非一人一时之功，必有内应接应，且谋划日久。”
副统领方成令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臣有一事禀报。火起前夜，臣曾见内务府采办处的太监王羽，带着两名生面孔的小太监，以‘清点阁内陈旧器物以备更换’为由进入藏珍阁，约莫停留了半个时辰。当时并未觉得异常，如今想来，时间与动机都颇为可疑。”
苏玉瑶轻声对皇帝道：“陛下！王羽此人，微臣倒是有些印象，平日似乎与几位王爷府上的管事走动稍近。”
李昭眼中寒光一闪道：“王爷府上？”
他冷哼一声道：“继续查，文泰来，给朕盯死这个王羽，挖出他背后的人，鱼化龙，所有近日出入过藏珍阁的人员，无论职位高低，给朕一个一个筛查，方成令，你协助文泰来，宫内宫外的线索，给朕串起来！”
李昭目光扫过三人，“朕再问一次，火，是谁放的？朕要的不是猜测，是确凿的人证、物证。”
文泰来道：“臣等遵旨！必竭尽全力，揪出纵火元凶。”
李昭目光如炬，冷声道：“另外，盗窃国宝之徒务必要绳之以法，将国宝归回国库。”
“回禀陛下，臣奉命严守九门，加派三倍人手，对每一辆出入车辆、每一位行人，无论品级高低，皆进行严密盘查。若国宝已出城，则必在臣封锁九门之前。臣之失职，在于未能更早封锁城门，请陛下治罪。”
鱼化龙率先开口，他的姿态会更沉稳一些，但内容必然是撇清责任且暗指他人。
方成令近一步拱手道：“陛下！臣将皇宫内苑翻查了底朝天，所有侍卫、宫女、太监，皆一一盘问，搜检住所，绝无疏漏！臣敢以性命担保，宝物绝不在宫内，定是那贼人手段通天，早已将赃物转移出宫。臣……臣听闻锦衣卫文大人那边风声四起，闹得满城皆知，只怕是打草惊蛇，让贼人有了防备，藏得更深了！臣办事不力，请陛下重罚，但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方成令为了撇清责任，把矛头指向了文泰来。
文泰来深知方成令不够厚道，但他一向不善言辞，他斜眼偷瞄了一眼方成令，便低下头涨红着脸没有吭声。
李昭缓转过身，目光如刀，在两人身上扫过，他不会被他们的言语轻易带偏。
李昭冷笑一声道： “好，好得很。一个说贼人跑得快，一个说贼人藏得深。一个守着门说没看见，一个翻遍家说没有。朕的御林军，正副统领，便是这般为朕分忧的？那你告诉朕，他是如何在深宫失窃的第一时间，就得知消息，并能瞬间转移出城的？莫非他能未卜先知？”
李昭明察秋毫，眼神一凝道：“不要把责任往文泰来身上推，方成令，你搜查宫内，闹得鸡犬不宁，除了告诉贼人‘朕已经知道了，你快藏好’之外，可曾查到半点有用的线索？脚印？锁痕？换班空隙？可疑之人？你除了‘没有’二字，还能告诉朕什么？”
“还有鱼化龙你弄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朕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第123章 贵妃有喜了
李昭深吸一口气，极度的愤怒之后，是一种可怕的冷静。
李昭的语气低沉而致命， “朕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鱼化龙，你给朕重新去查，刘从失窃两个时辰内，所有出入宫门、城门的记录查起！所有当值侍卫，给朕一个一个重新问话！一只苍蝇是怎么飞出去的，朕都要知道。”
李昭犀利的目光落在副统领方成令身上，“方成令，你立刻停止你那愚蠢的喧扰搜查。给朕悄无声息地滚回宫内，把你翻乱的地方恢复原状。然后，去查宫内所有的暗道、旧径、以及那些你们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巡逻盲点，查最近半年所有调入藏珍阁附近、以及所有无故离职的人员名录。”
三人齐声道：“臣遵旨！”
李昭黑着脸，挥袖道：“退下吧。朕给你们的期限内。若再无进展，休怪朕不讲情面。”
三人听闻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躬身退出殿外。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殿内气氛依旧凝重。
殿内只剩下皇帝和侍立一旁的尚宫苏玉瑶，李昭揉着发痛的额角，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怒意。
他只感觉的大兆江山正在风雨飘摇，更加深刻体会道了什么是内忧外患。
辽东边关的外患刚镇压下去，平王李晌的内忧也刚平息，这场失窃和大火，看似平常，极有可能既有内忧又有外患潜藏在里面。
连遭打击，搞得焦头烂额。
李昭喃喃自语道：“废物……都是废物！明查不行，暗访亦不行，朕的朝廷，竟无人可用了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尚宫微微上前一步，神色平静，眼神却透着历经风浪的睿智。
她为皇帝换上一杯热茶，声音柔和却清晰地说道： “陛下，御林军诸位将军，行事皆有章法，于明处排兵布阵自是无人能及。只是此番贼人，行事诡谲，如鬼似魅，非寻常路数。以军法对诡道，犹如重拳击絮，难免力有不逮。”
李昭缓缓抬起头，看向苏玉瑶那冰冷的俏脸。
李昭凝视片刻，淡淡的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难道就任由这贼子逍遥法外，朕的颜面、皇家的威严扫地不成？”
苏玉瑶道微微欠身，从容不迫的道：“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想起，先帝在位时，也曾有过一桩‘玉马悬案’，当时刑部、大理寺查了数月皆无头绪。”
皇帝眼神一凝：“朕记得，后来是……”
苏玉瑶接口道：“后来是当时的大理寺卿李大人，用了些不太合规矩的法子，从秦淮河的画舫和城隍庙的赌档里，找到了线索。有些事，阳光下查不到，或许是因为它本就生在阴暗中。既然暗访已不成秘密，何不就让擅长此道之人，放手去做？明面的规矩查不出的，便用暗处的规矩去查。”
李昭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猛地爆发出锐利的光芒，如醍醐灌顶。
“朕明白了！朕一直让他们多用‘暗访’，却终究是戴着镣铐跳舞，怕朝臣非议，怕皇室颜面，真正的暗处……朕竟忘了锦衣卫真正的用处。”
皇帝瞬间豁然开朗，他之前的指令存在根本矛盾。
既要保密，又要结果，还怕手段不光彩。
而苏尚宫点醒了他，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行非常之法。
“好！玉瑶接下来由你代劳，去安排。”
苏玉瑶微微躬身道：“遵旨！”
李昭看向苏玉瑶，对苏玉瑶问道：“玉瑶，你不觉得前脚藏珍阁失窃，后脚就被人放了火，这不蹊跷吗？”
苏玉瑶道：“回陛下，放火是为了掩盖偷盗。但能如此熟悉藏珍阁，又能调动宫内资源，这火星，恐怕是从宫里某个角落先燃起来的，微臣会暗中留意各宫动静。”
“玉瑶你所说正是朕心中所想，这盗窃藏珍阁和放火焚烧藏珍阁定是同人所为，是一伙人而并非一个人能做到的。”
李昭默然片刻，看着窗外。
他语重心长的道：“珍的宫中藏了太多腌臜之物，也该清一清了。”
皇上眉宇紧锁，藏珍阁前脚失窃、后脚就着了火，这等大事如同天塌一般。
李昭揉着眉心，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疲惫而焦虑的面容。
就在这万籁俱寂、愁云笼罩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宫女难以抑制的、带着喜悦的喘息声。
娘子军指挥使青鸾亲自守在门外，她低声呵斥道：“放肆！你不要命了吗？惊扰圣驾……”
话音未落，那宫女已跪在殿门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沉寂。
“指挥使，奴婢有事要当面禀给皇上。”
李昭在殿内高声道：“让她进来回话。”
宫女怯怯的走进殿内，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奴婢叩见皇上，天大的喜事，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她有喜了。”
“什么？”
皇上猛地抬起头，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落在奏折上，染红了一片字迹。那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眼中的阴霾被难以置信的惊喜一扫而空。
他圆睁眸子，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连忙追问道：“你再说一遍！”
“回皇奴婢不敢妄言，上千真万确，太医刚把过脉，娘娘她是喜脉，恭喜皇上，娘娘她有喜了。”
宫女磕头重复道，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好！好！苍天佑朕，苍天佑朕的大兆子孙绵延。”
皇上豁然起身，多日的愁烦此刻化为满腔沸腾的欢欣，连日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他脸上绽放出难得一见的灿烂笑容。
惊喜之声道：“苏尚宫！苏尚宫何在？”
李昭有些高兴过度，苏玉瑶留在身侧，他却唤了数声。
也难怪！方经历了两件倒霉之事，这突然来了个天大的喜事，悲喜交加一般人真扛不住。
李昭还算有抵抗力，否则心脏不好的都能过去。
一直静候在旁的苏玉瑶早已听到喜讯，脸上也堆满了难得的笑容。
虽然那笑容难以掩盖住她天生的冰冷，可也还是笑容。
她连忙上前轻轻一揖，“微臣在！”
李昭笑得如同个娃娃般，两只手都拍不到一处了。
第124章 火烧旺运
“快，摆驾长春宫，朕要立刻去看望贵妃。”
皇上语气急切，步伐已率先迈出。
“是，是，皇上您慢些。”
苏玉瑶赶紧上前小心搀扶，一行人簇拥着皇上，疾步向长春宫行去。
长春宫内灯火通明，宫人们个个喜形于色，见圣驾到来，纷纷跪地迎驾。
皇上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踏入内殿，只见贵妃武羞菲正欲从软榻上起身行礼，脸色虽有些羞涩的红润，但眼底却闪着幸福的光彩。
“爱妃不要起身，快快躺好，千万莫要动了胎气。”
皇上一个箭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他坐在榻边，目光紧紧锁在贵妃尚平坦的小腹上，声音里充满了激动与不确定。
“这……这是真的吗？朕不是在做梦吧？”
李昭用着难以置信的眼神凝视着武羞菲。
武羞菲羞涩地点点头，还未回话，皇上已转向侍立一旁的太医。
李昭满面春风般对太医问道：“太医，快告诉朕，贵妃情况如何？”
太医连忙躬身，脸上带着笃定而恭谨的笑容。
一拱手道：“恭贺皇上！臣已为贵妃娘娘仔细请过脉。娘娘脉象滑利如珠，确是喜脉无疑。如今胎象极为平稳，娘娘凤体安康，实乃大吉之兆。只需安心静养，精心调理，必能顺利为皇上诞下健健康康的龙嗣。”
“好！太好了！”
李昭长长舒了一口气，紧握贵妃的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爱妃，你为朕立下了大功！这是朕近日来听到最好的消息。”
武羞菲柔声的道：“陛下！这是臣妾应尽的本份。”
李昭伸手攥住武羞菲的玉手道：“爱妃辛苦了。”
李昭龙颜大悦，环视殿内。
“长春宫上下伺候尽心，待贵妃顺利诞下，无论是皇子亦或是皇女，所有人等，赏一年份例。”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欢天喜地的谢恩声。
皇上又细细叮嘱了贵妃许多注意事项，其关切之情，无微不至。
直到贵妃面露倦色，他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走出长春宫，夜风微凉，却吹不散皇上心头的火热。
李昭对苏苏玉瑶郑重道：“玉瑶，贵妃和朕的皇儿，朕就托付给你了。一应饮食起居，务必用最好的，最精细的。若有半分差池，朕唯你是问。”
苏尚宫神色一凛，深深躬身。
“微臣遵旨！定当竭尽所能，确保娘娘和龙嗣万无一失，请皇上放心。”
李昭自嘲道：“火烧旺运啊！”
“藏珍阁事件刚刚发生，天便赐一皇子，这必是天意，老天爷要给你一件至宝之前，势必要先拿走一件，这叫有得有失，甚是公平公道。”
李昭话说至此，似乎全部都释然了。
苏玉瑶紧紧跟随皇上身后，轻声道：“陛下！您能有如此胸襟，何愁天下不稳，真是苍生幸甚，黎民幸甚！”
皇上颔首，再次回望那灯火阑珊的宫殿，嘴角噙着笑意，方才批阅奏折时的愁眉不展，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天伦之喜冲得无影无踪。
说归说，可一平静下来，李昭想到藏珍阁事件，还是倍感焦虑。
藏珍阁毕竟是祖宗几代人留下来的，从他手上毁掉必然有着负罪感。
藏珍阁一案一日不破，李昭便一日寝食难安。
窗外的阳光照入殿内，将皇帝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凉的地砖上，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捏出水来。
鱼化龙、方成令、文泰来三人垂首站在殿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李昭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目光逐一扫过阶下三人。
“朕的藏珍阁，不是市井瓦舍。丢了东西，烧了阁子，若没有一个交代，你们……还有朕，都将成为天下的笑柄。”
御林军统领鱼化龙向前一步，他道：“臣万死！守卫不力，酿此大祸，请陛下降罪！事发戌时至子时，臣确在岗上，未曾有片刻懈怠，只是……”
李昭打断道：“只是贼人依旧如入无人之境？鱼华龙，你的‘未曾懈怠’，价值连城的九龙玉杯听不见，冲天的火光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苏玉瑶适时上前半步，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的道：“陛下！此刻论罪不如追赃。贼人计划周详，绝非寻常毛贼。既能突破御林军防卫，又能精准纵火掩盖，想必对宫内布局、值守乃至宝物位置都了如指掌。当务之急，是梳理清贼人如何进来，又如何离去。”
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拱手，语速沉稳的道：“陛下！苏尚宫所言极是。臣初步查验火场，发现几处疑点。其一，火起迅猛，多处同时起火，绝非意外，乃精心布置的纵火。其二，臣再次亲自搜寻了一遍藏珍阁东南角废墟下，发现此物。”
他双手呈上一块半融的黑色金属令牌，边缘有扭曲的龙纹。
皇帝眼神一凝问道：“这是何物？”
文泰来回禀道：“此令牌材质特殊，非制式之物。其上龙纹样式古朴，臣依稀记得，似乎在卷宗中见过类似图样，疑似与前朝秘卫“潜蛟”有关，但还需进一步查验。”
副统领方成令忽然开口道：“陛下，臣昨夜子时交接后，曾例行巡察外围，隐约见到西北宫墙方向似有黑影掠过，速度极快。臣当即带人追查，却一无所获。如今想来，或许那便是贼人遁走的路线。他们极可能利用了宫墙阴影和换防的短暂间隙。”
皇帝手指轻敲扶手，目光锐利如鹰。
“前朝余孽？“潜蛟”宫内布局，换防间隙。”
他冷哼一声：“好！好得很！看来这皇宫里，不仅有外贼，只怕还有内鬼！”
鱼化龙冷汗涔涔道：“臣立刻彻查昨夜所有当值人员，以及近期是否有异常人员出入宫禁记录。”
文泰来道：“臣即刻加派人手，追踪这令牌线索，并详查所有近期在京畿地带活动的可疑江湖人物与前朝关联者。”
皇帝缓缓站起身，威压弥漫整个大殿。
“鱼化龙，给朕揪出防卫的漏洞和内鬼的影子，文泰来，朕要看到‘潜蛟’的脉络和国宝的下落。方成令，你心思细，协助二人，宫内宫外所有蛛丝马迹，都给朕挖出来！苏尚宫……”
苏玉瑶道：“微臣在。”
第125章 臣妾侍奉陛下
“朕，着你暗中查访宫内各处，尤其是负责洒扫、物资调配之人，看看近日可有异常。任何风吹草动，直接报朕。”
苏玉瑶沉声道：“微臣遵旨！”
皇帝袖袍一拂道：“除了苏尚宫，其余人等都退下吧！”
李昭一伸手示意稍后，他用强调的口吻道：“记住，朕不要过程，只要结果，若是限期内依旧没有头绪……”
话语未尽，寒意森然。
最后，李昭再次挥衣袖，示意退下。
三人躬身退出大殿，脚步匆忙而沉重。殿内只剩下皇帝和苏玉瑶，以及跳跃不安的烛火。
李昭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喃喃道：“以为烧了就能一了百了？偷走朕的东西，总要付出代价的。”
苏玉瑶垂眸不语，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尚未散去的焦糊气息。
夜色如墨，宫灯在廊下摇曳，将皇帝颀长的身影投在朱红宫墙上，显得格外孤寂。
藏珍阁里前朝秘辛的骤然现世，像一把钝刀，反复割锯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案头堆积的奏折，字里行间都透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李昭揉着刺痛的额角，对随侍多年的苏玉瑶低声道：“去唇馨夫人那儿坐坐吧！”
李昭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苏玉瑶心中一凛，垂首应了声：“是——”
在这深宫之中，唇馨夫人的“春怡宫”确是一处特别的所在，不争不抢，如同其主人一般，总带着一股能让人宁定下来的淡雅香气。
仪仗未至，小太监提前通传。
皇帝步入春怡宫时，唇馨夫人已候在门前。
她并未盛装，只一身藕荷色常服，青丝松松绾起，见驾后抬头，眸子里映着温暖的灯火。
她柔声道：“夜深露重，陛下该保重圣体。”
没有惊慌，没有谄媚，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如春风拂过水面。
李昭见唇馨那成熟的模样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了一丝。
室内空气舒畅，熏笼里燃着淡淡的鹅梨帐中香，甜暖却不腻人。
紫檀小几上摆着几样精致茶点，一壶新沏的君山银针正氤氲着热气。
皇帝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唇馨夫人静静坐在一旁，手持团扇，轻轻为圣上送风。
苏玉瑶侍立远处，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隐在殿角的阴影里。
“美人！”
李昭忽然开口，眼仍闭着，声音带着倦意。
“这宫里，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唇馨夫人摇扇的手未停，声音温软如水。
“臣妾愚钝，不懂朝中大事。只知陛下此刻的疲惫是真的，这盏茶的暖意是真的，臣妾心里对陛下的敬慕牵挂，也是真的。”
李昭微微睁开双眼，看向唇馨。
她目光清澈，并无闪躲，只是耳根微微泛了红。
这话简单，甚至有些笨拙，却奇异地熨帖。
它避开了那些错综复杂的阴谋算计，只点出了眼前最质朴的真实。
李昭没有再说话，只是接过她奉上的茶，慢慢啜饮着，茶汤温热，直暖入心底。
他偶尔提及藏珍阁的混乱，唇馨夫人便静静听着，不时为他续上热茶，或用银簪拨亮灯花。她不妄议是非，不多打探。
只在皇上停顿的间隙，软语劝慰两句。
“陛下是天下之主，自有神明庇佑，万邪不侵。”
唇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慰藉。
夜渐深，窗外万籁俱寂，只闻更漏滴答。
李昭眉宇间的沉郁渐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下来的平静。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唇馨夫人低垂的侧脸上，灯晕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边。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置于膝上的手。
唇馨夫人指尖微微一颤，并未收回，只是颊边飞起两抹红云，愈发显得娇柔温婉。
“时辰不早了，朕今夜，便歇在你这里了。”
李昭的声音低沉下去，少了之前的疲惫，多了几分温存之意。
唇馨夫人起身，盈盈拜下，声音细若蚊呐，却清晰可闻。
“是，臣妾……侍奉陛下。”
宫人们悄无声息地退下，苏玉瑶指挥着侍女们妥善安置好一切，最后看了一眼内室。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纱帐上，渐渐重合。
苏玉瑶默默垂眸，退出殿外，轻轻掩上了门。
春怡宫内，暖香馥郁，红绡帐暖，将所有的烦忧与风波都暂时隔绝在外，只余一室春深。
纱帐内暖意未散，晨曦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李昭早已醒来，却未急着起身，只侧卧着，目光落在枕畔之人恬静的睡颜上。
唇馨夫人呼吸均匀，长睫如蝶翼般在眼下透出浅浅阴影，一夜温存后，眉宇间还带着些许慵懒与满足。
李昭看着，心中那因藏珍阁事件而冰封的一角，似乎又被这静谧晨光熨帖得柔软了些。
他已有好些时日未曾这般仔细看过唇馨了，此刻方才察觉，她似乎清减了些许。
唇馨本是先帝的皇后，如今却隐去了自己真实的身份，成为了了他的女人，在名分上也是比较隐晦的，就是这种朦胧的关系更让李昭欲罢不能。
唇馨最为让李昭迷恋的就是她那厚实饱满的双唇，像极了影视剧里那位叫余某的女演员。
看着那么丰满而柔软的双唇，像是清晨露珠滋润过的花朵般动人。
李昭情不自禁的在那性感的朱唇上亲了一口，唇馨微微撬开朱唇吐出一股沁人心弦的香气。
随之唇馨夫人的眼睫微颤，悠悠转醒。
对上皇帝凝视的目光，她先是一怔，随即面颊微红，便要起身行礼。
喃喃道：“陛下……”
李昭见因方才他的一顿操作猛如虎，使得唇馨颇为疲惫。
两鬓的汗珠还在晶莹闪动，眉眼还泛着倦意。
于是李昭伸手轻轻按在她肩头，阻止她的动作。
“美人，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低沉，较之昨夜的疲惫，多了几分松弛。
“再躺会儿吧！”
唇馨夫人依言重新躺下，却仍是半侧着身，面向皇帝，目光温顺柔和得像一只小兔子。
第126章 唇馨夫人心中悸动
李昭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锦被上的缠枝莲纹路。
“朕这些日子忙于政务，来得少了许多，你可曾怪朕？”
唇馨嘴角挂着一丝淡淡地笑意道：“臣妾不敢，臣妾深知皇上日理万机，国事繁忙，臣妾只求皇上保重龙体。”
李昭将唇馨揽入怀中，一手轻揉着唇馨细腻白皙的香肩。
“你近来一切可好？宫里可有什么事？”
这话问得寻常，却并非每次驾临都会这般细致问起。
唇馨夫人心中微暖，唇角再次轻轻扬起。
“劳陛下挂心，臣妾一切都好！春怡宫里诸事平顺，内府局伺候也极周到。”
皇帝眉头微蹙，“朕瞧着你像是瘦了些，可是胃口不好？或是夜里睡得不安稳？”
李昭不像他人爱身材苗条的女人，而他则不然，他是喜欢微胖型的女人，摸着肉肉的才有手感，从风水角度有肉的女人旺夫。
唇馨夫人没想到他观察得这般仔细，忙道：“不过是盛夏时节，天气燥热，饮食清淡了些，并无不适，臣妾睡得也还好，陛下不必担心。”
唇馨说到最后，声音略低，似有些许难以启齿的轻愁一闪而过，旋即又被温婉的笑容掩盖。
“倒是陛下，昨日来时那般倦怠，藏珍阁的事，定然极耗心神，您才真要保重圣体。”
唇馨如此体贴，李昭甚是欣慰。
只是他捕捉到唇馨方才那瞬间的异样，并未错过，却也不立刻点破。
他只顺着她的话道：“都是一些俗物罢了！烧了或丢了，倒也无妨，只是传讲出去有失国家的体面罢了！朕这位一国之君脸面无光。”
他轻叹了一声，像是要将胸中浊气吐出。
“还是在你这里，能得片刻清净。”
“陛下若不嫌弃臣妾愚钝，臣妾愿时时为陛下分忧，哪怕只是听陛下说说话，臣妾也觉得安慰。”
唇馨夫人声音轻柔，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那般发自肺腑的体贴入微，无异于让李昭心里一暖。
“嗯！”
皇帝应了一声，看似是随意地问道：“朕不来时，你平日都做些什么消遣？可有人来相伴说话？”
唇馨夫人浅浅一笑：“无非是看看书，绣绣花，打点一下园中花草，偶尔陪德容，德铃两个孩儿玩耍一会儿，让她们感受母爱的温暖，而妹妹榆乔也常来坐会，只是聊聊家常而已。陛下！前几日臣妾跟榆乔妹妹学着做了些新的荷包香囊，陛下若是不嫌粗糙，臣妾……”
皇帝打断她，语气温和的道：“好！朕待会儿瞧瞧你的手艺。”
他顿了顿，像似不经意地追问道：“榆乔常来？她性子爱说，没扰了你的清净吧？”
“还好！榆乔妹妹心性直率，她来坐坐，也是解闷。”
唇馨夫人答得滴水不漏，言语间尽是包容与和睦。
“只是近来她似乎也有些心事，来了坐不多时便走了。”
李昭“唔”了一声，不再多问。
两人又絮絮地说些闲话，从园中新开的几株兰草，聊到内廷新进的江南点心，气氛融洽舒缓。
李昭眉宇间的倦色渐渐被一种平和取代，他发现自己很享受这样琐碎而真实的交谈，无需戒备，无需思虑言外之意。
阳光渐渐明亮起来，窗外传来宫人轻微洒扫的声响。
李昭终于起身，唇馨夫人也连忙跟着伺候他更衣。
她动作轻柔娴熟，指尖偶尔不经意掠过皇上的衣襟袖口，每一步都加倍小心翼翼。
临离去前，李昭看了眼妆台上那几个新绣的、针脚细密的香囊。
对随侍的苏玉瑶道：“挑两个清淡雅致的，给朕带到龙祥宫去。”
苏玉瑶恭顺应下，随即去挑选。
李昭又回头看见唇馨如一朵清兰站在那里，目光有几许恋恋不舍，她见皇上凝望她，她便羞涩的垂下眼帘。
于是李昭对垂首恭送的唇馨夫人道：“朕得空再来看你。你若有什么缺的少的，或是闷了想找人说话，遣人去龙祥宫回一声便是。”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回护与记挂，远超平常。
唇馨夫人心中悸动，深深下拜道：“臣妾谢陛下关怀。”
目送皇帝的仪仗远去，唇馨夫人直起身，阳光洒满她周身，温暖宜人。
她轻轻抚了抚昨夜皇帝握过的手腕，唇角噙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这深宫长日，似乎也因这短暂的温存与关切，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鱼化龙，方成令以及文泰来正紧锣密鼓的调查藏珍阁案。
方成令负责城门搜索，鱼化龙负责城内调查。
而文泰来则明察暗访，开始用他锦衣卫特有的手段进行查询。
此刻，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调来近期在藏珍阁当值的所有太监名录。
经过三天三夜的排查，两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两个人便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王羽和杨蛹。
他们都是新调入藏珍阁不久的小太监，且都在案发当晚声称感染风寒，提前回房休息。
更蹊跷的是，文泰来发现那截衣角上的金线云纹，与王羽在宫内裁缝处偷偷订制的一件内衫的绣工极为相似。
而杨蛹则在案发三日前，曾向御药房多要了大量的火硝，说是要熏蚊子。
文泰来唤来得力干将毛炳忠，这个年仅二十五岁的锦衣卫千户，虽年纪轻轻却已是侦缉好手，尤其擅长追踪潜伏。
文泰来将证据递给毛炳忠，“这两个小太监绝不简单，但他们背后定然有人指使，我要你日夜不停地盯着他们，一有异动，立即来报，你明白吗？”
毛炳忠领命后，当即换上夜行衣，潜伏在王羽和杨蛹住所附近的古柏之上。
时值初秋，夜凉如水，毛炳忠在树上一蹲就是三个昼夜，终于发现了端倪。
第四夜子时，毛炳忠看见王羽和杨蛹的房门轻轻开了一条缝，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溜出，沿着宫墙根向西而行。
毛炳忠如狸猫般轻盈地跟在后面，见二人闪进了御花园的假山洞中。
毛炳忠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贴近洞口，只听洞内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第127章 儿子比爹年长十几岁
“干爹催得紧，那批货必须尽快出手。”这是王羽的声音。
“可是现在风声太紧，鱼化龙，方成令这些人查得严，尤其是文泰来那厮对于侦察更是厉害，我们不能不加倍小心提防。”
杨蛹的恐惧油然而生，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再说，为什么要放那把火？不是说好只取东西吗？这事情越闹越大，恐怕你我都难脱干系的。”
“你懂什么？干爹说了，这是上头的命令，不仅要东西，还要制造混乱，来让他们无蛛丝马迹可寻。”
毛炳忠心中一震，正欲再听，却不慎踩落一块松动的石子。
“谁？！”
杨蛹与王羽异口同声的惊声问道，洞内顿时鸦雀无声。
毛炳忠急中生智，学了一声野猫叫。
洞内两人显然松了口气，但也不敢再多言，匆匆离开了假山，而毛炳忠早已提前一步撤离了。
接下来的几天，毛炳忠跟踪发现，王羽和杨蛹每隔两日便会趁夜前往东华门外的一处僻静宅院。
那里住着一个年老的太监，名叫王顺，这个老阉人正是王羽和杨蛹拜的。
另外毛炳忠还调查得知，这个王顺可不简单。
他原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三年前因过错被贬到浣衣局，但奇怪的是，他的生活用度却远比一个普通太监阔绰。
更重要的是，毛炳忠查出王顺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他曾经是大太监陈三石的贴身侍从，后来拜陈三时为干爹，是陈三时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更为奇葩的是王顺居然比他的干爹陈三石还要大出十几岁。
换句话来说，老子没等出生，儿子已经十几岁了。
“陈三石！”
听到这个名字，毛炳忠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宫内权势熏天的人物，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曾是先帝帝身边的大红人。
只是现今的皇上李昭，打骨子里讨厌太监，故而陈三石变成了边缘人物。
即便如此，他在太监里面也是一把大哥的存在。
若他涉案，必将引发朝野震动。
毛炳忠不敢怠慢，立即将调查结果密报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
文泰来面色凝重，在自己房中踱步良久，终于下定决心。
他暗自道：“继续查，但务必谨慎，没有确凿证据前，绝不能打草惊蛇。”
毛炳忠加大了对王顺的监视力度，终于发现了一个更为关键的线索。
王顺每隔几日便会深夜独自前往北安门附近的一处废弃仓库。
毛炳忠趁王顺不在时潜入仓库，发现里面竟暗藏密室，堆放着不少金银珠宝，但并未见藏珍阁失窃的宝物。
就在文泰来困惑之际，他发现仓库地下另有玄机，一条暗道直通城外。
顺暗道而出，毛炳忠震惊地发现出口竟在陈三时城外别院的后花园。
证据链已然完整，毛炳忠火速回报指挥使文泰来。
文泰来当机立断，一面派人盯紧陈三石、王顺和王羽、杨蛹等人，一面亲自入宫面圣。
李昭听罢奏报，勃然大怒，当即下旨拿人。
但文泰来谏言道：“陛下，陈三石老奸巨猾，若无确凿证据，恐难定罪。不如欲擒故纵，引蛇出洞。”
李昭沉思片刻道：“准奏。”
文泰来于是故意放松对王羽、杨蛹的监视，果然，两人急忙联系王顺，约定次日深夜将藏匿的珍宝通过暗道转移。
当夜，月隐星稀。
当王羽和杨蛹推着满载珍宝的推车进入暗道，当王顺在城外接应，当陈三时亲自打开别院密室的大门时，火把突然大亮，锦衣卫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四人团团围住。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陈三石长叹一声，跪地伏法。
文泰来押着人犯，带着赃物，连夜入宫禀报。
勤政殿内烛火通明，龙涎香却驱不散那股森严冰冷的肃杀之气。
皇上李昭一袭玄色龙袍斜倚在御座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青玉案。
天子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殿中跪伏的几人，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为首者身上。
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躬身抱拳，声如铁石。
他禀道：“启奏陛下，藏珍阁盗窃纵火一案，主犯陈三石，协从王顺等一干人犯，均已拿获，听候陛下圣裁！”
“陈三石。”
李昭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穿透整个大殿。
“抬起头来。”
跪在最前面的陈三石，衣衫褴褛，戴着镣铐，闻声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虽有伤痕，眼神却并无太多惧色，反而有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两旁的侍卫握紧了刀柄，虎视眈眈盯着主犯陈三石。
鱼化龙、方成令等武将更是眼神一厉，整个大殿之内一片杀气。
“朕的藏珍阁里面不仅有奇珍异宝，更有太祖太宗传下的典籍手稿，乃国之重器。你盗取财物已是死罪，为何还要纵火，行此焚天之事？”
李昭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
陈三石喉咙滚动一下，竟发出嘶哑的笑声，笑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为何？”
陈三石笑声戛然而止，猛地看向御座，如同困兽一般，眼中布满血丝。
“陛下问为何？那些东西，那些金子、银子、珠宝，放在那暗无天日的阁楼里积灰，和一堆废纸烂木头有何区别？它们本该有更大的用处，至于烧了……呵呵……”
陈三石笑得如鬼哭一般，面露狰狞，加之在他阴柔的笑声中的加持下，更令人毛骨悚然。
“烧了好！烧了干净，拿了我们该拿的，剩下的，一把火烧了，谁也别想再得到，也免得……免得留下痕迹。”
李昭猛地一拍扶手，龙颜震怒。
“混账！区区蟊贼，也敢妄论国之珍宝的用处？焚毁祖宗遗泽，罪无可赦！你可知那是多少先人心血？”
陈三石似乎豁出去了，梗着脖子道：“祖宗？那是你们李家的祖宗，而非老奴的祖宗，至于先人心血？陛下，老奴只知道，我老娘病死在草席上时，没钱买一口薄棺！老奴的弟弟饿得啃树皮时，没人送来一粒米饭，后来我自宫进入皇宫，本想改变一下家庭窘迫，半生如同牛马一般，依然让家里人还是食不果腹。”
大概他自知犯下滔天罪行，怎么都是一死，缩脖子也是一刀，伸脖子也是一刀，还不如一吐为快。
于是乎，陈三石越说越激动，满嘴喷唾沫星子。
第128章 大太监陈磊罪该万死
“您所谓的那些心血，能当饭吃吗？能当药使吗？不能，但它们能换钱，能救命。”
陈三石振振有词，说的似乎也很有道理。
李昭怒极反笑道：“强词夺理，天下百姓若人人如你这般，因一己之私便损毁国器，窃夺公财，这天下岂不大乱？律法何在？”
“律法？”陈三石嗤笑一声，满是嘲讽。
“律法是官家的律法，只维护有钱人，有权人的利益，何时护过穷人，我们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太监？我们活不下去了，故而就得想点办法，万岁爷！那阁里随便一件东西，就够我们一村人活一年的，我们拿一点，烧一点，怎么了？”
陈三石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
如同发疯的疯狗一般，将穷凶极恶演绎得淋漓尽致，
“朕的藏珍阁里面不仅有奇珍异宝，更有太祖太宗传下的典籍手稿，乃国之重器。你盗取财物已是死罪，为何还要纵火，行此焚天之事？”
皇帝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刺入骨髓。
陈三石没有说话，只是鼻子一哼，一脸不屑一顾的样子，目光看向一旁。
李昭目光如炬扫视着陈三石，老家伙更一抬头，被李昭犀利的目光所震慑，他忙低下头。
李昭忽然轻笑一声，面无表情的道：“陈三石，朕记得你刚入宫时叫陈磊，后先帝耶赐名陈三石，有一次你掌灯差点烧了帷帐，先帝嘲讽你有星火燎原的造化，如今倒是真应了谶语。”
陈三石当然知道这“星火燎原的造化”是何含义。
故而他以头抵砖，哀声道：“老奴让人焚烧藏珍阁也是万不得已之举，要怪只怪天下不公，贫富差距太大，即便老奴不让王顺他们如此去做，也会有其他人这般做。”
陈三石说的话依然理直气壮，好像自己是个大英雄一般。
王顺突然尖声打断陈三石的话道：“干爹您老糊涂了，分明是您让小的偷梁换柱，拿赝品换走仇英的《清明上河图》真迹。”
王顺转而对皇帝磕头如捣蒜，哭腔道：“陛下明鉴，火起时干爹怀里还揣着春瓶呢！他是最贪财之人。”
李昭慢条斯理拨弄着白玉扳指道：“哦？王顺你管陈三石，一口一个干爹，两口一个干爹的叫着，你这张嘴倒像抹了蜂蜜好不甜啊！你告诉朕今年几何？”
王顺脸色顿时涨红，狗眼一转，迟疑一下道：“回皇上，老奴圣德二十四年生人。”
李昭鼻子轻声一哼，一脸嘲笑的道：“圣德，那是我皇爷爷的年号，这么一算你要比你这位干爹还要年长许多啊！”
王顺脸色更加难看，手指一伸道：“正好大他老人家一十二岁。”
李昭一脸嘲笑的道：“滑天下之大稽，你为何认比自己小的做干爹？就因为他是宫中的总管大太监吗？”
未待王顺回话，陈三石先开口道：“皇上，老奴也不愿认什么干儿子，是王顺非要认的。”
李昭瞥了陈三石一眼，“今日这审问，可真是奇闻一桩。太讽刺了，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一个太监居然有干儿子，你真是子孙满堂啊！”
皇上的一番话羞臊得干父子简直无地自容，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昭突然砸碎茶盏道：“那该记得圣德九年宁王府进贡的珐琅彩鼻烟壶，昨夜烧化的金水里凝着同样彩料，你陈三石竟将赃物熔了重铸。”
李昭说至此难忍雷霆之怒，他暴起揪住陈三石发髻。
双眼喷火般盯着陈三石，“朕的那些传世名画墨宝在哪里？”
陈三石咳血惨笑道：“陛下，全部被老奴变卖掉了。”
殿外骤起惊雷，雨点噼啪打在琉璃瓦上。
李昭忽然顿悟道：“原来你早就开始盗窃藏珍阁的国宝了，只是怕东窗事发才一把大火将朕的藏珍阁焚烧殆尽。”
李昭突然声音冷冽如寒铁，“冥顽不灵！按《大兆律》，盗窃宫内财物，主犯凌迟，家属流放三千里，纵火焚烧宫阙殿宇者，枭首示众数罪并罚，陈三石，朕要将你挫骨扬灰。”
这时，旁边早已抖成筛糠的协从王顺猛地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声音凄厉破碎。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都是他！都是陈三石逼我们的，他说……他说那里有金山银山，拿了就一辈子不愁了！火也是他放的！我们说拿了就走，他非说不行，要烧光……陛下明鉴！陛下开恩啊！小的家里还有八十老母啊！陛下！”
陈三石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瞪着王顺，啐了一口到：“呸！软骨头！当初分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你……你害死我们了！”
王顺哭嚎着，几乎瘫软在地。
皇帝冷漠地看着这场闹剧，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如同俯视蝼蚁。
“陈三石，悖逆狂狡，罪大恶极，即刻押赴午门，凌迟处死，枭首示众。协从王顺等人，虽受人胁迫，然参与重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一百，流三千里，遇赦不赦。其家产抄没，眷属依律发配。”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却已然决定了所有人的命运。
“至于藏珍阁，着工部、内府局即刻勘察，清点损毁，尽力修复。另，彻查宫内守备疏漏，一应失职者，严惩不贷！”
皇帝目光扫过殿外，似有痛惜，但旋即被绝对的威严取代。
“遵旨！”
殿内殿外，侍卫、官员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锦衣卫得令，如虎狼般上前，将嘶吼咒骂的陈三石和瘫软哀嚎的王顺等人粗暴地拖拽下去。
陈三石的叫骂声和镣铐的撞击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高墙深宫之外。
勤政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那龙涎香依旧静静燃烧，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审问从未发生。
李昭缓缓坐回龙椅，手指再次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望向殿外无尽的苍穹。
殿内只剩下香炉中香烟笔直上升，以及那无声却足以令人窒息的皇权威严。
李昭手中的茶盏猛地掼在地上，碎瓷四溅，温热的茶水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好！好一个陈三石，经锦衣卫查实关于陈三石的一些腌臜之事，真真的令朕耳目一新啊！”
李昭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却饱含着即将爆裂的雷霆之怒。
第129章 皇上是天下的皇上
“朕的宫里，竟养出了这样一位‘老祖宗’妻妾成群？对食宫女？他当这皇宫是他陈家的祠堂吗？”
侍立一旁的宫女太监早已跪伏在地，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勤政殿内，只有鎏金兽首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还在不知死活地扭动。
苏尚宫垂首立在御案旁，面色沉静，但紧握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显示着她内心的波澜。
她缓声道：“陛下息怒，锦衣卫报来的条陈，字字确凿，奴婢初闻时，亦觉骇然。陈三石此人，平日最是恭顺老实，谁能想到他皮囊之下，竟藏着如此泼天的胆子。”
“恭顺？老实？他这是把朕当瞎子，当傻子！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经营起他的‘家族’来了！干儿子、干孙子……他是不是还想把这万里江山，也过继到他陈家的名下？”
李昭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明黄色的袍袖带起一阵风。
李昭的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刀，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最终钉在苏尚宫身上。
李昭一脸淡漠的道：“太监收干儿子，本就是天底下第一等的笑话，你且想想，他们连传宗接代的本事都没有，倒学着别人认干亲、续香火，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苏玉瑶给皇上倒了一盏香茶，才慢条斯理的道：“话虽如此，但宫中太监收养子、认干儿的风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些有权有势的大珰，哪个门下不是义子干儿成群？无非是为了培植党羽，巩固权势罢了。这王顺比陈三石年长，想必是看中了陈三石的权势，攀附上去的。”
李昭的语气更加讥讽，带着一丝怒其不争的鄙夷。
他鼻音轻哼道：“是啊！攀附，一个阉人，靠着皇上的恩宠得了势，另一个更没出息的东西，便去认他做爹，这宫里宫外，尽是这等蝇营狗苟、不顾人伦的勾当。”
李昭顿了顿接着道：“苏尚宫你告诉朕，宫规森严，对食之事，是何罪名？私设家室，僭越礼法，又该当何罪？”
苏玉瑶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冰冷的锋芒。
“回陛下，宫内太监与宫女对食，结为‘菜户’，乃是大忌，轻则杖责逐出，重则杖毙。至于私蓄妻妾，伪装常人，更是欺君罔上，秽乱宫闱，依律当凌迟处死，诛连其伪冒之亲族。”
“凌迟……”
李昭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寒光凛冽。
“倒是便宜此等妖人了。”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层叠的宫殿琉璃瓦，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和更深沉的愤怒。
“朕给了他们权势地位，他们竟用这权势来欺瞒朕，来满足这等龌龊私欲，朕的气愤，不止因他违背宫规，更是因他践踏了朕的信任。将朕的宫闱，变成了市井笑谈。”
苏玉瑶微微抬头，看着皇帝挺拔却隐含怒火的背影。
她轻声道：“陛下乃天下之主，万民仰望。陈三石此类之罪，确是不可饶恕。其行径不仅污了宫规，更伤了天家颜面。若再查出谁有此类事必须严办，以正视听，以儆效尤。否则，宫中效仿之人，只怕日后不绝。”
皇帝猛地转过身，脸上已是一片决然的冷酷。
“你说得对，不杀，不足以正宫规，不严惩，不足以泄朕心头之愤。”
他提高声音，厉喝道：“宣文泰来——”
良久，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立刻躬身疾步入内，跪地听旨。
李昭的声音如同冰锤，砸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文泰来，朕令你继续追查，若查实哪位太监在宫外有私宅哪怕只养一个女人者即刻锁拿，不必再审，直接押赴西市，查抄其宫外宅邸，所有僭越之物，给朕一一登记在册！其所谓‘妻妾’的良家女子，发放银子作为补偿，送其还家，所有涉事对食宫女，一律杖毙！”
李昭的目光掠过那锦衣卫指挥使，最后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一个太监连个种都没有，居然妻妾成群，用来摆着看的吗？害人害己，朕对此绝不姑息，让所有人都看着，欺君枉上、秽乱宫廷，是个什么下场。”
“臣遵旨！”
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叩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迅速起身退去执行这残酷的旨意。
李昭站在原地，胸口仍在微微起伏，随即他端起茶盏，如豪饮一般，一饮而尽。
苏玉瑶悄然上前，重新斟了一杯温茶，轻轻放在案上。
“陛下，为这等悖逆的奴才气伤了龙体，不值得，陛下请息雷霆之怒。”苏玉瑶低声劝慰。
李昭没有再碰那盏茶，只是望着窗外，仿佛能看到西市刑场上即将发生的惨烈一幕。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无。
“朕今日才知，这深宫高墙之内，藏着多少魑魅魍魉，蝇营狗苟。苏尚宫你给朕盯紧了，往后朕不想再看到第二个陈三石，否则朕拿你试问。”
苏玉瑶心里一紧，一揖道：“微臣遵命。”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那龙涎香依旧无声地燃烧着，试图驱散这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愤怒。
李昭刚刚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是关于江南水患的。
那些字句在他脑里还残留着印记，灾民、饥荒、堤坝溃决……
作为一国之君，他时时刻刻被这些沉重的东西包裹着，像是陷在无边无际的泥沼里。
大殿外景色正好，琉璃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流金，汉白玉栏杆被晒得微微发烫。
李昭眯起眼，深吸一口气，御花园里桃李芳菲的甜香便盈满了胸腔。
他信步向前走着，皇上的影子苏尚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近。
李昭站定后，突然道：“玉瑶，其实当皇上也是极为可怜的。”
苏玉瑶一脸不解的问道：“陛下！何出此言？”
李昭嘴里发出一丝无奈的冷笑，“作为皇上虽为一国之君，坐拥天下，江山无限，可大多时间都如井底之蛙只坐在宫闱之中。”
皇上是天下的皇上，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然而皇上算真正天下的拥有者吗？他拥有的不过是一张万里江山图而已！
第130章 皇上起驾福禧宫
前面不远处一株牡丹映入眼帘，将李昭吸引过去。
牡丹就生在勤政殿外的花坛里，不知是哪个宫人的巧思。
它开得极盛，层层叠叠的花瓣沐浴在日光里，呈现出一种极为浓烈、几乎嚣张的嫣红，富丽堂皇，不管不顾，仿佛拼尽了全部生命之力，只为在这一刻燃烧。
李昭缓步来到近前，他想起一句古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那抹红色，忽然让他想起另一个被遗忘的角落“牡丹花。”
那福禧宫的皇贵妃魏流苏岂不是一朵正迎风盛开的牡丹。
可是，就这朵隐藏起来的牡丹差点被李昭错过，至今还被自己遗弃在花园中的一角。
那福禧宫由于被冷落，不似冷宫胜似冷宫。
少了许多人气，更少了很多温馨。
李昭一声轻叹！背着手静静地看欣赏了一会儿。
“苏尚宫。”
李昭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久未说话的干涩。
一直悄无声息跟在身后的苏玉瑶上前一步，应道：“陛下！微臣在。”
“朕前日在皇后宫中，见到了皇贵妃，似乎昨日也见到她了。”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牡丹上，语气似是随意一提。
苏玉瑶却立刻听出了那随意背后的探询，她在宫中沉浮数十年，早已练就了一颗玲珑心肝。
她对皇上以及宫中每个人的心理几乎都做到了了如指掌。
尤其揣测圣意，更是做到了手掐把拿。
况且前日去凤仪宫苏玉瑶本身也陪在皇上身旁，她怎会不知皇贵妃魏流苏也在场？
至于昨日她陪皇上去凤仪宫，见里面几个妃嫔在说话，皇上就离开了，那里面也有皇贵妃的身影。
苏玉瑶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温和的道：“回皇上，前日微臣见到皇贵妃似乎她的气色欠佳，昨日皇后娘娘召众妃说话，皇贵妃娘娘确也是去了，但却见她也很少言语。”
李昭“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记得那个身影，坐在最末的位置，穿着素净的宫装，给人素雅幽静的感觉。
这种感觉李昭很是喜欢，极有可能与他看惯了花枝招展，如同常年吃荤偶然一口素，倒是觉得香甜可口。
在一群珠光宝气的妃嫔里，安静得几乎像一抹影子。
皇后似乎并未与她交谈，她也始终低垂着眼眉。
那不是一个宠妃该有的姿态，甚至不是一个普通妃嫔该有的。
事实上，李昭几乎忘了自己的后宫里还有这样一个人。
“朕一直不曾去过她的寝宫吧？”
李昭淡淡一问，心里隐约有个答案，却又不甚清晰。
苏玉瑶回道：“皇上日理万机，日夜为国事操劳，实在无暇去看望皇贵妃。皇贵妃娘娘性喜清静，一向深居简出，但心中定然是盼着圣驾的。”
苏尚宫的声音更低柔了些，带着一种谨慎的劝慰。
李昭终于将目光从牡丹上移开，看了苏玉瑶一眼。
苏玉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半低垂着眼帘。
这位苏尚宫的话总是这般滴水不漏，既给全了皇上的体面，也替那位被冷落的妃子说了话。
“好一个深居简出？性喜清静？只怕是不得已罢了！”
李昭登基已一年有余，忙于稳固朝纲，平衡势力，那后宫对于他而言，更多是前朝关系的延伸。
皇后是他由衷亲选的，其余都是政治因素而纳入的。
皇后是大将军成枭之女，贤淑端方，是他稳固朝堂的重要支撑。
几位只能说算是得宠的妃嫔，或娇艳，或活泼，背后也连着盘根错节的家族。
而皇贵妃是兵部尚书魏隶征之女，她的册封似乎是在登基之初，像是一场匆忙落定的仪式。
她的家族本不显赫，仿佛最初只是先帝时期一个没落的小官之家。
她的父亲魏隶征文官挂武衔，高官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后见他年事已够，召其回京做个京官。
将她放入后宫，给予一个高高的位份，像是对某种过往恩情的补偿，又像是一步无关紧要的闲棋。
之后，李昭便将这位皇贵妃给遗忘得彻彻底底。
若不是在凤仪宫遇见，恐怕皇上不会记起他还有位叫魏流苏的皇贵妃。
她不曾像其他妃嫔那样，想方设法地打探他的行程，制造“偶遇”，或是托人送来精心准备的汤点绣品。
她就待在她的宫殿里，安静得如同不存在。
此刻，眼前这株灼灼盛放的牡丹，却莫名地让他想起了皇贵妃。
同样是盛放，牡丹在光天化日之下尽享喝彩，而她，是否就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开着，又无声无息地凋零？
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怜悯的情绪，在他心口轻轻刺了一下。
李昭忽然说道，转身轻声道：“摆驾吧！去看看皇贵妃。”
“是——”
苏尚宫低头应道，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随即她对宫人扬声道：“皇上起驾福禧宫——”
内侍们立刻忙碌起来，仪仗迅速而安静地集结，华盖、旌旗在春风中微微舒展，簇拥着明黄色的御辇，穿过一道道宫门，向着后宫深处行去。
越往深处走，喧闹声便渐渐沉寂下来。
鸟鸣声清晰可闻，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也格外分明。
这里的宫殿不如中轴线上那些巍峨辉煌，却别有一番幽深静谧的韵味。
御辇最终在一座宫苑前停下，匾额上写着“福禧宫”三个字。
宫门外的太监早已慌不迭地跪倒一片，显然对皇帝的突然降临感到极大的震惊与无措。
李昭下了辇，并未多看他们，径直走了进去。
福禧宫打扫得极其干净，几株梨花正在院中开着，花瓣如同细雪落了满地。
殿内似乎没有多少人声，与他处宫苑的熙攘截然不同。
只有两个小宫女正在廊下小声说着什么，一见圣驾，吓得立刻噤声伏地，身体微微发抖。
“你们主子呢？”
李昭淡淡的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怕打破这里的宁静。
一个宫女颤声回道：“娘娘……娘娘在后院小书房。”
李昭挥挥手，示意仪仗和内侍都在前面候着，只带了苏尚宫和青鸾绕过正殿向后面走去。
第131章 魏流苏脸色一红
所谓的小书房，其实只是一间厢房。
位置略偏，突显静谧惬意。
书房窗棂开着，微风拂过，带着梨花淡淡的清香。
李昭一眼便看见了皇贵妃魏流苏的倩影，她正临窗而坐，侧对着他，低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卷。
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墨玉般的发丝只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松松绾起，露出线条柔美的颈项。
阳光透过窗格，在她身上、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的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恬静柔和。
魏流苏似乎完全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此刻她并未察觉皇帝的到来。
凝望魏流苏那一刻，李昭的神情忽然有些恍惚。
他见过的美人太多，或明媚，或艳丽，或娇俏，却从未有一人，像她这般，美得没有一点攻击性，更像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又像是一卷墨迹未干的闲适诗篇。
淡淡的，雅雅的，沁人心弦……
李昭看着魏流苏轻轻翻过一页书，指尖莹白，动作舒缓，眼神在纸张上游走。
看着她唇角似乎因看到什么有趣的段落，而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笑意很轻，给人感觉很舒服，却莫名地撞了一下李昭的心。
可能是他在这深宫里，很久没见过这样干净、不带任何企图的笑容了。
李昭见魏流苏没有察觉他的驾临，于是他咳嗽了一声，以示提醒。
魏流苏这才惊觉，抬起头来。
她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皇帝，她明显愣住了，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
她急忙放下书卷，随即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前，深深一个万福礼。
“臣妾不知皇上驾到，未曾远迎，请皇上恕罪。”
魏流苏的声音如同她的气质，清婉温和，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昭走进这间小小的书房，目光扫过书案，以及摆放整齐划一的书架。
书案上面摊着几本书，还有笔墨纸砚，一张纸上写着些簪花小楷，字迹清秀。
李昭伸手示意魏流苏平身，然后嘴角微扬，淡淡的道：“无妨，不怪你，是朕一时兴起过来，没让人通传。”
李昭的目光最后落回到魏流苏的身上，魏流苏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低着头，露出的一段脖颈白皙得耀眼。
李昭轻声道：“皇贵妃你抬起头来。”
魏流苏依言缓缓抬头，她一脸淡然，没有任何表情，如同面对的不是皇上，而是一个普通人。
李昭终于看清了她的全貌，虽不是那种带有冲击力的美艳，眉目却清丽得惊人。
仿佛山水画里走出的佳人，带着淡淡的书卷气。
只是脸色似乎过于苍白了些，缺乏血色的润泽。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魏流苏立刻垂下了眼睫。
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彰显出主人内心的一丝不平静。
李昭忽然想起，他似乎从未好好看过这位皇贵妃。
因为选秀时，李昭的一双眼睛及一颗心几乎全落在了武羞菲的身上。
武羞菲的妖媚摄人心魄，是李昭极为喜欢的类型。
而魏流苏恰恰相反，对于李昭而言完全没有杀伤力。
所以李昭不屑一看，甚至在大婚那一天。
他大概也只是例行公事地完成了仪式，翌日便将这位正一品皇贵妃抛诸脑后。
“在看什么书？”
李昭柔和的问道，试图让气氛缓和些。
“回皇上，是些前人的游记杂谈，闲来无事随意翻翻。”
魏流苏轻声的回答，脸上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李昭点头道：“哦！皇贵妃也喜欢看书？”
魏流苏嘴角强行挤出一个笑意，淡淡的道：“臣妾愚钝，唯有看书可用来打发辰光罢了！”
二人对话干涩而客气，带着无法忽视的生疏。
李昭惯于发号施令，惯于聆听奏对，却很少这样与一个被自己冷落数月的妃子闲话家常。
他一时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此刻略显尴尬。
李昭的眸光在书房内再次匆匆一扫，他发现这间书房里最多的不仅是书，还有几幅画。
墙上还挂着几幅裱好的水墨画，画的多是兰花、墨竹，清雅脱俗。
窗边的案几上还放着一幅未完成的画，似乎是一株兰花，才勾勒了枝叶。
“这些都是皇贵妃你画的？”
李昭边向画作走去，边假装随意的问道。
“臣妾信笔涂鸦，不堪入目。”
魏流苏脸色一红，跟在皇上身后，却也保持着适中的距离，语气谦卑的回答着。
李昭却看着那兰花的线条，虽未完成，已见风骨。
他由衷地赞了一句，道：“画得很好！”
一阵微风吹入，带来几片梨花花瓣，落在魏流苏的发间和衣襟上，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拂去。
那个动作自然而轻柔，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楚楚风致。
李昭看着魏流苏低眉敛目的样子，看着这间过分清寂的宫苑。
再想起前院那株开得那般热烈、几乎有些跋扈的牡丹，心中那点细微的怜悯忽然扩大了。
李昭心里忽然觉得自己辜负了春光，也辜负了眼前这位皇贵妃。
“朕今日批阅奏折累了，出来走走，正好走到你这里，朕就进了来。”
李昭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柔和了许多。
这句话似乎在告诉魏流苏他不是专程来的，而是无意之间。
李昭看着魏流苏，顿了顿才接着道：“晚膳就在你这里用吧！”
李昭看到皇贵妃的肩膀轻轻一颤，再次抬起眼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真实的惊讶，以及一丝迅速掠过、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
但最终，她只是更深地低下头去。
魏流苏一揖道：“是，臣妾遵旨。”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悲喜。
膳桌早已摆好，异常丰盛，却透着一股刻意。
魏流苏侍立一旁，布菜的手指在微颤，若不经意看不出来。
李昭忽然抬手，指尖无意擦过她的手腕，两人俱是一顿。
李昭目光扫过她伏低的颈项，纤细脆弱。
他竟从未注意过，魏流苏有着这样一段白皙的颈子。
李昭指了指身旁的位置，道：“坐下，陪朕用膳。”
魏流苏依言坐下，姿态僵硬。
空气凝滞，只闻银箸偶尔碰触瓷盘的清音。
第132章 朕就歇在福禧宫了
“这道鹅掌，味道倒别致。”
李昭忽然开口，打破了殿内沉寂与尴尬。
魏流苏心中一紧，几乎屏息了。
她迟疑片刻才道：“陛下！这是臣妾宫里小厨房的做法，用了茱萸和蜜糖。”
她顿了顿，添了一句道：“皇上若是不喜欢，臣妾这就让人撤下。”
李昭却并未答话，又尝了一口，细细咀嚼。
嘴角微扬道：“尚可，不必撤下。”
寥寥几字，竟让魏流苏莫名松了半口气。
李昭用着膳，目光却不时落在她身上。
灯下看美人，本就多添三分姿色。
他忽然发觉，这位他冷落了数年的皇贵妃，眉眼原是这样清丽耐看，并非记忆中那般寡淡无趣。
只是那份谨小慎微，刻进了骨子里，像是一层无形的隔膜，令李昭心里很不自在。
“朕以往，很少来你这里，呃——”
他放下银箸，声音平淡，却惊得她指尖一抖。
李昭自知说错了，于是不知如何说下去了，他不是很少来长春宫，而是从未来过。
魏流苏轻轻起身，淡淡的道：“皇上日理万机操劳朝政，后宫自然很少涉足。”
魏流苏的话说得颇为得体，给皇上留足了面子。
李昭一脸错愕的问道：“你不怪朕？”
魏流苏连忙答道：“臣妾不敢，臣妾虽为女流，却也知晓，皇上乃一国之君要以国事为重的道理，臣妾非但没有半点怨言，反而感到无尚欣慰。”
李昭伸手示意魏流苏坐下，然后往魏流苏碗里放了一块鱼肉。
魏流苏重新坐下，指尖蜷在袖中，心跳如擂鼓。
李昭关切的说道：“宫里除了太监便是宫女，日子难免过得寂寥清淡一些。”
他语气缓了些，继续说道：“皇贵妃平日除了作画，还都做些什么消遣？”
魏流苏垂着眼帘，柔声细语地道：“不过是读些书，抄写经文，或是……打理一下院中的几株兰花。”
“兰花？”
李昭小抛出一个疑问，而后似是有了点兴趣。
他眼前一亮道：“朕记得，前些日子闽南进贡的那几盆玉版白，似是赏给了你。”
“是的陛下，臣妾还未曾谢过皇上的恩典。不久前竟都开了花，臣妾不敢专美，正想着明日可否派宫人送两盆去龙祥宫，给皇上赏玩？”
这是魏流苏今夜第一次，主动说了这样长的段句话。
声音温软带着试探的怯意，却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李昭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烛火在她鸦羽般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李昭越发觉得魏流苏长得精致迷人，不再像初初相见那个土丫头。
只是选秀那时，李昭的心魂被武羞菲迷住了。
故而嫌魏流苏过于安静木讷，穿着打扮也极为平庸，与其她精心打扮的秀女站在一处显得格格不入，故而李昭从未真正瞧过她一眼。
时过境迁如今再看，这安静之下或许另有一种韵味。
李昭见魏流苏眼神微微一黯，他轻声说道：“不必送来，明日朕得空，过来与爱妃共赏你院中的兰花。”
“爱妃！！！”
这个词让魏流苏心里一惊！她怀疑皇上用错词了，或者把自己当作别的宠妃了，才会如此肉麻的称呼她。
皇贵妃倏然抬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随即又被迅速压下的惶恐取代。
那短暂的真实反应，却比方才所有的恭顺都更清晰地落入了皇帝眼中。
李昭心中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膳毕，宫人撤下席面，接着便按常规奉上香茗。
李昭并未立刻掀去杯盖吃茶，反而捻着杯盖，慢条斯理地问起她近来读的书。
魏流苏斟酌着字句回答，声音依旧轻柔，却比先前稍稍流畅了些。
夜渐深，茶盏已凉。
尚宫苏玉瑶走进来轻声提醒道：“皇上，时辰不早了，您看是摆驾回龙祥宫，还是下榻福禧宫？”
当苏玉瑶说出“下榻福禧宫”几个字，魏流苏脸色一紧，突现几许惶恐之色，那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皇上对于她魏流苏而言还是一个再陌生不过的人，她完全没有侍寝的心理准备。
李昭默然片刻，目光掠过皇贵妃微微泛红的耳尖，浅浅的吃了口茶，而后轻轻放下了茶盏。
“朕今夜……”
李昭说到此顿了一下，他目光如炬的瞄了一眼皇贵妃的俏脸。
他想看看眼前的爱妃会掀起什么波澜，是欢喜还是幽怨，亦或者是其他。
然而，魏流苏的面色看上去却是平静如水，看不出一点内心的反应。
可魏流苏的心却跟着就是一颤，她真心希望皇上永远不翻她的牌子才好。
她虽身为皇上的女人，心里却装着另外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便是林沐枫。
李昭抬眼看了一眼魏流苏，才接着说道：“朕就歇在福禧宫了，皇贵妃侍寝。”
李昭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殿外所有竖起的耳朵听得清清楚楚，语惊四座。
魏流苏心里咯噔一下，微微闭上眼睛，眼泪差点倾泄而出。
满宫侍立的太监宫女们齐齐一怔，随即低下头去，掩住脸上震惊的神色。
皇贵妃身边那位年长的嬷嬷却是激动得手指都在微抖，险些打翻了手中的茶盘。
此刻，魏流苏本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愣在当场，连谢恩都忘了。
直到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嬷嬷看在眼里，偷摸的用手指捅了一下魏流苏。
她才回过神来，慌忙离席，欲要跪拜。
“不必了，安置吧！”皇帝抬手虚扶了一下。
宫人如梦初醒，在苏玉瑶的指示下，立刻悄无声息却又高效迅速地忙碌起来。
烛火被捻暗了几盏，帐幔被轻轻放下，一种若隐若现的香气在寝宫内弥漫开来。
李昭张开手臂，由着魏流苏为自己宽去外袍。
魏流苏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李昭的衣襟，李昭感觉得到魏流苏手指微凉，且颤得厉害。
李昭以为这是魏流苏首次侍寝的紧张感，实则不然，是为心上人守不住贞操的扎心般的疼痛，才让她浑身发颤。
李昭忽然捉住了魏流苏的手腕，魏流苏吓得几乎要缩回手，却强忍着不敢动。
“怕朕？”
李昭犀利的看着魏流苏，淡淡的问，他的声音沉在暧昧的光影里。
“臣妾……不敢。”
魏流苏缓慢的摇头，声音细若一只临冬的蚊虫。
“你是不敢，还是不怕？”
李昭咄咄逼人的问着，并向魏流苏逼近一步。
能清晰地看见魏流苏骤然收缩的瞳孔里，映着李昭挺拔的身影。
第133章 一道黑影如鬼魅一般
此刻魏流苏的心里乱得如深秋的落叶，记忆与心痛一叠一叠泛黄。
林沐风、皇上、家族等等利益冲突，感情纠结交杂在一起。
她顿觉如坠深渊，此生恐怕也就如此了。
魏流苏似乎都屏住了呼吸，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如同风中蝶翼挣扎了半晌，终究还是认命般地闭上了眼。
她声音带着一丝破碎的哽咽：“臣……臣妾只是惶恐。”
李昭凝视着魏流苏苍白的面容，那上面写满了无处遁形的惊怯与逆来顺受。
他忽然松开了手，转而极轻地拂过她方才被握住的手腕，那里已泛起一圈微红。
“安置吧！”
李昭重复道，语气竟似缓和了些许。
锦帐之内，呼吸可闻。
魏流苏僵直地躺着，身旁的帝王气息强大得令人窒息。
她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是迟来的恩宠，还是另一场更深重的难堪。
时间点滴流逝，如同心在嘀嗒滴血。
预期中的触碰并未到来，魏流苏只听到身侧之人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许久，久到她几乎以为皇帝已经睡着了，却忽然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爱妃，朕以往亏待你了。”
魏流苏没有回应，因为她脑子一片空白，已不知该如何回应。
只是紧闭着眼，一滴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枕中。
她暗自长舒一口气，万幸皇上没看见她那滴绝望的眼泪，否则皇上问起她又不知如何回答。
夜更深了，为了让皇上更舒适，福禧宫的灯火熄灭了几盏。
只余檐下几盏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映着巡夜太监、宫女悄然走过的、放轻了的脚步。
魏流苏闻见皇上的憨声微响，她自己却睡不着了。
方才她的贞操已经被皇上夺走，剩下的只有一个空虚的灵魂。
她认命般的闭上眼睛，以后真的已经不能再做林沐枫的女人了。
就连想一想，都是对那份感情的亵渎。
夜静更深，福禧宫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宫内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若隐若现的纱幔之后是帝王一时的温柔乡。
铁娘子青鸾带着一队娘子军在福禧宫内巡夜，她按着腰间的佩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宫墙下的阴影。
作为娘子军统领的青鸾深知今夜陛下宿在福禧宫，值守不容有半分差池。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东侧角门闪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谁？”
青鸾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追去。
那黑影对福禧宫的布局极为熟悉，几个转弯竟绕开了外围的宫女和太监。
青鸾心中暗惊，若非她今夜亲自巡查，恐怕真要让这人钻了空子。
青鸾眼神一凛，抬手示意身后的娘子军们立刻悄无声息地散开，形成合围之势。
她独自一人，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那黑影对宫内路径颇为熟悉，专挑灯光昏暗之处行走，最终竟朝着皇贵妃居住的寑殿方向摸去。
青鸾不再犹豫，在一个转角处猛地加速。
追至后院海棠树下，青鸾长刀未出鞘，只一个巧劲便将那人绊倒在地。
青鸾身手相当敏捷，以至于那人丝毫未曾察觉。
“唔！”对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刀柄顺势抵上那人的喉间，却在看清对方面容时微微一怔。
不是想象中的刺客或宦官，而是一名侍卫打扮的年轻男子。
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焦急。
“不要声张，你是何人？深夜擅闯内宫，欲意何为？”
青鸾声音冷冽，手下用力。
这时，手拿宫灯的娘子军将宫灯凑近，照亮了一张还算清俊的脸庞。
身上穿着大内侍卫的服饰，但眼神慌乱，额角渗着细汗。
我……我是雍德宫当值的侍卫，我走……走错了路……”
他声音发颤，眼神极力躲闪。
青鸾鼻音轻哼道：“走错路了？雍德宫的侍卫，会不认得通往雍德宫的路？还会专挑阴影处走？你骗谁呢？”
青鸾眼中闪出一丝杀意，手下力道加重。
冷声道：“看来不上点手段，你是不会说实话了，带走。”
两名健壮的娘子军上前，将那“侍卫”牢牢捆缚。
青鸾略一思忖，此事牵扯内宫，尤其是皇贵妃的寝宫附近，不便声张。
再者青鸾深知陛下正在宫内与皇贵妃温情，此时绝不可惊扰圣驾。
否则龙颜大怒今夜所有宫人侍卫全部会遭重责，甚至牵连皇上最为倚重的苏尚宫。
想至此，青鸾便压低声音对身边娘子军吩咐道：“去请苏尚宫来偏殿，切记要快，动静小些。”
偏殿内烛光昏暗，被反绑双手的“侍卫”跪在地上，却挺直着背脊。
不多时，苏玉瑶到了偏殿，她身着深色宫装，发髻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喜怒。
只有一双历经世事的眼睛，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青鸾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尚宫大人做了陈述，而后垂手立在一旁，目光始终不离犯人。
苏玉瑶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那被捆跪在地上的“侍卫”身上。
“抬起头来。”
苏玉瑶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旁的娘子军踢了“侍卫”一脚，怒道：“尚宫让你抬起头来。”
男子浑身一震，方颤巍巍地抬起头，他只是看了一眼面前这位面目冰冷的女官，便心里一颤，胆怯的不敢正视。
苏玉瑶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并不急着问话，只是缓缓踱步，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压得那“侍卫”几乎喘不过气。
“这身衣服，不是你的吧？”
苏玉瑶终于开口，一针见血。
“尺寸不合，领口的绣线也是旧的，但肩甲却是新的，你这是偷来的吧？”
苏玉瑶好毒的眼睛，她一语道破，“侍卫”身体一抖。
“私闯内宫，盗窃侍卫衣装，任何一条，都是死罪。若再有隐瞒，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祸。”
苏玉瑶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
“我……我没有恶意。”
“侍卫”急声道，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如纸。
“没有恶意？”
苏玉瑶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134章 被这句话刺穿了心脏
“本座问你，你要如实回答，你潜入福禧宫意欲何为？皇贵妃娘娘圣眷正浓，若是惊了驾，你有几颗脑袋？”
听到“皇贵妃”三个字，“侍卫”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剧烈的痛苦和挣扎。
苏玉瑶捕捉到了这一细微变化，她语气稍稍放缓。
“看你年纪轻轻，不像大奸大恶之徒。或许有何难言之隐？此刻说出来，尚有一线生机，若是惊动了皇上或是娘娘谁都保不了你。”
她刻意顿了顿，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
软硬兼施，攻心为上。
青鸾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苏尚宫的手段，心中佩服。
难怪苏尚宫在宫中有如此崇高的地位，头脑敏捷，思路清晰，凌微不乱……后宫之内无人能及。
“侍卫”的心理防线在巨大的恐惧和苏尚宫精准的施压下开始崩溃。
他汗出如浆，嘴唇哆嗦。
“我……我说……”
眼前的“侍卫”颓然瘫软下去。
“我……我并非想对娘娘不利……我只是……只是想远远看她一眼……”
“看她？你与娘娘是何关系？”苏玉瑶咄咄逼人的语气追问道。
“侍卫”闭上眼睛，泪水混着汗水滑落。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哽咽着吐出几个字。
“我叫林沐枫，是兵部尚书府的，我与魏流苏，不……，我与皇贵妃自幼一同长大……我们是…青梅竹马……”
“好了！不要再说了。”
苏玉瑶担心林沐枫继续说下去，会有损皇家的体面，故而她厉声打断。
偏殿内顿时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青鸾瞳孔微缩，立刻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而苏玉瑶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其凝重的神色。
她沉吟片刻，对青鸾道：“青鸾统领，今夜之事，以及此人所言，需绝对保密，一字不得外泄，否则本座拿你是问。”
苏玉瑶眼里闪现一丝狠辣，面部更加冷若寒冰。
“你们都退出去吧？”
“尚宫？”
青鸾手握刀柄，她在担心全部退出去只留尚宫一人会有危险，故而她迟疑了。
苏玉瑶决绝的道：“退下。”
苏玉瑶挥手屏退左右，宫苑深处只余风声。
她走到面如死灰的林沐枫面前，眼睛死死的盯着林沐风。
苏玉瑶有些敬佩眼前这个年轻人了，无论是出于什么？单凭他勇于冒死潜入皇宫，这份勇气还是难能可贵的。
半晌，声音低沉而严肃的道：“你可知今夜之事，若被他人知晓，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苏玉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宫闱深处磨砺出的威严。
林沐枫抬起头，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片灼人的痛楚。
“我知道，可只是想远远看她一眼，今日是她的生辰。”
苏玉瑶一怔，而后冷笑一声，在空荡的偏殿回荡。
“皇贵妃的生辰？她是皇贵妃娘娘，她的生辰是千秋节，是万民朝贺，与你何干？”
说归说，然而皇上自登基以来除了一直在收拾先帝留下的烂摊子，还有整治那些不服新君管的老臣。
所有的私事几乎全部搁置了，故而无暇为妃嫔庆生。
林沐枫嘴唇颤动，最终低下头去。
苏玉瑶走近两步，月光照出她眼角的细纹，也照出她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她沉默片刻，忽然说了一句与身份不符的话。
“既然你自幼与皇贵妃一起长大，自然要为她多加考虑，故而你不可想来见她就见她，这不仅是害你，更是害死她。”
林沐枫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
“可是她在这深宫之中并不快乐。”
林沐枫的一句话令苏玉瑶沉默不语，她何尝不知皇贵妃处境艰难。
尤其是魏流苏一直不得宠，甚至连皇上的影子她都看不到，对于一个女人是何其的悲哀。
“你如何得知皇贵妃的不快乐的？再者皇贵妃身份尊贵还容不得你来关心，本座不治你的罪，就是看在你是个有情有义之人，然而你莫要得寸进尺，越了雷池。”
林沐枫似乎并未听见苏玉瑶的话，眼中燃起一丝疯狂的光。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道：“尚宫大人，您定有办法能让她离开这里的？”
苏玉瑶瞳孔骤缩，厉声道：“放肆！你疯了不成？”
林沐枫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块绢布，上面竟绘着简单的宫防图。
“我没有疯，我摸清了西门换防的间隙，三日后陛下赴西山祭天，大部分侍卫随行，宫禁守备会比平日松懈，只要有人接应皇贵妃就能平安逃离，那时，我必以厚报。”
苏玉瑶一把夺过绢布，手心沁出冷汗，她盯着林沐枫。
这个年轻人眼中是全然的孤注一掷，和对魏流苏深入骨髓的真情。
苏玉瑶本该立刻喊人将他推出去关入天牢，但话到嘴边却滞住了。
她想起皇贵妃入宫数月，那日渐黯淡的眼神和强颜欢笑的模样；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一个青梅竹马，最终却被门楣的悬殊永远隔开了。
苏玉瑶的手微微颤抖，半晌无言。
良久，她将绢布收入袖中，声音干涩的道：“本座从未见过你，也从未听过这些话。但你记住不要做傻事，今夜当值的副统领是方成令，眼睛毒得很，稍后你离开要多加小心，若你再次被擒，本座也爱莫能助。”
林沐枫惊愕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绝望的阴晦。
林沐枫一脸哀求的道：“尚宫大人……”
“走吧！”
苏玉瑶转过身去，不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尚宫大人……”林沐枫一头叩在地上，声音尽是祈求。
“你可知你今日这般莽撞，若被御林军瞧见会是什么下场？届时不止是你人头落地，更是要给皇贵妃娘娘安上个私通外男的罪名，那是万劫不复的。”
苏玉瑶长叹一声，那叹息里有着超乎她身份的怜悯。
林沐枫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低声道：“我与皇贵妃是清白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
“有没有不重要，别人信不信才重要。”
沈尚宫打断他，语气急促起来。
“在这深宫里，一句话就能要人命。你对她若有半分旧情，就该走得远远的，而不是将她置于炭火之上。”
林沐枫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句话刺穿了心脏。
第135章 爱妃醒了
林沐风望着窗外巍峨的宫墙，他似乎看到了那曾经和魏流苏嬉戏玩耍的后花园，那里面锁着他年少时所有开心快乐，也锁上了他对未来的期许。
许久，林沐风眼中的炽热一点点熄灭，最终只剩下死灰般的平静。
“尚宫大人教训的是。”
林沐枫再次叩首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这种感觉如同冰冷无情的皇家的殿门，将他与魏流苏的情愫全部隔绝开来。
“尚宫大人是我愚钝，险些酿成大祸。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靠近皇宫半步，此生此世，只愿娘娘凤体安康，圣宠不衰。”
最后几个字，林沐枫说得艰难，却无比清晰，给人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苏玉瑶注视着林沐风颤抖的肩膀，知道一个少年最真挚的情感正在这宫墙内被彻底扼杀。
她的内心尽是惋惜，本是天生的一对，却被一刀斩断，连一丝牵连都不可以存在，不禁由喉间发出一声哀叹！
苏玉瑶微微点头道：“你能想通便是保全了自己，也保全了皇贵妃。你速速离去吧！今夜之事，本座就当从未发生过，你明白吗？”
林沐枫忍着心痛狠狠的点头，他那眼中只有绝望。
人生最大的绝望莫过于心死，他的眼神就是一撮死灰。
林沐枫重重叩首，起身时踉跄了一步，他转身走入宫墙的阴影中，再没有回头。
翌日清晨，福禧宫寝殿。
温柔的晨曦透过精雕细琢的窗棂洒在富丽堂皇的宫内，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后的淡淡暖昧与宁谧。
皇贵妃魏流苏于凤榻上缓缓醒来，身侧是仍在安睡的皇上。
她看着皇上沉睡的侧颜，想起昨夜的恩宠，脸颊不禁飞起两抹红霞，心中既羞怯又充满了难以言喻复杂的心情。
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身为妃嫔的荣宠与亲密。
不多时，李昭也悠悠转醒，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皇贵妃娇美含羞的容颜，以及满室温暖的晨光。
昨夜雨露恩泽，令李昭多日来因婉嫔之事和朝政积压的烦闷似乎一扫而空，只觉身心舒畅，通体泰然。
他难得地没有立即想起那些繁琐的政务，而是伸手轻轻揽了揽皇贵妃的肩。
“爱妃醒了？”
李昭声音带着晨起时的沙哑，却格外温和。
“臣妾伺候陛下起身。”
魏流苏轻声回应，欲起身服侍。
李昭却按住了她，唇角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李昭的眼神充满爱怜，轻声道：“不急。”
他顿了顿，感受着这份难得的闲适，扬声道：“来人。”
早已候在外殿的苏玉瑶与宫女们闻声，悄步而入，恭恭敬敬的垂首听命。
李昭看着苏玉瑶，吩咐道：“传朕的口谕，今日早朝免了，朕今日要在福禧宫用早膳。”
他侧首看了一眼身旁的皇贵妃，语气更为舒缓。
苏玉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立刻恢复恭顺。
她躬身道：“是，微臣遵旨。”
苏玉瑶即刻示意身后一名宫女，让其去传告小太监快步前往奉天殿门前传旨。
李昭免朝的决定虽非日日如此，但也并非罕见，尤其在他身心舒畅之时，更倾向于享受片刻的安宁。
苏玉瑶自然明白其中缘由，指挥着宫人们井然有序地准备早膳。
很快，精致的早膳摆满了福禧宫偏殿的膳桌，皇上与皇贵妃对坐而食，气氛融洽，温馨得如一对新婚的小夫妻。
李昭偶尔问及魏流苏平日吃东西的喜好，魏流苏轻声应答，言谈间虽仍守着规矩，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自然与亲近。
李昭看着眼前明艳动人又温婉顺从的新宠，心中愈发满意。
用罢早膳，皇上又饮了一盏清茶，这才起身。
“朕该去勤政殿了，那些折子可是堆了不少。”
皇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
魏流苏连忙起身相送：“臣妾恭送陛下。”
李昭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爱妃你好生歇着，朕闲暇就会来福禧宫看你。”
他随即对苏玉瑶道：“尚宫，摆驾勤政殿。”
“是。”
苏玉瑶应道，同时眼神示意皇贵妃的贴身宫女青鸾，铁娘子青鸾立刻上前，与苏玉瑶一左一右，恭敬地跟随在皇上身后。
苏玉瑶前脚迈出寝殿门槛，便回头看了一眼皇贵妃，看似她有话要对皇贵妃说，却没有机会说，更不能说。
魏流苏也瞥见了苏玉瑶那一回眸，她心生狐疑，看出了苏玉瑶那眼神不对劲，却猜不出哪里不对。
李昭在苏玉瑶和青鸾的陪伴下，离开了温馨旖旎的福禧宫，乘上龙辇，向着象征权力与责任的勤政殿行去。
晨光将李昭的身影拉长，方才的温情脉脉逐渐被天子的威仪所取代，他需要重新投入到那永无止境的朝政事务之中去了。
而福禧宫内，皇贵妃独自站在殿门前，望着龙辇远去的方向。
许久才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抚过腕上的玉镯，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整个宫殿似乎都因皇帝的这次留宿而显得更加明亮生动起来。
勤政殿内。
李昭坐在龙椅上，手里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内檀香袅袅，却化不开凝重的气氛。
左丞相林茂圃躬身立于下方，神色憔悴但眼神坚定。
他再次恳切道：“陛下，自婉嫔失去皇子后，心神俱碎，言行失状，御医虽尽力诊治，然宫中处处皆是伤心旧景，实于康复无益。老臣斗胆，恳请陛下开恩，允准老臣接婉嫔回府静养数日。臣必当延请名医，悉心照料，待她神智稍清，心境平复，即刻送返宫中，绝不有违宫规祖制。”
李昭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左相，朕知你爱女心切，但祖制明训，嫔妃既入宫闱，其家便是皇家。京城虽为故乡，然嫔妃归省，有干例禁。此举恐惹非议，朕亦难向宗人府及后宫交代。”
李昭并非不近人情，只是祖宗法度如山，他身为天子，更需以身作则。
第136章 子鱼
林茂圃闻言腰弯得更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陛下，祖制虽严，亦不外乎人情。婉嫔如今形销骨立，恍若痴人，老臣每思及此，心如刀割。她如今这般模样，留在宫中，于陛下是烦忧，于她自己更是煎熬。求陛下体恤老臣舐犊之情，暂借天恩，予她一线生机。老臣愿以项上乌纱及阖族荣耀担保，仅是养病，绝无他意，请陛下明鉴。”
李昭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殿下老臣，花白的头发和微微颤抖的手，心中亦闪过一丝复杂。
婉嫔的悲恸他看在眼里，也确实扰得后宫不宁，尤其是她说一些疯癫之话，长此以往那些无知的后宫之人会信以为真，这样一来闹得人心惶惶，皇家颜面，皇帝威严尽失。
正当李昭权衡之际，侍立一旁的尚宫苏玉瑶，悄然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苏玉瑶声音温和而清晰的道：“陛下！微臣斗胆进言，如有僭越请陛下恕罪。”
李昭看了一眼苏玉瑶，然后吃了一口茶，淡淡的道：“苏尚宫你有话尽可直言，朕恕你无罪。”
苏玉瑶深施一礼道：“谢陛下！按祖制确是为了规范言行，维护宫闱体统。然婉嫔娘娘现今凤体欠安，心智蒙尘，御医亦言需静心安养。左相府邸环境清幽，且有至亲在旁抚慰，或确比宫苑深锁更利于娘娘康复。陛下乃天下之主，亦为六宫之君，体恤妃嫔疾苦，施以非常之恩，正显陛下仁德。若陛下忧心规矩，可定下时限，并派宫中得力嬷嬷，宫女太监及御医随行照料、监察，既全了左相爱女之心，亦不失宫规体统，两全其美，陛下意下如何？”
苏玉瑶的话，既点出了问题的关键，婉嫔的病需要特殊环境，又给了皇上一个既能施恩又不完全破坏规矩的台阶，派人随行监察、设定时限。
李昭听完，面色稍霁，沉吟良久。
他看向下方殷切期盼的左相林茂圃，又思及婉嫔如今的惨状。
终于缓缓开口：“罢了！左相爱女之情，朕岂能不知？尚宫所言亦有道理，祖宗法度不可轻废，然事急可从权。”
他顿了顿，正色道：“林茂圃，朕便准你所奏，允婉嫔林豆蔻出宫回相府休养，以半月为限，届时无论康复与否，必须回宫。朕会派御医及两位经验老道的嬷嬷随行，一应用药诊疗皆需记录在案，每日禀报宫中。左相，你需确保婉嫔安全，不得有任何闪失，亦不得借机交通外臣，滋生事端，否则朕绝不姑息。”
左相林茂圃闻言，顿时老泪纵横，激动得伏地叩首。
“老臣……老臣谢陛下隆恩！陛下天恩！老臣没齿难忘，定当谨遵圣谕，悉心照料娘娘，绝不辜负陛下信重。”
李昭挥了挥手，语气略显疲惫的道：“下去准备吧！即刻安排婉嫔出宫，务必低调，勿要声张。”
“是……是，老臣告退。”
林茂圃伏地再拜，起身后退着出了勤政殿，脚步因激动而有些踉跄，但眼神充满了希望。
殿内重归寂静，李昭望着殿门方向，目光深邃，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一旁的尚宫悄然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次恰到好处的劝说，总算平息了一场君与臣、法与情的微小冲突。
李昭将茶盏置于龙案上，深情的看着苏玉瑶。
“玉瑶你真乃朕的知己，朕有你无忧矣！”
“皇上过奖了，微臣只是尽本分而已，陛下忧国忧民，后宫之事理当是微臣分内之事。”
李昭微微点头，心里甚是宽慰，脸上不禁扬起一丝笑意，瞬间云开雾散。
苏玉瑶近一步，禀道：“陛下！余逍和子鱼兄妹在殿外恭候已久，陛下是否召见？”
“啊！对对对，朕差点忘了，快宣。”
苏玉瑶给身边宫女使个眼色，宫女领会尚宫意图，立刻出了殿门。
不多时，余逍身着麒麟补服手按佩刀疾行，子鱼着一身素色衣裙紧随其后，丹陛两侧御林军甲胄映着晨曦泛起寒光。
余逍倏然跪伏玉阶，声如洪钟道：“臣余逍，叩谢陛下天恩！ ”
子鱼裙裾轻响跪于兄侧，低声道：“民女子鱼感念圣恩，特来与兄长同谢隆恩。”
李昭放下茶盏，明黄袍角掠过御案，来到兄妹面前。
李昭目光掠过余逍腰间佩刀，轻笑道：“都起来吧！”
“谢皇上隆恩！”
兄妹叩首后起身，而后躬身立于殿内。
“朕的殿帅倒是腿脚快，昨日刚递的谢恩折子，今早就带着妹妹来堵朕来了？”
兄妹脸色一紧，不知如何应答。
李昭嘴角微扬道：“朕在玩笑罢了！你们兄妹不要拘谨，子鱼你说说数年离别，你兄长有何变化啊？”
子鱼眼角沁泪却带笑道：“哥哥长得更强壮了，只是兄长左耳伤痕仍在，正是当年为护我被山匪所伤，只是……”
余逍再次跪倒，抢声道：“只是臣竟不知妹妹在宫中受陛下照拂，臣谢皇上恩典。”
李昭淡淡的道：“你就用一颗忠勇之心回报天恩吧！你作为京营殿帅掌十万禁军，卿可知首要紧的是什么？不是武艺，不是兵法。”
李昭忽转身目光如电看着余逍。
余逍按剑起身，甲胄铿锵作响。
“是忠，陛下为臣寻回世间唯一血亲，此恩已刻进余氏血脉，臣无以为报，只有用一腔热血，护大兆皇帝及京城安宁。”
李昭点点头道：“甚好！朕要的就是你这番话。”
余逍拱手道：“臣定让京营成为铁壁，绝不让任何贼寇、乱党惊扰陛下治下的江山社稷。”
李昭对于余逍的回答很是满意，指尖在龙纹浮雕上轻轻叩击。
他似笑非笑的道：“若来日有人许你更高官厚位，你可愿从去？”
余逍斩钉截铁的道：“臣的佩刀只认明黄圣旨。”
余逍言辞决绝，目光更是坚如磐石。
子鱼忽然俏皮的道：“陛下！我兄长就是一根筋，他认准的路十头老黄牛都拉不回来，陛下尽可放心。”
第137章 苏玉瑶请皇上册封子鱼为妃
满殿肃穆忽被笑声打破，皇帝捻着白玉扳指颔首道：“且去罢！明日卯时，朕要看见京营旌旗遮断西山的模样。”
余逍拱手道：“臣遵旨！”
随即他退行至殿门忽又转身离开。
窗棂透进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宫中华贵香料的清冽气息，那是子鱼方才留下的。
侍立一旁的尚宫苏玉瑶默默瞧着，见皇上目光虽落在奏折上，神思却早已飘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白玉扳指。
苏玉瑶在宫中侍奉这么久，看惯了风云流转，心下已是明了。
她上前一步，声音温和而恭谨，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陛下，子鱼姑娘已告退了。”
她略顿了顿，观察着天子的神色，方才继续轻声问道：“微臣斗胆进言，若言辞不当请陛下恕罪。”
苏玉瑶目光扫视一眼李昭，见他没什么起伏。
她才继续说道：“陛下可是属意于子鱼姑娘？若陛下有此心意，微臣或可先行安排，循旧例册封事宜，陛下意下如何？”
李昭闻言，抬眸看向苏玉瑶，眼神深邃却并无讶异，仿佛早知她会有此一问。
他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辨不出情绪的弧度，缓缓摇了摇头。
“玉瑶你是知朕的，也是看着子鱼这姑娘如何在宫中居住下来的，朕不是不曾跟子鱼暗示过，要册立她为妃，可子鱼也蹭暗示朕，她以散漫惯了，不愿过宫中拘谨的生活，要不是朕答应为她寻找余逍，恐她早便离去了。”
李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错辩的认真。
“子鱼于朕有救命之恩，这份情谊，重过千金。”
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子鱼身影消失的宫道方向，默然片刻。
“也正因如此，朕更不能勉强她。”
他转过身，目光清亮而坚定。
“子鱼的性情，你我都清楚。她看似随和，骨子里却最是刚烈自主，有她自己的天地和坚持。她若非心甘情愿，朕即便给她天下最尊贵的名分，于她而言，亦与牢笼枷锁无异。”
李昭的话语里没有一丝帝王的居高临下，反而透着一种深切的理解与尊重。
“强求来的，终究会变了味道，更会伤了她的心，朕绝对不愿见她那双清澈眼眸里，染上半分勉强与哀愁。”
窗外洒进来的光晕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也映照出那份深藏于心的克制与珍视。
“故而不必问，不必催，更不必有任何安排。”
他最终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仿佛立下了一个重要的誓言。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一切都等她自己愿意，朕等她。”
苏玉瑶一揖道：“陛下圣明”
皇上的这番话说发自肺腑之言，苏玉瑶为之感动，这才是明君所为。
此刻她对皇上不但敬畏，还有至情，自己若不身为臣，李昭若不是皇上，她真愿陪他仗剑天涯，或隐居田园。
李昭的目光从摊开的奏折上抬起，落在垂手侍立下首的苏玉瑶身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玉镇纸，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三石……”
他吐出这个名字时，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
“陈三石，已处置多日，总管一职空缺，六宫诸事压在你一个人身上，终非长久之计。”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尚宫肩上。
“玉瑶你掌管宫中大小事宜，对宫中人事最为熟稔，不知可有适合人选荐于朕？”
苏玉瑶微微吸了口气，头更低了些，黑发中的玉簪在烛光下分外明显。
她早已料到有此一问，陈三石倒台那日便已在心中权衡再三。
此刻，她语音沉稳，不急不缓。
“陛下垂询，微臣不敢不尽心。内侍监乃宫中枢纽，总管一职责任重大，非忠谨、稳练、通透之人不可胜任。微臣平日冷眼观察，确有三人，或可入圣目，恭请陛下圣裁。”
李昭微微点头道：“说与朕听。”
苏玉瑶道：“是陛下！微臣有三个人选，其一，内侍省少监，王存。”
她略抬眼帘，见皇上神色无波，便继续说下去。
“王存年四十有二，侍奉宫廷二十五载，历经两朝，资历颇深。其人谨慎细微，循规蹈矩，掌管内侍省文书往来多年，从未有半分差错。且他与前朝后宫各派系牵连不深，能持中而立。”
她稍顿，话锋微转道：“然，其人性情过于求稳，遇事有时难免优柔寡断，魄力稍欠，因此恐难以雷霆手段整肃陈三石遗留之积弊。”
李昭指尖在镇纸上轻轻一点，未置可否。
苏玉瑶继续道：“其二，殿中监刘利，他年三十有八，精明强干，手腕了得。尤善理财，掌宫中部分用度支出，颇能开源节流。陛下若欲革新内廷，清除沉疴，刘利当是一把快刀。且他正值盛年，精力充沛，可应对繁杂事务。”
“其弊在于……”
苏玉瑶语气略沉的道：“过于锐利，有时失之操切，恐伤人而不自知。且其与户部几位官员过往甚密，虽无私弊之证，然瓜田李下，需细察其忠。”
窗外一丝微风吹入，李昭顿觉神清气爽。
李昭的目光似乎扫过窗口，又似乎没有。
“第三位呢？”李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第三位，内侍侍夏丕，年纪最轻，方三十出头。”
苏玉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斟酌，
“此人并非资历最老者，然观其言行，心思缜密，洞察人心，处事圆融且不失原则。去岁宫中夜宴突发走水，他临危不乱，调度得宜，未酿成大祸，可见其能。他出身寒微，全凭自身勤勉升至今日之位，宫中底层内侍多有感其公正者。”
说到此处，苏玉瑶微微停顿，方才缓缓道：“然其弱点亦在于此。年轻资浅，骤然拔擢，恐难以服众，尤其难以驾驭那些积年的老宦。且其心思过深，有时竟难以窥其真意，陛下用之，需恩威并施，牢牢持其缰索。”
苏玉瑶荐了三人，将其优缺一一言明。
话语落下，暖阁内一片沉寂。
只闻更漏滴答，以及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雀啼鸣之声，似乎在隐喻着什么？
第138章 拍马屁没拍成，反倒是拍马蹄子上了
李昭终于动了，他缓缓向后靠入龙椅的阴影里，手指交叠置于腹前。
苏玉瑶的俊美犹如在李昭深邃的眼中跳动，映不出丝毫思绪。
李昭没有说谁好，也没有说谁不好。
半晌，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殿中淡淡响起。
“让夏丕来做吧！”
“遵旨！”
苏玉瑶深深敛衽，无声地退后一步，垂首不语，将自己重新融入宫殿角落的阴影之中。
夏丕春风得意地坐在敬事房正厅的太师椅上，这个位子可是大总管的宝座。
新官上任的红绸还未摘下，底下黑压压跪倒一片大小太监，谄媚之声不绝于耳。
“大总管千秋万代，咱们敬事房有大总管主持，真是祖上积德啊！”
夏丕鼻子一哼，以阴柔之声道：“千秋万代？一个太监六根都不全拿什么千秋万代？”
夏丕向上一拱手道：“况且千秋万代那是只有皇上他老人家才配的，你这小崽子口无遮拦的，你这话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那个小太监听闻吓得一身冷汗，拍马屁没拍成，反倒是拍马蹄子上了。
他连忙叩首，哭腔道：“奴才该死。”
夏丕一挥手道：“算了，唉……真要是祖上要真积德咱们就不会挨那一刀，当了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太监喽！”
大小太监连忙附会道：“总管说的对！”
夏丕眯着眼，享受着这片刻尊荣，目光却冷不丁扫到站在最后方的王存与刘利两位太监身上。
他们虽也躬身作揖，却比其他人要挺直着一些脊梁，脸上也未见半分逢迎之色。
“王存、刘利。”
夏丕尖细的嗓音拖长了调子道：“怎的？你们二位是对咱家坐上这个位子，有什么说道不成？”
厅内霎时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二人身上。
王存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道：“奴才不敢，大总管荣升，是主子们的恩典，奴才岂敢有异议。只是奴才以为敬事房掌管宫内事务，关乎皇家体面，责任重大，谨言慎行、恪尽职守方是本分，故而奴才不敢多言。”
刘利紧接着嘿嘿一笑，话里藏针道：“王公公说得是，就怕有些人大字不识几个，光会溜须拍马，把正经差事都耽误了，大总管，您说是不是？”
空气瞬间凝固，夏丕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他慢慢端起桌上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声响极为刺耳。
他阴阳怪气的道：“好！说得好啊！”
夏丕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冷笑，声音却冷得能掉下冰碴子。
“看来二位公公是忧心公务的忠仆，杂家最欣赏这样的了。既然如此最里面的西北角那处废弃的院落，年久失修，杂草比人都高了，就劳烦二位去清扫干净吧！切记，得一寸一寸地扫，用手把草拔得一干二净的，也就是说不许留下一根杂草。什么时候杂家验收合格了，什么时候再回来当差。”
“明白吗？”
最后三个字声音拖得悠长，而且刻意上扬，显得阴森恐怖！
那处废弃的院落，曾是冷宫，因几处墙倒屋塌，最后废弃了。
这是没活给找出来的活，风吹日晒雨淋的，几乎等同于发配。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王存和刘利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夏丕放下茶盏，声音扬高道：“怎么？方才不是还满口本分、差事吗？这点劳累就受不住了？还是说你二位的眼里，根本就没有杂家这个大总管呀？”
最后一句，已是带着巨大的威胁。
夏丕的嘴脸把小人得志演绎得淋漓尽致。
新官上任三把火，头一把火就把刘利和王存给烧个半死，同时做到了杀鸡儆猴，把那些不服他管教的全部打压下去。
王存看着夏丕那不可一世的模样，不禁深吸一口气，拉住想要理论的刘利，缓缓跪下。
“奴才……遵命！”
看着刘利、王存退出厅堂的背影，夏丕脸上重现阴森的笑意，更显冰冷无情。
他对着心腹小太监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去，给杂家盯紧了他们，杂家倒要看看，他们的骨头，能硬到几时？找出错处，立刻来回我。”
“是，总管爷爷。”
小太监谄媚地应声，快步跟了出去。
夏丕重新靠回椅背，享受着众人的奉承，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
敬事房的天从今天起改了，而那两个不开眼的东西，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慢慢炮制。
在这深宫里头有时候让人消失，比拔掉一根杂草还要容易，这就叫命如草芥。
敬事房的院落里，那几株老槐树的叶子都悄无声息地耷拉着，连最聒噪的夏蝉也闭了嘴。
空气里还震颤着方才的雷霆之怒，大总管夏丕尖利的嗓音像淬了毒的银针，一根根钉在方才那几个小太监跪过的地方。他余怒未消，胸口微微起伏，拂尘柄上的白玉因攥得太紧，几乎要嵌进他肥厚的手掌纹路里。
就在这片死寂的余波里，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敬事房的门槛，像一片深秋的落叶，轻得没有惊起一丝尘埃。
来人正是冰山美人尚宫苏玉瑶，她一身靛蓝宫装，梳得一丝不乱的圆髻上只簪一枚素银扁方，脸上是宫里资深女官特有的那种，看不出年纪的平整与淡漠。
夏丕眼角瞥见，那股子嚣张气焰稍稍一敛，但架子仍端着，只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浊气。
“哟！什么风把苏尚宫吹到这腌臜地界来了？”
苏玉瑶不答话，目光缓缓扫过空荡荡的院子，仿佛在欣赏墙角那盆半枯的兰草，声音温和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方才路过，听得里头好生热闹。夏公公训导底下人，真是中气十足，隔着几重宫墙，都听得真真儿的。”
夏丕脸上横肉一跳，扯出个笑道：“几个不长进的小崽子，毛手毛脚，差点摔了要给万岁爷呈去的紫砂壶，不敲打敲打，还不反了天去？”
“是该敲打。”
苏玉瑶冰冷的脸不露一丝表情，她缓步走近，手指似无意地拂过旁边案几光滑的边角，那上面还落着一点方才小太监们磕头时扬起的微尘。
“这宫里，规矩最大。就像这敬事房里的一桌一椅，摆在哪儿，怎么摆，都有定数，错了一毫一厘，看着就碍眼，久了，怕是就该挪出去了。”
第139章 冰山美人厉害得很
苏玉瑶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夏丕脸上。
她声音依旧冰冷的道：“夏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这道理你自然比谁都懂。底下人不懂事，慢慢调教便是，只是这教，也要有教的方法。声儿若是太高，传到了不该听见的耳朵里，知道的，说夏公公您尽心尽责；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内廷二十四衙门，就数敬事房的火气最旺，规矩最躁呢！”
夏丕心里一颤，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早就知道这位冰山美人厉害得很，说话刁钻，无人敢惹。
苏玉瑶并不看夏丕，自顾自继续道：“再说了，那些孩子年纪小，骨头嫩，胆子也脆生。吓得狠了，手脚更不听使唤，日后当差，只怕错漏更多。这岂不是违背了夏公公教导他们的本意？就像那绷得太紧的弓弦。”
苏玉瑶轻轻比划了一下，“轻轻一碰，可就断了。到时候伤着的，还不是拉弓的人自己？”
苏玉瑶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却像软绵绵的绣花针，精准地扎进夏丕最在意的地方——权势、名声、还有那点生怕被人揪住的错处。
夏丕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方才那点怒气早已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取代。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苏玉瑶终于停下了话语，只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指责，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夏丕心里发毛。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还有啄木鸟啄着树冠，一下，又一下，犹如敲在人心上。
半晌，夏丕手里的拂尘无声地垂了下去，那紧绷的肩膀也塌了几分，他扯动嘴角，声音干巴巴地挤出来。
“尚宫大人教诲的是，是咱家心急了，日后咱家一定按尚宫大人说的做。”
苏玉瑶脸上这才漾开一点极浅淡的笑意，像投石入静湖，涟漪一晃便没了踪影。
“夏公公言重了，本座不过是白说两句闲话，你忙，司制房里还有几件宫装要赶制，我就不叨扰了。”
她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转身离去。
衣裙摆动，带起一丝极细微的风，拂过夏丕的手背，凉津津的。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一只蝉试探性地又叫了一声，短促而尖利。
夏丕僵在原地，望着那抹靛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宫门拐角，许久没有动弹。
夏丕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冰山美人果然名不虚传，真她娘的冰冷至极，不过日子长着呢！咱家慢慢再跟你计较。”
夏丕挤出一丝阴柔的狠辣，同时眼里闪出阴冷之光，落在苏玉瑶渐远的背影。
勤政殿内。
李昭正一边品茗，一边听苏玉瑶禀报。
苏玉瑶垂首立在阶下，声音平稳，将方才在廊下所见夏丕如何用尖细的嗓音呵斥一个小太监。
如何用指甲掐那孩子胳膊内侧的软肉，如何因对方一点微小颤抖便笑出声来的情状，寥寥数语，勾勒清楚。
末了，苏玉瑶略略抬眼看向御座之上。
“陛下，夏丕才擢升大总管不过三日，便如此作态，是否微臣当初荐错了人了？”
话语里适时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责。
李昭饮了一口淡茶，然后将茶盏置于桌案上，他身体向后靠入龙椅，指尖轻揉着眉心，脸上并无讶色，仿佛听的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玉瑶不要自责，朕也不会责怪于你，太监们身体不全，心里便难免扭曲，历朝历代皆如此。这个位置，不管换上谁去坐，终究一般无二。”
李昭才开口，声音极为平淡。
他的目光掠过苏玉瑶的脸颊，望向殿外空旷的汉白玉广场，像是看透了这深宫里某种循环往复的顽疾。
“大太监欺压底下人，于他们是宣泄，也是一点可怜的乐趣，由他们去吧！”
苏玉瑶闻言，头更低了些，淡淡的道：“是，微臣明白了。”
方才那短短几句对话，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连水花也未激起半分，便沉入了无人见的黑暗里。
此刻，殿内恢复沉寂，只余铜漏滴答。
李昭手里的朱笔再度提起，蘸了朱红，继续批阅那永无止境的奏章，这就是一国之君无聊至极的工作，周而复始。
“玉瑶明日你抽空去趟左相府，看看婉嫔病情如何了？”
李昭突然说道，但并未停下手里的朱笔。
苏玉瑶先是一怔，“是，陛下！”
左相府邸。
一场秋雨一场寒，檐外的雨声淅沥，敲在青瓦上，又顺着翘起的檐角淌下来，连成一道浑浊的水帘，将庭院隔成两个世界。
婉嫔林豆蔻就蹲在那水帘下，伸着一根枯瘦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在地上划着谁也看不懂的图案。
雨水打湿了她半新不旧的绸衫，紧贴在身上，更显得那身子空荡荡的，像件没挂稳的衣裳。
宫女为豆蔻撑着油纸伞，嬷嬷小心翼翼地想搀她回房。
“娘娘，雨凉，当心染了风寒，我们还是回屋吧？”
豆蔻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先是空洞，随即爆出一点骇人的精光。
豆蔻突然尖声嚷道：“纸伞是黄的，是明黄的，那是御用的，只有本宫的皇儿才配用明黄，因为他是九五至尊的皇帝，而你们这些贱奴也敢用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还不给本宫拖下去，杖毙，统统杖毙，一个不留。”
她挥舞着手臂，指甲划过嬷嬷的手背，留下几道血痕。
婆子吃痛，却不敢松手，只是连声哄着道：“是是是，奴婢该死，这就换，这就换。”
“快换，谁也不能用我皇儿的东西，否则你们就是忤逆，抄你们全家，灭你们九族，不……灭你们十族……”
豆蔻张牙舞爪起来，秀发突然散开，披头散发疯得越加厉害。
正闹得不可开交，回廊那头传来一声沉沉的叹息。
左相林茂圃由夫人陪伴着，站在那里看了不知多久。
一双老眼含着泪花，眉宇之间更是拧成一个川字。
豆蔻被接回左相府不过数日而已，林茂圃仿佛老了十岁，背脊佝偻了下去，一股子精气神几乎泄尽了。
他看着那在雨地里疯魔了的女儿，眼角狠狠抽动了几下。
最终是几个有力的仆妇上前，半劝半强硬的，将泥水里打滚的豆蔻架回了她出阁前的闺房。
第140章 鸡犬不宁
豆蔻一路上都在哭嚷着，“本宫要回宫去见皇上，本宫是皇后，将来是皇太后，你们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都不想活了吗？”
好歹是把豆蔻送回房了，那闺房却再也不是旧时般模样，所有能伤人的、能砸碎的物件都被收走了，连帐幔的束带都解了下来，唯恐豆蔻寻了短见。
窗户开了一半透气，以防豆蔻跳窗而逃，窗户钉上了一条条结实的木条，如同牢房一般。
豆蔻被按着换下湿衣，灌下一碗安神汤。
她起初挣扎，哭骂，声音凄厉得刺人耳膜。
慢慢地，药力上涌，那骂声变成了含糊的呜咽，最后是细弱的、断续的抽泣。
迷糊的她蜷在床角，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早已褪色破烂的布老虎，那是她儿时的旧物，如今成了她的皇儿。
一只手在布老虎上拍拍打打，像哄着哭闹的孩子睡觉。
随意哼着催眠曲，“……”
“爹……娘……”
她忽然又喃喃起来，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像个迷路的孩子。
“疼……我这里疼……”
她丢下布老虎，双手像猩猩一般奋力的捶打着心口，面目狰狞无比。
林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心中的悲痛，她扑到床边抱着女儿，霎时间泪如雨下。
“我苦命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样让为娘怎么过啊！我的儿啊……”
林茂圃将脸侧向外面，用力眨了眨酸涩的老眼。
这短暂的清醒如雷如电，转瞬即逝。
傍晚时分，豆蔻便发起了高烧，胡话不断，一时说“皇嗣夭折非臣妾之过。”一时又凄厉尖叫“皇后害本宫。”过会又说，“不对，是皇贵妃魏流苏那个小贱蹄子想谋害本宫，她们这些贱人没一个好鸟，都该杀，等我林豆蔻当了皇太后，一个不留，全部杀掉……”
林茂圃见女儿疯癫之症越发严重，于是叫人请来宫中带来的御医。
御医捻着胡须，眉头紧锁，最终只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如今只能先退热安神，慢慢调养。”
心病还得心药医治，豆蔻没了孩子就是心病所在，要想治好豆蔻的疯癫必须要再有一个孩子，可是皇上怎么会临幸一个疯癫的嫔妃呢？这不亚于痴人说梦。
这场发烧后，豆蔻的疯癫似乎更重了，她不再认得人，时哭时笑，哭起来时，天地同悲，闹起来时鸡犬不宁。
豆蔻一天到晚疯言疯语，不但骂身边的人，更骂起了皇上。
“李昭你是个负心的男人，那些小骚蹄子哪里好？你被那些小狐狸精迷瞎了眼了，把我关在着冷宫，你连看都不看我们母子一眼，你个没良心的，等我皇儿长大，我唆使他弑父，夺下皇位，看你还……”
林茂圃眉头紧蹙道：“这样忤逆的言论若传到皇上的耳朵那还了得，恐怕龙颜大怒，我林家都得灭族，这样下去不行，不如给她灌下一副哑药，免得她惹出祸事。”
林夫人闻听吓得体若筛糠，哭声道：“老爷万万不可，豆蔻可是咱们的骨肉啊！若将她弄成哑巴！以后可怎么活啊？”
林茂圃气得拂袖而去。
豆蔻能不吃不喝，对着墙壁枯坐一日，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仿佛要把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哭干。
宫女送去饭菜，她看也不看，若劝得急了，她便猛地将碗碟扫落在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吃饱喝足继续开始发疯，她哭皇帝的恩宠，哭没能保住的孩子，哭皇宫的凄寒，哭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锦绣年华。
她时常半夜惊醒，穿着单薄的寝衣就在房里跑跳，摔打所有能拿到手的东西，枕头、被褥、草席，甚至用自己的头去撞那钉了木条的窗。
嬷嬷宫女们日夜轮班守着，个个疲惫不堪，身上常带着她掐咬出的青紫痕迹。
最吓人的，是她几次三番寻死。
一次是趁嬷嬷宫女打盹，扯散了衣衫结成布绳，想要悬梁，幸而被发现得早，才免于一死。
一次是砸了药碗，用瓷片割向手腕，血流如注，吓得林夫人当场晕厥。
最近一次，她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细长的簪子，后来才知是她偷偷藏起，磨尖了的。
她对着心口比划，哭笑着道：“你们都说本宫心坏了，挖出来看看，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林茂圃外闻讯踉跄赶来，夺下簪子时，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看着女儿那癫狂又绝望的眼神，再看看手中那根尖利的凶器，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不能再等了，冒着杀头之罪请来了京畿一带最有名的一位老神医，又重金延请了一位据说能驱邪安魂的道长。
汤药一日三顿地灌下去，银针一次次扎进她单薄背脊的穴位，熏艾的烟雾终日弥漫在闺房内外，带着苦味的氤氲。
道长设坛作法，铃铛摇得清脆，符水烧成灰烬混入水中。
林夫人日夜不离地守着，哭干了眼泪，就握着女儿的手，一遍遍哼着她幼时的童谣。
林茂圃放下了所有外事，时常沉默地坐在女儿房外的台阶上，听着里面或哭或闹的动静，背影佝偻得像承着一座山。
豆蔻时而安静，时而躁动，她不再那么频繁地哭闹上吊，但时常对着窗户自言自语，仿佛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人争执或哀求。
一日午后，雨歇初晴，几缕阳光透过窗棂的木条，斜斜地照进屋里，映出光柱中浮动的尘埃，宫女照例端来一碗浓黑的药汁。
豆蔻没有像往常那样打翻它，也没有哭闹。她只是愣愣地看着那碗药，看了许久许久。
然后，她慢慢地伸出手，接过了药碗。
她的手依旧瘦得见骨，却稳得出奇。
她低下头，看着碗中自己憔悴模糊的倒影，怔怔地，两颗硕大的泪珠直直滴落，砸进浓黑的药汁里，漾开细微的涟漪，悄无声息。
她抬起头，目光掠过床边紧张得屏住呼吸的母亲，望向窗外那方被木条分割的、却湛蓝如洗的天空。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碗苦得彻骨的药，安安静静地，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第141章 相爷，宫里来人了
左相府的青石板路刚被晨露润透，门房便踩着露水匆匆奔进内院，声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急切。
老管家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急声道：“相爷，宫里来人了，是苏尚宫带着两名侍女，说奉陛下口谕，来探望婉嫔娘娘的病况。”
彼时左相林茂圃正坐在书房批阅公文，指尖的狼毫笔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滩深痕。
他抬眸时，眼底已不见半分平日的从容，只迅速起身叮嘱老管家道：“快去后院看看婉嫔的情形，若她又又犯了糊涂，立刻让嬷嬷带人稳住，切不可让宫里来的人听见动静。”
管家领命疾奔而去，林茂圃则快步走到铜镜前，理了理衣袍的褶皱，又抬手按了按眉心。
豆蔻自前几日从宫中搬回相府静养，疯病非但没好转，反倒病情加重许多。
夜里常对着空窗哭骂，白日里更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若是让苏尚宫见了这般模样，不仅婉嫔再无回宫可能，整个左相府都要担上照料不周的罪名。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老管家便慌慌张张跑回来，他声音压得极低。
“相爷，婉嫔娘娘今日醒得早，方才正拿着珠钗砸梳妆台，说要找陛下评理，嬷嬷和两个丫头都拦不住。”
林茂圃的心猛地一沉，苏尚宫此刻怕是已到府门口，若再等豆蔻自己平静，定然来不及。
他略一思忖，快步走向库房，取了一小瓶早已备好的安神露。
这是之前太医为豆蔻调理睡眠所开，药性温和，只需少量便能让人安睡两个时辰，既不会伤了婉嫔身体，又能暂时掩去疯态。
“你亲自把这安神露送去后院，让嬷嬷兑在温水里，务必让婉嫔喝下去。”
林茂圃将药瓶递给老管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告诉嬷嬷，就说这是为了婉嫔好，也是为了整个相府好，切不可出半点差错，更不可传扬出去。”
老管家接过安神露转身要走，林茂圃一伸手。
“慢！告诉下人切记要收拾干净，若让外人看出半点端倪，老夫扒了她们的皮。”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老管家心一颤，点点头攥紧药瓶往后院跑去。
林茂圃则整理了下袖口，脸上重新换上温和的笑意，迈步走向府门。
刚到门廊下，便见苏尚宫身着一身石青色宫装，头戴白玉发簪，正带着两名侍女站在台阶下，神色端庄又带着几分关切。
林茂圃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声音温和亲切。
“不知尚宫大人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还望尚宫海涵。”
苏玉瑶微微点头，语气谦和的道：“左相不必多礼，本座此次前来，是奉陛下之命，来看看婉嫔娘娘的病况。陛下近日总念着婉嫔娘娘，惦记她在相府是否住得习惯，病情有没有好转。”
林茂圃侧身引苏尚宫往里走，边走边笑着回话：“劳烦陛下挂心，也辛苦尚宫亲自跑一趟。婉嫔自回府后，每日都有太医来诊治，饮食作息也由专人照料，病情已经好了许多。”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通往后院的月亮门旁，左相脚步微顿，笑着看向苏尚宫。
“尚宫有所不知，婉嫔今日精神头好了些，晨起还在院子里散了步，这会儿许是累了，正在房里小睡呢！她素来浅眠，若是这会儿去打扰，怕是会让她惊醒，反倒不利于休养。”
林茂圃顿了顿，扫了一眼苏玉瑶。
他假意试探着道：“要么让嬷嬷将婉嫔唤醒？”
苏玉瑶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月亮门后的回廊，那里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响，倒像是真有人在安睡。
她沉吟片刻，没有坚持要去探望，只是温和地道：“既然婉嫔在休息，那咱们便不打扰了。本座此次来，也只是想亲眼看看她的住处是否妥当，听左相说她病情见轻，陛下也能放心些。”
林茂圃连忙应道：“尚宫请您放心，婉嫔的住处每日都打扫得干净整洁，被褥也是按时更换的，饮食上更是依着太医的嘱咐，清淡又有营养。等她醒了，老夫一定把陛下的挂念和尚宫的探望告诉她，让她安心养病。”
苏玉瑶微微点头。
两人又在前厅坐了片刻，林茂圃命人奉上上好的雨前龙井，陪尚宫闲聊些宫中的琐事，言语间始终保持着恰当的分寸，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没有丝毫怠慢。
待苏玉瑶起身告辞时，林茂圃亲自送到府门口，看着苏玉瑶的马车消失在巷口，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转身疾步往后院走去，刚到婉嫔的房门口，便见嬷嬷正守在床边，婉嫔躺在床上沉睡着，呼吸均匀，脸色虽有些苍白，却已没了之前的躁动。
如今宫里随着豆蔻来的嬷嬷，宫女以及御医已经完全被林茂圃收买，林茂圃已经成为他们真正的主子。
豆蔻的现状这些人绝不会向宫里泄露半个字。
嬷嬷垂手一旁，低声禀报道：“相爷，婉嫔娘娘喝了安神露后，不大功夫就睡着了，太医说这药性温和，不会伤身子。”
林茂圃点点头，然后走到床边，看着女儿紧锁的眉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并非想欺瞒皇上，只是豆蔻如今的模样，尤其她常说一些大不敬的话，若是让皇上听了去，只会惹得皇上心烦，甚至龙颜大怒，不但豆蔻的嫔位保不住，可能会迁怒于左相府。
目下林茂圃只能先稳住局面，再伺机请世外高人好好诊治，盼着豆蔻能早日好转，或许还有回宫的可能。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豆蔻的脸上，林茂圃站在床边静静看了片刻。
他突然转身对嬷嬷吩咐道：“好好守着婉嫔，等她醒了，先给她喝些温粥，若是她情绪稳定，便和她说说宫里来人探望的事，让她知道陛下还惦记着她。”
嬷嬷点头应下，左相才迈步走出房门，背影在庭院的光影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
这场不动声色的周全，终究是用谎言筑起的屏障，往后能否维持，他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第142章 陛下今日留下来好不好
李昭听到苏玉瑶的回禀，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错辩的威压。
“哦？去了相府，却未见到婉嫔本人？”
李昭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回陛下！左相大人亲自接待，听左相说婉嫔娘娘近日病情确大有好转，只是精神仍短，畏风畏静，刚刚小睡不便打扰。相爷言辞恳切，故微臣不敢强求，只得将陛下的关切之意带到，并留下宫中的赏赐。”
苏玉瑶垂首，姿态恭谨，言语清晰。
李昭将朱笔搁在笔山上，身体微微后靠，指尖轻敲着御案光滑的桌面。
嘟嘟……细微的声响在静谧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左相亲自对你说的？婉嫔病情大有好转，只是小睡不便打扰？”
李昭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是。”
“你可有听到府内其他动静？或是从下人口中探得只言片语？”
李昭的问题看似随意，却句句关键。
苏玉瑶仔细回想了一下，谨慎答道：“相府内甚是安静，下人行事井井有条，并无异样喧哗。微臣也未听到任何关于婉嫔娘娘的不妥之言。左相大人神态自然，除了略显疲惫外，并无任何慌张或遮掩之态。”
李昭听闻后沉默不语。
“朕知道了。”
他最终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下去领赏吧！今日之事，不必对外人言。”
“谢陛下！微臣遵命。”
苏玉瑶行礼后，悄然退下。
勤政殿内重归寂静，李昭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奏折上，却久久没有批阅。
他心中思绪翻涌，信任与疑虑在反侧。
左相林茂圃是朝中重臣，亦是婉嫔的父亲，他的话有相当的分量。
病情大有好转是好事，却没让玉瑶见？这个说法看似合理，细想却有些微妙。是真的需要静养，还是另有隐情？
暮色漫过宫墙时，勤政殿的烛火刚添了新芯。
李昭放下朱笔，指尖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尚宫苏玉瑶。
“今日余下的折子先搁着，玉瑶你随朕去趟春怡宫。”
“遵旨！”
苏玉瑶一揖应下，目光掠过皇上舒展的眉宇，转身去传宫人备辇。
自宠幸过皇贵妃魏流苏后，陛下已经好久不曾去过春怡宫看望唇馨夫人。
许是今夜想起了那里的暖意，能稍稍拂去几分朝堂与后宫的烦扰，才要去的吧？
龙辇行至春怡宫外，未等宫人通报，便见唇馨夫人提着裙摆从殿内快步走出。
唇馨夫人今日着一身杏粉色宫装，裙摆绣着细碎的缠枝莲纹，发髻上只簪了支赤金点翠步摇。
唇馨夫人见了皇上，眼中立刻漾起柔波，她屈膝行礼时声音软得像浸了蜜。
“臣妾恭迎陛下，陛下今日怎的来得这样早？”
李昭伸手扶起唇馨夫人，指尖触到她温热的手背，顺势将人揽在身侧，李昭顿觉一阵酥麻。
“处理完前半日程的事，便想着来看看你。”
说话间，两人并肩往里走，苏玉瑶识趣地跟在后面，并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随即命宫女嬷嬷留在门外，只留皇上和唇馨夫人在里间叙话。
殿内燃着清雅的兰香，与唇馨夫人身上的香气融在一起，暖得人心头发软。
李昭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唇馨夫人便挨着他坐下，亲手为他斟了杯温热的枣茶。
唇馨夫人柔声道：“陛下尝尝，这是臣妾今日让小厨房新煮的，加了些桂圆，暖身子。”
李昭接过茶盏，指尖碰着她递茶的手，轻轻捏了捏。
“还是唇馨你最懂朕意，知道朕近来总觉得手脚发寒。”
唇馨夫人顺势靠在他肩头，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袖口。
“陛下日理万机，既要操心朝堂大事，又要记挂后宫姐妹，自然劳心。臣妾虽帮不上朝堂的忙，却能守着这春怡宫，让陛下来了能松快些，如今已时逢入秋时节，想必陛下会有体寒，多吃些桂圆益处多些。”
唇馨夫人说着，抬头看向皇上，眼底满是幸福之色。
李昭点点头道：“唇馨说个心细之人，对朕更是关切有加。”
唇馨微微一笑道：“臣妾进本分而已，对了，前几日听闻婉嫔搬去了相府，陛下是不是还在惦记她？”
李昭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过是念着旧情，怕她在相府过得不顺心。今日尚宫去探望过，说左相照料得还算周全，病势也见轻了些，朕便放心了。”
李昭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唇馨泛红的脸颊上，语气软了几分。
“倒是你，近来是不是又瘦了？昨夜听太监说你喝粥只喝了小半碗。”
唇馨夫人脸颊更红，往他怀里缩了缩。
“还不是盼着陛下常来，夜里总想着这事，睡不安稳，故而影响胃口。”
唇馨夫人说着，指尖轻轻勾住皇上的衣襟，眼神里带着几分娇嗔。
“陛下今日留下来好不好？臣妾让小厨房做你爱吃的水晶肘子，夜里再陪陛下弈一局棋。”
李昭看着她娇憨的模样，心头的烦闷瞬间散了大半，伸手将人搂得更紧，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
“朕今日便依你，不走了。”
李昭的吻顺着额头滑到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带着枣茶的甜香，温柔得让人心颤。
唇馨夫人闭上眼，伸手环住李昭的脖颈，回应着皇上的吻，殿内的兰香似乎更浓了，烛火摇曳间，映得两人的身影愈发缱绻。
待夜色渐深，殿外的宫灯依次第亮起，小太监轻声在殿门外禀报。
“尚宫，小厨房备好了晚膳。”
苏玉瑶来到门前，吩咐道：“传上来。”
李昭才松开怀中的美人，并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他笑着说：“先去用膳，等会儿再陪你弈棋。”
唇馨夫人点点头，牵着皇上的手起身，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这宫苑深深，她所求的，不过是陛下这片刻的专属温柔，能化作长夜相伴的暖意。
晚膳后，两人在殿内对弈，烛火映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也映着皇上和唇馨夫人偶尔交换的眼神。
待棋局终了，夜已深了，宫人悄无声息地撤下棋盘，换上温水。
李昭握着唇馨夫人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掌心。
“今日累了吧？早些歇息。”
第143章 婉嫔出事了！！！
唇馨夫人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走向内室。
苏玉瑶为李昭褪去朝服，只着一身月白暗纹常服。
苏玉瑶见李昭再无其他吩咐，她便亲自将帘幔放下，而后退出殿外。
李昭斜倚在铺着天鹅绒软垫的紫檀木榻上，唇馨夫人跪坐在榻边，素手捧着一盏刚温好的牛乳，纤长的指尖泛着玉般的润光。
她垂着眼，浓密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衬得本就小巧的脸愈发柔弱。
“过来。”
李昭的声音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只剩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唇馨夫人依言膝行上前，刚将牛乳递到他李昭唇边，手腕便被李昭轻轻攥住。
李昭顺势将唇馨拉进怀里，让唇馨半伏在自己膝头，另一只手抚上唇馨的发鬓那发丝乌黑如瀑，还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是唇馨白日里惯常用的香膏味道。
“朕要你含在口中喂给朕喝。”
唇馨闻听脸色一红，李昭那挑逗的眼神正燃烧着浓烈的欲火。
唇馨喃喃地应道：“是陛下！”
唇馨将一口牛乳送入自己的香口，而后缓缓将朱唇对向李昭微张的嘴。
一股温热的牛乳香味混着女人香美的津液流入李昭口中，李昭如醉生梦死一般闭上眼睛享受着。
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美人。
唇馨本是先皇的皇后，可先皇都未曾享受过如此待遇。
李昭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问道：“前几日在御花园，看你对着那株秋菊出神，在想什么？”
李昭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龙涎香与牛乳交融的暖甜。
唇馨夫人身子微僵，随即放松下来。
她竟不知自己在御花园那一幕被皇上睹见了。
这时李昭抬手轻轻环住唇馨的蛮腰，唇馨夫人身子微微一颤。
她声音轻柔的道：“臣妾只是觉得，花开花落太快，怕……怕留不住眼前的美好光景。”
李昭闻言只是低笑一声，指腹摩挲着她耳垂上那颗圆润的珍珠耳坠，耳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蹭得唇馨颈间泛起一层薄红。
“美人且放宽心，有朕在你想要的光景便留得住。”
李昭低下头在唇馨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轻吻，随后指尖挑起唇馨的下巴，让她抬头直视自己。
烛火摇曳中唇馨美得不可方物，那羞怯怯的样子更平添了几分成熟的美。
女人在唇馨这个年龄是最有味道的，身体发育到了极致，该凸的凸，该翘的翘，远比那些所谓含苞待放的少女有韵味得多。
“正所谓年少不知少妇好！错把少女当成宝。”
唇馨夫人抬眼间撞进皇上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朝堂的算计，只有化不开的温柔。
唇馨脸颊发烫，慌忙垂下眼帘，却被他轻轻捏住下巴，无法闪躲。
下一瞬，温热的唇覆了上来，带着牛乳的甜，与沉水香的暖，将她所有的羞怯与不安，都揉碎在这满室的温柔里。
帐幔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遮住了榻上的缠绵。
尚宫苏玉瑶在偏殿闭目养神，偶尔能听闻见皇上与唇馨夫人的娇喘之声，不禁令她燥热难耐。
苏玉瑶也是多次受过皇上雨露的人，故而她虽不在场却也知道正殿内缠绵之人到了哪一步了。
而殿外值夜的宫娥，太监垂首立在廊下，自然也听得见殿内偶尔传来低柔的笑语，伴着漏壶滴答的声响，将这长夜衬得愈发静谧绵长。
晨光刚透过窗纱，给寝殿镀上一层朦胧的暖白。
李昭侧身卧在锦榻上，手臂松松环着唇馨夫人的粉嫩香肩，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她鬓边的发丝。
李昭低声笑道：“美人昨日你说御膳房的蟹粉小笼差了点意思，今日让他们按你说的法子重做。”
唇馨夫人半边身子埋在锦被里，眼尾还带着未褪的倦意。
她声音软糯的回道：“皇上记挂着就好，不必特意麻烦。”
“只要美人喜欢，就吩咐御膳房去做便是了。”
“臣妾谢皇上恩典！”
二人说话时，殿外传来轻缓却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便听苏玉瑶低声通报：“陛下！微臣有事求见。”
李昭眉头微蹙，显然不喜此刻被扰，却还是沉声道：“进——”
苏玉瑶掀帘而入，躬身行礼时神色难掩急切。
“启禀皇上，左相林茂圃在殿外候着，说婉嫔娘娘那边出了事，事态紧急，恳请皇上即刻召见。”
李昭心知不妙，若不是出了大事林茂圃绝不会一大早便来求见。
于是他急声问道：“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苏玉瑶怯声道：“林茂圃没说，只说要当面禀明圣上。”
李昭知道事情不小，脸色一沉，当即掀开锦被起身，唇馨夫人连忙坐起，伸手想为他取衣，却被皇上按住手背。
“你歇着，朕去去就回。”
李昭说着，在宫人伺候下迅速换上常服，大步走出寝殿，往偏殿而去。
偏殿内，左相林茂圃早已毕恭毕敬的候着，见皇上踏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等皇上开口，便老泪纵横地哭喊起来。
“陛下！臣罪该万死，婉嫔……婉嫔她悬梁自缢了，求陛下恕罪，求陛下恕罪啊！”
李昭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眼神骤然冷厉如刀，盯着地上痛哭的左相。
他沉声喝问道：“你再说一遍？婉嫔怎会自缢？”
林茂圃伏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肩膀因痛哭而剧烈颤抖，花白的胡须沾满泪水，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陛下！臣昨日，还去她的闺房见了婉嫔，婉嫔虽面带愁容，只说近来总睡不安稳，臣还叮嘱她好好保重，莫让陛下烦心，谁知……”
林茂圃哽咽着顿了顿，双手死死攥着朝服下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昨夜寅时，臣忽然接到宫女来人传信，说……说宫女发现她不在寝榻，寻到偏屋的小厨房，才见她……她竟用束帘幔的锦带，悬在了梁上。”
“等臣赶进闺房时，太医已经诊过，说……说早已没了气息……”
林茂圃猛地磕了个响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泪水混着地上的灰尘，在脸上划出两道污痕。
“臣知道，婉嫔入宫这段时日深得皇上恩宠，而婉嫔也安分守己，不曾想如今却匆匆了解了生命，惊扰了圣驾，污了皇家名誉，都是臣教女无方，再则，臣将婉嫔接回家中养病，有看管不利之责，求陛下治罪，然，臣与婉嫔父女一回，只求陛下能准许臣好好送爱女最后一程，再杀臣不迟。”
说到最后，林茂圃几乎泣不成声，整个身子如一摊烂泥瘫在地上。
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与偏殿内沉寂的空气交织在一起，透着彻骨的悲凉。
李昭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滚烫的茶水泼出，溅湿了明黄色的龙纹袍角，他却浑然不觉，眼神如淬了冰的利刃，死死盯着地上的林茂圃。
“林茂圃当初朕就不同意，将婉嫔接回你府中养病，可你言之凿凿……”
李昭青筋暴起，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字字如雷，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
下一刻，有先杀为快之意。
第144章 全部殉葬
“你在朕面前，口口声声说会亲自照料，定会让婉嫔安心静养，保她无虞，朕信了你，准你将她接出宫，可结果呢？结果活生生的人被你带走了，却送回一具死尸。”
李昭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林茂圃。
他抬起腿，真想一脚将老家伙踹死在这偏殿内，方解心头之恨，可他脚抬到半空又放了下来。
“她竟死在了你的府邸，死在了你满口保证会护她周全的地方，林茂圃你就是这样好好照顾她的，你就是这么照顾的？把一个好生生的大活人给朕照顾到阎王那里去了？”
李昭的语气里满是失望与震怒，浑身更是颤抖不止。
声音更是响彻云天，差点把殿顶掀起来。
李昭猛地顿住，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目光扫过左相颤抖的身躯，冷冷吐出一句。
“你所谓的教女无方，何止是无方，婉嫔自缢身亡得不清不楚，这要传到民间去，对于皇室岂不是奇耻大辱，你连朕托付给你的人都护不住，还有脸在朕面前哭求恕罪？”
李昭的怒喝如惊雷炸响，林茂圃本就瘫软在地，此刻更是浑身抖得如同窗外秋风中的枯叶。
膝盖在金砖上不受控地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声响，连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活脱脱一副“体若筛糠”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被皇上眼中的怒火逼得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死死埋着头，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不敢有丝毫异动。
一旁侍立的尚宫苏玉瑶，双手紧紧攥着衣袖，指尖泛白。
她在宫中一直伴在君侧，见惯了皇上处理朝政时的威严，也见过他偶发的愠怒，却从未像今日这般。
直面如此骇人的雷霆之怒，那怒火仿佛要将整个偏殿都烧起来，连空气都透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苏玉瑶悄悄抬眼，见皇上胸膛仍剧烈起伏，周身的戾气丝毫未减。
心中暗自惊觉，看来这一次，皇上是真的动了肝火，且是前所未有的震怒。
林茂圃花白的鬓角贴着地面，朝服前襟被冷汗濡湿一片。
殿内静得只剩皇上沉重的呼吸声，御座之上李昭气呼呼地手指紧扣扶手。
此时，立于阶侧的苏玉瑶忽地上前一步，浅浅一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陛下，请准微臣斗胆进言。”
李昭眸色一沉，扫向苏玉瑶。
声音低沉的道：“讲。”
苏玉瑶垂着眼，语气平稳，陈道：“左相大人之过，自有律法章程可依，可缓查细究，但婉嫔娘娘薨逝，后事需尽快定夺。一则，娘娘曾承圣恩，身后事若迁延，恐失皇家体面；二则，眼下宫中人心浮动，若因追责而搁置丧仪，更易引朝野非议。还请陛下先以婉嫔娘娘后事为重，再论其他。”
跪在地上的林茂圃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终于有人为他进言了，他心里顿时舒了一口气，下意识用衣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而御座上的李昭，眉头几不可见地舒展了些许。
他沉默片刻，目光从林茂圃身上移开，落回苏玉瑶身上，方才眼中的盛怒，渐渐被思索取代方才怒火攻心。
只想着追责，竟真忘了婉嫔后事乃目下最要紧的事。
若真因一时之气乱了主次，反倒落个“重罚轻礼”的话柄，于皇家颜面、后宫安稳，都无益处。
“玉瑶你说得对。”
片刻后，李昭开口，声音已褪去了大半戾气，他抬手示意苏玉瑶起身，目光中带上了明显的赞许。
“满朝之人，要么畏朕之怒不敢言，要么只知顺着朕的话头催着问罪，唯有你能拎清轻重，顾全大局。”
李昭说罢！他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林茂圃。
他沉声道：“你且先起来，回府待查。若真查实你有失职之罪，朕绝不轻饶。”
林茂圃像一只丧家之犬伏在地上连连叩头。
“臣谢陛下隆恩！”
李昭怒不可遏的道：“滚——”
皇上忽然沉下脸，语气里的不耐毫不掩饰。
林茂圃身子一僵，不敢再多言，撑着地面踉跄起身，几乎是低着头小跑着退出殿外，殿门闭合的声响，才算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李昭随后转向苏玉瑶，语气缓和了不少。
“婉嫔之后事，便交由你主持内务府操办，按从三品妃位规制，既要体面合礼，亦不可逾矩，三日内将章程呈上来。”
苏玉瑶恭敬应道：“微臣遵旨！”
苏玉瑶起身时，瞥见皇上悄悄松了口气，他只是手上捻着白玉扳指，沉默不语，眉宇间的焦躁散去大半。
一场因怒而起的追责风波，终因苏玉瑶“先顾后事、暂缓问罪”的进言，归回了稳妥的步调。
殿内气氛依然凝重，几乎让苏玉瑶透不过气来。
李昭转过身，看向立在阶侧的苏玉瑶，目光锐利如刀。
“传朕口谕，即刻召文泰来入宫，让他单独到勤政殿见朕。”
苏玉瑶心中一凛，文泰来乃锦衣卫指挥使，专司密查缉拿之事，皇上此时召他，显然是要动真格。
苏玉瑶不敢耽搁，躬身应道：“奴才遵旨，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后，勤政殿殿内，文泰来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躬身立于殿中，大气不敢出。
李昭坐在暖阁的榻上，手中摩挲着那枚白玉扳指，头也未抬。
“文泰来，朕交给你一件事，需秘密办妥，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臣遵旨，请陛下吩咐。”文泰来沉声应道。
“婉嫔归省期间，陪同她的所有御医、宫女、嬷嬷，无论此刻在何处，你立刻派人全部缉拿，秘密押入锦衣卫诏狱。”
李昭抬眼眸中寒意逼人，文泰来心下一颤，随即低下头去，不敢看天颜。
这时，李昭缓步走至窗前，窗外秋风瑟瑟，秋叶枯黄稀稀疏疏落在地尘埃，尽显凄凉之色。
李昭轻叹一声，婉嫔正如这些落叶一般，走完了她人世间短暂的旅程。
最终尘归尘土归土，一切化为虚无。
李昭忽地转过身来，他目光如炬的盯着文泰来。
第145章 用最重的刑，务必撬开他们的嘴巴
“朕着你亲自审讯，用最重的刑，务必撬开他们的嘴巴，务必问出婉嫔真正的死因，朕不信她平白无故便自行了断了。”
李昭的话令文泰来心中一震，却依旧沉声领命。
一拱手道：“臣明白。”
“朕给你三日时间。”
李昭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三日之内，若查不出真相，分不清谁是主谋、谁是帮凶，这群人，便全部给婉嫔殉葬，让他们把事情的真相都带到地下去吧！”
苏玉瑶顿时明白，即便这些人说出实情最后依然是死路一条。
因为皇上不想把婉嫔的死传到外面去，无论如何婉嫔的死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臣……遵旨！”
文泰来应声，额上已渗出冷汗，他知道这道密旨背后，是皇上彻查此事的决心，容不得半分差错。
李昭挥了挥手，示意文泰来退下。
待殿内只剩自己一人，李昭将玉扳指从拇指上取下，重重按在几案上，扳指取下的那一刻，他的手如同卸下千斤重担。
李昭眸色深沉，婉嫔的死绝没那么简单，无论牵扯出谁，他都要查个水落石出，用这些人的命给婉嫔一个交代。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皇宫西侧的太医署偏院便被浓重的夜色裹得密不透风。
廊下挂着的羊角宫灯忽明忽暗，映得青砖地上几行浅淡的水渍，像未干的血。
锦衣卫文泰来踏着靴底的秋季薄霜，悄无声息地站在院门外。
他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悬着绣春刀，刀鞘上的铜环被刻意缠了绒布，行走间连半点响动皆无。
身后跟着的一十二名锦衣卫，皆面罩黑纱，只露出一双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手中的铁链在暗处泛着冷光。
“按计划来，活捉太医张松年，一点动静都不能有。”
文泰来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秋夜掠过檐角的冷风。
锦衣卫们点头应是，分作三队摸向不同的屋子。
首当其冲的是御医张松年的住处，窗纸上映着他伏案书写的身影，想来是在整理今日的脉案。
两名锦衣卫轻轻拉出绣春刀，两人则守在门两侧，待屋内灯光骤灭的瞬间，其中一名锦衣卫便猛地踹开房门，随即两名锦衣卫冲进屋内。
张松年刚惊觉不对，还没来得及呼喊，后颈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按住，随即一块浸了麻沸散的帕子捂住口鼻。
即便不用迷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还不是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不过瞬息，这位在宫中行医四十余年的老御医便软倒在地，被锦衣卫用布带勒住嘴，像扛粮袋般扛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屋内的烛台依旧立着，只是烛火晃了晃，又恢复了平稳。
另一队锦衣卫则奔向了婉嫔的北角阁旁的温嬷嬷住处，曾负责照料婉嫔起居的温嬷嬷刚熄了灯，正准备躺下，门栓便被悄无声息地挑开。
温嬷嬷常年在宫中，警觉性远胜常人，她刚要坐起身，便被人用膝盖顶住后腰，冰冷的刀刃贴在了颈侧。
“老狗你敢出声，立刻送你见阎王。”
锦衣卫的声音虽低却带着杀气，温嬷嬷浑身一僵，只能任由对方用铁链锁住手腕，像拖死狗一样被拖拽着走出房门。
最后一队目标是两名贴身宫女，她们同住一间偏房，此刻正低声说着话。
锦衣卫并未破门，而是从窗缝中吹入少量迷烟。
不过片刻，屋内的说话声便没了动静。
锦衣卫破窗而入，将昏迷的宫女用布袋裹住，扛在肩上，动作利落得如同搬运货物。
半个时辰后，所有被缉拿的人都被带到了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审讯室。
这里没有宫墙内的雕梁画栋，更没有琳琅满目的饰品。
只有火把噼啪作响，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的铁锈与血腥气。
文泰来坐在审讯室正中的高椅上，目光扫过被绑在刑架上的四人。
这样的场景无论是谁都会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张松年面色发白，却强撑着镇定；温嬷嬷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双手却在微微颤抖；两名宫女则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文泰来指尖摩挲着案上的刑具，目光扫过御医张松年、婉嫔宫中的温嬷嬷与贴身的两名宫女。
“张御医。”
文泰来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威压。
“婉嫔入疯癫之状已两月有余，回左相府也十几日，你每次诊脉回禀，皆言‘心神不宁，需以汤药缓调’，可有半句虚言？”
张松年鬓角渗出汗珠，强撑着躬身，陈道：“文大人，下官所奏句句属实，婉嫔娘娘脉象紊乱，确是心神受损之症，下官开的方子皆是安神养气之药，绝无差错。”
张松年虽然面色难看可语气坚定，不像说谎的样子。
“无差错？”
“咣当”一声，文泰来将刑具掷于张松年面前，张松年看着血淋淋的刑具心下一紧。
汗液瞬间浸透衣背，脸上肌肉都在颤动。
文泰来黑着脸，横眉立目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他厉声道：“前几日苏尚宫亲自去左相府探病，回禀说婉嫔神志清明，疯病已大有好转，可不过三日，她便在相府的小厨房自缢身亡，你这安神养气的方子，是把人养好了，还是养到了黄泉路上去了？”
张松年浑身战栗不止，盯着刑具说不出话。
只闻得上下牙齿“咔咔”撞击之声。
“说——”侍立一旁的锦衣卫们齐声喝道。
这种威压，如同在阴曹地府的鬼差给予的。
张松年喉结滚动半天才道：“苏尚宫去时，娘娘许是一时清醒了，疯癫之症本就时好时坏，实属正常，下官也难料啊！”
文泰来鼻音哼了一声道：“回答得滴水不漏，看来张太医没精神钻研医术，是把劲头都用在了狡辩上了。”
张松年被羞臊得脸色涨红，一时间无言以对。
文泰来没再追问，转而目光如刀看向温嬷嬷。
温嬷嬷被铁链缚在刑架上，花白的头发散乱着，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强撑着挺直脊背，只是眼底的慌乱藏不住。
文泰来端坐在案后，指尖漫不经心地叩击着桌面，发出的轻响在寂静的刑室里格外刺耳。
“温嬷嬷，婉嫔入宫一年有余，你便在她身边伺候一年有余，衣食起居全由你一手打理，说你是她最亲近的人，不为过吧？”
文泰来说话间抬眼看向温嬷嬷，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却像重锤般砸在对方心上。
温嬷嬷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她偷眼看向文泰来。
文泰来正目光犀利盯着她的老脸，于是她吓得一缩脖子低下了头。
第146章 讯问
温嬷嬷声音沙哑道：“老奴……老奴只是尽本分伺候娘娘。”
“尽本分？”
文泰来挑眉，语气陡然转厉。
“那你便老实说，婉嫔自疯癫以来，言行举止可有异常？你就不曾发觉，她有半分轻生的迹象？是没发觉，还是发觉了却瞒着不报？”
这话一出，温嬷嬷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头垂得更低，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过了片刻，她才哽咽着开口道：“大人明察……娘娘疯病发作的时候，时而哭闹，时而发呆，老奴只当是病症所致，日夜派人守着，生怕她伤了自己，可从未见她提过‘死’字，更没做过寻短见的举动啊！”
“从未？”文泰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眯起双眼看着令人胆寒。
突然，文泰来猛地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声响吓得温嬷嬷浑身一哆嗦。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刑架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温嬷嬷。
“前几日尚宫探病，左相林茂圃说婉嫔神志清明，疯病大有好转，你当时也在旁附和，说娘娘能吃能睡，夜里也不闹了。可转头三日，她便在小厨房自缢身亡，脖子上的勒痕深可见骨，绝非一时冲动之举。”
文泰来俯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刺温嬷嬷的眼底。
“婉嫔既大有好转，为何突然寻死？你日夜守着她，会没察觉她藏起了那根锦带？你又如何不知她一人去了小厨房的？你这是玩忽职守，别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北镇抚司的刑具，可比宫里的规矩，更能让人说实话。”
温嬷嬷被文泰来狠辣的目光逼得节节后退，铁链摩擦着皮肉，传来阵阵刺痛。她眼泪直流，却依旧摇头。
“老奴真的不知道啊！娘娘自尚宫走后，确实安静了许多，可也只是坐着赏花，或是对着窗外发呆，老奴以为她是真的好转了，哪想得到……哪想得到她会做这种傻事，要是老奴知道，就算拼了老命也会拦着娘娘啊！请文大人明察。”
温嬷嬷老泪纵横，声音几度哽咽。
文泰来盯着温嬷嬷看了半晌，见她虽慌乱、悲泣，眼神却没有明显闪躲，他便直起身对身旁的锦衣卫吩咐。
“先把这个老狗押下去，单独看管，不得有半点闪失，否则拿你是问。”
“是大人。”
锦衣卫刚要动作，文泰来一伸手，示意停下。
“记住，她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多喝了一口水，都要如实报来，明白吗？”
“卑职明白。”
锦衣卫上前解开铁链，拖着瘫软的温嬷嬷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文泰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冰冷的警告道：“温嬷嬷，你最好想清楚婉嫔之死的前前后后，若真与你无关，自会还你清白；可若是你藏了半分假话，他日查出来，可不是‘尽本分’三个字能搪塞过去的。”
温嬷嬷脚步一顿，背影微微颤抖，锦衣卫却终究没有给她回头的机会，便被拖拽着消失在刑室门口。
文泰来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他眉头紧锁。
温嬷嬷的话看似无懈可击，可婉嫔的死太过蹊跷，他总觉得，这老嬷嬷的“不知情”里，藏着没说出口的隐情。
文泰来派两名锦衣卫百户分别提审婉嫔的贴身宫女春姚与宫女夏荷，自己则站在廊下听着屋内传来的动静。
只闻里面传来询问的对话。
“春姚，你贴身伺候婉嫔，她自缢前一晚可有异常？”
百户林干将一方帕子拍在桌上，帕子上绣着半朵残荷，正是婉嫔常用的样式。
春姚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冰凉，闻言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回大人话，婉嫔却有异常，前一晚娘娘让奴婢给她梳发，说这头发留了五年，太长了碍眼。奴婢只当她是病中烦躁，还劝她留着好看，她却没再说话，只是盯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发呆时，可有说什么？”
林干追问，目光紧紧锁住宫女春姚。
“没……没说别的，就是突然问奴婢，你说人死后，会不会回到老家？”
春姚声音发颤，眼泪掉了下来。
“奴婢当时吓了一跳，赶紧说娘娘吉人天相，别乱说，她就叹了口气，让奴婢退下了。”
“为何不把这些事报给温嬷嬷？”林干语气陡然加重。
春姚身子一缩，哭道：“奴婢……奴婢以为娘娘只是随口说说，她疯病时也常说胡话，之前说过要回宫里看荷花，过后又忘了。奴婢怕报上去，温嬷嬷说奴婢大惊小怪，还要挨骂，故而奴婢才没敢禀报，请林大人明察。”
另一间屋里，百户冯德对着夏荷，语气更显凌厉道：“夏荷，你负责婉嫔的杂役，送水、倒痰盂都要经你手，婉嫔自缢用的锦带，是哪里来的？是否是婉嫔提前管你要的？”
夏荷吓得浑身发抖，声音细若蚊虫道：“回大人的话，锦带……并非管奴婢要的，具体出处奴婢也不知道啊！那是束幔帐用的锦带，就怕婉嫔有轻生的念头，故而左相府婉嫔的闺房的锦带都提前摘走了，至于那条是哪里来的奴婢不得而知。”
“那你最后一次见婉嫔，是什么时候？她有没有让你帮着拿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林干追问，手中的马鞭在掌心轻轻敲击。
夏荷看在眼里，犹如打在她的身上，每一次敲击她都会浑身发颤。
“昨日午后，奴婢给婉嫔送茶水，见娘娘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个小盒子，好像在哭。”
夏荷努力回忆着，继续道：“奴婢不敢多看，放下茶水就走了，没敢跟她说话。”
“什么样子的盒子？”
“是个红木小盒子，上面刻着莲花，看着很旧了……之前从没见过娘娘拿过。”
“锦带是否装在那小盒子里？”
夏荷急忙摇头道:“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求大人饶命。”
廊下的文泰来听完两人的供词，眉头拧得更紧。
春姚口中“回老家”的话，分明是轻生的预兆；夏荷提到的红木莲纹盒子，更是从未出现在婉嫔的物品清单里，极有可能那里真就藏着锦带。
文泰来转身对身后的缇骑吩咐：“立刻去左相府婉嫔的闺房，搜那个红木莲纹盒子，要细细搜查，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第147章 让大爷乐呵乐呵
锦衣卫领命而去，文泰来望着审讯室的方向，眼底冷光闪动春姚的“疏忽”，夏荷口中的“陌生盒子”。
再加上温嬷嬷的“不知情”，这看似零散的线索，背后定然藏着把婉嫔推向绝路的真相。
北镇抚司的监牢深处，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气，黏在人身上挥之不去。
春姚和夏荷被分关在相邻的两间囚室，木栅栏外火把的光只能勉强照见墙角堆积的稻草，余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负责看守的两名狱卒，一个叫郭封，一个叫杜山，皆是脸上带疤的粗蛮汉子。
夜里换岗时，两人靠着墙根，看着囚室里缩成一团的宫女，眼神里透出不怀好意的阴光。
“这俩小娘皮虽是宫女，细皮嫩肉的，脸蛋也俊俏，比咱们在教坊司见的还强些。”
郭封搓着手，声音粗哑，带着酒气，满脸色相。
杜山眯着眼瞥了眼囚室，舔了舔嘴唇。
一脸坏笑道：“反正她们是待审的犯人，死了都没人追究，郭兄你要有想法咱哥俩就进去乐呵乐呵，也不枉咱哥俩大半夜白看她们。”
“那还客气啥？咱俩一人一个正好！”
两人相视一笑，没再多说，却各自走向一间囚室。
郭封先到了春姚的牢房外，从腰间摸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牢门。
春姚吓得浑身发抖，缩在稻草堆里，声音带着哭腔道：“大人，求您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知道不知道，不重要，小美人只要尼桑大爷舒服舒服，大爷是不会亏待你的。”
郭封狞笑着走近，一把揪住春姚的头发，将她拽起来。
春姚拼命挣扎，却被郭封狠狠甩在墙上，撞得头晕目眩。
春姚的哭喊被郭封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尘，淌成一道道黑痕。
囚室里，只有衣物撕扯的声响，和春姚压抑的啜泣，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隔壁的夏荷听到了春姚的动静，吓得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抱住膝盖。
没等她反应过来，牢门也已经被推开，杜山迈着大步走进来。
脸上带着戏谑的笑道：“小美人，别躲了，你是本大爷的了。”
夏荷吓得浑身筛糠，磕头如捣蒜。
哀求道：“大人饶命，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求您行行好。”
杜山根本不理会，伸手就去抓她的胳膊。
夏荷拼命躲闪，却被杜山一脚踹倒在地，疼得说不出话。
杜山俯身按住她，粗糙的手在她身上乱摸，夏荷的哭声撕心裂肺，却传不出这深牢，只能被黑暗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郭封和杜山整理好衣衫，骂骂咧咧地走出囚室，锁上牢门。
郭封拍了拍杜山的肩膀道：“痛快！明晚换岗，还来。”
杜山笑着应下，两人转身离去，留下两间囚室里，春姚和夏荷蜷缩在稻草堆上，衣衫残破，眼神空洞。
春姚望着囚室顶部的黑暗，眼泪无声地滑落。
嘴里反复喃喃着：“畜生……禽兽……”
夏荷则抱着膝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仿佛坠入了无边的噩梦。
火把的光偶尔晃动，照在她们苍白的脸上，映出的是深牢里无人问津的绝望与屈辱。
而这一切，都被淹没在北镇抚司的寂静里，无人知晓，也无人在乎。
次日天刚要泛起鱼肚白，锦衣卫百户林干提着灯笼，沿着北镇抚司监牢的石阶往下走。
潮湿的空气里除了霉味，还隐隐透着一股血腥味，让他心头一紧，凭多年经验他料到肯定是出了人命。
走到关押春姚和秋荷的囚室前，灯笼的光透过木栅栏照进去。
林干猛地停住脚步只见两名宫女双双倒在墙角，额头撞在石壁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稻草。
打开牢门进去查看，两名宫女身体冰凉，由此判定两人没了气息已经多时。
更刺眼的是两人衣衫残破不整，露出的肌肤上还带着青紫的痕迹。
“狱卒何在？”
林干厉声喝问，声音在空旷的监牢里回荡。
很快，负责值守的锦衣卫杜山和郭封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看到囚室里的景象，两人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林……林大人，这……这怎么会这样？”
杜山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躲闪。
“你们昨晚值守，就没发现异常？”
林干逼近一步，灯笼的光映在他怒容上。
“她们为何会自杀？衣衫为何会这般模样？”
郭封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道：“昨……昨晚一切正常，我们每隔一个时辰就巡查一次，没听到动静啊！许……许是她们知道自己难逃严刑审问，一时想不开才自己了断了。”
林干眼神锐利如刀，怒道：“想不开会把自己弄得衣衫不整？“你们俩从昨晚到现在，可有离开过监牢半步？给我老实说。”
杜山和郭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嘴里却还在辩解：“真……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林大人明察。”
林干见两人拒不承认，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他冷声道：“好！既然你们不肯说，那就随我去见指挥使大人，你们去当面跟文大人交代去吧！”
说罢！林干挥手叫来两名锦衣卫，将杜山和郭封押住，径直往指挥使衙门走去。
文泰来刚处理完公务，听闻监牢出事便立刻升堂。
看到被押上来的杜山、郭封，又听林干禀明两名宫女的死状，他脸色瞬间沉如寒冰，手指在案上重重一叩。
“杜山、郭封，如实招来，宫女为何而死？她们的衣衫又是怎么一回事？如有半点搪塞、不真本大人绝不轻饶。”
杜山和郭封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嘴里仍在支支吾吾说道：“大人，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一句不知道就能敷衍了事吗？”
文泰来黑着脸，眼神一厉，对身旁锦衣卫吩咐道：“给我打，往死里打，打到他们肯说实话为止。”
锦衣卫领命上前，水火棍带着风声落下，狠狠砸在两人背上。
杜山和郭封疼得惨叫出声，起初还在硬撑，可随着棍子一下下加重，郭封先熬不住了。
他哭喊着求饶道：“文大人饶命，我说，我全都说。”
第148章 何事如此慌张？
文泰来抬手示意停刑，冷冷道：“说，如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定让你们生不如死。”
郭封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道：“是……大人，是我们一时色胆包天犯了浑，昨晚换岗时，见两名宫女是待审的犯人，就……就起了歹心，糟蹋了她们……今早巡查时就发现她们碰壁自杀了……我们怕被追责，才不敢说实话，请大人网开一面，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郭封趴在地上如鸡啄碎米一般，头磕得砰砰作响。
杜山见郭封招了，他也瘫软在地上，边猛力磕头，边哀求道：“大人，是我们错了，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
文泰来听完怒不可遏，猛地站起身来，抬脚将郭封，杜山踹翻。
“畜生，北镇抚司虽掌刑狱，却也容不得你们这般无法无天，糟蹋人犯，逼死宫女，简直是牲畜不如，你们就是穿着人皮，直立行走的禽兽。”
文泰来指着两人，对身边锦衣卫厉声道：“将这两个败类拖下去，按锦衣卫律处置，杖毙示众，让所有锦衣卫都看看，罔顾法纪、肆意妄为的下场。”
锦衣卫轰然应诺，拖着哭喊求饶的杜山和郭封往外走。
文泰来看着两人的背影，脸色依旧铁青。
宫女的死不仅揭开了锦衣卫内部的龌龊，更让婉嫔之死的线索断了大半，这盘棋，越发复杂难测了。
文泰来沉默良久突然对身边林干叮嘱道：“传本官令，此事只在锦衣卫内部，不得外传，否则与郭、杜二人同等下场。”
林干拱手道：“是，大人，卑职这就去照办。”
百户冯德紧攥着腰间的腰牌，脚步踉跄地闯过廊下，靴底蹭着青砖发出急促的声响，惊飞了檐角栖息的麻雀。
“大人，文大人……”
冯德隔着门帘高声禀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连礼数都顾不上周全。
里间的文泰来刚整理好朝服，闻声皱眉，推门而出。
“何事如此慌张？”
文泰来目光锐利，扫过冯德煞白的脸，心中已掠过一丝不祥。
冯德单膝跪地，双手按在青砖上，喉结滚动了两下，才艰难地吐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启禀大人，诏狱……诏狱那边刚传来消息，张御医，张松年，于今晨卯时，在牢中服毒自尽了。”
“什么？”
文泰来瞳孔骤然收缩，伸手一把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张松年涉案重大，是目下追查前朝旧案的关键人证。
昨日他还亲自提审过，对方虽缄默，却绝无寻死的迹象。
“查了吗？毒药从何而来？看守的人呢？”
冯德额角渗出冷汗，声音发颤的道：“回大人，狱卒发现时，张御医已没了气息，嘴角尚有未干的黑血，经查毒药是藏在他手上的一枚戒指里，先前搜身竟没查出异样。”
文泰来拧着眉宇问道：“戒指怎么能藏下剧毒？”
“大人！那枚戒指是他入狱时便戴着的，戒指上镶着宝石，宝石暗藏玄机，里面装有剧毒，取下宝石剧毒便可取出，负责看守的两个狱卒，现已被扣押待审，只是他们一口咬定，昨夜并无任何人靠近过牢房，卑职才发现的戒指。”
文泰来沉默地站在廊下，晨风吹动他的袍角，眼底却一片沉凝。
张松年死得太巧，恰在案情要突破的关头，这绝非简单的自尽。
文泰来低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冯德，沉声道：“传令下去，封锁诏狱，任何人不得出入。立刻提审那两个狱卒，就算是撬开他们的嘴，也要查出昨夜的细节。另外，让人仔细查验张松年的遗物，尤其是那枚戒指，一丝线索都不能放过。”
“是，卑职这就去办！”
冯德应声起身，不敢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渐行渐远。
文泰来望着东方的红日，天空亮了，可案情却越发黑暗了。
文泰来不禁发出一声哀叹！眉头皱得更紧了。
张松年一死线索断了，背后之人怕是已经动了手脚。
这场局，看来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文泰来不敢怠慢，衣袍未及细整，带着诏狱的寒气直奔宫门。
晨光中，鎏金宫阙层层叠叠，他却无暇顾及，只求能即刻面圣，御医张松年、涉案宫女接连自尽，两条人命断了案线，此事绝容不得拖延。
通传的太监刚入内殿，他便被引至勤政殿偏殿。
“臣文泰来，叩见陛下！”
文泰来双膝跪地，声音带着难掩的愧色。
御座上，李昭正批阅奏折，见他一身风尘、神色凝重，放下朱笔沉声道：“文泰来，何事如此急着见朕？”
“臣有要事禀报，事关诏狱涉案人等，恐惊圣驾。”
“讲——”李昭语气微沉。
“昨日臣提审御医张松年后，令其在诏狱待审，谁知今晨卯时，张松年竟以藏于戒指中的毒药自尽；更令人惊心的是，涉案的两名宫女，也在牢中双双自缢身亡。”
文泰来叩首更深，沉声道：“两起命案皆因在臣的失职之下，是臣监管不力、防范疏忽，才让关键人证殒命，断了案件线索。臣恳请陛下降臣失职之罪，以正朝纲。”
文泰来伏在地上等待皇上发落，他没有颤抖，更没有哀求，一身视死如归之气。
话音落，殿内瞬间死寂。
良久，皇上猛地拍案而起，龙椅扶手被震得微微发颤，眼中怒火几乎要燃起来。
“废物！”
李昭一声怒喝，让文泰来浑身一凛。
“文泰来，锦衣卫指挥使，朕将此案交予你，是信你能查个水落石出，查出婉嫔死因是否有隐情，结果呢？短短一夜，三个活口全没了。”
李昭大步走下御座停在文泰来面前，语气冷得像冰。
“张松年戴着戒指，搜身时为何没查出毒药？再者为何不将戒指预先取下？宫女看押的牢房，守卫是摆设吗？人都死了，你才来请罪，有何用？”
李昭被蒙在鼓里的是文泰来并未把实情全部托盘而出，他若说出宫女是被狱卒糟蹋后，不忍凌辱而自行了断的，恐怕皇上会更加暴怒，他文泰来的人头恐怕早就被砍掉了。
“臣知罪……”
文泰来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不敢抬头。
第149章 圣意难测
“知罪？你可知这三个人证一死线索几乎全然尽断，恐怕婉嫔之死永不见天日了，你却在明处连人都看不住，真是荒唐至极，更是奇耻大辱。”
李昭越说越怒，袖袍一甩，案上的奏折“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朕看你这神探、名将的名头，是浪得虚名罢了，今日若不给朕一个交代，别说降罪，你这官职不必再当了，你的项上人头也保不住了。”
文泰来心头一沉，知道皇上动了真怒，再次向皇上叩首。
“臣请陛下再给臣三日时间，臣定能彻查看守失职之人，追出毒药来源，哪怕掘地三尺，也绝不放过任何线索，必会给陛下一个明明白白的答复。”
殿内静默，李昭盯着文泰来半晌，怒火虽稍缓却仍带着余威。
“三日，朕就给你三日，若是查不出结果，你自去大理寺领罪，不必再来见朕。”
“臣，遵旨！”
文泰来应声，起身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转身退出殿外，只觉殿内的怒火似仍烧在身后。
勤政殿内，李昭刚重重落座在龙椅上，眉头仍拧成一团，方才斥责文泰来的怒气未消。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殿内气氛沉得像块铁疙瘩，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尚宫苏玉瑶身着规整官服缓步而入，行至殿中盈盈一礼。
“微臣苏玉瑶参见陛下！”
李昭微微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这样的语气李昭常对他人表现出来，但对苏玉瑶还是头一次。
“苏尚宫你何事？”
苏玉瑶直起身，声音温和却条理分明。
“微臣方才在殿外听闻陛下因诏狱人证自尽之事动怒，也知文大人因此请罪。此事虽说文大人监管有失，可细想之下，却也不能全然怪他。”
苏玉瑶顿了顿，见皇上未打断，继续说道：“张御医藏毒于戒指内，宫女能在看守下自缢，前后衔接得如此利落，显然幕后之人早有准备，就等着借刀杀人、掐断线索，文大人纵是谨慎，也难防这般处心积虑。”
提到核心案情，李昭的神色稍缓，静静听着。
“再者，婉嫔之死，朝野皆猜与左相林茂圃有关，可左相毕竟是婉嫔的生父。”
苏玉瑶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接着说道：“常言道虎毒尚不食子，林茂圃即便有万般不是，也断不会真心想让自己的女儿殒命。依微臣所见，林茂圃顶多是对府中之事监管不力，让婉嫔钻了空子，才有机会自缢。”
说到此处，苏玉瑶抬头看向皇上，目光恳切的道：“陛下！此案牵连甚广，如今关键人证已死，线索中断，再强行追查下去，恐会惊动更多势力，那些蓄意祸乱朝政之人会借此大做文章，从而两这潭水搅混，朝堂岂不一片混乱，倒不如就此打住，一片阴云解散。”
李昭沉默良久，指尖的动作渐渐停下。
苏玉瑶的话句句在理，林茂圃身为左相是朝中重臣，若真要深究，牵出的绝非一人一事，届时朝堂动荡，得不偿失。
更何况婉嫔之死本就牵扯宫闱隐秘，再查下去，难免流言四起，闹得人心惶惶，毕竟婉嫔自缢在宫外传出去有损皇家体面，会成为千古难得的皇家丑闻。
再者婉嫔的确是得了疯病自我了断的，并非人害，只是李昭一直过不去林茂圃将婉嫔接回府中，导致婉嫔死在宫外这道坎。
正因如此李昭李昭想揪出林茂圃一点错误要重责于他，从而把林茂圃连同林党全部扳倒清除掉。
可目前看来，借此除掉林茂圃还不是时机。
半晌，李昭缓缓点头，语气终于松了几分。
“玉瑶你言之有理，这案子便撤了吧！”
随即，李昭似又想起什么，眼神冷了下来。
“如今就只剩一个温嬷嬷知晓内情，留着终是祸患。”
李昭眼露杀意，沉声道：“让温嬷嬷把嘴永远闭上，务必做得干净些，别让宫中丑闻传到宫外，污了皇家颜面。”
苏玉瑶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
她躬身应道：“微臣遵旨！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另外传朕口谕，宫里无论是何人不得私下讨论婉嫔之事，凡犯者一律死罪。”
苏玉瑶偷眼扫了李昭冰冷的脸，方低首拱手道：“遵旨！”
李昭已沉默了近两个时辰，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李昭终于抬眼，目光越过空旷的殿宇，落在殿外那棵虬结的梧桐树上。
殿内的气氛已较先前缓和，似乎那片阴云已经越吹越远。
李昭声音里带着几分刚褪去怒意的沙哑的道：“玉瑶。”
“微臣在。”
苏玉瑶应声上前一步，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婉嫔的后事料理得如何了？”
李昭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可提及“婉嫔”二字时，指尖还是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苏玉瑶垂眸答道：“回陛下！婉嫔娘娘的灵柩还停在左相府婉嫔闺房之中，钦天监说近日宫中不宜办丧仪，臣正斟酌着该如何安置。”
苏玉瑶知道皇上问的不仅是婉嫔后事的处理，似乎还有其他隐喻。
毕竟方才文泰来刚因监管不力被痛斥，而左相那边，虽未被直接定罪，却也因监管府中不力的由头，被皇上暗中敲打了数次。
李昭微微点头，目光从殿外收回，落在尚宫身上，语气渐渐变得果决。
“灵柩不必入宫了。”
苏玉瑶心头微凛，抬眼看向皇上，见他神色平静，不似有怒。
她才轻声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婉嫔暴薨于省亲的娘家府中，本就不合宫规中的寿终正寝之说，灵柩再入宫，难免惹得宫中流言四起，徒乱人心，再则丧于宫外再将灵柩运回宫中颇有不吉，恐影响国运。”
李昭缓缓说道，指尖重新放松，落在龙书案上的玉印边缘。
李昭面无表情，眼睛似乎一亮，沉声道：“玉瑶朕着你去安排，在京城之外择一处风水适宜的地方，将婉嫔安葬了吧！切记不必大张旗鼓，一切从简，免得动静太大，在民间引起不必要的是非。”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苏玉瑶当即应道：“微臣遵旨！这就命人去京郊寻访合适的地脉，而后……”
“不必寻访了。”
李昭忽然开口打断了苏玉瑶的话，语气里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意味。
苏玉瑶抬眼看向天颜，她越发揣测不出圣心了。
第150章 后宫不得干政
李昭面无表情的道：“朕倒是想起一处地方，颇为合适。”
苏玉瑶抬眸看向皇上，静待下文。
“朕听闻林茂圃的左相府中留有一块祖传的宝地，就在京西玉泉山附近，据说是依山傍水，地脉通顺，是块难得的风水绝佳之地。”
李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殿内像是投入静水的石子，泛起无声的涟漪。
“林茂圃既是婉嫔的生父，女儿身故做父亲的总该拿出些心意，再则如此一来还可让林茂圃免去一些内疚之情，就将这块风水宝地赐给婉嫔，做她的陵寝吧！”
苏玉瑶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她瞬间便明白了皇上的心思，左相因婉嫔之死虽未被定重罪，却也落了个监管不力的名声，在朝堂上颇受非议。
另外，亲生女儿死在自己的府中，难免因为看护不周而自责，林茂圃能为女儿身后多做一件事，他就会少一份愧疚。
还有，如今皇上将左相家的祖传宝地赐给婉嫔做陵寝，看似是给了婉嫔“荣宠”，让她能葬在生父家的风水地里。
实则是将左相与婉嫔之死脱不开干系的印记，用这样一道旨意，牢牢钉在了左相身上。
这既是恩赏，也是无声的敲打，你林茂圃女儿的身后事，终究要用你左相府的东西来了结，这段牵扯不清的因果，你得认。
可这话苏玉瑶心领神会却不能点破，她只能敛去心头的波澜。
苏玉瑶躬身应道：“陛下思虑周全，此举既合情理，也全了左相父女的情分。微臣这就去拟旨，告知左相府此事，再派人去玉泉山勘测地界，安排陵寝的修建事宜。”
“嗯！”
李昭微微点头，挥了挥手。
“修建不必铺张，规制按嫔位的中等标准来即可。”
李昭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左相林茂圃，就说这是朕的意思，既是赐给婉嫔的陵寝，便让他亲自去监工几日，也算尽了做父亲的本分。”
“微臣明白。”
苏玉瑶应声，知道这“亲自监工”四个字，又是皇上给左相的一道提醒，别忘了你女儿的死因，更别忘了你的过失。
以后要乖乖的给朕做好左相，否则朕会旧事重提，罚你个重罪。
待苏玉瑶领旨退下，勤政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李昭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远处宫墙尽头的天际，那里正飘着几朵闲云。
他轻轻叹了口气，婉嫔若那朵闲云越飘越远了，从此天地各一方，相见永无期。
只是不知，那玉泉山下的陵寝，将来会不会成为又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
李昭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龙椅旁，拿起案上的奏折，可指尖落在纸页上，却迟迟没有落下朱笔。
有些事看似了结了，实则只是藏得更深了。
勤政殿的烛火总是比后宫别处亮得更久些，暮色四合时，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得轻响。
皇后成语竹踏着廊下的宫灯光影往里走，裙摆扫过青砖，只留下极轻的声音。
殿内案牍堆叠，明黄色的龙纹烛台映着皇上伏案的身影。
“陛下！夜深了，该歇歇了。”
成语竹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既不显得逾矩，也未失了中宫的端庄。
她亲手捧着食盒，缓步走到案前，目光掠过桌上摊开的奏折，见朱批密密麻麻，便知他又熬过了大半日。
李昭闻声抬头，眉宇间还凝着几分处理政务的沉郁，见是皇后来了，那几分冷硬才稍稍化开。
李昭语气放柔了些道：“梓童你怎么来了？这时候该在凤仪宫歇着。”
李昭放下朱笔，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目光落在皇后脸上时，又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几日，婉嫔自缢的事像块阴云，虽已按规制处置妥当，却总让这深宫添了几分滞闷。
成语竹将食盒里的莲子羹盛出来，白瓷碗里的羹汤还冒着氤氲热气，清甜的香气漫开，冲淡了殿内的墨味。
“知道陛下连日操劳，炖了些安神的补汤。”
成语竹将碗递到李昭手边，视线轻轻扫过他微蹙的眉峰，放缓了语调。
“婉嫔的事，陛下不必太过挂怀，婉嫔心性本就敏感又遇着些烦心事，如此走法或许于她而言倒是种解脱。”
成语竹这番话不是轻飘飘的宽慰，而是带着几分体谅的实在话。
婉嫔林豆蔻对她只被册封个婉嫔一直耿耿于怀，可算是怀上了龙种，却不幸胎死腹中，种种她认为的不幸罗列在一起，导致豆蔻抑郁成疾，最后精神崩溃患上了疯癫之症。
成语竹身为皇后，既需维持后宫秩序，也瞧着这女子的苦处，此刻提起，语气里满是平和的体恤。
李昭端着莲子羹却没立刻喝下，指尖抵着碗沿沉默了片刻。
“朕倒是盼着她能想开些，入宫一场，何必走到这步田地。”
李昭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怅然。
他不是对婉嫔有多少情意，只是这宫里的生死总牵扯着太多。
作为一国之君也是有血有肉的大活人，是活人就有七情六欲。
一条鲜活的性命就这般没了，终究让人心头不是滋味。
成语竹见皇上神色松动，便顺势柔声说道：“陛下仁厚才会挂心，只是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后宫上下都安稳，朝中诸事顺遂，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也才对得起陛下日夜的操劳。”
成语竹再次抬眼查看了皇上的脸色，见皇上比方才舒缓许多，才继续道：“婉嫔在天之灵除了挂记皇上之外，恐怕就是左相府的家人了，如皇上对左相府更加体恤，婉嫔在天自然感激皇恩！”
李昭突然看向成语竹，她的话虽未说透，但李昭已经明了，她是在提醒皇上不但不要治罪林茂圃，并且要施以恩典。
看来这宫中的女人不只苏玉瑶睿智，皇后也非常懂得驭人之术。
只是趋于后宫不得干政的法纪，有些话作为皇后不能说得太直白罢了！
成语竹说完，抬手轻轻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无意间露出的手腕纤细，衬得腰间那圈悄然隆起的弧度愈发明显。
李昭的目光恰在此时落下，先是落在成语竹的手上，随即就定在了她微微挺起的小腹上。
那一点隆起还不算分明，却像一粒种子，在他心里催生出满溢的暖意。
第151章 到底是真傻，还是假痴？
李昭放下瓷碗，起身走到成语竹身边，动作轻柔地扶着成语竹的胳膊，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欣喜与珍重。
“梓童仔细些，怎么不让宫女多扶着些？”
“不过几步路而已，哪有那么娇贵。”
成语竹被李昭小心翼翼的模样逗得笑了笑，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这才是夫妻本该有的样子，一点小小的关心，温暖、真挚。
“太医说月份还浅，不必太过拘谨，倒是陛下总把臣妾当瓷娃娃似的，陛下且忘了，臣妾可是大将军的女儿，将门虎女呢！没那么娇气的。”
成语竹说罢！嘴角淡淡一抹微笑，她这是有意逗趣，哄皇上开心。
“梓童如今怀着龙子，本就该仔细些。”
李昭低头，目光专注地望着成语竹的小腹，仿佛能透过衣料看到那尚未成形的小生命，声音里满是期待。
“这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朕盼了许久了，不可再有闪失。”
李昭登基后宫虽有妃嫔，却始终未有子嗣，朝堂上虽无人明说，暗地里却总有些议论。
如今皇后有孕，不仅了却了他的一桩心事，更让这稳固的帝后关系添了一层牢不可破的羁绊。
成语竹能感受到皇上掌心的温度，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成语竹轻轻靠在李昭身侧，声音柔和的道：“陛下是九五之尊，自然有许多人盼着陛下子嗣兴旺。臣妾只愿这孩子能平安降生，将来做个懂事的，不给陛下添乱，也能帮着臣妾，多陪陪陛下。”
“梓童有你这句话，朕就安心了。”
李昭欣慰的一笑，伸手轻轻拂过成语竹的发顶，动作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想起成婚这一年多，成语竹身为皇后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从不参与争风吃醋，还时常能在朝政上给她些恰到好处的提醒，并非干预政事，而是以她独特的视角，让皇上看到些被忽略的细节。
这样的妻子不仅是他的皇后；一国的国母，更是作为皇上可以安心托付身后的人。
成语竹忽然想起一事，眼底笑意更浓。
“说起陪陛下，前几日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好，等再过些日子，臣妾身子稳了，陛下可否陪臣妾去瞧瞧去？就咱们两个，像寻常夫妻那样，不用摆着帝王后妃的架子。”
李昭闻言，朗声笑了起来，连日来的沉郁仿佛被这笑声驱散了大半。
“好啊！”
李昭应得干脆，握着成语竹的手紧了紧，生怕一松手皇后便化作鸟雀飞出了窗外。
“待梓童身子好些，朕便推了所有政务，陪梓童在园子里多待些时候，给梓童摘最新鲜的菊花，再让御膳房做梓童爱吃的菊花糕。”
“陛下可不许食言呦！”
成语竹仰头看皇上，眼里映着烛火亮得像盛着星光。
“君无戏言。”
李昭低头与成语竹对视，目光里满是缱绻的暖意。
他忽然觉得婉嫔带来的那点滞闷，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眼前有他的皇后，腹中怀着他们的孩子，这深宫之中终究有最暖的烟火气，足以抵过所有的风雨与寒凉。
那夏天都觉得冰冷的后宫，如今真的有了家的温暖。
烛火摇曳将两人相携的身影映在墙上，长长的、交叠着，像一幅写满了安稳与温情的画。
勤政殿的夜因这一场相伴，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只剩下满室的暖意，与细语间的脉脉温情。
皇后离开后李昭再次伏案批阅了一会子奏折，觉得实在太累了便放下手中的朱笔。
曾经较为懒惰的李昭，他自己都没想到竟然成了勤政的皇上，也真是无愧“勤政殿”三个字。
之所以李昭选在勤政殿作为常批阅奏折之所，就是看重这“勤政”二字，时刻提醒自己要做个勤政爱民的好皇上。
皇上的御驾行至宫墙深处，停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朱漆大门虚掩着，门楣上“北角阁”三个字的牌匾，在残阳下泛着冷寂的光。
李昭一袭青色素雅的常服，袖口绣着暗金龙纹尽显皇帝威严，却难掩眉宇间的颓丧。
他抬脚迈入院门时，不禁脚步顿了顿，仿佛那道门槛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按照以往李昭行至此北，角阁的主人豆蔻早便小跑着迎了出来。
一路说笑在皇上身边围前围后，像个调皮的小猴子，更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然而从前的欢笑声随之豆蔻的香消玉殒已然不复存在了，那些过往的美好也跟着埋入地下。
尚宫苏玉瑶紧随皇上身后，一身深青色宫装。
她的目光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自婉嫔豆蔻在左相府自缢，皇上便再未展露过一丝笑颜。
北角阁院内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廊下挂着的素色宫灯，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墙角那株豆蔻亲手种下的晚香玉，花瓣已半卷，残留着几分将谢未谢的颓靡。
空气里似乎还萦绕着豆蔻惯用的梨花香露气息，清冽中带着一丝甜腻，像极了豆蔻平日里笑靥如花的模样。
李昭循着那缕似有若无的香气往前走，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豆蔻的影子。
有时他甚至有些恍惚，明明豆蔻就站在前边，当他近前伸手去触摸，却只抓了一把寂寞。
廊下的竹椅上，还搭着一件半绣完的藕荷色披风，银线绣就的兰草只完成了半株，针脚细密，是豆蔻最擅长的技法。
豆蔻总说兰草清雅，最配皇上的气度，却又总在绣完后。
故意嗔怪着说：“皇上日日见惯了奇珍异宝，定瞧不上臣妾这粗笨手艺”。
李昭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披风的布料，微凉的触感下仿佛还残留着豆蔻指尖的温度。
那温度曾在无数个深夜轻轻划过他的掌心，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憨。
“玉瑶！”
李昭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那件未完成的披风上。
“你说豆蔻这性子，她到底是真傻，还是假痴？”
苏玉瑶垂手立在一旁，面部冰冷却彰显而恭敬。
她抬眼看着皇上，而后轻柔的道：“婉嫔娘娘心性单纯，只是太过在意皇上，故而有时难免失了分寸，并非有心算计。”
第152章 转道风华宫
近日，苏玉瑶比以往暖意了许多，说话也不再似曾经那般冰冷。
脸上也常带笑容，皇上及宫人看惯了她冰冷的脸，如今这般火热，令宫里人反而有些不自在。
尤其是皇上更觉得不舒服，虽不舒服他确也没有说什么。
李昭轻轻“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感伤，有惋惜，更多的却是挥之不去的怅然。
“单纯？她那些小心机，朕岂会看不破？今日说御膳房的点心不合口，明日说殿里的炭火不够暖，无非是想让朕多来看看她。前阵子为了争那支赤金点翠步摇，竟在皇后跟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当真是……”
李昭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后面的苛责。
是啊，豆蔻是有点小心机，更爱耍些小聪明，那些争风吃醋的手段，那些刻意讨好的姿态，有时确实让李昭觉得厌烦。
这也是当初只册封她一个婉嫔的原因之一，而且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可李昭打心底里不能否认，豆蔻也有着独属于她自己的魅力，再别的妃嫔里是找不到的。
她会在皇上处理政务到深夜时，不声不响地端来一碗温热的莲子羹。
说“皇上累了，垫垫肚子也好”，会在皇上心绪烦乱时，缠着皇上讲宫外的趣事，哪怕被皇上斥为“聒噪”，豆蔻也依旧笑得眉眼弯弯。
豆蔻会在雨夜里，打着纸伞陪着皇上在庭院里垧兰，观荷，冻得鼻尖发红，却还硬撑着说“只要能陪皇上，臣妾一点也不冷”。
那些细碎的瞬间，像散落的珍珠，串联起无数个温暖的日夜，曾给皇上被政务填满的生活，带来过许多难得的欢愉。
那些小算计，小心机也无非说明豆蔻更在乎皇上，只有在乎才会算计。
女人本身就是水，需要男人这个杯子把她盛起来，否则她就会流走，这不豆蔻已经化作了一湾溪水悄然的流走了，流向那无边无际的海洋里去了。
作为豆蔻的男人李昭自认为是有责任的，他给与豆蔻的关心与呵护少到可怜，尤其是在豆蔻失去孩子之后，他更是看望痛苦中的豆蔻只一次。
李昭原以为他可以一直这样，既享受着豆蔻的陪伴，又漠视着豆蔻的不安，却从没想过这个总是带着笑的女子，会用这样决绝的方式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可豆蔻她……终究是给朕带来过不少乐子的。”
李昭的声音轻了许多，带着几分茫然，他抬手摸了摸竹椅的扶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豆蔻坐过的痕迹。
如今这院子倒像是没有灵魂的一座空壳子，连风都带着冷意吹得人由内而外的发冷。
苏玉瑶看着皇上落寞的背影，心中一阵微颤。
她温声安抚道：“皇上！婉嫔娘娘若在天有灵，定也希望皇上您能保重龙体，莫要为她过度伤神。婉嫔她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能让皇上顺心如意，若是看到皇上这般为她伤怀，怕是她也会不安心的。”
李昭继续沉默着，嘴巴张了张没有说话。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寝殿门口，殿门紧闭，门框上还挂着豆蔻前些日亲手系上的浅粉色纱帘。
纱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踱步。
李昭又恍惚了，那纱帘后面明明有一道倩影，当他撩开却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勇气推门进去，只是愣愣的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片刻，仿佛能看到豆蔻正坐在窗边，拿着绣花针对着阳光仔细穿线，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
不知过了多久，李昭才缓缓转过身，淡淡的对苏玉瑶说：“回吧！”
两人走出北角阁的院门时，李昭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猛然回过头，目光落在那“北角阁”的牌匾上，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恰好落在“北”字上，让那字显得格外刺眼。
北，本就是冷寂之地，这院子地处皇宫西北角，显得格外偏僻冷清，豆蔻住在这里，本就少有人问津，如今人去楼空，更显得凄凉无比。
在宫里如同冷宫一般的存在，在人间如同无人区一般的不存在。
“这名字，着实欠佳。”
李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伤感与冰冷。
“来人，把这块牌匾给朕摘下来。”
随行的御林军愣了愣未敢妄动，苏玉瑶点头示意御林军遵旨。
御林军才搬来爬梯小心翼翼地将牌匾卸下，那“北角阁”三个字离开门楣的瞬间，整个院落仿佛彻底失去了生气，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李昭看着空荡荡的门楣，又看了一眼院内那株即将枯萎的晚香玉。
他缓缓说道：“北角阁的宫人全部留下吧！要像婉嫔在时一样打理，所有摆设不许移动半寸，必须保持原样。”
话音落下，他不再回头，转身踏上御驾。
明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墙的尽头，只留下一片片枯叶随风散落。
风声依旧，那缕似有若无的秋菊香露气息，也渐渐被尘土与暮色吞噬。
仿佛这座院落里，从未有过一个叫婉嫔的女子，曾在这里笑过、闹过，也曾在这里，耗尽了最后的期待与生命。
皇帝仪仗离开北角阁时，天色已近黄昏。金顶龙轿行至榆乔的寝宫风华宫附近，忽然缓了下来。
尚宫苏玉瑶小步趋前，听得轿内皇上传来低沉一声：“转道风华宫。”
风华宫内榆乔正坐在窗前绣一方帕子，忽闻宫门外传来“皇上驾到”，她忙起身整理衣襟。
还未迎至宫门，只见明黄色仪仗已迤逦而入，皇帝步履从容地跨过朱漆门槛，日光在皇上素雅的常服上流转生辉。
“不知圣驾降临，臣妾接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榆乔跪伏在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惊喜。
李昭伸手虚扶一把，淡声道：“免礼平身，朕途经此处，想起许久未见你了，便进了来。”
皇上坐在桌前，伸手拉过榆乔的手，榆乔顺势坐在绣着团纹的地毯上，裙摆铺展如月下白荷。
“抬起头来。”
李昭盯着榆乔的俏脸，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像春日融雪时破冰的溪流，清冽里藏着暖意。
第153章 美人醉了
榆乔睫毛颤了颤，终是缓缓抬眸，目光刚触到皇上威仪的身影，便又慌忙垂下。
她瞧见李昭拿起软榻上《诗经》，玄色常服上绣着暗纹五爪龙，随着起身的动作，龙纹似要从锦缎上跃出，将满殿的光影都拢进那深沉的底色里。
李昭踱到榆乔面前，停在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她鬓边那支素银点翠步摇上，那是她入宫时母亲亲手为她插的，翠羽虽不张扬，却被烛火映得泛着温润的光。
“方才在偏殿，朕闻听你抚了半阙《平沙落雁》，因何半途停了？”
李昭声音放得轻了些，指尖不经意般拂过她耳后垂落的一缕碎发，那发丝柔得像初春刚抽芽的柳丝，蹭得指腹微痒。
榆乔心口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漫上薄红。
她声音柔软的道：“回陛下，嫔妾……听闻陛下驾临，一时慌了神，扰了陛下清净。”
榆乔话未说完，手腕便被轻轻握住，那掌心的温度透过绢袖传来，烫得她浑身一僵。
当她抬眼时，正撞进皇上含笑的眼眸，那眼底盛着的笑意，比殿中十几支烛火加起来还要暖，驱散了她心头所有的惶恐。
“慌什么？”
李昭牵着她起身，目光扫过案上那盏尚冒着热气的杏仁酪，白瓷碗沿沾着几粒碎杏仁，是她傍晚特意让小厨房做的，想着他夜里批奏折或许会渴。
“这杏仁酪，是给朕准备的？”
“皇上尝一尝，尤其皇上常年熬夜批阅奏折，或许能解乏，提神。”
榆乔垂下眼，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入宫前在榆府长大，那时榆伯俨岁还不是左相，可也是达官贵人之家，府里吃用自然讲究。
榆乔也就学会了做一些小吃，她尤其最会做这些清甜的小食，只是在这深宫里，从不敢轻易展露，怕落得个“刻意邀宠”的名声。
李昭却像是看穿了榆乔的心思，牵着榆乔往内殿走路过案几时顺手端起那碗杏仁酪，用银匙舀了一勺递到榆乔唇边。
“先尝尝，看合不合口。”
榆乔受宠若惊得睁大眼睛，下意识想躲开，却被皇上轻轻按住肩。
那杏仁酪温温的，带着淡淡的奶香，甜而不腻，正是榆乔熟悉的味道。
榆乔小口咽下，抬眼时见皇上眼底的笑意更浓了，皇上又舀了一勺自己尝了。
李昭点头道：“比御膳房做得细，往后若得空便多做些。”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内殿。
锦绣的帐幔被金钩挽起，铺着厚厚云锦褥子的龙床靠里摆着，床边的熏炉里燃着安神的沉香，烟气袅袅，缠缠绵绵地漫在空气中。
李昭让榆乔坐在床沿，自己则俯身，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眼，从光洁的额头到小巧的鼻尖，最后停在她微抿的唇上。
“美人在宫里住得惯吗？宫人可有怠慢你？”
“都好，姐妹们和宫人都待臣妾极好，陛下不必挂心。”
榆乔轻声应着，抬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那掌心的纹路清晰而温暖，让她想起小时候父亲牵着她走过江南的石桥时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柔软。
李昭握住榆乔的手，指尖摩挲着榆乔掌心的薄茧，那是榆乔从前练琴时磨出来的，虽已淡了却依旧能触到。
“朕知道你性子静，不喜欢争闹，”
李昭低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榆乔的额头，声音轻得像耳语。
“但在这宫里，不必委屈自己，想要什么只管告诉朕，或者让人去找苏尚宫便是了。”
李昭的气息拂在榆乔的脸上，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混着沉香的味道，让榆乔浑身都泛起热意。
榆乔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在皇上的衣襟里，听着皇上沉稳的心跳声，像打更的梆子，安稳得让人心安。
榆乔能感觉到皇上轻轻拥住她，手掌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抚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殿外的夜风又起，吹得檐角的铜铃响得更密了，像是在为这殿内的温情伴奏。
烛火摇曳着，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帐幔上，时而舒展；时而蜷缩，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李昭低头吻了吻榆乔的发顶，又顺着她的鬓角吻到她的唇角，那吻轻柔而绵长，带着杏仁酪的清甜。
榆乔微微仰头，回应着皇上的吻，指尖紧紧抓着皇上的衣襟，像是抓住了浮木的人。
榆乔能感觉到皇上的手轻轻褪去她的外衫，丝绸滑落的触感像流水般顺滑，露出里层月白色的中衣。
烛火的光映在榆乔的皮肤上，泛着莹润的光泽。
李昭将榆乔轻轻放倒在锦褥上，俯身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美人，别怕。”
李昭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指尖轻轻拂过榆乔的眉眼，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的珍宝。
直到此时，榆乔还没有一个属于她的名份，李昭一直都以美人称呼于她。
榆乔眨了眨眼睛，眼眶微微发热，她抬手环住皇上的脖颈，将皇上拉近，嘴唇微微张了张，这一张极动人。
榆乔喃喃道：“臣妾不怕。”
有皇上在这深宫里的长夜，似乎也不再那么冷清了。
今晚的皇上似乎格外体贴，体贴到让榆乔差点忘了将她拥入怀中的不是皇上，而是一个普通的男人，给予了她不普通的温馨。
这种温馨榆乔似乎从未有过，即便是榆林也未曾给过。
美人醉了！彻底的醉了，仿佛喝了二两琼浆玉液，面色微醺，那一抹红晕给榆乔的脸上平添了几许美意。
这一刻，帐幔被苏玉瑶缓缓放下，遮住了殿内的光景，只留下摇曳的烛火透过薄纱，在地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月亮在枝头上一点点游走着，亥时过了，子时来了，风华宫的烛火依旧亮着，像一颗嵌在黑夜里的明珠，温暖而明亮。
殿内的暖意浓得化不开，将这漫漫长夜，都酿成了一杯甜酒，醉了人心，也暖了岁月。
吱嘎声；娇喘声……交织成一首和谐而让人遐想的音符。
良久，李昭枕在榆乔丰腴柔软的腿上，榆乔拢了拢肩头的素纱寝衣，而后指尖为李昭按着眉心。
可那份温柔暖意刚漫到李昭心口，令他身心舒畅至极。
李昭看着眼前的美人，心里突然感慨颇多。
榆乔若不是出自榆伯俨的府邸，她的命运肯定不是如此。
或许她是一个皇妃，或许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妇人。
然而……
第154章 落发为尼
榆乔为皇上按了良久，李昭才从榆乔的温柔乡里起身。
太监宫女为皇上更衣，并为皇上系着玄色龙纹朝服的玉带。
李昭目光扫过殿内，视线在博古架上那只插着迎春的青瓷瓶上稍作停留。
那是榆乔清晨亲手从御花园折来的，细弱的枝条上缀着几朵嫩黄的花，透着股倔强的鲜活，这般熟悉的景致。
让李昭眉宇间因北角阁议事而起的沉凝淡了些，却又在下一瞬，被一层更深的冷意覆盖。
“你与婉嫔，是早年便相识的，那时豆蔻还扮演着你的贴身宫女，企图配合你完成你义父榆伯俨的阴谋。”
李昭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却让榆乔的心里猛地一紧。
榆乔心里七上八下的惴惴不安，当初的事，今日皇上又重新提及，难道皇上想要与她清算？
榆乔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低声应道：“回皇上，臣妾与婉嫔豆蔻，确实是无奈之举，请陛下恕罪。”
“那些事早已作罢了！朕只是一说而已，美人不必担忧。”
李昭淡淡的说着，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豆蔻她替你浆洗衣物，替你打理卧房，这些下人做的事她都做了，她虽也为千金之躯，也还是为你做了下人做的杂役，你该没忘吧？”
榆乔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皇上说的没错，那些细节她从未忘记。
豆蔻虽然爱耍些小聪明，性子却像个孩童，说话总是不怎么经脑子，虽曾让她生气不少，可也为她做了很多。
这些过往的记忆，此刻被皇上提起，却带着一种让榆乔不安的意味。
“臣妾……没忘，婉嫔妹妹待臣妾，素来是真心的。”
“真心便好。”
李昭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了方才的温和，只剩一片不容置喙的决绝，像秋日冰冷的湖面，看不到底，也不敢触摸。
“如今豆蔻香消玉殒，朕很是痛心，朕不忍让她孤独在地下。”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榆乔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皇上，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今皇上忽然如此一说，竟像是在暗示什么？难道让她去殉葬，下地陪伴婉嫔不成？
不等榆乔理清思绪，李昭已继续说道：“豆蔻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如今她走得如此匆忙，你总得为她做点什么？才算全了你们姐妹一场的情分。”
榆乔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隐隐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命运，却还是强作镇定地屈膝。
“臣妾愚钝，请皇上示下，不知皇上要臣妾做什么？只要能为婉嫔妹妹尽一份心，臣妾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倒不必。”
李昭抬手，打断了榆乔的话，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榆乔一阵眩晕，对，哪有万死？人只死一次就够了。
榆乔满脑子就两个字“殉葬！！！”
李昭面无表情的道：“慈云庵的师太是朕的旧识，佛法精深，最擅超度亡灵。你明日便动身，去那里落发为尼吧！”
“落发为尼？”
榆乔不亚五雷轰顶，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绣架上，架上的丝线散落一地，像断了线的泪珠子。
她张了张嘴想要拒绝，可她看了一眼皇上的眼神竟是如此坚定得不可动摇，她又怎敢抗旨不遵？
“皇上，臣妾……臣妾不懂！婉嫔妹妹的死，为何要让臣妾出家？臣妾入宫之后从未有过半分差错，更从未对不起婉嫔妹妹啊？”
“差错？”
李昭一脸冰霜冷笑一声，眼神愈发冰冷。
“婉嫔去左相府前曾派人给你送过一封信，你敢说你没见过？”
榆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婉嫔去左相府前一日，确实有个小太监偷偷给她送过一封信。
信里只写了“宫墙深，帝王心，姐姐千万保重”。
这没头没脑的一十二个字，令榆乔一头雾水。
榆乔还没来得及回信，也不知道回什么？便传来了婉嫔去了左相府。
她原以为这封信只有她知晓，却没想到皇上早已知道。
皇上知道了事情可大可小，榆乔心里一紧。
“那封信……”
榆乔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被皇上再次打断。
“不必解释。”
李昭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道：“你去慈云庵，每日为婉嫔诵经超度，替她积些功德，也替你自己赎一赎知情不报的罪。年满三年，若你诚心，朕便准你还俗，给你一个安身之所。”
“好一个知情不报！”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自己知什么情？
豆蔻疯癫之时写了一段疯癫的文字，连半个“情”都不曾透露给她，如今的榆乔自比窦娥还冤，她侧脸望向窗外，心内轻轻一叹！可惜并未降雪。
皇上的话彻底断了榆乔所有的念想，她看着皇上冷漠的侧脸，知道此刻无论她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旨意。
帝王的恩宠从来都是转瞬即逝，前一刻还在与她缠绵温存，下一刻便能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入深渊。
榆乔想起方才在软榻上那一幕幕，此刻想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
正应了婉嫔那十二个字“宫墙深，帝王心……”
殿外的风卷着夜色，吹得窗棂上的纱帘烈烈作响，像是在无声地呜咽。
烛火摇曳，将皇上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榆乔缓缓跪下身，膝盖磕在冰凉的青砖上，传来一阵刺骨的疼，可这疼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却不敢发出半点啜泣声。
在帝王面前，连悲伤都要藏得严严实实。只有在暗自悲悲戚戚，戚戚悲悲。
“臣妾……领旨。”
榆乔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无法言说的苦涩与绝望。
李昭看着她跪地领旨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淡淡对身后的苏玉瑶吩咐道：“明日一早，派人送榆乔小主去慈云庵，不必声张，也不必让其他妃嫔知晓。”
说罢！便转身大步走出殿门，明黄的仪仗早已在殿外等候，銮驾启动时，车轮碾过青砖的声响，像重重敲在榆乔的心上。
第155章 你怎会在此处？
殿内的烛火还在燃烧，却再也暖不了这满殿的清冷。
榆乔依旧跪在地上，直到銮驾的声响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才敢慢慢抬起头。
榆乔望着皇上离去的方向，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
她想起豆蔻送她的那封信，“宫墙深，帝王心”，原来早在那时，豆蔻便已看透，看似小聪明的豆蔻，实则大智慧，只有榆乔自己还傻傻地沉浸在虚假的恩宠里。
案上的迎春不知何时落了一朵花，花瓣飘落在绣绷上，盖住了那半幅未完成的兰草。
榆乔伸出手轻轻抚过花瓣，泪水再次滑落，滴在花瓣上，像是为这深宫之中，又一个凋零的生命，落下最后的哀戚。
然而榆乔与这花却是同命，只是花不会倾诉，而她无人倾诉罢了！
天还未亮时，榆乔便换上了素色的衣裳。没有宫女随行，只有两个太监提着灯笼，引着她走出寝宫。
宫道上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和灯笼摇曳的光影。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熟悉的宫殿，窗棂上的纱帘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只是从今往后，这宫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远处，慈云庵的钟声穿透清晨的薄雾，清冷而悠长。那钟声像是一道分界线，将她的过往与未来彻底割裂。
前半生是帝王恩宠下的不是妃嫔的妃嫔，后半生是青灯古佛旁的尼僧，为一个死去的姐妹诵经，也为自己超度那段荒唐的、充满谎言的岁月。
秋风瑟瑟拂过京郊万安山的荒坡，卷起细碎的尘土尽显深秋的荒芜。
……
尚宫苏玉瑶端坐于青幔马车中，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中那枚雕工精致的玉牌，那是皇上方才亲赐的信物，凭此可督查宫中诸事，此次便是奉旨前来查看婉嫔陵寝的修建进度。
车驾行至陵寝工地外百米处便停了下来，苏玉瑶扶着宫女的手缓步下车，目光扫过眼前初具雏形的陵寝规制。
青砖垒起的地基已铺展半亩有余，数十名工匠正弯腰忙碌，叮叮当当的凿石声与夯土的号子声交织，在空旷的山谷中传出老远。
负责监工的工部侍郎早已候在一旁，见苏玉瑶到来，忙上前躬身行礼。
他毕恭毕敬的道：“卑职参见尚宫大人，婉嫔娘娘陵寝主体地基已完成三成，石料与木料均按规制采办，还请大人查验。”
苏玉瑶微微点头，迈步走向工地边缘，目光落在那方尚未刻字的无字碑上，眉头微蹙。
这陵寝选址偏于万安山北麓，此地毗邻玉泉山，虽依山傍水，风景秀美，因远离皇室主陵，难免透着几分薄情。
一个人生时地位再尊贵，死后也不过黄土一堆，就算陵寝建得再庞大又如何？
苏玉瑶正暗自思忖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快得如同林间惊鸟掠影。
“谁？”
随从娘子军统领青鸾猛地转身，右手已按在腰间悬挂的佩刀上。
青鸾警觉敏锐的扫视着四周，同时佩刀已缓缓出鞘。
其他娘子军以及御林军训练有素，将苏玉瑶保护在中间，所有佩刀全部闪着寒光。
只见不远处的松柏树后，一个黑影缓缓走出，身形挺拔，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
墨发用一根素色绸带束起，面容清俊，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憔悴与焦灼。
看清来人面容，苏玉瑶眼中的警惕稍减，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讶异与冷意。
“林沐枫？你怎会在此处？”
林沐枫上前两步，对着苏玉瑶深深一揖，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
“尚宫大人，久仰您在宫中的威望，前些日子更是承蒙大人相救，今日冒昧在此等候，实属情非得已。”
林沐枫抬眸看向苏玉瑶，目光恳切，不卑不亢。
“我知道此处是皇家陵寝工地，本不该擅闯，可我实在无处可寻您……我只求您指点一二，如何才能进入宫中长期陪伴皇贵妃娘娘？”
“皇贵妃娘娘”五个字一出口，苏玉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自然认得林沐枫这位曾是皇贵妃魏流苏的青梅竹马，就在前不久他已经混入宫中差点酿成大错。
此事在宫人圈子曾传得沸沸扬扬，好在她出面止住流言，才没能传到皇上耳中。
否则不但他林沐枫会死得很惨，皇贵妃也会受牵连，就连她苏尚宫因私自放走了林沐枫也会遭受皇上的制裁。
如今时隔数日，林沐枫竟还未死心，更是胆大包天寻到皇陵工地来追问入宫之法。
苏玉瑶面色冰冷，她的声音冷得像山间的寒冰一般。
“林公子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胡话？皇贵妃乃天子妃嫔，皇宫更是禁地，岂容你一个外男随意进出？前些日子你在福禧宫门外的闹剧，皇上尚不知晓否则追究下来你的人头早便落了地了，那还有机会容你在你娘亲膝下尽孝，你竟还不知收敛，居然又来找本座说些荒唐之话。”
林沐枫闻言，身形晃了晃，却依旧挺直脊背，眼中满是执拗之色。
“我知道此举唐突，可我与流苏自小相识，她入宫前曾与我表露过……”
林沐枫的话未说完，便被苏玉瑶厉声打断。
“够了！皇贵妃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苏玉瑶厉声呵斥道：“入宫之后，皇贵妃便是皇家中人，昔日私情早已是过眼云烟。贵妃娘娘如今深得圣宠，在后宫只屈居皇后一人之下，身份尊贵，容不得你这般肆意攀扯，你若真为皇贵妃娘娘着想，便该远远离开，莫要再用这些旧事打扰她，更莫要因此连累她被人非议。”
苏玉瑶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沐枫心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双手紧握成拳，面色泛白，眼中渐渐涌上血丝。
“我没有想连累皇贵妃……我只是……只是听说她以怀上龙子，身子颇为不适，缠绵凤榻许久，宫里的人再好，也不如我知她的习性。她怕冷夜里总爱踢被子，从前都是我娘亲守在她房外，随时为她掖好被角；她不喜太苦的药，我会提前备好蜜饯，可如今她却孤身一人，我这心里极为惦念。”
第156章 诡异频发的北角阁
林沐枫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思念。
林沐风眼含泪水，消瘦的脸颊似乎容不下半滴泪水。
可见他与魏流苏那份感情已然刻进骨子里了，爱若刻骨铭心永世不得忘怀。
只有日复一日的痛苦，那痛苦沉浸在思念里。
“过去她是千金小姐，如今她是帝王宠妃，我知道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自己都配不上她的身份，可我不求别的，只求能入宫做个杂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她，在她需要时能递上一杯热茶、一张暖帕，便足够了。”
林沐风几经哽咽，顿了顿接着道：“这数月来，我走遍了京城的大小衙门，求过无数人，却连宫门都进不去。上次承蒙大人相救，我才逃过一劫，我听说尚宫大人您今日来视察陵寝，便一早在此等候，只求您给我指点一条明路。”
说着，林沐枫猛地双膝跪地，对着苏玉瑶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渗出血迹，诚意可见一斑。
“尚宫大人，求您成全！只要能留在她身边，无论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苏玉瑶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心上人不顾一切的男子，心中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动容。
她在宫中这么久，见惯了尔虞我诈、虚情假意，像林沐枫这般纯粹而执拗的情意，竟让她有些不忍苛责。
皇贵妃魏流苏虽得圣宠，可偶尔在宫里遇见她时，眉宇间那抹不易察觉的落寞，苏玉瑶也曾看在眼里。
或许，这位林公子口中的“旧情”，真的是皇贵妃心中难以磨灭的念想。
苏玉瑶沉默片刻，上前一步，沉声道：“林沐枫你起来吧！”
苏玉瑶见林沐枫抬头，眼中满是期盼。
她又缓缓说道：“并非本座不近人情，也非本座不愿帮你，只是皇宫规矩森严，外男绝无入宫的可能。”
林沐枫闻言，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那是失望与绝望混合的黯然，人最悲哀莫过如此。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林沐风像抓住一棵救命稻草，死死抓住不肯放。
苏玉瑶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无奈的调侃。
她随口说道：“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只是怕你不肯。这宫中唯有一类男性，既能长期留在宫内，又能时常侍奉后妃左右，说是男人其实也不是男人。”
话音落下，林沐枫猛地抬头，眼中先露出一线光芒，随即竟透出几分决绝的光芒，仿佛抓住了一丝希望。
林沐风急切的道：“请大人示下。”
“太监。”
林沐风眼里是闪过一丝错愕，张了张嘴，语塞了。
苏玉瑶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暗惊，刚想开口说这只是戏言，却见林沐枫已再次俯身，对着她深深一揖。
“多谢苏尚宫指点，林沐枫记下了。”
说完，林沐枫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山下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只是那月白色的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竟透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悲壮。
苏玉瑶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忽然有些后悔方才那句随口之言，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为了皇贵妃不顾一切的男子，竟真的会将这话听进心里。
但她辗转一想，林沐枫只是方才一时冲动，回去静下心一想他绝不可能为了见到皇贵妃不做男人，而自宫成太监。
极有可能他已经放弃了，才会转身匆匆离去。
再深的感情也是经得住考验的，只是看要拿什么去考验。
远处的凿石声依旧传来，阳光透过松柏枝叶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玉瑶还是难以释怀的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此事怕是不会就此了结。
而她此刻还不知道，自己这句无心之语，日后竟会在深宫之中掀起一场不小的波澜。
苏玉瑶转过身去向京城的方向望去，她似乎看见了皇宫最不起眼的北角阁。
北角阁院内的玉兰花落了满地，像极了数日前婉嫔香消玉殒的样子，散在青石砖上的那滩刺目的红。
如今，秋叶落花掩盖了尘封的过往，可北角阁里的阴寒，却像生了根的藤蔓，缠得整个宫苑都透不过气。
婉嫔走后的第七日，按例该撤去祭品供果，将婉嫔的遗物封存。
负责此事的是北角阁宫里的掌事嬷嬷张嬷嬷，一个素来以心硬胆大着称的老宫人。
可当她带着两个小太监推开北角阁那扇沉重的木门时，一股混杂着霉味与淡淡脂粉香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烛火“噗”地一声灭了。
“没用的东西。”
张嬷嬷低声骂了一句，示意小太监重新点上。
小太监不敢吭声，照做就是了。
重新点燃的烛火摇曳着，殿内的陈设按照皇上的旨意依旧是婉嫔生前的模样。
紫檀木的梳妆台上，那面嵌着东珠的铜镜还摆在原处，镜面上蒙了层薄灰，却依稀能照出人影。
旁边的锦匣半开着，里面还放着婉嫔常戴的那支碧玉簪，簪头的流苏断了一根，孤零零地垂着。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
张嬷嬷叉着腰催促，像极了《还珠格格》里容嬷嬷的尊容。
两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刚要去碰梳妆台上的东西，忽听得殿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女子压抑的啜泣声。
“谁在外面？”
张嬷嬷脸色僵硬，扯着破锣嗓子厉声喝问。
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呜咽声。
一个小太监壮着胆子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棵婉嫔生前亲手栽种的石榴树，枝桠光秃秃的，在夜色里像个鬼影。
“许是风刮的，嬷嬷别多想。”小太监颤声说。
张嬷嬷皱了皱眉，心里也有些发毛，但仗着自己是老人。
她还是硬着头皮道：“少胡思乱想，赶紧干活，干完了好回屋歇息。”
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所有人都慌了神。
一个小太监捧着婉嫔的衣物往箱子里放，刚走到衣柜前，衣柜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衣柜里面黑漆漆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房间内立刻被阴云笼罩着，所有人都吓得脸色煞白，只闻得见几人砰砰的心跳声。
第157章 此事非同小可
小太监吓得“啊！”了一声，手里的衣物散落一地。
“鬼叫什么？”
张嬷嬷呵斥着走过去，伸手就要去关衣柜门。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铜镜里映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穿着婉嫔生前最爱的月白色宫装，长发披散，正背对着她站在梳妆台前。
张嬷嬷猛地回头，殿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铜镜，里面只有她自己惊惶的脸。
“我真是老眼昏花了！”
张嬷嬷喃喃自语，可后背的冷汗却已经浸湿了衣襟。
就在这时，另一个小太监突然指着墙角的烛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张嬷……嬷嬷，您看！”
张嬷嬷顺着小太监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角那盏早已熄灭的青铜烛台上，蜡烛竟然自己亮了起来。
火苗小小的，呈青白色，明明灭灭的，照得墙角的阴影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
更诡异的是，随着烛火的亮起，那压抑的啜泣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了，像是就在耳边，带着无尽的哀怨与不甘。
“快……快出去。”
张嬷嬷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声音都变调了，她那破锣嗓子比鬼叫都瘆人。
三个宫人跌跌撞撞地跑出北角阁，直到关上那扇木门，还能听见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夹杂着几声凄厉的笑，让人毛骨悚然。
回到各自的住处，那恐惧的感觉却丝毫没有消散。
两个小太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就像从地府走过一遭，魂魄还未复体。
张嬷嬷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的手不停地颤抖，茶水洒了一地。
她活了大半辈子，在宫里见惯了风浪，可今晚的事情，却让她从心底里感到害怕。
她想起婉嫔生前的模样，长得俊美，说话有时没头没尾，还颇为任性，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怎么就会走上自缢这条路？
又怎么会死后不安宁，闹出这么多诡异的事情来？难道真的是含冤而死，魂魄不散？
张嬷嬷越想越怕，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身，匆匆赶往尚宫局。
来到尚宫局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将昨晚在北角阁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不敢有丝毫隐瞒，连自己看到的铜镜里的身影、打开的衣柜门的场景、点亮的蜡烛时的诡异，以及那凄厉的哭声笑声，都原原本本地禀报了。
尚宫苏玉瑶面容严肃冰冷、眼神锐利的，静静地听着。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相信还是怀疑。
直到张嬷嬷全部说完，苏玉瑶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玉瑶声音平缓的问道：“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若有假话，甘受责罚。”
张嬷嬷脸带惊慌的回道，并连忙磕头，浑身还在瑟瑟发抖，像她刚陈述的事情不是昨夜的事，而是刚刚发生的。
苏玉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此事非同小可，你暂且起来吧！”
张嬷嬷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直视尚宫大人的眼睛。
“北角阁的事情，不许外传。”
苏玉瑶突然开口，语气冰冷。
她顿了顿略有所思的样子，随即道：“切记叮嘱你手底下的人，无论对谁，都不能提起半个字。如果这件事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苏玉瑶虽面无表情，却威慑力更重。
张嬷嬷心中一凛，连忙应道：“奴婢遵命！奴婢一定按尚宫大人的吩咐守口如瓶。”
“你回去吧！告诉那两个小太监，若是敢乱嚼舌根，就把他们的舌头割下来，而后杖毙了扔进乱葬岗，喂野狗。”
苏玉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厉，眼神更是狠辣得吓人，张嬷嬷吓得一缩脖子，脸色变得尤为难看。
“是！奴婢记住了，奴婢回去就叮嘱那些宫人，请大人放心。”
张嬷嬷不敢多留，连忙退了出去。
走出尚宫局，张嬷嬷的心情更加沉重。
昨夜没被鬼魅吓死，今早差点被冰山美人冰冷的脸给冻死。
她长舒一口气，真是九死一生啊！
张嬷嬷边走边暗自思忖，尚宫大人的反应，让她觉得这件事一定很严重。
可她不敢问，也不能问。
她只能按照尚宫大人的吩咐，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然而烂在肚子里不代表这件事就不存在了。
张嬷嬷回到北角阁，立刻找到了那两个小太监，把尚宫大人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
最后，张嬷嬷最后板着老脸道：“尚宫大人说了，谁说出去就割掉谁的舌头，然后杖毙喂野狗。”
两个小太监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磕头保证，绝对不会把昨晚的事情说出去。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没想到，北角阁的诡异事件，却愈演愈烈。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负责巡逻的侍卫路过北角阁，突然看见阁楼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他心里奇怪，北角阁不是已经没人住了吗？
怎么会有烛光？他壮着胆子走过去，往窗户里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宫装的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他，似乎在梳理长发。
那女子的身影，赫然就是已经死去的婉嫔。
侍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连巡逻的差事都顾不上了。
第二天一早，这件事就传到了张嬷嬷的耳朵里。
她心里暗暗叫苦，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可尚宫大人有令不许外传，她该怎么办？
就在左右为难的时候，又有宫女来报，说昨晚有个宫女路过北角阁，听见里面有女子的哭声和笑声，吓得她大病了一场。
知道再这样下去，迟早会闹得人尽皆知。
张嬷嬷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再去和尚宫大人禀报。
张嬷嬷再次来到尚宫局，跪在地上，把新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她低着头，等待着尚宫大人的责罚。
苏玉瑶人听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道：“看来，这件事不是靠堵就能堵住的。”
张嬷嬷抬起头，看着尚宫大人，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本座自有安排。”
苏玉瑶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张嬷嬷不敢多说，只能退了出去。
第158章 喝了王母娘娘的还魂丹
张嬷嬷不知道尚宫大人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但她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之中。
而北角阁里的烛光，依旧在深夜里如鬼火般摇曳着，像是一个无声的诅咒，笼罩着整个北角阁。
宫女太监们人心惶惶，每个人都在猜测，婉嫔的魂魄到底想要做什么？
而尚宫大人的沉默，更让他们觉得，这件事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自那夜巡逻侍卫撞见婉嫔梳妆后，整个后宫便陷入了一种病态的寂静。
白日里，宫人们各司其职，却都低着头，脚步匆匆，生怕多说一句话，就会引祸上身。
到了夜晚，更是人人自危，连最偏僻的宫道都少有人迹，唯有北角阁方向，偶尔会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张嬷嬷被尚宫大人敲打后，更是成了惊弓之鸟。
她严令那两个小太监封口，自己也绝口不提北角阁的半个字。
但恐惧这东西，是封不住的。它像北角阁院子里的青苔，在潮湿的角落里无声地蔓延，侵蚀着每个人的心神。
变故发生在一个微雨的清晨。
今日负责打扫北角阁宫女的小玉，她是个刚入宫不久的小姑娘，性子本就胆小。
前几日，她被派去北角阁附近打扫落叶，远远望见阁楼窗户里似乎有白影晃动，当时就吓得丢了扫帚跑回来。
自那以后，小玉就变得有些神情恍惚，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嘴里念念有词，叨叨咕咕，却听不清她说些什么？
这日清晨，天还没亮透，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张嬷嬷发现小玉没有按时来上工，她心里纳闷，便去了宫女们的集体住处寻找。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念叨。
“我好冤啊……我死得好委屈……”
张嬷嬷心里一沉，知道又出事了，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小玉蜷缩在炕角，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和污垢。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宫女服，却做出一副仪态万方的样子，时而掩面而泣，时而又对着空气冷笑。
痴痴傻傻，疯疯癫癫。
“婉嫔娘娘……您看，他们都欺负我……娘娘您要为小玉做主啊！婉嫔娘娘……”
小玉抬起头，眼神空洞而涣散，直直地看着张嬷嬷，语气突然带着一种莫名的威严。
她说道：“本宫乃是婉嫔，你们这些贱婢，竟敢对本宫无礼，还想不想活命了？尤其是宫里那几个小浪蹄子，本宫要一个一个收拾。”
小玉不再像方才那么痴傻模样，而是一脸威严带着几分戾气。
张嬷嬷竟被小玉的淫威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小玉疯了！而且，她竟然说自己是婉嫔。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张嬷嬷的脑海里炸响。
她活了五十多岁，在宫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从心底里冒出一股寒气。
“小玉，你……你醒醒，你是小玉啊！不是什么婉嫔娘娘，婉嫔她已经死了，你就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你要再装神弄鬼的当心尚宫要了你的小命。”
张嬷嬷强作镇定，试图唤醒她。
“放肆！哼！你这个老猪狗休要拿一个小小的尚宫来压制本宫，苏玉瑶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高级点的奴才而已，即便高级那也还是奴才，她怎能管得了本宫？”
小玉猛地拔高了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
“本宫才不是什么小玉！本宫是被人害死的，是被那些黑心的人害死的，他们嫉妒本宫，陷害本宫，逼得本宫走投无路，可本宫今日又活了。”
小玉又神经兮兮的低声问道：“你知道本宫是怎么活过来的吗？告诉你别告诉别人，本宫是喝了王母娘娘的还魂丹活的。”
她说着，又开始大笑起来，笑声放荡不羁。
转瞬她又哭起来，哭声凄厉，充满了无尽的哀怨和不甘，听得张嬷嬷头皮发麻。
不行，这件事绝不能让冰山美人知道，否则她脸一冷，可能北角阁里的宫人全部遭殃。
张嬷嬷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尚宫大人三令五申，不许任何人再提北角阁的事，更不许把这些“无稽之谈”闹到皇上耳朵里。
现在小玉不仅疯了，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含冤而死的婉嫔，这要是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尚宫大人说了，谁要是把事情捅出去，一个都别想活。
张嬷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眼前疯疯癫癫的小玉，又想到了尚宫大人冰冷的眼神和狠厉的话语，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成型，把小玉藏起来。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同住的几个宫女都已经上工去了，房间里只有她和小玉两个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小玉，乖，跟嬷嬷走，嬷嬷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张嬷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慢慢靠近小玉。
小玉警惕地看着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瞪圆双目，惊恐的问道：“你想干什么？你这个老猪狗是不是也要害本宫？”
“不是的，嬷嬷怎么会害你呢？”
张嬷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嬷嬷是来帮你的，带你去一个没有人能伤害你的地方。”
张嬷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图拉住小玉。
小玉起初还在挣扎，但她本就瘦弱，又疯疯癫癫的，哪里是张嬷嬷的对手？很快就被张嬷嬷制住了。
张嬷嬷找了一块粗布，犹豫了一下，还是狠心将小玉的嘴堵上了，只留下鼻子用来呼吸。
然后，她又用绳子将小玉的手脚轻轻捆住，防止她在路上挣扎喊叫。
做完这一切，张嬷嬷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她看了一眼外面，确认没人注意，便背起小玉，快步走出了宫女寝房。
张嬷嬷一路踉踉跄跄，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宫墙根下的小路，往宫里最偏僻、最荒凉的地方走去。
她知道，只有把小玉藏在一个永远不会有人发现的地方，才能保住自己，保住所有知情的人，更能保住胡言乱语的小玉。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张嬷嬷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宫殿。
这里据说几十年前失过火，烧毁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也残破不堪，杂草丛生，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来。
张嬷嬷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
第159章 何事如此喧哗？
张嬷嬷推开一扇虚掩着布满蛛网的木门，里面黑漆漆的，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她放下小玉，解开小玉身上的绳子和布条，然后找了一些干草铺在地上，让小玉能舒服一点。
张嬷嬷虽然平日里对宫女凶巴巴的，可看见小玉可怜兮兮的样子，她的心也软了下来。
小玉曾经是多么机灵乖巧的小丫头，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变成了如今这般疯癫模样，怎能让人不为之心疼？
穷人家的孩子注定是可怜悲催的，若家里梦过得去谁会把孩子送到着个没有人情味的深宫里当奴才？
张嬷嬷的眼里转了泪花，声音略带沙哑的道：“小玉，你就乖乖的在这里待着，嬷嬷会每天给你送吃的和水来。”
张嬷嬷看着小玉空洞的眼神，心里有些不忍，但事已至此，她别无选择。
她抚摸着小玉凌乱蓬松的头发，再次叮嘱道：“孩子记住，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出去，也不要喊叫，知道吗？让别人发现你的小命就没了，嬷嬷也救不了你。”
小玉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坐在干草上，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
“我是婉嫔……我要回去……你把本宫带到这里做甚？”
她的话有气无力，说得含含糊糊。
张嬷嬷叹了口气，不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废弃宫殿，顺手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她找了一些树枝和杂草，把门锁的位置掩盖好，确保从外面看不出来里面有人。
做完这一切，张嬷嬷才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往回走。
她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瞒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但她知道，她必须这么做。
回到自己的住处，张嬷嬷立刻找来了和自己关系最好的几个老宫女，把小玉的事情和自己的做法偷偷告诉了她们。
“张嬷嬷，你这可是犯了大错啊！”
一个宫女听完，吓得脸都白了。
“张嬷嬷！要是被尚宫大人知道了，我们都得跟着遭殃。”
张嬷嬷苦着脸说道：“我有什么办法？难道要我把小玉送出去，让她到处嚷嚷，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另一个宫女担忧地说道：“可……可把小玉关在那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啊？万一她偷偷跑了出来，或者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张嬷嬷咬了咬牙道：“目下只能如此，你们几个人每天要轮着跟我去看小玉，给她送吃的，只要我们守口如瓶，就不会有人发现。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了，再想办法。”
几个宫人面面相觑，都知道事已至此，只能按照张嬷嬷的说法来做了。
她们纷纷保证，关乎每个人的性命，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然而，张嬷嬷和老宫女们的担心，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就在小玉被关起来的第三天，北角阁又发生了一件更加诡异的事情。
那天深夜，一个负责给各宫殿送水的老太监，路过北角阁时，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和打斗声。
他吓得躲在墙角处，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打斗声停了，紧接着，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叫，然后就陷入了寂静。
第二天一早，当宫女们去北角阁附近打扫时，赫然发现阁楼的门槛上，有一滩新鲜的血迹。
除此之外倒也没发现尸体或其他。
这件事像一颗炸弹，瞬间在宫人们的私下里炸开了锅。
大家纷纷猜测，昨晚北角阁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滩血迹又是谁的？
而被关在废弃宫殿里的小玉，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她变得越来越暴躁，每天都在宫殿里砸东西、喊叫，说要出去报仇。
张嬷嬷每天去送东西时，都能看到废殿里一片狼藉，小玉的身上也常常带着新的伤痕。
张嬷嬷的心越来越沉，她知道，北角阁的阴影，已经越来越浓，而她亲手埋下的这个隐患，迟早会引爆一场更大的风暴。
她不知道，这场风暴来临的时候，她和所有知情的人，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这天夜色如墨，泼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也浸透了宫廷深处每一条幽深的回廊，给诡异的北角阁涂抹了一层神秘阴晦的色彩。
深秋本就萧瑟，天凉，这种氛围促使人心里往外的寒冷。
寂静的宫苑里，只有巡夜侍卫甲胄碰撞的零星声响，以及风吹过老树枝桠的呜咽。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安宁。
张嬷嬷的发髻早已散乱，一支素银簪子歪斜地插在头发里，随时都会掉下来。
她身上那件半旧的青布衣裙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她因急促奔跑而剧烈起伏的身形。
她一手死死攥着一盏宫灯，灯油晃荡，烛火在风里疯狂摇曳，将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煞是可怖。
张嬷嬷身后跟着一个名叫秋莹的小宫女，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此刻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是被张嬷嬷拖着在跑。
秋莹的一双小脚在石板路上磕磕绊绊，好几次都险些摔倒。
“嬷嬷……嬷嬷，您慢点……我……我跑不动了……”
秋莹的声音带着哭腔，气息微弱。
“慢？怎么慢？”
张嬷嬷猛地回头，眼神里是秋莹从未见过的恐惧和绝望，那恐惧像实质的冰水，瞬间浇得秋莹一个激灵。
“秋莹你且快些跑，再慢一步，天就要塌了！北角阁的人一个都活不了，这事……这事我们瞒不住了，必须立刻去见尚宫大人，由尚宫拿主意定夺才稳妥。”
她们要去的地方，是尚宫局的值房。而她们即将禀报的消息，足以让整个后宫都为之震动。
尚宫苏玉瑶已经歇下，苏玉瑶无论在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是女强人的存在，早已练就了一副处变不惊的沉稳心性。
但此刻，值房外急促的拍门声和张嬷嬷带着哭腔的哀求，还是让她心中猛地一沉，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何事如此喧哗？”
苏玉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带着惯有的威严，只是尾音处不易察觉地有些发紧。
“尚宫大人！求您开开门，是奴婢北角阁的张嬷嬷，老奴有天大的急事要当面向您禀报，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张嬷嬷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腔调。
第160章 青鸾一脸狐疑
尚宫苏玉瑶迅速披好外衣，又对着铜镜理了理仪容，哪怕心中惊涛骇浪，面上也必须维持住镇定。
她命宫女打开房门，一股夜寒夹杂着张嬷嬷身上的汗味扑面而来。
苏玉瑶冰冷着脸，皱起了眉头。
冷声道：“深夜闯我值房，惊扰安眠，张嬷嬷，你可知罪？”
苏玉瑶的目光如炬，扫过门外两个失魂落魄的宫女，最终定格在张嬷嬷颤抖的脸上。
张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就红了一片。
“尚宫大人奴婢知罪！奴婢万死，但此事关乎重大，奴婢不得不为，尚宫大人，求您救救小玉，也救救奴婢们吧！小玉她……她疯了，彻底疯了。”
“什么？小玉疯了？”
苏玉瑶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她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嬷嬷。
“前几日我还见过小玉，她在北角阁的园子打理花草，进退有度，应答得体，怎么会突然疯了？你可知谎报宫闱之事，是要掉脑袋的？”
“奴婢不敢谎报，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啊！尚宫大人。”
张嬷嬷急得满头是汗，眼泪直流，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苏玉瑶嗯了一声，缓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小玉从北角阁回来，整个人就不对劲了。她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还对着空气跪拜……那模样，那神态，那说话的腔调，简直和……简直和三年前的婉嫔娘娘一模一样啊！”
张嬷嬷没敢说出实情，小玉实际已经疯了至少三日，她没有及时上报，以为小玉会好转。
她若如实回禀，冰山美人苏玉瑶脸色一冷，势必怪罪报得晚了，那样张嬷嬷的人头肯定不保。
谁知小玉疯癫越发严重了，她张嬷嬷实在不敢再隐瞒下去了，才来禀报的。
方才张嬷嬷说出“婉嫔”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苏玉瑶的耳边炸响。
难道北角阁真的闹鬼？先是疯了婉嫔豆蔻，又疯了小玉，还是婉嫔附体在了小玉身上？促使小玉也得了疯癫之症。
苏玉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只是盯着张嬷嬷，沉默良久。
声音冷得如冰一般，道：“张嬷嬷你说小玉言谈举止像婉嫔？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不少时日了，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婉嫔之事早已了结，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惊扰人心。”
“奴婢不敢胡言。”
张嬷嬷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但这次，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执拗。
“奴婢伺候过婉嫔娘娘，小玉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她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如今她们疯癫时的样子，真的太像了，都是眼神空洞，都是说要去见什么王母娘娘……她有时还说自己就是婉嫔，尚宫大人您要是不信，可以亲自去看看啊！”
苏玉瑶沉默了，她知道张嬷嬷的为人，一向谨小慎微，若非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绝不敢拿这种事来开玩笑，更不敢提及婉嫔。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门框，发出“笃、笃……”的闷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片刻之后，她终于开口。
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的道：“备轿，本座要亲自去看看小玉。”
“尚宫，小玉现在北角阁宫女住处？”
苏玉瑶问道：“她在哪里？”
张嬷嬷边说着，边偷瞧着尚宫的脸色。
“奴婢怕小玉疯癫的事情传出去，所以……所以奴婢把她关在了废宫里。”
苏玉瑶点点头道：“你考虑的倒是周全。”
苏玉瑶坐到轿子上，吩咐人速去将娘子军统领青鸾叫来，功夫不大青鸾便来到尚宫面前。
她拱手毕恭毕敬的道：“尚宫大人叫卑职过来有何吩咐？”
苏玉瑶冰冷的道：“青鸾你随本座去看望一个病人。”
青鸾一脸狐疑，却也不敢多问，只得再次拱手道：“是——”
离关着小玉的废弃宫殿还有几步远，一阵凄厉的哭喊和怪笑就穿透了薄薄的门板，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拉扯着每个人的神经。
那声音不似人声，尖利、破碎，充满了绝望和一种诡异的狂热，让人听得头皮发麻，心头发紧。
“放开我，你们这些卑贱的奴才，婉嫔娘娘是神仙，她要带我去瑶池仙境，那里有吃了能长生不老的仙桃，有喝了能永葆青春的琼浆，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根本不配知道。”
苏玉瑶的脚步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她挥了挥手，身边的一名娘子军立刻上前，轻轻推开了房门。
一股浓重的霉味、汗味，再混合着一股廉价胭脂的刺鼻香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人作呕。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油灯放在墙角，豆大的火苗跳动着，将房间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橘红色。
小玉蜷缩在房间最里面的墙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她的头发像一团乱草，纠结在一起，沾满了灰尘和不明污渍。
脸上被人胡乱地抹上了胭脂和铅粉，红一块白一块，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涎水，模样狰狞可怖。
她身上的宫女服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了里面青一块紫一块的肌肤。
此刻，她正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宫女死死按住胳膊，但她依旧在疯狂地扭动挣扎，眼神涣散，没有焦点，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而虚无的地方。
“小玉！”
苏玉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而有威严，她缓缓走进房间，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失控的人。
小玉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聚焦了片刻，落在了苏玉瑶的脸上。
突然，她像是认出了尚宫，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惊恐，随即又被一种更加狂热的光芒所取代。
第161章 掀起滔天巨浪
小玉拼命地想要站起来，对着尚宫苏玉瑶磕头。
嘴里大声喊道：“尚宫大人！您来了，快救救我，婉嫔娘娘她……她一直在叫我，她就在北角阁的月亮门那里等我。”
“北角阁？”
苏玉瑶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她向前走了一步，尽量靠近小玉，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小玉，你看着本座，告诉本座，你在北角阁到底看到了什么？婉嫔娘娘她……她对你做了什么？”
听到“北角阁”这三个字，小玉的身体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又一次亲眼目睹了那可怕的景象。
她张了张嘴，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疯疯癫癫地开始诉说：
“我……我看到婉嫔她了……”
小玉的声音不再似以前那般柔软细腻，而是嘶哑得如同破锣。
“那天晚上……我去北角阁送东西……月亮好圆好亮……我看到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好长好长……一直垂到地上……”
小玉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神也越来越疯狂。
“我走近一看……是婉嫔娘娘！她的脸好白好白……没有血色……眼睛是空洞的……她看着我……对我笑……她说她好孤单……好冷……要我陪她一起走……忽然……忽然她的嘴巴吐出好长好长的舌头，有那么长。”
小玉边说边用手比划着长度，她的满脸都是恐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玉瑶。
“去哪里？”
苏玉瑶急忙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去见王母娘娘！”
小玉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
“她说王母娘娘在瑶池等着我们，只要跟她走，就能长生不老，就能永远不孤单，也不用再做奴婢，不必再干那些苦活，婉嫔她还伸出手……她的手好冰好冰……像死人的手……她要拉我……”
说到这里，小玉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声凄厉而诡异，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哈哈哈……婉嫔娘娘！我来啦，你等等我，我们要一起升天，我们一起去见王母娘娘！长生不老，永葆青春，哈哈哈……”
小玉的力气大得惊人，跟以往柔弱的她判若两人，两个按住她的宫女累得气喘吁吁，都快支撑不住了。
她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头发甩动，脸上的胭脂水粉掉下来，像一道道血泪。
“放肆！谁敢动我？我是婉嫔林豆蔻，我是王母娘娘身边的人，我是七仙女，我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后，吾儿就要当皇帝了，我就是皇太后，你们这些下贱胚子都给哀家滚开，敢碰哀家一根手指，哀家让皇儿砍了你们……”
小玉疯疯癫癫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让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她像是一个人扮演着多个角色，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苏玉瑶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又想起了以前婉嫔疯癫时的情景，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恐惧，厉声下令道：“快，把她捆起来，用最结实的麻绳，把这间房间锁起来，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得给她任何可乘之机。”
娘子军们不敢耽搁，立刻找来麻绳，七手八脚地将小玉牢牢捆在一根柱子上。
小玉依旧在疯狂地挣扎、哭喊、大笑，那声音穿透墙壁，在寂静的废宫里远远传开，像一个冤魂的诅咒。
苏玉瑶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捆在柱子上的小玉，眼神复杂难明。
她转身走出房间，冰冷的夜风吹在她的脸上，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苏玉瑶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的道：“张嬷嬷你立刻带人，封锁北角阁，从里到外，一寸一寸地仔细搜查，任何可疑的东西，哪怕是一片碎纸、一根头发，都要给我带回来。”
“是，奴婢遵命！”
张嬷嬷连忙应声，心中的恐惧稍稍减轻了一些。
至少，尚宫大人没有迁怒于她。
夜更深了，北角阁的阴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仿佛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怪兽，静静地蛰伏在那里。
而废弃的宫里，小玉那凄厉的哭喊和怪笑，还在断断续续地回荡着，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苏玉瑶站在寒风中，望着北角阁的方向，眉头紧锁。
她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的后宫，即将因为一个疯癫宫女的呓语，掀起滔天巨浪。
而那个隐藏在北角阁阴影里的秘密，也终将被揭开。
只是，她不知道，这个秘密的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鲜血和泪水。
龙祥宫。
苏玉瑶立在殿中，玄色宫装的衣摆垂在金砖上，连一丝晃动都透着谨慎。
她刚从婉嫔陵寝赶回，靴底沾着的黄土还带着郊外的凉意，那是婉嫔陵寝的土，混着金丝楠木的淡香，在殿内漫开一缕若有若无的沉郁。
“玉瑶，婉嫔陵寝修得如何了？”
“回陛下，婉嫔陵主体工程已近尾声。”
苏玉瑶的声音平稳得如同殿外的汉白玉栏杆，只在提及“婉嫔陵”三字时，尾音轻轻顿了顿。
“左相林茂圃自领监工之职后，每日卯时便往工地去，颇为尽心，青白石料采自房山，每块都经工部匠人敲验过声响，确保无一丝裂纹；金丝楠木从江南水运而来，沿途派了三队卫兵护送，未损一根。如今地宫的四道券门已封了三道，明楼的‘婉怀殿’匾额也由翰林院学士题了字，只待后日良辰上朱红漆，余下的便是清扫祭器、布置配殿，十日之内，定能赶上婉嫔娘娘的入葬吉日。”
御座上的皇上李昭没有立刻应声，他指尖摩挲着一枚和田玉棋子，那棋子是婉嫔生前最爱的玩物。
边角被她反复摩挲得极为温润，连纹路里都似浸着她从前的笑语。
李昭抬眼看着苏玉瑶，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第162章 纸永远包不住火
李昭的眼神随即看向外面，殿外传来晚风吹动宫铃的轻响，叮铃之间，竟有几分像婉嫔从前在碎玉轩抚琴时，琴弦偶尔漏出的余韵。
李昭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眼，目光越过烛火，落在苏玉瑶身上，声音里裹着一层深秋的凉意。
“好!”
李昭眉毛一颤道：“朕昨日听近侍说，北角阁近来不大安生？可有此事啊？”
苏玉瑶的心猛地一沉，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
北角阁的事她本想压着，婉嫔入葬在即，此时闹“诡异”，不仅会乱了臣子以及宫人的心神，更可能触怒皇上。
如今皇上已然知晓，并且已问起，她断没有隐瞒的道理。
苏玉瑶一揖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李昭淡淡的道：“有些事你不说，他们不说，也不代表能瞒得过朕，玉瑶，朕知道你从来都是为了朕考虑，但你该要陈禀的，就不要拖延，纸永远是包不住火的，瞒得了一时，你瞒不了一世。”
她的声音低了些，眼帘垂得更沉。
“微臣懂了，陛下！北角阁自上月起，夜里总传出怪声。起初洒扫的宫人说是风穿窗棂的声响，可后来……”
苏玉瑶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如何措辞才不显得惊悚。
“北角阁的宫女小玉三日前夜里去阁中清扫，回来后便失了神智。”
李昭的眉峰微挑，指尖的玉棋子停在半空。
淡然道：“失了神智？是何模样？”
“小玉不认人，也不进食，只抱着一只婉嫔娘娘生前枕过的瓷枕缩在墙角哭泣，时而大吵大闹，时而默默不语。”
苏玉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脸色也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小玉嘴里反复念着冷，别埋我，有时还会突然抬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人，说她是婉嫔。太监，宫女们都传是婉嫔娘娘的魂魄附在了她身上，舍不得离开北角阁。”
“舍不得？”
李昭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像殿外刮过的寒风，刮得人心里发紧。
他从御座上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随着动作展开，衣摆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在烛火下栩栩如生，仿佛要挣脱衣料飞出来。
“玉瑶，你是见过世面的人，见的事还少吗？世间哪有什么鬼神？不过是有人借着婉嫔的名头，在背后搞鬼罢了。”
苏玉瑶闻言，非但没有慌乱，反倒微微抬了抬头，目光里带着一丝笃定。
“陛下明鉴，微臣也觉如此。微臣当日听闻北角阁异状，便知此事绝非鬼神所为，婉嫔娘娘生前天真善良，即便故去，也断不会以这般模样惊扰众人。所以微臣已在暗自彻查，未敢声张。”
她的声音比先前亮了些，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条理。
李昭的脚步顿在殿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沉了下去，带着审视。
“你查出来了些什么？”
苏玉瑶条理清晰地回道：“回陛下，微臣已悄悄问过陵寝的宫人，小玉入阁前半个时辰，曾与负责看守北角阁的太监孙甲起过争执，说是她想给远在老家的母亲捎信，侍卫却以北角阁重地，不得私传信件为由拦了下来。”
说法此处，苏玉瑶偷眼瞧了一眼皇上，见龙颜平淡如水，看不出喜怒。
她方接着陈道：“此外，北角阁的门窗虽是新换的紫檀木，看似严丝合缝，但微臣昨日特意去摸过窗沿，发现西侧一扇窗的下沿被人锯过细缝，只是用膏灰补了，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出，夜里若有风从西侧荒坡吹过来，恰好能从细缝里灌进去，撞在阁内的器具上，便会传出类似哭声的声响。”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那支瓷枕，微臣也查了。它原是随婉嫔娘娘的遗物一同存放在配殿内，三日前白日里，负责看管遗物的宫人曾因腹痛离岗半个时辰，回来后并未察觉异样。想来便是有人趁那半个时辰，将瓷枕悄悄送到了北角阁，故意让小玉看到。”
李昭静静听着，指尖的玉棋子缓缓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盘棋已经失去了原本娱乐的意义，而是对北角阁的理解分析。
李昭走到苏玉瑶面前，目光落在她沾着黄土的靴底上，语气里少了几分怒意，多了几分认可。
“玉瑶你倒细心，既已查到这些，可有怀疑的人？”
苏玉瑶躬身回话道：“微臣暂未敢妄下定论，但微臣已让人盯着那名拦着小玉传信的太监孙甲，也查了看管遗物的宫人的行踪。此外，孙甲曾是皇太妃宫里的人，后来不知谁将他调到了北角阁，孙甲行踪极为诡异，微臣也已让人留意他的动向。”
李昭的眉峰皱了皱，低声道： “皇太妃？”
苏玉瑶点头道：“正是。”
李昭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他明白事情关乎皇太妃，故而苏玉瑶未敢轻举妄动，换作其他恐怕这位冰山美人早便着锦衣卫将其抓捕，先是一顿严刑拷打，而后再问其究竟。
李昭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厉的道：“既然你已在查，便继续查下去。不必顾及皇太妃的颜面，若真是她让人搞鬼，无论是为了什么，都必须查清楚，而且……”
李昭猛地将手拍在几案上，那声清脆之声如一声雷鸣。
“而且要严惩不贷。”
“微臣遵旨！”
苏玉瑶恭敬应下，心里却松了口气，皇上不仅没有怪罪她擅自彻查，反而认可了她的做法，这让她更有底气。
李昭眼里泛起一丝清冷，低声道：“婉嫔生前虽太过孩子气，太爱耍小聪明，死后也该得个清净。”
李昭的声音软了些，目光落在御座旁那把特大枣红色的胡禄上。
“朕不允许任何人借着她的名头，搅乱北角阁，更不允许任何人搅乱朕的后宫。玉瑶你记住，查案时不必怕得罪人，朕给你做主。”
“微臣谢陛下信任！”
苏玉瑶深深躬身，眼眶微微发热。
她在皇宫里，见惯了帝王的凉薄，却也难得见到皇上对婉嫔这般珍视。
第163章 你为什么要装神弄鬼吓唬人？
这份珍视，既是对逝者的念想，也是对公道的坚持。
李昭挥了挥手，示意苏玉瑶退下。
苏玉瑶转身走出龙祥宫，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那片明黄色的光影与帝王的身影一同隔绝。
夜风卷起她的衣摆，带着婉嫔陵泥土的气息，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女子低泣的声音。
可这一次，苏玉瑶没有再打寒颤。
她摸了摸袖中揣着的纸条，上面记着太监孙甲近日的行踪，指尖虽凉，心里却多了几分笃定。
她知道，这诡异的北角阁背后，藏着的绝不是鬼神，而是人心。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人心底的鬼给揪出来，还北角阁一个安宁，让逝者安息，也给皇上一个交代。
苏玉瑶不禁眉头一皱，拿死了的人做文章，此人何其毒也！
夜色里，她的脚步愈发坚定，急匆匆像要即刻了断此事的心情一般。
北角阁。
娘子军统领青鸾握着腰间的绣春刀，指腹在冰凉的刀鞘上反复摩挲，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前方那座隐在暮色里的北角阁。
阁楼檐角的铜铃在晚风里晃着，却发不出半点儿声响，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
“统领，这北角阁自打婉嫔去后，闹得人心惶惶的。”
身后的娘子军林双压低声音，她右手紧攥着绣春刀，指节泛白。
作为娘子军里最擅长追踪的好手，林双鼻尖萦绕着阁楼方向飘来的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气，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寒。
另一侧的娘子军于黛年纪稍轻，却也端着弩箭，箭尖对准阁楼大门。
于黛双目盯着前方，低声道：“前几日巡逻的小太监说，半夜总能看见阁楼上有白影晃，还听见女人哭……会不会真的是婉嫔娘娘的魂魄回来了？”
青鸾回头看了眼两人，声音沉得像浸了冰。
青鸾压低声音，一脸不屑的道：“你们还是习武之人呢！竟然相信鬼魂之说。宫里哪来的魂魄？不过是有人装神弄鬼罢了，尚宫吩咐咱们守在这儿，就是要抓出这个鬼，以后不得胡言乱语扰乱人心，否则传到尚宫的耳朵里去，吃不了让你们兜着走。”
青鸾一顿训斥，林双、于黛不再作声了。
三人缩在北角阁西侧的树林里，树干粗壮，枝叶茂密，正好将身形藏得严严实实。
天一点点黑透，星星躲在云层后，连月光都吝啬得不肯洒下来。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宫墙下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隔了许久才传来一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得。
空灵，刺耳……
于黛的呼吸渐渐有些急促，她忍不住往林双身边靠了靠，却被林双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林双是让于黛稳住心神。
青鸾始终盯着北角阁的二层窗口，那里曾是婉嫔居住时最喜欢待的地方，如今只剩黑漆漆的窗框，像一只睁着的空眼。
约莫三更天，梆子声刚过第三响，北角阁的二层突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不是宫灯的暖黄，而是泛着冷意的青白，忽明忽暗，像鬼火般跳动。
“来了！”
青鸾的声音压到最低，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指节微微用力。
紧接着，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二层窗口飘了出来。
说是飘，是因为那身影离地半尺，衣袂在夜风中翻飞，没有半点儿脚步声。
于黛倒抽一口冷气，慌忙捂住嘴，才没让惊呼漏出来。
那身影披散着长发，乌黑的发丝垂到腰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更吓人的是，她脖颈处似乎挂着什么。
随着动作往下垂，原来是一条长长的舌头，猩红的颜色在青白光线下格外扎眼。
“婉嫔……真的是婉嫔的打扮。”
林双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曾远远见过婉嫔，记得那身月白色的宫装，还有发髻上插着的白玉簪，此刻那身影的发髻上，正闪着一点白玉的冷光。
于黛满脸惊恐，颤声道：“听外婆说吊死鬼都是伸着一条长长的舌头的，婉嫔不就是吊死的吗？”
“闭嘴！”青鸾呵斥一声。
那女鬼飘到阁楼下方，在庭院里转了一圈，动作僵硬，像是提线木偶。
青鸾眯起眼，注意到它的裙摆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风吹的弧度，更像是有人在底下拖拽。
“跟上去，别惊动它。”
青鸾率先起身，脚步轻得像猫，林双和于黛立刻跟上，三人保持着十步远的距离，顺着女鬼移动的方向走。
女鬼似乎没有察觉身后有人，一路朝着御花园西侧的废院走去。
那里荒草丛生，断壁残垣，是宫里最偏僻的地方，平时连巡逻的侍卫都很少去。
走到废院的一口枯井旁，女鬼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这下三人看得更清楚了，她的脸惨白如纸，双眼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白，舌头垂到胸前，模样狰狞得让人头皮发麻。
于黛握弩箭的手紧了紧，正要上前，却被青鸾按住肩膀。
青鸾朝林双使了个眼色，林双立刻绕到废院的另一侧，堵住了退路。
“就是现在。”
青鸾大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随即一到闪电，绣春刀出鞘，却没有砍向女鬼，而是朝着它的裙摆下方斩去。
只听“嗤啦”一声，裙摆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藏着的一双黑色布鞋，还有一双男人的大脚。
女鬼慌了，转身就要跑，却被林双从侧面扑上来，死死按住胳膊。
于黛也冲上前，用弩箭的箭杆抵住女鬼的后背。
“不许动。”
女鬼挣扎着，发出尖利的叫声，却不是女人的声音，而是男人的嘶吼，只是刻意捏着嗓子，听起来格外刺耳。
青鸾上前，一把抓住她的长发，那长发竟是假的，一扯就掉了下来，露出一颗大大的圆溜溜的脑袋，还有一张满是惊慌的男人脸。
“原来是你！小太监孙甲？”
孙甲被按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惨白的颜料蹭到了地上的泥土，显得格外狼狈。
他的舌头还垂在外面，青鸾伸手一扯，竟是用猪肠做的假舌头，用线系在下巴上。
至于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不过是用墨汁涂满了眼眶，连眉毛都被涂成了黑色。
“快说，孙甲你为什么要装神弄鬼吓唬人？”
第164章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青鸾踩着他的后背，绣春刀的刀尖抵在他的脖颈处，寒意刺骨。
孙甲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他吓得，他吓得魂飞魄散，体若筛糠，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立刻哭声求饶道：“统领饶命！小的……小的是被人指使的。”
太监果然没有阳刚之气，骨子软得很，还没等怎么着便开始求饶了。
“说，你是被谁指使的？”
林双追问，她按住孙甲胳膊的手又加了几分力。
孙甲费力的抬起头，用耗子眼溜了一下站在他面前的青鸾，青鸾虽然长相俊美，看上去却像个假小子，黑着脸，不怒自威。
孙甲不看还好，一看更是吓得一身冷汗。
“是……是寿德宫的总管王存。”
林双怒眼圆睁道：“说，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孙甲哭着连声说道：“是……是，王总管说，只要我装成婉嫔的鬼魂，吓走靠近北角阁的人，就给我五十两银子。他还说，婉嫔是冤死的，宫里人都怕她的魂魄，肯定不会有人敢查，我就知道这些。”
青鸾皱起眉头，王总管是寿德宫总管太监，前不久刚被调到寿德宫，他很会讨寿德宫的皇太妃喜欢，一下便成了皇太妃眼皮底下的大红人，没几天便当上了寿德宫的总管。
既然孙甲是受王存指派的，这里面恐怕还有更深的猫腻。
孙甲是认证，掀开黑幕无疑他是突破口。
青鸾面无表情的道：“把他带回去，严加审讯，一定要问出王存为什么要这么做？”
青鸾收起绣春刀，看了眼地上的假头发、假舌头，不禁觉得恶心。
而那身月白色的宫装，想必是从北角阁里偷出来的婉嫔旧物。
林双和于黛押着孙甲起身，孙甲还在哭哭啼啼地求饶，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大人！放了奴才吧！奴才就知道这么多，全都说了，就算打死奴才，也再说不出来更多了。”
于黛不愿听孙甲乱吠，从孙甲身上撕下来一块布，不容分说塞进了孙甲的嘴巴里，孙甲被布塞着嘴，只能闷哼着。
青鸾回头看了眼北角阁的方向，月光终于从云层后探出头来，照在阁楼的檐角上，铜铃轻轻晃了晃，终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解开了什么缠绕许久的结。
“看来，婉嫔的案子，还没结束。”
青鸾轻声说，目光里多了几分坚定。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宫里更深的黑暗。
林双和于黛一左一右押着五花大绑的孙甲，孙甲吓得四肢无力，拖着双脚在青石板路上擦出刺耳的声音，像是在寂静的夜里敲打着人心。
孙甲低垂着头，圆溜溜的大脑袋上还沾着泥土，脸上的惨白颜料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原本装神弄鬼的嚣张早已荡然无存，只剩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快走！别磨蹭。”
于黛在孙甲身后猛力踹了一脚，语气里满是厌恶。
方才在北角阁见到孙甲撕下伪装的模样，她至今想起那假舌头、黑眼眶，还觉得胃里发紧。
若不是统领眼尖，恐怕真要被这太监蒙骗过去，让宫里的流言蜚语更甚。
一行人很快到了尚宫局的正厅，尚宫苏玉瑶早已端坐案前，她身着官服，发髻上只插着一支银质簪子，虽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种威严气度。
烛火在她身后的屏风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将她的脸色衬得格外凝重。
“启禀尚宫，卑职已将装神弄鬼的孙甲押到。”
青鸾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声音沉稳。
苏玉瑶抬眼看向孙甲，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人心。
“抬起头来。”
孙甲被林双、于黛按着肩膀，不得不缓缓抬头，对上苏玉瑶的视线时，他瞳孔猛地一缩，慌忙又低下头。
他声音发颤道：“奴……奴才孙甲，参见尚宫大人。”
“大胆孙甲。”
苏玉瑶拍了下案几，案上的茶盏都跟着晃了晃。
“竟敢在宫中装神弄鬼，假扮婉嫔鬼魂惊扰宫人，你可知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孙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他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渗出血迹。
“尚宫大人饶命！奴才不敢，奴才是被人指使的，是……是寿德宫的王存王总管，是他让奴才这么做的。”
这话一出，厅内众人皆是一愣。
王存是皇宫的老人，刚调到寿德宫不久，深得皇太妃信任，平日里待人温和，怎么会指使小太监装神弄鬼？
事情竟然牵扯到寿德宫，此事不容小觑，苏玉瑶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落在孙甲身上，带着审视。
“孙甲你不要乱咬，若你说错一个字，本座绝不轻饶于你。”
孙甲哀声道：“尚宫借奴才仨胆子，奴才也不敢啊！”
苏玉瑶冰冷的道：“你说你是受王存指使？可有证据？”
“有……有……”
孙甲急忙说道：“王存给了奴才五十两银子，还让奴才去北角阁拿婉嫔娘娘的旧宫装，说只要吓走靠近北角阁的人就行，那银子还在奴才的住处，藏在床板底下。”
苏玉瑶沉默片刻，眼神里多了几分疑虑。
此事牵扯到王存，绝非小事，若孙甲是为了脱罪随口攀咬，不仅会错怪好人，还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幕后之人逃脱。
她看向一旁的青鸾，沉声道：“此人言辞闪烁，恐有不实。来人，带他去偏厅，动刑，我要知道真相。”
苏玉瑶实则已经断定孙甲所言非虚，只是为了万无一失才动刑的，若重刑之下他依旧坚持方才孙供，那就不会冤枉任何人。
娘子军统领青鸾应了声“是——”，随即她一挥手，两名娘子军立刻上前，架起孙甲就往偏厅走。
孙甲见状，顿时慌了，挣扎着大喊道：“尚宫大人！奴才说的是实话，真的是王存指使的，您别打我。”
刑讯房内，刑具整齐地摆放在墙边，烙铁还在火盆里烧着，泛着通红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焦糊混合的味道，让人不寒而栗。
孙甲被按在刑架上，双手被铁链锁死，双脚也被固定住，动弹不得。
“孙甲，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
苏玉瑶站在他面前，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怜悯。
孙甲脸色惨白如纸，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却还是咬着牙道：“奴才……奴才说的是实话，就是王存指使的。”
苏玉瑶朝青鸾递了个眼色，青鸾拿起一根浸过水的麻绳，走到孙甲面前，扬手就抽了下去。
“啪”的一声，麻绳落在孙甲的背上，瞬间留下一道红肿的印记。
孙甲疼得惨叫一声，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却被刑架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第165章 宫中旧阁，年深日久
“孙甲你还不如实交代？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青鸾冷着脸厉声问道，随即又是一鞭落下。
孙甲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后背很快就布满了鞭痕，渗出血迹。他疼得浑身发抖，汗水浸透了衣衫。
他却依旧嘶吼着道：“尚宫大人！是王存，真的是他，我没有说谎。”
苏玉瑶看着孙甲痛苦的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松动。
她知道，一个太监绝对没有死扛的能耐，如此严刑拷打，他断然不敢撒谎。
苏玉瑶示意青鸾停下，走到孙甲面前，蹲下身躯。
声音低沉的道：“孙甲，我知道王存得罪过你，但你要想清楚，你若因他得罪过你，你就诬陷王存，本座一旦查出实情，断不会饶过你的，只会让你罪加一等。既然你一口咬定王存指使你的，那本座再问你，王存让你这么做，背后可有更大的人物指使？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孙甲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说话都带着颤音。
“尚宫大人！我……我真的不知道……王存没说……我也不敢多问，他只说让我吓走靠近北角阁的人……别的……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苏玉瑶盯着孙甲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到说谎的痕迹。
可孙甲的眼神里只有恐惧和痛苦，没有半分闪躲。
她沉默了片刻，起身对青鸾说：“先将他押入大牢，派人看好，不许任何人接触。他若有半点闪失，本座拿米是问。再派人去孙甲的住处搜查，看看是否真有五十两银子，另外，再派人去寿德宫盯着王存的动向，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是——”
青鸾应道，然后挥手示意娘子军将孙甲押下去。
几名娘子军押着孙甲离开询问房后，青鸾走到苏玉瑶身边。
她低声道：“尚宫，孙甲受了这么重的刑，依旧一口咬定是王存指使，会不会……卑职看此事的确与王存有关？”
苏玉瑶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王存脱不了干系是定下来的了，那个老阉人在宫里多年，根基深厚，看似忠厚实则奸诈狡猾，若他真的牵涉其中，背后恐怕不简单。北角阁、婉嫔……这两件事纠缠在一起，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难怪皇上不喜宦官，阉党的确阴辣。”
说到此顿了顿，转头看向青鸾，眼神坚定。
她接着道：“你带娘子军继续暗中调查，尤其是北角阁，一定要仔细搜查，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至于孙甲一定要看管好，免得阉人杀人灭口，那时我们将死无对证，事情会根被动，本座也无法向皇上交代。”
青鸾点头，“属下明白。”
夜色更浓，尚宫局的烛火依旧亮着，映照着苏玉瑶凝重的脸庞。
她知道，这场由“女鬼”引发的风波，只是一个开始，皇宫深处隐藏的秘密，正等着她们一点点揭开。
而那看似温和的王存，究竟是无辜被攀咬，还是真的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一切都还无法定论，毕竟只是孙甲的一面之词。
晨光透过龙祥宫寝宫的菱花窗，在明黄色的锦缎床幔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尚宫苏玉瑶捧着孙甲的供词，站在殿内的紫檀木屏风外，耳尖能清晰听见屏风后传来的衣料摩擦声。
李昭刚起身，正由内侍伺候着更衣。殿内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混着晨起的微凉气息，却压不住苏玉瑶心头的沉重。
“玉瑶还在外头？”
李昭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带着刚醒的低哑，却依旧透着帝王的沉稳。
“微臣苏玉瑶，参见陛下。”
苏玉瑶躬身施礼，声音恭敬。
“微臣有要事禀奏陛下。”
屏风后沉默片刻，随即传来“进来吧”的指令。
苏玉瑶起身，提着官服的裙摆绕过屏风，只见皇上已换上了常服，玄色缎面上绣着暗纹龙纹，正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将白玉扳指戴在拇指上，右手指腹轻轻摩挲着。
内侍已退至殿外，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他们二人。
李昭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道：“平身回话，玉瑶你的脸色如此难看，在灯下竟无半点血色，是出了什么事吗？”
苏玉瑶为了审讯孙甲，她几乎一夜未睡脸色怎么能好看？
她缓缓平身，却依旧不敢直视天颜，双手在身前紧紧握着口供。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微颤，却又极力维持着宫廷女官应有的镇定。
“陛下明鉴，微臣……微臣确有心事惶恐。北角阁近日诡异频出，故而微臣要当面陈禀。”
“诡异？难道还未平息？”
李昭眉峰微挑，身体稍稍坐直了些。北角阁是宫中一处偏僻旧阁，靠近冷宫，在婉嫔入住前一直空着，自婉嫔离世除了宫人，更是无有其他人迹。
“是。”
尚宫的声音更低了些，仿佛怕惊扰了殿中的寂静。
“守夜的宫人接连数夜回报，说阁内时有异响，似女子幽泣，又似门窗自开自合。更有甚者，夜里常有小宫女途经阁外，瞥见阁楼窗后有一道白影飘过，面目模糊，吓得当场昏厥，还好及时发现，才无有大碍。而宫女小玉疯癫却越发严重，宫中……已有些流言蜚语，人心惶惶。”
李昭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
“宫中旧阁，年深日久，有些风吹草动，或是野猫鼠辈作祟，亦属寻常。尔等执掌宫规，当安抚众人，勿使谣言滋蔓。”
苏玉瑶的头垂得更低，声音里透出决然。
“陛下教训的是，微臣起初也作此想，故昨夜微臣斗胆，未曾惊动太多人，只派了青鸾带着两名胆大心细的娘子军，亲自埋伏于北角阁外的树丛中，欲看个究竟。”
殿内的空气似乎随着她的话语而凝滞，李昭不再敲击桌面，目光锐利地看向苏玉瑶。
“昨夜子时三刻，月隐云后。”
尚宫继续道，语速渐快，似又回到那阴森恐怖的夜晚。
“阁内果然又传来窸窣声响，继而是一阵似有似无的啜泣。青鸾等人等屏息凝神，只见一楼门扉吱呀一声，一道瘦小的白色身影飘了出来，披头散发，脚步虚浮，确如鬼魅。”
第166章 擒获？
她顿了一下，稳了稳呼吸：“那鬼影沿墙根移动，动作鬼祟，不似飘忽，反似潜行。青鸾见其并非虚无之物，心中一定，待其行至月光稍亮处，看清了脚下实影，便与两位内监一同扑上，将其当场擒获。”
“擒获？”李昭眼中精光一闪。
“是！”
苏玉瑶终于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满是惊悸与难以置信。
“陛下，那扮鬼的是一名太监，此人叫孙甲。”
李昭霍然起身，龙袍带起一阵微风，烛火为之晃动。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比苏玉瑶还要阴沉，声音里透出刺骨的寒意：
“太监装神弄鬼？人呢？”
“已押入暗室，由可靠之人严加看管，等候陛下发落。”
李昭绕过御案，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北角阁的“鬼影”竟是内监所扮，此事绝非简单的偷盗或恶作剧。
一个太监，为何要选在北角阁装神弄鬼？
是掩人耳目行窃，还是另有图谋？
那北角阁中，是否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沉默良久，方才转身，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威严，却比刚才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给朕仔细地审，撬开他的嘴，朕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这出‘鬼戏’，究竟是唱给谁看的。”
尚宫深深叩首：“回陛下，小太监已经完全招供。”
殿内重归寂静，但一股暗流，已在这深宫之中汹涌而起。
李昭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北角阁的方向，眼神深
“说吧！擒获之人到底招供了些什么？”
李昭抬眼看向苏玉瑶，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苏玉瑶上前一步，将孙甲的供词双手奉上，缓缓开口道：“回陛下，昨夜子时，苏凛统领率娘子军擒获了装神弄鬼之人，乃是在北角阁当差的小太监孙甲。经微臣连夜审讯，孙甲招供称此事是受寿德宫的总管王存指使的。”
李昭接过孙甲的供词，指尖划过封皮上的龙纹。
他并未立刻翻开，反而问道：“王存？他让孙甲做什么？”
“孙甲供称，王存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潜入北角阁婉嫔的寝殿内窃取了婉嫔娘娘的旧宫装，再扮成婉嫔的鬼魂，吓走所有靠近北角阁的人。”
苏玉瑶垂着眼，将审讯的细节一一禀报。
最后补充道：“微臣已派人去孙甲的住处搜查，在他床板下找到了那五十两银子，按照孙甲的月利，他很难攒下这么多银子，故而可以初步断定这五十两银子，极有可能像他所说的那样是王存给的。”
李昭这才翻开孙甲的供词，目光一行行扫过，眉头渐渐拧起。
殿内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晨光从窗棂间漫进来，落在李昭的侧脸，将他眼底的凝重衬得愈发清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李昭合上孙甲的供词，将其放在手边的小几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孙甲的供词封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王存在宫里十几载，从一个洒扫太监做到寿德宫总管，靠的就是‘谨慎’二字。
居然留下银子、路线这些把柄，这不像他的行事风格，再者，他因何要指使孙甲装神弄鬼呢？对他一个太监有何好处？”
李昭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苏玉瑶心中一凛，李昭的话正戳中了她昨夜的疑虑。
昨夜刑讯时，孙甲虽被打得皮开肉绽，却始终一口咬定是王存指使，供词看似完整，却处处透着刻意。
仿佛有人早已为他编好了一套说辞，就等着被人抓住，再将矛头指向王存。
然而，这也只是猜测，具体真实情况，还无法知晓。
苏玉瑶谨慎地回道：“陛下英明，微臣也觉得此事有蹊跷。只是孙甲受刑甚重，却未有半分改口，若非王存授意指使，孙甲断不敢攀咬王存这等人物，并且孙甲也曾是寿德宫的太监，刚调到北角阁不久，紧接着便发生了这等事情，由此可见，这一切定是有人精心安排的。”
李昭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里掉得光秃的树干。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淡淡的道：“他敢攀咬，是因为背后有人让他攀咬。你以为，他咬的是王存，实则是有人想借他的嘴，把水搅浑，或者说，王存背后有更大的人物。”
苏玉瑶的心猛地一跳，连忙问道：“陛下的意思是，王存只是个站在前面说话的人？那真正的幕后之人是……”
李昭转过身，目光落在苏玉瑶身上，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定是她。”
李昭脱口而出的三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苏玉瑶瞬间僵在原地。
虽然皇上没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凭苏玉瑶对皇上的了解，加上她自己的聪明睿智，她已经猜出那个“她”是谁了。
“陛下，这……这会吗？”
苏玉瑶见皇上面无表情的样子，她声音有些发颤。
接着道：“她一向深居简出，潜心礼佛，怎么会插手北角阁的事？”
“深居简出，才好藏住心思；潜心礼佛，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表面修的是佛，诵的是经文，实则心里藏着鬼，说的更是鬼话。”
李昭冷笑一声，走到小几旁，拿起茶盏吃了一口茶。
接着道：“朕对她不能说是了如指掌，却也颇为了解，她一直以来都不是安分之人，她的狐狸尾巴翘了多少次，只是都没得逞，她还不是曾怂恿过婉嫔扰乱后宫吗？最后被朕揭穿了，经过训斥后，她方收敛，而后才在她的宫里设下佛堂，开始清修的吗？至于她清不清，修不修，她知道，朕也晓得。”
“陛下所言极是，那陛下，微臣这就下令彻查是否是她在幕后操纵？”
苏玉瑶说着就要转身，却被李昭抬手拦住。
“不必了，此事，先暂时不要查了，朕自有安排。”
李昭的眼睛冰冷而犀利，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苏玉瑶看在眼里，不禁心头一震。
第167章 寿德宫里的美娇娘
苏玉瑶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皇上。
半晌才道：“陛下？若真与她有关，不查清楚，北角阁的诡异事件恐怕难以平息，宫里也恐有隐患啊！”
“隐患？”
李昭苦笑一声，走到龙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按着眉心。
“她一个妇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此事不宜声张，若扩大有损皇家颜面。”
苏玉瑶沉默了，她在宫里待了这么久，比谁都清楚帝王的难处，帝王的天平上，从来都不只有“真相”和“正义”，更多的是“权衡”和“安稳”。
孙甲的供词、王存的嫌疑，还有幕后之人，竟都成了可以暂时搁置的“小事”。
“可是陛下，孙甲还关在大牢里，王存也还在寿德宫当差，若是他们再有不轨，唯恐会杀人灭口。”
苏玉瑶还是有些不甘，她看着李昭手边那枚婉嫔的玉佩，只觉得心里发堵。
“关押孙甲的牢房要加强戒备，必须保护好他，就算孙甲罪该万死，死也不能让孙甲死在他们手里，对外就说孙甲妖言惑众，扰乱宫闱，七日后将其处决，而后公布其罪，以儆效尤，至于王存不必再提半个字。”
李昭的语气渐渐坚定的道：“王存你不用管，朕自会亲自收拾他。至于北角阁，让里面的宫人全部撤出来，一个不许留，让人把北角阁封了吧！没有朕的旨意永远不得开启，另外加派侍卫对北角阁的看守，不许任何人再靠近。”
苏玉瑶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知道，皇上这是要将此事彻底压下去，像捂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明知底下还藏着火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沙土掩埋。
而孙甲彻彻底底成了这场诡异事件的牺牲品，替罪羊。
“微臣遵旨。”
苏玉瑶躬身施礼，声音带着一丝几许沉重。
李昭看着苏玉瑶冷若冰霜的俏脸，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玉瑶，你跟着朕这么久，你该了解朕的。”
“微臣明白。”
苏玉瑶低头应道，眼眶却微微发热。
她想起昨夜在询问房里，孙甲被打得浑身是血，却依旧嘶吼着“是王存指使的”。
想起青鸾握着绣春刀的手，满是不甘。
更想起婉嫔生前的模样，一身月白宫装，笑起来眼里像盛着星光。
可如今，这位曾经的宠妃，连死后求一个安宁都很难，而一切都要为大局让路。
苏玉瑶离开龙祥宫时，晨光已洒满宫道，侍卫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巡逻，宫女们端着托盘匆匆走过，脸上都带着平静的神色，他们并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风波。
苏玉瑶抬头望向远处的北角阁，阁楼的檐角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一座沉默的坟墓，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知道，皇上的“暂时不查”，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或许那些被压下去的暗流，迟早还会在某个深夜汹涌，而她能做的，就是守好尚宫局的职责，护住宫里的秩序，也替皇上守着那份尚未凉透的正义，等着真正能查清真相的那一天。
寿德宫。
没有北角阁的诡异事件，李昭几乎都忘了，寿德宫里还住着一位美娇娘。
皇太妃马景初捏着暖炉的手指微微收紧，釉色细腻的炉身沁出凉意，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慌。
按照时令与气候还不至于用暖炉，可马景初却冷得浑身打寒颤。
这种冷是由心里发出来的，单靠暖炉都无法温热她冰冷的身体与灵魂。
殿门处忽然传来靴底碾过金砖的沉响，余光一看竟然是一抹明黄，整个大兆朝，只有当今圣上李昭才配穿。
皇上带着这样不容置喙的威压，深夜踏入她这处太妃寝殿，不用想都有要事。
马景初顿觉心头一颤，两鬓冒了香汗。
“皇上今日怎么突然驾临了？”
皇太妃敛衽起身，鬓边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垂在颊边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李昭伸手按在马景初的香肩上，没让她起身，明黄的龙袍下摆扫过铺着白狐裘的脚踏，带着殿外的寒气，瞬间让暖阁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李昭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指尖叩着扶手，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淬了冰的刀子。
“皇太妃可知，北角阁那几桩怪事？闹得宫里人心惶惶。”
李昭不绕圈子，开诚布公直接进入主题。
马景初垂着头，心里一紧。
她迟疑片刻，声音平稳无波的道：“哀家略有耳闻，听闻夜里常有女子哭声，还会无故出现黑影，想来是宫室年久，风声鹤唳罢了！”
“风声鹤唳？”
李昭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
“前日掌灯时分，北角阁的小宫女的小玉撞见黑影从北角阁窗棂闪过，次日便发了疯，满口的胡言乱语；昨儿个更甚，负责看守北角阁又发现一滩血渍。”
李昭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厉。
“皇太妃，这装神弄鬼吓唬人的把戏，是你背后指使的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铜漏的滴水声变得格外清晰。
马景初抬起头，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与委屈。
“皇上何出此言？哀家久居寿德宫，素来不问外事，北角阁偏僻荒凉，哀家连踏足都未曾有过，怎会去做那等惊扰宫闱的事？再者如此做法与哀家有何好处？”
她微微低垂眉眼，眼神里高傲却带着几分固执。
她顿了顿才补充道：“还请皇上明察，莫要听信旁人挑拨，污了哀家的名声。”
李昭盯着马景初看了片刻，那目光似乎要穿透她精心维持的平静。
他忽然朝殿外扬声道：“传朕旨意，宣御林军统领鱼化龙，带太监王存进殿。”
马景初的心猛地一沉，王存是宫里的老人，前不久才调来福寿宫当差，她原以为做得隐秘，奇怪的是怎么会被皇上盯上？
不多时，殿门被推开，两个御林军押着一个身形佝偻的太监进来，正是王存。他衣衫凌乱，脸上带着未消的淤青，见到李昭和马景初，身子抖得像筛糠。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只敢念着。
“皇上饶命，太妃饶命”。
“王存，”
李昭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不但王存吓破了胆，就连马景初也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栽落下来。
“北角阁的诡异事件，是不是皇太妃让你做的？从实招来，朕可饶你不死，若隐瞒实情，你的后果会很惨。”
王存趴在地上，头埋得更深，声音含糊不清。
“不……不是……奴才……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马景初攥紧了袖口，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嘴上却依旧镇定。
第168章 皇上！请你放尊重些
马景初见王存矢口否认，她立刻道：“皇上您看，王存不过是个普通的太监，哪里懂什么装神弄鬼？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想污蔑哀家。”
李昭没理会马景初的话，只朝御林军抬了抬下巴。
“看来，王公公是不肯说实话了。来人，给朕打，打到他肯说为止。”
御林军得令，立刻将王存按在地上，水火棍带着风声落下，狠狠砸在他的背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暖阁，王存的身子蜷缩起来，嘴角很快溢出血丝。
一棍接着一棍，金砖上溅开点点血渍，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马景初别过脸不敢看，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知道王存的性子，看似胆小，实则骨头硬得很，可这御林军的水火棍，再硬的骨头也扛不住。
“说不说？”
鱼化龙一声怒喝道。
王存紧咬牙关，闷哼道：“老奴没有做，无话可招。”
“狠狠的打。”
李昭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御林军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鱼化龙见王存死扛，他从御林军手里夺过水火棍，劈头盖脸就往王存身上招呼。
鱼化龙的力道远远超过御林军的，几下打下去王存便骨断筋折。
王存的惨叫声渐渐弱下去，只剩下微弱的呻吟，后背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看得人触目惊心。
他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皇太妃。
嘴唇哆嗦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是……是皇太妃……是皇太妃让奴才……装神弄鬼……其他的……奴才真的不知道……”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鱼化龙探了探他的鼻息，低声回禀：“皇上，王存……断气了。”
暖阁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铜漏的滴水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昭嘴角一个冷笑道：“拖出去喂狗。”
李昭说罢！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马景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马景初心里暗骂，狗奴才临死还是把自己给出卖了。
“皇太妃，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马景初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像纸。
王存的死，像一把锤子，砸碎了她所有的辩解。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咬死不认，皇上没有实证，总不能对她这个先帝遗孀怎么样，可她没料到，皇上竟会对一个太监下如此狠手，更没料到王存临死前，会直接指认她。
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在王存最后那句话里，碎得片甲不留。
马景初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殿外的夜风卷着寒气进来，吹得她鬓边的步摇叮当作响，那声音在此刻听来，竟像是无声的嘲讽。
李昭看着她哑口无言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看来，皇太妃您是默认了，你着人在北角阁装神弄鬼，到底是为了掩盖什么？还是说，你想借着这些怪事，搅乱宫廷，达成你不可告人的目的？”
马景初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知道，从王存断气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寿德宫的暖炉依旧温热，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仿佛那寒气已经渗进了骨头里，让她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李昭犀利的眼神落在马景初的身上，她肌肤却依旧莹润如玉，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尤其是那一身月白色的宫装，衬得她身姿窈窕，平添了几分温婉动人。
李昭的眼睛落在马景初赤裸的双脚上，这个妇人真是美得无可挑剔，就连一双洁白光润的玉足都找不到丁点瑕疵。
马景初被李昭看得满脸涨红，心里有恐惧，有渴望，有羞愧，也有渴望……
“皇太妃的确是个美人坯子，如今虽然上了点年纪，却依旧风韵犹存，是那些黄毛丫头无法比拟的。”
李昭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就贴在马景初的耳廓边，带着他身上独有的男人霸气的气息。
一股热流顺着耳廓钻进颈间，马景初的身子瞬间僵住，指尖的玉簪险些滑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昭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后，那目光灼热而直白，像是要透过薄薄的宫装，将她的身姿描摹个遍。
尤其是那处微微上翘的丰臀，在月白宫装的勾勒下，更显曲线玲珑。
马景初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心底像是有小鹿在乱撞，既慌乱又带着几分莫名的不安。
既抗拒又接受，既懊丧又兴奋，这是一种矛盾。
她强作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的道：“皇上请您不要乱说。”
李昭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俯身，胸膛轻轻贴着马景初的后背。
李昭的呼吸落在马景初的颈间，带着温热的气息，让马景初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昭的手顺着马景初的肩膀缓缓下滑，指尖划过她莹润的肌肤，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李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挑逗，又夹杂着一丝不容错辩的占有欲。
“皇太妃，你是先帝的妃子，朕登基后，之所以没让你殉葬，还赏赐了你皇太妃的封号，让你在这寿德宫里安享尊荣，你可知是为何？”
马景初的身子绷得更紧了，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已经滑到了她的腰际，轻轻摩挲着，爱抚着。
让她浑身酥麻，控制不住的发出一声低吟，她顿觉失态，可也为时已晚，无法补救。
马景初咬着丰腴的朱唇唇，低声道：“哀家谢皇上恩典！”
“恩典？朕不过是不忍，不忍你这朵娇艳的花，在这深宫里无人欣赏，就此凋残罢了！”
李昭轻笑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戏谑。
他的手忽然加重了力道，将马景初的腰肢轻轻揽住，让她更贴近自己。
马景初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昭身上传来的体温，以及他身上那股让她心悸的压迫感。
她挣扎着想要推开李昭，却被李昭抱得更紧。
马景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皇上！请你放尊重些，哀家是先帝的妃子，是您的长辈，您怎能对哀家如此……如此轻浮？”
李昭的手顿了顿，却没有松开，反而更放肆地顺着她的腰际往下滑，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裙摆。
他的嘴唇依旧贴在马景初的耳廓边，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
“尊重？皇太妃若是真懂‘尊重’二字，就不该暗地里搞那些小动作，派太监装神弄鬼的，祸乱朕的后宫，你是不是对朕宠幸嫔妃心里产生了羡慕嫉妒恨，既然如此那朕就让你平衡一些，雨露均沾吧！”
李昭像一头猛兽扑向马景初……
第169章 天下，美人都是朕的
马景初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的一躲，还是被李昭抱在了怀中。
她知道皇上想要以北角阁事件迫使她就范，若她顺从了那片云彩可能就散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任由皇上这般轻薄。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皇上此言差矣！哀家久居寿德宫，素来安分守己，从未有过祸乱后宫之举。还请皇上自重，莫要再对哀家无礼。”
马景初的声音不高，却饱含愤怒的气息。
“无礼？”
李昭的语气骤然转厉，手上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皇太妃，你以为朕不知道你让太监在北角阁装神弄鬼，惊扰宫闱，还想借着那些怪事，让朕的后宫不得安宁吗？”
他的指尖已经触到了马景初裙摆下的肌肤，温热的触感让马景初浑身一颤。
马景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既羞耻又愤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李昭的手每次触碰到她的肌肤，马景初的心里都是一阵酥麻，犹如过电一般。
人真是矛盾体，尤其是久久独居的女人。她的心里是抵触的，可她的生理却是接纳的。
马景初用力咬着唇，更多了几分妩媚。
“皇上那王存是屈打成招才对哀家血口喷人的，皇上一句话便大可将哀家治罪，何必用这般卑劣的手段羞辱哀家？哀家虽是女子，却也知晓廉耻，更何况，哀家还是先帝的遗孀，是大兆朝的皇太妃，你不能如此待我。”
马景初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坚定。
李昭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以及那强装镇定却难掩慌乱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的大手缓缓松开，却依旧站在马景初的身后，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身上。
暖阁里的檀香依旧浓郁，可空气里却多了几分尴尬与紧张。
马景初连忙转过身，怯怯的抬眼看了一眼李昭，正与李昭色眯眯的眼神相撞，吓得美人立即又低下头去。
下意识向后退了数步，不敢再去看李昭的眼睛。
她的脸颊更加绯红，心跳也依旧没有平复。
她知道，经过今晚她若顺从了，她与李昭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关系。
然而她若拒绝到底，在这深宫里的日子，恐怕也会变得更加艰难。
马景初僵在原地，方才李昭那只揽在她腰间的手虽已松开，可肌肤上残留的灼热触感却丝毫未散，像一簇小火苗，顺着腰际一路烧到心口，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垂着头，鬓边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细碎的光影落在地面的金砖上，随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轻轻摇曳。
李昭就站在她面前，那道属于帝王的威压如影随形，让她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如烈火燃烧般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颈间，那目光太过灼热，像是要将她颈间细腻的肌肤烫出痕迹来。
马景初低着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的心里立刻紧张起来。
李昭缓缓上前，胸膛紧紧贴上马景初的高耸之处。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将马景初垂落在肩头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
指尖划过耳后的肌肤，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马景初的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却被李昭牢牢按住了肩膀。
“别动。”
李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他的嘴唇缓缓凑近她的粉颈，温热的呼吸落在肌肤上，让马景初的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马景初能感觉到李昭的唇越来越近，那柔软的触感轻轻擦过颈间的肌肤，带着皇上身上独有的霸气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下一刻，李昭的唇稳准狠的落在了马景初的粉颈上。
这一吻带着滚烫的温度，像是一颗火星落在了干草堆上，瞬间点燃了马景初心底的慌乱。
李昭并非普通的男人，他是一国之君，帝王气与生俱来，就算是再高贵的女子在他面前都得无条件的臣服。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脸颊烫得惊人。
她想要挣扎，想要推开他，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李昭的吻并没有停留太久，只是一瞬便离开了，可那残留的温度却久久不散，沿着颈间的肌肤一路蔓延，让马景初浑身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放肆！”
马景初满脸涨红，不知是愤怒还是羞臊，总之红得像红灯照在脸上一般。
李昭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嘴唇依旧贴在她的耳廓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皇太妃的肌肤，倒是比朕后宫里那些年轻的嫔妃，宫女还要细腻。”
马景初的身子绷得更紧了，她咬着唇，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如此一来李昭更是兴奋。
“皇上……请您自重。哀家是先帝的遗孀，是您的……您怎能如此……如此轻薄哀家？”
李昭轻笑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戏谑，又夹杂着一丝不容置辩的占有欲。
他的手再次揽上马景初的腰际，这一次，力道比之前更重，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他身上传来的灼热体温。
“自重？朕若是真要自重，当初就不会给你皇太妃的封号，让你在这寿德宫里，勾得朕心神不宁。”
李昭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温热的气息。
马景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既羞耻又愤怒，却只能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她用力咬着唇，几乎要咬出了血，试图挣脱出李昭的怀抱，可李昭的手臂却像铁箍一样，将她牢牢锁住，让她连一丝动弹的余地都没有。
“皇上！”
她满脸惊愕，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又带着几分固执。
“哀家虽是女子，却也知晓廉耻。您是大兆的天子，岂能做出这等违背伦常之事？若是传出去，不仅有损您的圣名，更是对先帝的不敬啊！”
马景初完全没有了曾经不可侵犯的高贵高，声音与表情都是卑微的。
李昭的动作顿了顿，他低头看着马景初颈间那片泛红的肌肤，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欲望，有占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可这份犹豫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他眼底更深的灼热所取代。
“朕是天子，是大兆的君主，整个天下都是朕的，天下的美人都归朕所有，自然也包括你。”
李昭吐出的每个字，都砸在马景初的心上，呼出的一丝气息都吹在马景初的耳廓，促使这位皇太妃战栗不止。
趁其不备，李昭猛然吻住了马景初丰腴性感的朱唇，马景初被猝不及防的偷袭，惊吓的浑身颤抖，瞪圆了双眼盯着李昭的眼睛。
她想要说什么，却已被堵的连呼吸都困难，还怎么开口说话？
第170章 瑞雪兆丰年
一吻作罢！他再次缓缓收紧手臂，将马景初抱得更紧，嘴唇再次贴近她的耳廓，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伦常？圣名？先帝？”
李昭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
“在朕眼里，这些都比不上你，皇太妃你既然能张神弄鬼祸乱后宫，亦能勾得朕心神不宁，就该知道，朕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李昭的手指轻轻划过马景初的腰际，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让马景初的身子再次颤抖起来。
李昭看着马景初泛红的脸颊，听着她急促的呼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声音里带着几分诱惑，又带着几分命令。
“不如今夜，朕就留在你的寝宫吧！”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马景初的耳边炸开。
她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昭，身体因为恐惧和羞耻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想要反驳，想要拒绝，更想要逃开，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概是惊吓的，身体也不自控。
暖阁里的檀香依旧浓郁，可空气里却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暧昧与紧张，那盏鎏金铜漏里的水珠依旧在滴滴答答地落下，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马景初的心上，让她感到一阵绝望的冰冷。
李昭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他低头，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这一次，比之前更重，更久，带着极强的占有欲。
他的手缓缓向上，轻轻抚摸着马景初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皇太妃，你就从了朕吧！只要你从了朕，这寿德宫的尊荣，甚至更多你想要的东西，你不敢要的，朕都可以给你，不过朕也不怕你反抗，你越是反抗朕反而越加兴奋。”
李昭的一句话似乎把马景初逼到了死胡同，她彻彻底底的绝望了。
她有气无力，娇喘吁吁的道：“我是先帝的妃子。”
直到现在她反复强调她是先帝的女人，无非想让皇上因为关系特殊而就此罢手。
然而今天的皇上似乎已经疯掉了，她越是如此一说，皇上越是兴奋。
李昭嘴角扬出一丝坏笑道：“有名无实罢了！”
马景初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李昭揽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她能感觉到李昭的手微微一顿，可那份紧握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
她闭上眼，心里充满了绝望与无助，她知道，今晚，她恐怕是逃不掉了。
这深宫之中，帝王的欲望，从来都不是她一个小小的皇太妃能够抗拒的。
李昭看了一眼，马景初滴落他手背上的眼泪，那滴泪在手背上停留瞬间，便滚落到地上。
他眼里的烈火瞬间熄灭，对眼前美人的渴望荡然无存。
李昭下一刻的反应出乎马景初的预料，那身明黄色竟然转过身去，疾步离开了寑殿。
马景初看着那抹明黄色渐行渐远，不禁长舒一口气，当全部消失在她眼底时，她还有一丝失望。
……
今年的初冬，似乎比往年更沉得住气。
连着几日都是铅灰色的天，风裹着寒意往人衣缝里钻，却始终没落下一片雪。
皇城根下的侍卫裹紧了锦袍，太和殿前的铜鹤雕塑凝着薄霜，连宫道旁那排老槐树的最后几片枯叶，都在寒风里打着旋，迟迟不肯落地。
酉时三刻，暮色像墨汁滴进清水般漫过皇城。
勤政殿内，李昭刚放下手中的奏折，指尖还沾着墨痕。
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只有廊下的宫灯亮起，昏黄的光映在窗纸上，将他伏案的身影拉得很长。
“陛下！您该用晚膳了。”
宫女轻手轻脚走进来，捧着温热的茶盏，声音压得极低。
近来西北边境略有异动，江南漕运又出了些岔子，李昭连着好几日都睡得不安稳，连晚膳都常常忘了用。
李昭揉了揉眉心，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驱散眉宇间的疲惫，
“把奏折先收起来，晚膳稍后在用吧！朕想到廊下透透气。”
宫女连忙应下，转身吩咐把晚膳罩起来保温，自己则取来一件素色锦缎披风，小心翼翼地给李昭披上。
勤政殿外的廊下，风比屋里更冷些，李昭望着远处宫墙的轮廓，忽然觉得眼角有些发痒，他抬手一接，一片细小的、毛茸茸的白落在掌心，瞬间化了。
“下雪了？”
李昭微微一怔，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还有几分惊喜。
话音刚落，更多的雪絮从暗沉的天幕里飘下来，起初还是零星几点，转眼间就成了漫天飞舞的雪幕。
雪花落在宫灯的灯罩上，簌簌作响；落在廊下的青石板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连远处太和殿的琉璃瓦，都渐渐被雪染成了淡青色，像是裹了一层糖霜。
“真的下雪了！是初雪！”
廊下值守的小太监首先反应过来，声音里满是惊讶。
他是南方人，进宫三年，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早的雪，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旁边的宫女也跟着欢呼起来，原本因寒意而紧绷的脸，此刻都绽开了笑。
“太好了！初冬就下雪，这可是吉兆啊！”
“是啊！是啊！老人们都说初雪来得早，来年准是好年景。”
欢呼声很快从勤政殿的廊下传开，路过的太监宫女们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漫天飞雪，有的甚至伸出手去接，指尖触到雪絮的冰凉，却笑得更欢了。
按照常规这些宫人肯定不敢大声喧哗，若是惊了圣驾那是要掉脑袋的。
可今天似乎都忘了规矩，欢呼雀跃，如同过年一般开心。
宫道上的侍卫也忍不住放缓了脚步，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这几年朝堂虽稳，可百姓的日子还不算太宽裕，若这雪真是吉兆，来年百姓能有个好收成，便是天大的好事。
欢呼声传到尚宫苏玉瑶耳朵里时，她刚查完各宫的晚膳准备情况。
“尚宫大人，您看，下雪了！”
身边的宫女兴奋地忘了尊卑，她拉着尚宫的衣袖，指着漫天飞雪，一张小脸笑得比天上飞舞的雪花还好看。
“瑞雪兆丰年！这可是初冬的头一场雪，老人们都说，这是天降祥瑞呢！”
苏玉瑶眯起眼睛，冰山美人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她望着雪絮纷飞的天幕，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她在宫里这么久，比谁都清楚“祥瑞”对陛下、对整个王朝的意义。
陛下登基以来，一直勤勉政事，却总因边境和民生之事忧心。
若这初雪能被视作祥瑞，不仅能宽慰陛下的心，更能安定朝野人心，让百姓们多几分盼头。
“快，备轿！”
苏玉瑶当机立断，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急切。
“我要去勤政殿，把这祥瑞之事禀报陛下！”
第171章 百姓乃国之根本
宫女连忙应下，转身就去传轿。
苏玉瑶又仔细理了理身上的宫装，确保衣襟平整、发髻凌乱，她虽只是尚宫，
却是皇宫里最为尊贵的女官，整个皇宫她是仅次于皇后和皇贵妃的存在。
就连朝堂上的一品大员见到苏尚宫都要躬身施礼。
因此，她代表着后宫的规矩，即便是报喜，也不能失了仪态。
很快，一顶大轿缓缓抬出，沿着覆雪的宫道往勤政殿稳稳行去，轿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隐约能看到苏玉瑶端坐的身影。
勤政殿外的廊下，李昭还站在那里，掌心已积了薄薄一层雪。
宫女们在一旁小心伺候着，既怕陛下着凉，又不敢打断陛下赏雪的兴致，只能时不时递上温热的茶盏。
苏玉瑶快步走进廊下，先是对着李昭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
“微臣苏玉瑶，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玉瑶免礼。”
李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和。
“这么晚了，你步履匆匆的有何事啊？”
苏玉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难掩的喜悦，却依旧保持着沉稳。
“陛下，天降初雪，微臣以为皇上忙着批阅奏折，不知，故而微臣前来禀报陛下。微臣听闻这是初冬头一场雪，乃天降祥瑞之兆。宫中人都在说，这雪来得早、来得颇为及时，定是上天眷顾我大兆王朝，预示着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微臣不敢耽搁，特来将这喜讯禀报陛下。”
她的声音清晰而恳切，每一个字都透着对王朝的期盼。
李昭听着，脸上洋溢着喜悦之色，他再次抬头望向漫天飞雪，雪絮落在他的发间、肩头，带来一丝冰凉，却让他心中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祥瑞吗？”
李昭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他想起幼时听太傅说过，“瑞雪兆丰年”，雪能冻死地里的害虫，还能为麦苗蓄水，若是冬雪充足，来年的土地不会干旱，庄稼定会长得好，长得壮实。
如今这初雪来得早，可不就是给百姓们添了盼头？
“玉瑶。”
李昭忽然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暖意。
“传朕的旨意，让御膳房多备些热汤，分发给各宫的太监宫女和值守的御林军们，这么冷的天，让大家暖暖身子。”
苏玉瑶连忙躬身应道：“微臣遵旨！微臣替宫人们感谢皇上圣恩！”
苏玉瑶看着陛下脸上的笑意，心中也松了口气。她知道，陛下最看重的就是百姓，这祥瑞之事，定能让陛下宽心不少。
“陛下，既然是祥瑞之兆，不如多走走，好好赏赏这初雪？”
苏玉瑶见陛下心情好转，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御花园的梅树刚打了花苞，如今覆了雪，定是好看得很。”
李昭眼前一亮，点了点头道：“好，那就去御花园看看。”
很快，娘子军统领率娘子军在前面开路，太监宫女们捧着暖炉、提着宫灯跟在身后，一行人沿着覆雪的宫道往御花园去。
雪还在下，落在宫灯的光里，像是无数白色的飞蛾，盘旋着、飞舞着，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宫道旁的松柏树上积了雪，像是披了一件白斗篷。
路边的假山石被雪覆盖，只露出几分青灰色的轮廓，多了几分雅致；连平日里不起眼的灌木丛，此刻都裹着雪，像是一个个圆滚滚的雪球，透着几分可爱。
“这雪下得真好啊！”
跟在后面的宫女小声赞叹着，手里的暖炉散发着热气，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你看那棵老松，雪落在枝桠上，像不像画里的样子？”
“何止是画里的样子，我看比画里还要好看呢！”
另一个宫女笑着回应，语气里满是欢喜。
李昭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的欢声笑语，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想起几年前陪先帝爷南巡时，看到江南的农户因旱灾而愁眉苦脸，心中便不是滋味。
如今这初雪落下，像是给天下百姓递了一张“定心符”，让他觉得肩上的担子都轻了些。
到了御花园，景象更是喜人。
那片种着红梅的花畦里，梅枝上刚冒出的花苞被雪裹着，粉白相间，像是缀满了珍珠。
湖边的柳树虽已落叶，枝条上积了雪，垂在水面上，倒映出一片朦胧的白，美得像仙境。
李昭走到湖边的亭子里，娘子军连忙将预先备好的毡毯铺在地上，宫女则奉上温热的姜茶。
李昭接过茶盏，望着湖面的雪景，忽然开口道：“瑞雪兆丰年，这雪，真是好预兆啊！”
他的声音不算高，却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连落在亭顶的雪声都仿佛轻了几分。
身边的苏玉瑶连忙附和道：“陛下说得是，这雪来得早、也来得巧，下得匀，定是上天保佑大兆王朝，来年必定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
李昭背着手道：“昏君只知贪图享乐游山玩水，宁愿把银子施给外邦也不顾自己百姓死活，实不知百姓乃国之根本，只有天下百姓吃得饱，穿得暖，天下才会稳定，我大兆方会繁荣昌盛，流传百世。”
苏玉瑶也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圣明。微臣方才在来的路上，听闻宫外的百姓也在欢呼，说这初雪是好兆头，盼着来年能有个好收成。微臣相信，有陛下的勤勉治理，再加上这祥瑞相助，来年我朝定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李昭微微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宫墙，仿佛能透过那厚厚的宫墙，看到宫外百姓们欢喜的模样。
他想起登基时的誓言，要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穿暖，过上安稳日子。
如今这初雪落下，像是上天对他的鼓励，也像是对大兆王朝的期许。
李昭转过身，眼神坚定而温和的道：“传朕的旨意，明日早朝，朕要与群臣商议，趁着这祥瑞之兆，尽快落实江南的水利修缮，再调拨些粮种给西北边境的农户，让他们能好好准备来年的春耕。另外，让户部统计一下各地的存粮，若是有受灾的州县，提前做好赈灾准备，绝不能让百姓冻着、饿着。”
苏玉瑶连忙躬身施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
“微臣遵旨！陛下心系百姓，真是万民之福。”
第172章 轻声些，别扰了皇后
雪还在漫天飞舞，落在亭子里的毡毯上，落在李昭的披风上，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御花园里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只有雪花簌簌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欢喜低语。
李昭站在亭中，望着这银装素裹的景象，心中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只要君臣同心，百姓协力，再加上这祥瑞的加持，大兆王朝定能迎来一个丰收的好年景，迎来一个更加安稳的未来。
夜色渐深，宫灯的光在雪幕中晕开，像是无数温暖的星辰，照亮了皇城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大兆王朝的希望。
皇帝李昭搁下御书房的朱笔，指腹揉了揉微酸的眉心，抬眼望向窗外。
檐角的宫灯被风雪裹着，晕出一圈暖黄的光，雪粒子打在窗纸上，簌簌声竟比奏折翻动的声响更让人安心。
他忽然想起凤仪宫的暖阁该是烧着地龙的。
便起身道：“备龙辇，去凤仪宫。”
苏玉瑶立刻吩咐身边宫女去准备龙辇，她这边为皇上披上毛茸茸的披风。
明黄的龙辇在雪夜里行得稳当，辇外是呼啸的寒风，辇内却暖得宜神。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龙辇便停在凤仪宫门前。
苏玉瑶伸手掀帘，皇上迈下龙辇时，玄色龙纹锦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雪沫子沾在靴边，很快便被他周身的暖意融成了细水。
守在宫门前的宫女满脸惊讶，刚要屈膝通报，就被李昭抬手按住。
“轻声些，别扰了皇后。”
暖阁的门一推开，带着甜意的暖香便扑面而来，是皇后成语竹常喝的桂圆莲子茶的味道。
李昭抬眼望去，只见成语竹正靠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摊开的《岁时广记》。
膝头盖着绣着缠枝莲的锦毯，隆起的小腹在毯下微微凸起，像揣着一团暖乎乎的云。
听见动静，她抬头看来，眼底瞬间漾起柔波，撑着榻沿便要起身。
她温声道：“陛下怎么这时候来了？雪下得这么大，路上可冷？”
“梓童别动，小心动了胎气，坐好……”
李昭快步上前按住成语竹的肩，掌心覆在她微凉的肩头，指腹不经意触到她颈间的碎发。
“刚说了让你少起身，偏不听。”
李昭的话听似在责备，实则语气里透着更多的是关切，与呵护。
在侧的苏玉瑶立刻为皇上解下沾了雪的披风，随手递给宫女，衣摆扫过地面时，带起的雪粒落在暖阁的金砖上，很快便化成了小小的水痕。
李昭满脸笑意的道：“你瞧这雪，比去年早来了近二十日，白日里还只是零星飘着，夜里倒成了鹅毛。”
他顺势坐在软榻边，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的红梅枝桠被雪压得微微低垂，灯影落在雪上，竟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朕来时见御花园的腊梅也打了苞，等开了，让人折几枝送来，插在梓童这瓷瓶里，正好添些景致。”
成语竹顺着皇上的目光望去，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
“可不是么，傍晚时臣妾还让宫女扫了廊下的雪，想着明日能看清些梅枝，没成想这雪下得这样急，此刻怕是又积满了。”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抚上小腹，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不过这孩子今日倒乖，许是知道下雪了，方才还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跟臣妾说这雪好看呢！”
李昭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覆在她的腹上。
在侧的苏玉瑶见两夫妻暧昧起来，她立刻垂下头，双眼看着鞋尖，给两夫妻创造出更好的暧昧空间。
李昭的掌心刚贴上去，便感觉到一阵细微的胎动，不是剧烈的踢踹，而是轻轻的、像是小拳头在里面蹭了一下，带着鲜活的力道。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腹里的小生命，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挪动指尖，语气里满是惊奇与欢喜。
“真的动了！这小子，倒比朕还要灵透，隔着衣裳都能跟你应和。”
成语竹被皇上紧张的模样逗笑了，肩头轻轻颤动。
她用绢帕遮住朱唇，咯咯笑道：“陛下又胡说，太医说要来年春天才到产期，哪就懂这些了。”
成语竹抬手拂去皇上衣襟上沾着的一点未化净的雪沫，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襟，又往他身边凑了凑。
她柔声细语的道：“不过这孩子确实健壮，前日林太医院来诊脉，林太医说胎音比上月更有力了，还说看这胎相，将来定是个筋骨结实的皇子呢！”
李昭挺直脊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他满脸骄傲的道：“那是自然，他是朕和你的龙子，是李家大兆天下的继承人，自然要康健。”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锦缎包裹的图纸，递到成语竹面前。
“你看，这是内务府新呈上来的皇子襁褓图样，用的是江南新贡的云锦，里子絮了最软的羊绒，还有这虎头鞋，鞋尖绣的‘福’字是用金线勾的，你瞧瞧喜欢不喜欢。”
成语竹展开图纸，只见上面画着各式襁褓，有的绣着五爪小龙，龙鳞用的是细如发丝的银线，看着着实可爱。
有的缀着珍珠流苏，颗颗圆润饱满；还有的在领口绣了如意纹，边角都缝了软绒。
她指尖拂过虎头鞋的图样，鞋帮上绣着小小的祥云，眼底泛起暖意，幸福感顿时满溢。
“陛下费心了，这些样式都好看，只是会不会太奢华了些？”
“奢华些才好！”
李昭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满是爱怜之情。
“朕的皇子，自然要用上最好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皇后的小腹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等皇儿出生，朕就下旨大赦天下，让百姓们也沾沾喜气。东宫那边，朕已经让人重新修缮了，书房里的书架都按朕的要求做了矮些的，将来皇儿学写字，不用踮脚就能拿到书；院子里还留了块空地，等他再大些，朕教他骑射时，也不怕磕着碰着。”
第173章 食人肉，饮人血的无耻之徒
李昭短短几句话里暗示了几次，皇后肚子里的孩子若真是男孩必然被封为皇太子，未来大招王朝的继承人，按照祖制，嫡长子的确顺理成章是皇太子，但也有例外，李昭就是皇三子被册立的皇太子。
成语竹听了皇上的一番话心中一暖，靠在李昭肩头。
声音轻软的道：“陛下想的这般周全，臣妾都放心了。只是臣妾只盼着他平安降生，将来做个仁厚的君主，能为百姓谋福祉，便足够了。”
她想起前日皇太妃派人送来的安胎药，又道，“前几日皇太妃送来了长白山的老参，说让臣妾每日炖着喝，补补身子。还说等雪停了，要亲自来凤仪宫看臣妾，顺带把她当年给太子做的小棉袄带来，说那棉袄暖和，将来给咱们的孩子穿正好。”
李昭点点头，抬手替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
鼻子一哼道：“皇太妃她有心了。“
李昭顿了顿道：“朕已经让人把龙祥宫到凤仪宫的路都扫干净了，还铺了三层防滑的毡子，免得梓童你走得不稳。你喝参汤时记得让宫女先尝，仔细烫着；还有夜里若是醒了，别自己起身，让宫女来叫朕，朕就在龙祥宫，过来也快。”
他忽然起身走到苏玉瑶身边，从苏玉瑶手里拿过来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对小巧的玉锁，玉质温润，上面分别刻着“长命”“百岁”二字，锁孔处还系着细细的红绳。
“这是朕今日特意去库房找的。”
李昭拿着玉锁走到成语竹面前，轻轻放在她的掌心。
“是前朝留下来的暖玉，戴在身上不凉，你替孩子收着，等他出生那日，朕亲自给他戴上，盼着他长命百岁，无灾无难。”
成语竹握着玉锁，触手生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刻字，眼眶微微发热。
“陛下对这孩子，倒是比臣妾还上心。”
“他是我们的孩子，朕怎能不上心？”
李昭坐在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身上的暖意与腹中的细微动静。
“朕这一辈子，登过泰山祭天，看过江南烟雨，掌过这万里江山，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直到遇见你，如今又要迎来我们的孩子，才觉得这人生算是真正圆满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温柔的道：“梓童，等你平安生下皇子，以你名义大赦天下，也让这孩子，有一个最尊贵、最慈爱的母亲。”
成语竹靠在他怀中，轻轻点头，泪水落在他的衣襟上，很快便被体温烘干。
暖阁里的地龙依旧烧得旺盛，桂圆莲子茶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窗外的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偶尔有几片雪花落在窗棂上，很快便融成了水痕。
李昭轻轻拍着成语竹的背，温声说着将来的日，说等雪停了，要陪她在庭院里赏梅，煮一壶热酒；说等孩子满月，要请文武百官来赴宴，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的皇子。
说等孩子长到五岁，就教他读《论语》，教他写自己的名字。成语竹静静听着，偶尔应上一句，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温馨，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们的对话。
不知过了多久，宫女进来轻声提醒该喝安胎药了。
李昭扶着成语竹坐起身，亲自端过药碗，用银勺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后才递到她嘴边。
“慢点喝，这药里加了蜂蜜，不苦。”
成语竹小口喝着药，李昭在一旁静静看着，等她喝完，又递过一颗蜜饯，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的药渍，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时候不早了，你该歇息了。”
李昭扶着成语竹躺到软榻上，替她盖好厚厚的锦被，掖好被角，连她露在外面的手腕都细心地裹进被里。
“朕再陪你一会儿，等你睡着了再走。”
他坐在榻边，轻轻握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眉眼在灯影下显得格外柔和，呼吸渐渐平稳，连带着腹中的孩子也安静下来。
李昭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中的光芒比殿中的宫灯还要明亮，满是对未来的期待与对眼前人的珍视。
窗外的雪还在下，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成语竹隆起的小腹上，落在暖阁里每一个角落，将这夜的凤仪宫，衬得愈发温暖而圆满。
太师府……
章太师今年七十有六，鹤发童颜，银须飘洒胸前。虽为大兆朝重臣，却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气场。
绯色官袍上绣的仙鹤因常年穿着，边角已有些磨损，可他坐得笔直，背脊比案上的玉圭还要挺。
案头堆着的文书摞得比砚台还高，最上面那本摊开的《吏部选官册》，每页都用朱笔圈着名字。
苏州知府周显通、兵部侍郎吴勉、河南按察使于都……这些近年破格提拔的官员，籍贯栏里都藏着同一个标记，林茂圃的同乡或门生。
“太师，宫里传来消息，”
书吏陈墨轻手轻脚走进来，捧着盏还冒热气的姜茶，声音压得极低。
“夏总管说，昨夜左相府往长平公主府送了两箱东西，听说是江南新贡的暖玉。”
长公主是先帝的掌上明珠，与平王是异母所生。
长平公主与平王感情颇深，然而她对于平王的遭遇不闻不问，冷静得超出想象。
章太师指尖在奏折上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痕迹。
长公主是陛下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当时陛下能稳坐皇位，也曾受长平公主在先帝面前美言不少。
林茂圃老奸巨猾，她的女儿婉嫔一死，她便失去了靠山，心顿时慌了，如今他这步棋，是想借皇室姻亲做护身符。
老太师端起姜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却没觉得暖，自三个月前查到林茂圃借漕运垄断江南粮价，逼得三个县的农户卖儿鬻女，他夜里就再没睡过安稳觉。
“林茂圃食人肉，饮人血的无耻之徒，明日早朝老夫让你现原形。”
章太师眼神望向墙上悬挂的那柄先帝御赐的宝剑。
第174章 油锅上烹煎
章太师将茶盏放回案上，目光落回那卷奏折。
“把备份的证据再理一遍，尤其是周显贪墨赋税的账册、吴奎克扣军饷的密信，明日早朝，一样都不能少。”
陈墨应了声“是”，却没立刻退下。
他犹豫半晌才道：“太师，方才国子监的王博士派人来说，左相林茂圃的门生已经在朝堂外散布消息，说您是因去年林茂圃反对您干儿子任太常寺卿，故意报复……”
“随他们说。”
章太师打断他，声音里没半分波澜。
“老夫为官四十余载，靠的不是裙带关系，是心里的一杆秤。若为避嫌就放任奸佞祸国，那这太师的乌纱帽，戴着还有什么意思？”
陈墨看着老太师鬓角的白雪，眼眶忽然发热。
章太师这辈子刚正不阿，当年弹劾权倾朝野的宦官潘忠诚，也是这样抱着必死的决心。
最后在右相张廷佑的协助下，潘忠诚以及党羽全部扳倒。
陈墨躬身退出去时，听见身后传来翻动文书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比窗外的风雪声还要重。
子时过半，章太师终于将所有证据归拢妥当。
他小心翼翼地将奏折和文书放进紫檀木匣，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章氏世忠”的玉佩。
这是他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当年父亲就是因弹劾奸臣被害，临终前说：“为官者，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更不可苟延残喘，与奸臣同流合污。”
烛火将老太师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墨色的剪影。
章太师摩挲着玉佩，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城郊看到的景象。
大雪地里，几个农户跪在路边，怀里抱着冻僵的孩子，哭着求官府放粮，可左相派去的粮官，却在驿站里搂着歌姬喝酒。
那一刻他就知道，这场弹劾，不是他和林茂圃的私怨，是天下百姓的生路。
次日，卯时三刻，宫门外的石狮子已被风雪染成白色。
百官穿着厚重的棉袍，踩着积雪往太和殿走，靴底碾过冰粒的声响，在寂静的宫道里格外清晰。
章太师走在右列首位，紫檀木匣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千斤重担。
他能感觉到来自左列的目光，那是林茂圃。
林茂圃就走在前面，一身紫色相袍衬得他面色红润，腰间系着的玉带是西域进贡的羊脂玉，在雪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林茂圃似乎察觉到章太师的注视，他回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像是笃定他翻不起风浪。
辰时整，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刺破风雪：“陛下驾到——”
百官齐齐跪倒，玄色官帽压得极低，唯有章太师起身时，绯色官袍下摆带起的风，卷着几片雪花落在金砖上，瞬间化了。
皇上李昭坐在龙椅上，脸色比往常沉几分，他昨晚刚收到长平公主的求情，说林茂圃是国之栋梁，不可轻动。
“众卿可有要事启奏？”
李昭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目光扫过阶下，最终落在章太师身上。
章太师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再次跪倒在地，将紫檀木匣高举过顶。
“老臣，有本启奏！老臣要弹劾左相林茂圃，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残害百姓，危及江山社稷。”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殿内，百官瞬间屏住呼吸。
林茂圃站在左列首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很快恢复镇定，慢悠悠地出列躬身。
“陛下，章太师此言，臣不知从何说起。臣任左相以来，一心为国，从未有过不臣之心。”
“从未有过？”
章太师抬首，目光如炬。
“左相，去年吏部选官，原定取士四十人，你却强行将二十三人换成自己的门生故吏，其中苏州知府周显，在任时贪墨赋税三十万两，考评却被你改为‘卓异’；兵部侍郎吴奎，连基本的兵阵图都看不懂，却凭一句‘愿听左相调遣’，从五品郎中一跃升为三品侍郎，这便是你口中的‘一心为国’？”
他话音刚落，陈默已捧着账册和考评册上前，太监接过呈给李昭。
李昭翻开账册，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捏着纸页的力度，几乎要将宣纸捏破。
阶下那些林茂圃的门生，开始悄悄交换眼神，有人额头已渗出汗珠，在寒冬里竟显得有些滚烫。
林茂圃脸色微变，却仍强作镇定，兔死狐烹啊！自己女儿婉嫔豆蔻尸骨未寒，目下就开始弹劾自己了，唉！世态炎凉啊！
“陛下，这些考评皆是吏部各司协同评定，臣不过是签字确认，并非臣一人做主。章太师这般断章取义，莫不是因私怨故意诋毁？”
“私怨？”
章太师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内烛火都晃了晃。
“左相，你去年借漕运垄断江南粮价，凡过往商船，需向你私设的‘漕运司’缴纳三成银两，否则便扣船查货。今年入秋，江南大旱，你却下令将粮米运往京城倒卖，致使三个县的农户饿死无数，这也是私怨不成？”
章太师从匣中取出一叠泛黄的纸，那是江南农户的联名状，上面的指印鲜红，像是还带着血的温度。
“臣这里有江南十八县农户的联名状，还有漕商的供词，上面都有你的管家画的押。左相，你敢说这些都是假的？”
林茂圃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袍角，手背青筋暴起。
他万万没想到章太师竟连漕运的私账都查到了，更没想到那些农户竟敢联名告他。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工部尚书封荣昌忽然出列，躬身道。
“陛下，章太师所言虽烈，却需证据支撑。左相乃国之重臣，辅佐陛下以来，鞠躬尽瘁，天地昭昭，日月可鉴，不可仅凭几张纸就定他的罪。臣恳请陛下让大理寺详查，再作定论。”
未待章太师辩解，右相张廷佑出班拱手道：“陛下！臣愿以头上乌纱担保，章太师所言无虚，左相林茂圃罄竹难书，若将他之罪一一罗列纸上，恐怕要比外面的积雪还要厚。”
林茂圃简短几句，如将林茂圃置于油锅上烹煎。
他顿时脸色煞白，眯起双眼，眼缝流出一丝贼光。
第175章 弹劾
封荣昌大言不惭的道：“右相所言下官实不敢苟同，左相两袖清风一本正，官至左相，难免会引来小人嫉恨，因而想联名扳倒，一点不足为奇。”
封荣昌是林茂圃的同乡，他一开口，立刻有五六位官员附和，皆是左相一党。
接下来更是一片迎合，“臣附议……”
“臣附议……”
……
张廷佑不卑不亢的道：“满朝文武谁不知你封昌荣是攀附于林茂圃上来的，你除了像毫无脊梁的藤蔓，只会攀附一无是处。”
张廷佑简短两句，噎得封昌荣哑口无言，憋得脸红脖子粗，胡子乱颤。
章太师趁热打铁，再次叩首道：“老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老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查无实据，老臣甘受腰斩之刑；若左相罪证确凿，还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
李昭看着阶下僵持的局面，龙椅扶手被他捏得发白。
他深知林茂圃权势滔天，朝堂上一半以上的官员都出自他门下。
还有一部分是前左相榆伯俨的残党，因林茂圃曾是榆伯俨的左膀右臂，因此榆伯俨的残党，如今顺理成章的成了林茂圃的门前走狗。
若真治林茂圃的罪，恐怕引起朝堂震荡，再者林茂圃的女儿婉嫔豆蔻尸骨未寒，此时将林茂圃清算，恐怕也落得树倒猢狲散的口实。
可章太师手中的证据，桩桩件件都指向林茂圃的罪证，若不治罪，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如何让满朝文武信服。
作为皇上李昭是左右为难，他沉默半晌，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茂圃，即日起解除左相之职，居家待查，章太师，着你协同大理寺、御史台，彻查此案，凡牵涉官员，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不得徇私。”
林茂圃身子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亏得身边的封荣昌扶了他一把。
他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李昭，又看向阶下的章太师与张廷佑，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他却只能咬牙叩首道：“臣林茂圃……遵旨。”
章太师缓缓起身，挺直脊背，目光扫过阶下那些或惊恐、或不甘的面孔。
他知道，这场弹劾只是开始，林茂圃的党羽遍布朝野，接下来的查案之路，必定布满荆棘。
可他握着怀中的紫檀木匣，想起江南农户的哭声。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还天下一个清明。
早朝结束后，章太师刚走出奉天殿，就被陈墨拦住。
陈墨脸色苍白，递过来一张纸条。
颤声道：“大人，方才收到的密信，说左相的管家昨夜派人去了江南，好像要……要处理那些联名告状的农户。”
章太师的心猛地一沉，林茂圃这是要毁尸灭迹。
他立刻正色道：“你马上派人快马加鞭去江南，告诉当地的御史，务必保护好农户和漕商，若是有人敢动他们，可先斩后奏。”
“老爷，先斩后奏，若皇上怪罪下来，罪责不轻啊！”
章太师长吁一口气道：“为了大兆的江山社稷老夫死而后已，再者当今圣上乃当世明主，他不会怪罪老夫的。”
“老爷……”
章太师脸色一变，道：“陈墨你休要多言，快去按老夫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陈墨转身就要走，却被章太师叫住。
“等等。”
章太师看着陈墨，眼神凝重。
“你让去的人多带些人手，左相的人肯定会下死手，一定要注意安全。”
陈墨点头应下，快步离去。
章太师站在殿外的雪地里，看着漫天飞雪，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知道，林茂圃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不仅是查案，更是生死较量。
果然，当天下午，大理寺就传来消息，周显通贪墨的账册全都不见了，负责看管账册的小吏被人打晕在库房里，醒来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章太师赶到大理寺时，库房里一片狼藉，地上还留着几个带泥的脚印，那是京城外才有的红泥，显然是左相的人从城外赶来做的手脚。
“章太师，是下官失职，没能看好账册。”
大理寺卿李嵩一脸愧疚。
章太师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地上的脚印上。
“不怪你，是林茂圃的动作太快。你立刻派人去查城外的驿站，看看有没有最近入住的可疑人员，尤其是带着红泥的。另外，把剩下的证据都搬到御史台，那里有禁军看守，安全些。”
李嵩连忙应下，立刻让人去安排。
章太师走出大理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上的灯笼亮了起来，映着地上的积雪，泛着昏黄的光。他刚坐上马车，就看到街角有几个黑影闪过，那是左相府的护卫，显然是在盯着他。
回到御史台，章太师刚走进书房，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个锦盒。
他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只断指，指头上戴着的玉扳指，是他女婿的。
锦盒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识时务者为俊杰，若再纠缠，下次就是你女婿的人头。”
章太师的手猛地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他女婿任太常寺卿，一向老实本分，林茂圃竟用他来威胁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将锦盒收好，他不能退缩，若是退缩，不仅对不起江南的百姓，更对不起女婿，对不起父亲留下的玉佩。
当晚，章太师让人将锦盒送到宫里，连同纸条一起交给了皇上。
李昭看到断指时，勃然大怒，拍着龙案道：“林茂圃竟敢如此放肆！老太师，你放心，朕定会护着你和你的家人，此案无论牵扯到谁，朕都绝不姑息。”
得到皇上的承诺，章太师心中稍安。
可他知道，林茂圃还有最后一张牌是长平公主。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就有太监来传旨，说长平公主请章太师去长平公主府赴宴。
陈墨担忧地看着章太师，拱手道：“老爷！长平公主肯定是为左相说情，您要是去了，不依照公主意思行事，恐怕会有危险。”
章太师却摇了摇头道：“我必须去，若是不去，反倒显得我心虚。再说，我要让长平公主看看，林茂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章太师换上一身便服，独自前往长平公主府。
长平公主府的庭院里种满了梅花，白雪落在红梅上，美得像一幅画。
可章太师却无心欣赏，他知道，这看似雅致的庭院里，藏着的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长平公主坐在正厅的主位上，穿着华丽的宫装，手中端着茶盏。
看到章太师进来，她淡淡一笑道：“章太师来了，坐吧。”
章太师躬身行礼，在客座上坐下。
侍女端来茶水，他却没动，他深知长平公主接下来的话，比这茶水更难咽百倍。
第176章 长平公主
“章太师。”
长平公主缓缓放下暖玉，接下来的话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您是父皇的国丈，如今依旧坐享太师位，而左相林茂圃也是父皇的宠臣，如今父皇归天，你们理应相互扶持才对，左相之事，陛下已经让他居家待查，你为何还要步步紧逼？大家都是为了朝廷，何必做得这么绝？”
长平公主虽然话语温润，实则绵里藏针，字字句句不留余地。
章太师抬首，目光平静却坚定的道：“公主殿下，林茂圃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害死了无数百姓。若是朝廷纵容这样的奸臣，那天下百姓还能相信陛下吗？臣不是步步紧逼，是在为天下百姓讨一个公道，方才公主您也提到了先帝，老臣想若先帝在他也绝不会姑息的。”
长平公主冷笑一声道：“好一个公道，好一个绝不姑息，章太师，你可知左相若是倒了，朝堂会乱成什么样？他手下的官员若是都反了，谁来辅佐陛下治理天下？”
“长平公主。”
章太师站起身，声音铿锵有力的接着说道：“朝堂不是林茂圃的朝堂，是陛下的朝堂，是天下百姓的朝堂。若是靠奸臣来维持稳定，那这样的稳定，不要也罢！老臣相信，只要陛下严惩林茂圃，天下的贤才自会来辅佐陛下，朝堂只会更清明，不会更乱，请公主明鉴。”
长平公主被老太师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章太师竟如此固执，丝毫不肯退让。
当年先帝在世章太师也是个圆滑之人，只要不损害他的利益他绝不会与任何人作对，
如今章太师老了，夜变了，难道是老糊涂了不成？
殊不知，章太师之所以先帝在位时畏手畏脚，只因先帝虽不是昏君，却也不算明君。
而今的皇上却是难得的明主，故而，他愿为其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更何况皇上还救下了他的女儿，这是天大的恩情，于情于理他都要报。
报恩的唯一方式就是位皇上分忧，为皇上扫除一切奸佞，让皇上坐稳江山。
长平公主死死看着那张顽固的老脸，沉默半晌，终于道：“章太师，你若肯放过林茂圃，我可以保你一家平安，还可以给你重重的赏金，你何乐而不为？”
章太师躬身行礼，一脸正色道：“不必了，老臣只求陛下严惩奸臣，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若只为一己私利而包庇奸臣，老臣宁愿一死。”
他起身拱手道：“若长平公主没有其他事，老臣就先告辞了。”
说完，章太师转身就走，任凭长平公主在身后喊他，也没有回头。
长平公主看着章太师的背影，眼露阴光。
章太师走出长平公主府时，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地上的积雪上，泛着耀眼的光。
老太师抬头望着天空，心中忽然充满了力量，他知道，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接下来的半个月，章太师带领御史台和大理寺的官员，日夜不停地查案。
他们顺着林茂圃的党羽一个个查下去，从苏州知府周显到兵部侍郎吴奎，再到河南按察使林茂，每一个人都牵扯出一串贪腐案。
可林茂圃却始终不肯认罪，他紧闭着嘴，什么都不肯说，还在狱中暗中联络党羽，试图翻案。
只要一天他不亲口认罪，都定不了罪。
福禧宫……
皇贵妃魏流苏半倚在铺着软垫的窗边榻上，浅碧色绣缠枝莲的宫装下摆铺展开，衬得她因身孕而愈发丰腴的身姿多了几分柔婉。
她指尖轻轻搭在隆起的小腹上，正听侍女画屏说小厨房新炖了燕窝，就见殿外明黄色的光影晃了晃。
伴着内侍尖细的唱道：“皇上陛下驾到——”
魏流苏连忙撑着榻边的扶手起身，刚站直身子，李昭已迈着大步走进来，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关切。
“皇贵妃仔细些，怎么还起身？如今身子重，该多加小心才是。”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暖得魏流苏心头一热，顺势靠在他臂弯里。
魏流苏轻声笑道：“臣妾听闻陛驾临，心里欢喜，倒忘了身子沉了。”
“爱妃如此一说，朕倒是不敢来了。”
李昭说着轻声一笑，魏流苏也忍不住跟着轻笑。
两人正说笑着，殿外又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着银铃脆响。
穿着石榴红宫装的贵妃武羞菲提着食盒走进来，见李昭也在，先是一愣，随即屈膝行礼，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
“臣妾武羞霏参见陛下，参见皇贵妃姐姐，臣妾想着姐姐爱吃樱桃，让小厨房腌了些樱桃蜜饯送来，倒巧赶上陛下也在。”
李昭看着武羞霏手里的食盒，又扫过她同样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笑意更浓。
“你倒是有心，自己也是双身子，还惦记着皇贵妃。”
说着便扶着魏流苏在榻上坐下，又示意武羞菲在旁边的绣墩上坐好，目光在两人小腹上转了转，语气瞬间沉了几分，满是认真。
“朕今日过来，最要紧是问问你们俩的身子。钦天监算着，皇贵妃的产期就即将临近，贵妃的也差不了几日，生产育婴之物内务府可都准备妥当了吗？”
魏流苏握着李昭的手，轻声回话。
“劳陛下挂心。臣妾这边，内务府告知早已把婴儿的襁褓、小衣都备齐了，都是用最软的云锦缝的，还晒了好几日太阳。太医院的李太医也每日过来诊脉，说臣妾脉象平稳，胎儿也康健，只嘱咐臣妾少动气，多静养。”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臣妾还让小厨房备了些红糖、小米，到时候生产完也好用。”
李昭点点头，又看向武羞菲，轻声道：“你呢？你宫里的准备怎么样？”
武羞菲挑了挑眉笑着抬手揉了揉小腹，语气轻快回道：“臣妾这边也都妥了。臣妾宫里的侍女碧月手巧，缝了好几件虎头鞋，说能给孩子镇邪。太医院的张太医也说臣妾身子底子好，就是近来总爱饿，夜里要起来吃些点心，陛下要是不嫌弃，下次臣妾让小厨房也给您留些？”
李昭被她逗笑，伸手点了点武羞霏的额头道：“你啊！都要当母亲了，还是这般孩子气。夜里饿了就吩咐小厨房做，别委屈了自己和孩子。”
他说着，又看向魏流苏，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的道：“朕已让人吧亨德殿旁边的暖阁收拾出来，作为产房，里面的炭火、热水都备足了，太医院也安排了四个经验丰富的稳婆，日夜在宫里候着，你们只管安心待产，有任何事，立刻让人去乾清宫通传，朕随叫随到。”
魏流苏和武羞菲对视一眼，魏流苏眼中投出无限暖意，而武羞霏看似温柔的眼神，在眼眸落下的一瞬却现出一丝冰冷。
魏流苏轻声道：“陛下为臣妾们思虑得这般周全，臣妾心里感激。只是陛下日理万机，还要为臣妾们的琐事操心，倒让臣妾过意不去。”
“什么琐事？”
李昭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目光温柔。
“是啊！姐姐所言极是，皇上自己玩多加保重龙体。”
武羞霏看似不经意的把小手放在了李昭的手背上，眼里放射出一丝狐媚。
第177章 暖阁里的烛火
“你们怀着朕的孩子，便是天大的事。当年朕登基时，曾许诺要让你们安稳度日，如今不过是尽朕所能罢了。”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眼底泛起笑意道：“朕前日还跟内务府的总管说，等孩子们出生，若是男孩，便让工部打造最好的摇篮，若是女孩，就把朕珍藏的那批东珠拿出来，给她们做些首饰。”
武羞菲眼睛流出一丝冷意，凑过来淡淡笑道：“陛下偏心！若是姐姐生了皇子，臣妾生了公主，那公主的首饰可得比皇子的摇篮更精致才是！”
魏流苏也跟着笑道：“你啊！就知道跟陛下讨赏。不过说起来，臣妾倒盼着能生个女儿，都说女儿随父亲，若像陛下这般眉眼，定是个美人胚子。”
李昭看着两人说笑，心里也觉得舒畅。他靠在榻边的软枕上，拿起案上的樱桃蜜饯，递了一颗给魏流苏，又给武羞菲递了一颗，语气渐渐轻快起来。
“说起孩子，朕倒想起一事。今年夏天朕去御花园，见那里的牡丹开得正好，粉的、红的、紫的，开得满庭都是。等你们生产完，身子好些了，夏天又到了，朕便陪你们去御花园赏牡丹，再让御膳房做些你们爱吃的点心，好好热闹一番。”
武羞菲立刻接话说道：“臣妾听说御花园的芍药也开得艳丽，到时候咱们还可以在牡丹亭里摆宴，让乐师奏些轻快的曲子，姐姐说好不好？”
魏流苏笑着点头道：“好啊！臣妾还记得今年春日，陛下带我们去御花园放风筝，姐姐放的那只蝴蝶风筝，飞得最高，最后线断了，陛下还让人去追，结果追了半天也没追上，姐姐还闹了好一阵子脾气呢。”
李昭想起当时的情景，也忍不住笑道：“可不是嘛！当时贵妃还说，那风筝是她特意让工匠做的，线断了可惜，非要朕再给她做一只。朕后来让工部做了一只更大的蝴蝶风筝，她才消气。”
武羞菲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轻轻拍了一下魏流苏的手。
“姐姐怎么总提旧事取笑臣妾？倒是陛下，还说臣妾的风筝放得不好，结果自己放的那只龙形风筝，刚飞起来就栽了跟头，引得宫人都偷偷笑呢。”
殿内的笑声渐渐传开，伴着窗外紫藤花的甜香，在暖阁里萦绕。
宫女端着刚炖好的燕窝走进来，见三人笑得开心。
也跟着笑道：“陛下和娘娘们今日心情真好，这燕窝炖得正热，娘娘们快尝尝。”
李昭接过燕窝，先递给魏流苏，又让宫女给武羞菲端过去，看着两人小口喝着燕窝，语气里满是温柔。
“你们如今怀着孩子，要多补补身子。这燕窝是江南刚进贡来的，品质极好，朕已让御膳房每日给你们炖一碗，务必让你们和孩子都健健康康的。”
魏流苏喝着燕窝，甜意顺着喉咙往下走，暖得五脏六腑都舒服。她抬眼看向李昭，又看向身边的武羞菲，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后宫的算计，只有亲人在侧，说着家常，聊着琐事，满心都是安稳和暖意。
夜色渐渐深了，殿外的宫灯亮得愈发璀璨，暖阁里的烛火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像一幅浸在暖意里的画。
李昭看着魏流苏和武羞菲轻声谈笑，偶尔伸手摸一摸她们的小腹，感受着里面生命的跳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
他知道，待孩子们出生后，这福禧宫会更热闹，他的人生，也会多一份圆满。
“时候不早了，你们该歇息了。”
李昭看了看窗外的月色，起身说道：“朕明日还要早朝，就不打扰你们了。若是夜里有任何不适，立刻让人去通传。”
魏流苏和武羞菲起身送他到殿门口，看着他的仪仗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殿。武羞菲拉着魏流苏的手，眼底满是期待。
“姐姐，你说咱们的孩子会不会像陛下一样，有一双好看的眼睛？”
魏流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定会的。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会是咱们的心头宝。”
暖阁里的烛火依旧摇曳，映着两人的笑脸，殿内的低语声伴着窗外的晚风，在瑶光殿的夜色里，久久不散。
龙祥宫的夜总裹着层温软的沉水香，檐角铜铃被晚风拂得轻响，惊飞了廊下栖着的夜鹭。
李昭从福禧宫回来踏进龙祥宫门时，明黄常服的下摆还沾着半缕晚香玉的冷香，那是福禧宫独有的香气，皇贵妃素爱用这花熏衣，此刻却与龙祥宫的暖香撞在一处，倒让他眉宇间的倦意散了些。
尚宫苏玉瑶早候在殿内，见皇上进来，忙上前为皇上扫去身上的雪花，然后为皇上解下披风。
她指尖触到衣料时，她察觉出今日的不同，往日里皇上从贵妃宫中回来，肩线总带着几分松弛，今日却连指尖都泛着暖意，眼底藏着细碎的笑。
“陛下从福禧宫回来，瞧着气色好了不少。”
苏玉瑶将披风搭在熏笼上，轻声笑道：“方才夏总管还来报，说贵妃娘娘今日午后胎动得厉害，太医诊脉后说胎位稳得很，再过三两月便能临盆了，还夸娘娘身子养得好，定能顺利生产。”
李昭在软榻上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热茶，指尖贴着温热的瓷杯。
“是啊！今日在福禧宫，皇贵妃拉着朕的手说，盼着这孩子能赶在秋收前落地，沾沾五谷丰登的喜气。”
他想起皇贵妃柔缓的语气，眼底漾起浅笑，指节轻轻叩了叩杯沿。
“她还说，若是个皇子，便教他读林茂圃编的《治世策》，说那书里藏着治国的道理；若是个公主，便让她学绣朕去年赏的那幅百鸟图，说要让孩子沾些雅致气。”
苏玉瑶端来刚温好的杏仁酪，银质碗盏映着烛火，泛着细碎的光。
“娘娘心思细，连孩子的将来都妥帖想着了。”
她又想起一事，声音柔和的道：“对了，西边长春宫的贵妃娘娘，昨日递牌子说想吃酸杏，御膳房特意备了蜜渍、盐腌两种，听说娘娘偏爱蜜渍的，吃了小半碟，还说胃口比前几日好了些，傍晚又让宫女来取了一回。”
李昭微微点头道：“嗯！酸儿辣女，这话倒也有些道理。”
第178章 难道逼宫来了？
李昭舀了勺杏仁酪，入口是绵密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五脏六腑。
他想起前日去长春宫，贵妃捧着酸梅汤、眉眼弯弯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
“朕已让御膳房多备些酸甜口的小食，荔枝膏、蜜饯枇杷都让他们做着，让她们按需取用。这两位娘娘怀着孕，身子金贵，可不能受了半分委屈。”
苏玉瑶点头应是，转身去收拾案上的文书。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坐着，一个躬身，话语里满是后宫的温软事，倒让这深夜的龙祥宫添了几分烟火气。
可这份暖意没持续多久，李昭舀杏仁酪的动作便慢了下来，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眼底的笑意也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郁。
苏玉瑶收拾完文书回头，见皇上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眉峰又压上了愁绪，心里便知他是想起了前朝的事。
她走到案边，轻声问道：“陛下是在为章太师弹劾左相之事烦心？”
李昭回过神，将瓷碗放回案上，汤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你倒是聪明，甚解朕心。”
他低笑一声，语气却沉了些，道：“章太师那道弹劾林茂圃的折子，你该听说了吧？”
苏玉瑶的呼吸微滞，指尖攥紧了帕子。
章太师又递上奏折，左相林茂圃又添两大罪，私吞黄河修堤五万两白银，让门生将银子纳入私库，致使堤坝因用料不足，上月暴雨时溃了三里。
“奴婢听夏总管提了句，说太师折子言辞颇厉，陛下留中不发了。”
苏玉瑶轻声道，她跟在李昭身边已久，最懂他的脾性：留中不发从不是搁置，而是在斟酌，一边是刚正不阿、连皇室宗亲都敢参奏的章太师，一边是随他从潜邸走到朝堂、三十年如一日的左相林茂圃，这杆秤，难挑。
李昭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划过眼角的细纹。
“章太师没说假话。”
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户部刚递来的查账文书，黄河修堤那笔银子，确实进了林茂圃门生的私库，账本上的字迹、钱庄的兑票都对得上；内务府的管事也招了，林茂圃塞银票的事是真的，连银票的面额、交付的时间都记得清楚。”
苏玉瑶的脸色泛了白，她看了一眼天颜。
迟疑片刻才追问道：“那林茂圃果然有如此胆子？”
李昭手里捻着白玉扳指，面无表情的道：“朕也想知道。”
李昭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月色，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林茂圃的俸禄、朕赏他的田宅，足够他全家衣食无忧。他若想要什么，跟朕说便是，何必走这些旁门左道？”
他沉默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软了些。
“但朕也清楚，他虽贪墨，却无不臣之心。先帝在位那三十年，他帮先帝稳固朝堂、安抚百姓，没少费心。自朕继位却也尽心竭力，虽最初曾趋于榆伯俨淫威做了些不好的事情，却也无大过，若他真有反心，不会等到今日。”
苏玉瑶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她知道皇上心里自有一杆秤，林茂圃的功与过，他都记着。
李昭又开口了，声音轻得像落在烛火上的雪。
“何况，林茂圃是婉嫔的父亲。”
李昭的指尖轻轻敲着案几，淡淡的道：“婉嫔刚走没多久，宫里的牌位还没凉透。若是此刻处置林茂圃，不管是贬官还是下狱，外人都会说朕薄情，连刚薨逝的妃嫔家人都容不下。再者，婉嫔发疯后清醒时，还拉着朕的手，求朕多照拂她的父亲。朕答应了她，不能食言，另外虽然林茂圃贪墨私吞，毕竟银子还在我大兆朝，如何也是流不出大兆的土地，朕会让他一点一点的吐出，只当是他给朕存一段时日了。”
殿内静了下来，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殿外铜漏滴答的声响。
苏玉瑶望着皇上眉头紧蹙，心里发酸，他是皇上，他要权衡朝堂的利弊，要顾及天下的议论，还要守着对亡妃的承诺，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那……章太师那边该如何回？”苏玉瑶轻声问。
章太师性子执拗，若得不到答复，定会再递折子，甚至在朝堂上据理力争。
“先压着。”
李昭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明日早朝，朕会找章太师谈谈，告诉他朕已知晓此事，让他先不必声张。至于林茂圃……”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决断。
“朕会私下找他聊聊，问问他为何要贪墨。若他肯将银子还回来，认错态度好，朕便饶他这一次。”
苏玉瑶点点头，转身去收拾案上的杏仁酪。
烛火依旧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立着，一个躬身。
夜风裹着沉水香，悄悄漫过案上的奏折，也漫过皇上眼底的复杂情绪。
有对朝局的担忧，有对旧臣的惋惜，还有对亡妃的承诺。
李昭望着窗外的月色，心里只盼着，林茂圃能知趣，别让他太难做。
李昭端坐于盘龙御座，玄色龙袍下摆垂落于金砖地面，绣着的十二章纹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他右手握着的紫毫笔悬在奏折上方，笔尖墨汁已凝了片刻。
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同于侍卫巡逻的沉稳，倒像是太监特有的轻缓步调。
李昭未抬头，只从御案一角的青铜镜里瞥见总管太监夏丕躬身进来，明黄色的太监袍角扫过地面，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带出。
“奴才夏丕，叩见陛下。”
夏丕跪在殿中，声音压得极低的道：“章太师与右相林茂圃在外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章太师与张廷佑，一个是三朝元老、手握监察大权的太师，一个是主持六部、以刚直闻名的右相，这两人素来各司其职，极少一同求见。
两位老臣曾在早朝一唱一和弹劾林茂圃，难道今夜进殿逼宫来了不成？
李昭放下手中毛笔，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边缘的龙纹浮雕。
“宣。”
第179章 何以服众？
“奴才遵旨。”
夏丕起身，转身时袍角轻扫过地面的金砖，快步退至殿门处。
他站在台阶之上，高声唱喏：“宣太师章德渊、右相张廷佑觐见——”
殿门被两名侍卫缓缓推开，冷风裹挟着夜露的寒气涌入，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
章德渊与张廷佑并肩而入，前者身着绯色一品太师朝服，须发皆白却腰杆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后者穿紫色三品右相袍，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苟言笑的严肃。
两人走到殿中，齐齐跪下，动作整齐划一，朝服下摆铺展开来，如两朵规整的花。
二位大臣几乎跪地道：“老臣章德渊，臣张廷佑，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李昭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扫过两人。
李昭迟疑片刻问道：“深夜求见，可有要紧事？”
章太师率先起身，由于年纪太大，动作略显迟缓，浑身更是颤颤巍巍，双手拢在朝服袖中。
老太师站稳后，微微躬身道：“回陛下，臣今日又接到监察御史奏报，左相林茂圃在江南督造河工时，私吞国库银饷三万两，克扣灾民赈粮。臣已命人核查半月，人证物证俱全，只是林茂圃拒不认罪，仍在府中称冤。”
老太师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依大兆律，贪墨银饷超万两者，当革职抄家，流放三千里，林茂圃虽官居左相，却也不能例外。”
张廷佑紧接着上前一步，声音比章德远更显急切道：“陛下！章太师所言极是。林茂圃身为左相，执掌中枢，却利用职权中饱私囊，置江南灾民于不顾，此等行径已失百官表率之德。若不严惩，恐难服众，日后百官效仿，朝堂风气堪忧。臣请陛下下旨，将林茂圃交由大理寺审讯，依法定其重罪。”
两人一唱一和，言辞间满是对林茂圃的斥责，态度坚决，未有半分转圜余地。
李昭坐在御座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
章太师刚正不阿，张廷佑清廉，这是满朝文武都知晓的事，他们从不同流合污，也从不结党营私。
可今日，这两位素来无甚交集的大臣，却罕见地站在了同一阵线，矛头直指左相林茂圃。
李昭心中暗忖：林茂圃虽有贪墨之嫌，却也是他制衡朝堂的一枚关键棋子。章太师执掌监察，张廷佑分管六部，若将林茂圃革职定罪，左相之位空缺，朝堂之上便只剩章太师、张廷佑二人的势力。
届时两人联手，百官依附，他这个皇帝便成了摆设，朝堂制衡的格局也会彻底崩塌。
可若是公然驳回两位重臣的奏请，又会落得个“包庇贪官”，袒护皇亲国戚之嫌的名声，有损君威，何以服众？
烛火噼啪作响，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昭眼角的余光瞥见立在御座侧后方的尚宫令苏玉瑶，她身着青色尚宫服，垂首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苏玉瑶跟随他已久，最是懂他心意之人，他的一个眼神，一个举动，苏玉瑶都会领会到真髓。
李昭扫视一下两位老臣，这两个老顽固正目视地砖，等待皇上定夺。
于是乎，李昭借此空当，不动声色地朝苏玉瑶递了个眼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
苏玉瑶心中一凛，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
她躬身行礼道：“陛下，微臣有一言，斗胆启奏。”
“讲——”
李昭眼睛一亮，语气依旧平淡，却悄悄松了口气。
“回陛下！左相林茂圃虽在江南督造河工时表面上确有贪墨之举，然实则是左相府的管家私自贪墨，不但非林茂圃授意的，林茂圃反而被蒙在鼓里，故而林茂圃乃受管家牵连，另外林茂圃其任职十余年，曾主持修订《农桑法》，使大兆粮产增收三成；又在北境与匈奴议和时，力排众议，为我朝争取了五年休战之期，于国有功。”
苏玉瑶声音清晰，条理分明。
她顿了顿接着道：“且监察御史核查的奏报中，并未提及林大人有不臣之心，此次贪墨或为一时糊涂。奴婢以为，可暂免其革职之罪，罚其三年俸禄，令其将贪墨银两全数归还国库，再由其自掏腰包安抚江南灾民。如此既惩戒了过错，也念及了旧功，更显陛下赏罚分明之德。”
这番话既点出了林茂圃的过错，又强调了他的功绩，给足了章德远和张廷佑面子，也为李昭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台阶。
李昭心中赞许，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帝王的威严。
他沉吟片刻，方缓缓开口道：“苏尚宫所言有理，林茂圃虽有贪墨，却无反心，更无犯上之罪，且过往功绩卓着，若严惩过重，恐寒了百官之心，日后便无官甘心情愿为大兆尽心竭力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章太师和张廷佑，见两人虽面露不甘，却也未再反驳。
便继续道：“传朕旨意，左相林茂圃贪墨国库银饷三万两，着即罚俸三年，所贪银两限三日内全数缴还国库；另命其出资五万两，前往江南安抚灾民，若再有差池，定不姑息，着锦衣卫将其真凶左相府管家收监，三日后午门斩首，暴尸三日，以儆效尤。”
“这……”
两位老臣对此圣裁心有不满，故而支支吾吾不知所云。
李昭看了一眼阶下，冰冷的道：“二位大人还有何话要讲？”
二位老臣抬头看了一眼皇上，此刻皇上的脸色颇为难看，他们若继续坚持己见，恐惹龙颜大怒，于是都沉默了。
章太师与张廷佑对视一眼，虽对结果不甚满意，却也知晓皇帝已有定夺，再争辩无益，只得齐齐躬身领旨。
两位大臣异口同声：“陛下圣明，臣遵旨。”
“退下！”
两位大臣叩拜后，一前一后退出殿外。
李昭看着两人退下的背影，指尖再次落在御案的龙纹上。
殿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烛火依旧跳动，却仿佛驱散了几分方才的凝重。
他拿起那本赈灾的奏报，紫毫笔再次悬起，这一次，笔尖的墨汁终于稳稳落下，在奏折上写下了一行工整的朱批。
朝堂制衡的棋局，他终究还是守住了一步。
第180章 皇帝的怪责
左相林茂圃垂手立在殿中，玄色官袍的下摆几乎与地面贴合，方才太师与右相联名弹劾他贪墨三百万两河工银的奏疏还摊在御案上，墨痕未干，字字如针，扎得他脊背发紧。
龙椅上的李昭良久未语，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那温润的质地在他指间却似生了寒意。
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沉香燃尽的细微噼啪声，林茂圃额角的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他不敢抬头，只盯着青砖缝里积着的一点灰尘，仿佛那尘埃里藏着能让他脱身的答案。
“林茂圃。”
帝王的声音骤然响起，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惊得林茂圃猛地一颤。
忙屈膝跪地，颤声道：“臣在。”
李昭从龙椅上起身，明黄色的龙袍随着他的动作展开，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在余晖下泛着冷光。
他缓步走下丹陛，每一步都像踩在林茂圃的心尖上，直到停在他面前，才居高临下地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诛心。
“太师张德渊与右相张廷佑联名弹劾你，你贪墨数字之大，令朕惊骇，你如今富可敌国了吧？”
林茂圃的身子瞬间僵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原以为能凭着多年经营的人脉压下此事，却没想到证据竟被人攥得如此紧实，连半分辩解的余地都没给他。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
“臣……臣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李昭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你若真觉得罪该万死，当初就不该动那些银子。河工银子是救命钱，南方水患大水，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啃树皮、吃观音土，你倒好，把钱挪去填你府里的假山，去给你那宝贝儿子吃喝玩乐，胡作非为，你那孽子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一无是处，林茂圃，你的心是黑的吗？”
最后一句话，李昭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内的烛火都晃了晃。
林茂圃浑身发抖，额头顶在冰冷的金砖上，不敢有半分异动。他知道帝王此刻的怒意有多盛，方才若不是李昭抬手拦住了欲将他拿下的禁卫，他此刻早已被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李昭看着他伏在地上的模样，眼底的厉色渐渐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他转身走回丹陛，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御案旁那只素白的瓷瓶上，那是婉嫔生前最爱的物件，瓶身上绘着几枝浅粉的桃花，还是当年林茂圃亲手送到宫里来的。
“朕没治你的罪，帮着你把罪全部推到你的管家身上，其实章太师等人比朕还明白，朕这是为你开脱罪责，朕如此做，很有可能落下个昏君的骂名，你可知为何朕还要如此袒护于你吗？”
李昭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茂圃抬头，眼中满是茫然，他原以为今日必是死路一条，却没想到帝王会突然松口。他迟疑着摇头。
“臣……臣愚钝，臣不知。”
“因为婉嫔。”
李昭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瓷瓶，声音里添了几分怅然。
“她入宫虽短，虽时孩子脾气，却也不失温顺恭谨，从未为家族求过半点恩宠。曾拉着朕的手说父亲一生为官不易，一直仰前左相榆伯俨的鼻息，若有一日行差踏错，求朕看在她的薄面上，给林家留条生路。”
说到这里，李昭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林茂圃身上，那目光里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一丝不容错辩的警告。
“林茂圃，你女儿用她一辈子的恭顺，用她一辈子只求朕一次，换你今日一条命，你该知足了。那些贪墨的银子，朕限你尽快全数补齐，若少了一文，朕定不轻饶。”
林茂圃听到“婉嫔”二字时，早已红了眼眶，此刻更是老泪纵横，他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谢陛下开恩！臣定当补齐银两，绝不负陛下，更不负我的女儿婉嫔豆蔻。”
“你最好记住今日说的话。”
李昭的声音重新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朕可以饶你一次，却不会饶你第二次。日后你若再敢做半点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百姓的事，不管是贪墨、结党，还是其他什么勾当，朕定将今日的账、往日的账，一并与你清算，不但你的人头要当即落下，就连你的族人朕也一并诛之，绝不留情，那时也漫说婉嫔不在了，即便她还活着也救不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如利剑般扫过林茂圃。
接着一字一句道：“朕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再做糊涂事，你是聪明人，作茧自缚，重蹈覆辙的事，朕想你是不会做的。”
林茂圃浑身一凛，忙再次磕头道：“臣不敢，为报皇上不杀之恩，臣此后定当恪尽职守，忠心报国，若有二心，甘受凌迟之刑。”
林茂圃跪在地上涕泪横流，连连磕头，“砰砰”直响。
李昭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下去吧！记住，今日的恩典，是婉嫔给你的，不是朕欠你的。”
林茂圃缓缓起身，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他抬头望了一眼龙椅上的帝王，又看了看那只素白的瓷瓶，眼底满是愧疚与后怕。
他知道，今日这一关，是女儿生前求来的，也是皇上念在自己是豆蔻的父亲，才法外开恩的。
若再不知悔改，不仅会毁了自己，更会辱没了婉嫔的名声，辜负了帝王最后的恩慈。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金銮殿，殿外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夕阳已经落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红，林茂圃望着那抹余晖，在心里暗暗发誓，此生再也不会触碰那条红线，定要守住晚节，不辜负女儿的一片苦心，也不辜负帝王今日的宽容。
这时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一手扶住旁边的古树，心里慌乱不止，额头上滚出豆大的汗珠。
第181章 安神丸会不会有毒？
林茂圃强打精神，头脑浑浑噩噩，他知道这是方才被吓到了。
自己死不足惜，可族人几十口子的性命不能因他一时的利益熏心所断送啊！
若都因他而死，他死后到地下恐怕都无颜见列祖列宗。
林茂圃拖着一身疲惫踏入相府朱门时，夜色正像一匹浸了墨的锦缎，缓缓铺满檐角的琉璃瓦。
他想起在勤政殿的场景，喉间还凝着几分灼意，连带着官袍下摆沾着的尘埃都透着股凉意。
老家丁福伯早已候在二门外，见老爷回府忙上前接过玉带。
福伯低声道：“老爷一路辛苦，热水已备好，您先歇歇？”
林茂圃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脚步未歇往内走，只淡淡应了声。
“把家里的收支账册取来，我在书房看。”
话音刚落，他刚迈上书房门前的三级汉白玉台阶，后颈的玉扣还没来得及解，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家丁阿福略显慌张的呼喊：“老爷！大人留步，宫里来人了，苏尚宫大人亲至。”
“苏尚宫？”
林茂圃脚步猛地顿住，眉峰瞬间蹙起。
苏尚宫是宫里除了皇上皇后以及皇贵妃以外的最为最贵的人物，有时她在皇帝面前说话都比皇后要管用。
她寻常绝不会踏足外臣府邸，此刻夜色已晚，她突然到访，必是有要紧事。
是否与今夜在勤政殿被皇上训斥有关？看来皇上是让尚宫来要老夫的性命来了。
他来不及细想，忙转身往大门方向走，连官袍上的褶皱都顾不上理。
边走边对福伯吩咐到：“快，开中门迎接，备上最好的雨前龙井。”
等他疾步走到前院，果然见一位身着石青色宫装的女子立在廊下，墨发挽成一丝不苟的飞天髻，仅用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固定，腰间系着的鸾鸟纹玉带扣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正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宫里说一不二，如今常替皇上传重要旨意的苏尚宫苏玉瑶。
苏玉瑶身侧跟着娘子军统领青鸾，她一身干练，面无表情的样子像个无情的杀手，那副冰冷的神态不亚于她的主子，被誉为冰山美人的苏玉瑶。
身后跟着两名挎着食盒的小宫女，神色肃穆，见林茂圃出来，既没上前也没行礼，只微微颔首。
林茂圃不敢怠慢，忙趋步上前，撩起官袍下摆便要行跪拜礼。
“卑职林茂圃，不知尚宫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望大人恕罪。”
林茂圃今日比往日更加谦卑，在苏玉瑶面前毕恭毕敬。
“林左相不必多礼。”
苏玉瑶的声音清冽如泉，没等他膝盖沾地便伸手虚扶了一把，指尖触到他袖口时带着一丝凉意。
“皇上有口谕，让本座当面给您说，不必拘于俗礼。”
林茂圃闻言心中一凛，鬓角汗珠闪闪顺势起身，目光落在苏玉瑶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上。
林茂圃一抖袍服，屈膝跪下，沉声道：“臣林茂圃恭听圣谕。”
廊下的风卷着雪花冰冷的气息掠过，苏玉瑶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今日勤政殿上，朕对你训斥之言，你要铭记于心，不可再做愧对天下百姓，愧对朝廷之事，日后要鞠躬尽瘁，不可懈怠。”
苏玉瑶顿了顿，目光微微沉了沉。
“左相接下来的话，是本座对您讲的。章太师曾说，你近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恐有结党之嫌。皇上当时便把御案上的朱笔掷在了地上，说林茂圃的门生，皆是当年科考里凭真才实学上来的寒门子弟，若这也算结党，那满朝勋贵之后该如何算？”
林茂圃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腰间的玉带，浑身发抖。
自己犯下滔天大罪，却没料到皇上会如此对他宽厚，甚至不惜驳了太师和右相的面子，这让他深刻体会皇恩浩荡。
章太师是三朝元老，又是已故婉嫔生父，右相则掌管着户部，手握财权，皇上此举，无异于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也给了他沉甸甸的信任。
“皇上还说。”
苏玉瑶的声音又缓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左相是朕亲手提拔起来的，朕信你的品性，更信你的能力。只是今日之事也给你提个醒，日后你需对朕忠心不二，凡事以江山社稷为重，切不可再与官员私下结党，营私舞弊，更不能让旁人抓住任何话柄。”
说到这里，她从身后宫女手中接过一个描金漆盒，递到林茂圃面前。
“这是皇上赏你的安神丸，知道你近日为河工之事劳心，夜里睡不安稳。皇上还说，河工之事虽急，但也要保重身子，你若倒下了，这朝堂上，朕还真找不到第二个能替朕扛事的人。”
林茂圃双手接过漆盒，指尖触到盒面的温度，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低头看着盒盖上雕刻的缠枝莲纹，喉间的灼意仿佛被一股暖流冲散，许久才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臣……谢皇上隆恩！臣定不负圣望，此生绝无二心，若有半点私心，甘受凌迟之刑。”
苏玉瑶见他如此，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左相的心意，本座会如实回禀皇上。天色不早了，本座也该回宫复命了。”
苏玉瑶说完，又对林茂圃微微颔首，转身带着宫女快步离去，那抹石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巷口。
林茂圃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漆盒，望着宫人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夜风卷起他官袍的下摆，带来一阵凉意，他却觉得心口滚烫。
福伯站在一旁，见他久久不动。
他轻声道：“老爷天凉了，先进屋吧？”
林茂圃缓缓点头，转身往书房走。
刚走两步，他忽然停住，回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夜色中的宫墙轮廓隐约可见，檐角的风铃在风中轻轻作响。
他抬手抚上胸口，那里跳动的每一下，都刻着“忠心不二”四个字。
皇上为他卷了章太师和右相的面子，这份恩宠，他此生都不能忘，更不能负。
进了书房，林茂圃将漆盒放在案头，打开一看，里面是十二颗圆润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他拿起一颗放在鼻尖轻嗅，随即提笔在纸上写下“忠心”二字，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窗外的桂树被风一吹，挂在树上的雪花飘飘洒洒。
福伯擦了下额头上的汗道：“老爷这安神丸会不会有毒？”
福伯一句话令林茂圃惊愕不已！
第182章 何人如此大胆？
林茂圃听闻心下一颤，转而道：“你休要胡说，皇上若想要老夫的性命，还用如此周折吗？”
苏尚宫的大轿子离开左相府后，碾过长安街的青石板，轮轴滚动的声响被寒风的风肆虐得硬邦邦的，却依旧带着宫闱特有的威严，让两侧避让的百姓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轿帘缝隙里漏出的金色流苏，随着轿子的起伏轻轻晃动，那是尚宫苏玉瑶的仪仗，整个后宫之中，除了皇后与皇贵妃，便只有她的轿子最为高贵，象征着执掌六局二十四司的无上权柄。
苏玉瑶正靠在轿内的软枕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中一方玉牌。
“大人，前方有人拦轿！”
轿外传来娘子军统领青鸾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苏玉瑶的假寐。
苏玉瑶皱了皱眉，尚宫的仪仗在长安街上行走无数次，还从未有人敢这般放肆。
“何人如此大胆？”
苏玉瑶掀开轿帘一角，目光冷冽地扫向前方。
只见队伍最前方，一个身着粗布青衣的男子正跪在路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身形的单薄。
他的头发用一根旧木簪束着，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露出一张苍白却俊朗的脸。
苏玉瑶的目光在那张脸上顿了顿，心头猛地一跳，原来是林沐枫。
她示意娘子军退下，亲自提着裙摆走出轿子。
寒冬的风带着刺骨的冰冷，吹得她身上的绣金宫装微微颤动。
苏玉瑶走到林沐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玉瑶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的道：“林沐枫，你又找本座何事？”
三个月前的林沐枫，虽落魄却带着清傲，眼神亮得像淬了光。
可眼前的他，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连原本清亮的眼眸都蒙上了一层灰败，唯有看向她的目光，还带着一丝执拗的期待。
林沐枫听到苏玉瑶的声音，缓缓抬起头。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腿跪得麻了，踉跄了一下，最终还是维持着下跪的姿势，双手撑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尚宫大人……您还记得，三个月前在林婉嫔的陵寝，您跟我说过的话吗？”
苏玉瑶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她盯着林沐枫的眼睛，沉声道。
“本座日理万机，哪还记得那么多闲言碎语。”
“您说……”
林沐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言喻的艰涩。
“您说，只有太监，才能侍奉在皇贵妃身边。”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苏玉瑶的心上。
她瞳孔微缩，下意识地看向林沐枫的下腹，虽隔着粗布衣衫，却能隐约察觉到那处的平坦。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前日在福禧宫宫与皇贵妃魏流苏议事，那位素来温婉的娘娘竟罕见地落了泪，只说近来总梦到儿时在娘家的日子，梦到巷口那棵老槐树，还有……那个总爱替她摘槐花的少年。
苏玉瑶当时未接话，只将备好的安神香递了过去。
她比谁都清楚，皇贵妃口中的“少年”是谁，当然是与她青梅竹马的林沐枫。
在那个三个月前在宫门前想混进福禧宫，冒死只为见皇贵妃一面。
那时她便以“宫规森严，外男不得擅入内廷”为由将他劝退。
还有一次在婉嫔陵寝，林沐枫曾冒死要见一面苏玉瑶。
林沐枫临走前红着眼问她，怎样才能留在皇贵妃身边，她记得自己当时只冷冷说了句，“后宫之中，能常伴皇贵妃左右的男子，唯有太监。”
当时林沐枫如醍醐灌顶一般，施礼之后匆匆离去了。
难道林沐枫真的做了啥事？苏玉瑶心里一紧。
“你……”
苏玉瑶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也不愿相信林沐枫真会做啥事。
苏玉瑶冷着眼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沐枫像是没听出她声音里的震惊，只是固执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
他缓缓从衣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手上捧在手里，呈给苏玉瑶看。
青鸾立刻上前接过布包，她打开一看，脸色为之一惊。
青鸾惊愕的对苏尚宫道：“尚宫，这是男人的根。”
苏玉瑶听闻大吃一惊，双腿不受控的向后退了两步。
她万万没想到当时自己的一句话，竟然害得一个好端端的男人成了六根不全的废人。
他好傻！
“尚宫大人。”
林沐枫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在宣告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如今，我已经自宫成了太监了，求您……求您成全我，帮我安排在皇贵妃身边，哪怕只是让我远远看着她，伺候她端茶倒水，我也心甘情愿。”
“疯了！林沐枫你简直是疯了！”
苏玉瑶猛地再次后退一步，脚下的绣鞋在青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她看着林沐枫那张写满执拗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自宫”这两个字像是带着血，重重砸在她的耳膜上。
她执掌后宫这么久，见惯了为权、为利不择手段的人，却从未见过有人为了一个“情”字，能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那是一个男人的根，是一个男人的尊严，是多少人宁愿死也不愿舍弃的东西。
可林沐枫，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后生，看着文雅之人，竟然为了能留在心爱人的身边，亲手斩断了自己的根，舍弃了自己的尊严。
苏玉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打了个寒颤。
长安街上的风更冷了，吹得两侧的杨柳枝簌簌作响，像是在为这场荒唐的执念叹息。
苏玉瑶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沐枫，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可那挺直的姿态里，却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悲凉。
她忽然想起皇贵妃今日在福禧宫落下的眼泪，想起那句“梦到巷口的老槐树”，心中竟不知是该同情，还是该斥责。
接下来要怎么办？带林沐枫进宫恐怕会惹出祸端。
若拒之门外，面前这个痴傻之人已经不男不女了，他到了这般田地恐怕也会做出更傻的事情来。
苏玉瑶从来没有这么为难过。
第183章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林沐枫你可知，你若入宫，即便你为了留在贵妃身边，也只能做个小太监，恐再无出头之日？你可知，后宫之中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苏玉瑶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她试图唤醒眼前这个陷入执念的男人。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沐枫，接着道：“你更可知，皇贵妃娘娘若知道你为她做了这般牺牲，她会何等痛苦？”
林沐枫却只是摇了摇头，眼神里的执拗丝毫未减。
他坚定的道：“我不在乎有没有出头之日，也不怕粉身碎骨。我只知道，我想留在她身边，陪着她。至于娘娘……她若怪我，我便受着；她若不见我，我便远远看着。只要能在看得见她的地方，我一条贱命死不足惜。”
苏玉瑶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声冷笑道：“你以为你对皇贵妃好？实则你太自私了，你是把你的一时的执念，强加在了皇贵妃的痛苦之上，你的自残无非是将皇贵妃架在了烈火上烹烤。”
苏玉瑶看着林沐枫久久没有说话，她也不知说什么了。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林沐枫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竟让他看起来有了无尽的凄凉。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就像一根被风折断的芦苇，明明已经失去了支撑，却还在固执地朝着一个方向生长，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轿旁的娘子军和宫女都低着头，不敢看眼前这令人窒息的一幕。
只有青鸾面无表情的盯着林沐枫，这是她的本能，只要在主子身边就要保持戒备的状态。
苏玉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
她知道，林沐枫既然能做出这般决绝的事，便绝不会轻易放弃，也无需再劝。
若是强行将他驱离，以他的性子，说不定还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来。
而此事若是传出去，不仅会惊扰圣驾，更会让皇贵妃陷入非议之中。
“你先起来吧！”
苏玉瑶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因一夜未眠，难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此事非同小可，本座需入宫后三思，再做定夺。你且先随本座回宫等候，不得擅自离开，你若能做到不私自去找皇贵妃就随本座进宫，若做不到你就自行离开吧！”
林沐枫听到这话，眼中瞬间爆发出一丝光亮。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跪得太久，双腿一软，险些摔倒。
苏玉瑶身旁的娘子军连忙上前扶住他，林沐枫却摆了摆手，自己站稳了身子，对着苏玉瑶深深一揖。
林沐枫满是感激的道：“多谢！尚宫大人，林沐枫感激不尽，定按照大人吩咐的做，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苏玉瑶没有再看他，转身重新走回轿中。
“你能做到最好！否则本座也保不了你，就连皇贵妃都会遭受牵连，青鸾你让他跟在你身边吧！”
青鸾拱手道：“是，尚宫。”
轿帘落下的瞬间，苏玉瑶靠在软枕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林沐枫下部的狰狞的刀口，好像她曾亲眼见到过似的，还有他那句“我已经自宫成了太监”。
好好一个男人如今成了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样，一辈子就这样了，既对不起生他养他的父母，也对不起列祖列宗，更对不起他自己。
苏玉瑶不禁暗自低叹一声，也怪自己，当初真不该信口说出那句，就是那一句的随口让林沐枫把一辈子的“性福”都断送了。
男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般地步？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深深扎在苏玉瑶的心上。
她执掌后宫这么久，见惯了虚情假意，见惯了利益交换，却第一次见到如此纯粹，却又如此疯狂的执念。
轿子重新启动，轮轴滚动的声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苏玉瑶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她知道，林沐枫的出现，注定会在平静的后宫之中，掀起一场无法预料的风浪。
而这场风浪，最终会将多少人卷入其中，又会以怎样的结局收场，她无从知晓。
长安街的青石板路依旧漫长，鎏金轿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只留下一阵寒风，在空旷的街道上轻轻吹拂，仿佛在诉说着这段尚未开始，却已注定悲凉的故事。
尚宫的仪仗继续回宫的路上，十六名身着绯红宫装的娘子军分列仪仗两侧，腰间佩刀的穗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为首的青鸾一身劲装，墨发高束，眼尾斜挑的弧度里带着几分利落的英气。
她抬手按了按腰间的刀柄，鼻尖萦绕着晚风送来的湿冷气息，今夜的月色被厚重的乌云压得一丝不露，连街边挂着的气死风灯都像是被冻住了般，光线黯淡得只能勉强照见脚下半尺路。
“统领，这天也太黑了，总觉得心里发慌，跟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似的。”
身侧的小旗手阿桃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灯笼杆。
青鸾没回头，目光却扫过街道两侧紧闭的商铺门板，再看看四周黑乎乎的，整条街道静的瘆人。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青鸾凭直觉不太对头，像要发生不好的事情。
青鸾忽然低声说道：“把刀拔出来，握稳了。”
青鸾的声音压得极沉，指尖已经触到了冰凉的刀鞘。
“吩咐下去，所有人戒备，盯着暗处。”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哨声突然划破夜空，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极了夜枭的啼叫，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青鸾心中一紧，还没来得及下令，两侧的巷子里便猛地窜出数十道黑影，全是身着紧身黑衣的蒙面人。
每个人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双泛着冷光的眼睛，手里的弯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嗜血的寒芒。
“护驾！”
青鸾厉声喝道，拔刀的动作快如闪电，刀刃“噌”地出鞘，正好挡住迎面劈来的一刀。
火星在刀身碰撞间溅起，她借着反作用力侧身避开，手腕翻转，刀光直逼对方咽喉。
可黑衣人像是不怕死般，前赴后继地冲上来，刀刃劈砍在仪仗的木架上，发出“砰砰”的巨响，断裂的木片飞溅，惊得拉轿的马匹扬起前蹄嘶鸣。
第184章 此处不宜久留
娘子军的反应也极快，十六人迅速围成一个圈，将尚宫的大轿护在中央。
阿桃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宫装，可她咬着牙没哼一声，反手将刀刺进一名黑衣人的小腹。
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腥味很快弥漫在空气里，与晚风里的寒意交织在一起，让人胃里阵阵翻涌。
尚宫苏玉瑶在轿内端坐在软垫上，指尖紧紧攥着袖口的玉佩。
外头的厮杀声如同惊雷般砸在耳边，木轿的框架被刀砍得“咯吱”作响，似乎下一秒就要散架。
苏玉瑶虽经历过无数危机，但白刃的厮杀还是让她毛骨悚然。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能在天子脚下调动这么多杀手，目标显然是她，只是不知对方是冲着尚宫署的权位来，还是为了其他什么更重要目的，目下还不得而知。
突然，一道破空声从斜上方传来，青鸾正与三名黑衣人缠斗，眼角余光瞥见一支冷箭如流星般射向轿帘，箭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
青鸾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她想冲过去阻拦，可身前的黑衣人死死缠住她的刀，刀刃几乎贴到她的脖颈，根本抽不开身。
“尚宫小心！”
青鸾嘶声大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冷箭即将穿透轿帘的瞬间，一道白色身影突然从斜后方的屋顶跃下。
那人动作快得如同鬼魅，手中短刀一挥，精准地打在箭杆上。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冷箭偏离方向，“钉”地扎进旁边的石狮子底座，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青鸾愣了一瞬，长出一口气。
这时，趁黑衣人分神的间隙，一刀划破对方的喉咙。
青鸾抬眼望去，只见那白衣人稳稳落在轿前，墨发随着动作散开，露出一张俊朗的脸庞，竟是随在仪仗里的林沐枫。
林沐枫看似个书生气，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此刻一把短刀横握在手中，眼神锐利如鹰，与往日判若两人。
“林沐枫？”
青鸾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实在没想到会在此时看到林沐枫侠义的一面。
林沐枫没回头，目光扫过周围的黑衣人，声音冷静。
“青鸾统领您先护尚宫大人，这些刺客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短刀如同利剑般刺向最近的一名黑衣人。
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竟有如此身手，躲闪不及，被短刀刺中胸口，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轿帘被轻轻掀开，苏玉瑶的声音传来。
“林沐枫你是好样的，有劳了。”
林沐枫一边与黑衣人周旋，一边回道：“尚宫安危为重，在下理当如此。”
他转而又对青鸾高声道：“青鸾统领左侧有缺口，尽快带尚宫退到前面的京兆府衙，那里有卫兵驻守。”
“阿桃，你带两个人护着尚宫往衙署走，其他人跟我断后！”
“是——”
阿桃应声点头，扶着苏玉瑶从轿子里出来。
在林沐枫提示下青鸾回过神，立刻指挥娘子军与刺客砍杀，厮杀越来越激烈，兵器撞击之声，惨叫声混在一处，寂静的夜不再寂静。
苏玉瑶走得极稳，即便脚下踩着血迹，也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在经过林沐枫身边时。
她轻声叮嘱道：“林沐枫万事小心。”
林沐枫点点头，短刀一挥，又放倒一名黑衣人。
他注意到这些黑衣人的腰间都系着一块银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魏”字，若未料错这些是外戚魏家的人。
他眼神一沉，动作愈发凌厉，短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击中黑衣人的要害，却又留了几分余地，显然是想留活口。
青鸾带着娘子军断后，见林沐枫身手不凡，心中稍稍安定。
她绣春刀一挥砍倒身前的黑衣人，出手干净利落。
回头望去，只见苏玉瑶的大轿已经消失在街角，阿桃正朝她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青鸾松了口气，转身对林沐枫道：“林沐枫，尚宫已经安全，我们也撤吧！”
林沐枫点头，短刀在胸前一横，挡住最后一名黑衣人的刀，同时脚尖一踢，将对方的长刀踢飞。
他看了眼远处赶来的马蹄声，是京兆府的卫兵到了，便对青鸾道：“走！”
两人趁着混乱，迅速退到街角，与苏玉瑶汇合。
卫兵很快赶到，将剩余的黑衣人团团围住，厮杀声渐渐平息。
玉瑶氏站在衙署门口的灯笼下，看着眼前的三人，目光落在林沐枫身上。
“林沐枫，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林沐枫收起短刀，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温文模样，只是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锐利。
“在下承蒙尚宫大人相助，今日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何来感谢之礼，日后还要劳烦尚宫。”
他说得轻描淡写，然而方才可谓九死一生，在重重包围下硬生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这是何等的英勇？
苏玉瑶何等精明，自然看出他话里有话，却没有再说。
林沐枫暗喻，苏尚宫我对您有救命之恩，日后需提携关照。
苏玉瑶只是道：“不管如何，今日之恩，本座记下了。”
一旁的青鸾看着林沐枫，心中满是疑惑，这个看似普通的书生，到底藏着多少秘密？但此刻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抱拳道：“林沐枫，今日多亏了你的相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林沐枫笑了笑，目光扫过三人身上的血迹。
他淡淡的道：“此处不宜久留，尚宫还是先回宫中，速速让太医看看有无伤势为好。”
苏玉瑶点头，转身登上衙署备好的马车。
青鸾看了林沐枫一眼，手握刀柄护在轿车旁。
马车缓缓驶动，苏玉瑶回头看向林沐枫，看到林沐枫还站在原地，月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他白色的衣袍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银辉。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或许，这个人，会成为尚宫在朝堂上的一个重要助力。
这时，林沐枫向四周扫视一番，见已无异样，他便疾步跟在大轿旁，指尖轻轻摩挲着短刀依然保持着戒备。
第185章 彻查刺客
尚宫苏玉瑶坐在大轿内，指尖轻轻拂过袖口处尚未完全绽开的裂痕。
方才长安街暗巷里，刺客刀锋划破锦缎时留下的痕迹。
轿帘被风掀起一角，她瞥见远处尚宫局的飞檐翘角正一点点清晰，朱红宫墙在晨雾中晕开暖调，竟让她紧绷了一夜的脊背，终于有了片刻松弛。
“尚宫，前面就是尚宫局正门了。”
车外传来娘子军统领青鸾的声音，虽然已入宫警觉性仍未放下，她的绣春刀尚未归鞘，刀锋上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暗色血渍，却依旧保持着挺拔的站姿，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的宫娥与侍卫。
林沐枫则守在车舆另一侧，素白的手指悄悄按在腰间的软剑上，方才入宫时，他已不动声色地排查了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异常才敢让尚宫仪仗前行靠近。
这时，轿帘被侍从恭敬地掀开，苏玉瑶扶着青鸾的手下车，裙摆被车辕带起一个角，露出脚踝处一块浅淡的擦伤。
尚宫局的属官早已在门前等候，见她归来，齐齐屈膝行礼，声音里满是关切。
“属下恭迎尚宫回局，听闻尚宫昨夜遇袭，属下心急如焚……”
“诸位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苏玉瑶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语气依旧沉稳，只是眼底难掩一丝疲惫。
青鸾对身边人吩咐道：“先请御医来偏殿为尚宫检查伤口，其余事务稍后再议。”
“是——”身边人应声而去。
青鸾交代完毕，便陪着苏玉瑶进入偏殿。
不多时，御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偏殿的窗已被推开，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紫檀木案上，映得药箱里的银针与药膏格外分明。
老御医跪在蒲团上，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苏玉瑶的伤势，指尖拂过她手臂与脚踝的擦伤时，动作轻得如同怕碰碎鸡蛋皮。
御医仔仔细细的诊脉片刻后，终于松了口气，轻声道：“尚宫放心，只是表皮擦伤，未伤及筋骨，下官这就开些药膏，每日涂抹两次，不出三日便能痊愈。”
青鸾站在一旁，闻言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目光冷峻，冷声道：“你要好好给尚宫查看，略有闪失，我要了你的老命。”
老御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颤声道：“大人请放心，尚宫决无大碍，决无大碍……”
青鸾点点头，伸手接过御医递来的药方，又仔细询问了用药禁忌，和一些养伤注意事项，才示意侍从送御医出去。
御医走后殿门刚一合上，苏玉瑶脸上的温和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冽。
她起身走到案前，指尖重重按在铺展开的宣纸一角，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沉默良久方开口道：“青鸾，即刻派人去传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让他立刻到尚宫局偏殿见我，不得延误。”
苏玉瑶的声音虽低，却带着几分冷意。
“是。”
青鸾拱手应声离去，殿内只剩下苏玉瑶一人。
她望着窗外的宫墙，昨夜的混乱再次涌上心头。想想都让她后怕，与那些奸臣斗智斗勇她不怕，面见对皇上的威严她不怕。
可那些白刃的搏杀她怕了，毕竟再强势的女人也还是女人。
血淋淋，寒风刺骨……
瞬间那一惊心动魄的场景在她脑海里又重现开来，长安街的灯笼被狂风刮得摇曳不定，蒙面刺客的刀锋带着寒光袭来。
林沐枫的短刀与刺客的兵器相撞时迸出的火花，还有青鸾为了护她，手臂被划伤时渗出的鲜血。
青鸾为了护卫奋力与刺客厮杀，几次青鸾险些丢了性命。
每一个画面都历历在目，让她意识到，这场遇袭绝非偶然，背后定有一张细密的网，正悄然朝着尚宫局，甚至整个后宫蔓延。
约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娘子军的通报。
“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奉命觐见尚宫。”
苏玉瑶抬眸，只见一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男子快步走入殿内，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行礼时动作标准而恭敬。
“卑职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参见尚宫大人，不知尚宫急召卑职前来，有何吩咐？”
“文大人不必多礼，坐。”
苏玉瑶指了指案前的木椅，示意文泰来坐下。
文泰来迟疑一下，未敢入座。
“坐下说话。”苏玉瑶淡声道。
“是”
待文泰来坐下后，苏玉瑶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昨夜寅时，本座从宫外返回，行至长安街中段时，突遇数名蒙面刺客袭击。刺客身手矫健，招招致命，若非青鸾等人拼死相护，本宫恐怕已难再坐在此处。”
因苏玉瑶目前还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林沐枫这个人，故而她并未提及林沐枫的侠义相助。
文泰来闻言，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起身。
单膝跪地道：“尚宫受惊了，那些不知死活的刺客可否伤到尚宫？”
苏玉瑶抬手示意文泰来起身，轻声道：“文大人先起来，本座无碍，你不必担心，当务之急是查明刺客的身份与幕后主使者。”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
“刺客使用的是奇异的长刀，刀刃锋利无比，出手更是狠辣，刀刀想锁人性命，若非青鸾统领持刀格挡及时，恐怕本座早已殒命长安街。此外，刺客在撤退时，曾掉遗下一枚刻有‘玄’字的令牌，想来是某个组织的标识。”
文泰来起身，脸上满是严肃。
拱手道：“尚宫放心，卑职即刻便命人封锁长安街，排查昨夜途经的所有人员，同时追查刻有‘玄’字令牌的来源。此外，臣会加派锦衣卫暗中保护尚宫局，确保尚宫的安全。”
苏玉瑶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锐利。
“很好！不过，文大人此事不可声张，以免打草惊蛇，另外，此事关系重大，若真如本宫所料，幕后主使是冲着尚宫局来的，那必然还会有下一步动作。文大人务必尽快彻查，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不得有误。”
文泰来双手抱拳，语气坚定的道：“卑职遵命！卑职定不辱使命，三日之内，定给尚宫一个交代。”
第186章 刀快人狠
苏玉瑶看着文泰来离去的背影，缓缓走到窗前，望着不远处龙祥宫的方向。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满宫道，可她的心头却依旧笼罩着一层阴霾。
她知道，这场遇袭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尚宫局，恐怕要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而苏玉瑶本尊必须要做好万全准备，才能守住这尚宫局，守住后宫的秩序，替皇上守住江山社稷。
这是她的使命，不可撼动，同时也是她生存的意义。
青鸾此时走了进来，见尚宫神色凝重，她站在门内迟疑片刻，才缓缓走近。
青鸾看着尚宫的脸色，轻声说道：“尚宫，文大人已带人前往长安街，即刻对长安街周边进行秘密搜查。同时他也已在尚宫局四周布下了暗哨，时刻监视尚宫局的一切动静，尚宫您就放心吧！相信文大人不日便能彻查出幕后黑手，尚宫您昨夜一夜未眠，要不要先歇息片刻？”
苏玉瑶摇了摇头，转身看向青鸾，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必了，本宫有要事需要处理，青鸾即刻传本座令，尚宫局所有属官即刻到正殿议事，本宫要亲自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密切关注宫中各宫的动静，不管哪个宫若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本宫禀报，不得迟疑。”
苏玉瑶的“不管哪个宫”言外之意已经覆盖全皇宫，包括最为尊贵不可侵犯皇上的龙祥宫，和皇后的凤仪宫。
虽然皇上和皇后不会派人刺杀苏尚宫，但保不齐他们身边安插了细作。
故而皇宫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都可能成为嫌疑人藏身之所。
青鸾应声而去，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苏玉瑶走到案前，拿起那枚御医留下的药膏，轻轻涂抹在脚踝的擦伤处，微凉的药膏触碰到皮肤，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
她知道，从昨夜遇袭的那一刻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她，必须是最后的赢家，否则她甚至当今皇上都将万劫不复。
人全部召集齐后，尚宫局的朱漆殿门在晨风中缓缓闭合，铜环碰撞的闷响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锁在了凝滞的空气里。
紫檀木长案后，尚宫苏玉瑶端坐于正中的凤纹宝座，玄色官服裙摆垂落地面，其上用银线绣就的缠枝莲纹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一如她此刻的神情。
她左手食指轻叩案面，手指泛着淡淡青红，那是昨夜遇刺时紧握玉佩留下的痕迹。
殿中阶下两排人影整齐排列，左侧是身着青灰宫装的宫女与暗纹太监服的内侍。
右侧是披银甲的御林军与穿绯红劲装的娘子军，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地面金砖的缝隙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青鸾站在苏玉瑶身侧，玄铁打造的护腕上还沾着未擦净的暗红血渍。
她手按腰间绣春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阶下众人，靴底碾过地面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御林军统领鱼化龙，方成令堵在门口，二人握紧了腰间的佩刀，甲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目光更是盯着在场所有人，若发现不轨的苗头，举刀便斩之，绝不留情。
苏玉瑶终于抬眼，那双素来沉静的凤眸此刻淬着冰碴，目光从左侧首排的掌灯宫女扫起，掠过中间捧着文书的太监总管夏丕，再落到右侧娘子军队正挺直的脊梁上。
每到一处，那处的人便忍不住攥紧了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当她的目光停留在右侧第三列的一名小太监身上时，那小太监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的拂尘险些掉落在地。
总管太监夏丕横眉立目看了一眼小太监，吓得小太监慌慌张张将拂尘拾起，连脸颊上的冷汗都不敢擦，赶紧重新站好。
“昨夜寅时，本座在长安街遇刺之事想必在场之人全都知道了吧！刺客持锋刀利刃出手狠辣，招招都是奔着本座的性命而来的，若不是青鸾率领的娘子军奋力抵抗，此刻本座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苏玉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殿梁上的灰尘似乎都被这声音震得微微颤动。
她顿了顿，手指再次叩向案面，这次的声响更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刺客能避开城中巡防，精准找到本座的行踪，绝非偶然。”
话音落时，她猛地提高声调，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本座怀疑，尚宫局内藏有刺客的细作。”
“细作”二字出口，阶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有宫女太监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被身旁的同伴悄悄按住。
娘子军以青鸾为首的都是绝对忠心于苏玉瑶的，有些时候比对皇上都要忠心。
娘子军们则挺直了脊背，目光中多了几分警惕，青鸾虽为女子但杀起人来非但不亚于男人，甚至比男人还要狠辣。
青鸾向前半步，绣春刀出鞘半寸，寒光顺着刀刃倾泻而下，映得阶下众人脸色发白。
青鸾号称大兆朝第二把快刀，仅次于第一把快刀鱼化龙般存在。
刀快人狠，出手无情，若惹怒了这位冷面女将，她的刀下绝不留活口。
“尚宫仁慈，不愿错怪好人，现在，谁是细作，自己站出来，主动认罪，尚可留全尸。”
青鸾的声音比苏玉瑶更冷，带着沙场历练出的肃杀之气。
她的目光扫过那名方才颤抖的小太监，对方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双手死死绞着衣角。
“若是等我查出来，不仅要扒皮抽筋，还要株连你在宫外的所有亲眷，尚宫局的规矩，你们该比谁都清楚。”
青鸾的绣春刀完全出鞘，刀尖指向地面，在金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花，殿内气氛瞬间令人窒息。
半晌，苏玉瑶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让人胆寒。
面无表情的道：“从今日起，尚宫局实行宵禁，除了当值人员，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自己的居所，每日卯时集中点名，酉时闭门。”
苏玉瑶看向左侧的太监总管夏丕，吩咐道：“夏总管，你负责核查所有内侍的出入记录，尤其是昨夜当值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大太监夏丕连忙躬身道：“老奴遵命。”
“方成令。”
苏玉瑶的目光看向守在门口的方成令。
方成令立刻近前数步拱手道：“卑职在。”
“方成令你选十名心腹御林军，接管尚宫局的外围守卫，任何可疑人员，一律先扣下再禀报。”
方成令单膝跪地道：“末将遵尚宫令！”
苏玉瑶缓缓站起身，玄色宫装在她身后展开，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黑凤，一脸冷色如寒冰，让见者无不惊骇。
苏玉瑶把目光锁定在门的另一侧，突然道：“鱼化龙”
第187章 抱上龙床
“至于细作的彻查，本座会亲自过问。从今日起，所有人的言行举止，都在本座的眼皮底下。若是有人敢隐瞒不报，或是试图包庇细作，休怪本座不讲情面。”
苏玉瑶的声音陡然转厉，令在场之人无不惊骇。
青鸾环视一番，将每一张表情都看在眼里。
青鸾虽为女儿身，却貌似个假小子，然而她属于外粗内细，专注细节。
青鸾硬声道：“尚宫的话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在场之人齐声应道。
青鸾满意的点点头，将绣春刀归鞘，金属碰撞的声响在殿中回荡，胆小的宫女太监不禁吓得一颤。
苏玉瑶面无表情的道：“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考虑，半个时辰后，若是没人站出来，本座便着锦衣卫从昨夜当值的人开始查起，到时候，可就不是留全尸那么简单了。”
一提到锦衣卫，这些人更是无不惊骇，锦衣卫做事不择手段，不达目的不罢休，谁要落在锦衣卫手里简直生不如死。
阶下的人脸色更加难看，有人悄悄抬眼看向左右，眼神中满是猜疑与恐惧。
方才那名小太监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的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苏玉瑶重新坐回宝座，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晨光照进殿内，落在她身后的金翅大鹏屏风上，将上面的金翅大鹏映照得愈发威严，也愈发冰冷。殿内的寂静仍在继续，只是这寂静之下，已然暗流涌动。
一场关于细作的彻查，即将在尚宫局拉开序幕，而每个人都不知道，这场风暴最终会将谁卷进去。
自古哪个庙门都有冤死的鬼，即便清白之人此刻也害怕，万一被锦衣卫误抓必死无疑，锦衣卫的手段狠辣，那时只求一死。
众人散去之后，殿内重新恢复平静。
晨光透过尚宫局正殿的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苏玉瑶刚处理完昨夜遇袭后的第一批文书，指尖还残留着墨香，殿外便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
伴随着内侍特有的高唱：“陛下驾到——”
这声通报让殿内侍从瞬间屏息，苏玉瑶心头一震，连忙起身整理衣袍，快步迎至殿门。
未等她屈膝行礼，一双明黄色的龙靴已映入眼帘，紧接着，皇帝李昭的声音便带着几分急切传来。
“免礼免礼，玉瑶快让朕看看，你伤得如何？”
李昭伸手扶起苏玉瑶，目光迅速扫过她的手臂与脚踝，见她手腕虽有异样，却未露明显血迹，紧绷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李昭拉着苏玉瑶走到殿内的紫檀木椅旁，亲自扶她坐下，语气里满是关切。
“昨夜听闻你在长安街遇袭，朕早膳都未来得及用，早朝也免了，便匆匆赶了过来，御医怎么说？伤势严重吗？”
苏玉瑶垂眸，声音温和却不失沉稳。
“微臣谢陛下关怀，御医已诊治过，只是些表皮擦伤，并未伤及筋骨，涂抹药膏三日后便能痊愈，不碍事的。”
“表皮擦伤也不行。”
李昭眉头再次蹙起，打断她，语气骤然严肃，目光落在苏玉瑶脚踝处隐约可见的淡红色伤痕上，瞬间眉头拧得更紧。
“你是尚宫，掌管后宫诸事，若是身上留了疤痕，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朕连身边的女人都护不住？”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内侍总管夏丕，声音陡然提高。
“夏丕——”
“奴才在！”
夏丕一惊，连忙上前躬身应道，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立刻去太医院传朕的口谕，让太医院所有御医共同研制最好的祛疤药膏，务必保证沈尚宫身上的擦伤痊愈后，连一丝一毫的疤痕都不能留下，若是做不到，就让太医院院判带着所有参与诊治的御医，提着脑袋来见朕！”
李昭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奴才遵旨！”
夏丕知道苏玉瑶不仅是女官，更是皇上的女人，皇上是追求完美的，皇上不允许她的女人身上有瑕疵。
故而，夏丕接到旨意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应声，转身快步跑出殿外，连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李昭的怒火渐渐平息，他重新看向苏玉瑶，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歉意。
“方才朕语气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只是一想到你昨夜身处险境，朕就实在按捺不住怒火。娘子军统领青鸾何在？她以及娘子军护驾有功，朕要好好赏她们。”
苏玉瑶答道：“回陛下，青鸾正在殿外安排护卫事宜，随后还要在宫里四周巡查暗哨，她们只是尽了分内之事，不敢求赏。”
李昭坚持道：“分内之事也该赏！若不是这些人拼死相护，你如今岂能安然坐在这里？传朕的旨意，赏青鸾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官升五品；赏阿桃白银五百两、佩刀一把，擢升为御前护卫，日后专门负责你的安全。”
苏玉瑶闻言，连忙起身行礼道：“陛下厚爱，臣代青鸾与阿桃谢过陛下。只是阿桃本就负责臣的安全，再擢升为御前护卫，恐怕会引起非议……”
“非议？谁敢非议？”
李昭挑眉，语气带着几分霸道。
“朕赏的是护驾有功之人，也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护着朕看重的人，有赏；若是有人敢动朕看重的人，朕定要他付出血的代价！”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对了，文泰来那边查得怎么样了？刺客的身份和幕后主使有线索了吗？”
提到此事，苏玉瑶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文大人今早已带人前往长安街排查，昨夜刺客留下一枚刻有‘玄’字的令牌，文大人说会从令牌入手追查，三日之内给臣一个交代。”
李昭皱着眉宇道“三日？太慢了。”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后说道。
“朕再给文泰来加派五百锦衣卫，让他联合京兆府共同彻查，两日内必须查到令牌的来源。另外，朕会命人封锁京城所有城门，严禁可疑人员出入，绝不能让幕后主使逍遥法外。”
苏玉瑶心中一暖，她知道皇帝此举不仅是为了查清真相，更是为了给她撑腰。她再次躬身行礼。
“陛下为臣之事如此费心，臣感激不尽。”
“让朕好好看看你。”
李昭起身伸手拉过苏玉瑶，目光充满关切与怜爱，还有几分……
看情形下一刻便要把苏玉瑶抱上龙床，随后帘幔一落，开启翻云覆雨的节奏。
第188章 还疼？
苏玉瑶躲闪着李昭的挑逗，李昭收回眼神。
“玉瑶你是朕最信任的人，你是后宫的定海神针，后宫诸事全靠你打理，朕护着你，也是护着后宫的安宁。”
李昭伸手扶起她，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语气软了下来。
“昨夜受了惊吓，今早不曾休息便处理事务，也是劳累你了。朕已经让人从御膳房传了燕窝粥过来，你先趁热喝了，再回内殿好好歇息歇息，剩下的事，等你歇好了再说。”
说话间，御膳房的太监已提着食盒走进殿内，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放在苏玉瑶面前，粥香瞬间弥漫开来。
李昭看着苏玉瑶，眼神里满是关切。
“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朕在这里坐一会儿，等你喝完，再陪你说说话。”
苏玉瑶端起燕窝粥，温热的粥液滑入喉咙，暖意瞬间传遍全身。
她抬眸看向皇上，见他正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己，心中忽然安定下来。
昨夜的惊险与惶恐，仿佛被这碗燕窝粥与皇帝的关怀瞬间驱散，她知道，无论接下来要面对多少风波，她都不是孤身一人。
后面有个有强有力的后盾在支撑着她，这个人便是英明圣主李昭。
喝完粥，李昭坐在苏玉瑶身侧，一双眼睛满含深情的看着冰山美人。
“来，把脚放在朕的腿上。”
苏玉瑶一愣，喃喃的道：“陛下这样不妥！”
“朕要看看你脚踝上的伤，不然朕不踏实。”
“陛下，微臣无碍，请陛下放心。”
李昭不容分说俯下身去，将苏玉瑶的脚抬起放在自己的腿上，吓得苏玉瑶一脸冷汗。
皇上乃九五至尊，皇上的身体是龙体，把自己的脚放在皇上的腿上那绝对是大不敬，是要杀头的。
“陛……陛下……”苏玉瑶吞吞吐吐。
“别动。”李昭用命令的口吻，同时手上得力道加大几分。
在苏玉瑶不知所措的时候，皇上已经伸手褪去了苏玉瑶的绣鞋，再一眨眼，洁白的袜子也被皇上褪了下去。
苏玉瑶微半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素白裙摆被皇上轻轻挽至膝弯，露出的右足踝处敷着层淡青色药膏，衬得那截肌肤愈发莹白如瓷。
一只粉嫩如藕的小脚已经展现无遗，苏玉瑶虽然外表冰冷，可依然埋没不掉她的美。
苏玉瑶是美到骨子里的，若冰雪中绽放的寒梅，正因为她冰冷的容颜，才令李昭沉迷不已。
她美得令人窒息，美得没有瑕疵，包括一双粉嫩玉脚，长得都那般美得无可挑剔，令见者生怜，痴迷、沉醉……
在古代女人的脚是不能轻易示人的，必须要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从来不让自己丈夫以外的其他男人看，大概这就叫“是美不外见”吧！
女人的脚给男人看，是无比羞臊人的事情，相当于失掉贞操。
虽然两个人曾有过多次的鱼水之欢，可这样把脚展现给皇上看，她还是羞臊得满脸涨红。
李昭指尖刚触到苏玉瑶的足背，便见她下意识蜷了蜷脚趾，眼尾泛起层薄红。
李昭的手轻轻拂过苏玉瑶伤口处，然后握住她粉嫩的小脚。
“嗯……”
苏玉瑶不受控的发出一声低吟，丰腴的朱唇微张，眼神略显迷离。
再冷的女人也怕被男人爱抚，尤其是被自己深爱的男人爱抚，身心便会不自控的投入其中。
苏玉瑶还不确定眼前的帝王是不是自己深爱的男人，可能她也不敢去考虑自己对皇上是不是有爱。
“还疼？”
李昭的声音放得极轻，指腹避开药膏处，只在她脚踝未伤的肌肤上轻轻摩挲。
苏玉瑶摇摇头，没有吭声。
“疼吗？”
李昭充满怜爱的再次问道。
“回皇上，微臣不疼。”
苏玉瑶略显娇喘，浑身微微颤栗。
她微垂着眼，望着皇上骨节分明的手指。
李昭的掌心触在苏玉瑶脚上皮肤上却格外温柔，连带着足踝处的胀痛都似淡了几分。
李昭却似未察觉苏玉瑶的局促，俯身坐在榻边的矮凳上，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脚抬至胸前。
他指尖带着薄茧，貌似不经意的触碰到苏玉瑶脚踝时，苏玉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被他轻轻按住。
“忍忍，太医说揉开淤血才好得快。”
李昭的动作极轻，感受着玉足的光滑细腻，掌心的温度通过脚部传到心脏，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原本刺痛的脚踝竟渐渐松快了些。
“昨夜之事，好在刺客没有重伤于你，若你真有什么闪失，朕将痛不欲生。”
李昭的目光落在那片淤痕上，语气里带着后怕，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可那未尽的担忧，却像羽毛似的拂过苏玉瑶的心尖。
苏玉瑶猛地抬头，撞进李昭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放射着兴奋的光芒，同时映着她的身影。
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慌忙又低下头，声音细忽然变得轻柔。
“陛下！微臣无碍，不过是些皮外伤，倒是让陛下挂心了。”
话虽如此，心跳却像擂鼓般响个不停，连带着脚踝处的触感都变得格外清晰。
李昭看着苏玉瑶泛红的耳尖和紧绷的肩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指尖的动作又轻了几分。
“你是尚宫，掌宫中诸事，尤其皇后与皇贵妃都在待产期，宫里大小事宜全部落在你一人肩上，更是难为你了。”
他话锋微顿，正要再说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宫女青鸾略显慌张的声音。
“陛下，卑职不知陛下在尚宫局，惊了圣驾，卑职罪该万死。”
眼前这一幕，让青鸾惊呆在门口，怯怯的说着。
寝殿内的温情瞬间被打断，苏玉瑶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想收回脚，却被李昭按住。
他脸上的柔和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沉稳。
李昭扬声道：“嗯！”
青鸾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内，见殿内情景，顿时僵在原地，帝王正半俯着身，握着尚宫的脚踝。
两人姿态亲昵，冬阳的光晕裹着暧昧的气息，让她瞬间明白了自己撞破了不该看的画面。
苏玉瑶的脸更红了，挣扎着想要起身，李昭却先一步松开她的脚，替她理好裙摆，才转向青鸾，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威严。
“青鸾你何事如此慌张？”
青鸾慌忙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的道：“微臣罪该万死，扰了陛下与尚宫大人。”
李昭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着，片刻后沉声道：“青鸾你平身吧！”
“遵旨！”
青鸾奉旨起身，垂手站立于阶下。
“青鸾你来得正好，朕命你即刻着人传京营殿帅余逍来尚宫局，朕有话问他。”
“是！卑职遵旨！”
青鸾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退了出去，关门时动作都轻了许多，生怕再打扰到殿内的两人。
第189章 来自皇上的爱抚
寝殿内重归寂静，窗外冬阳打入窗内的光依旧柔和，可方才的温情却淡了几分，苏玉瑶看着李昭紧绷的侧脸。
她轻声道：“陛下，此事关乎宫禁安危，您不如回勤政殿处理，微臣这边人员杂乱，唯恐惊了圣驾。”
“不必。”
李昭打断苏玉瑶的话，转头看向她，目光又软了下来。
“京营殿帅过来还要些时辰，你先歇着，等他来了，朕就在这里问。”
李昭伸手，轻轻拂去苏玉瑶鬓边的一缕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片温热的触感。
“方才没揉完，等处理完正事，朕接着给你揉。”
苏玉瑶的脸颊再次泛红，这次却没有躲开，只是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飘起了雪花，殿内依旧暖和，寝殿内的药香与龙涎香交织在一起，虽少了方才的旖旎，却多了几分安稳的暖意。
帝王的承诺，落在她的心上，比任何良药都更能抚平伤痛。
女人越是在受伤的时候越需要男人的安抚，无论是内伤还是外伤都是如此，即便这个女人坚强的如同女汉子，也需要男人的爱抚与关怀。
遭遇过遇刺之前的苏玉瑶还认为自己不需要男人，一切都可以凭着自己的能力处理好，然而现在的她发现内心再强大也还是女人，是女人就需要男人。
苏玉瑶偷眼看向皇上，李昭指尖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或许是扳指冰凉的触感也没能压下眉宇间的沉郁。
殿外忽然传来细碎的靴声，紧接着是青鸾进入殿中，她刻意放轻声音的通报。
“启禀陛下，京营殿帅余逍，在殿外听宣。”
这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李昭抬眼时，眼底的沉郁已凝作冷厉。
“宣。”
李昭像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样子，急声道。
厚重的朱漆殿门被两名小太监完全推开，带着一身雪片寒气的余逍快步走入。
余逍身着银甲，甲叶碰撞间发出清脆却压抑的声响，行至殿中三尺外，右腿重重跪地，甲胄与金砖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咚”声。
“臣余逍，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李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陛下！”
余逍叩拜够起身，余逍起身时，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脸色微微泛白，垂手立于阶下。
李昭扫了一眼余逍，而后开诚布公的道：“昨夜尚宫在长安街遇刺一事，你可知晓？”
余逍抬眼看向皇上，又飞快扫过一旁的苏玉瑶，语气里满是愧色。
“臣知晓，今早京兆府已将此事禀报臣处，京城乃天子脚下，是臣管辖之地，却让尚宫身陷险境，此乃臣之失职，请陛下降罪！”
李昭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降罪？京城之内，竟敢出现众多蒙面刺客，毫无忌惮的追杀朝廷命官，你这个京营殿帅，是该好好反省了！不是你一个降罪就能敷衍了事的。”
李昭忽然提高了声调，目光如炬般盯着余逍。
余逍闻言，再次单膝跪地，头颅垂得更低。
“臣知罪！臣罪该万死。”
“好一个罪该万死，你的脑袋砍掉还能重生吗？朕砍你一次就足够了。”
跪在地上的余逍心头一惊，额头冒了汗。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李昭的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慑。
“即刻起，朕再调拨三千精兵归你统领，你需亲自巡查京城九门，严加防范各处要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似能穿透宫墙看到京城的街巷。
“若再发生此类失察之事，无论是宫中还是宫外，朕定取你项上人头，以正国法。”
“臣遵旨！谢陛下宽宥！”
余逍声音微颤，却带着决绝，他再次叩首，额头抵在金砖上。
“臣定当尽心竭力，守护京城安危，绝不让陛下与尚宫再受半点惊扰。”
“你错了，不只是朕于尚宫，还有满京城的黎民百姓，这些人的安危全部系在你一人手里。”
“臣，定不负众望。”
“退下吧！即刻去调兵。”
李昭挥了挥手，声音冰冷。
余逍起身，又对着李昭与苏玉瑶各施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甲叶的碰撞声逐渐远去，门重新合上，尚宫局内的寂静再次漫溢开来，只是这一次，多了几分凝重。
李昭负手立于窗前，玄色龙袍的下摆垂落在地，随着他轻微的踱步，衣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殿外渐起的寒风吹着冰雪。
苏玉瑶捧着一盏刚温好的人参茶，正撞见皇帝抬手揉了揉眉心，那是皇上心绪不宁时的习惯，从前在潜邸时便有，只是登基后愈发频繁了。
苏玉瑶将茶盏轻放在窗边的紫檀木几上，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压得极轻。
“陛下，天寒了，喝些参茶暖暖身子吧！”
李昭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窗外，雪下得越发大了，仿佛要将整个皇宫给掩埋起来一般。
良久，他转过身来，看着苏玉瑶，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许关切，顿时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你伤势未愈，不要乱走动，这些粗活就让宫女太监去做吧！不必亲力亲为。”
“是，陛下。”
苏玉瑶放下眼帘，声音轻柔。
殿内又陷入沉默，只有铜漏滴答作响，敲在人心上。
李昭终于走到几前端起参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盏壁，目光落在茶盏里晃动的茶汤上，像是在透过那片浑浊，看清楚什么。
“让余逍当京营殿帅，属实是朕的无奈之举。”
帝王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可苏玉瑶却听出了其中深藏的无奈。
苏玉瑶微微抬头，见皇帝将参茶放回几上。
她跟随李昭这么久，从晋王府到皇宫，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模样，也见过他身陷困境的狼狈，却很少见他这般直白地袒露“无奈”。
帝王之心，向来是深不可测的海，从不轻易让人窥见底里，今日他却一反常态。
“朕登基那日，站在奉天殿上，看着底下文武百官跪拜，听着山呼万岁，心里却空得很，需要啊！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昭的声音飘远了些，像是在回忆很久之前的事。
苏玉瑶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知道，此刻的皇帝不需要回答，只需要一个倾听者。
“文臣里，有一半是先帝爷留下的老臣，心里装的是先帝爷的旧恩；另一半是各大家族举荐的子弟，背后牵扯着的是盘根错节的势力。他们对朕恭恭敬敬，可朕知道，他们敬的是这把龙椅，不是朕李昭这个人。”
说至此，李昭的眼神流出一丝狠辣。
第190章 无将敢用
李昭走到几案前，手指拂过案上堆叠的札书，指尖触到冰凉的宣纸。
“可武官呢？玉瑶你说说，朕登基之初，满朝武将里，有一个朕能真正信任的武官吗？”
苏玉瑶垂首道：“陛下！大兆武将无不如虎豹豺狼一般，都有各自的主子，他们的主子不是皇上，而是那些王侯将相，唯有大将军成枭只忠于大兆朝，忠于圣上，无奈遭奸臣当道赋闲在家，竟然被削夺了兵权，还是皇上您这位明主上位后方得以重新出将挂帅，其余将领无人可用，无人敢用。”
“无人可用。”
李昭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自嘲。
“朕这个皇帝，当得真是窝囊。京营是京城的屏障，是皇宫的门户，兵权不在自己手里，就像脖子上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那时必天下大乱，祸国殃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几案上一方镇纸上，镇纸工艺精美，浮雕的是一头昂首的雄狮，本该是威严的象征，此刻在他眼里却像是在嘲笑他的窘迫。
“就在朕焦头烂额的时候，余逍出现了。”
提到余逍，李昭的语气缓和了些，像是在谈论一个故人。
“他是一名士族出身，在边关浴血杀敌，家世清白得很，父亲也曾是大兆朝的忠臣良将，算是根红苗正，他父母早亡，除了妹妹子鱼再无其他亲族，在京城里孑然一身，身后没有任何势力牵扯。朕见他第一面时，他穿着一身旧武将袍，站在殿里，不卑不亢，眼神里没有谄媚，也没有畏惧。”
“朕问他，想不想当京营殿帅。他当时愣了一下，然后躬身说，‘臣但凭陛下差遣，万死不辞’。”
李昭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
“万死不辞，多简单的四个字，可在当时的京城里，能对朕说这句话的武官，只有他一个。”
“所以朕就勉为其难，破格委任了他京营殿帅。”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苏玉瑶，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
“你以为朕真的放心让一个刚提拔起来的武官，手握京营兵权吗？余逍有能力，有胆识，可他太年轻，也太干净，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容易被人利用，也容易……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苏玉瑶心中一动，终于明白皇帝为何要在此时说这些话。
方才皇上若真定罪余逍，将他兵权削夺，京营兵权空缺，接下来的人事安排，恐怕才是皇上真正头疼的事情。
“按朝廷的法度，京营殿帅不但负责京城治安，还要负责皇宫守卫。”
李昭走到殿中，脚步停在那盏铜灯旁，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道沉重的枷锁。
“可朕登基后，却把皇宫守卫的权利，拆给了鱼化龙和方成令。你知道朕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苏玉瑶想了想，轻声道：“陛下是想分解京城武将的势力？”
李昭迟疑片刻，方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的道：“是，也不是，朕先是让鱼化龙掌管宫门守卫，又让方成令负责宫内巡逻，看似是把余逍手里的皇宫守卫权分了出去，实际上，是在他们三个人之间，搭起一道互相牵制的网。”
李昭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三下道：“余逍手握京营兵权，却管不了皇宫的门；鱼化龙守着宫门，却调动不了京营的兵；方成令在宫内巡逻，既要听余逍的调遣，又要受鱼化龙的监督。他们三个，就像三足鼎立，少了任何一个，这局就破了。”
“朕要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忠诚，而是这朝堂的平衡。”
李昭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帝王独有的决断。
“余逍孑然一身，朕用他，是因为他没有后顾之忧，也没有野心的温床；可朕防他，也是因为他太干净，干净到一旦有人给他递去橄榄枝，他未必能守住本心。”
“陛下，还有子鱼在手，更可牵制余逍。”
李昭没接苏玉瑶的话题，沉默片刻道：“朕在想若余逍在失职，朕有必要拿下余逍。”
李昭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花渐小，洒在宫墙根已经堆积如山，几个太监正在用铁铲清雪，如同皇上在清理那些不服教化的朝臣，清得好不费力。
“京营殿帅的位置若空出来，那些世家子弟、旧部老将，肯定会争得头破血流。朕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谁是真心为朕，谁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苏玉瑶站在原地，看着皇帝的背影。那象征着权贵的龙袍上，金线勾勒的龙纹在夜色里闪着微弱的光，却像是压在他肩上的重担。
苏玉瑶忽然明白，所谓帝王，不过是在孤城里独自下棋的人，每一步都要精打细算，每一个棋子的摆放，都藏着深不可测的谋算，哪怕是信任，也是带着权衡的。
苏玉瑶轻声道：“陛下！所言及是，大兆朝不缺人才缺的是忠臣良将。”
李昭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寒风卷着雪面，敲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殿内的铜灯依旧亮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单而坚定。
他知道，再给余逍添加三千精兵，只是再给余逍一个机会，让他镇守住住京城的安宁。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棋子要落，更多的谋算要藏，而他这个下棋的人，只能在这深宫长夜中，独自走下去，直到这朝堂真正安稳，直到这天下真正太平。
李昭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的话，才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殿门时，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外，这个人便是林沐枫桥。
他见到皇上，慌慌张张跪在雪地里。
“参见皇上。”
李昭视而不见，抬腿要走，他突然像发觉起什么。
李昭回过头来看着林沐枫，眼前这个人穿着百姓的服饰，他有些好奇，皇宫三尺禁地怎么会有外面的男人进来了？
“你是什么人？”
林沐枫心里一惊，不知如何作答。
站在门前的苏玉瑶连忙上前道：“皇上，此人叫林沐枫是个太监。”
“他是太监？既然是太监为何不穿太监服饰，看他的穿衣是宫外百姓的衣服吧？”
第191章 做了福禧宫的小太监
林沐枫一身不合身的灰布短褂格外扎眼，衣角还沾着未拂去的泥点。
苏玉瑶心头一紧，抢在皇上开口前躬身行礼道：“皇上恕罪！林沐枫昨夜为救微臣，不慎被刺客的刀割破了衣服，这衣裳是临时寻来蔽体的，还没来得及更换。”
李昭听闻苏玉瑶的回话，目光在林沐枫身上扫过，见他虽衣着狼狈，神色却恭谨，便缓缓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淡声道：“林沐枫救尚宫有功，回头去内务府领赏。”
林沐枫虽初次入宫，却也懂得礼节，他立刻跪下，叩首道：“奴才谢皇上恩赏。”
“起来吧！”
苏玉瑶暗自松了口气，又趁热禀道：“微臣瞧着皇贵妃的福禧宫，近来正缺个手脚麻利的太监，况且皇贵妃孕期临近，正缺人手，林沐枫做事稳妥，微臣有意将他调去福禧宫伺候皇贵妃，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李昭手指摩挲着扳指，片刻后淡淡开口道：“此事你全权做主便是。”
苏玉瑶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忙示意林沐枫叩首谢恩，余光瞥见皇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只当未曾看见。
刚起来的林沐枫喜不自禁，连忙再次跪下叩首。
明黄的御驾转过回廊，消失在朱红宫柱后，林沐枫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转身便对着尚宫屈膝跪下，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方才未干的泥渍，在青砖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多谢尚宫成全，奴才此去福禧宫，定当尽心做事，绝不负尚宫今日的举荐之恩，更不会给您惹半点麻烦。”
林沐枫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掌心按在冰凉的地面上。
苏玉瑶俯身将他扶起，指尖触到他粗布衣袖下紧绷的臂膀，目光扫过殿外往来的宫娥。
她压低了声音道：“起来吧！这宫里的膝盖金贵，别轻易弯。”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严肃，“你去了福禧宫，首要记住‘小心谨慎’四个字，还有就是规矩，皇宫规矩森严，不同于魏家，做事要经脑子，凡事要顾全大局，不可意气用事，宫里从不留无用之人，更容不得半分僭越。”
林沐枫站在阶下，点头如捣蒜，屏息听着。
“其次，少说话，多做事，福禧宫里的人个个眼尖，你这身衣裳明日便换了，穿得规整些，别让人挑出把柄。还有，皇宫里素来不喜下人打听主子的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瞧，不该说的更不要说，谨记祸从口出，守好自己的本分，才能在宫里站得稳，立得久。”
她见林沐枫眼底满是郑重，又缓了缓语气道：“我今日帮你，既是念你曾救过我，也是瞧你是个机灵懂进退的人。再者就是看你对皇贵妃痴情一片的份儿上，皇贵妃心地仁慈，宫里却充满尔虞我诈，她的身边也的确需要你这样一位忠心于她的人，福禧宫虽不比别处凶险，却也是个是非地，你若能熬出头，将来总有你的好处；可若是出了差错，谁也保不住你，另外你要守住你和皇贵妃之间的秘密，将过去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她如今不再是你青梅竹马的魏流苏，她是皇贵妃，是皇上的女人，是你的主子，主仆之间的距离一定要拿捏住，你明白吗？”
林沐枫攥紧了拳，再次躬身道：“奴才记下了！定当牢记尚宫的教诲，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敢越雷池半步。”
尚宫望着他坚毅的侧脸，轻轻颔首，抬手挥了挥：“去吧！稍后会有太监带你验明正身，若不是太监之身，本座会把你轰出宫去，若是明日卯时本座会着人送你到福禧宫当值差，别误了时辰。”
皇宫对太监要求相当严格，即便在宫内阉割完了，也需要经过严格的验身，若没阉割净或者没阉割那是绝对不会留的。
要么重新阉割，要么轰出宫去。
明黄御驾刚踏入龙祥宫的丹陛，檐角铜铃还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守在宫门口的小太监便急匆匆趋步上前，敛声屏气地躬身回话。
“启禀皇上，子鱼姑娘在宫门外求见，说有要事想向皇上禀明。”
李昭刚卸下沉重的冕旒，指尖还沾着玉带的凉意，听闻“子鱼”二字，眉宇间的倦意霎时散去大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快。
“快宣她进来。”
不多时，细碎的环佩声从殿外传来，子鱼身着一袭月白色宫装，裙摆绣着几枝素净的玉兰，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碧玉簪，素净得像一汪清泉。
她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见李昭正坐在御案后翻看奏折，忙敛衽行礼，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民女子鱼，参见皇上。”
“起来吧！”
李昭迅速起身，指了指御案旁的锦凳。
“赐座，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可是宫里的住处还不习惯？”
子鱼谢恩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裙摆。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民女……是为民女的哥哥余逍而来。”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霎时静了几分。
李昭端起茶盏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的温和淡去些许，却没有立刻开口，只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子鱼咬了咬下唇，声音愈发低微，却字字清晰。
“民女听说，昨夜尚宫在京郊遇刺，京营管辖的地界竟让刺客有机可乘，父皇……皇上您为此斥责了哥哥。民女知道，哥哥身为京营殿帅，护不住京畿安危是他的失职，可他毕竟刚接掌殿帅之职不足三月，京营大小事务繁杂，许多旧部的习性还没摸透，这次……这次实在是一时疏忽，并非有意懈怠。”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哽咽，抬起头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让泪珠掉下来。
“民女知道这事不小，尚宫是宫中重臣，遇刺之事关乎宫闱颜面，可民女哥哥自上任以来，每日都在营中巡查到深夜，连家都难得回一次，他心里是真的想把差事办好。民女斗胆求皇上，念在他初任此职、尚有疏漏的份上，能对他从轻处置……”
第192章 孤灯美人
子鱼说着便要起身下跪，李昭却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臂。
他饱含深情得看着子鱼，语气比方才温和了许多。
“你先坐着，别动不动就跪。”
李昭看着子鱼泛红的眼眶，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里既有帝王的考量，也藏着几分对她的疼惜。
“你哥哥余逍的事，朕心里有数。京营乃护卫京城的根本，尚宫在他管辖的地界遇刺，说出去确实有损朝廷颜面，朕当日斥责他，一来是做给文武百官看，让他们知道朕重视京畿安危；二来，也是想让他记着这个教训，殿帅之职，容不得半分马虎，日后对他有宜而无害。”
子鱼屏住呼吸，静静听着，心跳却渐渐平缓了些。
李昭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肩上，声音又柔了几分。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你兄长余逍毕竟刚做殿帅不久，京营的旧规旧例、兵力部署都还需要时间磨合，这次的纰漏，朕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更主要的是刺客是有预谋的，有条不紊的，更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并非一些江湖人士，故而即便是大将军成枭是京营殿帅恐怕也防不胜防。”
李昭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朕斥责他，是为了让他好好当值，让他明白，京营殿帅手里握着的是京城百姓的安危，是宫闱的屏障，容不得一丝懈怠。朕没有降他的职，也没有罚他的俸禄，不过是让他在营中反思一下如何加强京郊的防卫，另外朕还给他拨了三千精兵，你放心便是。”
子鱼听到这话，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眼眶里的泪珠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连忙抬手拭去，起身再次行礼，声音里满是感激。
“民女谢皇上体恤，民女回去后定会转告哥哥，让他谨记皇上的教诲，日后定当尽心竭力守护京城，绝不再出半分差错，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李昭看着她喜极而泣的模样，眼底重新染上温和的笑意，他抬手摆了摆。
“好了，别哭了，当心伤了身子，不过子鱼啊！如今的你越发像个女子了。”
皇上的一句话惹得子鱼噗嗤一笑道：“民女本来就是女子吗？”
“可当初你救朕之时却是个男子的打扮，风风火火的也是个男子的模样，朕还真就没认出你是个女子。”
“那时在江湖女儿身多有不变，女扮男装属实是无奈之举，让皇上见笑了。”
李昭摆摆手道：“哪里？朕但觉得那时的你甚好！无拘无束，放荡不羁，像个不受驯化的野马，如今你这般拘谨，朕反而不习惯了。”
“尚宫顺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民女也是一点一点学着做的，比尚宫的要求还差得远着呢！”
“朕会告诉苏尚宫，不要她改变你的本性，还是回到过去的模样为好。”
不知不觉，皇上与子鱼聊起了家常，气氛也变得不一样了。
龙祥宫的烛火已点燃，李昭指尖盘着的白玉扳指终于停了。
他望着窗棂外沉沉的夜色，檐角铜铃在穿堂风里晃出细碎的响，像极了子鱼方才离去时，裙摆扫过汉白玉栏杆的声音。
“陛下，夜深了，安神汤已经温在银壶里。”
总管太监夏丕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位刚送走心头人的帝王。
由于苏玉瑶遇刺之事，心神与外伤皆未恢复，故而今夜破例由夏丕侍奉殿前。
李昭却没回头，他懒得看男不男女不女的太监。
目光落在案头那盏鎏金错银的灯台上，那是苏玉瑶亲手为他擦拭的，如今灯芯燃得明明灭灭，倒让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平王李晌。
李晌这个名字像枚生锈的钉子，猛地扎进李昭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尚宫苏玉瑶在长安街遇刺，刺客用的兵器，手法利落绝非寻常江湖人士。
倒是与当年李晌派人刺杀他手法极为相似，至于在刺杀现场掉留下得那枚刻有‘玄’字的令牌，很有可能是想嫁祸于人，将目标转移，至于外戚魏家绝非有此等狼子野心。
“备驾。”
李昭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夏丕怀抱拂尘连忙躬身道：“皇上歇班时候了，您要去哪儿？”
“去平王府。”
夏丕本以为皇上要去看皇后或哪位妃嫔，没想到却要出宫去平王府，他愣了愣随即躬身应下。
“遵旨！”
夏丕自然知道平王府如今只剩一位守寡的王妃李晶莹，也知道那位王妃，曾是陛下未登基时，就曾惦念过的人。
只是当时皇上做皇子时不受先帝待见，故而先帝将平王妃李晶莹赐婚给了平王。
之所以平王获罪，而作为平王妃却没有遭受诛连，与皇上垂涎王妃有关。
夏丕听说自从平王获罪“身亡”，陛下便多次去过平王府，具体在平王府做了什么，他还不得而知，因为那时夏丕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太监，只能做些苦累的杂役，远远够不到皇宫上层的位置。
如今圣上深夜造访平王府，不知是为了怀念手足之情的平王，还是为了那位王妃。
銮驾驶出宫门时，街上已无行人，唯有巡夜的金吾卫挑着灯笼，见了帝王仪仗便远远跪伏在地。
李昭坐在轿中，指尖反复摩挲着白玉扳指上的纹路，思绪却飘回了从前。
那时他刚登基不久，李晌以“通敌叛国”的罪名被打入天牢，树倒猢狲散满朝文武皆请诛之。
他在奉天殿上沉默了三个时辰，最终让人将平王送回王府，让他最后看一眼府里人。
李昭知道平王府有一条通往外面的暗道，更知道凭平王的智商，他肯定会从暗道潜逃， 这是李昭给他四弟留的一条生路。
不出所料，在一场大火的掩盖下，平王从王府蒸发了，从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昭以为李晌会永远的躲起来，消失在人间，像一粒石子沉入深海，再无波澜。
可长安街的刺杀，像一声警钟，让他不得不怀疑，那个被他亲手放走的四弟，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而平王府里，那位守了一年寡的平王妃李晶莹，又会不会是第一个见到李晌的人？
銮驾在平王府门前停下时，府里的灯竟还亮着。
朱红色的大门关闭着，门缝飘出一缕淡淡的檀香，是李晶莹惯用的凝神香。
李昭下了龙辇，没让侍从通报，让御林军统领鱼化龙带御林军守在门外，只带着夏丕，径直走了进去。
里面燃着一盏孤灯，李晶莹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枚未绣完的香囊。
李昭不禁感叹，孤灯美人！好不凄美！
她穿着一身素色襦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侧脸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柔和，与曾经那个明艳张扬的女子，判若两人。
听到脚步声，李晶莹抬起头，看到李昭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慌忙起身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极为浓重的颤抖。
第193章 美娇娘
李昭摆摆手，示意她免礼，目光却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李晶莹比从前清瘦了些，眼底也有淡淡的青黑，想来平王消失的这些日子，她过得并不如意。
虽然略显憔悴，可她那成熟的韵味，以及羞花闭月之容依然让李昭心里为之一震。
李昭忽然有些恍惚，想起当年在御花园里，李晶莹追着蝴蝶跑，裙摆飞扬，笑声清脆。
那时的她，还是他未出阁的女子，却总爱缠着李昭，帮她用锯下来的树杈上粘蜘蛛网，再用蜘蛛网给她捕捉蝴蝶，或蜻蜓。
那一幕幕恍惚如昨，却再也回不去，如今的二人一个是一国之君，万人朝拜，一个是罪臣之妻，遭人诟病。
“夜深了，王妃怎么还没歇息？”
李昭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案上的香囊上，那香囊上绣的是一只展翅的雄鹰，正是李晌最喜欢的图案。
李晶莹将香囊收起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热茶递给皇上。
“臣妾夜里总睡不安稳，便想做点针线活，打发时间。”
她的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却还是强装镇定。
李昭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李晶莹的眼睛。
李昭缓缓开口道“你心事过重，女人嘛！就做好女人就好了，何必想那些与女人无关的事情，只会自寻烦恼。”
李昭的话轻描淡写，李晶莹却似乎品出了另一番滋味。
“臣妾……”
李昭见李晶莹脸色难看，吞吞吐吐，于是乎她摆了摆手，淡淡的道：“你可知朕今夜为何而来？”
李晶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李晶莹一脸淡然的道：“臣妾不知。”
“昨夜尚宫苏玉瑶遇刺了。”
李昭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目光像一把锐利的刀，紧紧锁在李晶莹的脸上。
然而李晶莹并未有任何惊讶之举，表情依旧淡定，本来嘛！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就与她无关，尤其是自己的丈夫获罪之后，她更看淡了一切。
虽活在这个所谓的王府，却也不亚于出家之人。
心如止水，了却凡尘。
“刺客用的手法，很像当年李晌曾经栽培出来的死士。”
听到此，李晶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衣角，却依旧没有抬头。
“陛下说笑了，您知道平王他已经……”
“他已经死了，是吗？”
李昭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可朕却知道，他没有死，一年前，是朕念及手足之情，不想赶尽杀绝，故意让他回府看最后一眼，实则朕黑他一条生路，你府书房有一条暗道，你不会不知道吧？那把大火是他自己放的，为了是掩人耳目，他顺着暗道潜逃，让人无处可查，从而造成焚尸的假象，若锦衣卫继续追查，他们找不到尸骸，肯定会发掘出暗道，故而，朕下旨停止追查，才了却了此事。”
这段话像一颗炸雷，在寝房里炸开，李晶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昭。
“陛下……您说什么？”
李昭看着李晶莹眼中的震惊，心里忽然有了一丝确定。
他继续说道：“朕本以为，他会永远留在外面，不再回来。可长安街的刺杀，让朕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回来了，你老实告诉朕，你是不是已经见到他了？”
李昭犀利的目光紧紧盯着李晶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李晶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三天前的夜里，隐约觉得有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她的窗前，声音沙哑地叫她“晶莹”，派人出去却连个鬼影都没有，当时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如今她才知道，她的夫君真的回来了。
可她不能如实说，李晌回来，本就是为了皇位，若是让陛下知道，他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李晶莹咬着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陛下，臣妾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李晶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迎上李昭的目光。
她要让皇上看到她心里没鬼，即便是眼神里也是看不出问题的。
“平王已经死了那么久了，臣妾早已心如止水，不会再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陛下若是怀疑臣妾，尽可以派人搜查王府，臣妾问心无愧。”
李昭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他知道李晶莹的性子，若是她不想说，就算用刑，她也不会吐露半个字，再者他也不忍将这么美妙的身子做一丁点疤痕。
李昭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李晶莹心头一紧，可那只大手却在快要触摸碰她时，忽然停住了。
“晶莹，朕知道，这一年来委屈你了。可李晌若是真的回来了，你一定要告诉朕，他是朕的弟弟，朕不想看到他走上绝路。”
李昭的声音里带着几许诚恳，眼神却流动着杀意。
李晶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知道，皇上说的是真心话，可她也知道，李晌一旦回来，皇上绝不会给他第二次重生的机会。
因为如今的皇上已然不是当初刚登基的皇上，若李晌落到皇上手里就再也逃不掉了，将面临万劫不复的境地。
李昭看着李晶莹沉默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叹了口气，转身向外走去。
李昭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李晶莹的俏脸，面无表情的道：“朕今夜来只是想看看你，你好好保重身体，朕还会来看你的。”
说完，李昭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平王妃寝房，没有回头。
李晶莹随后来到院中，庭院里的梧桐上落着尘雪，飘到李晶莹的脚边，她蹲下身，捡起飘在雪地上的一片叶子，她的眼眶湿润了。
她知道，从今夜起平王府再也不会平静了，而她和李晌还有李昭之间的纠葛，与暗地的较量也才刚刚开始。
平王府的平王妃寝房内，烛火轻轻摇曳，将李晶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立在原地，听着銮驾渐行渐远的马蹄声，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夜色里，紧绷的脊背才骤然垮了下来。
侍女晚翠端着温水上前，见主子眼底泛红，忙递上帕子。
“王妃，陛下已经走了，您别再伤神了。”
李晶莹接过帕子，指尖触到冰凉的丝绢，眼泪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方才在李昭面前强撑的镇定，此刻尽数崩塌，她又再次想起三天前那个雪夜，一身黑衣出现在窗前。
似乎隐约听见李晌声音沙哑地说：“晶莹，我回来了”。
似乎看见李晌眼底的伤痕与不甘，想起自己答应他会保守秘密。
可皇上今夜的试探，像一把刀，悬在她的头顶，让她喘不过气。
“备水吧！我想泡一泡。”
李晶莹抹掉眼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晚翠应了声，转身去了后院的浴室。
平王府的浴室是当年按李晶莹的喜好建的，青石铺地，墙上嵌着琉璃灯，角落里摆着一架熏炉。
此刻正燃着她惯用的百合香，氤氲的热气渐渐弥漫开来。
王妃这位美娇娘那丰腴白皙的玉体，就要浸泡在那一池温热之中。
第194章 芙蓉出水
待晚翠将池水调至温热，李晶莹便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走进浴室。
她褪去身上的素色襦裙，衣物滑落至脚踝，露出光泽粉嫩的香肩，再一松手衣物全部散落在地上，剩下便是春光无限。
那曼妙的身段，滑嫩白皙的肌肤映在水面上，仿似天宫的仙娥，又似一朵芙蓉出水。
一双如藕的玉足踏上石阶，站在池边，玉足在缓缓伸入水里，在水中荡了荡，试试水温。
而后，缓缓进入池中，温热的水漫过腰际，将连日来的疲惫与惶恐稍稍抚平。
她靠在池边的白玉池壁上，紧闭双眸，丰腴厚实的双唇微张，口中的香气呼之欲出。
可惜这一刻不曾被人目睹，否则必能引来无限垂涎。
此刻，她的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李昭的话：“是朕念及手足之情，故意让他从暗道逃脱……你是不是已经见到他了？”
原来，当年李晌能活着离开京城，竟是李昭的安排。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阵复杂，既有对李昭的感激，又有对他隐瞒的怨怼。
更让她不安的是，李昭显然已经起了疑心，若他真的追查下去，李晌恐怕生命将危在旦夕。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忽然被推开，冷风裹挟着熟悉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李晶莹猛地睁开眼，不禁满脸错愕，只见皇上此刻正站在门内，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陛下？”
李晶莹的声音瞬间变调，下意识地往池水中缩了缩，双手紧紧护住胸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温热的池水此刻仿佛成了冰，让她浑身发冷，瑟瑟发抖。
李昭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池边。他一双异样的眼神在李晶莹的玉体上流连忘返，那清澈的池水完全遮不住李晶莹的娇躯，几乎每一寸肌肤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李晶莹的角度，琉璃灯的光映在他脸上，却看不清李昭的神情，只有眼底的深邃，像要将人吸进去。
“怎么，见到朕，就这么害怕？”
李昭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池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像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的酥胸，李晶莹身体一颤，下意识向后一退，然后紧靠池壁，已然退无可退。
“你的身体哪里朕不曾见过，怎么还如此这般羞涩？”
李昭眼神满是贪婪，语气带着几分挑逗。
李晶莹的身体僵得更紧了，脸颊因羞耻与愤怒而涨红。
“陛下，请您出去，臣妾……臣妾依然是您的弟媳，如今平王虽不在人世，臣妾也还是他的女人，臣妾断也不能再与陛下有任何逾矩之举，以前的事情还请陛下莫要再提及了，不然臣妾将无颜苟活。”
“他的女人？上次你在朕的怀里娇喘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当时你紧紧搂着朕，你说……”
“皇上您不要再说了。”
李晶莹双手从胸口拿开将自己的耳朵死死的捂住，她不想听皇上的污言秽语，而在她心底却骂出了两个字“流氓”。
李昭看着李晶莹的窘相，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她锁骨处的那枚浅痣上，那是他曾经亲手吻过的地方。
“李晶莹，你别忘了，李晌的命是朕给的。若不是朕念及旧情，他一年前就该是断头台上的亡魂，你以为，他现在回来，能护得住你吗？你错了，他的命依然攥在朕的手里真随时可以要了他的小命。”
李昭一只紧攥着的手在半空中挥舞着，像要攥得粉碎李晌似的，而他的眼神尽是杀意，李晶莹为之一振。
“陛下！”
李晶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倔强。
“平王是臣妾的夫君，无论他是生是死，臣妾都只属于他一人。过去你我之事，是臣妾糊涂，如今想来，只觉羞愧。还请陛下自重，也给臣妾留一分体面。”
李昭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无名火。
他知道，李晶莹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改变。
李昭无奈的笑道：“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是吗？”
李昭虽然淡然一笑，可他就是不甘心，当年在父皇面前不得宠，无论是宝贝，权利，还是女人，都争不过其他皇子，甚至他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包括曾自己喜欢的女人李晶莹，他都得眼睁睁的看着成为李晌的王妃。
如今李晌“死”了近一年，他好不容易有机会再次靠近，却没想到李晌敢回来，而李晶莹的心，也又回到那个男人身上去了。
李昭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被李晶莹猛地避开。
她往一旁缩了缩，脊背紧紧贴在冰冷的池壁上，眼中的恐惧更深了，还潜藏着几分愤怒。
“陛下！您若是再逼臣妾，臣妾……臣妾便一头撞死在这池边，让这一池水染成鲜红。”
李昭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决绝的模样，心头的怒火渐渐被无力取代。
李昭了解这个妇人的性格，李晶莹看似柔弱实则内心刚硬得很，她说得出做得到，若再坚持下去，下一刻，这一池子的水真就成了红色了。
李昭眉头紧蹙，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手，站起身，目光扫过李晶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李昭看着娇躯，咽了下口水。
声音冷得像冰般道：“好！朕不逼你。但你记住，李晌若是敢再踏足平王府一步，朕绝不会再手下留情，你最好，想办法告诉你的夫君，让他远走高飞，隐姓埋名，才能保住他性命。”
说完，他转身便走，没有再回头。
浴室的门被重重关上，冷风瞬间消散，可李晶莹却依旧浑身发冷。
她滑坐在池水底下，直到水没过胸口，才敢放声痛哭。
温热的泪水混着池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池底的青石上，似乎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知道，李昭不会善罢甘休，而李晌的复仇之路，也注定充满凶险。
平王府的外面肯定布满了锦衣卫，只要李晌再现身，一旦刀兵相接，不是万箭穿心，也是被乱刀剁成肉泥，若被锦衣卫生擒活捉必定生不如死。
李晶莹想到此处，心里一紧，身子更冷了。
她又想到了三个人的关系，自己夹在两个男人之间。
一边是曾经心动过的帝王，在自己孤独无助的时候，帝王曾给过她安慰和安全。
一边则是刻骨铭心的夫君，未来的路，不知该如何走下去。
浴室的熏炉里，百合香渐渐淡去，只剩下满室的热气与无声的泪水。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池面上，映出一片破碎的光影，像极了李晶莹此刻的心。
浴室里的水汽越发浓重，琉璃灯的光晕在李昭玄色常服上晕开，像泼了墨的宣纸上浸开的淡金。
李晶莹浸泡在池水里，她此刻脑子一片空白。
这时，紧闭的门再次打开，李昭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内。
李晶莹吓得浑身颤抖，连忙用双手再次护住胸前起伏处。
李昭盯着池中的玉体，眼神比方才还要贪婪，就像一匹饿狼恨不能扑过去，将池中美妇吞进肚子里去。
李晶莹缩在池水中、脊背绷得笔直的模样，满脸涨红，既有羞涩，也有恼怒。
李昭方才被拒绝的怒意与不甘，此刻尽数化作一股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压得满室热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帝王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这自然也包括你李晶莹，天下和美人皆归朕，难道你不是朕大兆朝的美人？”
李昭的声音低沉而冷硬，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话音刚落，他便俯身探入池中，他伸出双手掐住李晶莹的双臂。
先是用嘴堵住李晶莹厚实的朱唇，李晶莹被李昭突如其来的嘴堵得快要呼吸不得，只是瞪大了双眼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霸道粗鲁的男人。
李昭的手更是粗鲁，一双大手划过她每一寸肌肤，每一寸的滑动，都让美妇身心一颤。
下一刻，李昭有力的手臂已穿过她膝弯与脊背，将美妇人稳稳抱起。
温热的池水顺着李晶莹的发丝滴落，浸湿了李昭的衣襟，冰凉的湿意与男人掌心的灼热形成强烈反差，让她浑身一颤。
李晶莹下意识地想推拒，指尖触到李昭结实的胸肌，却又猛地收回。
李晶莹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是九五之尊，他的决定从来由不得旁人反抗。
你越是反抗，他反而越是兴奋，初次就是这样，故而她没有反抗，只是狠狠的盯着李昭，银牙咬着朱唇，更是无端端添了几分媚儿劲儿。
“陛下……”
李晶莹的声音喃喃，眼底满是怯意，长长的睫毛因恐惧而不停颤动。
第195章 鼻梁上的黑痣
李晶莹不敢挣扎，只能任由李昭抱着自己，赤着的脚尖偶尔擦过龙体，都让她像触电般绷紧身体。
浴池到卧房不过数十步，可这短短一段路，却像走了半生般漫长，每一步都踩在李晶莹摇摇欲坠的底线之上。
守在外面的侍女见此情景，开始是满脸惊愕，随即便跪了下去，低垂眼眸不敢看。
房里的烛火比浴室更亮，锦被铺得平整，绣着的缠枝莲纹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李昭将李晶莹轻轻放在床榻中央，李晶莹刚想蜷缩起身体，男人已俯身压了上来，帝王的气息瞬间将李晶莹笼罩。
李昭的指尖顺着李晶莹的腰线缓缓上移，触到李晶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肌肤时，李晶莹猛地偏过头，避开了李昭即将落下的吻。
“陛下，求您不要这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手背晶莹剔透，血管清晰可见。
“平王他……”
“李晌？”
李昭的吻落在她的鼻梁那颗黑痣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李晌他若真护着你，就不会让你独自留在这王府，更不会让朕把你压在身下他有很多机会将你带出王府，可是他没有，他只顾着自己在外面逍遥快活，你以为他身边缺女人吗？”
李昭的话对李晶莹有所触动，男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离开女人，就像后世人说的那样，男人只要不挂在墙上，即便八十了也想那点事。
李昭的指尖加重了力道，顺着李晶莹的脊背轻轻摩挲，试图抚平她的抗拒。
“晶莹在你我之间，本就不该有李晌。当年是朕让了他，可现在，朕不想再让了。”
李晶莹的身体依旧紧绷，脑海里反复闪过李晌雪夜归来时的模样，他眼底的伤痕，他沙哑的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好像他还在说“等我，晶莹”。
可李昭的吻越来越密，从颈侧滑到锁骨，落在她胸口那枚浅痣上，熟悉的触感像电流般窜遍全身，勾起了深埋在记忆里的碎片。
一年前李晌刚被大火“烧死”在书房，皇上也是这样抱着她，眼神炽热，吻像雨点一般落在她每寸肌肤上。
李晶莹想推开他，可身体却像被抽走了力气，无力反抗，只有断断续续的低吟，娇喘，胸口挂着汗珠起起伏伏。
李昭的手掌覆上李晶莹的腰，温热的触感让李晶莹想起上次皇上黑过的温存，而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你明明也有反应，为什么要装着抗拒？”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破了李晶莹强撑的伪装。
是啊！她不是没有反应，只是不敢承认。
一个人守着空王府，平日里只有几个侍女在眼前晃，而面似男人的也不是男人，都是空有其表的太监。
夜里辗转难眠时，她不是没有想起过曾经皇上给过的悸动。
每次与皇上开始都是被动，抵触的，可在进入正题之后，她完全沉浸其中。
虽然与皇上不过几次，却远胜过与李晌的几年，李晌是个一心只想要天下的人，满脑子都在谋划怎么争夺天下，对男欢女爱之事淡泊得很，基本可有可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夫君的冷漠，皇上的火热，她自然喜欢后者。
然而道德底线她不想逾越，即便是装也好，她必须要抗拒，然而身体早已投降，被阅女无数的皇上看破也说破了。
李晶莹一脸羞涩，又狠又媚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李昭，银牙咬着朱唇。
李昭的吻越来越深，带着帝王独有的霸道与温柔，渐渐瓦解了李晶莹的底线。
不知过了多久，李晶莹忽然停止了挣扎。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李昭的脸颊，感受着帝王下颌的胡茬带来的微痒触感。
然后，她微微仰头，主动吻上了帝王的唇。
这个吻带着试探，带着委屈，也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沉沦。
李昭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加深了这个吻，将李晶莹所有的情绪都卷入其中。
李晶莹的手臂渐渐环上李昭的脖颈，不再抗拒他的抚摸，甚至在他的指尖滑过她的肌肤时，微微扬起了脖颈，迎合着他的动作。
烛火摇曳，映得床榻上的人影交叠。
李昭褪去了自己的常服，肌肤相贴的瞬间，李晶莹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再躲开。
李昭的动作渐渐温柔下来，不再是最初的霸道粗鲁，而是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在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李晶莹微微闭上双眸，将李晌的模样暂时压在心底。
她知道此刻的自己很荒唐，一边念着夫君，一边沉沦在帝王的温柔里，可身体的诚实却骗不了人。
李昭的吻落在她的眉梢，轻声说道：“美人留在朕身边，朕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她没有回应，只是将脸埋在帝王的颈窝，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榻边的地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
而床榻之上，两人早已沉溺在翻云覆雨的温存里，暂时忘了王府外的风雪，忘了那个可能还在暗处的平王，忘了所有的纠葛与挣扎。
可屋脊之上却伏着一个人，不经意间压碎了瓦片，发出轻微的清脆声响，李昭的耳朵动了动，很显然他是听到了。
李晶莹见皇上停了下来，便喃喃的问道：“陛下您怎么了？”
李昭看着满脸娇羞的李晶莹，他只是露出一个坏笑，没有作答。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渐渐燃尽，只剩下微弱的余光。
李昭将李晶莹搂在怀里，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指尖轻轻拂过她汗湿的发丝。
而李晶莹靠在李昭结实的胸口，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眼底满是迷茫，今夜的沉沦，究竟是对是错？
明天醒来，她又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夜色渐深，王府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而这场短暂的温存，像一场盛大的烟火，在寂静的夜里绽放，却不知落下时会带来怎样的灰烬。
福禧宫。
尚宫苏玉瑶走在前方，玄色宫装下摆扫过地面时几乎听不到声响。
她身后跟着个身形挺拔的小太监，靛蓝色宫服穿在他身上总显得有些局促，墨发被网巾束得一丝不苟，露出的侧脸线条却带着几分不属于宫人的清俊，正是刚调派来的林沐枫。
殿门被宫女轻轻推开，暖香混着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皇贵妃魏流苏正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肚子高高隆起，产期就要临近了，身子沉得很。
手里捏着半卷《诗经》，听见脚步声便抬了眼。
可当目光落在尚宫身后那小太监身上时，她捏着书页的手指骤然收紧，绢帕从膝头滑落也浑然不觉。
小太监那双眼，那眉骨，那说话时会微微上扬的唇角……分明是她午夜梦回时总想起的模样。
可他怎么会穿着太监的宫服？怎么会出现在这深宫之中？魏流苏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声音发颤：“尚宫……这是？”
苏玉瑶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无波道：“回皇贵妃娘娘，这位是新调派到福禧宫当差的太监，名唤林沐枫。
往后便由他负责侍奉娘娘身侧，手脚还算利落，您若有什么吩咐，可随时安排便是。”
苏玉瑶刻意加重了“太监”二字，目光在两人之间不着痕迹地扫过，见皇贵妃身体一晃，脸色苍白如纸，便知该适时退下了。
第196章 沐枫哥已经死了
苏玉瑶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宫规，便带着殿内伺候的宫女悄然退出，厚重的朱漆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满室寂静与两人之间汹涌的情绪彻底困住。
魏流苏撑着软榻扶手站起身，裙摆拖地的声响在空荡的殿内格外清晰。
她一步步走向林沐枫，目光从他的宫服扫到他束发的网巾，最后定格在他低垂的眼睫上，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锦缎鞋面上。
“沐枫哥……真的是你？你怎么会……怎么会成了太监？”
林沐枫始终垂着头，直到听见这声带着哭腔的“沐枫哥”，才缓缓抬起头。
林沐枫眼底布满红血丝，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痛楚与隐忍，却还是强扯出一抹极浅的笑道：“流苏，不，娘娘是我。”
林沐枫一句“娘娘，是我”让魏流苏顿觉撕心裂肺般的剧痛，她头一晕，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为什么？”
魏流苏忍着心痛吐出四个字，眼泪瞬间滑落到粉腮，她上前一步，几乎要触到林沐枫的衣袖，却又在指尖即将碰到布料时停下。
“你文武双全，明明可以去参加科举，无论是武也好！文也好！都可以去谋个一官半职，为什么要入宫做太监？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魏流苏说到此哽咽了，她顿了顿，强撑住身体，颤声道：“这意味着你一生的幸福全部葬送了，沐枫哥你何必……何必要糟践自己的身体呢？”
“我知道。”
可能是太悲伤的原因，也可能是身体发生了变化的缘故，林沐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声音已经不再似从前那般刚硬。
林沐枫望着眼前一身凤冠霞帔的女子，她比当初离开魏家时更明艳，也更遥远。
可他还是忍不住向前微倾身体，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我更知道，只有这样，我才能天天陪在你身边。”
“当初你入宫选秀，我在魏家门外站了三天三夜，看着你坐着马车进了宫墙，我就知道，寻常的路再也走不通了。”
林沐枫抬手想替魏流苏拭去眼泪，手指悬在半空却又无力垂下。
“我是你乳娘的儿子，打小就只是个伺候你的下人。你是千金大小姐，我怎么配站在你面前说喜欢？”
“胡说！”
魏流苏猛地打断他，眼泪流得更凶，像满肚子的委屈一股脑的倾泻而出。
“当年在魏家后院，你替我摘海棠花时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等我及笄就……就会娶我，你怎么能忘？”
“我没忘。”
林沐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砖上。
“可我不敢认，那时我们都是孩子，说过的话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的话，做不得数，当我们都长大了，我才知道什么叫主仆尊卑，况且即便你愿意，老爷也不会同意的，我只是个下人。”
“沐枫哥你是知道的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下人看的，选秀那天我就等你一句话，可你却什么都没有说，但凡你开口，我都不会去的。”
“选秀那天，我追你追到宫门外，看着你一步步走进这深宫，我却连上前拉住你的勇气都没有。我怕我一说出口，不仅会毁了你的前程，还会毁了整个魏家。”
林沐枫忽然屈膝跪下，额头抵在地面，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卑微。
“娘娘，我知道我身份低微，入宫做太监更是辱没了您。可我实在没办法，我想看着您好好的，想每天能看见您，哪怕只是远远站着，哪怕只是给您递一杯茶，我也心甘情愿。”
林沐枫突然把“你”换成了“您”这是疏远的表现，更是代表地位的悬殊的称谓，魏流苏心如刀绞，一生的泪都快干了。
她看着林沐枫跪在地上，看着他靛蓝色宫服上绣着的暗纹，想起当年那个在海棠树下笑着对她说“流苏，等我”的少年，心口像是被掏空了。
魏流苏快步上前，想要扶起林沐枫，却被他轻轻避开。
“娘娘，使不得，如今您是皇贵妃，尊贵得很，我只是个奴才，君臣有别，主仆有分，不能乱了规矩。”
林沐枫的声音带着哽咽，生生把眼泪咽了回去。
“规矩？”
魏流苏惨笑一声，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宫里的规矩，毁了多少人？当初若不是我父亲逼我选秀，若不是你……若不是你不肯对我坦白，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现在我本已经成了你的妻子，命运弄人我却成了帝王的妃子，好滑稽。”
魏流苏发出一声冷笑，这笑声尽是苦涩与悲凉。
魏流苏蹲下身，看着林沐枫通红的眼睛，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带着几分凉意。
“沐枫哥，你怎么这么傻？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开心吗？你知不知道，看见你这样，我比死还难受，你怎么就想不开把自己的身子糟践成这样了？”
林沐枫抬起头，望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那触感柔软温热，却让他更加痛苦，他勉强挤出笑容。
“娘娘，别难过。只要您好好的，我怎么样都没关系。往后在福禧宫，我会好好伺候您，不会给您添麻烦，更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过去，过去的沐枫哥已经死了，如今的林沐枫只是个太监。”
魏流苏摇摇头，将脸埋在他的掌心，像当年在魏家后院受了委屈时那样，放声痛哭。
林沐枫也不再压抑，任由眼泪汹涌而出，两人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福禧宫里回荡。
穿过鎏金铜灯的光晕，穿过厚重的宫墙，飘向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魏家后院，飘向那个满是海棠花香的、再也抓不住的少年时光。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宫灯的光晕在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将他们紧紧缠绕在一起，却又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冰冷距离。
林沐枫知道，从他自宫后踏进皇宫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无法像当年那样，肆无忌惮地对她说喜欢。
而魏流苏也知道，从她踏入这深宫的那天起，她与他之间，就注定隔着万水千山，隔着身份悬殊，隔着这冰冷刺骨的规矩与命运，即便是四目相对也是如此。
可此刻，他们终于能卸下所有伪装，在彼此面前展露最脆弱的模样。
哪怕只有这一夜，哪怕明天太阳升起，他们依旧要做回皇贵妃与太监。
依旧要隔着主仆的距离，可至少此刻，他们还是当年那个在海棠树下，彼此牵挂的少年少女。
“吱嘎……”一声
殿门突然打开了，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外。
第197章 臣妾谢皇上恩典
“皇……皇上？”
魏流苏眼中满是惊愕，身子不由得一僵，连忙想要撑着榻沿起身行礼。
她此刻衣衫松垮，脸色苍白，眼珠哭过的通红，额角上还带着一丝未干的细密汗珠，毫无半分平日的端庄华贵，实在是狼狈不堪。
可刚一动，腹中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像是胎儿在剧烈翻腾，让她忍不住低呼一声，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娘娘！”
林沐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急切地说道：“娘娘您别动，龙胎要紧，万万不可动了胎气。”
李昭见状，眉头微蹙，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大步走到榻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关切。
“皇贵妃，不必多礼，快躺着歇息！”
李昭伸出手想要扶她，却又在半空中顿了顿，似乎有所顾忌，又或是怕惊扰了腹中胎儿，最终只是示意林沐枫。
“好生扶着娘娘躺好。”
“奴才遵旨。”
林沐枫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将魏流苏扶着躺好，又拿起一旁绣着缠枝莲纹的丝帕，轻轻替她拭去额角的汗，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皇上在榻边的紫檀木椅上坐下，目光先是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那原本深邃威严的眼眸瞬间柔和了许多，像是被温水浸润过一般，随即又扫过她苍白的面容，红肿的眼眶，他的眼底的威严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真切的心疼。
“朕处理完西北军务的折子，想着你近日身子不适，便过来看看。你脸色怎么这般难看？可是胎儿又折腾你了？”
魏流苏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不敢与皇上对视，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虚弱。
“劳皇上挂心，臣妾无碍，只是这孩子太过顽皮，胎动比往日频繁些，方才起身急了，才有些不适。”
皇上点点头，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才轻轻覆在她的腹上。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一丝微凉的玉扳指触感，刚落下，便感受到腹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紧接着，像是胎儿察觉到了什么，竟猛地踢了一下，力道十足。
“你的眼睛怎么红了，看似刚刚哭过。”
“臣妾有些不舒服，故而掉了几点眼泪，见臣妾流泪就连新来的小太监也跟着流泪，还请陛下恕罪。”
魏流苏极为聪明，不但给自己做了个合理的解释，还顺带着给林沐枫遮掩了过去。
李昭扫视了一眼躬身在阶下的林沐枫，他见皇上看向他，连忙垂下头去。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涌上浓浓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他周身的帝王气场，多了几分寻常男子即将为人父的温柔与欣喜。
李昭伸手轻抚皇贵妃的肚子，打趣的道：“肯定是个皇子，男孩子最爱淘气，折腾得你的母妃不舒服了吧？”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生怕惊扰了腹中的胎儿。
“太医说何时能足月生产？”
“回皇上，太医说还有二十几日便足月了，只是胎儿康健，或许会提前些。”
魏流苏轻声回应着，感受着皇上掌心的温度与腹中胎儿的动静，心中的慌乱与惶恐渐渐平复了些。
皇上“嗯”了一声，目光在殿内扫视了一圈，看到案上还剩小半碗的百合莲子羹，又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林沐枫，语气带着一丝温和的询问。
“娘娘今日进食如何？太医吩咐的补身之物，可都按时吃了？”
林沐枫连忙躬身回话，姿态恭敬：“回皇上，娘娘近日胃口尚可，只是时常被胎动扰得难以安寝，进食量比往日略少些。太医吩咐的参汤、燕窝、百合莲子羹等补身之物，奴才都按时给娘娘奉上了，娘娘也都尽数食用了。”
皇上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吩咐。
“你是尚宫特意安排到皇贵妃身边的，想必你一定是个心思仔细之人，往后每日的膳食，都要仔细查验，务必清淡滋补，切不可油腻辛辣。另外，传朕的旨意，让太医院四位院判轮流在福禧宫偏殿候着，再调二十名精锐侍卫守在宫门外，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确保娘娘静养无忧。”
“奴才遵旨，这就去安排。”
林沐枫连忙应声，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皇上这般吩咐，显然是极为看重皇贵妃与龙胎，想来不会怪罪方才他与娘娘相处时的亲近模样。
魏流苏心中更是暖意融融，抬眼看向皇上，眼中带着几分感激与动容.
“皇上朝政繁忙，还如此惦记臣妾与孩子，臣妾……实在受宠若惊。”
“你是朕的皇贵妃，怀的是朕的皇子，朕自然惦记。”
皇上打断她的话，语气柔和，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孕中辛苦，朕都看在眼里。待孩子平安降生，朕便重重赏赐于你，让你与孩子都享尽荣宠。”
魏流苏眼中泛起泪光，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切与珍视。
在这深宫中，皇上的宠爱向来薄凉且短暂，她从未奢望过能得到这般不加掩饰的在意。
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臣妾谢皇上恩典，只求能平安诞下龙裔，不负皇上所望，也不负这宫中的岁月。”
皇上看着她眼中的泪光，心中微动，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湿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爱妃，朕不求别的，只求你平安顺遂，什么荣宠富贵，都不及你好好的。”
林沐枫垂手立在一旁，面部表情不断变化。
皇上与皇贵妃你来我往的对话，仿若他不存在一般。
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与另外一个男人聊得如此之欢，他百爪挠心，五味杂陈，手指不停的狠狠掐自己的大腿，以此来缓解心里的疼痛。
而他不知道魏流苏也只是敷衍皇上，她的心里又何尝舒服。
皇上坐在榻边，偶尔低声询问着魏流苏的身体状况，偶尔轻轻抚摸着她的腹部，感受着胎儿的动静，时而与魏流苏说着话，语气温和，全然没了往日朝堂上的威严与疏离。
魏流苏靠在榻上，听着皇上温和的话语，感受着腹中胎儿的悸动与皇上掌心的温度，心中的惶恐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安静与期待。
第198章 这般凶险的刺杀，皇上竟要就此作罢？
李昭从福禧宫回来，便即刻召见尚宫苏玉瑶。
龙祥宫的烛火燃得正旺，明黄的光晕透过镂空的龙纹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案上镇纸旁的铜漏，滴答滴答，敲打着沉滞的空气。
尚宫苏玉瑶一身玄色宫装，垂眸立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微不可察地蜷缩着。
“玉瑶，让锦衣卫撤了查长安街刺杀你的案子吧！”
李昭御座上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指尖摩挲着拇指上的吉祥如意玉扳指，目光深邃如渊。
苏玉瑶猛地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侍奉君王这么久深知其性情缜密，从未有过如此轻描淡写处置行刺之事的先例。
那夜的刺客身手狠辣，招招致命，若非娘子军统领青鸾在身边，又恰好遇上林沐枫，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这般凶险的刺杀，皇上竟要就此作罢？
“陛下！”
苏玉瑶斟酌着开口，声音平静却难掩疑虑。
“刺客目标明确，手法专业，若不追查到底，恐难安宫闱之心，也怕……”
“也怕那些人会更加嚣张，是吗？”
李昭打断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从御座上起身，玄色龙袍曳地，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尖上。
“不必查了，朕已经知道是谁做的。”
李昭声音虽低，却充满力量，这种力量来自帝王的自信，更是一种威严。
苏玉瑶心头一紧，试探着问道：“陛下可知，是何人要害微臣？”
“平王李晌。”
李昭吐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平淡无波澜，眼底却翻涌着骇人的寒芒，让见者心底发冷。
苏玉瑶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道：“平王他？难道平王回来了？”
李昭缓缓点头，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潜藏在暗处的鬼魅。
“回来了，近一月有余了，他勾结漠北蛮夷，私通密信，意图里应外合谋反，证据确凿。”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朕念及手足之情，又念及父皇临终前的嘱托，一年前没有将他明正典刑，只是将他的兵权罢免，他的平王府抄没，让他回到他的平王府，给他机会从密道逃了出去，给了他一条生路，然而他不念圣恩，反而还在打朕皇位的主意。”
李昭眼里现出一丝狠辣，牙齿咬得咔咔响。
苏玉瑶喃喃道，心中惊涛骇浪。
皇上暗自放平王一条生路，只有苏玉瑶知道。
一年前谋反事发，皇上念及手足之情留了他一条性命，已是仁至义尽。
可谁知道平王不知感恩，反而又暗自回来了。
如今归来，非但不思悔改，反而率先对自己下手，苏玉瑶瞬间明白，自己昨夜的遇刺，不过是平王向皇上递出的战书。
“敢回来，便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李昭的声音冷到极点，带着铁血帝王的决绝。
他走到苏玉瑶面前，目光落在她衣襟上，眸色微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刺杀你，一来是报复你当年察觉他暗中调动宫中人手，坏了他的好事；二来，是想试探朕的底线，看看朕是否还念及旧情，再者就是想斩断朕的一只羽翼。”
苏玉瑶垂眸道：“微臣明白了，只是陛下，平王既然敢回来，必然是有备而来，他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恐怕又勾结蛮夷余孽作为力量，若是不尽快除之，恐养虎为患。”
“朕自然知晓。”
李昭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案上的一份密函，函上的字迹潦草，却是平王写给漠北蛮夷的求援信。
“这一年来，朕从未停止过对他的关注，如今朕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以为自己潜伏得极好，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朕的掌控之中。”
“陛下！您知道他藏匿之处。”
“朕不用知道他藏匿之处，但朕能让他随时现身，昨夜他就现了一次身，躲在了房脊上，的就是他。”
“什么？”苏玉瑶满脸惊诧。
苏玉瑶当然不知道，昨夜皇上去平王府私会了平王妃，而在两个人最为激烈之时，屋脊上的瓦片碎裂之声，清晰的传到了李昭的耳朵里，他知道屋脊上的人必然是平王李晌。
李昭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道：“他想玩，朕便陪他玩玩。撤销锦衣卫的追查，只是让他觉得朕还被蒙在鼓里，让他放松警惕。接下来，朕会一步步收网，让他亲手葬送自己最后的生路。”
苏玉瑶抬头，对上皇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中对上了许多。
她知道，皇上看似放权，实则早已运筹帷幄。
平王的归来，或许正是彻底清除朝中异己、巩固皇权的最好时机，尤其可以清除掉，李晌留在朝堂上的根系。
这些根系隐藏得很深，他们看似比忠臣还忠诚，他们虽潜伏着，却是一只只饿豹随时伺机会咬断帝王的咽喉。
苏玉瑶恭敬地行礼道，：陛下英明，只是微臣担心，平王接下来还会有动作，若是再对宫中之人或朝中大臣下手……”
李昭打断她，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
“放心，朕已经密令京营殿帅余逍，御林军统领全城戒备，另外也下旨御林军统领鱼化龙，方成令加强宫禁，暗中保护朝中忠良，至于你……”
他看向苏玉瑶，目光柔和了些许。
“往后出入多加小心，朕会派两名心腹侍卫暗中保护你，青鸾更要带着娘子军紧护于你，平王既然把你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你便是他的软肋之一，朕不会让你再陷入险境。”
苏玉瑶心中一暖，俯身叩首道：“谢陛下关怀，微臣定当谨言慎行，不给陛下添麻烦，也愿为陛下分忧。”
李昭抬手扶起她，目光重新投向殿外，夜色更浓，宫墙之上的灯笼摇曳，映得他的侧脸棱角分明。
“你一直在为朕分忧，但你需护好自己，才能为朕分更多的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充满了力量。
“平王这场戏，朕会亲自导演，亲自收场。他欠朕的，欠大兆的，这一次，必须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铜漏依旧滴答作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王权对弈倒计时。
龙祥宫的烛火跳跃，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个是运筹帷幄的帝王，一个是沉稳睿智的尚宫，他们的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
平王李晌的归来，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大兆的朝堂之上激起了层层涟漪。
李昭忽然起身，缓步走到苏玉瑶近前，伸手抓住苏玉瑶的手，苏玉瑶猝不及防，心里一紧，愣愣的看着皇上。
第199章 关于美人榆乔出家的真实原因
而这场由刺杀案拉开序幕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李昭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但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手足之情早已在一年前的谋反案中消磨殆尽，如今剩下的只有帝王的责任与决绝。
他要让李晌知道，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他更要让天下人知道，背叛皇权者，终将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夜色渐深，宫墙内外，暗流涌动。
一场关乎皇权、关乎生死的较量，已悄然拉开帷幕。
而李昭与李晌这对昔日的兄弟，如今的死敌，终将在这场博弈中，分出胜负，决出生死。
李昭的目光望向窗外，他望的不只是窗外的寸地，更是大兆朝的整个江山，他不允许他人掠夺，更不允许蛮夷的马蹄践踏。
李昭把目光收回，落在龙书案前躬身侍立的尚宫苏玉瑶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玉瑶近期可曾去尼姑庵看望榆乔？”
苏玉瑶心头微凛，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
她未料到这个时候皇上会提及榆乔，是有所暗指吗？毕竟榆乔的养父榆伯俨也曾是个反贼，而榆乔本身也是安插在晋王府的细作。
她深知这位帝王看似温和的面容下，藏着怎样洞察人心的锐利。
榆乔二字，在宫中早已是禁忌，自榆乔奉旨剃度，遁入城郊慈云庵后，便再无人敢轻易提及。
苏玉瑶定了定神，声音恭敬却平稳道：“回陛下，微臣上月奉皇后娘娘懿旨，前往慈云庵为娘娘腹中皇子祈福，曾借机探望过榆乔姑娘。”
李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嘲讽又似感慨。
“榆乔姑娘？她如今已是方外之人，法号了尘，你倒是还称她姑娘。”
“微臣失礼。”
苏玉瑶连忙一揖，顿了顿平静的道：“只是一时习惯，未能改口。”
榆乔曾是皇上当晋王时的晋王妃，可他登基坐殿后，却没赐榆乔半个名分，晋王成了皇帝，晋王妃自然也不是王妃了，这就尴尬了，故而宫人们都称呼榆乔为姑娘。
“罢了！”
李昭抬手示意她起身，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宫墙，望见那座隐匿在青山之中的古庵。
“她近况如何？”李昭面无表情的问道。
苏玉瑶斟酌着措辞，缓缓起身。
“回陛下！了尘刚入庵时，确实心情低迷。微臣初次见她，她身着灰布僧衣，头发已剃得干净，露出光洁的头皮，往日里顾盼生辉的眼眸，只剩一片死寂。那时她整日闭门不出，庵中师太说，她常常对着青灯枯坐整夜，茶饭不思，诵经也只是机械地念着，心不在焉。”
李昭沉默着，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白玉镇纸上的流云纹路仿佛被按出淡淡的指痕。
他想起初见榆乔时的场景，彼时她随榆伯俨入宫赴宴，一身浅碧罗裙，立于海棠花下，笑靥如花，眼波流转间，带着未经世事的纯净与灵动。
也是在那次榆乔在榆伯俨的授意下，被先帝赐婚李昭。
谁曾想，这般娇俏动人的女子，竟是榆伯俨布下的一枚棋子，用以诱惑李昭、牵制他，最终助他在夺嫡之争中胜出，却也为榆伯俨日后谋逆埋下伏笔。
“后来呢？”
李昭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脸的复杂表情。
苏玉瑶继续说道：“后来庵中师太每日带她一同诵经、抄经，教她打理菜园、劈柴挑水，让她在劳作与清修中沉淀心神，心算是静下来了。微臣上月去时，见她变化颇大。据师太所言每日清晨天不亮，她便随众尼一同上殿早课，晨钟响起时，她的诵经声虽不算响亮，却字字清晰，句句虔诚，眼中已无往日的迷茫，多了几分平和与专注。”
她顿了顿，补充道：“师太说，她如今每日除了早晚课，便在禅房抄经，或是在庵后的菜园劳作，话不多，却待人谦和，对庵中诸事也尽心尽力。微臣远远看她抄经时，笔尖落在宣纸上，一笔一划，沉稳有力，全然不见往日的浮躁。想来这晨钟暮鼓、青灯古佛的日子，终究是让她静下心来了。”
李昭缓缓点头，御案上的烛火跳动了一下，映得他眸色深沉难辨。
“静心就好，榆伯俨那老东西，机关算尽，想用一个女子来操控朕，妄图在朕登基后取而代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过如今看来倒也下了一手臭棋。”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提及前左相榆伯俨，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榆伯俨以为朕是沉迷美色、昏聩无能之辈，却不知朕并非那个废物李昭本尊，朕早已看穿他的伎俩。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借他之力朕才能稳坐大宝，才能稳坐万里江山。”
苏玉瑶垂首不语，不敢接话。
榆伯俨谋逆案早已尘埃落定，只是皇上念及他曾经为大兆立过一些功劳，对先帝也是鞍前马后，并且助他登基坐殿，才留下了他一条老命，至今软禁在他的府邸，也算恩典无尚。
而作为榆伯俨的养女榆乔，因是被胁迫利用，且未曾直接参与谋逆之事，皇帝格外开恩，也未取她性命，依然让她留在宫中。
皇上未治罪榆乔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原因，毕竟榆乔是先帝赐婚他的晋王妃，若治罪于她皇家的颜面，帝王的威严全部荡然无存。
更成了天下人笑柄，他的皇位恐怕有来得不够名正言顺之嫌。
“可即便如此，婉嫔豆蔻改变了性格，最后才走到那一步，榆乔终究脱不了干系。”
李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痛惜。
他猛地一拍御案，案上的奏折被震得微微颤动，烛火也剧烈摇晃起来，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显得格外狰狞。
“榆伯俨即便千刀万剐都罪有应得，可婉嫔豆蔻的冤魂，岂能就此安息？朕留她一命，已是法外开恩，让榆乔在尼庵中诵经赎罪，顺着为豆蔻超度，也算给了她一条生路，一个赎罪的机会。”
第200章 君无戏言
苏玉瑶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再次躬身。
“陛下息怒，龙体为重。了尘如今潜心向佛，想必也是在为往日的过错赎罪。”
李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重新变得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感觉。
他冷笑一声，一脸淡漠的道：“赎罪？有些罪，不是诵经念佛就能抵消的。她虽被榆伯俨利用，身不由己，但伤害已然造成，两条人命，岂能轻易抹去？”
他起身走到殿窗前，推开一扇窗户，夜风裹挟着丝丝凉意涌入殿内，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远处的宫墙连绵起伏，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守护着这座金碧辉煌却也冰冷刺骨的皇宫。
“那就让她待在慈云庵安心修佛吧！暂不得踏出庵门一步。青灯古佛，就是她目下的归宿，若她真能诚心悔过，或许朕会宽恕于她，暂且远离这宫廷纷争，安稳度日。”
李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更带着几分狠辣。
苏玉瑶连忙应道：“微臣遵旨，微臣会时常派人去慈云庵探望，确保了尘能安心清修，为自己赎罪，更为婉嫔娘娘超度。”
李昭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幽深难测。
宫墙之内，权力的游戏从未停止，每个人都是棋子，或是执棋者，稍有不慎，便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榆乔是如此，榆伯俨是如此，婉嫔豆蔻亦是如此。
还有一些藏而不露的，未现原形的妖孽，想想便触目惊心。
而他李昭，作为这天下的主宰，虽手握生杀大权，却也同样被这深宫高墙所困，背负着无尽的责任与孤独。
李昭忽然想起苏玉瑶说的，榆乔的心已经静了下来。
“静心……”
李昭提笔在宣旨上写下“静心庵”三个大字。
“慈云庵这个名字不妥，云乃流动之物，没有根基，既然是流动无根怎么能清修？不如叫静心庵妥帖，静心静心，人只有心静下来，才能修心，修德。”
李昭说至此，眼睛一亮道：“慈云庵赐名静心庵。”
苏玉瑶赞道：“陛下所言极是，静心庵好名字，愿了尘能懂陛下之良苦用心，静心清修。”
李昭点点头，淡声道：“玉瑶，随朕移驾平王府。”
苏玉瑶一怔，昨夜李昭去过平王府的事她并不知晓，故而对于皇上突然要去平王府颇为吃惊。
“陛下！平王暗自已回京，此时去平王府微臣唯恐会有危险，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昭摆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唉！玉瑶你多虑了，朕就是要逼迫李晌自己现身，朕要亲自会一会他，今夜他不出来，明夜朕还去，朕就不信他能忍得住。”
苏玉瑶当然知道皇上所说的“忍得住”是何意思，一个人最在乎的便是自己的女人是否贞洁，若知道自己的女人与别人私通，就算是司马懿也忍不了。
何况李晌的王妃私通的男人还是他的兄长，这就更让他忍无可忍了。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平王府笼罩得密不透风。平王妃的暖阁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流光溢彩，锦缎铺就的软榻上，一双人影交颈相偎，气息缠绵。
“晶莹，你今日瞧着，倒是少了些往日的拘谨。”
皇上李昭的指尖轻轻划过平王妃李晶莹的鬓角，指腹带着微凉的龙涎香，那是独属于帝王的威严与诱惑。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像浸了蜜的酒，让李晶莹浑身泛起细密的暖意。
李晶莹微微抬眼，眼波流转间，褪去了那些初在一起时日的惶恐与抗拒，只剩下几分难以言喻的缱绻。
她的睫毛纤长，在烛火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尖蹭过李昭的衣襟，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陛下在此，臣妾……便觉安心。”
这话并非全然虚饰。自平王李晌逃亡已这么久，起初的焦灼、担忧与期盼，在日复一日的空闺寂寞与帝王的步步紧逼中，早已被磨得淡了。
李昭给予她的，不仅是至高无上的荣宠，更是一种被珍视、被需要的归属感，那是常年被李晌冷落的她，从未体会过的炽热。
只是，心底深处仍有一丝微弱的顾忌，像根细小的刺。她偶尔会想起平王李晌冰冷的眼神，想起他们少年夫妻时的点滴，可那些记忆早已模糊，被李昭带来的极致温柔与刺激层层覆盖。
此刻，她依偎在帝王怀中，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龙涎香，便觉得那些所谓的“顾及”，不过是自寻烦恼。
李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抬手捏住李晶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占有欲与宠溺，仿佛她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安心便好。”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瓣，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李晶莹闭上眼，睫毛轻轻颤抖，不再有任何挣扎。她抬手环住李昭的脖颈，主动回应着他的吻。
唇齿相依间，暖阁内的温度渐渐升高，烛火跳跃得愈发剧烈，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缠绵悱恻。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银辉，却照不进这满室的旖旎与暧昧。
李昭的吻一路向下，落在她的颈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晶莹待此事了结，朕便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无人再敢置喙。”
李晶莹的心猛地一跳，名正言顺的身份？她从未敢奢望过。平王妃的身份，如今于她而言，更像是一个枷锁。
若是能挣脱这个枷锁，成为李昭身边的人，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妃嫔，也好过在这平王府中，过着这种暗无天日的私会生活。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李昭的龙袍，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与期待。
“陛下……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
李昭抬起头，凝视着她湿润的眼眸，郑重承诺。
他知道，李晶莹早已被他俘获，无论是身体，还是那颗摇摆不定的心。李晌于她，不过是过去式罢了。
就在两人情意正浓，即将再进一步时。
“叮当——”
一声清脆至极的声响，突兀地从暖阁的屋脊上方传来。
那声音极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玉石相击，又像是金属碰撞，短促而尖锐，瞬间打破了暖阁内的旖旎氛围。
第201章 别怕，有朕在
李昭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的柔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与冷厉。
他迅速将李晶莹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投向窗外。
他沉声道：“谁？”
李晶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浑身一僵，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只剩下苍白与惶恐。
她紧紧抓住李昭的衣角，心脏狂跳不止，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便是：难道是李晌回来了？若他回来了，一定是偷窥到了暖阁里的一切。
按照他的性格他肯定恨得咬碎了钢牙，他是能忍的人，没有万分把握是不会冲动的出来向他索命的。
暖阁内的烛火似乎也被这声响惊扰，摇曳了几下，险些熄灭。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却仿佛带上了几分寒意，透过窗棂，照得室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李昭的听力极佳，他仔细分辨着屋顶的动静。
那清脆的声响只响了一下，便再无后续，仿佛只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又像是某种信号。
他眉头紧锁，心中暗道：这平王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上次他来私会时，便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只是未能捕捉到具体痕迹。
今日这声响，绝非偶然。
“陛下……”
李晶莹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依偎在李昭身后，浑身微微颤抖。
她此刻的恐惧，远胜过之前的任何一次。
若是李晌回来，他们的私情败露，她便蒙上了不洁的黑纱，而李昭也会因她而蒙羞。
李昭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声音低沉而冷静。
“美人儿别怕，有朕在。”
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龙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窗外。
屋顶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刚才的声响只是幻觉。
可李昭深知，这绝非幻觉。
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平王府的屋脊上，还能发出如此清脆却不引人注意的声响，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是李晌的旧部？还是朝中的其他势力？亦或是后宫之中有人暗中监视他的行踪？
苏玉瑶近一步道：“陛下！为了您的安全，还是请您起驾回宫吧！”
他沉吟片刻，摇摇头，对着门外低喝一声：“来人！”
门外的御林军统领鱼化龙早已察觉到动静，闻言立刻推门而入。
他单膝跪地道：“陛下！”
“去查查屋顶及府中四周，看是否有可疑之人。”
李昭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威严。
李昭轻声叮嘱道：“切记，不可声张，若有发现，先拿下再审。”
“遵旨！”
鱼化龙领命，迅速退了出去，动作轻捷，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暖阁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李晶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更有苏玉瑶警觉的站在榻旁，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口。
李昭重新坐回软榻边，将李晶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别怕，只是些跳梁小丑罢了。”
李昭的声音依旧温柔，可眼底的冷厉却未褪去。
他知道，今夜的私会怕是难以继续了。而那个在屋顶上发出声响的人，究竟是谁？其目的又是什么？
他希望是李晌，若李晌现身那就更好了，今夜与李晌的恩怨便有了了解。
只是李昭还没有想好若李晌落网，怎么处置他？
一年前已经对天下公布，李晌葬身他书房的火海之中。
如今李晌又活生生的跳出来，难道人能够重生吗？这个解释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天下人会问是皇上对天下撒谎了吗？君无戏言可不是只是随便说说的。
人无信而不立，何况还是一位坐拥天下的帝王，以后还如何让天下信服他这位九五至尊，如何喝令满朝文武。
李昭抱着李晶莹，一时间心绪难平。
而李晶莹更是心绪起伏，刚才的清脆声响，像一根针，刺破了她沉浸在幸福中的美梦。
让她重新意识到，她与李昭的这段感情，注定充满了危险与荆棘。
她看着李昭紧绷的下颌线，心中既有恐惧，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或许，正是这种紧张的刺激，才让她如此沉沦，无法自拔。
就在方才外面屋顶上，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即便是大内顶级高手鱼化龙也没能跟上，他望着黑影消失后的空洞，将手中佩刀狠狠劈在旁边的树干上。
暖阁内重新恢复平静，对于李昭而言，方才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这就是一代帝王的心态，遇事不乱，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一般。
李昭的手掌贴着平王妃李晶莹的脊背，指尖划过细腻如瓷的肌肤，带着几分帝王独有的霸道与温柔。
在皇上的安抚下李晶莹的心也开始平静下来，帝王在她有何惧之？
天下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的，自己当然也属于他。
此刻，李晌在李晶莹心里那渺小得可怜的影子也荡然无存了。
李晶莹鬓发散乱，脸颊泛着醉人的酡红，眼波流转间尽是娇媚。
她柔软的手臂紧紧环着李昭的脖颈，声音带着娇喘与低吟，呼出的气息更带着几分撩人的暖意。
“陛下……”
李昭低头看向这个长得洁白如玉，干净得“晶莹剔透”的女人，情不自禁的吻上她泛红的耳廓，温热的呼吸让她浑身轻颤。
“美人儿！朕许久未曾这般舒心了，良宵苦短啊！”
他激动得声音微颤，伴着情动后的慵懒。
榻上锦被凌乱，鸳鸯刺绣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空气中弥漫着男女欢爱的甜腻气息，与龙涎香交织在一起，酿成令人心醉的氛围。
尚宫苏玉瑶垂首立在床榻三尺之外，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平静无波。
她身着深青色宫装，领口绣着低调的缠枝莲纹，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目光始终落在地面的金砖上，仿佛对榻上的春光视而不见。
身为尚宫，她早已习惯了这般侍驾场景，恪守着宫廷礼仪，不多看、不多听、不多言。
只在皇上或王妃有需时，才上前奉茶递水，动作娴熟而恭敬，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柔，生怕惊扰了榻上的温存。
李晶莹正依偎在李昭怀中，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
李昭轻抚着她的长发，指尖感受着发丝的柔滑，眼中满是宠溺。
暖阁内静极了，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一切都显得那般静谧美好。
就在此时，“啊——！”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陡然划破夜空。
紧接着又是“啊——”的一声惨叫。
从暖阁外传来，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痛苦，尖锐得让人耳膜生疼，瞬间打破了暖阁内的旖旎氛围，榻上的动作骤然停滞。
李昭眉头猛地一蹙，眼中的慵懒与宠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特有的警惕与威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李晶莹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往李昭怀中缩了缩，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眼神中满是惊恐，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苏玉瑶立刻张开双臂将皇上护在身后，她这是下意识的反应，更是忠心的表现。
她忘了自己不会武功，别说阻挡刺客了，即便是一只小鸡子她都弄不死，何来护驾的本领？
第202章 难道是外星人？
尚宫苏玉瑶的反应极快，丝毫未因这场突发的变故乱了分寸。
她立刻抬眸，目光锐利如鹰。
沉声对着门外唤道：“青鸾！”
声音冷静沉稳，带着极为命令的口吻，丝毫不见慌乱。
话音刚落，一道淡绿色的身影便快步推门而入，屈膝行礼，动作干净利落。
“青鸾在。”
来人正是尚宫身边的得力干将，是苏玉瑶最信任的人，有着大兆朝第二把快刀之称的娘子军统领青鸾。
她身着浅绿色女官武将服，腰间悬挂佩刀，眼神灵动，行事干练，颇有几分胆识。
“着你即刻去问问鱼化龙暖阁外何事喧哗，速去速回，不得有误。”
苏玉瑶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深知王府之中危机四伏，这声惨叫来得蹊跷，绝非偶然，必须尽快查明真相，以护圣驾周全。
“是！卑职这就去。”
青鸾应声，不敢有片刻耽搁，转身便快步离去，裙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暖阁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李昭已经坐起身，李晶莹连忙为他披上外袍，双手仍在微微颤抖。
李昭拍了拍李晶莹的手背，语气沉稳。
“别怕，有朕在，没人能伤害得了你。”
李昭说话间，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身为帝王，他历经无数风雨，早已练就了临危不乱的心智，但这声惨叫来得太过突然，且就在平王府暖阁之外，显然是冲着他来的，这让他心中泛起一丝杀意。
苏玉瑶依旧垂立在旁，只是原本平静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耳朵微微竖起，留意着门外的一切动静。
她悄悄抬手，按在腰间的暗扣上，那里藏着一枚防身的短匕，自上次长安街遇刺，青鸾便将随身携带的这把短匕送给了尚宫，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苏玉瑶不懂武功，也没有手刃过人，但有短匕在身，她心里也踏实许多。
暖阁内只剩下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片刻之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紧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娘子军统领青鸾回来复命。
她刚一进门，便“噗通”一声单膝跪在地，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惊骇。
“启禀陛下、尚宫大人，属下有要事回禀。”
“说！”
李昭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帝王的压迫感，让人不敢有丝毫隐瞒。
青鸾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说道：“回陛下，方才在暖阁外的回廊处，两名值守的御林军士兵出事了，属下赶到时，二人已经气绝身亡，脖颈处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像是被什么锋利之物瞬间割断喉咙，伤口平整，可见下手极快。”
“哦？细细说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昭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青鸾应声，继续禀报道：“是，据附近值守的宫女和太监所言，当时他们只听到两道亮光一闪而过，速度快如流星，直奔那两名御林军士兵而去。紧接着，便听到士兵发出惨叫，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两道亮光已经消失无踪，而两名士兵早已倒地身亡，人头滚落一旁，场面极为惨烈！”
“两道亮光？”
李昭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陷入了沉思。这等诡异的杀人方式，他闻所未闻。
“御林军统领鱼化龙何在？”李昭沉默片刻，突然问道。
“回陛下，鱼化龙大人为防不测再次发生，他在暖阁四周搜寻，并进一步做了严加戒备。”
就在这时，又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正是大兆朝第一把快刀，御林军统领鱼化龙，鱼统领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
他身着黑色铠甲，脸上满是惊恐与自责，进门后便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李昭先开口问道：“鱼化龙快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启禀陛下，臣罪该万死！方才两名御林军在暖阁外值守，臣就在不远处，忽闻惨叫，便立刻带人赶去，却只看到两道亮光从空中飞过，直奔那两名御林军。那亮光呈银白色，耀眼夺目，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无法看清其形态，臣还未来得及下令阻拦，两名御林军便已经人头落地，当场殒命。”
“没有发现人影？”
鱼化龙说着，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的道：“陛下，未见半个人影，是臣护驾不力惊扰圣驾，未能保护好值守士兵，还请陛下降罪！”
鱼化龙跟随李昭多年，历经大小战事，见过无数血腥场面，但这般诡异的杀人手段，却是从未见过。
两道亮光便能取人性命，且速度快到极致，这实在太过骇人，让他心中充满了恐惧与自责。
李昭坐在床榻上，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不禁自言自语道：“没有人影，难道是鬼出来杀人了不成？”
他脑海中飞速运转，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民间流传的影视剧中见过一种名为“血滴子”的暗器，据说能取人首级于无形，杀人于瞬间。
但那些影视剧中的血滴子，皆为旋转飞行之物，虽速度极快，却也能让人看清形状，威力远没有这般惊人，更不曾见过两道亮光同时出现，还能如此精准地锁喉夺命。
“血滴子……”
李昭低声呢喃，眼中满是疑惑与凝重。
“可朕记得，血滴子并不是你说的这个样子，而且这般神出鬼没，速度快到极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这要比血滴子还要厉害。”
鱼化龙道：“回陛下！血滴子虽然罕见，臣却也有所耳闻，正如陛下所言，血滴子的绳索是由人操控的，这个暗器连个绳索都看不见，臣认为，此杀人暗器并非传说中的血滴子。”
实在想不通，这两道神秘的亮光究竟是什么东西，是某种失传已久的暗器？还是江湖上出现的新型杀人利器？
李昭更是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
亦或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诡异之物？难道是外星人？外星人存在与否，在科技发达的后世都不曾破解，何况落后的大兆王朝了。
暖阁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第203章 龙颜大怒
李晶莹紧紧依偎在李昭怀中，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满是恐惧。
苏玉瑶垂立在旁，眉头紧锁，心中也在思索着那两道亮光的来历。
青鸾和鱼化龙跪在地上，等待着皇上的发落，身上的铠甲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心中的寒意。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像是鬼哭狼嚎一般，为这诡异的夜晚更添了几分阴森。
那两道神秘的亮光，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谁也不知道，这两道亮光是来自宫中的政敌，还是江湖上的杀手，亦或是其他不为人知的势力。
李昭虽未多言，根据种种迹象表明，幕后黑手必然是平王李晌。
而这突如其来的杀戮，又预示着一场惊天的风波即将来临？
李昭的目光愈发深邃，锐利如鹰，他知道，今夜的平静已经被彻底打破，一场潜藏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他必须尽快查明这两道亮光的来历，而并非单纯揪出幕后黑手，否则，不仅是他，整个皇宫，甚至整个王朝，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缓缓抬手，沉声道：“鱼化龙，即刻带人封锁平王府，不许任何人进出，青鸾，带人仔细勘察现场，一寸土地都不许放过，务必找出蛛丝马迹。
苏玉瑶，传旨下去，加强宫中戒备，密切关注一切异常动向。”
“遵旨！”
三人齐声应道，除苏玉瑶外连忙起身退去，各自执行皇上旨意。
暖阁内只剩下李昭和李晶莹，空气中的甜腻气息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紧张与不安。
李昭紧紧抱着李晶莹，眼神冰冷而坚定。
他知道，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那两道神秘的亮光，终将成为解开这场危机的关键。
只是，它们究竟是什么？幕后黑手又为何要在此时对他痛下杀手？
难道只是为了警告皇上不要再来平王府？这点极有可能。
这一切，都还是未解之谜。
次日清晨，皇上准备起驾回宫，身侧的平王妃李晶莹敛衽行礼。
她昨夜几乎一夜未眠，强打着精神，隐藏着倦意。
她的声音温婉带着几分孱弱的道：“臣妾恭送皇上，愿皇上龙体安康，一路顺遂。”
李晶莹鬓边斜插一支素银簪，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在晨阳下泛着淡淡的光，眉宇间总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
李昭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平淡却难掩皇家威仪道：“美人不必多礼，好生照料自己，有任何需要，可随时命人进宫回话。”
皇上的腰间玉带钩上的赤金镶红宝石，随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谢皇上体恤，臣妾定当谨记于心。”
李晶莹再次一揖，待起身时，皇上已转身迈向龙辇。
就在此时，一道尖细却刻意放柔的声音凑了上来道：“皇上圣明，体恤王妃，真是万民之福，王妃之福。”
太监总管夏丕趋步上前，脸上堆着层层叠叠的谄媚笑意，那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皱纹里都像是浸着讨好。
“王妃娘娘贤良淑德，把皇上照料得妥妥帖帖，不过说到底，还是皇上您洪福齐天，才能让王府上下安稳和睦。奴才瞧着，您这龙体金贵，可比天下的任何人都要金贵多了，犯不着为这些宗亲琐事劳心费神，往后啊！您只需安安稳稳享着天下尊荣，底下人自会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当当。”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打量皇上的神色，只盼着能换来一句赞许。
这位帝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性情刚正，最见不得谄媚逢迎之事，朝堂内外皆知他不喜虚言，只重实绩。
这些年，夏丕凭着溜须拍马的本事，从一个小太监爬到总管之位，早已把“讨好帝王”当成了立身之本，却忘了眼前的皇上，最恨的便是这般毫无风骨的奉承。
夏丕方才话一出，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
尤其是昨夜皇上被刺客惊扰，还未查到任何线索，本就龙颜不悦，一大早再见到夏丕这副阴柔的嘴脸，和那尖细刺耳的声音，更是心情大为烦躁。
平王妃李晶莹的脸色更是微微一白，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指尖攥紧了裙摆。
夏丕的话里话外不就在说自己与皇上私通吗？这是打了她的脸了，捅了她的心。
抬龙辇的太监们见皇上脸色铁青，吓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连累自己；随行的侍卫们垂手肃立，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有丝毫异动。
谁不知道平王妃是个寡妇，皇上此次前来探望本就违背了伦理与道德。
夏丕这话，既贬低了皇上尊贵，又暗指皇上违背伦理耽于享乐，简直是戳在了李昭的痛处。
李昭的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寒刃般直直射向夏丕，那眼神里没有暴怒的戾气，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冷意，仿佛能将人的五脏六腑都冻透。
“这话是谁让你说的？是平王给你托梦了吗？”
夏丕瞬间察觉到不对，脸上的笑意僵得如同面具，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
这厮想说些什么补救，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而且是在最不该说错话的时候。
“皇上……奴才……奴才不是那个意思……平王怎会给老奴托梦，老奴罪该万死……”
夏丕老狗结结巴巴地辩解，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但他觉得这样还不够，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惶恐和悔意。
这些年在宫里，他见多了凭借卑躬屈膝、摇尾乞怜换来生机的人，此刻便下意识地想要用最卑微的姿态来祈求宽恕。
“狗奴才，你告诉朕，你是什么意思？朕要到哪里去还需要你这个狗奴才允准吗？”
李昭尽显雷霆，脸色冰冷可怖，眼神闪着杀意。
第204章 皇上赐名
只见夏丕双膝跪地，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死死撑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连头发都散了开来，乱糟糟地铺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活像一只被主人厉声斥责后，伏地认错的狗。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筛糠一般，声音带着哭腔，含糊不清地哀求道：“皇上恕罪！奴才该死，奴才口无遮拦，胡说八道，奴才绝无冒犯圣上之意，求皇上饶了奴才这一回，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半分歹意啊！”
为了显得更加卑微，他甚至学着狗的样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呜咽声，脑袋还时不时地在地上轻轻磕着。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很快便渗出了血迹，混着汗水和泪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
夏丕以为这样极致的谄媚和顺从，总能换来皇上的一丝怜悯，却忘了李昭生平最鄙夷的，便是这般毫无风骨、摇尾乞怜的模样。
李昭看着他这副丑态，胃里如一阵翻江倒海，眉宇间的寒意更甚，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李昭最讨厌的，就是太监们这般趋炎附势、毫无尊严的嘴脸。
在他看来，即便是身为仆从，也该有几分分寸和骨气，而非像夏丕这样，为了富贵权势，连人格都抛却了，只知道摇尾乞怜。
“放肆！狗奴才。”
李昭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震得夏丕浑身一颤，额头贴得更紧了，青石板的凉意透过额头传来，却远不及心里的恐惧刺骨。
“一个太监，而且是总管太监，居然口无遮拦，你的狗头难道装的是大粪不成？”
李昭一步步走近，帝王的衣袍下摆扫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夏丕的心上。
“你竟说朕‘犯不着为宗亲琐事劳心费神’？竟让朕‘安安稳稳享尊荣’？夏丕，你这是在咒朕成为昏君，是在祸乱朝纲！”
“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
夏丕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上的伤口撞得更重了，血迹越来越多。
“奴才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才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求皇上明鉴，奴才对皇上的忠心，可昭日月啊！”
“好一个可昭日月，朕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吗？”
李昭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和厌恶。
夏丕一愣，他倒是个头脑敏捷之人，立刻反应过来了，可不嘛！“可昭日月”里那个“昭”字正是皇上的名字。
夏丕立刻自我掌嘴，打得啪啪山响。
“奴才口误，请陛下恕罪……”
可李昭并未抓住冒犯名讳不放，而是话锋一转。
“你的忠心，就是这般摇尾乞怜、献媚讨好？朕瞧着你这副狗模样，倒像是一条没了骨头，只会摇尾巴的哈巴狗，除了趴在地上乞求主人的恩赐，给你一块骨头，你还会什么？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配做我大兆朝的总管太监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遭跪伏在地的众人，声音愈发严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朕登基以来，再三强调，不论君臣主仆，当以国事为重，以实绩立身，你身为太监总管，本该以身作则，约束宫人，打理宫务，却整日里琢磨着如何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用这些虚情假意的话来博朕欢心，你真当朕眼瞎心盲，看不出你那点龌龊心思吗？”
李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朕告诉你，朕要的是能为朕分忧、能为皇宫做事的人，不是你这种只会趴在地上摇尾巴的废物，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更是百姓的天下，朕日夜操劳，只为让苍生安居乐业，而非为了一己之私享什么尊荣，你这般谄媚惑主，简直是玷污了宫廷，败坏了风气！”
夏丕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磕头如捣蒜，嘴里除了“奴才该死”，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他此刻满心都是悔恨，恨自己不该一时贪心，忘了皇上的性情，更恨自己不该用这般卑微的姿态去讨好皇上，反倒引来了更大的怒火。
“夏丕夏丕你真是个下贱坯子，朕不如赐你个新姓名吧！朕赐你姓肖名建人，以后你就叫肖建人吧！”
“肖建人”——小贱人。这个名字太符合趴在地上的狗奴才。
夏丕一听皇上赐名，虽然这名字听着别扭，可皇上赐了名，说明他的狗头保住了。
他破涕为笑，连忙趴在地上头磕得如鸡啄碎米一般。
“肖建人谢皇上赐奴才姓名，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万万岁。”
李昭看着夏丕，不，是肖建人，像只哈巴狗一样趴在地上磕着响头，不禁鼻子冷哼一声。
李昭抬腿一脚将肖建人踹翻在地，骂道：“树无皮必死无疑，人无皮天下无敌，肖建人你真是个下贱坯子，你这么会舔，你是属狗的吧？”
皇上迈着步子走向龙辇，肖建仁倒是个有眼力见之人，他连滚带爬的来到龙辇前，又像狗一样跪在地上，头一触地，成了个人肉台阶，李昭也不客气，一脚踩着肖建人的后背，在苏玉瑶伸手搀扶下走上龙辇。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肖建人见皇上上了龙辇。
这厮马上对身边小太监吩咐道：“皇上赐名是咱家的无上荣光，祖坟冒青烟了，以后咱家就脱胎换骨叫肖建人了。”
这些小太监也是阳奉阴违的人，当面笑嘻嘻点头哈腰一顿赞美，转身便三个一伙两个一串的私下嘀咕，“肖建人肖建人，皇上这不是在骂他小贱人吗？”
李昭坐在龙辇上看着肖建人这副狗模样，却没有半分怜悯之意。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在权力面前丧失尊严，在富贵面前丢掉底线，若是今日轻易饶了他，日后必有更多人效仿，朝堂和后宫的风气只会愈发败坏。
“玉瑶！”
李昭突然沉声道，声音里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第205章 凶手何在？
“在！”
苏玉瑶立刻上前，身子一揖听令。
李昭声音铿锵有力的道：“肖建人身为太监总管，言行失当，谄媚惑主，扰乱宫规，罪无可赦！”
李昭的目光如铁，一字一句道：“即刻起，撤去其总管太监之职，杖责六十，而后打入大牢，另行定罪。”
“遵旨！”
苏玉瑶应声起身，一挥手，“行刑。”
两名侍卫上前架起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肖建人，肖建人挣扎着想要再求皇上开恩，却被侍卫死死按住，嘴里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六十杖责，对于肖建人这个常年养尊处优的太监来说，已是九死一生，更何况是被本就看他不顺眼得侍卫下手。
六十杖后即便他能活过来，恐怕也成了残废人。
一代大太监昔日的荣华富贵瞬间化为泡影，往后的日子更是生不如死。
李昭不再看他一眼，伸手示意放下幔帘。
此刻皇上的身影在明黄的龙辇中坐
着，依旧是那副威严冷冽的模样。
平王妃李晶莹连忙再次叩首道：“臣妾恭送皇上。”
龙辇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海棠花瓣被车轮卷起，又轻轻落下。
李昭撩开幔帘望着窗外掠过的王府景致，眉宇间的戾气稍稍消散了些许，却依旧凝着一丝难以化开的沉郁。
他知道，整治一个肖建人容易，想要彻底肃清朝堂和后宫的谄媚之风，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不在乎，身为帝王他有责任守护这万里江山，更有责任让这浑浊不清的天下变得清明，让那些真正有才干、有风骨的人得以施展抱负，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自古，多少王朝毁在谗言献媚的宦官手里，看似这些不男不女的人，心里更是阴暗，祸乱朝政，甚至像魏忠贤当到了九千岁还不知足，明明是个无根之人还想做帝王。
李昭暗下决心对这些宦官决不能手软，待时机成熟他要清理掉所有的太监。
否则国将不国了！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还需耐心等待。
龙辇缓缓驶出平王府，肖建人的惨叫声随着风渐渐远去，消散在晨光之中。
几杖打下去，肖建人已皮开肉绽，阶前那滩暗红色的血迹，混着零落的海棠花瓣，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龙辇前的惊魂之祸，也成为了京城内外，又一个关于帝王威严与风骨的警示。
銮驾回到皇宫，李昭刚踏入勤政殿，用罢了早膳，喝了点淡茶便开始批阅奏折。
就在这时，殿外便传来急促却不失章法的脚步声。
尚宫苏玉瑶身着朱红宫装，鬓边银钗随快步轻摇，神色凝重地躬身行礼。
“陛下，臣有要事启奏，事关宫中规矩，不敢耽搁！”
“玉瑶什么事？你尽可说来。”
苏玉瑶近前一揖道：“启禀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于殿外求见。”
李昭手中的朱笔一顿，目光未离奏疏，淡淡问道：“何事如此急切？”
“回陛下！文大人言及关于昨夜御林军在平王府被杀之事要面见皇上，似有重大发现。”
苏玉瑶回话时始终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语气恭敬无措。
昨夜之事的确蹊跷，李昭已下旨文泰来彻查，此刻听闻他求见，料想是有了眉目。
李昭放下朱笔，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宣。”
“遵旨。”
苏玉瑶应声起身，转身快步退至殿外。
站在理石台阶上扬声道：“皇上口谕宣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觐见——”
声音穿透晨雾，传至勤政殿外的丹陛之下。
文泰来早已一身戎装立在阶前，听闻宣召，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甲，迈着沉稳的步伐拾级而上。
穿过殿门，文泰来目光直视前方，在距龙椅三丈处停下。
“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如钟。
“臣文泰来，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泰来你平身吧！朕问你昨夜之事，你查到了什么？”
李昭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是双目盯着文泰来。
文泰来起身，依旧保持着垂首躬身的姿态，回话时条理清晰，语速沉稳。
“谢陛下！臣遵陛下旨意，连夜带领麾下将士彻查昨夜宫城异动，走访了事发地周边所有值守人员，详细向御林军统领鱼大人做了了解，同时勘查了现场痕迹，又对两名殉职御林军的尸身进行了仔细查验，终有了一些眉目。”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道：“昨夜那两道亮光，并非异象，而是凶手行凶时所发。那夺走两名御林军性命的，臣推断并非宫中之人，而是来自江湖的武林人士。”
李昭闻言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臣查验殉职将士的伤口时发现，其伤口边缘光滑齐整，且带有明显的旋转切割痕迹，绝非寻常刀剑所伤。后经军中熟知江湖暗器的锦衣卫辨认，再结合现场残留的极细微冰寒气息，臣断定，凶手所用暗器，名为冰铁飞镰。”
李昭惊声问道：“冰铁飞镰？”
文泰来点点头，详细解释道：“此暗器乃是江湖中极为罕见的利器，以极北之地的玄铁混合冰蚕丝淬炼而成，通体冰凉，泛着冷光。其形制独特，状如弯月，边缘锋利无比，最奇特之处在于，使用者可于数十丈外掷出，暗器击中目标后，会借着惯性自动飞旋，而后循着原路飞回使用者手中，神出鬼没，难以防备。”
李昭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眸色深沉。
江湖竟有如此神奇暗器，即便血滴子尚需铁链操控，想不到这冰铁飞镰连一条铁链都不需要，便能做到几十丈之外取人首级。
若有朝一日刺客携带此暗器进入皇宫，要他这位皇上的命还不是一眨眼的事。
李昭坐在龙椅上，想到此处不觉后脖颈直冒凉风。
“凶手何在？”他沉声问道。
“回陛下，臣带着将士们顺着暗器飞行的轨迹逆推，又排查了平王府周边所有制高点，最终在平王府外的一处临街楼顶，找到了暗器发射的痕迹。”
文泰来如实回奏，声音平稳。
“那楼顶的瓦片上，留有两双极浅的脚印，臣判断，两名刺客昨夜便是潜伏在那处楼顶，借着夜色掩护，远距离掷出冰铁飞镰，行凶之后便迅速撤离了。”
“噢！”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熏香燃烧时细微的声响。
第206章 皇城安危
李昭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平王李晌，他素来结交颇广，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江湖侠士，往来甚密，有江湖人为他所用，或因他而结怨，这倒不足为奇。”
李晌是皇上的同父异母兄弟，虽身在京城，这些年在江湖上也颇有几分人脉。只是李昭未曾想到，竟会利用这些江湖人来与皇权抗衡。
“陛下明鉴。”文泰来垂首道。
“此事关乎宫城安危，亦关乎皇室颜面，绝不可轻纵。”
李昭的语气陡然加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文泰来，朕命你全权负责此事，调动锦衣卫及巡防营所有可用兵力，务必将那两名使用冰铁飞镰的凶手擒获归案，查清其背后主使，无论涉及何人，都要一查到底，不得有半分隐瞒。”
“臣遵旨！”
文泰来闻言，再次单膝跪地，抱拳领命，声音铿锵有力。
“臣定当竭尽全力，缉拿凶手，追查到底，不负陛下所托！”
李昭摆了摆手，面无表情的道：“起来吧！此事刻不容缓，你即刻便去部署，有任何进展，随时向朕禀报。”
“臣告退！”
文泰来起身，再次躬身行礼，而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退出殿外。
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处，脚步声逐渐远去，带着几分决绝与紧迫。
李昭重新拿起朱笔，目光却落在了奏疏上那一行关于平王府近来动向的记载，眸色愈发深沉。
这些记载都来自文泰来的锦衣卫，记录得颇为详尽。
自平王从暗道逃跑之后，平王府周边就一直都有锦衣卫的眼线，不分昼夜轮流监视，一只苍蝇飞进或飞出都会记录在册。
李昭望向窗外，窗外的晨曦渐渐明亮，却未能驱散殿内一丝一毫的凝重，一场关乎皇城安宁与朝堂格局的追查，就此拉开了序幕。
李昭今日从平王府归来后，便因大太监肖建人之事心绪未平，此刻见尚宫如此郑重站在身侧，它眉宇间凝起一丝沉郁。
良久，李昭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低沉的语调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尚宫，你随朕已久，可知这深宫之中，最易生乱的是何处？”
苏玉瑶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无波。
“微臣愚钝，但凭陛下示下。”
“是内廷。”
李昭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座前的金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自古以来，太监干政、祸乱后宫之事，屡见不鲜。无论历史记载，亦或是野史流传，可见一斑。远有东汉十常侍乱政，近有明朝魏忠贤专权，皆是以阉宦之身，搅得朝局动荡、民不聊生。这宫中太监，看似身份低微，却日日周旋于帝王后妃、文武百官之间，若是心存异念，勾结外臣、串通商贾，便是藏在宫墙里的毒瘤，若不早日除之，必生后患。”
说话间李昭走到殿中，目光扫过苏玉瑶，语气骤然加重。
“即日起，朕要你暗地调查宫中所有有职位的太监，上至正在羁押的太监总管肖建仁，下至各宫掌事太监，一一排查是否有与官商勾结、私传消息、中饱私囊之举，更甚者是否有蓄意谋反，不臣之心者，若犯其一条，必诛之九族，不，诛杀十族，否则不足以震慑。”
苏玉瑶心中一凛，抬眸看向李昭，见他眼神坚定，便知此事绝非戏言。
她正要领旨，却听李昭补充道：“此事不可声张，更不能交给锦衣卫。”
“陛下？”
苏玉瑶略感诧异，锦衣卫行事凌厉，侦查暗访本是专长，为何此次要避之不用？
李昭似是看穿了她的疑虑，沉声道：“锦衣卫做此类事情虽得力，如今却在彻查平王府一事，朕不想因别事分散锦衣卫，交给别人去做朕不放心，故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玉瑶身上，带着信任与期许。
“朕思来想去，此事就辛苦你了，你率领娘子军最为妥当。她们皆是女子，身处后宫，不易引人猜忌，且忠心耿耿、行事缜密，由你亲自督察，朕方能放心。”
娘子军是文泰来一手组建的女官护卫队，成员皆是从江湖挑选出的精锐女子，有的精通武艺，有的擅长侦查，有的熟谙宫中规矩。
经过一段精心调教后交给苏玉瑶指挥，平日里负责保护后宫女眷安全，也处理一些宫中机密事务，是苏玉瑶最得力的臂膀。
苏玉瑶心中了然，当即躬身领旨。
“微臣遵旨，陛下放心，微臣定当尽心竭力，暗中彻查，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她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其实微臣早有察觉，近年来宫中太监势力渐长，不少人借着职务之便，在外购置田产、收受财物。尤其是新任的太监总管肖建人，他刚上位不过数月，行事便极为张扬。”
“哦？”
李昭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肖建人本是御膳房的小太监，因口齿伶俐、善于逢迎，侥幸得到提拔。尤其自他接任总管之位后，便大肆安插亲信，将不少老资格的太监排挤到闲散职位，甚至克扣各宫太监宫女的月例银钱，用来打点关系、讨好上位。”
苏玉瑶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前几日，长春宫的掌事太监因不愿依附于他，便被他寻了个错处，杖责二十后贬去了浣衣局；还有御膳房的管事，只因顶撞了他一句，便被诬陷偷盗御膳食材，至今还关在慎刑司。”
她顿了顿，补充道：“宫中上下，无论是太监还是宫女，对他皆是敢怒不敢言。不少人私下抱怨，说他仗着几分权势，便忘了自己的身份，如今更是频繁与宫外商户接触，听说有人见过他的亲信在京城最大的绸缎庄收受厚礼，至于是否与官员有勾结，还需进一步查证。”
李昭闻言，脸色愈发阴沉，一掌拍在旁边的紫檀木案几上，震得案上的玉佩摆件嗡嗡作响。
“自古太监因身体缺陷，内心变得扭曲，阴损毒辣，常做一些损阴丧德之事，因此朕最讨厌这些阉人，无奈，皇宫有太监已千年的陋习，一时间很难取缔，不过像肖建人这类败类，朕绝不姑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何以扞卫大兆纲常。”
李昭越说越气愤，双眼更是杀意侧漏。
第207章 小心行事
“好一个肖建人！刚上位便如此嚣张跋扈，若不及时整治，日后必成大患，玉瑶你随后派人去关押他的狱中关照关照他。”
“关照！关照！”这几个字几乎是从李昭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个“关照”非彼“关照”，精明的苏尚宫自然了解皇上的用意。
“微臣遵旨，微臣一定让狱卒对肖建人多加关照。”
苏玉瑶顿了顿接着道：“肖建人虽猖狂，但根基未稳，此次暗中调查，正好可以摸清他的底细，若真有不法之举，便可一举定罪，以儆效尤，杀一儆百。”
李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对苏玉瑶道：“此事便全权交予你了，不过你切记，行事一定要隐秘，不可打草惊蛇。所需人手、物资，尽可从内廷库中支取，若有阻碍，可直接向朕禀报。”
李昭从几案上拿起一枚鎏金令牌，递给苏玉瑶。
“持此令牌，可调动宫中各处资源，任何人不得阻拦。”
苏玉瑶双手接过令牌，令牌入手顿觉冰凉，上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小字，分量沉甸甸的。
即便没有皇上的黄金令牌，全大兆朝也无人敢对苏玉瑶说一个不字。
毕竟在外流传苏尚宫是二皇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而苏玉瑶对这个二皇上的称呼颇为生畏，这万一传到皇上耳朵里，她可能因此丢了性命。
苏玉瑶再次一揖道：“微臣定不负陛下所托，早日查清此事，还后宫一片清明。”
李昭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道：“去安排吧！切记，小心行事。”
“遵旨！”
苏玉瑶躬身退出勤政殿，春风吹起她的宫装裙摆，带来一阵凉意。
苏玉瑶面色冰冷，一双眉毛修长，宛如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剑。
回到尚宫局，苏玉瑶立刻召来娘子军统领青鸾，以及几位娘子军头目。
她们分别是擅长武艺的林玉、精通侦查的柳青、熟谙账目核算的方榆、以及擅长易容伪装的秦怡，皆是苏玉瑶最信任的人。
尚宫局的偏殿内，烛火通明，苏玉瑶将李昭的旨意与自己的察觉一一告知四人。
尚宫大人最后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关乎宫闱安宁、朝局稳定，万万不可大意。从今日起，你们四人分头行动，发现一点问题，都要及时向青鸾禀报，林玉带人监视各宫掌事太监的行踪，尤其是肖建人的亲信；看看肖建人关在大牢之中，他的那些亲信有何动静。柳青负责打探消息，收买宫中眼线，收集证据；方榆核查内廷库的账目，查看是否有异常支出，以及太监们的财产变动；秦怡你找个人扮成狱卒，潜伏在肖建人身边，伺机获取他与外界勾结的实证。”
她将那枚鎏金令牌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四人。
“青鸾本座给你权利，你可调动尚宫局所有资源，若遇紧急情况，可先斩后奏。但切记，一切行动必须隐秘，不可暴露身份，更不能让肖建人等人察觉异样。”
众人齐声领命：“属下遵令！”
林玉性子最是刚烈，握紧手中的绣春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尚宫放心，那肖建人作恶多端，属下定要将他的罪证一一查清，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柳青则沉稳许多，轻声道：“属下即刻在宫中安插了几个眼线，明日便可着手打探肖建人的消息，相信很快就能有收获。”
方榆冷静地说道：“内廷库的账目繁杂，属下需要几日时间仔细核查，定会找出其中的破绽。”
秦怡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属下明日便可易容成新入宫的宫女，设法进入肖建人的总管房，定能打探到有用的消息。”
苏玉瑶点了点头，满意地看着四人。
“好！即刻便各自下去准备，明日一早开始行动。记住，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禀报。”
四人再次领命，纷纷退出偏殿。
殿内只剩下苏玉瑶一人，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宫墙巍峨，暗影重重，这场针对太监的暗中调查，就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旦开始，便只能胜不能败。
苏玉瑶知道，肖建人背后未必没有靠山，此次调查必然会遇到重重阻碍，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但她身为尚宫，受陛下信任，执掌后宫六局，便有责任守护宫闱安宁。
苏玉瑶握紧了手中的鎏金令牌，面色阴沉，眼神坚定而决绝。
这场风暴，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而她苏玉瑶，必将站在风暴中心，刺破重重迷雾，揪出隐藏在宫墙里的蛀虫，还这深宫一片朗朗乾坤。
良久，苏玉瑶从尚宫局来到勤政殿，正在向皇上陈禀方才安排娘子军彻查肖建人等太监的事情。
李昭对苏玉瑶的做事风格非常满意，她虽为女子做事雷厉风行，且果断得不拖泥带水。
李昭嘴角扬起一丝微笑道：“玉瑶你辛苦了，有你在朕无忧矣！”
“都是微臣分内之事。”
李昭微微点头刚要开口说话……
“启禀皇上——”
突然，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殿内的静谧，伴随着殿外侍卫仓促的阻拦声，一道纤瘦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殿门。
来者正是凤仪宫皇后的贴身宫女茗姚，她刚进殿便膝盖一软便跪倒在冰凉的金砖地上，面色紧张，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苏玉瑶面色一沉，上前一步，用冰冷的目光锁住那名惊慌失措的宫女，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铭姚，皇上面前，岂容你慌手慌脚，大吵大嚷的冲撞圣驾？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面对冰山美人冰冷的脸，以及厉声呵斥，茗姚吓得面色惨白。
“茗姚罪该万死，请皇上恕罪！请尚宫恕罪！”
苏玉瑶脸色阴沉的道：“茗姚你不在凤仪宫侍候皇后娘娘，跑到勤政殿做甚来了？”
“回尚宫，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要临盆了。”
李昭听闻手里的茶盏“啪”地落在几案上，茶汤在几案上晕开一片。
李昭猛地站起身，龙椅被推得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大步走到茗姚面前，居高临下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
“何时开始的？太医与稳婆可曾到位？”
茗姚磕了个头，气息急促的道：“回皇上，约莫一个时辰前，娘娘突然腹痛不止，奴婢们即刻去请了太医和稳婆，此刻正在内殿照料，只是……只是娘娘疼得厉害，至今未有动静。”
第208章 起驾
“起驾！”
李昭当机立断，话音未落，一直侍奉在殿内的苏玉瑶立刻高声应和。
“遵旨！摆驾凤仪宫——！”
脚步声、衣物摩擦声、内侍的传呼声响成一片，混乱却有序。
宫女太监此刻都在宫门外等候，见皇上銮驾已到，都纷纷躬身行礼。
“奴婢……奴才参见皇上。”
宫女茗焉一个万福道：“皇上，凤仪宫已备好热水、参汤及一应接生之物，奴婢已命人守在宫门外，严禁闲杂人等靠近，确保内殿清净。”
李昭微微点头道：“不必多礼，快，前头带路！”
李昭摆了摆手，銮驾立刻前行。
李昭的銮驾行得飞快，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他掀着车帘，目光紧盯着前方凤仪宫的方向，平日里沉稳如山的帝王，此刻眼底满是焦灼与不安。
苏玉瑶紧随在龙辇旁，脚步稳健，时不时低声吩咐身边的宫女。
“再去催催，让御膳房备着温热的参汤，随时等候传用，告知守门侍卫，若太医院有人来，即刻放行，不得延误”。
虽是白天为了看得清楚，凤仪宫还是把灯火全部点亮，远远便能听到内殿传来的皇后成语竹压抑的痛呼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急促的喘息，听得人心头发紧。
李昭刚下龙辇，便被年长的嬷嬷拦在了外殿。
“皇上，产房污秽，恐冲撞龙体，还请皇上在外殿等候。”
“放肆！”
李昭沉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的皇后正在内殿受苦，朕岂能在外殿坐视不理？让开。”
李昭少见的与老嬷嬷发火，今天突然爆出雷霆之怒，横眉立目，似要抬起脚踹翻挡在前面的老妇。
苏玉瑶连忙上前劝阻道：“皇上息怒，嬷嬷言之不无道理，产房规矩不可破，并非嬷嬷无礼，娘娘生产之际，需心无旁骛，皇上在外殿等候，既能随时知晓内情，也不会干扰内殿接生之事。再者皇上若在当场，恐稳婆，太医会畏手畏脚，反而不利于皇后生产，微臣已命人在内殿门口守着，一旦有任何消息，即刻向皇上禀报，请皇上明鉴。”
李昭看着紧闭的内殿门，听着里面皇后愈发凄厉的痛呼声，拳头紧握，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压下了闯进去的念头，转身在殿内的椅子上坐下，却如坐针毡，频频起身望向内殿方向。
“也好！传朕口谕，皇后和皇子必须万无一失，否则里面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出来。”
苏玉瑶转身对老嬷嬷问道：“听清了吗？”
老嬷嬷擦拭下额头上的冷汗，连忙颤声道：“老奴听清了。”
苏玉瑶冷声道：“还不进去传皇上口谕。”
老嬷嬷深深一揖道：“老奴这就去。”
皇后寝殿之中，气氛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皇后成语竹躺在床上，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浸湿了鬓边的发丝。
她死死咬着嘴唇，唇瓣早已被咬得发白，甚至渗出血丝。
两名稳婆跪在床边，一人紧握着她的手，一人在她身下忙碌，嘴里不停念叨着。
“娘娘，用力，再用力些，孩子就快出来了，娘娘您外坚持一下，娘娘……”
小宫女则端着参汤，时不时喂皇后喝上一口。
三名太医围在幔帘外，皇后一只手伸出幔帘，一名太医搭着皇后的脉搏，一名拿着银针随时准备施针，一名则在旁随时侍候。
太医院院判张太医眉头紧锁，盯着皇后的脉象。
沉声道：“娘娘脉象虚浮，气力不济，如此下去怕是难以支撑，必须想法子帮娘娘催生。”
另一位李太医忧心忡忡，忧郁一下道：“张太医三思啊！催产之药药性猛烈，娘娘本就体虚，怕是承受不住啊！”
张太医眉头紧锁，咬牙道：“事到如今，别无他法，若再拖延下去，恐母婴皆有危险，那时你我谁能担得起？如今只能冒险一博，快，取催产汤来，减半服用，密切关注娘娘脉象变化。”
宫女连忙应声而去，很快端来一碗褐色的汤药，稳婆小心翼翼地扶起皇后，喂她喝下。
汤药入喉，苦涩的滋味让成语竹忍不住皱紧眉头，却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殿的李昭不知喝了多少杯茶，茶盏换了一盏又一盏，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内殿的痛呼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皇后微弱的喘息声，这让李昭的心愈发沉了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内殿门口，正要推门，却听到里面传来稳婆的声音。
“娘娘，再坚持一下！孩子的头已经露出来了，用力啊！再用力”
李昭的动作顿住，手指紧紧扣着门框。
他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跳出胸腔。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痛呼划破长空，随后便是一阵短暂的寂静。
李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要开口询问，内殿突然传来稳婆喜极而泣的声音。
天空突然一阵电闪雷鸣，阴云密布，随之“哗哗……”之声传进耳中，天降春雨，春雨贵如油，这是吉兆。
“生了！生了！是个皇子！是位小皇子啊！”
寝殿内宫女嬷嬷欢叫一团。
紧接着，便是婴儿响亮的啼哭声，那哭声清脆有力，穿透了内殿的门窗，回荡在凤仪宫的夜空之中。
李昭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边的柱子，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眼底甚至泛起了泪光。
苏玉瑶连忙上前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喜得皇子，母子平安！”
李昭长出一口气，对身侧的苏玉瑶问道：“什么时辰？”
“回皇上，正好午时。”
“午时，天降春雨，，祥瑞，祥瑞，吾儿降生天降祥瑞，龙出现前必先布雨，皇子乃真龙也！真龙也！”
只有皇上才能被称为真龙，李昭这话暗喻这个皇子将是皇上的继承人。
外殿的宫女、内侍们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恭贺：“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李昭摆了摆手，声音尽是喜悦之情的道：“快，传朕旨意，皇后劳苦功高，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小皇子赐名李承佑。”
“遵旨！”
苏玉瑶连忙应声，脸上满是喜色。
此时，内殿的门被打开，张太医走了出来，躬身行礼。
“皇上，皇后娘娘生产耗费过多气力，已然昏睡过去，臣已为娘娘施针调理，并无大碍。小皇子身体健康，哭声洪亮，是位康健的皇子。”
第209章 发疯的母狮子
“好！好！一定要好生照顾皇后，你们都赏，赏赏，重赏。”
李昭双眼放光，喜悦之情无以言表。
张太医连忙跪地叩首道：“谢皇上恩典。
李昭并不理会，迫不及待地迈步走进内殿。
内殿的血腥味与草药味交织在一起，却并不刺鼻。
成语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眉头微蹙，睡得并不安稳。
旁边的襁褓中，婴儿裹着明黄色的锦缎，小小的脸蛋红彤彤的，眼睛紧闭着，嘴角还微微抿着，偶尔发出一声软糯的啼哭。
李昭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俯身看着成语竹，伸手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满眼尽是爱怜与心疼。
随后，他又走到襁褓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婴儿柔软的脸颊。
他微微点头，脸上的笑彰显着慈父对儿子的爱。
俯下身去，仔细端详过小皇子的脸蛋。
基因真强大，眉眼与自己还真有几分相像，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与满足，鼻头一酸，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差点夺眶而出，这是幸福的眼泪。
不止李昭，整个凤仪宫内，喜悦的气氛弥漫在每个角落，宫女们忙着更换被褥、端送参汤，内侍们则忙着传旨、赏赐，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李昭坐在床边，守着昏睡的皇后与襁褓中的皇子，目光温柔而幸福。
他知道，这个孩子的降生，不仅是他与成语竹爱情的结晶，更是大兆王朝的希望。
从今往后，他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但他心中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内殿，照在成语竹苍白的脸上，也照在婴儿粉嫩的小脸上。
成语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守在床边的皇上，勉强虚弱地笑了笑。
“皇上……”
声音微弱，只有在身边的李昭听得见。
“梓童，你醒了？”
李昭连忙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臣妾无事，皇上，孩子……”
成语竹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襁褓中的婴儿。
李昭笑着说道：“孩子很好，是个皇子，朕给取名承佑，寓意承天之佑，一生顺遂，梓童，朕的皇后你辛苦了。”
成语竹看着孩子，眼中满是母性的光辉，嘴角的笑容愈发温柔。
阳光正好，岁月静好，凤仪宫内的这一幕，成为了大兆王朝最温暖的一抹印记。
然而，就在方才凤仪宫皇后成语竹难产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短短半个时辰便传遍了六宫。
福禧宫偏殿的佛堂内，香烟袅袅，紫檀木供桌上的白瓷香炉里，三炷清香燃得正旺，烟气氤氲着升腾，模糊了供案上观音菩萨的鎏金面容。
皇贵妃魏流苏身着素色绣折枝莲宫装，裙摆曳地，双膝跪在冰凉的蒲团上。
她微微俯身，双手合十举过额前，乌黑的发髻仅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在颊边，衬得那张本就温婉的脸庞愈发苍白。
魏流苏腹中已有七个月身孕，隆起的小腹在素色宫装下依旧清晰可见。
此刻她眉头微蹙，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嘴唇微动，低声诵念着祈福的经文，声音轻柔却坚定。
“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求您保佑皇后娘娘平安顺遂，顺利诞下皇子，母子安康。凌薇愿折损三年阳寿，换娘娘与皇儿无虞……”
魏流苏不断祈福，不断叩首，虔诚至极。
佛堂内静得出奇，唯有经文低语与香灰簌簌掉落的细微声响。
魏流苏的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她已保持这个姿势跪了近一个时辰，双腿早已麻木不堪，腹中偶尔传来的胎动，像是胎儿在提醒她自身的不适，但她依旧不肯挪动分毫，祈福的话语始终未断。
贴身宫女紫娇站在佛堂门口，看着自家主子倔强的背影，心疼得眼圈发红。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跪在魏流苏身侧，声音带着哀求。
“娘娘，您都跪了一个时辰了，快起来歇歇吧！您如今也是双身子的人，腹中还有小主子，怎能如此劳累？要是伤了胎气，可怎么好？”
魏流苏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摇了摇头，声音略带沙哑却异常坚定。
“无妨，皇后娘娘此刻正在鬼门关前挣扎，本宫多跪一刻，便多一分诚心，菩萨定会感念这份诚意，保佑皇后娘娘平安。本宫这点辛苦，与姐姐所受的剧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娘娘……”
紫娇还想劝说，却被魏流苏抬手打断。
“不必多言，不要打扰本宫为皇后祈福。”
魏流苏重新闭上双眼，双手再次合十。
“除非凤仪宫传来喜讯，否则本宫绝不起来。你若实在心疼本宫，便去殿外守着，对了，你去让林沐枫速去凤仪宫等候消息，一旦有消息，立刻回来禀报本宫知道。”
紫娇看着主子执拗的模样，知道再多说无益，只得含泪应下。
“是，奴婢遵旨。”
她起身时，悄悄在魏流苏膝边垫了一块柔软的锦垫，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心中默默祈祷凤仪宫能早日传来好消息，让自家主子免受这份苦楚。
魏流苏感受着膝下传来的一丝暖意，心中微动，却并未睁眼，只是将祈福的经文念得愈发虔诚。
腹中的胎儿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祈愿，胎动渐渐平缓下来。
她想着皇后成语竹平日里待自己的诸多照拂，想着那个尚未出世的皇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平安。
与福禧宫佛堂的肃穆虔诚不同，长春殿内却是一片压抑的阴鸷。
与此同时，长春宫的贵妃武羞菲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身着一身艳红色绣缠枝牡丹宫装，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怨毒。
满脸戾气，凶神恶煞一般，如同一头即将发疯的母狮子，完全失去了贵妃原本该有的样子，更没有在皇上面前的娇柔媚色。
在皇上面前都是装出来的，她的心里藏着一把利刃。
她手中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指尖用力，几乎要将佛珠捏碎，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成语竹，你这个贱人，凭什么占着皇后之位，还能怀上龙种？你今儿要生了，本宫就在长春宫诅咒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种。”
武羞菲容的眼神阴恻恻的，仿佛淬了毒的利刃。
第210章 娘娘息怒
“求成语竹血崩而亡，求成语竹那个孽种胎死腹中，只有你死了，你的皇后之位才是我的，皇上的心也才能回到我这里！”
武羞菲口中默念的并非经文，而是恶毒的诅咒，字字句句都透着对皇后的嫉妒与恨，这女人之心何其毒也！
她的外貌不仅美得不可方物，而且看上去也颇为单纯善良。
可就在她美丽的外貌后面却藏着蛇蝎心肠，一笑很倾城，杀人不用刀。
武羞菲入宫以来，一直觊觎皇后之位，奈何成语竹贤良淑德，深得皇上宠爱，又率先怀上了龙种，这让她心中的嫉妒与不甘日益膨胀。
不仅皇后之位她没能得到，就连皇贵妃的位子也不是她的。
更让她对皇后以及皇贵妃恨之入骨，如今听闻成语竹难产，她心中不仅没有半分担忧，反而暗自窃喜，巴不得成语竹就此一尸两命。
贴身宫女欣楚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扭曲的面容，心中暗自害怕，却不敢多言。
她知道贵妃娘娘对皇后积怨已深，此刻劝诫不过是自讨苦吃，只能默默垂首，装作未曾听见。
武羞菲念了许久，口干舌燥，才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
她放下茶盏，眼神依旧紧紧盯着窗外凤仪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成语竹，你就好好挣扎吧！最好永远都醒不过来。”
她的手劲加大，竟然将佛珠的绳线黏断，佛珠散落一地，这似乎是一种预兆，她心里一颤，眉宇瞬间紧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
“贵妃娘娘，大喜！凤仪宫传来喜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午时顺利诞下一位皇子，母子平安。”
“什么？”
武羞菲满脸错愕，猛地从贵妃榻上站起身，手掌“啪”地拍在桌子上，手腕上的玉镯断开落在地上。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
“你再说一遍，成语竹她……她真的平安生下皇子了？”
武羞菲厉声喝道，声音尖锐刺耳。
小太监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跪倒在地。
颤声道：“回娘娘，是真的，太医院的孙太医亲自来报的，说皇后娘娘虽然难产，但最终还是顺利诞下了小皇子，小皇子哭声洪亮，身体康健，皇后娘娘也只是气力耗损过多，并无大碍。”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武羞菲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眼中满是疯狂的嫉妒与愤怒，如火烧般喷涌。
她猛地抬手，将桌上的茶杯、果盘尽数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声音刺耳难听。
“凭什么？凭什么她成语竹就能如此好运？本宫诅咒她血崩而亡，诅咒她的孽种胎死腹中，为什么不灵验？定是你这个狗奴才的耳朵听错了，掌嘴，掌嘴，狠狠打。”
武羞菲疯了一般，颤抖的手指着小太监，小太监吓得一缩，连忙自己掌起嘴来。
小太监自己掌嘴也不敢偷奸耍滑，否则会换别人来抽他，于是乎实实在在的几巴掌下去，他的嘴伢子已经流出了鲜血。
欣楚吓得连忙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此事关乎皇家子嗣，万万不可胡言乱语，若传到皇上耳朵里去，或者传到冰山美人尚宫苏玉瑶耳朵里去，那还了得，还请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
武羞菲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息怒？本宫这图案怒火息了好久了，也该爆发出来了，否则整个皇宫没人把本宫放在眼里，皇后压本宫一头也就罢了！那个苏玉瑶一个区区的尚宫她又能奈本宫如何？”
欣楚向前跪爬两步道，向四周看了一下，才低声道：“娘娘不可这样说，小心隔墙有耳，那苏尚宫在皇宫处处布下耳目，万一让后他们听了去，那还了得，您别忘了她在皇上面前不亚于皇后娘娘啊！”
“苏玉瑶……成语竹……”
武秀菲恨得咬牙切齿，差点咬碎满嘴的小银牙。
欣楚虽为宫女，却是武秀菲从娘家带来的丫环，与她情同姐妹，因此欣楚的话武秀菲还是听的。
不过，想到成语竹不仅平安诞下了皇子，地位必定更加稳固，而自长期以来的谋划与期盼都化为泡影，她心中的怒火便如同燎原之势般蔓延开来，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成语竹。”
武羞菲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你给本宫等着，今日之辱，本宫必定要你百倍奉还。”
她的眼睛凶狠得可杀人，恶毒女人的那股狠劲儿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平息片刻，她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横眉立目的道：“本宫肚子里也有皇子，太子之位非本宫的皇儿莫属。”
而此时的福禧宫佛堂内，当凤仪宫母子平安的消息传来时，魏流苏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魏流苏缓缓睁开眼，眼底蓄满了泪水，却不是悲伤，而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欣慰。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魏流苏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她想要站起身，却发现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刚一挪动，便踉跄着险些摔倒。
林沐枫连忙上前扶住她，心疼地说道：“娘娘，您慢点，您都跪了这么久，快坐下歇歇！”
魏流苏在林沐枫和紫娇的搀扶下，缓缓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轻轻揉着麻木的双腿，脸上却依旧带着温柔的笑。
“沐枫哥，菩萨显灵了，娘娘和皇儿都平安，我这点辛苦，值了。”
林沐枫点点头道：“是娘娘您感动了上苍。”
魏流苏虚弱的道：“是皇上和皇后洪福齐天，天赐皇子，你说是不是沐枫哥？”
林沐枫怀抱拂尘深深躬身道：“娘娘，林沐枫只是个奴才，请娘娘称呼奴才名字便好！至于其他奴才承受不起，若传到尚宫耳朵里去，奴才的命就没了。”
魏流苏心头一紧，脸色变得难看不已，却也没应声。
她只是把脸转向了窗子，阳光透过佛堂的窗棂，洒在魏流苏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上，也照亮了她眼中的澄澈与善良。
皇后寝殿内早已被淡淡的母婴的乳香缠绕，暖阁里更是暖意融融。
皇后成语竹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脸色虽仍带着生产后的苍白，眉宇间却漾着初为人母的温柔。
她怀中抱着襁褓小皇子，刚为人母，对孩子爱不释手。
襁褓是用上好的云锦缝制，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衬得婴儿粉嫩的小脸愈发玉雪可爱。
小家伙呼吸均匀绵长，偶尔蹙一下小眉头，都引得皇后唇边泛起柔得能化水的笑意。
“皇后娘娘，该给小皇子喂些温水了。”
贴身宫女茗姚端着一个小巧的银碗，碗沿沾着几缕温热的水汽，轻手轻脚地走上前。
成语竹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正要接过银碗，殿外传来太监尖细而恭敬的通传。
“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驾到——”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一前一后地踏入暖阁。
第211章 万事皆有天意，顺其自然便好！
走在前面的皇贵妃魏流苏，身着一袭月白色绣玉兰纹样的宫装，裙摆曳地，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宛如月下疏影。
她未施浓妆，只在鬓边簪了一支珍珠步摇，神色温婉，眼底带着真切的关切，脚步也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的母子。
紧随其后的贵妃武羞菲则是另一番模样，她穿了一身正红色蹙金宫装，领口袖口皆缀着硕大的东珠与红宝石，凤冠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流光溢彩，衬得她本就明艳的容貌愈发张扬。
她脸上堆着满满的笑意，语气热络得仿佛春日暖阳。
“姐姐刚生产完，妹妹可惦记坏了，今日一得空便赶紧过来瞧瞧姐姐，还有咱们的小皇子。”
魏流苏走到榻边，先是对着皇后福身行礼，声音柔缓。
“妹妹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看着气色尚可，只是身子刚遭了大罪，可得好好将养。”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皇后怀中的婴儿身上，眼神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这便是小皇子吧？瞧着这般乖巧俊秀，眉眼间竟有几分皇上的模样，真是上天赐给咱们大兆的福气。”
成语竹温和地笑了笑，示意两人免礼。
“劳烦妹妹们挂心了，快坐，茗姚，奉茶。”
茗姚手脚麻利端来两盏香茶，摆在桌上。
“请两位娘娘用茶。”
魏流苏微笑着点点头，而武秀菲毫无表情。
武羞菲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也直勾勾地盯着小皇子，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她随即又扬起笑容，语气夸张地赞叹。
“可不是嘛！这小皇子生得真是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有大福大贵之相，姐姐真是好福气，一举得男，可让皇上高兴坏了。”
她说着又看向皇后，嘴角挤出一个微笑。
“姐姐生产时定是受了不少苦，如今可得好好补补，太医院送来的那些补品，姐姐可千万别省着，咱大兆朝可不差那点人参鹿茸的，一定要把身子养得健健康康的。”
魏流苏拿起桌上的一盏燕窝，递到皇后手边。
柔声说道：“这是妹妹让人特意炖的冰糖燕窝，加了些红枣枸杞，温补不滋腻，姐姐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魏流苏又看向茗姚，轻柔的道：“小主子刚吃完奶，想必还在浅眠，照顾的时候可得格外仔细些，莫要让风着了凉。”
“多谢妹妹费心。”
成语竹接过燕窝，心中暖意融融。
皇贵妃向来性情温和，待人真诚，自她入宫以来，两人虽有位份之别，却一直相处和睦，如今这份关心更是发自肺腑，让她十分感念。
武羞菲看着两人温情脉脉的模样，端起宫女奉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她是个面慈心狠的女人，更多时候嘴更是甜得如抹了蜂蜜。
嘴上依旧说着好听的话，心里却嘀咕着恶毒的诅咒，这就叫心口不一，其心可诛。
“皇贵妃姐姐就是心细，把姐姐和小主子都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姐姐，您可得多向皇贵妃姐姐学学，好好养身子，将来才能更好地照看小皇子，辅佐皇上打理后宫呀！”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暗带挑拨，暗示皇后如今只顾着孩子，可能疏忽了后宫事务。
成语竹何等聪慧过人，她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却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话。
魏流苏也听出不妥，为了免得尴尬连忙打圆场。
“姐姐刚生产完，最重要的便是休养身子，后宫的琐事有妹妹们帮衬着，更有苏尚宫操持着，姐姐不必挂心，安心静养便是了，再说，小皇子是国之根本，姐姐把小皇子照顾好，便是立了大功。”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皇上李昭身着明黄常服，面带笑意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尚宫苏玉瑶。
“朕刚处理完前朝事务，便过来瞧瞧皇后和朕的皇儿。”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皇上摆了摆手。
“你们姐妹也在？甚好！”
武秀菲假意生气的样子，实则内心也是真生气。
她鼻子哼了一声道：“皇上得了皇子，也是真真看不见臣妾了。”
李昭嘴角微扬道：“爱妃，朕的确是太高兴了，这毕竟是朕的第一个儿子嘛！”
说着李昭径直走到榻边，目光落在皇后怀中的婴儿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和。
“皇儿睡得真沉，瞧这小脸，真是越看越喜欢。”
他又看向皇后，语气中满是关切。
“皇后，身子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
“谢皇上关心，臣妾好多了。”成语竹温柔地回道。
皇上在榻边坐下，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魏流苏和武羞菲。
笑着说道：“如今皇后已诞下皇子，朕心甚慰。你们姐妹二人也都有了身孕，再过不多时日便要相继生产了。”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的道：“朕知道你们都盼着能为皇家开枝散叶，生下皇子固然是社稷之幸，值得庆贺，但若是生下公主，朕也一样疼爱。公主是朕的掌上明珠，将来定会为她们寻一门好亲事，让她们一生顺遂平安。”
魏流苏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对着皇上盈盈一拜，语气恭敬而真诚。
“臣妾谢过皇上体恤，能为皇家诞下子嗣，是臣妾们的福气，无论男女，臣妾都会悉心教养，不负皇上的厚望。”
她的神色坦然，眼中没有丝毫功利之色，显然是真心认同皇上的话。
而武羞菲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自信满满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皇上所言极是，但臣妾坚信，臣妾肚子里的肯定也是皇子！”
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臣妾这些日子总梦到金龙入怀，想必是腹中皇子在向臣妾报喜呢！将来臣妾诞下皇子，定能与皇后娘娘的皇子一同辅佐皇上，守护咱们大兆的江山。”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一同辅佐？”这是要竞争太子之位啊！大兆朝曾有祖制，立长不立幼，立嫡不立庶。
皇后所生即是长子，又是嫡子，按祖制册立太子理所应当。
可武秀菲却不那么认为，因为当今皇上不是长子，还是个庶出，也当皇上了，故而她的孩子只要是男孩也有机会当储君，立太子的。
在宫廷母以子贵，她这位贵妃要想碾压皇后和皇贵妃，她的孩子只能当太子，乃至当皇上，她便是黄太后。
那时她希望成语竹，魏流苏都还活着，她好有机会报复。
魏流苏闻言武秀菲所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并未多言，只是默默垂首站在一旁。
皇上看着武羞菲自信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平淡地说道。
“万事皆有天意，顺其自然便好！”
第212章 后宫要变天
皇上显然并不喜欢武羞菲这般张扬的态度，尤其是在皇后刚生产完、众人都该以皇后母子为中心的时候。
武羞菲却处处彰显自己腹中胎儿的“尊贵”，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咄咄逼人。
成语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叹息，却不露声色。
她知道武羞菲向来野心勃勃，如今自己诞下皇子，恐怕更刺激到了她。
只是皇上的态度已然表明了立场，想来武羞菲也不敢太过放肆，更何况自己也是皇后，一个区区的贵妃又能兴起多大风浪。
武羞菲见皇上并未如她预期那般夸赞自己，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但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只是这笑容颇为僵硬。
武秀菲给自己打起圆场，又说道：“皇上说得是，臣妾只是太过期盼能为皇上再添一位皇子罢了！”
她说着，又看向皇后怀中的小皇子，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小皇子这般可爱，将来定是个聪慧过人的，臣妾的孩儿若是能有小皇子这般乖巧，便再好不过了。”
成语竹轻柔的道：“妹妹天生丽质，生的皇子也不会差的，定也是人中龙凤。”
武秀菲一抿嘴道：“借姐姐您的吉言。”
魏流苏适时开口，转移了话题。
“皇上，皇后姐姐刚生产完，不宜劳累，咱们还是让姐姐好好休息吧！等姐姐身子好些了，咱们再来看望娘娘和小主子。”
皇上点点头，看向皇后道：“皇贵妃所言极是，梓童啊！朕便不打扰你休息了。好好养身子，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宫人通传。”
李昭又对宫人叮嘱了几句照顾皇后和小皇子的注意事项，才带着众人缓缓离去。
暖阁内再次恢复了宁静，成语竹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轻轻叹了口气。
方才武羞菲那志在必得的眼神，如同藏在暗处的毒针，让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后宫之中，从来都是暗流涌动，如今她诞下皇子，虽地位更加稳固，却也难免会成为众矢之地。
尤其是武羞菲，野心昭然若揭，将来她生产之后，若是个小公主她还能收敛一点，若是皇子她便会露出加肆无忌惮，嚣张跋扈的原形，后宫的局势恐怕会更加复杂。
“娘娘，您别多想了。”
茗姚看出了皇后的心思，轻声安慰道“皇上心里有数，皇贵妃娘娘也会帮衬着您，还有尚宫大人在维护您，贵妃娘娘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子，照顾好小皇子。”
成语竹点了点头，将怀中的婴儿抱得更紧了些。
是啊！无论后宫如何风云变幻，她如今最大的牵挂便是怀中的孩子。
只要孩子平安健康，她便有了面对一切风雨的勇气。
武羞菲气鼓鼓的回到长春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了。
她猛地拿起几案上的玉盏掼在地上，上好的和田白玉瞬间碎裂成数片。
溅起的瓷屑擦过宫女的裙角，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端坐于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上，凤冠上的东珠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原本白皙的面颊因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眼底淬着毒般的怨怼，死死盯着殿外凤仪宫的方向。
“哼！皇后……又是皇后，当初他被册立皇后，风头让她占尽，而那个不知好歹的魏流苏却也站在了她那头，真不知道皇后给魏流苏那个小浪蹄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武羞菲的声音尖利如枭，带着难以遏制的颤抖。
“不过是诞下一个孽种罢了！有什么可神奇的，皇上的赏赐流水般送入凤仪宫，满宫的人都围着她转，把我这贵妃放在眼里了吗？”
武秀菲身旁的掌事宫欣楚心吓得跪地不起，连连叩首道：“贵妃娘娘息怒，龙裔降生乃是国之大喜，皇上重视也是应当的，您万金之躯，莫要为这些琐事动气，小心伤了腹中的小皇子。”
“小皇子？”
武羞菲冷笑一声，手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的怨毒更甚。
“若不是皇后抢先一步，这太子之位必然是我儿的，可偏偏让成语竹捷足先登，先诞下皇子，这无疑在吾儿登上太子位设下一道屏障，她成语竹凭什么？不过是仗着她父亲是大将军罢了！更是皇上迷了眼，如今又添了个皇子，更是气焰嚣张！”
武秀菲越说越气愤，几乎语无伦次，她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鎏金香炉被震得嗡嗡作响，香灰簌簌落下。
“我苦心孤诣这么久，好不容易怀上龙种，眼看就能母凭子贵，却被她抢了风头，哼！凭什么？”
武羞菲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咆哮着，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粗重。
她想起方才听闻皇后诞下皇子时，皇上那喜不自胜的模样，想起朝臣们纷纷道贺的盛况。
更想起自己被冷落在这长春宫中，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一股无名火直直冲上头顶。
“我不甘心！”
欣楚仗着胆子劝慰道：“娘娘，目下皇上并未册封小皇子李承佑为太子，故此，咱们的小皇子还有机会，请娘娘不要大动肝火，免得动了胎气。”
“李承佑！”
武羞菲怒目圆睁，怒不可遏，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
“他继承什么？谁又保佑他？早晚有一天，本宫要弄死这个小嘎嘣的。”
武羞菲面目狰狞无比，眼神更是闪着狠辣，手里将一根玉簪折断。
“娘娘不可乱言，当心隔墙有耳，苏尚宫她的耳目众多，万一传到尚宫耳朵里去，娘娘您……”
未等欣楚说完，武羞菲猛地站起身，就要大发雷霆，可能她起身过猛，她身形因愤怒而微微摇晃，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绞着她的五脏六腑。
“呃……”
武羞菲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欣楚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武贵妃。
“娘娘！您怎么了？”吓得欣楚眼泪滑落下来。
“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武羞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刷刷滚落，声音带着哭腔，疼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越来越剧烈，让她几乎无法站立。
她能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顺着双腿蔓延开来，浸湿了裙摆。
欣楚低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贵妃明黄色的宫裙下摆，已然晕开一片刺目的殷红，如同上好的朱砂泼洒在素帛上，触目惊心。
“血！娘娘您流血了！”欣楚没好声音的说道。
第213章 母子二人能保住吗？
武羞菲也感觉到了那片湿热黏腻，心中咯噔一下，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死死抓住欣楚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肉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快……快传太医！快！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是……是！奴婢这就叫人去。”
欣楚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冲出偏殿，高声呼喊着。
“传太医，快传太医，贵妃娘娘动了胎气，快传太医。”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后宫。
值守的太医闻讯，不敢有片刻迟疑，提着药箱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往长春宫。
年过花甲的张太医须发皆白，面色凝重地踏入偏殿。
一眼便看到蜷缩在榻上的武羞菲，她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鬓发。
双手死死攥着锦被，疼得浑身发抖，身下的褥子上，殷红的血迹还在不断扩大。
张太医连忙上前，跪在榻边，手指搭上武羞菲的脉搏。
他眉头越皱越紧，原本就沟壑纵横的面庞此刻更是拧成了一团，手指下的脉象微弱而急促，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怎么样？张太医，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吗？”
武羞菲疼得几乎晕厥，却强撑着一口气问道，眼中满是哀求与恐惧。
张太医收回手，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沉声道：“贵妃娘娘，您这是动了胎气，且情况颇为凶险。胎儿本就不足月，如今又受了剧烈震荡，脉象虚浮不稳。”
张太医一边说着，一边迅速从药箱中取出纸笔，飞快地写下药方。
“欣楚姑娘，速去太医院按此方抓药，万万耽误不得，以最快的速度煎好送来，迟则生变。”
欣楚接过药方，不敢停留，再次飞奔而出。
殿内，张太医又取出银针，在武羞菲的几处穴位上轻轻刺入，试图缓解她的疼痛，稳住胎儿的气息。
然而，武羞菲的疼痛并未减轻分毫，她依旧疼得撕心裂肺，一声声凄厉的哭喊回荡在殿内，让人听着心头发紧。
“疼……好疼……张太医，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武羞菲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通传。
“皇上驾到！尚宫大人驾到！”
皇上面带焦急之色，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身着朱红宫装、神情肃穆的苏尚宫。
皇上一眼便看到榻上痛苦不堪的武羞菲，以及那片刺目的殷红，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方才在凤仪宫看着还好好的，怎么刚回到长春宫就突然动了胎气？”
皇上走到榻边，目光落在武羞菲苍白的脸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尚宫则走到张太医身边，低声询问情况，神色同样凝重。
张太医对着皇上躬身行礼，叹了口气。
如实回道：“回皇上，贵妃娘娘方才情绪激动，怒火攻心，以至动了胎气。如今胎儿脉象微弱，情况十分危急。”
李昭心生狐疑，连忙对宫女欣楚问道：“怒火攻心？谁惹到她了？”
她怎么回答？难道说贵妃因皇后诞下皇子而暴跳如雷才动了胎气，这绝不可说，可又一时找不到搪塞的理由。
于是欣楚在一旁无言以对，只是低头看着地板。
李昭转而看向太医，低声问道：“那母子二人还能保住吗？”
皇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目光紧紧盯着张太医，眼中充满了期盼。
他虽对武羞菲的骄纵有些不满，但腹中的毕竟是他的骨肉，再者他还是迷恋贵妃的柔情的，自然不愿有任何闪失。
张太医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他再次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皇上，贵妃恐怕要分娩，民间常说‘七成八不成’，意思是胎儿七个月出生，尚有存活的可能，可若是八个月，反而凶险万分，很难保住。贵妃娘娘腹中的胎儿，正好八个月，如今又受了这般重创，即将临盆，臣……臣必竭尽全力，但实在是凶多吉少。”
张太医脸色刷白，两鬓汗珠不断滚落。
“什么？”
皇上身体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不少。
武羞菲更是如同遭了晴天霹雳，猛地睁大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她声音嘶哑地喊道：“不……不可能张太医，你再想想办法，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不能失去他……”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剧烈的疼痛再次击倒，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张太医连忙再次施针，稳住她的气息。
无奈地说道：“贵妃娘娘，您莫要再激动了，否则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臣已经开了安胎药，能否保住胎儿，还要看天意，看小主子的造化。”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武羞菲压抑的哭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皇上站在榻边，眉头紧锁，神色复杂，既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尚宫站在一旁，默默垂首，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洒进殿内，映着地上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太医院的药很快煎好送来，欣楚小心翼翼地扶起武羞菲，将黑漆漆的药汁喂进她的口中。
苦涩的药味在口中蔓延开来，武羞菲却毫无知觉，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腹部，心中不断祈祷着，希望上天能眷顾她一次，保住她的孩子。
然而，药汁下肚后，疼痛并未有丝毫缓解，反而越来越剧烈，身下的血迹也越来越多。
张太医守在一旁，不断调整着银针的位置，额上也渗出了汗珠，却依旧无法阻止胎儿脉象的逐渐微弱。
皇上看着这一幕，心中越发沉重，他知道，张太医所言非虚，这孩子，恐怕真的保不住了。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与惋惜。
殿内的气氛越发压抑，每个人的心中都笼罩着一层阴影。
武羞菲的哭声渐渐微弱，眼神也变得空洞起来。
她能感觉到腹中的胎动越来越微弱，那种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感觉，让她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第214章 江山社稷为重
苏玉瑶眉宇紧锁的道：“办法总比困难多，即刻召集太医院全体御医、内廷所有资深稳婆，赶赴长春宫听命，务必保住贵妃娘娘与腹中皇嗣，若有差池，满门抄斩，绝不容情。”
苏玉瑶的话在殿内如五雷炸响，张太医更是脑袋嗡一声差点晕倒。
每个太医都是一家子几十口子，今天都要命悬一线。
他岂能不慌张？
苏玉瑶代皇上下旨，传旨太监的尖声立刻穿透了夜雾，惊醒了沉睡的宫墙。
太医院的灯火瞬间齐明，老御医们披星戴月地往长春宫赶，药箱碰撞的声响在石板路上急促回响。
内廷的稳婆们也不敢耽搁，揣着多年的接生经验，步履匆匆地汇入这股奔涌的人潮。
长春宫外，禁军肃立如松，宫人们屏气凝神，连呼吸都怕惊扰了殿内那牵动着整个王朝的生死较量。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四壁的鸾凤和鸣图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武羞菲蜷缩在铺着厚厚锦缎的凤榻上，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她双手死死攥着锦被，银牙咬着被角，每一次疼痛袭来，都让她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那声音穿透了层层帷幔，听得殿外的皇帝心如刀绞。
皇帝立于殿外，明黄的龙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平日里沉稳威严的面容此刻写满了焦躁与担忧，因为他此刻不再是一国之君，而是父亲，更是丈夫。
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只有不停地踱步。
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殿门，双手背在身后，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怎么样了？”
他每隔片刻便向出来回话的宫人追问，声音因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皇上，贵妃娘娘宫口开得缓慢，胎位有些不正，怕是……怕是凶险得很。”
宫人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声音带着哭腔，生怕皇上一个不悦，便降罪下来。
李昭的心猛地一沉，他抬脚便要往殿内闯，却被苏玉瑶拦住。
“皇上，龙体为重，江山社稷为重，产房乃污秽之地，您万万不可入内啊！”
“污秽？皇后生产时，你们就如此一说，朕的贵妃和孩子在里面生死未卜，什么污秽不污秽，让开。”
李昭怒喝一声，眼中满是红血丝。
他从未有过如此对苏玉瑶发怒，今天他的确是急了。
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太医院院判张太医躬身走出，脸色凝重得如同乌云压顶。
他跪在皇帝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皇上，臣罪该万死！贵妃娘娘难产，气血大亏，如今胎位横置，若强行生产，怕是……怕是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啊！”
“什么？”
李昭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旁的廊柱才稳住身形。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张太医，声音嘶哑道：“你说什么？只能保一个？朕养你们这些御医，就是让你们在这个时候说这种无能的话的吗？”
张太医脸色惨白，浑身颤抖道：“皇上，臣等已经用尽了浑身解数，施针、灌药，皆无济于事。贵妃娘娘本就体虚，此番生产耗损过巨，若再拖延，恐怕……恐怕母子俱亡啊！还请皇上速做决断。”
李昭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望着殿内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痛呼声，心中如同被千万把刀子割过。
这如果在后世，至多一个剖腹产就能解决问题，可在没有西医只有中医的大兆王朝，却只能眼睁睁等死，李昭一拳捶在门框上，以做泄愤。
武羞菲是他此生非常喜爱的女人，他喜欢她的妩媚，喜欢她的妖娆，更喜欢她的缠人。
还记得初见时她眼底的星光，记得她为他洗手作羹汤的温柔，记得她在他朝堂失意时的默默陪伴。
若是失去武秀菲不亚于失去快乐，人生少了诸多乐趣。
婉嫔豆蔻刚离开不到一年，难道贵妃又要离开吗？
这皇宫是否被人下了诅咒？还是自己克妻？
李昭一时间胡思乱想起来，大脑一片混乱。
“保大人。”
良久，李昭突然说道。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朕要贵妃活着，立刻传旨下去，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贵妃娘娘的性命。”
“皇上！”
张太医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昭凌厉的眼神制止。
他只得躬身领旨，转身匆匆回殿内布置。
然而，就在张太医准备施针放弃胎儿时，殿内突然传来武羞菲微弱却坚定的声音。
“不……本宫要保孩子……”
稳婆们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武羞菲喘息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本宫是大兆的贵妃，腹中怀的是皇家血脉……没有这个孩子，本宫活着还有何意义？张太医，本宫命令你，保孩子！若有不测，一切后果由本宫承担，但若你把孩子给我弄没了，本宫及本宫的娘家人不会饶了你。”
张太医闻听，回头看向殿内的贵妃娘娘，他浑身抖作一团，冷汗顺着脸颊滚落。
保孩子，保大人都不对，不管哪个没了命，他老张家的祖坟墓都得被掘。
稳婆们急得哭了起来，“娘娘！皇上已经下旨保您了，您可千万不能糊涂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孩子没了还会再有的。”
“都给本宫闭嘴。”
武羞菲惨然一笑，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
“糊涂？本宫清醒得很……皇上需要子嗣稳固江山，皇家需要继承人……本宫不能让他为难，更不能让皇家断了这血脉……张太医，动手吧！”
张太医左右为难，一边是皇上的圣旨，一边是贵妃的严令，他额头的冷汗不住地往下淌。
殿外的李昭听到了武羞菲的话，如遭五雷轰顶，他再次冲到殿门前，对着里面嘶吼。
他来到榻前，拉住武秀菲的手，道：“爱妃你胡说什么？朕只要你活着，孩子没了，我们还可以再有，你要是出事，朕会心痛死的。”
武羞菲听到李昭的声音，泪水汹涌而出。
“皇上……请原谅臣妾……不能再陪伴皇上了……这孩子是臣妾与皇上的念想，求皇上一定要好好待他……”
“爱妃！你听话，保大人，朕给你的旨意，必须保住你，有你再何愁无皇嗣？”
李昭的声音带着哭腔，往日的帝王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哀求。
殿内陷入了僵局，御医和稳婆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武羞菲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宫缩的频率却越来越快，情况危急到了极点。
张太医知道，不能再拖延了，他咬了咬牙。
“皇上！贵妃娘娘心意已决，且此刻情况危急，再拖下去怕是真的回天乏术了，臣……臣斗胆恳请皇上三思。”
“不用三思，保贵妃。”
李昭的声音坚决如铁，随即转身走出殿外，一屁股瘫坐在廊下的椅子上，一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溢出。
另一只手捻着白玉扳指，恨不得把扳指捻得粉碎，方解他心头之痛。
这一刻，苏玉瑶看在眼里，皇上再至高无上，也还是人，不是神。
然而，是人就有脆弱的时候。
李昭知道武羞菲的性子，外柔内刚，一旦做了决定，便绝不会更改。
然而他却难以决绝……
第215章 女人不好惹
李昭也知道，武秀菲所言非虚，皇家子嗣关乎国本，若是这孩子没了，朝堂之上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可让他放弃武羞菲，他万万做不到。
“皇上！娘娘又晕过去了。”
殿内传来的急呼声，让李昭猛地抬起头，他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传朕的旨意，尽全力，同时保住母子二人，若是不成……”
李昭迟疑片刻，才道：“如若不成便按贵妃的意思办。”
他知道，这是最无奈的决定，也是唯一的选择。
皇上含着泪退出殿外，苏玉瑶看着皇上无奈的背影，心里一沉。
她将张太医叫到一旁，轻声道：“张太医你听清楚，万不得已之时，切记要保大人。”
“尚宫？皇上他……”
苏玉瑶冷着脸道：“听本座的，一切后果由本座一人承担，皇上绝不会降罪到你等身上。”
张太医点点头，拱手道：“卑职遵尚宫令。”
张太医看着苏尚宫决绝的眼神，他知道这个女人不好惹，没等皇上要他的脑袋，她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他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与其冒犯冰山美人，还不如放手一搏，可能还有活着的机会。
况且尚宫已经许诺会在皇上面前把责任承担过去，她的话可信度还是相当高的。
张太医只是略加迟疑，便立刻召集所有御医再次会诊。
以张太医为首的太医们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后重新调整药方，施针刺激武羞菲的气血，稳婆们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引导胎位。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殿内的烛火燃了又灭，灭了又燃，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李昭始终守在殿外，未曾合眼，他望着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心中充满了祈祷。
苏玉瑶也寸步不离的陪在皇上身旁，李昭不说她也不言，这个时候皇上要的是安静。
宫人们端来的参汤，李昭一口未动；苏玉瑶劝皇上回殿歇息，他也置若罔闻。
李昭只是死死地盯着殿门，期盼着能传来好消息。
就在日上三竿之时，殿内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那哭声清脆有力，如同天籁之音，瞬间打破了长春宫连日来的凝重。
李昭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到殿门口。
片刻后，稳婆抱着一个浑身裹着锦缎的婴儿走了出来，稳婆脸上满是喜色。
“皇上！恭喜皇上！是位皇子！皇子安康！”
“皇子……”
李昭的声音颤抖着，苏玉瑶接过婴儿，李昭看着那皱巴巴却眉眼酷似武羞菲的小脸，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武贵妃如何？朕的武秀菲怎么样了？”
“回皇上，武贵妃娘娘也平安无事。”
张太医随后走出，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皇上，娘娘虽然体虚，但已无性命之忧，刚才皇子降生的瞬间，娘娘也醒过来了，只是太过疲惫，又睡着了。”
李昭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抱着婴儿，快步走进殿内。
武羞菲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
李昭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爱妃，辛苦你了，我们有皇子了，你也平安无事，真好！”
武羞菲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苏玉瑶怀中的婴儿，虚弱地笑了笑。
“皇上……孩子……”
“在这儿呢！你看，他多像你。”
李昭示意苏玉瑶将婴儿轻轻放在武秀菲身边。
“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皇子。”
武羞菲虚弱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婴儿的小脸，眼中满是母爱。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朝野上下一片欢腾。
文武百官纷纷上表庆贺，各地藩王也遣使送来贺礼。
不过两日，皇宫之内一连喜得两位皇子，皇上龙颜大悦，下旨大赦天下。
赐名二皇子“承泽”，寓意承受恩泽，福泽深厚。
同时赏赐武羞菲珍宝、黄金等物若干，以弥补她生产时所受的苦楚。
一个时辰之后，当今圣上喜得两名皇子的消息便传到了三十里之外的“潜龙洞”。
潜龙洞宽敞如皇宫大殿，顶部垂下的钟乳石被打磨成烛台，插着熊熊燃烧的松脂火把。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洞内数百人的影子投射在岩壁上，忽明忽暗，如同鬼魅。
潜龙洞主位上，平王李晌端坐于一块天然形成的石榻上。
岩壁下，整齐排列着两拨人，左侧是身着旧朝军服的汉子，甲胄虽有些磨损锈蚀，却依旧腰杆挺直，眼神锐利如鹰，这些将领皆为李晌的旧部。
大多是北疆战场上下来的老兵，手上沾过血，身上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虽然李晌亡命天涯，这些旧部依旧不离不弃。
右侧则是穿着各色短打劲装的江湖人，有的挎着腰间长剑，有的背着硬弩短刀，还有的赤手空拳，露出结实的臂膀，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的悍勇之气。
他们或是被官府欺压得走投无路，或是受李晌重金招揽，或是与当今朝廷有血海深仇，齐聚于此，等待着一个“反戈一击”的机会。
李晌曾经过一场变革一夜白了头，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添了几分凌厉与沧桑。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领口绣着暗金色的麒麟纹，那是先帝在世时，特许他使用的亲王规制，如今却成了他心中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王爷，京城急报！十万火急！”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溶洞外传来，打破了洞内的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小士一身尘土，脸色煞白，快步走入潜龙洞，单膝跪地，双手举起蜡封的竹管。
声音带着喘息与凝重的道：“启禀王爷，宫中传来消息，皇后成语竹、贵妃武羞菲二人皆诞下皇子，皇上已下旨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李晌身旁的护卫统领赵简上前，仔细检查了竹管上的暗记，那是平王府独有的麒麟纹印章，纹路细微，旁人难以模仿，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呈给李晌。
李晌一把夺过竹管，手指用力捏碎蜡封，抽出里面的麻纸。
仅仅十二个字，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连诞子”“皆为皇子”几字，脸色瞬间从铁青转为涨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握着麻纸的手指因用力而青筋暴跳，指缝间的麻纸被揉得皱巴巴的，几乎要碎裂开来。
“两……皇后和贵妃连诞两位皇子？”
第216章 杀进皇宫
他低声重复着，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怒。
“好一个天降祥瑞，好一个国祚绵长，李昭你这逆贼，倒是好福气。”
下面的武将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黑着脸。
“王爷不能再忍了，我们杀回京城，推翻李昭，您坐龙椅。”
“是啊！王爷李昭姓李，您也姓李，他做得皇上，您也做得。”
“啪！”
麻纸被李晌狠狠攥成一团，随手掷在地上，又被他重重一脚踩在脚下，仿佛那纸团就是李昭本人，要将这一年来的隐忍与屈辱尽数发泄出来。
下一瞬，李晌猛地将拳头砸在身旁的石桌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坚硬的青石桌竟被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桌上的酒碗、兵符、地图纷纷震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碰撞声，酒液洒了一地，浸湿了铺在地上的干草。
“岂有此理！”
李晌豁然站起身，身上的玄色锦袍无风自动，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的声音如雷霆般在溶洞内炸响，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火把的火焰都剧烈晃动了几下，岩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变形。
“据说皇贵妃也即将临产，他李昭倒是有点播种能力。”
这一刻李晌想起，那一夜他伏在自己王妃李晶莹的屋顶上。
从瓦缝窥见房间内自己的王妃正与皇上李昭翻云覆雨，尤其是自己的王妃在李昭的身下那娇喘之声，与那媚样，让他痛得肝肠寸断，恨得咬碎钢牙。
那场景无论是哪个男人见到都受不了，何况他贵为平王。
若不是有赵简在身边拦着，他定然进入室内将李昭手刃。
李晌望着洞顶，生生将眼泪咽了下去。
“李昭欺我太甚！”
“王爷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率先杀进京城”
赵简眼珠通红，横眉立目拱手道。
李昭缓了缓情绪摆摆手道：“那皇位本就该是本王的，父皇当年亲口许诺，待他百年之后，便传位于本王。”
“本王为大兆立下汗马功劳，流血流汗，九死一生，多少次身中箭矢，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护得边境安宁，让他安安稳稳地坐在京城里享清福，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李晌踱步于石榻前，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地面的干草被碾得粉碎。
疤痕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更显狰狞。
“父皇为何如此糊涂？李昭那小子，文不成武不就，只会吟诗作对、沉迷酒色，胸无大志，腹无良谋，凭什么继承皇位？凭什么坐享本王用血汗守住的江山？”
李晌闭上眼睛，仰着头。
“本王忍了这么久，一个忍字，心上悬着一把刀，这把刀无时无刻不让本王心惊胆寒。”
李晌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洞内的众人，眼神中满是决绝与疯狂，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在这暗无天日的深山里，吃的是粗茶淡饭，住的是阴冷溶洞，日日看着这些冰冷的岩壁，夜夜听着豺狼虎豹的嚎叫，忍气吞声，步步为营，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机会，本以为等他根基未稳，朝中人心浮动，便可一举夺回皇位，没想到他不仅坐稳了龙椅，如今更是连得两个孽种，真是后继有人啊！”
李晌的巴掌再次拍在桌子上，“这是要断了本王的后路啊！”
李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绝望。
“一个皇子还不够，一连诞下两个小孽障，他这是要让他那一脉彻底坐稳江山，让本王永无翻身之日，既然他不给本王留活路，那本王便索性拼了。”
李晌一把拔出挂在石榻旁的佩剑，剑刃出鞘，寒光凛冽，映得他眼底的怒火更盛，剑身倒映出他狰狞的面容。
“传令下去！即刻整顿兵马，检查兵器粮草，今夜三更，随本王杀进皇宫，斩了李昭那逆贼，再杀了那两个刚出生的孽种，夺回属于本王的皇位，血洗这三年来的屈辱！”
武将也不约而同拔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洞顶，寒光四射。
这些武夫几乎异口同声山呼道“杀……”
一阵阵喊声震响潜龙洞。
“王爷三思！”
话音未落，一道苍老而坚定的声音便从人群中传出。
突然一句高声打住了众武将热血沸腾的场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色儒衫、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出，正是平王麾下的首席谋士，前内阁学士徐道渊，如今他是李晌的军师，顶级谋士。
徐道渊虽已年过花甲，却精神矍铄，眼神清明，躬身行礼时，语气恳切而坚定。
“王爷，此事万万不可鲁莽，今夜绝不可贸然出兵，否则悔之晚矣！”
李晌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徐道渊。
虽然平日里李晌对徐道渊很是敬重，可在此刻众武将的士气刚被点燃，徐道渊的一个重磅却是在动乱军心，故而李晌颇为生气。
“徐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本王眼睁睁看着李昭的子嗣繁茂，看着本王的皇位彻底化为泡影？”
“王爷，老臣并非此意。”
徐道渊抬起头，迎着李晌的怒火，不卑不亢地说道。
“老臣深知王爷心中的冤屈与愤怒，也明白这三年来王爷所受的苦难。但越是此刻，我们越要冷静，冲动是魔鬼，一旦行差踏错，不仅无法夺回皇位，反而会让我们这数百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徐先生说得有理。”
另一位谋士钱世通也快步走出，他身着灰色长衫，面容清瘦，眼神中透着几分狡黠与沉稳。
“王爷，您想想，宫中两日内连得皇子，正是普天同庆之时，可也是戒备最森严之日啊！更何况前日王爷派去的两名刺客以然打草惊蛇，此刻，李昭为防有人趁机作乱，必然会加派禁军守卫宫城，京营、锦衣卫文泰来的人更是全员出动，明暗巡逻不绝。我们此时贸然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
李晌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道：“以卵击石？本王麾下有五百旧部，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还有三百江湖豪杰，个个身怀绝技以一当十，八百人马夜袭皇宫，出其不意，何愁不能成功？”
“王爷，您太过乐观了！”
徐道渊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分析道。
第217章 那皇位本王势在必得
“皇宫城墙高达三丈，护城河宽达五丈，城门紧闭，上有守城士兵，下有暗哨巡逻，城墙上还架着强弩与滚石，防守固若金汤。京营有三万精兵，驻扎在城外三里处，一旦宫中遇袭，半个时辰内便可驰援。”
徐道渊说到此，他看了一眼李晌的表情。
李晌的目光眼神犀利，扫过全场，虽然底下人不言语，却也看得出各怀鬼胎。
“徐先生你接着讲。”
徐道渊点点头，接着道：“另外李昭身边的御林军统领鱼化龙，方成令勇猛无敌，二人轮番日夜守在李昭身边，更有娘子军统领青鸾率领娘子军护驾，即便是杀到李昭近前，恐怕也能取其性命，而反观我部只有区区千八百人，即便能一时攻破宫门，也难以抵挡后续的援军。到时候，我们便会被团团包围，插翅难飞。”
钱世通一身道家打扮，貌似仙风道骨的样子，实则一肚子坏水，连做人都不配。
这个老狐狸眯缝着双眼，一手抱着拂尘，一手捋着山羊胡子，他见时机成熟，于是乎他上前一步。
“徐先生所言甚是，李昭刚下旨大赦天下，减免一年赋税，此刻民心所向，皆在皇上那边。百姓们正感念皇恩，我们此时起兵，名不正言不顺，只会被天下人视为叛逆。到时候，不仅各路藩王会出兵讨伐，就连民间百姓也会唾弃我们，我们将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如何能成大事？”
“名不正言不顺？”
李晌怒极反笑，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带着无尽的嘲讽。
“本王乃是先帝最疼爱的皇子，当年父皇亲口许诺传位于我，是李昭那逆贼用卑劣手段窃取了皇位，本王起兵，乃是拨乱反正，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何来叛逆之说？
“王爷，话虽如此，但天下人只知先帝遗诏传位于当今皇上李昭，却不知您口中的‘亲口许诺’啊！”
徐道渊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没有实证，空口无凭，谁会相信您的话？如今李昭深得民心，又添皇嗣，正是气运鼎盛之时，我们贸然起兵，只会被冠以‘谋反’的罪名，成为天下公敌。”
“王爷，俺赞同徐先生和钱先生的说法！”
一旁的江湖首领，黑虎帮帮主周霸天也开口了，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声音粗声粗气。
“王爷，俺们黑虎帮的兄弟虽然不怕死，但也不能白白送死啊！宫中现在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们这点人手，恐怕还没摸到皇宫的边，就被官府的人给灭了。”
“周帮主说得对！”
另一位江湖人物，清风派的掌门苏清风也附和道。
“王爷，我们追随您，是相信您能带领我们推翻昏君，过上好日子。但我们不能意气用事，要等待最合适的时机。两日内连得皇子，皇上此时必然志得意满，可越是如此，越容易露出破绽。我们只需耐心等待，总有可乘之机。”
这些混江湖的人，跟着李晌只为混口饭吃，要他们去卖命颇有难度。
李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众人纷纷劝说，心中的怒火虽未平息，但理智却渐渐回笼。
他知道众人说得有道理，冲动行事只会自取灭亡，可一想到李昭两日内连得两位皇子，自己夺回皇位的希望变得更加渺茫，心中便如同被烈火焚烧一般痛苦。
“难道就这么算了？”
李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眼神中满是挣扎。
“眼睁睁看着那逆贼的子嗣继承江山，看着本王的一切都被他夺走？”
“王爷，并非算了，而是等待时机。”
徐道渊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地说道。“属下已有计策，只是需要时间。如今皇上刚得皇子，就算他再有所准备，因满城歌舞升平，必然会松懈之处，我们可以暗中派人潜入京城，联络朝中对皇上不满的大臣，培植内应；同时，我们继续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尤其是要拉拢边境的将领，掌握兵权。另外，皇后与贵妃素来不和，如今各诞皇子，必然会为了储位争斗不休，我们可以暗中挑拨，让宫中内乱，待他们两败俱伤，便是我们起兵的最佳时机！”
钱世通也补充道：“到那时，我们师出有名，内外夹击，再加上宫中内乱，必能一举成功，夺回皇位，王爷，成大事者，不拘一时之快，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现在的隐忍，都是为了日后的成功！当年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才有了后来的复国大业，王爷如今的隐忍，他日必定能换来加倍的回报！”
李晌沉默了，他站在原地，手中的佩剑依旧紧握，剑刃上的寒光映照着他复杂的神色。
洞内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的呼吸声。
他想起了一年前逃离京城时的狼狈，想起了这些年在深山里的隐忍，想起了那些追随他的旧部与江湖豪杰，他们都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自己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就断送了所有人的前程。
良久，李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隐忍。
他缓缓收起佩剑，剑刃入鞘，发出“呛啷”一声轻响，这一声宛若一声叹息！
“好！”
李晌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
“本王听你们的，暂缓出兵，但你们记住，本王绝不会就此罢休，李昭你欠本王的，本王迟早会一一讨回，那皇位本王势在必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内的众人，语气冰冷而决绝。
“徐先生，钱先生，即日起，你们负责联络朝中内应与边境将领；赵简，你负责整顿兵马，加强训练；周帮主、苏掌门，你们负责招兵买马，扩充势力。我们各司其职，耐心等待时机。一旦时机成熟，本王便会率领你们，杀回紫禁城，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遵令！”
众人拱手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溶洞顶部的钟乳石落下几滴水珠。
李晌目光落在方才震裂的石桌上，他的痛无人可诉，他痛的不止是皇位的错失，更是难以启齿的羞辱。
结发之妻目下成了李昭的床上玩物，这比没得到江山更令他心痛。
此刻，李晌心里矛盾、心痛，挣扎，先是用常言“大丈夫何患无妻”安慰自己。
随后便以更有古语“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来刺痛自己的心。
躲在潜龙洞中，李晌终日以酒精来麻醉自己，一杯接一杯，喝的是酒水，也是苦水。
第218章 真是胆大包天
李晌走到石榻前坐下，目光投向洞外，那里是京城的方向，眼神中满是冰冷的杀意与坚定的决心。
他知道这场复仇之路，注定漫长而艰难，但他绝不会放弃。
只要时机一到，他便会率领众人，掀起一场席卷王朝的风暴，将属于自己的一切，尽数夺回。
而此时的京城，依旧沉浸在双皇子降生的喜悦之中，宫人们穿梭往来，准备着盛大的宴席，文武百官纷纷上书庆贺，百姓们也在街头巷尾欢呼雀跃。
没有人知道，东山深处的潜龙洞，一场针对这座皇宫、针对这位李昭皇帝的阴谋，正在悄然布局。
皇宫歌舞升平普天同庆之时，天牢深处，却是阴冷刺骨，石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缝隙缓缓滑落，滴在囚室的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太监总管肖建人已成为阶下囚，他已经没有往日的风采，如今狼狈不堪，蓬头垢面的蜷缩在草堆上。
还哪里能看得出是风光无限的大总管，简直就是一个丧家之犬。
曾经象征着权柄的蟒纹官袍早已被磨得破败，鬓边华发纠结如乱麻，往日里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恭顺、七分精明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的焦灼。
恍惚间肖建人已经被关在天牢一月有余，起初，他还笃定自己经营宫闱二十余年，党羽遍布内廷，迟早能靠着昔日人情脱罪。
可日复一日，天牢外毫无动静，那些曾围着他阿谀奉承的官员、太监，竟无一人来看望他，就连敢为他递一句话的人都没有。
他渐渐明白，自己这一次，怕是真的栽了。
他开始绝望，目光呆滞，每次牢门的打开，时而认为是释放他出去，时而害怕是皇上赐死。
而此刻，皇城之外的娘子军统领处却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统领青鸾一身劲装，腰间佩刀“寒锋”的，似乎每一刻都会宝刀出鞘。
案上堆满了厚厚的文书、账册与供词，烛火映照下，“肖建人”三字反复出现，墨迹如铁，字字惊心。
她面前站着两名心腹女将林素与柳青，二人皆是一身银鳞软甲，脸上带着连日追查的疲惫，却难掩眼中的坚毅。
“统领，所有证据均已核实无误。”
林素上前一步，将一份密封的卷宗递到案上。
“肖建人在城南锣鼓巷购置的三进宅院，地契署名虽为‘肖芳芳’，实则由他一手操办，花费白银两万三千两，这笔钱来自他克扣宫饷、虚报采买的贪腐所得。府中查出四名女子，皆是阉贼肖建人的妻妾，另外老阉狗最初弄到手的是半年前他从倚青楼赎出的妓女名叫肖芳芳，为掩人耳目以‘干女儿’名义藏匿他的私宅，实则是她的玩物。”
青鸾指尖划过卷宗上“肖芳芳”三字，眉峰微蹙。
“肖芳芳？想不到老阉狗的干女儿也姓肖？这与皇上赐给老阉狗的姓氏到不谋而合，看来都是天意啊！”
青鸾拿起那份由林素整理的供词，逐字逐句仔细的看了一遍，那是肖芳芳的亲口所述，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供词中写道：肖芳芳本是江南书香门第之女，父亲遭人诬陷下狱，家道中落，她走投无路堕入青楼，改名“肖芳芳”，凭一曲《霓裳羽衣》成为楼中头牌。
一次肖建人偶然去逛青楼，见肖芳芳色艺双绝，便以五千两白银将肖芳芳赎出。
肖建人对外宣称肖芳芳是自己收的干女儿，实则将她安置在锣鼓巷的宅院中，当作妾室使唤。
后来，肖建人权力日盛，贪心也愈发膨胀，又陆续买了多名女子入府，有贫苦人家的女儿，也有被拐来的良家女子，过上了妻妾成群的日子”。
青鸾咬牙道：“这肖建人，真是胆大包天，他身为太监总管，本应恪守宫规，清心寡欲，却竟敢私置宅院、豢养妻妾，更将青楼女子伪称干女儿，欺瞒世人，玷污宫闱风气，成何体统？”
青鸾合上供词，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起身走到帐外，寒风扑面而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娘子军成立以来，专为维护皇权利益而存在，肖建人此等行为是在玷污皇宫清洁，绝不能姑息，她深知此事绝非简单的私德败坏。
肖建人身居太监总管之位，手握内廷大权，他的贪腐与越矩，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是钱财，更可能动摇朝纲根基。
“随我去尚宫局，面见尚宫大人。”青鸾沉声道。
半个时辰后，娘子军以青鸾为首出现在皇宫西侧的尚宫局外。
苏玉瑶身着朱红尚宫服，端坐于案后，鬓边仅插一支碧玉簪，神色端庄肃穆。
她见青鸾进来便参拜，她微微抬手。
“青鸾免礼。”
“谢尚宫大人。”
青鸾躬身行礼，站在阶下，开门见山。
“属下今日前来，是为了天牢囚犯肖建人一案。经过一月有余的彻查，案情已水落石出，特来向大人禀报。”
苏玉瑶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青鸾。
“哦？肖建人还是经不住查，你细细说来。”
青鸾将案上的卷宗、地契、供词一一呈上。
“大人，肖建人表面清廉，实则贪赃枉法多年。他利用太监总管的职权，克扣宫中各宫的月例银子，虚报采买食材、布料、药材的价格，中饱私囊，累计贪腐白银高达数十万两。这些钱财，一部分用于贿赂朝中官员，巩固自己的势力；另一部分，则被他用来在宫外购置宅院，豢养妻妾。”
“什么？一个太监还养女人？”
苏玉瑶瞠目结舌，这不只是影视剧里的情节，原来现实中真有其事，艺术果然来自现实。
青鸾点点头，继续说道：“是的尚宫，另外老阉狗在城南锣鼓巷购置了一座三进宅院，院墙高丈二，设有暗哨，防卫森严。宅院中共有多名女子，皆是他的妻妾，其中一名叫肖芳芳的被收入后却对外宣称是‘干女儿’，以掩人耳目。这个干女儿名为肖芳芳，本是青楼的妓女，五年前被肖建人以五千两白银赎出，成为他第一个藏在他私宅的女人。”
苏玉瑶表情凝重的道：“说下去……”
第219章 尚宫局
“是，尚宫，肖芳芳只是诸多受害者中的一个。”
苏玉瑶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浓浓的怒意。
她放下茶杯，拿起肖芳芳的供词，仔细翻阅，脸色愈发阴沉。
“一个太监，竟敢如此荒唐！岂有此理，连根都没有要女人做甚？”
苏玉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私置宅院、贪赃枉法已是重罪，更遑论豢养妻妾，将青楼女子伪称干女儿，供其享乐，欺君罔上，败坏宫闱风气。”
青鸾点头道：“属下也是这般认为，肖建人身居高位，却如此不知收敛，其行为已严重触犯律法，动摇朝纲。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恳请尚宫大人定夺。”
苏玉瑶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目光深邃。
她深知肖建人在宫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此案若是处理不当，很可能引发内廷动荡。
但证据确凿，肖建人罪无可赦，若是从轻发落，不仅难以服众，更会让其他宦官、官员心存侥幸，日后贪腐之风必将愈演愈烈。
“青鸾，你做得很好！”
苏玉瑶抬起头，眼中已有了决断。
“此案证据充分，事实清楚，肖建人罪大恶极，绝不能姑息。你即刻将所有证据整理成册，我便可面圣禀明此事，请求陛下严惩。”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那四名女子，肖芳芳虽是青楼出身，却也是受害者，且主动配合调查，供出了肖建人的诸多罪证，可免其罪责，送入女学教养，让她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其余三人，若经查实确是被胁迫或拐卖入其宅，也一律从轻发落，遣返原籍或送入女学；若是自愿依附肖建人，助纣为虐，则按律处置。”
青鸾心中一宽，起身躬身行礼。
“属下遵尚宫令！多谢尚宫大人明断！”
苏玉瑶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的寒雾，语气沉重。
“宫闱之中，最忌人心不足。肖建人便是前车之鉴。此事过后，你需率领娘子军，继续加强对宫内外官员、宦官的监察，务必肃清贪腐之风，守护宫闱清明。”
“属下遵命！”青鸾郑重应道。
青鸾离开尚宫局时，寒雾渐散，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青鸾望着远处的宫殿轮廓，心中默念：肖建人，你的滔天罪行，终于要大白于天下了。
而天牢深处的肖建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这厮猛地抬起头，望着囚室上方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自己的末日，不远了，老阉狗几乎到了崩溃的程度。
作为在皇宫里的老太监肖建人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所作所为够他死一百回的。
他在心里念佛，求佛祖保佑，千万不要查出他有外宅，一旦查出就凭他一个太监有外宅一项罪状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更何况他外宅里还养了好几个妻妾，太监养妻妾在大兆朝是决不允许的。
轻则砍头，重则凌迟，想一想后脑勺直冒凉风。
尚宫局内，烛火摇曳，映得窗棂上的缠枝莲纹忽明忽暗，案头的卷宗堆叠如山，墨香混着夜露的清寒，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青鸾的身影如一片轻盈的柳叶，悄然落在苏尚宫的门外。
她抬手轻叩门扉，三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不多时，门内传来尚宫苏玉瑶沉稳的声音。
“进——”
青鸾推门而入，暖意裹挟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苏玉瑶正端坐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狼毫，见是青鸾，便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锦凳。
“青鸾你深夜前来，可是查到了要紧事？”
青鸾颔首，并未落座，而是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油纸包裹的卷宗，递到案上，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苏尚宫，属下已经肖建人罪状造册，另外查到肖建人的干女儿肖芳芳，绝非表面那般柔弱无害，她是肖建人最得力的帮凶，这卷便是我连日追查所得的罪证。”
苏玉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抬手掀开油纸，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笔都透着血与泪。
她指尖划过纸面，缓缓开口道：“你细细说来。”
“是。”
青鸾垂眸，语气凝重。
“起初属下只当肖芳芳是依附肖建人的孤女，可暗中彻查才发现，她不仅是肖建人的小妾，更是他敛财的爪牙，作恶的帮凶。肖建人身居要职，不便亲自收受宫外官员的贿赂，便由肖芳芳出面周旋。”
她顿了顿，想起查到的那些细节，眼底寒意更甚。
“宫外官员想要攀附肖建人，便会借着探望‘干女儿’的由头，将金银珠宝、珍稀古玩送到肖芳芳的住处。她来者不拒，一一收下后，再分门别类登记造册，深夜悄悄送往肖建人的密室。更令人发指的是，她还会帮着肖建人物色年轻貌美的良家女子。”
“那些女子或是家境贫寒，或是家人遭肖建人胁迫，肖芳芳便假意施以援手，以‘入宫当差’‘给大户人家做侍女’为诱饵，将她们骗至肖建人的私宅。一旦踏入那座牢笼，便再无脱身之日，可谓惨绝人寰。肖芳芳会亲自看管她们，断绝她们与外界的联系，若是有人不肯顺从，她便会用各种手段逼迫，饿肚子、关柴房，甚至动用私刑。”
苏玉瑶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握着卷宗的手指微微收紧。
烛火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神情，却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的寒气。
“有一位名叫林宛儿的女子，本是江南书香门第的女儿，父亲遭人诬陷入狱，母亲重病缠身。肖芳芳得知后，便找到林宛儿，说只要她肯‘侍奉’肖建人一段时日，便会设法营救她父亲，医治她母亲。”
青鸾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圈泛红。
“林宛儿走投无路，只得应允。可到了私宅后，肖建人便暴露了本性，不仅对她百般凌辱，还言而无信，根本没有营救她父亲的打算。”
第220章 眼中满是愤怒
“林宛儿性情刚烈，不堪受此奇耻大辱。她曾试图逃跑，却被肖芳芳抓了回来，遭受了更残酷的对待。肖芳芳还嘲讽她自不量力，说她不过是肖建人的玩物，这辈子都别想挣脱。”
说到此处，青鸾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悲愤。
“三日前的深夜，林宛儿趁看守不备，在房间里悬梁自尽了。她临死前，用发簪在墙上刻下了‘肖建人、肖芳芳，血债血偿’八个字，字字泣血，触目惊心。肖建人得知后，生怕事情败露，便让肖芳芳连夜处理了尸体，对外只宣称林宛儿‘突发恶疾去世’，还威逼利诱了所有知情的下人，不许泄露半句。”
苏玉瑶沉默着，目光落在卷宗中林宛儿的画像上。
画中的女子眉眼清秀，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可眼底的倔强却清晰可见。
很难想象，这样一位女子，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
“我亲自去肖芳芳的住处，找到了她登记贿赂的账本，还有她胁迫那些女子签下的‘自愿侍奉’的文书，上面的字迹，大多带着颤抖，显然是在威逼之下所写。”
青鸾补充道：“我还找到了林宛儿的贴身香囊，里面有她写给母亲的绝笔信，信中详细记述了肖建人和肖芳芳的罪行，还有她遭受的折磨，这些，都是铁证。”
苏玉瑶拿起那封绝笔信，信纸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娟秀却凌乱，字里行间的绝望与不甘扑面而来。
“好一个肖建人，好一个肖芳芳，竟敢如此无法无天，草菅人命，尤其是肖芳芳简直罪大恶极，同为女人，何苦坑害女人？此女太过恶毒，其心可诛。”
她低声怒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尚宫，肖建人权势滔天，党羽众多，肖芳芳又行事缜密，若不尽快将他们绳之以法，恐怕还会有更多无辜女子遭殃。”青鸾急切地说道，“只是仅凭我手中的这些证据，恐怕还不足以撼动肖建人。”
苏玉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神变得坚定。
“你做得很好，这些证据至关重要。肖建人在宫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此事确实不能操之过急。我们必须小心行事，收集更多确凿的证据，才能一举将他们扳倒，为林宛儿，为那些受苦的女子讨回公道。”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影。
“你先回去歇息，后续的事情，本座明日会禀明皇上。”
青鸾点头道：“是！属下遵尚宫令，属下告退。”
青鸾转身离开值房，夜色依旧浓重。青鸾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残月，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肖建人和肖芳芳血债血偿，还那些无辜女子一个清白。
她的身影再次融入夜色之中，如同暗夜中的孤鹰，继续追寻着正义的光芒。
而尚宫局的值房内，苏玉瑶重新坐回案前，将卷宗和绝笔信小心翼翼地收好。
烛火下，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一场针对肖建人和肖芳芳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苏玉瑶再琢磨，这件事可否需要缓缓在禀明皇上？再搜集一些证据？
不需要，这些罪证足可要了肖建人狗命，早点将老狗正法也能少浪费大兆一粒粮食。
想至此，苏玉瑶立刻赶往龙祥宫，龙祥宫内烛火通明。
皇上李昭正临窗而立，手中摩挲着他的至宝白玉扳指，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似在思索朝政，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难掩帝王的威严。
苏玉瑶来到皇上近前，神色凝重，眉宇间带着难掩的悲愤，轻轻一个万福礼，声音恭敬却坚定。
“微臣苏玉瑶，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玉瑶平身吧！”
李昭抬手，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神色异常，心中已有几分预感。
“玉瑶你形色匆匆所为何事啊？”
苏玉瑶起身，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卷宗、账本以及林宛儿的绝笔信，双手奉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皇上，您让彻查大太监肖建人一案以查出罪证，是一桩惊天恶事，太监肖建人目无王法，狼子野心，所作所为已严重触犯我大兆律令，更害人性命，罪该万死！”
苏玉瑶将手中卷宗放至皇上书案上，李昭展开卷宗，目光扫过其上的字迹，起初还带着几分平静，可越看，脸色便越发阴沉，周身的气压也渐渐低了下来。
“皇上请看，肖建人身为宫中太监总管，竟在宫外私自置办豪宅，广纳女子，名为侍奉，实则将她们当作玩物肆意凌辱。我大兆律令明文规定，太监不得私自购置田产宅院，不得与外臣私交过密，更遑论如此明目张胆地圈养女子，形同妻妾成群，”
苏玉瑶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她顿了顿，想起那些无辜女子的遭遇，声音添了几分悲愤。
“更令人发指的是，肖建人借助其名义上的干女儿肖芳芳之手，大肆收受贿赂。宫外官员想要攀附于他，便以探望‘干女儿’为名，将金银珠宝、珍稀古玩源源不断地送入肖芳芳住处，再由肖芳芳登记造册，暗中转交肖建人。而肖芳芳不但是贱贱人的玩物，更是他作恶的帮凶，主动为其物色年轻貌美的良家女子，以营救家人、提供生计为诱饵，将她们骗入肖建人的私宅。”
“那些女子一旦踏入牢笼，便再无脱身之日。肖建人对她们百般凌辱，肖芳芳则负责看管，稍有不从便施以酷刑。江南书香门第之女林宛儿，因父亲蒙冤入狱、母亲重病缠身，走投无路之下被肖芳芳诱骗至此，遭受了非人的对待。肖建人言而无信，不仅未兑现营救其父亲的承诺，反而变本加厉地折磨她。林宛儿性情刚烈，不堪受此奇耻大辱，最终悬梁自尽，临死前在墙上刻下‘肖建人、肖芳芳，血债血偿’八字，字字泣血！”
苏玉瑶说着，将林宛儿的绝笔信递到李昭面前。
第221章 天怒人怨
“这便是林宛儿的绝笔信，信中详细记述了她所遭受的折磨与肖建人父女的罪行，恳请皇上过目。”
李昭接过绝笔信，信纸单薄，却字字千钧。
他逐字逐句地看着，脸色由阴沉转为铁青，眼中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当看到“太监无根，却行淫虐之事，视女子如草芥”等字句时，他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案上的茶杯应声震倒，茶水四溅。
“放肆！简直无法无天。”
李昭怒不可遏，声音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震得殿内太监宫女们纷纷跪地磕头，大气不敢出。
“肖建人一个老阉狗竟敢如此无法无天，朕的大兆律令，在他眼中竟如废纸一般！”
他踱步于殿中，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带着凌厉的风声。
“朕早知道太监因身体不全而心里畸形阴暗，会做一些下作无耻之事，没想到他竟敢如此嚣张至极。太监不得私置宅第，这是开国之初便定下的铁律。他肖建人不过是个断了根的阉人，竟敢公然购置豪宅，圈养女子，竟然妻妾成群，他连身为男子的根本都没有，也配宠幸女人？简直是对我大兆律法的亵渎，对人伦纲常的践踏！”
“收受贿赂，胁迫良家女子，草菅人命！”
李昭的声音越发冰冷，眼中杀意凛然。
“林宛儿何其无辜，书香门第之女，竟落得如此下场，肖建人、肖芳芳，此等豺狼虎豹，留之何用？”
苏玉瑶跪在地上，高声道：“皇上圣明！肖建人、肖芳芳二人作恶多端，民怨沸腾，若不从严惩处，不足以正国法，不足以慰亡魂，更不足以震慑宫中内外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李昭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刀，沉声道：“传朕旨意！所有被圈养的女子一律解救，妥善安置。肖建人身为太监，触犯律法，私置宅第，收受贿赂，淫虐女子，逼死人命，罪大恶极，判斩立决，明日午时三刻于午门执行，同族连坐男的发配宁古塔，女的送入青楼，以儆效尤！”
“肖芳芳助纣为虐，收受贿赂，诱骗良家女子，手段残忍，同样罪不可赦，判沉猪笼之刑，让他们这对恶贯满盈之徒黄泉路上也做个伴，永世不得超生。”
“另外，彻查所有与肖建人有牵连的官员，无论职位高低，一旦查实收受贿赂、狼狈为奸者，一律革职查办，从严治罪。”
一连串的旨意如同惊雷般传出，苏玉瑶连忙赞道：“皇上圣明！”
李昭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些许，却依旧面色冷峻。
“玉瑶，此事你彻查有功，朕赏你黄金百两，绸缎百匹。后续解救女子、安置事宜，皆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妥善处理，不可再出任何差错。”
苏玉瑶轻轻一个万福礼，轻声道：“微臣遵旨，谢皇上恩典，不过此事乃由青鸾与她的娘子军之功，微臣不敢领受。”
李昭微微点头，“好！赏娘子军统领青鸾，以及其他有功之人。”
苏玉瑶抬眼看向皇上，皇上的雷霆之怒，不仅是为了维护律法尊严，更是为了那些无辜逝去的亡魂。
“退下吧！”
李昭摆了摆手，重新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的残月，眼中依旧带着寒意。
一个太监竟敢如此作恶，可见宫中尚有不少弊病。
尤其阉党，自古祸乱朝堂后宫者比比皆是。
看来，是时候好好整顿一番，肃清风气，以保大兆江山稳固了。
苏玉瑶起身，再次躬身行礼后，缓缓退出了养心殿。殿外夜色依旧浓重，但她心中却豁然开朗。
她知道，明日午时，肖建人和肖芳芳必将受到应有的惩罚，而那些受苦的女子，也终将重获自由。
然而，倒下一个肖建人，保不齐下一个肖建人又会出现。
太监虽可恶，但后宫不能没有太监，这是个既矛盾又无法根除的千年的历史遗留问题。
大兆王朝的京城，今日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躁动。
通往午门的朱雀大街便已人头攒动，百姓们扶老携幼，神色各异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今日午时三刻，罪大恶极的太监肖建仁将在此行刑，其帮凶肖芳芳则于城外污水河受沉猪笼之刑。
消息早已传遍都城的大街小巷，积攒多日的民怨，终于要在今日得以宣泄。
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与铁链拖拽的刺耳声响，伴随着锦衣卫整齐的脚步声，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随即又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来了……来了……肖建仁那阉贼来了！”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犹如一声惊雷炸响。百姓们纷纷踮起脚尖，朝着街口望去。
只见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开路，神情肃穆，目光锐利如鹰，将围观的人群挡在两侧。
中间一辆老黄牛拉着漆黑的囚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囚车之上，肖建仁披头散发，不男不女之人一个样子更是吓人。
往日里油光水滑的发髻早已散乱，脸上布满了污泥与伤痕，曾经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他身着囚服，手脚被粗重的铁链牢牢锁住，铁链与囚车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脆响，每一声都敲在围观百姓的心上。
曾经肖建仁凭借着皇上的些许信任，在宫中作威作福，勾结外臣，收受贿赂，更在宫外圈养女子，肆意凌辱。
京城百姓虽大多未曾亲眼见过他，却早已听闻他的种种恶行，尤其是江南女子林晚卿不堪受辱悬梁自尽之事传开后，更是人人义愤填膺。
如今见他沦为阶下囚，往日的权势烟消云散，百姓们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
“肖建仁！你这个阉贼！也有今天。”
一个中年汉子怒目圆睁，朝着囚车怒吼道。
一人大声，掀起众人怒骂。
“肖建人……老阉狗……你个禽兽……大恶魔……肖建人你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肖建人老阉狗……”
一时间咒骂声不绝于耳，响彻京城上空，这就是天怒人怨。
不知是谁先扔出了一枚臭鸡蛋，“啪”的一声正中肖建仁的脸颊，蛋液顺着他的皱纹流淌下来。
更有甚者有人竟将一口老痰吐在肖建人的脸上。
“呸！丫头养的……”
相继烂菜叶，砖头瓦块，石头子……所有能随地捡起来的东西都纷纷向肖建人的囚车砸去，霎时老东西狼狈不堪。
“打死这个作恶多端的阉人，打死肖建人老阉狗……”
“为林姑娘报仇……”
场面陷入一阵混乱……
锦衣卫也对肖建仁恨得咬牙切齿，百姓们粗暴的举动反能让他们解恨，故而锦衣卫不做阻止，任由百姓宣泄。
第222章 午门斩杀
“你这个断了根的东西，也配祸害良家女子！”
唾骂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响彻整条大街。
肖建人起初还想挣扎，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可随着越来越多的杂物砸在身上，他渐渐没了力气，只能蜷缩在囚车角落，瑟瑟发抖。
他那双曾经充满算计与嚣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恐惧与绝望。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生钻营，好不容易爬到如今的位置，然而屁股还没坐稳，椅子还没捂热。
便草草会落得如此下场，被万民唾骂，死无全尸。
锦衣卫始终未阻拦百姓的宣泄，只是牢牢守住囚车，防止有人冲上前去。
他们知道百姓日子过得太苦了，每日忙着一日三餐，可一天到晚的奔波吃不饱，穿不暖。
而那些官老爷作威作福，吃香的喝辣的，很多穷苦人连个媳妇都讨不到，就连个太监都妻妾成群的。
百姓怎么能不怨声载道，今天就让这些穷苦人放肆一回吧！
囚车缓缓前行，所到之处，皆是一片骂声与飞掷而来的杂物。
肖建人的囚服早已被蛋液、烂菜叶沾满，身上更是添了不少被石子砸出的淤青与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呻吟的力气都快没了。
与此同时，城外的污水河旁，另一番景象正在上演。
这里虽没有午门那般人山人海，却也聚集了不少附近的百姓。
一条粗重的猪笼静静放在河边，猪笼的缝隙间，隐约能看到肖芳芳苍白而扭曲的脸。
肖芳芳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曾经的花容月貌早已被恐惧与绝望吞噬。
肖芳芳被两名锦衣卫押着，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
她只有不停地哭喊着，求饶着。
“饶命啊！我是被肖建人逼迫的，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们放过我，求各位大老爷行行好……”
可周围的百姓却无一人同情她。
“你这个毒妇，帮着肖建人作恶，多少良家女子被你害了，当时你逼良为娼，助纣为虐帮助肖建人那个老阉狗祸害良家妇女时怎么不行行好？”
“林姑娘就是被你骗去的，你也配求饶？”“沉了她！让她为那些死去的人抵命！”
“……”
负责行刑的锦衣卫面无表情，不理会她的哭喊求饶。
其中两名锦衣卫上前，将肖芳芳强行推入猪笼中，随后用粗麻绳将猪笼紧紧捆住，只留下足够呼吸的缝隙。
肖芳芳在猪笼中拼命挣扎，哭喊着，咒骂着，可一切都是徒劳。
午时三刻的钟声，从皇宫深处缓缓传来，悠远而肃穆。
午门刑场之上，早已搭建好了行刑台。
肖建人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般从囚车中拖了出来，一路推搡着押上行刑台。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抬头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眼中满是恐惧。
行刑官手持令牌，高声喝道：“时辰已到，行刑。”
刽子手早已蓄势待发，他身着红衣，手持锋利的鬼头刀，目光冰冷地盯着肖建人。
听到行刑令下，刽子手扬起鬼头刀，寒光一闪，伴随着肖建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颗作恶多端的头颅应声落地，滚落在行刑台边。
臭鲜血喷涌而出，污染了行刑台的木板。
台下的百姓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掌声，混作一片。
“好！杀得好……”
“大快人心……”
“皇上圣明……”
“皇上万岁……”
“……”
欢呼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更有不少百姓早已准备好了烟花爆竹，此刻纷纷点燃。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将整个午门上空映照得格外绚烂。
这烟花，是为了庆祝狗贼肖建人伏法，是为了慰藉那些无辜逝去的亡魂，更是为了赞颂正义的降临。
而城外的污水河旁，午时三刻的钟声刚落，负责行刑的锦衣卫便将捆好的猪笼抬起，朝着河水深处走去。
肖芳芳在猪笼中依旧哭喊着，挣扎着，可随着猪笼被缓缓浸入水中，她的哭喊声渐渐微弱，最终消失在浑浊的河水之中。
猪笼一点点下沉，最终彻底沉入河底，被污浊的河水吞噬。
“咕嘟嘟……”
水面冒起泡，功夫不大水泡渐渐消失，污水河恢复平静。
这个助纣为虐、作恶多端的毒妇，最终得到了她应有的惩罚。
午门刑场之上，百姓们依旧在欢呼着，烟花爆竹声不绝于耳。
有人拿出酒来，相互庆贺；有人对着行刑台叩拜，感谢皇上为民除害。
还有人想起了那些被肖建人、肖芳芳迫害的女子，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行刑官看着台下欢腾的景象，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色。
他高声道：“肖建人、肖芳芳作恶多端，罪大恶极，今日伏法，乃是天道昭彰，国法严明，此后，凡作恶者，无论身份高低，权势大小，必将受到严惩。”
台下百姓齐声应和：“天道昭彰！国法严明！皇上万岁！”
阳光渐渐西斜，午门刑场的人群渐渐散去，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烟花爆竹的硝烟味与淡淡的血腥味。
行刑台上的血迹被黄土掩盖，可肖建仁父女的罪行与他们最终的下场，却将永远铭记在都城百姓的心中。
而那条浑浊的污水河，依旧静静流淌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它知道，它吞噬了一个作恶多端的灵魂，也承载了无数百姓的期盼与慰藉。
正所谓：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肖建人和肖芳芳伏法，不仅是对那些无辜受害者的交代，更是对大兆王朝律法尊严的维护。
京城的百姓们相信，在皇上的英明治理下，这样的恶事终将越来越少，天下终将太平，百姓终将安居乐业。
就在方才在人群之中还有一位女子，乔装打扮将肖建人行刑以及百姓反应的全过程都看在眼里。
这个人便是尚宫苏玉瑶，她以一身男装打扮挤在人群里。
苏玉瑶见此场面心潮澎湃，此次公众砍掉肖建人的狗头，无疑是英明之举，“得民心者得天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通过斩杀一个作恶多端的大太监，皇上得到了民心，大兆朝这条大船有万民如潮水般承载，会越行越远。
为了尚宫的安全，青鸾率领娘子军乔装打扮护佑苏玉瑶身侧。
青鸾始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见行刑完毕，人群因情绪激动而混乱，考虑尚宫安危起见。
青鸾才低声对苏玉瑶请示道：“尚宫大人，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该回宫了。”
苏玉瑶缓缓点头，目光仍停留在那些欢呼雀跃的百姓脸上，眼底满是动容。
返回皇宫后，苏玉瑶换回尚宫朝服，径直前往勤政殿面圣。
御座上的李昭正在批阅奏折，见苏玉瑶进来，他放下朱笔。
抬眸问道：“玉瑶啊！朕问你今日午门之事，你看得如何啊？”
第223章 皇上要走一走
苏玉瑶行过叩拜大礼，抬眸时眼中仍带着几分未散的激荡。
“陛下，肖建人伏法之时，午门广场万民云集，百姓欢腾。微臣亲眼所见，老幼妇孺，无不称颂陛下圣明。”
她缓缓述来：“有老妇人为子伸冤，哭谢陛下替民除害；有百姓细数肖建人往日恶行，言其专权跋扈，害得无数家庭家破人亡；还有书生挥毫，高呼陛下雷霆手段，实乃万民之主。刑场之上，‘皇上圣明’的呼声震彻天地，百姓自发向皇宫叩拜，那份赤诚与拥戴，绝非假意。”
苏玉瑶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的道：“肖建人掌权以来，势大滔天，百姓敢怒而不敢言。陛下不顾其党羽阻挠，毅然决然将其正法，既正了国法，又平了民愤。百姓们都说，唯有陛下这般英明神武、以民为本的君主，方能清除奸佞，还天下清明。”
李昭闻言，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放下手中的朱笔。
沉声道：“朕登基之日便立誓，绝不纵容奸佞，绝不辜负万民。肖建人罪该万死，斩他，是为了给百姓一个交代，给朝堂一个清明，给后宫一个清净，若一个太监坏了大兆朝的名声，国将不国了。”
“陛下以民为念，万民自然归心。”苏玉瑶俯身再拜，“微臣今日亲见民心所向，更知陛下圣德，足以安邦定国，福泽天下。”
殿外夜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映得君臣二人的身影愈发清晰。
苏玉瑶望着御座上的李昭，心中已然明了，这般得民心的君主，定能引领王朝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福安大街。
残阳如血，皇上的龙辇正沿着福安大街向平王府行进。
青石板路被鎏金余晖染得发烫，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幌子在晚风里猎猎作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一派繁华喧嚣。
然而这喧闹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御林军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如铁壁般将街道两侧护得严严实实，百姓们虽好奇地探头探脑，却被兵士们沉肃的目光逼得不敢越雷池半步。
龙辇缓缓行来，明黄缎面绣着五爪金龙，龙鳞在光影中流转，仿佛活物般栩栩如生。
辇车由八匹神骏的大红马牵引，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沉稳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辇内，大兆皇帝李昭斜倚着软垫，玄色龙袍上的金线随着车身晃动，折射出刺目的光泽。
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双深邃的眼眸透过辇窗。
静静望着窗外熙攘的人群，眸底却无半分赏景的闲情，唯有沉沉的思虑。
“停——”
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吩咐突然从龙辇中传出，声音不大，却带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帝王威压。
随行的太监总管方成令心头一凛，连忙尖声唱喏：“皇上有旨，龙辇暂停——”
话音未落，龙辇两侧的御林军齐齐止步，动作整齐划一，瞬间让喧闹的街道安静了大半。
百姓们面面相觑，齐刷刷跪在地上，不知这位久居深宫的帝王为何突然驻足。
车帘被内侍轻轻掀开，一道挺拔的身影率先跃下龙辇。
来人一身墨色劲装，腰束玉带，手扶着腰刀刀柄，刀鞘上镶嵌的黑曜石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大兆第一快刀，御前带刀侍卫，兼任御林军统领鱼化龙。
鱼化龙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躬身拱手，声音洪亮而恭敬。
“皇上？”
龙辇内，李昭的声音再次传出，声音虽然不高，却依旧威严。
“朕坐得累了，要下辇走一走。”
鱼化龙闻言，眉头骤然蹙起。
他抬眼望向辇内，只见皇帝已经撑着扶手，似乎正要起身。
鱼化龙的声音多了几分急切，“皇上！街上情况复杂，各色人等混杂，为了您的安全起见，还是乘辇前行吧！”
一旁的副统领方成令也连忙上前，单膝跪地，脸上堆满了焦灼的神色。
“是啊皇上！鱼统领说得极是，这福安大街虽繁华，可也藏龙卧虎，万一有个闪失，奴才们万死难辞其咎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给鱼化龙使眼色，示意他再劝劝。
“皇上！臣已命人清场三次，但市井之中难免有漏网之鱼，还请皇上以龙体为重，莫要涉险。”鱼化龙再次劝道。
然而，李昭却像是没有听见众人的劝阻。
他缓缓推开车帘，迈步走下龙辇。
玄色龙袍垂落在地，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有力。
他身形高大挺拔，往那里一站，便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仿佛整个福安大街都成了他的御座。
“朕身为大兆天子，难道还怕了这市井之中的魑魅魍魉？整日困在皇宫高墙之内，如何能知百姓疾苦？今日朕非要亲自走一走，看一看，体察一下百姓过的得究竟如何？今日朕要亲自走过福安大街，来日朕还要走到深巷之中去，那里有人叫烟火气，朕甚是喜欢。”
李昭的声音掷地有声，目光扫过众人。
说罢！他不再理会众人担忧的神色，径直朝着街道深处走去。
鱼化龙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这位帝王的脾性向来如此，一旦决定的事情，便绝不会轻易更改。
他当即挥了挥手，沉声道：“御林军听令！呈护驾阵型，贴身护卫皇上，左翼戒备，右翼巡查，前队探路，后队垫后！任何人不得靠近皇上三尺之内！”
“遵令！”
御林军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彻云霄。
他们迅速调整阵型，如铁桶般将李昭护在中央，手中的长枪紧握，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一切，连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阳光洒在李昭的脸上，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藏着一丝决绝。
跪在地上的百姓，深深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有胆子大一点的，偷偷抬头看一眼天颜，这一眼的睹见，不禁惊出一身汗。
帝王的威仪果然与众不同，可称为天人。
李昭一挥手对百姓道：“都平身吧！各自忙去吧！”
百姓没见过如此场面，谁都不敢动，鱼化龙连忙喝道：“皇上有旨百姓皆平身，速速散去。”
百姓闻听才纷纷起身，匆匆而去。
第224章 皇上遇刺
李昭见百姓散去，他方迈步而行。
方成令小跑着跟在后面，脸上满是忧心忡忡，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皇上慢些，皇上小心脚下……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啊……”
李昭却浑然不觉，他缓步走着，目光掠过街边的商铺摊位。
他看到卖糖葫芦的老汉正给孩童递上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看到布庄的老板娘正热情地给顾客介绍布料，看到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着江湖故事，台下的听众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寻常百姓的烟火气息，是他在皇宫中从未感受过的，一时间，他紧绷的面容似乎柔和了些许。
然而，鱼化龙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个围观的百姓，每一个街角巷尾。
多年的御林军生涯，让他对危险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
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出刀极快，出手极狠。
此刻，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周边氛围不太对头。
敏锐的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息，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街边的人群中，有几个身影看似普通，却在不经意间朝着龙驾的方向挪动。
街角的阴影里，似乎有目光在暗中窥视，带着冰冷的杀意。
甚至连那些叫卖的小贩，其中一个卖花的女子，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香囊，眼神闪烁不定。
鱼化龙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可能是神经质，他怀疑四周已经危险重重，杀机四伏。
这些人伪装得极好，混在百姓之中，让人难以分辨。
他悄悄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手背青筋暴起。
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便会立刻出手，不惜一切代价护住皇上的安全。
李昭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蹙起，目光警惕地望向四周。
可他依然泰然自若，迈着帝王独有的步伐，一步两步三步，走得踏踏实实，威风凛凛。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亮光突然从斜前方的酒楼二楼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带着风直奔李昭的脖颈而来。
“皇上小心！”
鱼化龙厉声大喝，几乎在亮光出现的瞬间，他便已经反应过来。
他认出了这件暗器就是曾在平王府出现过的，轻松取走两名御林军的冰铁飞镰。
此物由寒铁打造，锋利无比，镰身薄如蝉翼，飞行时速度极快，且带着破空之声，寻常人根本难以闪避。
说时迟那时快，鱼化龙腰间的配刀瞬间出鞘，一道寒光闪过，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长空。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不愧是大兆第一把快刀。
只闻听“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冰铁飞镰被弯刀精准地击中，改变了飞行轨迹。
“噗”的一声钉在了旁边的柱子上，镰身还在微微颤动。
“有刺客，快护驾！”
鱼化龙厉声喝道，将士们立刻拔刀出鞘，围成一个圈，将帝王围在中间，将士们所有刀锋全部向外，瞬间提升到一级戒备。
百姓们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哭喊声四起，纷纷四散奔逃。
方成令吓得面无人色，手里握着绣春刀，嘴里高声喊着。
“护驾！快护驾啊！”
李昭面色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身形稳如泰山，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倒。
他手里把玩着玉佩，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做好了防御的姿态。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危机已经解除的时候，又一道亮光突然闪过。
这道亮光比刚才的冰铁飞镰更加隐蔽，更加迅疾，是从对面街边的一棵大树上射出的，目标直指李昭的脖子。
这道亮光太过突然，太过诡异，速度快得惊人，连鱼化龙都未曾完全察觉。
他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心中大惊，想要再次出手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亮光直奔皇上的脖颈而去，速度快得让他根本无法反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周围的尖叫声、喊杀声都变得模糊，只剩下那道冰冷的亮光，以及皇上那张骤然变色的脸庞。
“皇上！”
鱼化龙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眼中写满了惊骇与绝望。
那道亮光精准地命中了李昭的脖子，而后冰铁飞镰如电般原路返回。
李昭脖颈上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玄色龙袍。
李昭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玉佩的手缓缓松开，手里把玩的玉佩“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深的不甘，缓缓地倒了下去。
御林军将士们都惊呆了，脸上写满了恐惧与震惊，仿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方成令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鱼化龙冲到李昭身边，双膝跪地，迅速解下自己的斗篷，直接盖在皇上的身上，特意掩盖了一些皇上受伤的脖颈。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地喊道：“皇上……皇上……”
然而，李昭双目紧闭，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如纸，气息也变得微弱起来。
他到底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远处，疑似的刺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街道。
以及围在李昭身边，惊慌失措的御林军将士。
夕阳的余晖依旧洒在街道上，只是那金色的光芒，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仿佛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变，染上一层悲凉的色彩。
而龙体旁渐渐蔓延的血色，在暮色中愈发幽深，让人看不清那微弱的呼吸是否还在延续。
福安大街上的混乱仍在蔓延，血腥味与百姓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被夕阳的余晖染上一层凄惶。
鱼化龙跪在满地血泊中，指尖刚触到李昭冰凉的龙袍，便猛地回过神来。
此刻绝非沉溺于惊骇的时刻，护驾归宫、保住皇上一线生机才是重中之重。
“都愣着干什么？立刻抬皇上上龙辇，快！”
他猛地拔高声音，锐利的目光扫过身旁惊慌失措的御林军将士。将士们被这声断喝惊醒，连忙收敛心神。
两名身强力壮的御林军小心翼翼地俯身，避开皇上脖颈处不断涌出的血迹。用备好的明黄锦缎轻轻裹住他的身体，合力将其抬上龙辇。
第225章 皇上，一定要撑住
鱼化龙紧随其后，一跃登上辇侧，一手按住腰间弯刀，一手掀开轿帘一角，死死盯着里面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李昭，心脏如被巨石碾轧般剧痛。
“快起驾，全速回宫。”
鱼化龙沉声道，声音因极致的担忧而微微发颤。
八匹大红马早已被惊得躁动不安，此刻在御者的厉声呵斥下，扬起前蹄，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龙辇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溅起点点血珠，与沿途散落的糖葫芦、布匹、摊位碎片混在一起，成了这场惊变最刺眼的注脚。
御林军将士们分成两队，一队紧随龙辇两侧，形成严密的护卫阵型，另一队则留在原地，维持秩序，驱散混乱的人群。
“方成令！”
鱼化龙在疾驰的龙辇上回头，目光落在刚刚被御林军唤醒、依旧面无人色的方成令身上。
“卑职在。”
“街上的刺客交给你，带人仔细搜查，一寸角落都不许放过，务必将刺客捉拿归案！”
方成令此刻早已魂飞魄散，闻言连忙拱手应道：“是是是！鱼统领放心，卑职……卑职这就带人搜查！”
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强撑着副统领的体面。
高声喊道：“所有人听着，封锁福安大街，严查过往行人，凡是形迹可疑者，一律拿下，务必找出刺客，对皇上好有个交代。”
然而，混乱的人群早已冲散了刺客的踪迹。
御林军将士们按照方成令的吩咐，将福安大街严密封锁，逐家逐户搜查，盘问每一个滞留的百姓，甚至连街边的阴沟、酒楼的阁楼、商铺的后院都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之人。
一时间，福安大街周遭混乱不堪，人心惶惶。
那些潜藏在人群中的刺客，早已借着混乱的掩护，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物，混在奔逃的人流中，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福安大街，消失在京城的纵横街巷里。
方成令亲自督阵，从街头查到街尾，累得气喘吁吁，却连刺客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空荡荡的街道，他心中又急又怕，冷汗浸湿了后背的官服。
“一群废物，都是废物，饭桶，……”
方成令气急败坏地踹了身边一名御林军一脚。
“连几个刺客都抓不住，回头皇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都得陪葬，一家老小都过不成。”
御林军们低着头，不敢吭声。
刺客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皇上，必然是早有预谋，且身手不凡，想要在偌大的京城中找到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方成令骂了半晌，见实在没有头绪，只得下令加强京城各城门的守卫，严密盘查出入人员，同时派人快马加鞭回宫，向鱼化龙禀报搜查结果。
与此同时，龙辇正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皇宫疾驰。
鱼化龙始终守在辇边，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辇内的皇上。
李昭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脖颈处的血迹虽然被锦缎按住，却依旧不断渗透出来，染红了大片明黄的布料。
鱼化龙伸出手，颤抖着探向李昭的鼻息，只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若有若无，让他的心一次次提到嗓子眼。
“皇上，您一定要撑住。”
鱼化龙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悲痛引起的哽咽。
“卑职这就带您回宫，请太医诊治，您一定会没事的。”
鱼化龙的声音很高，生怕声音传不到外面似的。
龙辇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抵达了皇宫南门。
早已接到消息的太医们带着药箱，急匆匆地等候在宫门外，见龙辇到来，立刻上前接应。
御林军们小心翼翼地将李昭从龙辇上抬下来，太医们连忙围了上去，一边为他包扎伤口，一边诊断脉象，神色凝重地朝着养心殿方向快步走去。
鱼化龙紧随其后，心中充满了焦虑与不安，他不知道，皇上这一次，是否还能逢凶化吉。
而在京城百里之外的东山的潜龙洞内。
洞内幽深曲折，灯火通明，石壁上雕刻着鳞次栉比的龙纹，虽不及皇宫的金碧辉煌，却也透着一股隐秘的野心与霸气。
与此同时，东山潜龙洞内正气氛热烈，几名身着黑衣的刺客正单膝跪地，向坐在主位上的男子禀报着什么。
主位上的男子，正是大兆王朝的平王李晌。
他身着一身玄色锦袍，袍上绣着暗金色的蟒纹。
其实李晌的面容与皇上李昭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阴鸷与戾气。
李晌眼神深邃，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仇恨，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王爷，大事成矣！”
为首的刺客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得意与嗜血的兴奋。
“属下等按照王爷的吩咐，在福安大街设伏，已然成功刺杀皇上李昭。”
话音刚落，洞内顿时一片哗然。
平王手下的谋士、将领们纷纷面露喜色，交头接耳，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唯有坐在平王身侧的谋士徐道渊，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带着一丝疑虑。
平王李晌闻言，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浓浓的狂喜所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那名刺客面前。
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李昭……李昭真的死了？”
刺客肯定地点点头，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笑意。
“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冰铁飞镰正中李昭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李昭那无道的昏君当场倒地，气息全无，他的御林军全是草包，事情发生一片混乱。”
李晌平静一下道：“这么简单？李昭身边的御林军统领鱼化龙可是号称大兆第一把快刀啊！他居然护不住主子？”
“回王爷，鱼化龙刀法果然快得很，可冰铁飞镰更是神速，鱼化龙吗厮挡得住第一把，却没能挡住第二把。”
李晌一拍大腿，喜道：“好！”
平王身边的一名将领连忙上前道贺：“恭喜王爷！贺喜王爷！除去李昭这个心腹大患，大兆王朝的江山，终于要归王爷所有了。”
“是啊！王爷，恭贺王爷苦尽甘来，王爷洪福齐天。”
另一名谋士钱世通也附和道：“王爷隐忍多年，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实乃天命所归。”
众人纷纷上前道贺，奉承之词不绝于耳。
第226章 诈死？
平王李晌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皇位、君临天下的场景。
然而，就在这时，身侧的徐道渊却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穿透力。
“王爷，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看向徐道渊。
“徐先生有话但说无妨。”
徐道渊站起身，对着李晌拱手道：“王爷，昏君李昭看似平庸，实则向来阴险狡诈，城府极深，属下担心，此事恐怕有诈。刺客虽亲眼所见皇上倒地，但毕竟没有确认皇上是否真的身亡，万一这是李昭设下的圈套，引王爷现身，那我们岂不危险了，请王爷明鉴。”
李晌脸上的喜悦顿时消散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
徐道渊简短几句话，不亚于一盆冷水泼头，将李晌一颗滚烫的心从头到尾降至冰点。
然而冷静下来一想不得不承认，徐道渊的话虽不中听却颇有道理。
李昭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李晌深知这位皇兄的为人，表面上宽和仁厚，实则鬼精鬼精的，将皇位轻松夺到手，其手段可见一斑。
想一想，这等聪明之人绝非轻易就能被刺杀的人。
“徐先生，你说会李昭诈死？”
“没错，虽然属下没有万分把握，但属下怀疑，李昭是诈死，从而诱骗王爷现身。”
那名为首的刺客见状，连忙从腰间取出一物，双手奉上。
“王爷！属下并非空口无凭，这是属下刺杀皇上所用的冰铁飞镰，上面还沾着皇上的龙血，请王爷过目。”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柄冰铁飞镰上，飞镰由寒铁打造，薄如蝉翼，此刻镰身之上，还凝结着暗红的血迹，那血迹似乎带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正是皇上李昭平日里所用熏香的味道。
李晌伸手拿起冰铁飞镰，指尖触到那冰冷的镰身和凝固的血迹，心中的疑虑又消散了几分。
李晌盯着飞镰上的血迹，迟疑半晌，脑海中闪过多年来的隐忍与屈辱当年，先皇本意将皇位传于自己，却被李昭夺走了大兆江山。
他心爱的女子，平王的王妃，也被李昭强行占为己有，这是何等的耻辱，夺江山的仇，占妻之恨不共戴天，早已淹没了本就薄如蝉翼的手足亲情。
这些年来，李晌躲在不见天日的潜龙洞里，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哪有一点皇室子嗣的尊严？
并且，每日每夜都提心吊胆，时刻担心李昭会找到洞来，担惊受怕的日子早就够了。
想到这里，李晌心中的怒火与野心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他猛地将冰铁飞镰掷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随即仰头开怀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多年的狂喜与报复的快感。
“哈哈哈……好！好！好！李昭，你也有今天，本王终于还是杀了你，大兆王朝，终于是本王的了。”
他目光看向那名为首的刺客，郑重的道：“你是功臣，待本王率天兵天将杀进皇宫坐稳皇位，本王会重重赏赐于你，封侯加爵，金银珠美女都会给你，哈哈哈……”
那名为首的刺客立刻双膝跪地，连连叩首道：“谢王爷，王爷千岁，不对，应该是皇上万岁！”
洞内的手下们见状，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声音震得洞顶的石子簌簌掉落。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晌站在众人中央，接受着属下的朝拜，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此刻，他真有一种皇上得感觉，仿佛已经君临天下。
“众爱卿平身，平身……哈哈哈……”
突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的呜咽，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他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半晌，哽咽道：“本王……本王终于熬出头了……”
他缓缓放下手，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
“虽然……虽然本王与李昭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可他夺我皇位，占我王妃，不仁不义在先，他对我赶尽杀绝，我若不反击，早已成了他的刀下亡魂，我若不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妄为皇室血脉，妄为大丈夫。”
一名将领连忙起身，谄媚道：“皇上说得极是，那昏君不仁，休怪您不义，这皇位本就该是您的，是昏君鸠占鹊巢，罪有应得。”
谋士钱世通也附和道：“是啊！皇上此举，乃是顺应天命，为民除害，百姓们早就对李昭的暴政怨声载道，皇上您登基之后，必定能开创一番盛世。”
众人纷纷溜须拍马阿谀奉承，都已“皇上”这个名号称呼李晌，将李晌李晌捧上了天，捧得李晌如喝醉了一般晕晕乎乎的。
这些人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李昭身上，在他们口中李昭俨然成了千古罪人。
李晌听着属下们的奉承，心中的愧疚与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与野心。
就在这时，徐道渊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沉稳。
“王爷！”
徐道渊一句“王爷”显得格格不入。
李晌不屑的看了一眼徐道渊，如鲠在喉，心说这个老杂毛太能添堵。
徐道渊自然看出平王心有不悦，可他还是开口继续说道。
“属下知道您心中积怨已久，今日得偿所愿，心中必定欣喜。但越是此时，我们越要冷静。李昭是否真的身亡，尚未可知。为了保险起见，属下建议，还是立刻派人潜入京城，打探确切消息。若李昭真的遇刺身亡，我们再做后续打算；若此事有诈，我们也好早做准备，以防不测。”
李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沉思片刻，觉得徐道渊的话确实有道理。
李晌还算明智，刚刚被喜悦冲昏了头脑，险些忽略了其中的风险，李昭的手段非凡，他不得不防。
“徐先生说得有理。”
李晌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就依先生所言，立刻派两名得力干将，乔装打扮，潜入京城，务必打探清楚皇上的生死虚实。一有消息，立刻回来禀报。”
“属下遵令！”徐道渊立刻拱手应道。
徐道渊马上安排两名干将，快步离开了潜龙洞。
李晌望着洞口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忐忑。
他不知道，京城那边等待他的，究竟是梦寐以求的皇位，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
而潜龙洞内的气氛，也再次变得凝重起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来自京城的消息，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皇上的龙辇冲破暮色，如离弦之箭般驶入皇宫南门，车轮碾过汉白玉甬道，发出急促的轰鸣，打破了禁宫往日的静谧。
宫门内早已灯火通明，太监宫女们神色慌张地列队等候，见龙辇到来，纷纷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喘一口。
“快！抬皇上到龙祥宫。”
第227章 龙驭归天？
鱼化龙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急切，率先从龙辇上跃下，亲自指挥侍卫们小心翼翼地抬着皇上李昭的身体，朝着内宫深处的龙祥宫快步走去。
龙祥宫是皇上平日静养之所，殿内陈设雅致，药香萦绕，此刻却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笼罩。
侍卫们将李昭轻轻放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龙榻上，鱼化龙紧随其后，目光死死盯着皇上毫无血色的脸庞，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为首的正是尚宫苏玉瑶。
苏玉瑶身着一身深紫色宫装，衣襟绣着暗纹祥云，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发髻，仅用一支玉簪固定。
她面容清丽冰冷，眼神沉静犀利，虽年近三十，却自带着一股沉稳威严的气场，熟女的气质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身为大兆朝唯一的尚宫，她执掌后宫大小事宜，深得皇上以及皇后的信任，处事向来冷静果决，雷厉风行，典型的干练型人才。
“皇上！”
苏玉瑶快步走到龙榻前，目光扫过皇上脖颈处渗出的暗红血迹和苍白如纸的面容，心中一沉，却并未失态。
她转身对着身后紧随而来的御医们沉声道：“各位太医，立刻为皇上诊治，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保住皇上龙体，皇上若有差池你们都活不了。”
“是，尚宫大人！”
为首的车太医连忙躬身应道，随即带着几名御医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裹在皇上脖颈处的锦缎。
当看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众御医脸色齐齐一变，眼中露出难掩的惊骇。
伤口正中脖颈大动脉，虽已不再喷涌鲜血，但出血量极大，皇上的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快！止血……施针……”
车太医当机立断，一边吩咐身旁的御医准备金疮药和银针，一边亲自为皇上把脉。
指尖触及皇上腕间，只感觉到脉象微弱散乱，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车太医心中暗叹一声，知道情况已然万分危急。
御医们各司其职，有的手持银针，快速刺入皇上周身穴位，试图封住血脉，护住心脉。
有的则将上好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纱布层层包扎。
还有的则端来参汤，想要撬开皇上的嘴喂下去，却发现皇上牙关紧闭，气息奄奄，根本无法下咽。
苏玉瑶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御医们忙碌，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目光锐利地观察着皇上的神色和御医们的动作，时不时低声询问诊治情况，言语简洁，却句句切中要害。
殿内的太监宫女们早已吓得瑟瑟发抖，有的甚至忍不住低低啜泣，却被苏玉瑶一个眼神制止。
此刻，任何慌乱都无济于事，唯有保持镇定，才能为皇上争取一线生机。
鱼化龙站在殿外，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心中焦急如焚。
他能清晰地听到殿内御医们的低语和器械碰撞的声音，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他不断地在心中祈祷，祈祷皇上能够逢凶化吉，平安无事。
然而，天命难违，半个时辰后，车太医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对着苏玉瑶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沉痛。
“尚宫大人，我等尽力了。皇上失血过多，心脉已断，气息……气息已然断绝，皇上……归天了。”
“什么？”
鱼化龙率先猛地冲进殿内，一把抓住车太医的衣领，眼中布满血丝。
“车太医你说什么？皇上他……皇上晏驾了？不可能，你们再救救他，快啊！”
车太医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愧疚。
“鱼统领，我等真的尽力了。皇上的伤势太重，伤及要害，实在回天乏术。”
鱼化龙踉跄着后退几步，目光落在龙榻上一动不动的皇上身上，心中如遭雷击，身子一栽心痛得差点晕过去。
鱼化龙缓缓走到龙榻前，看着皇上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面容，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位他誓死效忠的帝王，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竟然就这样撒手人寰，死于刺客的暗算之下。
“皇上……”
鱼化龙双膝跪地，声音嘶哑，泪水滴落在龙榻的锦缎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苏玉瑶听到车太医的话，身体也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殿内所有人沉声道：“都肃静！”
这一声低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殿内的啜泣声和混乱的声响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苏玉瑶，只见她缓步走到龙榻前，对着皇上的遗体深深一揖，随后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
“皇上龙驭归天，乃是国之大事。此刻并非悲伤之时，当以国事为重，妥善处理皇上后事，稳定朝局，安抚民心。”
她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哭喊声。
皇后带着皇贵妃、贵妃等一众嫔妃，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
皇后成语竹身着正红色宫装，此刻早已哭得梨花带雨，见到龙榻上皇上的遗体，更是悲痛欲绝，扑上前去，抱住皇上的手臂，放声大哭。
“陛下！陛下您怎么就这么去了？您丢下臣妾和孩子们，可怎么办啊？皇上……”
皇贵妃魏流苏紧随其后，心中却始终有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此刻，她跪在龙榻边，泪水纵横，哭声凄婉。
“陛下！臣妾还未来得及报答您的恩情，您怎么就走了？”
贵妃武秀菲用帕巾拭着眼角泪水，眼神却流露着诡异的神色。
“皇上您走得太突然，臣妾以后该如何活下去啊？皇上您慢些走，等等臣妾……臣妾追随民而去吧！”
武秀菲跪在地上便往龙榻上触头，大有一副殉情的意味。
贴身宫女连忙拉住主子，劝慰道：“娘娘不可……娘娘您要保重凤体……娘娘小皇子不能没有您……”
皇后停止哭声，板着脸道：“妹妹你这是做甚？皇上刚刚归天，你如此寻短，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武秀菲见皇后不怒自威的样子，才停止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剧。
其他嫔妃们也纷纷跪倒在地，哭声一片，整个龙祥宫被浓重的悲伤笼罩。
有的嫔妃是真心悲痛，有的则是逢场作戏，心中暗自盘算着日后的出路。
一时间，哭喊声、劝慰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第228章 藩王们虎视眈眈
苏玉瑶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微微蹙起，她走上前，对着皇后躬身行礼。
“皇后娘娘，节哀顺变，皇上龙驭归天，后宫不可无主。娘娘身为国母，当以大局为重，保重龙体，主持后宫事宜。若娘娘一味悲痛，乱了方寸，后宫必定人心惶惶，于国不利。”
皇后成语竹闻言，哭声稍稍停歇，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庞，看着苏玉瑶。
她哽咽道：“苏尚宫，陛下突然驾崩，本宫……本宫实在难以接受。如今这宫中之事，本宫已是六神无主，该如何是好？”
苏玉瑶脸色凝重，语气却坚定无比。
“娘娘请放心，微臣已命人封锁消息，暂不对外公布皇上驾崩之事，以免引起朝野震动和百姓恐慌。接下来，当立刻通知左相、右相两位大人入宫，共同商议皇上后事及国政安排。后宫之事，还请娘娘坐镇，安抚各位嫔妃，维持秩序，其余事宜由微臣处理，皇后尽可放心。”
皇后点了点头，擦干脸上的泪水，强撑着站起身。
“好！就依苏尚宫所言，你办事，本宫放心。”
苏玉瑶随即转身，对着身旁的掌事太监吩咐道：“立刻去传左相林茂圃、右相张廷佑入宫，就说皇上有要事相商，速来龙祥宫。另外，传令下去，龙祥宫内外加强守卫，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严禁泄露任何消息。”
“是，尚宫大人！”
掌事太监连忙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鱼化龙此刻也已平复了些许情绪，他站起身，对着苏玉瑶拱手道：“苏尚宫，街上的刺客尚未捉拿归案，如今皇上驾崩，京城必定危机四伏。末将愿率御林军加强宫城守卫，确保皇宫安全。”
苏玉瑶点了点头，“有劳鱼统领了，宫城安全至关重要，还请鱼统领务必严加防范，切勿让刺客有机可乘，再生事端。”
“末将遵命！”
鱼化龙躬身应道，转身大步走出殿外，前去部署御林军守卫事宜。
不多时，左相林茂圃和右相张廷佑便急匆匆地赶到了龙祥宫。
两位老臣都是年过花甲之人，头发花白，接到传召后，心中便隐隐不安，此刻进入殿内，看到龙榻上皇上的遗体和满堂的悲戚之色，顿时明白了一切。
皇上的尸身已经全部用明黄被子遮盖上，故而两位丞相已看不出皇上是被刺杀身亡的。
“陛下！”
林茂圃踉跄着扑到龙榻前，老泪纵横。
“陛下您怎么就这么突然……”
张廷佑也跪倒在地，泪水潸然，“陛下雄才大略，本欲开创盛世，却遭此横祸，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林茂圃问道：“苏尚宫，皇上今日早朝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归天了呢？”
苏玉瑶走上前，对着两位丞相躬身行礼。
“左相，皇上是心疾而暴，事出突然。”
苏玉瑶顿了顿道：“两位丞相，节哀。皇上龙驭归天一城事实，目下唯恐朝局动荡，当务之急是尽快稳定人心，妥善处理皇上后事。本座斗胆，请两位丞相主持朝中大局，商议后事安排及国政事宜。”
林茂圃和张廷佑相互对视一眼，缓缓站起身。
他们深知此刻并非悲伤之时，国家不可一日无主，皇上后事若处理不当，必定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林茂圃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沉声道：“苏尚宫所言极是。如今陛下驾崩，当立刻昭告天下，举行国丧。同时，需尽快确立皇位继承人，以安民心。”
张廷佑附和道：“左相所言有理，不过，皇位继承之事事关重大，需召集文武百官共同商议。在此之前，当由我二人暂且辅政，处理朝中事务，稳定朝局。”
苏玉瑶点了点头道：“两位丞相考虑周全，后事方面，本座已命人准备棺椁和丧礼所需之物。龙祥宫作为皇上静养之所，不宜久放遗体，当尽快移至乾清宫正殿，供文武百官和皇室宗亲祭拜。”
她随即详细部署起来。
“传旨下去，即日起，宫中悬挂白幡，禁止一切娱乐活动，所有宫人服饰皆换成素色。着内务府速速采买丧礼所需的香烛、纸钱、白布等物，务必齐全。传钦天监前来，择定吉日，举行国丧大典。另外，通知各地藩王和宗室成员，即刻入京奔丧，不得有误。”
“苏尚宫处事周全，考虑缜密，有你协助，大事可成。”
林茂圃对着苏玉瑶拱了拱手，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他没想到，一个后宫尚宫，竟然有如此胆识和谋略，在皇上驾崩、朝野震动的关键时刻，能够保持镇定，有条不紊地处理各项事务。
苏玉瑶微微点头道：“为皇上尽忠，为大兆效力，乃是本座本分。如今国难当头，我等当同心协力，共渡难关。两位丞相忙于朝政，后宫及丧礼之事，便交由本座打理，如有不妥之处，还请二位丞相帮衬。”
她转身看向殿内的宫女太监们，语气严肃的道：“从今日起，所有人各司其职，严守规矩，不得有误。若有谁敢擅自离岗、泄露消息或寻衅滋事，一律按宫规严惩，绝不姑息！”
“是，尚宫大人！”
众人齐声应道，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懈怠，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谨慎。
皇后站在一旁，看着苏玉瑶有条不紊地部署各项事务，心中的慌乱渐渐消散。
她知道，有苏玉瑶和两位丞相在，皇上的后事必定能够妥善处理，朝局也能尽快稳定下来。她走到苏玉瑶身边。
轻声道：“苏尚宫，辛苦你了。日后宫中之事，还要多劳烦你。”
“娘娘客气了，这是微臣应该做的。”
苏玉瑶躬身行礼，目光再次投向龙榻上皇上的遗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皇上突然驾崩，背后必定隐藏着巨大的阴谋，刺客尚未捉拿归案。
藩王们虎视眈眈，大兆王朝的未来，充满了未知与凶险。
而她，身为龙祥宫尚宫，此刻必须扛起重任，稳住局面，查明真相，为皇上讨回公道。
第229章 各怀鬼胎
夜色渐深，龙祥宫内灯火通明，白幡已悄然悬挂起来，素色的幔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透着一股肃穆与悲凉。
御医们已悄然退去，宫女太监们各司其职，忙碌着布置丧礼事宜。
两位丞相正在偏殿商议朝政，皇后则在宫女的搀扶下，前往后宫安抚其他嫔妃。
苏玉瑶独自站在龙榻前，望着皇上平静的面容，心中思绪万千。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皇上冰冷的脸颊。
“皇上，您放心，微臣定会查明真相，捉拿刺客，辅佐新君，守护好大兆王朝的江山……”
苏玉瑶像特意拔高声音，守在殿门外的宫人们皆可听闻。
殿外，风声呜咽，仿佛在为这位骤然离世的帝王哀悼。
而皇宫深处，一场关于权力、阴谋与复仇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龙祥宫的白幡在夜风里烈烈作响，素色幔帐遮去了往日的金碧辉煌，只余下满殿的凄清与肃穆。
皇上的梓宫停放在正殿中央，香烛缭绕，青烟袅袅，映得殿内众人的脸庞都带着一层惨白的光晕。
皇后成语竹身着素服，鬓边仅簪一支白玉簪，跪在梓宫前的蒲团上，双手抚着冰冷的棺木，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衣襟。
她虽强撑着主持丧仪，眼底的哀恸却如潮水般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皇贵妃魏流苏跪在皇后身侧，哭得梨花带雨，柔弱的肩膀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晕厥过去。她望着梓宫，眼中满是悲戚。
口中喃喃自语：“陛下，您怎么能抛下臣妾独自而去……臣妾往后，该依靠谁啊……”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周遭的宫女太监都忍不住暗自垂泪。
谁也不知，她眼底深处，除了悲戚，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如今皇上驾崩，她的未来，又将何去何从？
与皇后、皇贵妃的悲痛欲绝不同，贵妃武羞菲虽也身着素服，跪在人群中，脸上却并无多少哀恸之色。
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算计，手指在袖中悄然摩挲着一枚玉佩。
武羞菲出身名门望族，父亲是手握兵权的京营副殿帅武之桐，虽只是副职，却坐享着皇亲国戚的尊荣。
京营殿帅余逍也对其忌惮三分，在余逍眼里武之桐俨然就是太上皇。
功劳全是“太上皇”的，过全由余逍扛着。
兄长魏云霄在朝中担任重职，家族势力雄厚。
她入宫以来深得皇上宠爱，为皇上诞下二皇子李承泽，聪慧伶俐，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皇上骤然驾崩，储位悬空，这对她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
丧仪进行到深夜，皇后与皇贵妃身心俱疲，在宫女的搀扶下各自回殿歇息。
武羞菲也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开了龙祥宫，返回了自己的居所长春宫。
一回到长春宫，武羞菲便立刻屏退了所有宫女太监，只留下心腹宫女欣楚，和一肚子坏水的张嬷嬷。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面色平静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去，立刻派人去找本宫的父亲，让父亲和兄长深夜入宫，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切记，不可声张。”
武羞菲对着心腹欣楚吩咐道，声音压得极低。
“是，贵妃娘娘。”
欣楚连忙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宫中的守卫，从密道前往将军府报信。
夜色深沉，宫墙之外的将军府内，灯火通明。
武之桐接到贵妃召见后，立刻召集了儿子武云霄，两人换上便服，借着夜色的掩护，从密道潜入了长春宫。
“娘娘，深夜唤我父子二人入宫，不知有何要事？”
武之桐一进殿，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眼中闪烁着急切的光芒。
皇上驾崩的消息，他早已得知，心中也早已盘算起来。
武羞菲示意两人坐下，亲自为他们倒了杯茶。
沉声道：“父亲皇上归天了。”
“娘娘，微臣好生纳闷，皇上正值壮年怎就归天了呢？”武之桐问道。
“不要问太多，很多事情女儿也不知情，那皇后成语竹和那冰山美人苏玉瑶联合起来，封锁消息，可见她们奔着皇位去的。”
武之桐见状只好闷声，垂首站立。
“父亲，兄长，如今皇上驾崩，储位悬空，这正是我们柳家的机会。泽儿是皇上的皇子，理应继承大统。只要泽儿能登上皇位，我们武家，便是皇亲国戚，权势滔天，日后在朝中，再也无人能撼动我们的地位。”
武云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娘娘所言极是，二皇子聪慧过人，本就深得皇上喜爱，如今继承皇位，名正言顺。只是，皇后娘娘还有嫡长子李承佑，虽然也年纪尚幼，但却是嫡长子，嫡庶有别，恐怕会有不少大臣支持他。”
武之桐点了点头，眉头微微蹙起。
“云霄所言不无道理，另外大兆朝自建朝以来，便有立长不立幼，立嫡不立庶的规矩，故而二皇子他……”
武之桐说到此处顿住了，他看了一下女儿的脸色。
虽然在血脉上自己与武秀菲是父女，然而在地位上却是贵妃和大臣。
因此有些话武之桐并不敢说得太直白，以免惹怒贵妃娘娘，是父亲又如何？一样可以治罪。
“好一个立长不立幼，立嫡不立庶，那本宫问你，李昭又如何？他既不是嫡子也非长子，他怎么做得皇上，吾儿承泽为何做不得？”
“娘娘所言极是，然，贵妃有没有想过，皇后出身将门虎女，其父成枭是大将军 ，又被封安阳侯，在朝中也有不少支持者。而且，右相张廷佑，章太师这两个老匹夫向来与成枭交好，恐怕会力挺嫡长子李承佑。”
“哼！那又如何？”
武羞菲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嘴角流出一丝阴狠。
“李承佑年纪尚幼，懵懂无知，根本无法执掌朝政，其外公成枭又是一介武夫，论行军打仗无人能及，可成枭和他的军队都驻扎在千里之外的边关，可谓是鞭长莫及，等成枭赶回来黄瓜菜都凉了，而今京城还不是父亲说的算吗？所议泽儿坐皇位更有胜券的把握。至于那些支持李承佑的大臣，无非是看重成语竹皇后的身份和成家的势力。只要我们能拉拢足够多的大臣，再凭借父亲手中的兵权，何愁泽儿不能登基？”
第230章 争储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今朝中局势混乱，大臣们都在为自己的前途做打算。我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拉拢那些见风使舵、贪图富贵的大臣。只要他们支持泽儿，日后泽儿登基，我便保他们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武之桐沉思片刻，眼中露出赞同之色。
想不到当初娇生惯养的女儿，进宫虽时日不多，却成长迅速，心机也颇深。
“娘娘说得有理，明日起，我便暗中联络那些与我们武家交好的大臣，再用重金收买一些立场不坚定之人。云霄，你在朝中任职，也多留意各位大臣的动向，一旦发现有可拉拢之人，便及时告知为父，明白吗？”
“是，父亲！”武云霄连忙应道。
武羞菲看着父子二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行动起来。切记，此事务必隐秘，不可泄露丝毫风声，以免打草惊蛇，被皇后和其他势力察觉。”
父子二人点了点头，又与武羞菲商议了一些具体的细节，便悄然离开了长春宫，返回了自己的府宅。
与此同时，皇宫之外的大臣们也各自打着算盘，皇上突然驾崩，储位悬空，大兆王朝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对于大臣们而言，此时选择站队，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他们未来的仕途和家族的命运。
第二天一早，便有几位大臣结伴来到了皇后所在的凤仪宫。为首的是吏部侍郎龚则举，向来与沈家交好。
“皇后娘娘，臣等参见娘娘。”
龚则举带着几位大臣跪在地上，恭敬地行礼。
皇后成语竹刚刚梳洗完毕，听闻大臣们前来，心中微微一怔，连忙让他们起身。
“各位大人免礼，平身吧！如今皇上刚归天，宫中正在办丧仪，各位大人不在朝堂处理公务，前来凤仪宫，不知有何要事？”
龚则举站起身，目光诚恳地看着皇后。
“娘娘，皇上龙驭归天，储位悬空，朝野上下人心惶惶。臣等认为，当务之急是尽快确立皇位继承人，以安民心。大皇子李承佑是皇上的嫡长子，身份尊贵，上顺天意，下应民心，理应继承大统。还请娘娘下旨，立嫡皇子为太子，早日登基，稳定朝局。”
另一位大臣也纷纷附和道：“是啊！娘娘！嫡皇子继承皇位，名正言顺，无论满朝官员，亦或天下百姓都会信服，还请娘娘早日定夺。”
其他大臣纷纷附议，“请皇后早日定夺。”
皇后闻言，脸色微微一沉。她心中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继承皇位，但此刻皇上刚驾崩，丧仪尚未结束，便有人公然提出立储之事，实在不合时宜。
而且，她深知，立储之事事关重大，并非她一个人能够决定，还需与两位丞相和宗室成员商议。
“各位臣工之心本宫明了，然而立储之事并非儿戏，还需从长计议，你等先暂且回去吧！”
“娘娘，您不答应臣等不起身。”
龚则举撩起官袍屈身跪下，其他大臣见状纷纷效仿。
“龚则举你们是来凤仪宫逼宫来的吗？”
皇后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厉声问道。
“臣等不敢，臣等只为大兆江山着想，唯有大皇子继承大统，方能匡扶大兆江山。”
“一派胡言，一个嗷嗷待哺的毛孩子能匡扶什么大兆江山？”
成语竹不愧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并未心存半点私心。
非但对大臣们的阿谀奉承提出赞许，反而进行了严厉的斥责。
就在这时，章太师也闻讯赶来。
他听了大臣们的话，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对着龚则举等人沉声道：“各位大人，皇上刚驾崩，尸骨未寒，你们便在此谈论立储之事，未免太过心急了。”
龚则举等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连忙说道：“老太师，我们也是为了朝局着想，担心夜长梦多啊！”
章太师冷哼一声道：“哼！朝局稳定，并非一日之功。立皇位继承人，乃是皇室大事，更是国家之大事，理应由宗室成员、文武百官共同商议决定，绝非尔等在此妄加议论便能定夺的。如今皇上的丧仪还在进行，你们便急于站队，谋取私利，实在有失大臣的体面。”
皇后也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章太师说得极是，各位大人，本宫知道你们是为了朝局着想，但立储之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如今当务之急，是妥善处理皇上的后事，稳定人心。至于立储之事，待丧仪结束后，再召集宗室成员和文武百官共同商议。还请各位大人不要再私下议论此事，安心处理朝政，切勿再生事端。”
龚则举等人见皇后和章太师态度坚决，心中虽有些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
只得躬身应道：“是，娘娘，臣等遵命。”
这些人本以为可以赢得皇后嘉奖，万万没想到竟然碰了一鼻子的灰。
同时，这些人也对皇后更加敬畏几分。
随后，以龚则举为首的大臣们纷纷告退离开凤仪宫。
与凤仪宫的严肃气氛不同，长春宫此刻却是一派热闹景象。
贵妃武羞菲的状态完全与皇后不同，悲伤与痛苦之情在她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来。
在自己的宫中她需要掩饰，本性暴露无疑。
满面春光无限，脸上写满了喜悦。
刚用罢晚膳，便有几位大臣陆续前来拜访。
为首的是户部侍郎王玉王大人，他向来见风使舵，见武羞菲家族势力雄厚，便想提前投靠。
“贵妃娘娘，臣等参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玉带着几位大臣跪在地上，恭敬地施礼。
武羞菲连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亲自上前扶起他们。
“各位大人免礼，快请坐，本宫知道各位大人今日前来，是为了何事。”
王玉站起身，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娘娘英明，皇上龙驭归天，储位悬空，朝局动荡。臣等认为，二皇子李承泽聪慧过人，又有君王之相，且有娘娘和武大人辅佐，继承大统定能成为一代明君，还请娘娘成全，若二皇子能登上皇位，臣等愿为娘娘和大兆效犬马之劳。”
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附和道：“是啊！娘娘！二皇子是最佳的皇位继承人选，还请娘娘早做决断，不可拖延。”
武羞菲听着大臣们的奉承之词，心中十分受用。她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语气诚恳地说道：“各位大人的心意，本宫心领了。泽儿年纪尚幼，能否继承大统，还要看各位大人和宗室成员的支持。不过，本宫可以向各位大人保证，若泽儿真能有幸登上皇位，各位大人都是辅佐之功，日后必定会成为朝中重臣，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话到此，她顿了顿，看了一下大臣们，她不只是单纯的看他们的表情，而且从表情揣测其心。
“然而，各位大人别忘了凤仪宫还有位嫡长子李承佑。”
第231章 皇太妃的笑声
王玉不屑的一笑，“李承佑虽为嫡长子，可皇后却是个柔弱之人，远不及贵妃娘娘您果决，那大皇子也必是其母的性格，难成大器，故而，不足为患。”
武秀菲满意的点点头道：“甚好！若帝位真被吾儿继承，你等全是国之重臣，必对各位加官进爵。”
“多谢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臣们闻言，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忙跪倒在地，向贵妃娘娘叩首。
武羞菲满意地看着他们，俨然成了皇太后的架势，她伸手示意跪在地上的大臣起身。
“各位大人快快请起，如今之事，还需各位大人多多费心。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泽儿定能继承大统，开创大兆王朝的盛世。”
“是，娘娘！臣等定不辜负娘娘的重望。”
大臣们齐声应道，随后便纷纷告退，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如何为二皇子拉拢更多的支持者。
送走大臣们后，武羞菲的贴身宫女欣楚走上前。
笑着说道：“娘娘，如今已有这么多大臣支持二皇子，看来二皇子继承皇位，指日可待了。”
武羞菲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这只是开始，想要让泽儿顺利登上皇位，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皇后那边，肯定不会轻易放弃，还有那些手握重权的藩王，也都虎视眈眈觊觎皇位。我们必须尽快拉拢足够多的势力，才能在这场储位之争中胜出。”
武秀菲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忐忑。这场储位之争，注定是一场血雨腥风的较量。
她不知道，最终等待她和李承泽的究竟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她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而在皇宫的另一角，左相林茂圃和右相张廷佑正在御书房内商议政事。
两人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林大人，如今皇上驾崩，储位悬空，大臣们各自站队，局势越来越复杂了。”
林茂圃叹了口气，说道。
“皇后的嫡子李承佑和贵妃的二皇子李承泽，都有不少支持者。除此之外，那些藩王们也蠢蠢欲动，尤其是李甲，李景，手握兵权，野心勃勃，恐怕不会安分守己。”
张廷佑点了点头，眉头紧锁。
“是啊！林大人，如今的大兆王朝就像是一艘在风浪中漂泊的大船，稍有不慎，便会船毁人亡。我们身为丞相，必须坚守立场，以国家为重，选择一位合适的继承人，稳定朝局。”
“可合适的继承人，哪有那么容易选择啊！”
林茂圃摇了摇头，“嫡皇子李承佑年纪太小，无法执掌朝政，若立他为帝，恐怕会出现太后垂帘听政的局面，到时候，成家势力过大，难免会独断专行。而二皇子李承泽，年纪虽然更小，但背后有武家支持，武之桐手握京城兵权，若他登上皇位，武家恐怕会权势滔天，威胁皇权。”
张廷佑沉思片刻，说道：“或许，两位皇子尚年幼，可以兄死弟及，我们可以在先帝的手足兄弟里找个适合的，虽然几名王爷不如先帝，但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林茂圃满脸惊愕，随即摇头不语。
两人商议了许久，却始终没有达成一致的意见。
最终，林茂圃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们不能轻易下决定。不如，先看看局势的发展，再做打算。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以国家利益为重，绝不能让野心家得逞，危害大兆王朝的江山社稷。”
张廷佑点了点头，赞同道：“林大人所言极是，我们暂且静观其变，同时密切关注各位皇子和藩王的动向，一旦发现有异常，便及时采取措施。”
左右丞相以往从未如此心平气和的对话，今日却一反常态交流得毫无火药味。
难得！！！
凤仪宫的偏殿里，烛火昏黄，映着皇后成语竹苍白憔悴的面容。
她一身素色宫装，发髻上仅簪了一支白玉簪，毫无往日的华贵。
眼眶红肿得厉害，长长的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她偶尔压抑不住的抽噎声，混杂着窗外呜呜的风声，格外凄切。
“皇上……”
她喃喃自语，指尖紧紧攥着一方绣着缠枝莲纹的丝帕，帕子早已被泪水浸透，皱成了一团。
昨日还在朝堂上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夫君，今日便龙驭归天，撒手人寰。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惊雷，将她的世界彻底击碎。
她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反复回放着与皇上相处的点滴，全然忘了后宫之中，还有许多礼仪章程需要顾及。
与此同时，位于皇城西北角的寿德宫 ，却是另一番景象。
皇太妃马景初正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串成色极佳的东珠手串，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这位皇太妃虽然年纪大了些，可保养得当，面部肌肤虽略有微细皱纹，却面色红润，身段婀娜，岁月虽略留痕迹，却难掩其风韵犹存。
难怪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李昭都对这位徐娘半老垂涎三尺。
“皇太妃娘娘，大喜啊！大喜……”
贴身宫女翠儿快步走进殿内，脸上也满是喜色，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
“刚刚从龙祥宫那边传来的消息，皇上……皇上驾崩了！”
马景初手中的手串猛地一顿，随即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眼中迸发出压抑了多年的神色。
她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抓住翠儿的手腕。
急切地问道：“消息当真？可别是谣传！”
翠儿用力点头，满脸喜悦之色的道：“皇太妃，千真万确，龙祥宫那边已经开始布置灵堂了，宫里的太医、大臣都往那边去了，错不了。”
马景初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畅快淋漓，带着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狂喜，全然没有半分对逝者的哀戚。
她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裙摆扫过地上的地毯，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死得好！死得太好了！”
马景初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那个孽障，活着的时候就没把哀家放在眼里，仗着自己是皇上，便肆无忌惮地轻薄哀家，吃哀家的豆腐，哀家忍了这么久，敢怒不敢言，如今他终于死了，老天有眼啊！哈哈哈……”
皇太妃面目狰狞，突然发出的笑声堪比夜鹰一般，笑声在这夜里传出去很远，如同撕破了夜空，阴森可怖！
第232章 皇太妃息怒
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马景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李昭是先皇的庶子，而她是先皇晚年纳的妃子，论辈分，李昭该唤她一声“母妃”。
可李昭自登基以来，便从未对她有过半分尊重。
仗着她无儿无女、娘家势弱，皇上时常借着探望的名义，对她言语轻薄，甚至偶尔还会有一些不规矩的肢体触碰。
她深知后宫之中，君权至上，若是敢声张，倒霉的只会是自己，只能一次次忍气吞声，将所有的屈辱都咽进肚子里。
“如今他死了，这皇宫里，还有谁能压得过哀家？”
马景初停下脚步，双手叉腰，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
“皇后那个小丫头片子，性子软弱，没什么主见；贵妃虽然得宠，还算有一些小聪明，不过也仅限于一些小聪明罢了！可如今皇上一死，她也就没了靠山；而皇贵妃虽然长得最为美丽，却可惜了她的好皮囊，不会讨皇上喜欢，自入宫也没宠幸过她几回，只是她长了个好肚子，没几次就怀上了龙种，而魏流苏本人只会绣绣花种种草，胸无大志，无需忌惮，其他的妃嫔，更是不值一提，有的甚至连个名份都没有，譬如那个唇馨夫人，虽然得宠但也是名不正言不顺，掀不起风浪来，从今往后，这后宫便是哀家说了算，哀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马景初将后宫的妇人们，从头到尾数落个遍。她越想越得意，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呼风唤雨、掌控后宫的景象。
翠儿满脸谄媚之色奉迎道：“是啊！皇太妃，从今以后民便是这后宫之主了，奴婢们日后就仰仗皇太妃您了。”
马景初露出诡异的笑容，一张本来标致的脸蛋变得可怕。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沉。
她拧着眉对着翠儿说道：“皇上驾崩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派人来禀报哀家？皇后眼中还有没有哀家这个黄太妃？”
翠儿连忙附和道：“就是，娘娘您可是先皇的妃子，位份尊贵，皇上驾崩，理应第一时间告知娘娘。皇后这是故意怠慢您，可见没把您放在眼里。”
马景初被翠儿的话一激，心中的怒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她本就因皇上的死而心绪激荡，此刻更是觉得皇后的做法是对她的极大冒犯。
“好一个成语竹，小蹄子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马景初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哀家这就去龙祥宫，看看她到底是怎么给哀家解释的，顺便让宫里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
说罢！马景初不再犹豫，立刻吩咐翠儿为她更衣。
她换上了一身极为华贵的暗紫色宫装，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发髻上插满了金钗珠翠，整个人显得雍容华贵，却又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片刻后，马景初带着翠儿以及一众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朝着龙祥宫而去。
龙祥宫是皇上生前居住的寝宫，如今皇上驾崩，灵堂便设在此处，皇后也守在那里。
一路上，宫人们见皇太妃气势汹汹，神色不善，都吓得纷纷避让，不敢多言。
马景初昂首挺胸，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眼中满是不可一世的傲慢。
刚到龙祥宫门口，马景初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隐隐哭声。
她眉头顿时一皱，心中的怒火更盛。她猛地推开殿门，大步走了进去，身后的宫女太监也紧随其后。
龙祥宫内，白幡高悬，素幔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火味和悲伤的气息。
文武大臣们身着丧服，肃立在殿内两侧，脸上满是哀戚。
皇后成语竹跪在灵前，哭得肝肠寸断，身形摇摇欲坠。
马景初的突然闯入，打破了殿内的肃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有惊讶，有疑惑，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
马景初却全然不顾这些目光，她径直走到皇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满是怒容。
“皇后！皇上驾崩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第一时间禀报哀家？你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太妃？还有没有宫中的规矩？”
她大喝一声，声音尖利刺耳，打破了殿内的悲伤氛围。
皇后成语竹被皇太妃这一声大喝吓了一跳，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马景初。
声音哽咽地说道：“皇太妃，臣妾……臣妾一时悲痛过度，实在是忘了……还请娘娘恕罪。”
成语竹的声音柔弱，带着浓浓的悲伤，让人听了不由得心生怜悯。
马景初却不依不饶，冷哼一声道：“忘了？这么大的事你也能忘？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是觉得皇上死了，你就可以一手遮天，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是吗？”
“臣妾没有那个意思，请皇太妃体察。”
“哼！哀家看你就是那个意思，你还敢在哀家面前强词夺理。”
成语竹面对皇太妃的咄咄逼人，心里一颤，皇上前脚走，后脚这老太婆就来立威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沉稳的声音响起。
“皇太妃娘娘息怒，您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尚宫苏玉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苏玉瑶作为尚宫，她掌管着后宫的礼仪、宫务，地位尊崇，且向来以公正严明、能言善辩着称。
苏玉瑶走到马景初面前，微微躬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地说道：“皇后娘娘与皇上夫妻情深，如今皇上突然驾崩，娘娘悲痛万分，心神俱乱，一时忘了禀报皇太妃娘娘，也是情有可原，在情理之中的。还请皇太妃娘娘体谅皇后娘娘的心情，不要过于苛责。”
马景初本就一肚子火气，如今见苏玉瑶竟然敢出来为皇后说话，顿时将怒火都发泄到了她的身上。
她斜睨着苏玉瑶，眼中满是不屑与恶意。
“苏尚宫，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哀家在问皇后，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苏玉瑶直起身，目光平静地与马景初对视。
不慌不忙地说道：“皇太妃，微臣身为尚宫，掌管后宫礼仪，如今宫中发生如此大事，微臣有责任维护宫中秩序。皇后娘娘悲痛之下有所疏忽，并非有意怠慢皇太妃您，还请娘娘明察。”
“明察？”
马景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哈哈哈……”
“苏玉瑶，你少在这里巧言令色，皇上在世的时候，你仗着皇上对你多有倚重，便在宫中耀武扬威，飞扬跋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如今皇上死了，看谁还能为你撑腰！”
马景初狂妄至极，居然用个“死”字来说皇上的驾崩，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第233章 她的痛处
马景初向前一步，逼近苏玉瑶，眼神凶狠恶毒，如同一条疯狗一般。
“你作为尚宫，理应知晓宫中规矩，皇上驾崩，第一时间禀报各宫主子是你的职责所在，你却没有做到，你也有罪，今日哀家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杀杀你的威风，让你知道在这后宫里，到底谁说了算。”
说着，马景初便扬起手，想要一巴掌扇在苏玉瑶脸上。
周围的人都惊呼起来，皇后也连忙喊道：“皇太妃，不可！”
然而，苏玉瑶却丝毫不惧，一不躲二不闪，只等着皇太妃的巴掌到来。
待到皇太妃的巴掌来到面前，一只手伸过来将皇太妃的手腕狠狠抓住。
这只手的主人便是青鸾，她正以一种冷冽的眼神盯着马景初的脸。
马景初的手腕被青鸾攥得生疼，简直如断了一般，痛的呲牙咧嘴，脸颊香汗滚落。
“你……青鸾你好大的胆子，敢触犯哀家，你不想活了吗？”
马景初忍着剧痛，咬着后槽牙说道。
“青鸾放开她。”
苏玉瑶一声令，青鸾松开了钢爪般的手。
皇太妃被甩到一边，踉跄几步差点栽倒。
马景初手指着青鸾，怒目道：“青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按大兆律当诛，来人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哀家拉出去，杖毙。”
马景初一声喊，本以为会有侍卫会过来将青鸾拿下。
谁知她的怒吼并没有引来任何反应，迎来的是一场鸦雀无声。
马景初见状面红耳赤，身体抖成一团，张口结舌缓了半天摆上来气。
“都反了……”
苏玉瑶眼神一冷，语气凌厉地说道：“皇太妃，请自重，不要在这里耍泼，给自己留点体面吧！”
马景初受了莫大委屈，更是恼羞成怒，正要再次动手，却被苏玉瑶厉声喝止。
“皇太妃，您若是再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肆意妄为，休怪微臣不客气。”
马景初愣住了，她没想到苏玉瑶竟然敢如此顶撞自己，她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铁青。
她指着苏玉瑶的鼻子骂道：“好！你个苏玉瑶，你竟敢对哀家如此无礼，哀家看你是活腻了。”
苏玉瑶冷冷地说道：“微臣是否活腻了，轮不到皇太妃评判，倒是皇太妃，您今日的所作所为，实在有失皇太妃的身份和体面。皇上刚驾崩，尸骨未寒，您不仅毫无哀戚之情，反而气势汹汹地来此处大吵大闹，指责皇后，辱骂微臣，这难道就是皇太妃该有的行径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的文武大臣，声音清晰地说道：“皇上在世时，对皇太妃敬重有加，从未亏待过您。在皇上驾崩之后，如此欢欣鼓舞，甚至跑到灵堂前大嚷大叫成何体统？还有皇上登基以来，皇太妃却屡屡抱怨皇上对您不敬，可微臣倒是想问问皇太妃，皇上到底哪里对您不敬了？哪里对您失礼了？”
马景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苏玉瑶的话像是一把尖刀，戳中了她的痛处。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她真不知如何应对这位冰山美人了，好厉害的的一张嘴。
难道让她说皇上生前曾轻薄于她，难道让她说皇上曾在她的寿德宫将她按倒在凤榻上，差点将她的衣服扒的精光，这类有辱她皇太妃最严的事实吗？
不，她不能说，若说了，非但天下人不能相信，她也将无颜存活。
苏玉瑶继续说道：“微臣身为尚宫，掌管后宫礼仪，自然知晓何时该向各位主子禀报何事。皇上驾崩之后，皇后娘娘悲痛欲绝，臣妾首要之事便是安抚皇后娘娘，稳定后宫秩序，安排灵堂事宜。待一切稍作安顿，臣妾自然会派人向皇太妃禀报。可皇太妃却不等臣妾禀报，便迫不及待地赶来此处兴师问罪，这难道就是您口中的‘规矩’吗？”
苏玉瑶的目光再次落到马景初身上，带着一丝嘲讽。
“还有，皇太妃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这后宫最大的，想要呼风唤雨。可微臣倒是想提醒皇太妃，后宫之中，以皇后为尊，这是祖制规定，不容更改。就算皇上驾崩，目下还要立太子，将来太子登基，皇后娘娘便是皇太后，地位尊崇无比。而皇太妃您，不过是先皇的一位妃子，并且一个不入流的妃子而已，只是皇上念你可怜，悲悯你，给了你个皇太妃的虚衔，若安分守己，自然能安享晚年；若执意妄为，触犯祖制，挑衅皇后威仪，到时候可就别怪无人为您撑腰。”
苏玉瑶的一番话，条理清晰，言辞犀利，句句戳中要害。
殿内的文武大臣们听了，都纷纷点头，看向马景初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和不满。
马景初被苏玉瑶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会儿红一会儿紫，难看至极。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玉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马景初俊俏的脸此刻已经被气得变形了，呼哧带喘的道：“你放肆，哀家还轮不到你个下人指手画脚的。”
“哼！你错了，本座是皇上钦赐的尚宫，虽为尚宫却有着颇大的权威，这后宫除了皇后，皇贵妃之外，无人本座管不了，这自然也包括你马景初。”
局势发展到这里，苏玉瑶干脆直呼起皇太妃的名讳来，并非苏玉瑶没把马景初这位皇太妃放在眼里，她只是想杀杀马景初的威风。
她这股歪风邪气不杀到底，恐怕她得气焰会更嚣张，若让她得逞了其他妃嫔可能也会争相效仿，那样后宫就会形成混乱局势。
最终，无咒可念的马景初猛地一跺脚，气急败坏地说道：“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冰山美人苏玉瑶，哀家今日暂且饶了你，但你给哀家记住，这笔账，哀家迟早会跟你算的。”
马景初也再无颜面继续留在此处，狠狠地瞪了苏玉瑶和皇后一眼，便带着自己的宫女太监，灰溜溜地离开了龙祥宫。
看着马景初狼狈离去的背影，苏玉瑶依旧泰然自若的样子。
她转过身，对着皇后行了一礼。
“皇后娘娘，让您受惊了。”
皇后摇了摇头，擦干脸上的泪水，松了一口气看着苏玉瑶，眼中满是感激。
“苏尚宫，今日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在，本宫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苏玉瑶说道：“皇后娘娘言重了，这是微臣分内之事。如今皇上已归天，宫中人心惶惶，还请娘娘保重凤体，以大局为重。”
皇后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悲痛。
“你说得对，本宫不能倒下。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殿内的文武大臣们见风波平息，也都松了口气。
他们看着苏玉瑶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佩。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尚宫，竟然如此有胆识、有口才，竟然能将蛮不讲理的皇太妃怼得落荒而逃。
第234章 密谋反杀
龙祥宫内，悲伤的氛围再次弥漫开来。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心中，都多了一丝对苏玉瑶的敬畏，也多了一丝对未来后宫格局的深思。
而寿德宫内，马景初正对着一桌精心准备的佳肴大发雷霆，将所有的餐具都扫落在地，口中不停地咒骂着苏玉瑶和皇后。
她心中清楚，今日之事，让她颜面尽失，想要在后宫中呼风唤雨，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但她并不甘心，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皇宫闹得不可开交，百里之外的东山潜龙洞中却开始了阴谋的筹划。
潜龙洞深处，烛火摇曳，将岩壁上“潜龙在渊，待时而动”的石刻照得忽明忽暗。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洞内的沉寂，两名身着黑衣、风尘仆仆的男子踉跄着闯入，他们发髻散乱，衣袍上沾着泥污与点点暗红血迹，脸上满是疲惫却难掩亢奋。
守在洞口的卫兵见是二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侧身放行，同时高声通传。
“启禀王爷，去宫里刺探的人回来了！”
话音未落，洞内主座上的平王李晌猛地站起身。
他今日身着玄色锦袍，袍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这是只有皇上才可以穿的，虽未登基，却已自带一股威严。
只是此刻，他平日里沉稳的面容上满是急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玉佩。
“快……快带他们过来。”
李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两名探子快步走到厅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气息急促地禀报。
“王爷！大事成了，皇上……皇上他遇刺身亡了！”
“果然？”
李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子一晃，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洞顶的水珠簌簌落下。
“好！好！天助本王也！”
他踱步片刻，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杯应声晃动，茶水溅出几滴。
“朕就知道，父皇当年偏心，将帝位传给李昭就是大错特错，天道难容，如今他死于非命，正是我李晌夺回帝位之时。”
阶下两侧站立的文武亲信纷纷上前道贺。
左侧一人，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癯，眼神深邃，正是平王麾下的首席谋士徐道渊。
他素来沉稳，此刻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王爷，此乃天意，当初属下刺杀之事难成，李昭为诱杀王爷用的诈死之计，如今看来，是属下想多了，王爷的部署果然周密，那李昭终究是挡不住王爷的宏图大业。”
先前徐道渊虽全力辅佐平王，却对刺杀皇帝一事心存顾虑，担心此举过于冒险，一旦失败便会招致灭顶之灾。
此刻木已成舟，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语气中多了几分坚定。
右侧一人，身材微胖，穿着绸缎衣袍，脸上堆着精明的笑容，正是负责为平王筹措粮草、联络宫中旧部的钱世通。
钱世通也是顶级谋士，诡计多端，一肚子坏水。
钱世通搓着双手，满脸谄媚地笑道：“王爷英明神武，属下早就说过，那小皇帝乳臭未干，哪里配坐那龙椅？如今他一死，宫中必定大乱，正是我们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李晌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扫过厅中众人。
下面之人就像个杂牌军或者土匪，衣着参差不齐。
尤其那些江湖人士，更是满脸匪气。
李晌看看这些人，心里凉凉半截。
他缓了缓沉声道：“诸位，昏君李昭已死，京城局势必定动荡。太子未立，宫中无主，那些大臣们必定各怀鬼胎。我们谋划多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诸位可有良策，助我杀进皇宫，登基称帝？”
话音刚落，徐道渊上前一步，拱手道：“王爷，如今当务之急，是稳住宫中的内应，掌控宫城局势。据属下所知，在宫中的收买的人等杀手锏该用了，如今皇上驾崩，他们必定已按原计划控制了宫门与后宫要害之地。但李昭身边仍有一些忠臣，如御林军统领鱼化龙，身手不凡，有号称大兆第一快刀之称，另外京营殿帅余逍此人手握部分京畿兵权，若他率军抵御，对我们极为不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属下建议，即刻派人快马加鞭前往京城，告知宫中我们的人，让他们务必将鱼化龙毒死，再想办法谎称皇上是暴亡，拖延太子登基的时间。同时，让咱们的人暗中联络宫中那些见风使舵的大臣，许以高官厚禄，让他们倒向王爷这边。”
徐道渊目光转向洞外，一双如夜鹰的眼睛目光深邃。
“另外，我们手中的三万精兵，应兵分三路。一路由赵虎将军率领，直扑京城城门，与宫里的人应外合，夺取城门控制权；二路由王冲统领，绕道城西，截断京畿大营与京城的联系，防止他们派兵增援；三路由王爷亲自率领，作为中军，直捣皇宫，擒杀太子与那些顽抗之臣。如此三路并进，可确保万无一失。”
李晌听得连连点头，眼中赞许之色渐浓。
“徐先生所言极是，部署周密，考虑周全。钱先生，你常年在京城活动，联络各方势力，你可有补充？”
钱世通上前一步，脸上的笑容更甚。
“王爷，徐先生的部署已然完美，属下这里有两个关键点可助王爷事半功倍。其一，宫中的粮草供应皆由属下暗中联络的户部侍郎掌控，如今可让他借口整顿粮仓，拖延宫中粮草发放，让御林军中那些并非真心投靠王爷的士兵心生不满，削弱其战斗力。”
“其二，京中各大商号皆是属下的产业，如今可让他们散布流言，就说太子年幼无能，导致皇上被奸人所害，而王爷贤明，乃天命所归，以此动摇民心，让京城百姓支持王爷登基。同时，属下已备好黄金万两，可随时犒赏三军，激励士气。”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双手奉上。
第235章 卧龙凤雏
“王爷，这是属下整理的宫中内应名单与京中各方势力的分布，标注了哪些人可信赖，哪些人需提防，还有各城门的守卫换班时间，供王爷参考。”
李晌接过小册子，翻看了几页，满意地点点头：“钱先生办事，本王向来放心。有你二人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将小册子递给身旁的侍卫，高声道：“传本王将令，赵虎、王冲即刻整顿兵马，三更时分出发，按徐先生的部署进军京城；即刻派心腹之人携带朕的信物前往宫中，告知宫内我们的人按计划行事；钱先生，你即刻派人散布流言，筹备犒军之物；徐先生，随朕留下，进一步完善进军路线，务必确保每一步都万无一失。”
“遵令！”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在洞内回荡。
烛火跳动，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的兴奋与决绝。
平王李晌站在主位上，目光灼灼地望着洞外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着龙袍，登基称帝的那一刻。
天下都是他的，天下的美人也都是他的。
男人一世最想得到也莫过于江山和美人，此生足矣！
潜龙洞外，风声呼啸，似在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奏响序曲。
而京城深处，皇宫之内，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只待潜龙出渊，便要掀起滔天巨浪。
徐道渊走到李晌身边，低声道：“王爷，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但属下仍有一虑，京营殿帅余逍此人忠心耿耿，且治军严明，他手中的兵力不容小觑，需派一员猛将专门应对，方能确保截断援军之路。”
李晌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此事就交由你安排，务必选一员得力干将，务必阻止余逍驰援皇宫。”
“属下明白。”徐道渊躬身应道。
钱世通也凑上前来，笑道：“王爷放心，属下已暗中派人给余逍军中的几个副将送去了厚礼，他们虽不敢公然反戈，但只要关键时刻按兵不动，拖延片刻，便可拿下城门，到时候余逍便是孤掌难鸣。”
李晌闻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徐道渊与钱世通便是上天赐予他的卧龙和凤雏。
谁说卧龙凤雏得一者得天下，同时得两个就得不到天下，本王一起拥有两名顶级谋士依然可得天下。
足以证明本王是真龙天子的帝王命，只是这皇位来得晚了一些。
“好！有你们二人辅佐，本王必能顺利夺回帝位。待朕登基之后，徐先生为左丞相，钱先生为右丞相，其余众人，皆按功劳封赏，共享荣华富贵。”
“谢王爷！”
众人再次跪拜，心中的斗志愈发高昂。
潜龙洞内，烛火彻夜未熄，一道道军令不断传出，一支支精锐部队悄然集结，向着京城的方向进发。
夜色如墨，掩盖着即将到来的厮杀与变革，而这场由平王主导的宫廷政变，终将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梆子声敲过三更，京城笼罩在死寂的墨色里。
玄天门的城楼巍峨矗立，城砖缝里还残留着白日晾晒的阳光气息，此刻却被浓重的夜雾裹得发潮。
守城的士兵抱着绣春刀倚在箭楼立柱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腰间的铜铃偶尔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城楼下的吊桥高高悬起，护城河的水面泛着冷光，倒映着天边寥寥几颗疏星，连蛙鸣虫嘶都像是被这深夜冻住了，只剩风穿过城垛的呜咽声。
“吱呀——”
一声极轻的木轴转动声，打破了子夜的沉寂。
城楼西侧的暗门后，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身影探出头来，正是平王麾下潜伏在京中三年的内应，原城门校尉麾下的队正周奎。
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指紧紧攥着暗门的铜环。确认城墙上的守卫都已被他事先用掺了蒙汗药的酒水放倒，他才猛地发力，将沉重的暗门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直到足以容一人通过时，周奎迅速闪身而出，朝着城外黑暗中吹了一声低沉的口哨。
片刻后，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护城河对岸的芦苇丛中窜出，脚尖轻点水面上的浮石，转瞬便落在了暗门内侧。
领头的是个身形挺拔的男子，玄色锦袍外罩着一件黑色披风，披风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正是微服潜行的平王李晌。
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此刻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熟悉又陌生的京城街巷，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沉郁与决绝。
紧随其后的是平王最信任的护卫赵简，他身着玄铁软甲，腰间佩着一柄狭长的唐刀，刀鞘上的缠绳被他握得发烫。
赵简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平王，赵虎将军正已探明，城防主力都被调去了北门和西门，玄天门这边只有三百守兵，已被控制。”
李晌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声音冷冽如冰。
“走，直奔吏部侍郎府，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记住，今夜之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属下明白。”
赵简应声，目光如炬地警惕着四周，手中的唐刀已经悄然出鞘半寸，刀刃在夜色中闪过一抹寒芒。
两人刚穿过暗门，身后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平王麾下的三千精锐将士，如同潮水般从暗门涌入，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战甲，马蹄裹着厚布，兵器都用麻布缠绕，行动间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
队伍最前方的是两名虎将，赵虎身材魁梧，面如重枣，手持一柄开山斧，斧刃上还沾着赶路时溅上的草叶露水。
王冲则身形矫健，面容冷峻，腰间双剑交叉佩戴，眼神凌厉如刀，扫视着城墙上的动静。
周奎上前一步，对着两人拱手道：“赵将军，王将军，城楼上的守兵已被控制，但城南营的援军可能在半个时辰内赶到，还请二位将军速战速决，为平王扫清障碍。”
赵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开山斧在手中一转，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第236章 杀入京城
“放心，有俺在，管他什么援军，来多少杀多少，谅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王冲则面色凝重，沉声道：“赵将军，你带一千人守住玄天门，防止援军回防；我带一千人去控制城南要道，接应后续部队。务必在天亮前稳住防线，等待平王的命令。”
“好！”
赵虎应声，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喝一声。
“兄弟们，随俺杀上城楼，守住城门，待平王坐稳江山，会重重赏赐咱们，城里的美人宫女随便你们选。”
三千将士听后如同打鸡血一般，双眼如灯，精神百倍。
瞬间分成两队，赵虎带着一千人朝着城楼冲去，沉重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路上，打破了街巷的宁静。
城楼上残存的几名未被迷倒的守兵察觉到动静，刚要呼喊，便被赵虎麾下的士兵一箭射穿喉咙，鲜血溅在城砖上，在夜色中晕开一片暗红。
王冲则带着一千人朝着城南的主干道奔去，双剑出鞘，剑光闪烁，遇到零星的巡逻士兵，皆是一剑封喉，干净利落。
而李晌在赵简的护卫下，早已隐入了街巷深处。
京城的街巷纵横交错，如同棋盘一般，李晌对这里并不陌生，多年前他还是太子时，曾无数次在这些街巷中策马疾驰。
如今故地重游，已经物是人非，那些曾经熟悉的店铺商号，此刻都紧闭着门窗，只有偶尔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烛光。
“平王，前面就是吏部侍郎府了。”
赵简指着前方一座朱门大院，低声道。
李晌点点头，正要迈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士兵的呐喊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是城南营的援军到了？”
李晌眉头一皱，停下脚步。
赵简侧耳倾听片刻，沉声道：“不像，声音是从玄天门方向传来的，似乎是……殿帅余逍的人。”
李晌眼神一凛，“余逍？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李晌原本以为，余逍此刻应该在皇宫外的禁军大营坐镇，没想到他竟然亲自带兵赶到了玄天门。
此刻的玄天门，已经变成了一片厮杀的战场。
赵虎手持开山斧，正与一群京城士兵激战。
赵虎的确是一元猛将，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本领，只可惜他跟错了主子，白白浪费了一身本领。
赵虎的开山斧势大力沉，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呼啸的风声，一名士兵躲闪不及，被斧头劈中肩头，肩胛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赵虎的战甲。
但京城士兵人数众多，源源不断地从城楼下方涌来，将赵虎的队伍团团围住，赵虎虽然勇猛，却也渐渐感到吃力。
正中一句“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再好的钢能打出几根钉？
“杀！”
赵虎大喝一声，斧头横扫，逼退身前的几名士兵，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缓缓走来的身影。
那人身着银色战甲，手持一柄龙胆亮银枪，身形挺拔，面容刚毅，正是京营殿帅余逍。
他身后跟着数百名精锐禁军，个个手持绣利刃，阵列整齐，如同一块铁板般压了过来。
“赵虎，据说你也曾是大兆朝的一员猛将，却为何做了叛军，背叛朝廷，你若放下武器下马受降还则罢了！否则今日本帅定要将你就地正法。”
余逍的声音如同洪钟，在战场上回荡，带着威严与霸气。
赵虎咧嘴一笑，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眼神凶狠如狼。
“余逍匹夫，你少跟老子来这套，当今皇帝昏庸无道，残害手足，平王李晌才是天命所归，你若识相，便速速投降，否则，休怪你爷爷赵虎的斧头不留情。”
“赵虎你这个浑人一派胡言，休要跟本帅信口雌黄，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过五更，赵虎拿命来。”
余逍怒喝一声，龙胆亮银枪一抖，枪尖如同毒蛇吐信，朝着赵虎心口刺杀而去。
赵虎不敢大意，连忙挥舞开山斧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余逍的枪法精妙绝伦，枪尖时而如流星赶月，时而如梨花纷飞，招招直指赵虎的要害。
赵虎则凭借着一身蛮力和多年的战场经验，以力破巧，开山斧舞得密不透风，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枪斧交锋的铿锵声、士兵的呐喊声、临死前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玄天门上空。
夜色中，刀光剑影闪烁，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顺着地势流淌，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而另一边，王冲正带着队伍朝着城南要道推进。
他的双剑如同两道闪电，在敌军中穿梭，所到之处，无人能挡。就在他即将抵达城南十字路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王将军，小心！”一名亲兵大声喊道。
王冲心中一惊，猛地转身，只见身后几名士兵突然抽出短刀，朝着他的后背刺来。
这几名士兵都是他亲自挑选的亲信，没想到竟然是叛徒。
“你们……”
王冲又惊又怒，双剑急舞，挡开刺来的短刀，剑锋顺势划过，一名叛徒的喉咙被割开，鲜血喷涌而出。
“王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
为首的叛徒是个瘦脸汉子，名叫李三，原是王冲麾下的队正，此刻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殿帅已经答应我们，只要拿下你，就封我们为校尉，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痴心妄想！”
王冲怒喝一声，双剑齐出，剑光如练，瞬间又斩杀了两名叛徒。
但周围的士兵中，越来越多的人露出了狰狞的面目，纷纷抽出兵器，朝着王冲围了过来。
原来，这些叛徒早已暗中勾结余逍，此次跟随王冲进城，就是为了伺机而动。
李三冷笑一声，挥手道：“王将军，跟我们走一趟吧！兄弟们我们都是朝廷上的人，不能再为叛军卖命了，随我上，拿下王冲，重重有赏。”
数十名叛徒蜂拥而上，将王冲团团围住。王冲虽然武功高强，但面对昔日的部下，心中难免有些迟疑，下手也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一名叛徒趁机从侧面偷袭，短刀朝着王冲的左腿狠狠刺了过去。
第237章 厮杀
王冲躲闪不及，左腿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裤腿。
他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手中的双剑险些脱手。
“王将军末将奉劝你，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双拳难敌四手，你再厉害，今天也难逃一死。”
李三步步紧逼，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只要你跟我们去皇宫，向殿帅请罪，或许还能留一条性命！”
王冲咬紧牙关，强忍着腿部的剧痛，眼神死死盯着李三。
“放乌龟罗圈屁，你们这些叛徒，本将军送你们去地下见你们的皇上去吧！你们这些叛徒会遭报应的。”
李三嗤笑一声，“报应？现在谈报应，太晚了！兄弟们动手，给我乱刃砍死王冲。”
就在这危急关头，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一声大喝。
“王将军莫慌，俺来救你！”
王冲抬头望去，只见赵虎带着几名亲兵，策马疾驰而来。
原来，赵虎与余逍激战正酣，突然看到王冲这边陷入重围，便趁机摆脱余逍，带着人赶来支援。
“赵将军！”
王冲心中一喜，精神大振，双剑再次舞动起来，斩杀了身边两名叛徒。
赵虎策马冲到近前，开山斧一挥，将几名叛徒劈倒在地。
大声道：“王将军，俺来帮你！这些叛徒，俺一个个都劈了。”
余逍也随后赶到，看到赵虎和王冲汇合。
他眉头紧锁，冷声道：“赵虎，王冲，你们已经插翅难飞了，有本帅在此，今日你们休想离开玄天门半步。”
“那可未必！”
赵虎哈哈一笑，开山斧指着余逍。
“余逍，有俺在此，你休想伤王将军一根汗毛。”
说完，赵虎再次挥斧朝着余逍冲去，王冲也强忍伤痛，双剑紧随其后。
三人再次陷入激战，枪斧剑交织在一起，刀光剑影，杀气腾腾，飞沙走石，打的惊天地泣鬼神。
而此刻的李晌，已经在赵简的护卫下，进入了吏部侍郎府。
府内早已灯火通明，吏部侍郎张大人带着几名亲信等候在大厅门口，见到李晌，连忙上前跪拜。
“老臣张默，参见平王殿下，平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晌扶起张默，沉声道：“张大人免礼，今夜之事，多亏了大人相助，不知现在宫中情况如何？”
张默站起身，神色凝重地说道：“回平王，皇宫方向已经有动静了，尚宫苏玉瑶已经下令关闭宫门，调遣禁军加强守卫。余逍将军亲自带兵在玄天门阻拦，看来是察觉到了我们的行动。”
李晌点点头，眼神越发锐利。
“想不到苏玉瑶一个弱女子，居然有如此手段，但也无可惧哉！只是余逍是块硬骨头属实难啃，但他挡不住本王的天降雄狮。赵简，你即刻带人去接应赵虎和王冲，务必让他们尽快赶来汇合。”
“是，平王！”赵简应声，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
李晌叫住他，从怀中掏出一枚虎符，递给赵简。
“拿着这个，告诉赵虎和王冲，不惜一切代价，在玄天门抵住余逍，等待后续部队抵达。一旦时机成熟，我们便直捣皇宫，清君侧，安天下！”
赵简接过虎符，郑重地抱拳道：“属下遵命，平王保重。”
说完，赵简转身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李晌走到大厅窗前，推开窗户，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
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宫墙上的灯火如同繁星点点，此刻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知道，今夜的京城注定不会平静。这场厮杀不仅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自己心爱的王妃李晶莹。
那些屈辱的日子他不能再过一天，失去的必须拿回来，想得到的也必须得到。
他的双眼充满血丝，脸上充满杀气。
“皇宫，御座，本王回来了。”
李晌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李昭我的好三哥当年你夺走的一切，今日本王都会一一拿回来。”
窗外，厮杀声依旧震天动地，刀光剑影划破夜空，鲜血染红了玄天门的青石板路。
平王的队伍如同潮水般涌入京城，与京城的守军展开了殊死搏斗。
吏部侍郎府的偏厅内，烛火摇曳，映得平王李晌的身影在墙上忽明忽暗。
他负手而立，目光紧紧锁着窗外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玉佩上的龙纹被磨得光滑，却依旧透着凌厉的锋芒。
厅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几名亲信谋士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有窗外的风铃当当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弦上。
“平王，赵将军他们回来了！”
门外传来亲卫急促的通报声，李晌猛地转过身，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沉声道：“快让他们进来！”
话音未落，厅门便被推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夜风涌了进来。
赵简一身玄铁软甲染满了暗红的血渍，鬓角的发丝被汗水浸透，贴在脸颊上。
他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王冲，王冲的左腿缠着厚厚的布条，鲜血已经浸透了布条，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两人身后，是浩浩荡荡的队伍，既有身着战甲的士兵，也有穿着各色劲装、手持兵刃的江湖人黑虎帮的周霸天袒露着胸膛，腰间挎着鬼头刀，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的戾气。
清风剑派的掌门苏清风身着青衫，背负长剑，气质清冷，眼神中却透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平王！”
赵简和王冲齐齐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激昂。
李晌连忙上前扶起两人，目光扫过他们身后的江湖众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随即问道：“赵虎呢？他怎么没来？”
听到“赵虎”二字，王冲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中闪过一丝悲恸。
声音沙哑地说道：“王爷，赵虎将军……赵虎将军他已经战死了，他被余逍一枪刺透胸膛，当场毙命。”
“什么？”
李晌瞳孔骤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会？赵虎勇猛过人，余逍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余逍那匹夫武功高强，枪法精妙，赵虎将军为了掩护我们突围，独自一人缠住了他。”
王冲的声音带着哽咽，拳头紧紧攥起。
“我们拼死冲杀，却还是没能救回赵虎将军，他……他最后被余逍一枪刺穿了心口，尸骨还留在玄天门，不只赵虎战死，我们的将士以及两大帮派的人也死伤过半，王爷今天我们损失惨重。”
第238章 心中大喜
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几名士兵听到赵虎的死讯，眼圈都红了。
赵虎为人豪爽，待下属亲如兄弟，在军中威望极高，如今他战死沙场，众人心中皆是悲愤交加。
李晌沉默了片刻，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随即又被深沉的决绝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王冲的肩膀。
沉声道：“赵虎是条好汉，本王定会为他报仇，他的家眷老的养老送终，小的栽培成人，然，今日之事，多亏了各位兄弟拼死相助，待本王登基之后，定不会亏待大家，本王坐稳龙椅，要论功行赏。”
说完，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如今玄天门已破，京城守军主力被牵制，皇宫内的防卫空虚，正是我们直捣黄龙的大好时机，传本王命令，所有人随本王直奔皇宫，拿下李昭，登基称帝。”
“遵命！”
众人齐声回应，声音震耳欲聋，士气如虹。
李晌不再迟疑，大手一挥：“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方向进发，夜色中的京城街巷空无一人，只有队伍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在寂静中回荡。
黑虎帮的帮主周霸天手持一柄开山斧，走在队伍前列。
大声嚷嚷着：“兄弟们，跟着平王平王，杀进皇宫，金银财宝任我们拿，美女佳人任我们选。”
清风剑派的掌门苏清风眉头微皱，呵斥道：“熊帮主，休得胡言！我等是为了辅佐明主，清君侧，安天下，并非为了一己私欲。”
周霸天咧嘴一笑，“苏掌门，话可不能这么说，辅佐明主是真，但若能顺便捞点好处，岂不是两全其美？”
苏清风脸色一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师弟拉住了。
队伍中的江湖人与士兵泾渭分明，彼此之间透着一丝疏离，只有共同的目标让他们暂时走到了一起。
李晌骑在马上，听着身后的争执，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尤其是周天霸满身匪气，大呼小叫好似土匪下山，平王李晌闻听颇为不悦。
如今的李晌瑞落配的凤凰不如鸡，毕竟是皇子出身，心高气傲，与此等山猫野兽为伍实属无奈之举。
看来这些江湖草莽不过是些见利忘义之徒，今日用得着他们，便暂且容忍，待事成之后，这些人若识相，便给他们一些好处打发走，若是不识相，留着也是个祸患，本王必想办法除之。
不多时，皇宫的轮廓便出现在前方。皇宫巍峨壮丽，宫墙高耸，此刻宫墙上的灯火通明，却看不到多少守卫的身影。
李晌心中一动，知道是他安插在皇宫内的卧底起作用了。
果然，当队伍抵达宫门之外时，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一名身着太监服饰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对着李晌躬身行礼。
“奴才参见平王平王，奉内应大人之命，已将宫门打开，宫内的禁军守卫大多已被控制，就等平王驾临。”
李晌勒住马缰，目光扫过敞开的宫门，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袍，目光转向身后的众人，脸色陡然变得冷淡起来。
李晌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帝王一般的威严。
“各位，皇宫已经被我们控制，里面的情况复杂，你们就不必进入了，都留在宫外，负责看守宫门，防止有人逃脱或援军赶来。”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黑虎帮的周霸天率先忍不住，上前一步。
粗声说道：“平王，我们跟着您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杀到皇宫门口，怎么能不让我们进去？我们也要亲眼看着您登基称帝！”
清风剑派的苏清风也上前说道：“平王，我等愿随您入宫，护您周全。”
李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眼神中满是不屑。
“皇宫乃是天子居所，神圣庄严，岂容尔等草莽之辈随意玷污？”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身上的血渍和风尘，语气带着一丝轻蔑。
“你们今日立下的功劳，本王都记在心里，方才本王已然说过，你等没听清吗？待登基之后，自然会论功行赏。但皇宫之内，非你们所能踏入之地，你们都驻扎在宫外吧！不得多言。”
这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在场的江湖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周霸天脸色涨得通红，想要发作，却被身边的亲信拉住了。
他们虽然桀骜不驯，但也知道此刻李晌手握重兵，若是真的翻脸，他们讨不到好果子吃。
苏清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恢复了平静。
对着李晌拱手道：“既然平王有令，我等遵命便是。”
说完，他转身对着清风剑派的弟子们说道：“所有人留在宫外，不得擅自行动。”
周霸天也只能愤愤地哼了一声，不甘不愿地带着黑虎帮的人退到了一旁。
李晌满意地点点头，不再看这些江湖人。
转而沉声对着赵简说道：“赵简，带你的部下护驾，随本王入宫。”
“是，平王！”赵简躬身领命，立刻指挥着手下的精锐士兵，将李晌护在中间，朝着皇宫内走去。
李晌又看向身边的两名谋士徐道渊和钱世通。
“徐先生，钱先生你们也随本王一同入宫，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遵命，平王！”
徐道渊眼中闪过一丝诡异，小心翼翼的道“王爷，老臣心有疑虑。”
李晌看向徐道渊，嘴角微扬，问道：“徐先生但说无妨。”
“是王爷，老臣总感觉破京城，入皇宫是不是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会不会有诈？”
未等李晌说话，钱世通挑了挑眉。
“徐先生您是被吓怕了吧？每一步都是按咱们谋划好的走的，走得顺了一些，说明咱们谋划得天衣无缝，再者，顺利说明王爷得了天相，天下到了王爷坐的时候了，这叫天时地利人和。”
李晌闻听颇为高兴，“钱先生言之有理，徐先生你多虑了，不可迟疑，随本王速速进宫。”
显然平王已经迫不及待入宫了，徐道渊当然明了主子的心，他无奈的低下头。
随即徐钱二人齐齐躬身，一人眼中充满疑虑，一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总而言之，他们跟随李晌多年，隐忍蛰伏，等待的就是今日，只要李晌登基，他们便是开国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李晌带着赵简的部队和两名谋士，兵不血刃地踏入了皇宫。
皇宫之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却空无一人，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
地上偶尔能看到几具禁军的尸体，显然是卧底动手时留下的痕迹。
“直奔龙祥宫。”
李晌沉声下令。龙祥宫是皇帝李昭的寝宫，也是他此刻最有可能所在的地方。
队伍如入无人之境，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回廊，终于抵达了龙祥宫。
龙祥宫的宫门大开着，宫内灯火通明，却同样看不到人影，李晌心中大喜，自顾快步走了进去。
第239章 你没死？
龙祥宫的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口巨大的梓宫，梓宫由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图案，覆盖着明黄色的锦缎。
“李昭，你终究还是逃不掉本王的手心。”
李晌看着那口梓宫，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大笑不止，笑声仿似地动山摇，他憋了很久的气息这一刻全部喷发而出。
“本王知道你就在里面，以为躲进棺材里就能万事大吉吗？本王要把你拉出来先鞭尸，而后再暴尸，否则难解本王心头之恨，不，是朕，是朕。”
接着又是一阵狂笑，那笑声让人头皮发麻，面目狰狞无比，目光凶狠至极，嘴角不停抽搐，像一个变态狂。
突然，他转头对着身边的士兵下令：“来人，将棺材盖打开，本王要看看李昭死的样子，看看他死得有多么惨。”
两名士兵上前，合力将沉重的梓宫盖子缓缓掀开。
盖子打开的瞬间，众人赫然看到，梓宫之内躺着一个身着龙袍的人，面容与皇帝李昭一模一样，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似乎已经没有了气息。
“哈哈哈……果然是我的好三哥，大兆的好皇上，李昭这一天我等了多少个不眠之夜，熬了多少个无助的日子。”
李晌看到这一幕，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再次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得意与疯狂。
随即他又放声大哭，哭得惊天地泣鬼神，好不悲切。
时哭时笑，这明显是不正常的表现，皇座没等坐，恐怕这位平王先要疯掉了。
突然他的哭泣声戛然而止，面色冰冷，目光呆滞。
“李昭，我的好三哥，我的好皇兄，你四弟回来了！没想到吧？你费尽心机夺走的皇位，坐了这么久，最后还不是死在了本王的手里。”
徐道渊和钱世通也跟着笑眯眯的，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
徐道渊躬身说道：“平王英明神武，天命所归！李昭昏庸无道，残害忠良，早就该被取而代之了。如今平王登基，定能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钱世通也连忙附和道：“是啊！平王，从今往后您就是大兆王朝的天子了，万民敬仰，千秋万代，李昭这等无能之辈，根本不配坐在龙椅上。”
这两位阴损之人信口开河，竟然把李昭说成了商纣之辈的昏君。
李晌笑得更加得意，走到梓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里面的“李昭”，眼神中满是轻蔑与报复的快感。
“三哥，你当年没有处死我，虽然我对你略有感激，然而远比你留给我通要多，你当初那叫放虎归山，如今我回来了，虎成了龙，便可坐金銮宝殿。你可曾想到，今日我会站在这里，看着你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这就是你当初心慈手软的下场！”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大殿的阴影处传来，如同寒冬的冰水，瞬间浇灭了李晌等人的笑意。
“朕的好四弟，你说得这么热闹，怎么不问问朕，是不是真的死了？”
这熟悉的声音达至李晌耳底，李晌不禁脸色骤变，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大殿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着龙袍的身影，面容与梓宫之内的“尸体”一模一样。
这人正是皇帝李昭，他面色平静，眼神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死死地盯着李晌。
在李昭的身后，鱼化龙率领着数百名御林军，手持绣春刀，阵列整齐，如同铁桶一般将整个龙祥宫包围起来。
御林军们个个神情肃穆，眼神锐利，身上散发着肃杀之气。
“你……你没死？”
李晌惊声道，瞳孔骤缩，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李晌一下子就懵了，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刺客回报说已经成功刺杀了李昭，梓宫之内的尸体也明明就是李昭，怎么会……
李昭缓步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李晌等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朕乃真龙天子，受命于天，怎么会这么容易死？你以为，凭你那些三脚猫功夫的刺客，就能取朕的性命？你也太幼稚了。”
李晌看向梓宫，满脸问号。
“这几年躺着的是谁？”
李昭指了指梓宫之内的尸体，冷声道：“那不过是朕的一个替身罢了，朕早就收到消息你回来了，所以特意设下这个圈套，就是为了引你现身，将你和你的党羽一网打尽，以绝后患，从而保我大兆江山永固。”
李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震惊、恐惧、愤怒、不甘交织在一起。
他猛地看向徐道渊和钱世通，两人也是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慌失措。
李晌失声尖叫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的卧底在宫内经营已久，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计划？”
李昭冷笑一声：“你的卧底？你是说那个被你策反的太监？还是吏部侍郎张默？”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朕告诉你，他们其实是朕的人，一直以来，你所谓的计划，不过是朕让他们故意透露给你的罢了，包括你们能够顺利来到这里，也是朕一手安排的。你以为你运筹帷幄，实际上你从头到尾都在朕的掌控之中。”
李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想到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李昭顺利被刺，赵虎的战死，宫门的打开，甚至梓宫之内的替身，都是李昭精心设计的陷阱。
“你……你好狠的心啊！”
李晌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充满了怨毒。
李昭眼神一凛，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帝王的威严。
“狠？比起你这个勾结外敌、谋反叛逆的乱臣贼子，朕这算得了什么？李晌，你可知罪？”
李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奋力一搏，可他却把那些帮派的人都留在宫外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人只是寥寥无几。
他又看了看身边的赵简和两名谋士，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御林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罪？”
李晌狂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疯狂。
“本王何罪之有？这天下本就该是我的，当初父皇明明更属意于我，是你用卑劣的手段夺走了我的太子之位，还将我打入大牢，受尽屈辱，今日之事，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李晌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李昭，大声道：“李昭，今日之事，要么你死，要么我亡，赵简，给我杀。”
“是，平王！”
赵简虽然知道今日之事凶多吉少，但他对李晌忠心耿耿，立刻拔出唐刀，带着身边的士兵朝着李昭冲去。
“不知死活！”
李昭冷喝一声，对着鱼化龙下令。
“鱼将军，拿下这些乱臣贼子！”
“遵命！”
鱼化龙应声，手中绣春刀一挥
“御林军，听令！杀无赦！”
瞬间，龙祥宫内便响起了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和士兵的呐喊声。
赵简的部队虽然精锐，但御林军人数众多，且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再加上鱼化龙武功高强，亲自上阵厮杀，赵简的部队很快便陷入了劣势。
徐道渊和钱世通吓得魂飞魄散，想要趁机逃跑，却被御林军拦住，只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第240章 本是同根生
李晌手持佩剑，朝着李昭冲去，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杀意。
如今眼目下只有杀了李昭，他才有一线生机。
李昭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丝毫没有畏惧。
兄弟二人就要展开一场殊死搏斗。
就在李晌的剑锋即将刺到他面前时，鱼化龙突然策马赶到，绣春刀一抖，挡住了李晌的利剑。
“叛贼，休伤陛下！”
鱼化龙大喝一声，绣春刀如毒蛇吐信，朝着李晌刺来。
李晌连忙格挡，两人瞬间激战在一起。
李晌的剑法虽然不错，但比起鱼化龙多年的战场经验和精湛刀法，还是稍逊一筹。
几个回合下来，李晌便渐渐感到吃力，身上已经出现了好几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锦袍。
龙祥宫内的厮杀越来越激烈，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皇宫。
李晌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心中的绝望越来越深。
看来今日他注定难逃一死，但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样失败，触手可及的皇位，与妻子的团聚都化为泡影。
“李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晌放声嘶吼，绕过鱼化龙的绣春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李昭冲去。
李昭眼神冰冷，看着冲过来的李晌，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天子剑。
剑身在灯火的映照下，闪过一抹寒芒，仿佛预示着李晌的最终命运。
“李晌，朕放你一次，你却知恩图报，今日朕不会再对你心慈手软，鱼化龙你们闪开一边，休要动手，李晌由朕亲自处置。”
军令如山，更何况这是皇上口谕，故而鱼化龙等无人撼动。
手足残杀是李昭最不想看到的，然而在李家的江山社稷面前，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李昭手握的天子剑“龙渊”，乃是前朝铸剑大师耗尽三十年心血铸就的神兵。
剑身长三尺七寸，剑身泛着幽蓝光泽，剑格雕琢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剑鞘镶嵌着七颗夜明珠，此刻在深夜的月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仿佛有龙魂在剑中嘶吼。
平王李晌的佩剑“麒麟”也非俗物，乃是西域玄铁锻造，剑身狭长，寒气逼人，曾随他征战沙场，饮过无数鲜血。
这两柄宝剑是大兆的镇国之宝，天下再也难寻。
霎时间，两人身形交错，剑光如电。
李昭身着明黄色龙袍，虽久居深宫，却未曾荒废武学，他的剑法大开大合，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霸气，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招式沉稳如山，却又灵动如风。
平王李晌剑法凌厉狠辣，招招致命，只是此刻他眼神闪烁，心中早已没了往日的笃定。
他深知今日之举乃是谋逆大罪，成则九五之尊，败则身首异处，这般患得患失之下，心绪早已乱了章法。
“铛——”
龙渊与麒麟再次剧烈相撞，火星四溅。
李昭手臂微沉，却稳稳握住剑柄，借着反震之力身形旋动，龙渊剑带着破空之声横扫而出，直逼李晌腰间。
李晌慌忙横剑抵挡，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麒麟剑被震得微微弯曲，他虎口发麻，手臂酸痛难忍，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周围的御林军早已围成了铁桶之势，刀剑出鞘，弓上弦，箭上搭，死死盯着场中二人，以及平王带来的数百叛军。
殿外宫墙之上，旌旗猎猎，风吹过“大明”二字的黄龙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在为李昭助威。
“李晌，你身为皇室宗亲，本该辅佐朕治理天下，为何要勾结逆党，谋逆作乱？”
李昭的声音威严厚重，透过兵刃交击之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李晌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蔓延，眼前李昭的身影仿佛变得愈发高大，龙渊剑上的光芒也愈发刺眼，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李晌心头紧绷，深知自己大势已去，叛军虽有数百之众，但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御林军，本就胜算渺茫，如今自己又心神不宁，剑法已然乱了套。
又是三五个回合过去，李晌的破绽越来越多。
他的剑法渐渐失去了章法，时而急于进攻，时而慌忙防守，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
李昭见状，眼中寒光一闪，心中暗道：“此时不拿下他，更待何时！”
只见李昭左脚猛地蹬地，身形如箭般射出，龙渊剑高高举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劈向李晌。
李晌心中一惊，慌忙举剑抵挡，却因心神不宁，出手慢了半拍。
“噗嗤”一声，龙渊剑划破了他的锦袍，在他肩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锦袍。
李晌惨叫一声，身形不稳，踉跄着后退。
李昭乘胜追击，龙渊剑手腕一转，剑尖直指李晌的膝盖。
李晌躲闪不及，被剑尖狠狠刺中，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昭手腕再一用力，龙渊剑顺势向上一挑，“哗啦”一声，李晌的银甲被挑开一个大口子，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掀翻在地。
麒麟剑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白玉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晌趴在地上，肩头和膝盖的伤口剧痛难忍，鲜血顺着地砖的缝隙流淌，地面染红一片。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李昭用龙渊剑指着咽喉，动弹不得。
剑身上的幽蓝光泽映在他的脸上，让他脸色愈发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拿下！”
李昭一声令下，声音冰冷刺骨。
早已蓄势待发的御林军蜂拥而上，数十名士兵冲到李晌身边，手中的锁链“哗啦”一声套在他的脖颈和手腕上，将他死死按住。
李晌奋力挣扎，嘶吼道：“我不服，我不服，皇位本就该是我的。”
这个时候李晌居然还惦记皇位，滑天下之大稽。
士兵们哪里理会他的嘶吼，用力将他拖拽起来，押到一旁跪下。
李晌的头发散乱，锦袍被鲜血染红，昔日的王爷风采荡然无存，只剩下阶下囚的狼狈。
那边平王被擒，他带来的叛军顿时乱作一团。
为首的正是李晌的心腹大将赵虎，他原本还想拼死一战，但见平王被擒，心中的勇气瞬间荡然无存，他知道大势已去，再打下去也只是死路一条。
第241章 大将军出马必有硬仗要打
“兄弟们，平王被擒，我们先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赵虎嘶吼一声，转身便朝着宫门外跑去。
他身后的叛军们见状，也纷纷丢盔弃甲，跟着他一起逃窜，队形散乱，毫无斗志。
急急如漏网之鱼，惶惶如丧家之犬。
“想跑？”
一声冷喝传来，只见方成令身着黑色飞鱼服，手持绣春刀，带着一队弓箭手从宫墙之后冲出。
方成令早已奉鱼化龙之命，在宫门外设下埋伏，就等着叛军逃窜。
“放箭！”
方成令一声令下，手中绣春刀一挥。
数百名弓箭手同时松开弓弦，“嗖嗖嗖……”的箭雨声密集响起，如同箭雨一般朝着赵虎等人射去。
箭矢带着破空之声，速度快如闪电，瞬间便追上了逃窜的叛军。
赵虎听到箭雨声，心中大惊。
“快，躲起来。”
然而皇宫空旷得连棵树苗都没有，何处藏身？
顷刻间，随着一声声哀嚎，横倒竖卧数具尸体。
赵虎慌忙挥舞鬼头刀奋力抵挡，但箭矢实在太多，密密麻麻，根本抵挡不住。
“噗嗤”“噗嗤”几声，数支箭矢射中了他的后背，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赵虎惨叫一声，身形一顿，扑倒在地。
他身后的叛军更是死伤惨重，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有的叛军想要回头反抗，却被箭矢射穿了喉咙；有的想要躲藏，却无处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箭矢射向自己；还有的想要跪地求饶，却也难逃一死。
短短片刻之间，逃窜的叛军便倒下了一大片，鲜血染红了宫门外的大道，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场面惨不忍睹。
剩下的几名叛军见势不妙，想要四散奔逃，却被随后赶来的御林军士兵一一斩杀，没有一人逃脱。
方成令走到赵虎的尸体旁，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见他已经气绝身亡。
便对着身边的士兵吩咐道：“将这些逆党的尸体清理干净，头目赵虎首级砍下，悬挂在城门之上，以儆效尤！”
“是！”
兵卒们齐声应道，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
李昭站在的台阶上，望着眼前的景象，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龙渊剑上的血迹顺着剑身缓缓滴落，滴在白玉石板上，宛如一朵朵红梅。
他身旁的太监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块锦帕。
低声道：“皇上！龙体为重，该回宫歇息了。”
李昭接过锦帕，擦拭着手上的血迹，看向受伤的平王，目光又扫过远处清理战场的兵士。
沉声道：“将平王打入天牢，严加看管，另外传旨，命大将军成枭，殿帅余逍，将宫外余党一网打尽，一个不留，绝不姑息！”
“遵旨！”
永定门外，黄沙漫天，尘土飞扬。
大将军成枭身披玄铁重铠，立马横刀，仿似关老爷在世，胯下大青马昂首嘶鸣，喷吐着白气。
他身后，是三万北境精锐铁骑，盔明甲亮，刀枪林立，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这支部队乃是大兆王朝最锋利的“刀”，常年驻守北疆，与蛮族厮杀，每一名士兵都身经百战，眼神中带着嗜血的寒光。
就在前不久成枭接到皇上密旨，率领三万精兵悄悄回京，才有了目下这一场景。
大将军出马必有硬仗要打……
“禀大将军，探马回报，平王援军距此不足十里，约莫两万余人，旗号是‘平’字旗，统领是其心腹将领张彻！”
副将疾驰而来，在成枭马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
成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抬手拔出腰间佩刀，刀身狭长，寒光凛冽，正是伴随他征战多年的“破虏刀”。
“张彻？不过是李晌手下的跳梁小丑，也敢率军谋逆？”
他声音洪亮，如同惊雷。
“传本大将军将令，全军列阵，前排盾兵架盾，长枪兵紧随其后，骑兵分两翼，待敌军进入射程，弓弩手先给我狠狠射。”
“遵令！”
副将应声起身，转身传达命令。
三万大军迅速行动起来，盾兵们手持厚重的铁盾，整齐排列，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
长枪兵将长枪架在盾与盾之间，枪尖朝外，如同密密麻麻的毒刺。
弓弩手们弯弓搭箭，箭头对准远方，蓄势待发；两翼的骑兵则握紧马刀，目光灼灼地盯着敌军来犯的方向，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冲锋陷阵。
不多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和马蹄声，平王的援军浩浩荡荡地杀了过来。
张彻身披银甲，手持一柄大刀，冲在最前面，脸上满是狰狞之色。
他深知，此次驰援平王，乃是生死之战，若胜便是从龙之功，若败便是诛连九族的死罪。
这算是生死一战，最后一博，故而张彻血灌瞳仁，青筋暴起，满脸杀气。
“兄弟们，随笨将军杀过去，拿下永定门，接应平王殿下，日后封侯拜相，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两军交战鼓舞士气无非用这类，封侯拜相，金银美女做说辞，然而成王败寇，即便是战胜只有金字塔顶端人物能够得到金银美女，高官厚禄。
而底层兵卒连汤恐怕都不一定喝得到，冲锋却在前，死也第一个如死。
张彻嘶吼着，挥舞着大刀，催促着士兵们加速冲锋。
叛军们被他的话语蛊惑，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着冲向成枭的军队。
然而，当他们冲到距宋军阵前百米之处时，成枭猛地举起了破虏刀。
大喝一声：“放箭！”
“嗖嗖嗖……”
刹那间，箭矢如雨，密集地射向叛军。叛军们毫无防备，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前排的士兵想要举起盾牌抵挡，却被穿透力极强的破甲箭射穿，盾牌瞬间被射得千疮百孔。
叛军的冲锋阵型瞬间被打乱，士兵们惊慌失措，进退两难。
张彻见状，心中大怒，嘶吼道：“不要怕，冲过去，他们的箭矢总有射完的时候！”
他挥舞着大刀，劈落迎面射来的箭矢，带头冲向宋军阵前。
成枭冷笑一声，待叛军冲到阵前三十米处，再次下令：“长枪兵，突刺。”
早已蓄势待发的长枪兵们齐齐发力，将长枪向前猛刺。
密密麻麻的枪尖如同毒蛇出洞，瞬间刺穿了叛军的胸膛、腹部，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叛军们想要靠近，却被长枪死死拦住，根本无法突破大兆军的防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
“两翼骑兵，冲锋！”
第242章 谋逆作乱
成枭眼中寒光一闪，将破虏刀向前一挥。
两翼的铁骑如同离弦之箭，迅猛地冲了出去。
他们马蹄翻飞，尘土飞扬，马刀挥舞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叛军的两翼杀去。
叛军本就阵脚大乱，面对冲击力极强的骑兵，更是不堪一击。
擎天博玉柱,架海紫金梁,定海神针铁,虽然胡须花白，威风却不减当年。
他提刀冲锋在前，手下的将士更是奋勇杀敌，这就叫强将手下无弱兵。
骑兵们如同虎入羊群，肆意砍杀，叛军士兵纷纷倒地，尸横遍野，凄惨无比。
张彻被这突如其来的冲锋打得措手不及，他想要指挥士兵抵抗，却发现自己的军队早已乱作一团。
士兵们只顾着逃窜，根本不听指挥。这时，成枭拍马冲出，破虏刀直指张彻。
也甭说是张彻手下的兵卒，即便是张彻本人闻听成大将军的威名也是闻风丧胆，只是他身为一军首将必须要假装镇定。
成枭突然的高声断喝，张彻差点栽落马下。
“张彻，拿命来！”
张彻心中一惊，慌忙举起开山斧抵挡。“铛”的一声巨响，大刀被破虏刀震开，张彻匹夫顿觉虎口发麻，手臂酸痛难忍。
他自知不是成枭对手，拉过马缰绳调头要跑。
成枭乘胜追击，破虏刀如同闪电般劈出，在张彻身后一刀接一刀，招招致命。
张彻不断回头招架，渐渐体力不支，破绽百出，脸上满是恐惧之色。
“你勾结平王，谋逆作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成枭大喝一声，破虏刀猛地劈下，张彻躲闪不及，被一刀砍中肩膀，肩胛骨瞬间碎裂，手中大刀脱手飞出，随即他惨叫一声，从马上跌落下来。
成枭快马越到张彻前方，猛然调转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地的张彻，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抬手一刀，斩下了张彻的首级，高高举起。
“张彻已死，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叛军们见主将被杀，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了抵抗的勇气，纷纷丢掉武器，跪地求饶。
成枭下令将投降的叛军缴械看管，然后率领大军，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准备支援宫中。
皇宫正门之外，同样是一片腥风血雨。
殿帅余逍身着战甲，手里端着亮银枪，他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宫门外的一群人。
这群人约莫一千余人，分成两派，一派手持砍刀，身着黑衣，脸上带着狰狞的疤痕，正是京城臭名昭着的黑虎帮。
另一派则手持长剑，身着青色劲装，腰间挂着“清风剑派”的令牌，乃是江湖中颇具势力的门派。
此刻，他们正与宫门处的禁军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黑虎帮帮主周霸天，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中握着一把鬼头刀，眼神凶狠。
“余逍，识相的就打开宫门，放我们进去接应平王殿下！否则，等平王殿下登基，定将你碎尸万段！”
清风剑派掌门苏清风，身着青衫，手持一柄长剑，面色阴鸷。
“余殿帅，良禽择木而栖，平王殿下乃天命所归，你何必执迷不悟，阻拦我们，不如归顺平王殿下，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余逍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周霸天，苏清风，你们一个是打家劫舍的匪类，一个是自诩名门正派的伪君子，如今却勾结平王，谋逆作乱，真是不知死活！”
余逍举起手中的亮银枪，大喝一声。
“禁军听令！黑虎帮与清风剑派勾结逆党，谋逆作乱，格杀勿论！”
“杀！”
“杀……”
宫门前的禁军们齐声呐喊，喊杀声震天，手持刀枪，朝着黑虎帮和清风剑派的人杀去。
周霸天见状怒目圆睁，扯着脖子怒吼一声。
“兄弟们，宫门就在眼前给我杀进去。”
周霸天挥舞着鬼头刀，带头冲向禁军，黑虎帮的成员们也纷纷挥舞着砍刀，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这些恶魔常年在街头厮杀，下手狠辣，悍不畏死。
苏清风则对着清风剑派的弟子们说道：“弟子们，随我冲，拿下宫门，便是大功一件。”
他手持清风长剑，身形如电，朝着禁军杀去。
清风剑派的弟子们剑法精湛，招式灵动，一时间与禁军杀得难解难分。
霎时，宫门前的空地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禁军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组成一个个小阵，相互配合，抵挡着黑虎帮和清风剑派的进攻。
而黑虎帮和清风剑派的人则凭借着悍勇和精湛的武艺，不断冲击着禁军的防线。
余逍手持亮银枪，冲入战阵之中。他的枪法飘逸灵动，又不失刚猛，每一枪都直指要害。
一名黑虎帮的成员挥舞着砍刀朝着他砍来，余逍侧身躲过，手腕一转，亮银枪瞬间刺穿了对方的喉咙。
那名黑虎帮成员眼睛瞪得大大的，倒在地上，当场气绝。
“余逍，休得猖狂！”
周霸天见手下死伤惨重，心中大怒，挥舞着鬼头刀朝着余逍杀来。
鬼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朝着余逍的头顶劈去。
余逍面色不变，手持亮银枪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余逍只觉得手臂一麻，心中暗道：“这周霸天倒是有些蛮力。”
他不敢大意，连忙调整身形，与周霸天缠斗起来。
周霸天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而余逍的枪法则灵动飘逸，避实击虚，不断寻找着周霸天的破绽。
两人身形交错，大刀亮枪，打得难解难分。
另一边，苏清风也与几名禁军将领打得不可开交。
苏清风的剑法精湛，招式狠辣，几名禁军将领渐渐有些抵挡不住，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伤。
余逍见状，心中焦急。
他知道，不能再与周霸天拖延下去，必须尽快解决掉他，然后去支援其他人。他眼神一凝，心中已有了计策。
只见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露出腰间空门。
周霸天见状，心中一喜，以为有机可乘，挥舞着鬼头刀朝着余逍的腰间砍去。
第243章 做贼心虚
就在鬼头刀即将砍中余逍的瞬间，余逍猛地侧身，同时手腕一转，亮银枪如同闪电般刺出，精准地刺穿了周霸天的胸膛。
周霸天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着余逍，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黑虎帮的喽啰们见帮主被杀，顿时士气大跌，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逃窜。
余逍大喝一声道：“哪里跑！”
他手持亮银枪，朝着逃窜的黑虎帮成员杀去，亮银枪所过之处，惨叫连连，黑虎帮的成员们纷纷倒地。
解决了黑虎帮的人，余逍转身朝着苏清风冲去。
此时，苏清风正与一名禁军将领缠斗，已经占据了上风，眼看就要将那名禁军将领斩杀。
余逍大喝一声：“苏清风，你的对手是我！”
苏清风心中一惊，转头看向余逍，见他杀了周霸天，心中顿时升起一丝恐惧。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余逍，你休得得意，今日我便取你性命！”
苏清风挥舞着清风长剑，朝着余逍杀来。
余逍冷笑一声，不闪不避，手持亮银枪迎了上去。
两人的手段都极为精湛，一时间，剑光与枪光交错，难分高下。
但余逍刚刚刺杀周霸天，士气正盛，而苏清风则因为周霸天的死，心中有些胆怯，渐渐落入了下风。
“苏清风，你勾结逆党，谋逆作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余逍大喝一声，手中的亮银枪猛地刺出，速度快如闪电。苏清风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亮银枪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
苏清风倒在地上，眼中满是不甘和恐惧。
清风剑派的弟子们见掌门被杀，再也没有了抵抗的勇气，纷纷丢掉武器，跪地求饶。
余逍下令将投降的清风剑派弟子缴械看管，然后清点战场。
宫门外，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禁军们也有不少伤亡，但终究是取得了胜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成枭率领着北境铁骑疾驰而来。
余逍见状，心中一喜，连忙迎了上去。
“大将军，您来得正好！宫中的情况如何？”
成枭翻身下马，走到余逍面前，沉声道：“宫中已然平定，平王李晌被擒，其心腹赵虎等人被乱箭射死。我已将城外的叛军全部歼灭，特来支援宫中。”
余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太好了！有劳大将军了。如今逆党已除，皇宫安全无忧了。”
成枭看着宫门外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此次平王谋逆，牵扯甚广，黑虎帮和清风剑派都参与其中，想必还有不少同党潜伏在京城之中。我们必须尽快清查，以免留下后患。”
余逍深以为然，“大将军所言极是，我已派人封锁了京城的各个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接下来，我们便联手清查京城中的逆党同党，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以儆效尤！”
两人相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坚定。
皇宫内。
皇后，妃嫔与大臣得知皇上诈死，纷纷赶到龙祥宫，此时的龙祥宫已打扫干净，恢复一如往常。
“皇……皇上？”
皇后惊得声音颤抖，几乎以为是自己思念过度生出了幻觉。
皇上虽然妃嫔众多，号称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实则只有正宫娘娘皇后才算结发夫妻，感情上也应该是最深的。
故而，皇上一旦驾崩，皇后也是最为伤心的。
其余嫔妃也纷纷侧目，脸上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淑妃更是直接红了眼眶，泪水夺眶而出。
李昭迈步走入殿中，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梨花带雨的脸庞，眼底掠过一丝愧疚。
却依旧沉声道：“众爱妃免礼，朕没死。”
“皇上既安好！为何要诈死？”
成语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率先稳住心神，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与担忧。
她身为皇后麦后宫之主，虽后宫由尚宫苏玉瑶掌管，但有些事尚宫还是要向皇后请示汇报的。
皇上骤然“离世”，她不仅要承受丧夫之痛，还要殚精竭虑稳定后宫，安抚众妃，如今得知真相，心中难免五味杂陈。
李昭走到主位坐下，示意宫女上前奉茶，而后缓缓开口。
“此事事关重大，若非万不得已，朕断不会行此下策。”
他端起茶杯，指尖微顿。
“平王李晌，死中得活密谋造反，朕若不诈死，他岂会轻易现身，若长此下去，大兆上下恐无安宁之日，朕岂能容他祸国殃民？”
众妃闻言，皆面露惊色。
平王是皇上的胞弟，上次平王府一把大火本以为平王葬身火海，怎料竟然没有死，反而回来造反。
“皇位动人心啊！”
李昭一声轻叹，语气中满是寒冽。
“朕早已察觉他的异动，只是苦无实证，难以将其连根拔起。朝中不少官员皆被他收买，若贸然动手，恐引发内乱，祸及百姓。”
成语竹看向成苏玉瑶，眼神恳切。
“那皇上为何只告知苏尚宫与鱼将军、方将军？”
贵妃武羞菲忍不住问道：“若能提前告知臣妾等人，也好暗中配合皇上，总好过让大家承受这锥心之痛。”
“并非朕不信你们。”
李昭摇头，语气凝重。
“此事凶险万分，知情者越少，越不容易走漏风声。尚宫苏玉瑶执掌后宫，可暗中调配人手，保障你们的安全；鱼化龙手握御林军之权，是朕稳固京畿的关键；方成令刚正不阿，可暗中搜集平王罪证。你们身处后宫，耳目众多，若知晓此事，稍有不慎便会露出破绽，届时不仅计划败露，你们的性命也会受到威胁。”
他站起身，走到成语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梓童，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朕知道，让你以寡妇之身支撑后宫，面对各方压力，定然受了不少委屈。可朕也是为了保全你们，保全这大兆江山。”
成语竹望着他眼中的愧疚与坚定，心中的怨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理解与心疼。
她反手握住李昭的手，轻声道：“皇上心系天下，臣妾明白。只要皇上安好，大兆无恙，臣妾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况且宫中有苏尚宫操持，臣妾很是踏实。”
“朕诈死之后，无论大臣还是后宫朕都有所了解。”
说至此，李昭扫视一番在场的妃嫔，尤其把目光落在了武羞菲身上，武羞菲心下一颤，做贼心虚似的垂下眼帘。
第244章 清查行动
“对于后宫，朕暂且不予以追究，朕希望日后都做好本分就好，否则朕不再姑息。”
“臣妾等遵旨。”
众妃齐齐跪拜，眼中早已没了哀戚，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期盼。
而武秀菲却怯怯的偷瞄一眼皇上，见皇上并未提及她，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儿。
平王谋逆平定的次日，晨曦尚未穿透京城的薄雾，一道道明黄色的圣旨已随着兵士的马蹄声传遍九城。
皇上以雷霆之势颁下圣谕：命大将军总领京畿防务，封锁所有城门、渡口与官道。
殿帅余逍执掌清查事宜，对京城展开地毯式搜捕。
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率领他的锦衣卫明查暗访无孔不入，但凡见到锦衣卫身影之人无不惊骇。
凡与平王李晌、黑虎帮、清风剑派有牵连者，无论官民、贵贱，一律缉拿归案，从严审讯，窝藏者同罪。
一时间，京城内外风声鹤唳。
原本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行人骤减，唯有身着玄甲的兵士、以及御林军，往来穿梭，神色肃穆。
城门处，兵士们逐一对出入人员进行盘查，核对身份文书，搜查行囊马匹，哪怕是一丝可疑之处，也绝不放过。
护城河上的游船被尽数停靠岸边，渡口设下三重关卡，渔民、商贩皆需出示保人凭证，方可通行。
清查行动的第一站，便是与平王素有往来的勋贵府邸。
成枭与余逍兵分两路，成枭率人直奔承德公府承德公李太极乃是平王的岳父，也就是平王妃李晶莹的父亲。
其长子李中牧曾在平王军中担任副将，此次宫变虽未直接参与，却有通风报信之嫌。
承德公府的朱漆大门前，兵士列阵排开，刀枪林立，肃杀之气让府内下人瑟瑟发抖。
李太极身着一身便装，面色苍白地站在门前，身后跟着一众家眷，皆是惶恐不安。
李太极一改往常，放下官威，迎上前来，满脸堆笑。
“大将军来老夫宅院，真是蓬荜生辉啊！”
“承德公。”
成枭身披玄铁重铠，目光如炬，声音冰冷。
“皇上有旨，查抄承德公府，你府中长子李中牧有勾结平王谋逆之嫌，还请国公爷配合，勿要自误！”
李太极身子一颤，强作镇定道：“大将军是否有误会啊？犬子虽曾在平王军中任职，但他绝非谋逆之人，况且那已是多年之事，还请将军明察，给我李家一个清白。”
“清白与否，审过便知，还请承德公行个方便。”
成枭不为所动，抬手一挥。
“搜！”
兵士蜂拥而入，府内顿时响起桌椅碰撞之声、器皿碎裂之声，以及女眷的啜泣之声。
成枭亲自坐镇前厅，李太极被兵士看管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兵士们翻箱倒柜，搜查书房、卧室、库房，甚至连后花园的假山、池塘都未曾放过。
不多时，一名校尉手持一封密信快步走来，单膝跪地禀报。
“大将军，在国公爷书房的暗格中搜出此信，乃是平王写给承德公的。”
成枭接过密信，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字迹潦草，却是平王亲笔所书，言明“事成之后，封李太极为丞相，其子封为大将军”，落款日期正是宫变前三日。
成枭将密信掷到李太极面前，冷声道：“国公爷，证据在此，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太极看着密信上的字迹，一脸镇定自若道：“此信的确是李晌书信老夫，然，老夫并未为其所动，也并未他做任何事情。”
成枭虎目圆睁，“继续搜。”
随后，兵士们又在库房中搜出大量金银珠宝，甚至还有一面绣着“平”字的大旗，显然是为平王登基所准备。
成枭当即下令，将李太极及其家眷全部拿下，立刻去将李中牧缉拿归案，全部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府中下人，凡参与传递消息、藏匿物资者，一律带走审讯，其余人等暂时看管，听候处置。
与此同时，余逍正率人查抄大臣黄太的府邸。
黄太与平王乃的亲娘舅，平日里交往甚密，宫变前曾为平王举荐过不少官员，其中不乏此次参与谋逆之人。
黄太府内，余逍亲自带人搜查书房。他深知黄太老奸巨猾，定是将重要证据藏匿得极为隐蔽。
果然，翻遍了书架、抽屉，均未找到可疑之物。
余逍目光扫过书房内的博古架，上面摆放着诸多古董瓷器，其中一尊青铜鼎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尊鼎造型古朴，却与书房内的其他陈设格格不入，且鼎身过重，不似寻常古董。
余逍走上前，示意兵士将青铜鼎挪开。
鼎下的地砖果然有松动的痕迹，兵士们撬开地砖，露出一个暗格，暗格内藏着一本名册和数封密信。
名册上记录着数十名官员的姓名、官职，皆是与平王有勾结之人。
密信则详细记录了黄太为平王拉拢官员、传递宫中消息的经过。
“黄大人。”
余逍手持名册和密信，走到面色铁青的黄太面前。
“你勾结逆党，结党营私，证据确凿，随我回锦衣卫诏狱一趟吧！”
黄太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余逍下令将黄太及其心腹家仆全部擒获，府中财产尽数查封，等待后续清点。
权贵府邸的清查如火如荼，市井街巷的搜捕也未曾停歇。
锦衣卫文泰来带着手下，挨家挨户进行排查，凡是户籍不明、行踪诡异者，或是与黑虎帮、清风剑派有过往来者，皆被带回府衙审讯。
黑虎帮在京城盘踞多年，势力遍布大街小巷，不少商铺、客栈都是其据点。
清查队直奔黑虎帮的总堂，位于城南的“黑虎客栈”。
此时的客栈早已人去楼空，但屋内杂乱不堪，地上散落着刀具、账本，以及一些尚未来得及销毁的信件。
锦衣卫百户沈烈仔细翻阅着账本，发现上面记录着黑虎帮多年来敲诈勒索、走私贩盐的罪行，更有一笔笔向平王府输送钱财、武器的账目。“
沈烈指着账本上的一处记录，“大人，你看！这里写着上个月黑虎帮曾向平王府运送了五百柄砍刀、两百张弓，还有三千支箭。”
第245章 定罪
“看来黑虎帮早已与平王勾结，图谋不轨，传我命令，凡是账本上记录的与黑虎帮有生意往来的商铺、作坊，一律查封，负责人带回审讯！”
文泰来面色凝重，语气透着股子狠辣。
锦衣卫依令行事，城南的数十家商铺、作坊被陆续查封，不少与黑虎帮勾结的商贩、老板被当场擒获。
其中一名绸缎庄的老板，见事情败露，想要翻墙逃跑，却被早已埋伏在墙外的锦衣卫当场拿下。
清风剑派在京城的据点则更为隐蔽，位于城西的一座破观之中。
清查队赶到时，破观内还有十几名清风剑派的弟子正在收拾行李，准备潜逃。
见锦衣卫突至，这些弟子顿时拔刀反抗，想要杀出一条血路。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率领部下抽出绣春刀，与清风剑派的弟子们厮杀起来。
清风剑派的弟子剑法虽精，但锦衣卫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且人数占优。不多时，十几名弟子便死伤过半，剩下的人见大势已去，纷纷丢掉武器，跪地求饶。
清查队在破庙的地窖中搜出了大量金银珠宝，以及一批尚未分发下去的兵器，还有一封柳清风写给各分舵的密信，命令他们在宫变成功后，趁机占领京城各处要地。
文泰来下令将投降的清风剑派弟子全部带走，严加审讯，务必查出所有分舵的位置，将清风剑派一网打尽。
被捕的逆党同党，尽数被关押在锦衣卫诏狱之中。
诏狱之内，刑具林立，阴森恐怖，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腐朽的气息。
锦衣卫们用尽各种酷刑，对逆党进行审讯，但凡有一丝隐瞒，便会遭受皮肉之苦。
黑虎帮的二当家张彪，平日里作恶多端，凶悍异常，但在锦衣卫的酷刑面前，却吓得魂飞魄散。
这些乌合之众完全没有骨气，仅仅挨了几鞭子便全盘招供。
“我说……我说……黑虎帮早在三年前就投靠了平王，平王承诺，等他登基后，封周黑虎为护国大将军，让我们黑虎帮掌管京城的防务，这次宫变，我们本来是要配合平王的军队，攻占宫门，没想到……没想到平王会败得这么快！”
清风剑派的一名核心弟子，被夹棍夹得痛不欲生，也吐露了实情。
“掌门苏清风与平王乃是旧识，平王答应他，事成之后，让清风剑派成为江湖第一大门派，掌控天下武林，我们此次进京，便是要协助平王发动宫变，诛杀皇上……”
官员中的逆党，如大臣黄太的幕僚，在酷刑之下，也供出了更多同党名单。
原来，此次平王谋逆，牵扯甚广，上至六部官员、勋贵子弟，下至市井无赖、江湖门派，共有数百人之多。
他们有的是被平王的权势所胁迫，有的是贪图富贵，想要攀龙附凤，却没想到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锦衣卫将审讯结果一一整理成册，上报给皇上。
皇上看着厚厚的卷宗，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潜伏着如此多的逆党，若不是此次及时平定叛乱，后果不堪设想。
三日后，皇上在太和殿召见文武百官，颁布了对逆党同党的处置谕令。
“平王李晌，身为皇室宗亲，不思报效国家，反而勾结逆党，谋逆作乱，罪大恶极，曾畏罪潜逃，如今再次造反，诸罪归一，理应剐刑，念其李晌为先帝之子，赏全尸，赐三尺白绫，以儆效尤！”
“黄太等官员，勾结逆党，结党营私，通风报信，罪不可赦！着即斩首，家产抄没，族人流放三千里。”
“黑虎帮、清风剑派，助纣为虐，残害百姓，图谋不轨，其首要分子已伏诛，余党凡参与谋逆者，尽数斩首；胁从者，流放边疆，终身不得回京。”
“其余涉案官员、官宦子弟、商贩、江湖人士，根据罪责轻重，分别处以斩首、流放、杖责、贬官等刑罚……”
一道道谕令如同惊雷，在太和殿内响起。文武百官无不心惊胆战，纷纷跪地叩首，高呼“皇上圣明”。
这次平乱所波及到的官员悉数定罪，名单上唯独没有李太极父子的名字。
圣旨尚未提及，是杀、是放还未曾定论，经办人成枭也不敢问，李太极父子也便暂且搁置下来。
午门之外，刑场早已布置完毕，黄太等首要逆党，被押赴刑场，围观百姓人山人海，纷纷唾骂不止。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一颗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刑场的土地。
与此同时，京城各处的城墙之上，张贴着逆党的名单和罪行，以及皇上的谕令，告诫百姓遵纪守法，切勿勾结逆党，否则必将遭受严惩。
清查行动持续了整整一个月，京城内外的逆党同党被尽数肃清。
城门、渡口恢复了往日的秩序，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商铺重新开张，客栈人来人往，京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成枭与余逍站在皇宫的城楼上，望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京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此次清查行动，虽手段严厉，却也震慑了宵小，巩固了皇权，让京城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大将军，逆党已除，京城太平，我们也算是不负皇上所托了。”余逍开口道。
成枭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
“只是，天下之大，难免还有漏网之鱼。我们仍需加强防备，以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余逍在边关就曾是成枭的旧部，他对成大将军简直是奉为军神一般的膜拜。
没有大将军就没有他余逍的今天，故而他以崇拜而尊重的眼神看向成枭。
“大将军所言极是，日后我等定当尽心竭力，辅佐皇上，守护这大兆的万里江山。”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京城的屋顶上，宛如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场惊心动魄的京城清查，最终以雷霆手段落幕，而大兆王朝的江山，也在这场血雨腥风中，愈发稳固。
稳固不代表就风平浪静，反而处处暗藏杀机。
自古皇权至高无上，因此也招来无数人对皇权的渴望，皇上也便成了天底下最危险的职业，而李昭则是有史以来最危险的皇上。
平王妃李晶莹一步步踏上勤政殿的玉阶，她发髻上仅插一支素银簪，褪去了往日王府的荣华，只剩眼底难掩的焦灼与决绝。
宫人们垂首侍立，目光掠过她苍白的面颊，带着几分同情，几分忌惮。
谁都知道，平王谋逆案已尘埃落定，此刻这位王妃无召入宫，必是为平王而来。
第246章 你的膝盖会疼的，朕心会跟着疼的
殿门由内缓缓推开，皇上玄色龙袍加身端坐于上，面容沉肃如深潭。
李晶莹跨过门槛，膝盖一软便跪伏在地，硬邦邦的地砖令膝盖疼得厉害，可她全然不顾只是重重叩首。
“臣妾李晶莹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殿内寂静无声，只听得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李昭看着殿下的美人，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温柔与关切。
“平王妃快平身吧！你今日为何而来啊？”
李昭似乎在装糊涂，为什么而来他岂能不知。
李晶莹伏在地上并未起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臣妾知晓王爷所犯乃是谋逆大罪，按律当诛，可他并非本意，皆是被奸人蛊惑，一时糊涂……皇上，王爷往日也曾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曾率军抵御蛮族入侵，护得一方百姓安宁。求皇上念在往日情分，念在他尚有悔过之心，更念及与皇上手足之情，给他留一条生路，哪怕是圈禁终身，或是流放苦寒之地，如若不够臣妾愿代他受罚，终身为奴为婢，侍奉皇上左右。”
李晶莹再次深深叩首，略带哭腔说道：“求皇上开恩，饶平王一条性命！”
她字字泣血，额头早已磕得通红，却依旧固执地叩首，一声一声，撞击着金砖，也撞击着皇上的心防。
李昭看着李晶莹狼狈却倔强的模样，眸色复杂，良久才发出一声轻叹，那声音里藏着无尽的失望与痛心。
“留他一条活路？朕何曾没有给过他活路？可他不知感谢天恩，依旧执迷不悟，不知悔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李昭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带着威严的风声。
“当年他曾有过一次谋逆，平王妃你不是不知晓，朕已念及兄弟情分，念及他一时冲动，给了一条生路，故意让他从平王府暗道逃脱，朕以为他能感念朕的恩德，能够珍惜活着的机会，在外面隐姓埋名度过余生，可结果呢？结果他还是在外面暗自召集各方势力，蛊惑民心，回来造朕的反，造大兆朝的反，更是在造李氏列祖列宗的反，即便朕能容他，恐怕太庙里的列祖列宗也不能容他。”
李昭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怒火。
“比造反更可怕的是他竟暗中勾结外敌，私囤粮草，铸造兵器，意图谋反！他带兵围困皇城那日，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将士血洒疆场？朕的子民，朕的将士，皆因他一己之私遭此横祸。这样的人，朕若再给他活路，何以对得起天下苍生，何以对得起那些为国捐躯的英灵？故，朕给了他一次机会足矣！不可能再给他造反的机会。”
李昭来至李晶莹近前，弯下腰去，双手轻轻掐住李晶莹左右肩头，将美人缓缓扶起。
“美人朕是念你才留给他一具全尸，否则按我大兆律李晌必上了剐刑台，受那千刀万剐之刑也不足抵扣他所犯下的罪行。”
李晶莹浑身一颤，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哆嗦着，却不知如何辩驳。
她知道皇上所言句句属实，可在她心中那个与她相伴三年的男人，虽有野心，却也曾有过温柔体贴的时刻。
她还记得成婚之初，他为她描眉，说要护她一生一世；还记得她难产之时，他在产房外彻夜守候，声音嘶哑地祈祷。
那些过往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让她心如刀绞。
“皇上！臣妾谢陛下恩典。”
美人抬起头，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臣妾知道，平王罪无可赦。可臣妾与他夫妻一场，三年情意，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他赴死。求皇上开恩，让臣妾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有一面，让臣妾与他作别，臣妾此生便无憾了。”
李晶莹再次伏地重重叩首，额头的血珠与泪水交融，略显憔悴，却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执着。
李昭看着她，眸色几经变幻，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知道，这位平王妃性情刚烈，若是今日不许她所求，她恐怕真的会在这勤政殿内以死相拼。
况且，平王已是阶下囚，再见一面，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罢了！”
李昭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朕准你去天牢见他最后一面，但记住，时辰只有一炷香，不得传递任何消息，否则，休怪朕责备于你。”
李晶莹闻言，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光亮，对皇上充满无限感激。
皇上对于别人只有降罪，而对于她却是责备，这是何等宠爱？
李晶莹是个懂得分寸的女子，连忙叩首谢恩。
“谢皇上开恩！臣妾遵旨！”
“朕问你，你为何不替你的父亲兄长求情？他们可也还关押在天牢之中，你就不怕他们人头落地吗？”
李晶莹迟疑一下，眼里眼泪在转动。
“臣妾不敢，为平王求情，是因为平王至少是皇室，而臣妾的父亲与兄长，臣妾没有理由求情，还有臣妾相信皇上会给他们公平判决的，若他们罪不至死，皇上不会要他们的人头，若他们罪无可赦，臣妾又何必难为皇上。”
李昭再次将美人扶起，这是一位精明且通情达理的女子，说的话也恰到好处，简短几句令李昭刮目相看。
她不想以自己与皇上的关系，为父亲求情，必定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不想难为皇上。
李昭非常满意，微微颔首，“朕念你对朕体贴入微的情分上，当然更主要是锦衣卫虽在你父亲的府邸查出李晌的信笺，但经查实你的父亲李太极与你的兄长李中牧并未做出对不起大兆江山的事情来，并且他所受银两都完好的封存，属被动接收的，故而，朕随后会下旨赦他们父子二人无罪，只是官就别做了。”
李晶莹闻听浑身颤抖，这是激动所致的颤抖，而非惊吓，她刚要屈身再跪，却被李昭伸手拦住。
“哎！不要再跪了，你的膝盖会疼的，朕心会跟着疼的。”
李晶莹抬头见正与帝王的眼神相撞，李昭眼里满是对美人的爱怜，而李昭也读懂了美人的眼神，她的眼里流露着感激与柔情。
李昭一挥手，“去吧！时候不早了，快去看他去吧！”
天牢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与血腥味。
铁链拖地的声响在寂静的通道中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李晶莹跟在狱卒身后，一步步走向深处，每走一步，心便往下沉一分。她想象过平王的狼狈，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模样。
牢房内，平王被铁链锁在墙上，头发散乱如枯草，沾满了污垢与血迹，遮住了大半张脸。
第247章 皇上口谕，请王妃移驾龙祥宫
李晌身上的囚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血珠。
他低垂着头，气息微弱，若不是胸口还有起伏，几乎让人以为是一具尸体。
“王爷……”
李晶莹声音哽咽，轻声唤道。
李晌听闻到熟悉的声音，开始是一颤，半晌才缓缓抬起头，散乱的头发下，一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浑浊不堪，布满了血丝。
当他看清来人是李晶莹时，眼中还是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
那复杂的情绪过后随即化为浓浓的自嘲与悲凉，他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眉头紧锁，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来了？”
李晌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难辨原本的音色。
李晶莹走到牢房前，隔着冰冷的铁栏，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这哪里还是当年不可一世的平王，哪里还是自己英俊潇洒的夫君。
这副模样，这副尊容，比大街随处可见得花儿乞丐还要惨不忍睹。
李晶莹控制一下情绪，将眼泪生生咽了下去。
“王爷，我来见你了，我求了皇上，他答应让我见你最后一面。”
平王闻言，眼中的自嘲更甚，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失望与决绝。
“我这副德行有什么好看的，你能活着就好！能活着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晶莹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是皇上的人了，这样也好，起码你能保住一条命。”
李晶莹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王爷！臣妾怎么会属于皇上呢？”
“不属于他？你又如何能站在这里？天牢可不是谁想来探监就能来的。”
平王苦笑一声，眼中满是绝望。
“我谋逆失败，王府应尽数抄斩，李昭若不是对你有意，怎会饶你性命，一年来王府不但没受牵连，反而越加的充满富贵气了，还让你入天牢见我？我的平王妃你向来聪慧过人，今天就不必自欺欺人了，何况我曾潜回府中，你们两个发生的事，我已尽数看在眼里，男欢女爱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晶莹身上的素色宫装，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与自责。
李晶莹羞臊得满脸通红，她不敢正视夫君的眼神。
“王爷……”
李昭伸出手打住李晶莹的话，抬手之间手腕上的锁链“哗哗”直响。
“其实这样也好，你跟着我的时候，我亏待了你。成婚三年，我忙于朝堂纷争，忙于扩充势力，从未真正陪伴过你，大多夜晚你都独守空房。你想要的安稳生活，我给不了你；你想要的夫妻情深，我也给不了你，你想要的丈夫应尽的我更给不了你，甚至到了最后，还要连累你。如今你能依附皇上，虽未必是你所愿，但至少能衣食无忧，保住一条性命，能享受到你想要的一切。”
李晌的话让李晶莹的脸烧到耳朵根，她银牙紧咬朱唇。
“王爷，不是这样的！”
李晶莹，泪水模糊了视线，除此之外满脸羞涩，好在天牢里昏暗，李晶莹的尴尬李晌看不到。
“我从未想过要依附任何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过平常的日子，你又何必造反。皇上答应见你，是我苦苦哀求来的，不是用身体换来的，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告诉你，我从未怪过你，也从未后悔过嫁给你！”
李晌一双无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李晶莹，鼻孔轻哼一声。
“还有什么区别吗？”
“王爷，臣妾……”
平王却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事情已经铸成了，多说属实无意，以后，你要好好保重身体。不要再为我伤心，也不要再想起我。忘了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李昭……李昭他虽性情多变，但终究不会亏待于你，他对你一片真心，你只需好好服侍于他，便能安度一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疲惫，一丝释然。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必死无疑，唯一能放心不下的，便是眼前这个女人。
他曾亏欠她太多，如今能让她保住性命，也算是一种补偿。
李晶莹看着他蓬头垢面、满身伤痕的模样，听着他句句诛心的话语，心如刀绞。
她想要辩解，想要告诉他自己心里有多苦，想要告诉他她愿意陪他一起赴死，可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
狱卒在一旁提醒道：“王妃，一炷香的时辰到了。”
平王闻言，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头侧向里面，不再看她。
只是轻声说道：“走吧！来生莫要入帝王家，做个百姓人家得女人吧！”
李晶莹看着李晌决绝的侧脸，无助的自己再也无法挽回什么。
她缓缓后退一步，深深看了铁笼里的李晌一眼，将他的模样刻在心底。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出牢房，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不敢回头。
天牢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从此阴阳两隔。
外面的风依旧呼啸，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悲伤与绝望，都掩埋在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李晶莹站在风雨中，望着皇宫的方向，心中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这场权谋纷争，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落幕。
她只知道，那个曾经承诺要护她一生一世的男人，再也回不来了。
天牢最后一道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重的“哐当”声，铁锈与潮湿的霉味如同附骨之疽，即便已走出数十步，李晶莹仍觉那股阴寒气息顺着衣袂缝隙钻进骨髓。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散乱的珠钗，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方才在天牢中为见夫君平王李晌，她刻意卸去了大半华贵饰物，只着一身素色宫装，此刻被宫道上的寒风一吹，更添了几分萧瑟。
“平王妃安。”
清冷恭敬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李晶莹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宫道旁的老榕树下，立着一位身着朱红尚宫服的妇人，正是宫中执掌后宫的尚宫苏玉瑶。
她身后跟着四名垂首侍立的宫女，手中各捧着漆盒与锦缎，一看便知是早在此地等候。
李晶莹心头微沉，天牢乃皇家禁地，除了奉旨探监之人，平日里鲜少有人靠近，尚宫此刻在此候着，绝非偶然。
她敛了敛神色，依着宫规微微颔首。
“尚宫不必多礼，不知在此等候我，有何要事？”
尚宫躬身行了一礼，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王妃，皇上口谕，请王妃即刻移驾龙祥宫。”
“龙祥宫？”
李晶莹眉梢微蹙，龙祥宫是皇上平日里休息下榻的寝宫，素来清静，皇上为何突然传召她去那里？
她刚从天牢出来，夫君还身陷囹圄，生死未卜，此刻哪有心思去见皇上？
可君命难违，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与焦灼。
缓缓道：“有劳尚宫带路。”
第248章 王妃，请上榻歇息
尚宫微微一个万福，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李晶莹先行。
宫道两旁的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曳，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随行宫女的脚步声轻得像羽毛，却在这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李晶莹一路沉默，脑海中反复回想方才在天牢中与李晌的对话，他那句“宫中暗流汹涌，你万事小心”的叮嘱，此刻竟让她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不多时，龙祥宫的轮廓便出现在前方。
这座宫殿修建得气势恢宏，飞檐翘角，琉璃瓦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金光，殿外种植着大片的玉兰花，此刻虽非花期，却依旧枝叶繁茂，透着几分清幽。
然而，这般清幽之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圣殿门大开，里面竟看不到半个人影，连平日里守在殿外的侍卫与宫女都不见踪影。
李晶莹心中满是诧异，不自主的停下脚步，正要开口询问，苏玉瑶已走上前来。
她语气平淡地说道：“王妃，皇上有旨，天牢乃隐晦脏乱之地，阴气颇重，污秽甚多，王妃方才入内探视，恐沾染不祥之气。为保平王府宅安宁，王妃顺遂，也为了不冲撞宫中祥瑞，皇上特命本座在此伺候王妃沐浴净身，换上新制的宫装，方可返程。”
“什么？”
李晶莹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身为平王妃，身份尊贵，何曾受过这般对待？
天牢虽脏，但她探监之心赤诚，皇上此举，看似是为了王府着想，实则分明是在羞辱她，羞辱身陷囹圄的平王。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屈辱与悲戚。
李晶莹头脑反应敏捷，转念一想，夫君还在天牢中，她若是此刻抗旨，只会给平王招来更多祸患，万一皇上拿平王出气，岂不得不偿失。
忍得一时，换得一世风平浪静。
“王妃！”
苏玉瑶见她迟疑，又轻声催促道。
“皇上旨意已下，本座不敢违抗，还请王妃莫要让本座为难。”
李晶莹闭了闭双眸，将心头的怒火与不甘强行压下，再睁开眼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仍藏着一丝冷意。
“既如此，便依皇上的意思吧！”
李晶莹的语气虽然平和，字里行间却带着几分无奈。
苏玉瑶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随即转身对身后的宫女吩咐道：“伺候王妃宽衣。”
四名宫女应声上前，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走到李晶莹面前，屈膝行礼后，便开始为她宽衣。
李晶莹僵着身子，任由她们褪去自己身上的素色服饰，露出里面洁白的中衣。
宫女们的动作很麻利，不多时，她便只剩下贴身的小衣，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苏玉瑶眼神落在平王妃的娇躯上，果然是个美人胚子，难怪皇上会对她宠幸有加。
未曾见过沉鱼落雁之容，却被眼前的妇人所惊艳到了。
脸蛋精致，体态丰腴，凹凸有致，肤色如羊脂，莫说男人见了垂涎欲滴，不自控的想入非非，即便女人都想多看两眼。
“王妃，请随奴婢来。”
一名宫女上前，恭敬地说道。
李晶莹点点头，赤着洁白光滑的玉足，踩着光洁的金砖地面，跟在宫女身后往里走。
穿过正殿，绕过一道雕花屏风，便来到了浴室。
浴室极大，地面铺着温润的白玉，墙壁上镶嵌着数十颗夜明珠，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是上好的檀香与花瓣香混合在一起，令人心神稍定。
浴室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圆形浴池，池中盛满了温热的水，热气升腾，如同仙境一般。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粉色的桃花瓣，水汽氤氲，袅袅升起，模糊了周围的景象。
水池边缘，摆放着几盆新鲜的花草，还有各种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王妃，水已备好，温度正好。”
宫女屈膝退到一旁，轻声说道。
李晶莹深吸一口气，抬手褪去最后一层衣物，赤着身子站在浴池边。
她的肌肤白皙如玉，细腻光滑，腰肢纤细，曲线玲珑，宛如水中仙子。
只是此刻，她脸上没有丝毫旖旎之色，只有满心的沉重与无奈。
她缓缓抬脚在水中荡了荡，洁白的玉足入莲藕，入水中立刻变得粉嫩，水温刚好，缓缓迈着玉足步入池中。
温热的水瞬间漫过脚踝，顺着小腿向上蔓延，最终将臀部包裹其中。
水温恰到好处，暖意顺着肌肤渗入肌理，驱散了不少从天牢带来的阴寒，也让她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缓缓坐下，将身体浸入水中，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位，水面上的桃花瓣轻轻拂过她的肌肤，带来一丝痒意，不禁露出一丝欢愉的笑容。
她微微闭上双眼，脑海中却依旧挥之不去李晌在天牢中的模样。
他衣衫褴褛，脸上带着伤痕，却依旧眼神坚定地告诉她。
“晶莹，你要好好服侍皇上，才能活下去。”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坠入水中，悄无声息地漾开一圈涟漪。
再过一段时辰，她得身心已完全浸泡其中，而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如同随着香汗一同蒸发掉了一般。
只剩下，放松，舒适，温馨……和对未来的憧憬与渴望。
她知道眼下这美好的时光都是皇上给的，她的心里充满幸福感，作为一个罪臣的女人能享受到皇上的天恩，这是何等的殊荣，故而除了感恩再无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
“王妃，时辰差不多了。”
李晶莹如梦初醒，缓缓睁开眼，轻声应道：“知道了。”
她起身走出浴池，宫女们立刻上前，用柔软的锦缎浴巾将她包裹起来，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身上的水珠。
随后，又拿出上好的护肤膏，仔细地涂抹在她的肌肤上，再为她披上一层薄如蝉翼的睡服，遮在身上里面的身体若隐若现，令人无限遐想。
这睡服正是红色的，李晶莹知道这是皇上喜欢的颜色，上面绣着繁复的凤凰穿牡丹图案，金线勾勒，珠光宝气，华贵非凡，与她之前穿的素色宫装截然不同。
宫女们又为她梳理头发，重新插上珠钗，不多时，便将她打扮得光彩照人，与方才的萧瑟模样判若两人。
只是那份从心底透出的疲惫与忧虑，却终究难以掩饰。
“王妃，皇上吩咐，沐浴更衣后，请您到内殿歇息。”
苏玉瑶走进浴室，恭敬地说道。
李晶莹点点头，任由宫女们搀扶着，走出了浴室。
内殿的陈设同样奢华，正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龙榻，铺着明黄色的锦被，上面绣着五爪金龙，彰显着帝王的尊贵。
龙榻两侧摆放着几张梨花木座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燃着熏香，香气淡雅，与浴室中的浓郁香气截然不同。
“王妃，请上榻歇息。”
两名宫女走上前来，躬身说道。
第249章 熟悉的脚步声
李晶莹看着那张龙榻，心中一阵别扭。
这是皇上的卧榻，她一个王妃，怎能随意躺卧？
可尚宫在一旁看着，显然是奉了皇上的旨意看着她，她若是拒绝，便是抗旨不遵。
抗旨是大罪，也别说是她一个罪臣之妻，即便是皇后抗旨也扛不住。
犹豫片刻，她终究还是妥协了。在太监宫女的搀扶下，她小心翼翼地躺到了龙榻上。
锦被柔软舒适，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息，身下软乎乎，可身上却只覆着一层薄纱般的宫装。
李晶莹百般的不自在，浑身紧绷着，一动也不敢的样子，像在挺尸。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龙榻的奢华，也能感受到周围空气中弥漫的帝王威严，这种感觉让她如坐针毡，心中的不安与疑虑愈发强烈。
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让她沐浴不让更衣，又让她躺在龙榻上，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深意？
是试探？是羞辱？还是另有图谋？李晶莹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脑海中思绪万千，只觉得这座看似奢华安宁的龙祥宫，竟比阴森恐怖的天牢还要让她感到窒息。
殿外的天色越发黑暗了下来，宫灯虽然亮，心里却被阴霾笼罩着，那光影透过窗棂洒进殿内，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个人在偷窥她的囧相。
李晶莹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躺在龙榻上，听着殿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与风声，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与担忧。
她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帐幔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李晶莹紧绷的心上。
这脚步声很熟悉，不止一次让她心颤，以往在平王府这个脚步声有时候让她期盼，有时候让她恐惧，总之逃不过两个字“矛盾”。
她原本僵卧在龙榻上，浑身的汗毛都因这陌生的动静竖了起来，下意识便要撑着身子坐起。
这龙榻本就不是她该久卧之地，此刻殿内昏暗，让她莫名生出几分惶恐。
可就在她手肘刚触到锦被，尚未撑起上半身时，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骤然在帐外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却透着强有力的威压。
“美人不必动。”
话音未落，带着微凉触感的锦帐被人轻轻掀开，一股清冽的龙涎香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殿内原本淡雅的熏香。
李晶莹抬眼望去，只见明黄色的龙袍映入眼帘，绣在衣料上的五爪金龙在烛光下泛着暗金光泽，顺着龙袍往上，是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颌，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她没有听错脚步声的主人，正是当今皇上李昭。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瞬间停滞了几分。
与皇上的鱼水之欢，每次她都是被动的，而后就会迎合，而后主动，因为他让她疯狂，那是夫君李晌从未给过她的感觉。
女人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男人的胃，男人抓住女人的心就要先征服她的灵魂。
“皇上……”
李晶莹下意识地想要行礼，身子刚动，一只温热宽大的大手已骤然覆上她的香肩，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将她重新按回床上，随手将她身上的棉被甩到一边。
“躺着便好。”
李昭的声音依旧温和，可眼神却全然不是那般模样。
他俯身靠近，带着龙涎香的气息笼罩下来，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带着钩子，从她微白的脸颊缓缓向下游走。
李晶莹这才惊觉，方才宫女为她换上的红色宫装，竟是一层极薄的纱质料子。
烛光透过薄纱，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毫无遮掩。
高耸的胸脯因她方才的惊惶与急促的喘息，正微微起伏着，薄纱下的肌肤泛着莹润的光泽，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
薄纱下端一截纤细白皙的玉腿若隐若现，赤着的玉足蜷缩在锦被边缘，脚趾圆润，指甲透着淡淡的粉色，透着几分不自知的魅惑。
李昭的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描摹着她的肌肤，从光洁的额头、泛红的耳垂，到纤细的脖颈、起伏的胸脯，再到腰肢的曲线、露在外面的玉腿玉足，每一处都不肯放过。
那目光太过灼热，喉结呼噜一声，他咽了下口水，作为帝王有些失仪，作为男人是正常的表现。
李晶莹被帝王看得浑身发烫，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身子，伸手去抓被甩到一边的锦被，却被肩上的大手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皇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脸颊涨得通红，既是羞赧，又是惶恐。
李昭的指尖缓缓下移，隔着薄薄的纱料，轻轻抚上她的脖颈，触感细腻光滑，宛如触摸上好的暖玉。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几分试探，却让李晶莹浑身一颤，如同过电一般。
“美人紧张什么？你又非初次侍寝，只是地方不同罢了！往日在平王府，今日在龙祥宫，但朕还是朕，美人也还是那个美人，没甚不同的。”
李昭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李晶莹的耳廓，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皇上！可今天不同往日。”
李晶莹猛地偏过头，避开李昭的触碰，眼底满是抗拒与痛苦。
“美人告诉朕哪里不同？”
李昭伸手端起美人下颚，他嘴角微扬，满是挑逗之情。
“平王他……他还在天牢之中，臣妾怎能……”
提到平王李晌，李昭的眼神微微一沉，指尖的力道也重了几分，李晶莹明显被按疼了。
“哎呦……”
李昭完全没理会她，反而满脸霸道之色。
“平王？”
他冷笑一声，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从他意图谋逆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你的夫君了，更不是什么平王，一年前朕就该处决他，朕还是太年轻，心太软，真是不忍让你成寡妇，才留它一条性命，本以为他会带你一同远走高飞，万万出乎朕的预料，他放了一把大火之后独自逃跑了，留下你一个人独守空房，这么没责任感的男人太让朕失望，他不配做你的夫君，更不配做帝王。”
李昭义愤填膺的几段话，让李晶莹心头一震，是啊！它还以为他葬身火海了，没想到他竟然独自逃跑了，留下她一人终日以泪洗面。
后来皇上来府邸给她无尽的关怀与安慰，若不是皇上她恐怕也抑郁而终了。。
李昭的指尖顺着她的脖颈下滑，轻轻挑开薄纱的衣襟，露出一片莹白的肌肤。
“朕说过，以后你只是朕一人的，天下美人皆归朕，你自然在其中，因为你是美人。”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低沉而魅惑，更有几分霸气侧漏，指尖在她的肌肤上缓缓摩挲着，带着灼热的温度。
李晶莹浑身僵硬，想要抗拒，可李昭的触碰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温热的指尖所过之处，仿佛有火焰燃起，驱散了残留在她身体里天牢的阴寒，也让她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几分。
她的脑海中闪过李晌在天牢中的模样，他的叮嘱，他的眼神，让她心中一阵刺痛，可李昭的抚摸却如同藤蔓，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让她难以挣脱。
此刻她心里一片混乱，有李晌闪过的痛苦，有皇上爱抚带来的温情。
李昭显然深谙调情之道，他的指尖时而轻柔，时而带着几分力道，从她的肩头滑到手臂，再到腰肢，每一处触碰都精准地撩拨着她的心弦。
他的嘴唇靠近她的耳畔，低声说着缠绵的情话，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让人沉沦的力量。
“嗯……”
李晶莹银牙紧咬朱唇，他尽量控制着自己，最后还是不自控的发出一声嘤咛。
第250章 皇上万万不可
“你看，你的身体比你诚实。”
他轻笑一声，指尖划过她微微颤抖的肌肤。
“这般吹弹可破的肌肤，这般丰腴优美的身段，本就该被好好呵护，而不是跟着一个逆臣受苦。”
李晶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他的抚摸下渐渐变软，原本抗拒的念头也在一点点瓦解。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不该在夫君身陷囹圄时，与皇上发生苟且之事，可李昭的霸道与温柔，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想挣脱，却不愿挣扎。
更何况，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命运，乃至整个平王府的命运，都掌握在眼前这个男人手中。
若是违抗他，等待她的，恐怕不只是自己的死路一条，以及平王府上下数百口人的安危。
心中的挣扎与屈辱，在李昭持续的撩拨下，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取代。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坠入锦被之中，悄无声息。
李昭察觉到她的软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他俯身，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嘴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脖颈，留下一串灼热的吻。
“乖，朕的美人儿。”
李昭低声呢喃，呼出的一阵阵热浪喷在美人的脸颊。
在他的亲吻与抚摸下，李晶莹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她不得不承认皇上的魅力是无穷的，皇上的体贴是平王给予她不了的。
自从被皇上宠幸过她才知道什么叫女人，而她那个关在天牢里的夫君，满脑子都是夺江山，就是一块捂不热的铁，完全不懂女人需要什么？
她不再抗拒，反而下意识地抬手，环住了皇上的脖颈，将自己的身体贴近他。
她的动作带着几分生涩，却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李昭感受到她的主动，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满意，随即加深了这个吻。
龙榻上的锦被一脚踹到地上，红色的薄纱与明黄色的龙袍散落一地，殿内的烛光摇曳，映照着两人交缠的身影。
温热的肌肤相亲，呼吸的急促，注定让这个夜里充满了激情澎湃。
龙榻铺着层叠的云锦，柔滑如流水，衬得榻上相拥的身影愈发旖旎。
良久之后……
李昭的手臂坚实有力，稳稳地环着怀中李晶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脊背，动作间轻柔得像怕触破珍宝似的。
李晶莹温顺地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如同最安神的乐曲，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她的发丝柔软，散落在皇上的衣襟上，带着淡淡的兰芷清香，与龙涎香交织在一起，酿成一种令人心醉的气息。
她微微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欢好后的红晕，眉眼间晕开一层水润的柔光。
能这样依偎在九五之尊的怀中，感受着他独有的帝王威仪与难得的温柔，于她而言，恍如梦境。
自平王获罪，她从云端跌落泥沼，以为此生终将在凄苦与非议中度过，却未料命运弄人，竟以然能够得到皇上的垂怜。
这份恩典太过厚重，让她既惶恐又贪恋，只能将脸颊贴得更近，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李昭低头看着怀中李晶莹柔顺的模样，心中涌起阵阵怜惜与喜爱。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矫揉造作的女子，唯有李晶莹，眉宇间带着几分清冷孤傲，却又在卸下防备后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温顺与纯粹。
她的美，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艳丽，而是如空谷幽兰般，淡雅脱俗，沁人心弦。
尤其是此刻，她毫无防备地依赖着他，那份脆弱与依赖，更让他生出强烈的保护欲。
李昭抬手，轻轻拂去李晶莹额前的一缕碎发，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股极具男性魅力的磁性。
“美人，良宵苦短朕舍不得将你放开，不如日后留在皇宫，与朕朝夕相伴吧！”
这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李晶莹心中激起千层涟漪。
她浑身一僵，睁开眼，眸中满是惊愕与慌乱，随即化为深深的惶恐。
她连忙抬起头，望着皇上俊朗的面容，眼中带着几分哀求与恳切，声音微微发颤。
“皇上，万万不可！”
李昭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哦？这可是别人求之不得的美事，你为何拒之啊？难道美人不愿留在朕身边，侍奉朕左右？”
“不……不是臣妾不喜欢侍奉皇上。”
李晶莹连忙摇头，语气急切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触怒龙颜。
“皇上的厚爱，臣妾感激涕零，此生难忘。只是……臣妾本是罪臣之妻，平王谋逆，已是十恶不赦之罪，臣妾即将成为他的遗孀，臣妾本就该被株连的，能苟活下去，全倚仗皇上开恩。如今若留在宫中，与皇上亲近，朝中臣子们定会议论纷纷，说皇上耽于美色，包庇罪臣眷属，届时定会引来诸多诟病，于皇上的龙威有损，天下百姓也会笑话皇上贪恋女色而不顾伦理纲常，臣妾万万不敢因一己之私，拖累皇上，若皇上坚持，臣妾……宁愿只求一死，从而为皇上守住声誉。”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中闪烁着泪光，既有对皇上的感激，也有对现实的无奈。
她深知自己的身份是最大的原罪，即便皇上不在意，那些言官御史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不仅她自身难保，恐怕还会让皇上陷入两难的境地。
李昭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心中却对李晶莹多了几分赞赏。
她不仅貌美，更难得的是有如此通透的心思，懂得顾全大局，而非一味地贪图富贵荣华。
李昭沉默片刻，心中思索着如何才能既留住她，又不引来非议。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苏尚宫端着一盏参茶，缓步走了进来。
她在宫中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一进殿便感受到了殿内微妙的气氛。
她将参茶放在旁边的矮几上，躬身行礼，声音温婉而恭敬。
“皇上，王妃，喝杯参茶养养身子吧！”
皇上看了苏玉瑶一眼，语气平淡地问道：“苏尚宫，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第251章 册封端华夫人
“微臣不敢妄听皇上与王妃说话，只是方才在外间，隐约听到几句，请皇上恕罪。”
“知朕者莫过于你苏玉瑶，动朕者莫过于你苏尚宫，朕从未有过任何事瞒着你，也没有任何事瞒得过你。”
皇上这话说得似乎简单，且有些饶舌，实质隐意颇深。
苏玉瑶躬身施礼，“谢皇上对微臣的信任。”
皇上微微颔首，沉声道：“玉瑶朕问你，你对此事有何应对？”
苏尚宫从容不迫地回道：“微臣斗胆，有一想法，或许能解皇上与王妃的难题。”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苏玉瑶缓缓说道：“王妃顾虑身份敏感，留在宫中恐引来非议，倒也不无道理。不如这样，王妃乃是大臣李太极之女，皇上可以赏赐李太极之女的名义，册封平王妃为‘端华夫人’，将原本的平王府修缮一番，改为‘端华府’，赐予夫人作为府邸。如此一来，夫人既非宫中妃嫔，也非罪臣遗孀，不必受后宫规矩束缚，同时又摆脱伦理纲常，又能得到皇上的庇护与恩宠，而朝中臣子们也无话可说。毕竟，皇上只是恩赏大臣之女，并未将其纳入后宫，既彰显了皇上的仁慈，又不失分寸，微臣以为此举乃万全之策，请皇上明鉴。”
李昭闻言，顿时眼前一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几乎大喜过望。
“好！好一个苏尚宫！解朕忧者，莫过于你苏玉瑶也！”
他细细品味着“端华”二字，眼中满是赞赏。
“‘端’，乃端正、正派之意，寓意着你日后行事光明磊落，洗尽过往尘埃；‘华’，乃华丽、华贵之意，象征着朕对你的恩宠，愿你往后生活富足，荣光加身。大善！此名甚好，甚合朕意！”
李昭赞不绝口，暗自思忖，朕后宫可无皇后，朕可无江山，却不能没有苏玉瑶，万难之题，此女总能迎刃而解。
李晶莹也愣住了，她望着苏尚宫，眼中满是感激。
这个提议，既解决了她身份敏感的难题，又没有剥夺她得到皇上恩宠的机会，端华端华，堂堂正正享受皇上恩典的富贵荣华，当真是两全其美，她又何乐而不为。
李昭不再犹豫，神情变得严肃而正式，目光灼灼地看着怀中的李晶莹。
沉声道：“李晶莹，听封！”
李晶莹心中一凛，连忙从皇上怀中起身。
她身上未着寸缕，肌肤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却丝毫不见羞涩与慌乱。
她深知这是关乎自己新生般的时刻，是一次华丽而庄严的蜕变，于是赤着脚，缓缓跪在柔软的龙榻之上，腰身挺直，神色恭敬，声音清晰而坚定。
“臣妾李晶莹听封。”
烛光将她的身影拉长，映在床幔上，显得格外虔诚。她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部分脸颊，却遮不住那双眼中的坚定与期盼。
皇上端坐起身，苏玉瑶将龙袍披在龙体上，只露出结实的胸膛，却丝毫不减其帝王威严。
他目光深邃，语气庄重。
“李晶莹朕念你品性纯良，温婉贤淑，虽为罪臣之妻，却并无过错，且深得朕心。今特册封李晶莹为端华夫人，赐平王府为端华府，作为你的府邸，府中一应供给，皆按一品夫人规制配备。往后，你可自由出入宫闱，朕亦会时常探望于你。”
“臣妾……端华，谢主隆恩！”
李晶莹闻言，心中百感交集，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重重地叩首，额头触及温热的榻面，满心的感激与激动。
她连续叩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带着最真挚的谢意。
“皇上厚爱，臣妾无以为报，唯有日后尽心侍奉皇上，定不辜负皇上的信任与恩宠。”
李昭连忙伸出手，将端华从榻上扶起，一把搂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李昭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深情的吻，声音温柔而郑重。
“起来吧！我的端华夫人。”
他轻轻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泪水，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与坚定。
“自此往后，平王妃不复存在，世上再无那个背负着罪臣之妻身份的李晶莹。你只是朕的端华夫人，是朕亲自册封、一心呵护的端华夫人。无人再能拿你的过往说事，无人再能欺辱于你，朕会护你一世安稳，享尽荣华富贵。”
端华夫人靠在皇上的怀中，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坚定的话语，心中的惶恐与不安彻底烟消云散。
她抬手，紧紧抱住皇上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泪水浸湿了他的肌肤，却带着无尽的喜悦与安心。
“皇上……”
她哽咽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却包含了她所有的感激与依恋。
皇上轻轻拍着她柔白皙的后背，动作温柔至极。
殿内的烛光摇曳，龙涎香依旧袅袅，龙榻上的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的身影刻进生命里。
次日，李昭褪去明黄龙袍，换了一身月白暗纹锦袍，只带了贴身太监小禄子，悄无声息地往贵妃武秀菲的寝宫而来。
连日朝堂诸事繁杂，勾心斗角耗尽心力，此刻他只想寻一处清静，看看自己心心念念的二皇子李承泽。
长春宫贵妃寝殿内静悄悄的，檐下铜铃偶尔随风轻响，更显静谧。
殿门虚掩着，李昭摆手示意小禄子在外等候，独自推门而入。
暖阁里熏着清雅的百合香，案上摆着半盏未凉的雨前龙井，绣着缠枝莲纹的锦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目光流转间，李昭的视线落在了窗边的婴儿床。
床榻之上，二皇子李承泽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澄澈得如同初生的清泉，刚刚睡醒的模样。
小脸红扑扑的，不哭不闹，只是无意识地含着自己的小手指，咂吧着小嘴，模样乖巧得让人心都化了，时而发出“咿咿呀呀”的欢快之声。
李昭心中一暖，脚步放得极轻，缓缓走到婴儿床旁。
他俯身凝视着这小小的骨肉，小家伙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眨了眨眼，小脑袋微微转动，看向李昭的方向，嘴角还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帝王敏锐的鼻孔不但嗅到一股婴儿身上散发出来的奶香，还嗅到他熟悉的浓浓的女人香。
第252章 你不该急于为泽儿争储啊！
身为大兆天子，李昭早已习惯了朝堂的尔虞我诈、后宫的明争暗斗，脸上总是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冷峻。
可此刻面对这稚嫩的孩儿，所有的坚硬都化为了柔软，父爱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李承泽轻轻抱起。
小家伙比出生时沉了不少，软乎乎的身子依偎在他怀里，带着婴儿特有的奶香，温暖而踏实。
李昭低头，在儿子粉嫩的小手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又在他光滑的小脸上亲了亲，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李承泽似是觉得有趣，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挥舞着，咿咿呀呀地发出软糯的声音，小脑袋还不时蹭一蹭李昭的胸膛，亲昵不已。
李昭被儿子的模样逗得眉开眼笑，心中满是为人父的喜悦与满足，连带着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大胆！你是干什么的？敢抱二皇子！”
一声清脆却带着十足威严的呵斥突然从身后传来，打破了暖阁中的温馨。
李昭抱着二皇子，缓缓回身望去，只见雕花屏风旁俏生生立着一个宫女。
那宫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白玉兰，一身淡绿色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莹白如玉。
她生得极为精致，柳叶眉弯弯如画，杏眼清澈明亮，鼻梁小巧挺翘，唇瓣是自然的樱粉色。
明明是稚气未脱的年纪，却板着一张脸，眉头紧紧拧着，眼神锐利如刀，那副一本正经、气势汹汹的模样，反倒显得有些可爱。
李昭不禁有些发愣，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脸上停留。
宫中美人如云，贵妃武秀菲已是倾国倾城之貌，可眼前这小丫头，虽不及贵妃的成熟妩媚，却有着一种未经雕琢的青涩灵动，眉清目秀，灵气逼人，竟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口中厉声道：“好大的胆子，后宫禁地岂容你放肆，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快把皇子殿下放下，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李昭这边看得失神，那宫女已是柳眉倒竖，上前一步，伸出手就要去夺李昭怀里的二皇子。
李昭反应极快，轻轻向旁边一闪，那宫女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抱着二皇子，笑呵呵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倒是有几分胆色。”
“你还敢嬉皮笑脸，你知道你已经犯了大罪吗？”
宫女站稳身子，双手叉腰，怒气更盛。
“这长春宫是贵妃娘娘的寝宫，岂是你这不明身份之人能随意闯入的？还敢妄抱皇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哦？”
李昭挑眉，故意逗她。
“那依小丫头之见，朕……”
说到此，他突然改口继续说道：“你该拿我如何？”
“束手就擒，随我去见侍卫统领，查明你的身份来历，再治你的罪，轻则你一人人头落地，重则治你个满门抄斩。”
宫女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坚定，丝毫不惧。
“满门抄斩？看不出你小小年纪，长得也很俊俏，怎么满身戾气，尽说打打杀杀的狠话啊？”
“哼！对待你这种无理之人就得如此。”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僵持着，暖阁的门被再次推开，武秀菲身着一袭艳红色宫装，款款走了进来。
她刚与父亲李太极商议完事情回来，一进门便看到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景，再听到宫女对那陌生男子的呵斥，顿时脸色一变。
厉声喝道：“林儿！你活腻味了吗？竟敢对皇上无礼！”
“皇上？”
名叫林儿的宫女闻言，脸色瞬间煞白，眼中的怒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并未露出过多的惊慌失措。
她迅速敛衽，屈膝跪下，声音清脆却沉稳。
“奴婢张林儿，参见皇上陛下。奴婢不知皇上驾到，多有冒犯，罪该万死。”
“张林儿”李昭喃喃的道。
随即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林儿，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笑着说道：“起来吧！不知者不怪，朕不怪你，再则，你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武秀菲和张林儿皆是一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武秀菲走上前，福了一福，疑惑地问道：“皇上，这……这是为何？张林儿她顶撞了皇上，按律当治罪，不砍她的头都算便宜她了，怎会有功？”
张林儿也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解，望着皇上，等待着他的解释。
李昭抱着李承泽，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
缓缓说道：“贵妃有所不知，这后宫之中，人心叵测，危机四伏。二皇子是朕的子嗣，安危至关重要。张林儿虽是小小宫女，却有如此强烈的护主之心，面对不明身份之人，竟敢挺身而出，毫无惧色。若宫里的人都能像她这样，忠心护主，恪尽职守，若朝廷上下都如此，我大兆江山岂不就能固若金汤，长治久安了？”
武秀菲闻言，连忙附和道：“皇上说得极是，是臣妾愚钝了，林儿，还不快谢过皇上恩典。”
“谢皇上恩典。”
张林儿再次屈膝行礼，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谄媚之意。
武秀菲示意张林儿上茶，又亲手为李昭剥了一颗荔枝，递到他面前，语气温柔缠绵。
“皇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连日操劳国事，平复平王之乱，可要好好歇息才是。”
李昭接过荔枝，放入口中，甘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看着怀中咿咿呀呀的二皇子，眼神柔和，与武秀菲闲聊起来，说着一些家常琐事，语气温情脉脉，暖阁中的气氛再次变得温馨起来。
“朕近日国事繁杂，尤其是平王一事让朕身心俱疲，疏于了对贵妃和泽儿的关心，今日闲来过来看看，你们母子过得可好啊？”
武秀菲满脸媚笑，时而为他添茶，时而逗弄一下二皇子，尽显柔情蜜意。
“皇上日理万机还惦记臣妾和泽儿，真是劳烦皇上了，我们母子甚好！泽儿醒时，臣妾便陪泽儿，泽儿熟睡，臣妾便为皇上诵经，祈祷皇上顺遂。”
李昭微微颔首，嘴角流出浅浅笑意，他看了一下张林儿，而后吃了一口茶。
“张林儿以前朕怎么没看见？”
“皇上！自从臣妾诞下泽儿，长春宫缺少人手，尤其缺少手脚麻利得宫女，故而苏尚宫为臣妾精挑细选了张林儿，这丫头别看年纪小了些，可侍奉泽儿却仔细得很，有她在臣妾放心。”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家常，李昭的语气突然一沉，话锋陡然一转，看向武秀菲，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贵妃啊！朕知道你爱子心切，这份心情，朕能够理解。只是，你不该急于为泽儿争储啊！”
武秀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掩饰过去。
第253章 林儿皇上看上你了
李昭继续说道：“你有泽儿这一个儿子，皇后也有大皇子李承佑。皇后向来端庄贤淑，从未有过半点争储之心，安安分分地抚养太子，打理后宫。你啊！真该多向皇后学学。”
“皇上！”
武秀菲连忙起身，屈膝跪下，眼中含泪，语气急切地辩解。
“皇上，您一定是听了哪个妃嫔的谗言，臣妾万万不敢有如此僭越之心啊！泽儿还小，臣妾只想好好抚养他长大成人，绝无其他奢望。那些妃嫔们定是见皇上宠爱臣妾和泽儿，心生嫉妒，才故意挑拨离间，污蔑臣妾啊！求皇上明察。”
李昭看着武秀菲，这妇人颇会演戏，声情并茂，不知情者误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实则是戏精附体。
“朕不糊涂，朕也没驾崩，朕藏在苏尚宫那里那几日，什么都知道，你与你父亲兄长躲在长春宫密谋一事，朕早便知晓，之所以没治你父兄的罪，完全看在你，当然不治他们的罪不代表就免去了罪责，朕一旦抓到任何马脚，必杀他们个二罪归一。”
武秀菲边用手帕擦拭脸颊，边抽噎不止。
她越演越入戏，真就成了一个忠厚仁德的女人，可是骨子里还是坏的。
“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万死不敢如此，臣妾……”
看着武秀菲梨花带雨的模样，李昭心中微动，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李昭摆了摆手，淡淡说道：“好了，朕知道了。朕也不是糊涂人，孰是孰非，心中自有定论。你起来吧！日后安分守己一些，好好抚养泽儿，便是对朕最好的回报。”
“臣妾……”
武秀菲擦干眼泪，还是难忍悲戚，断断续续得抽泣着，音乐感很强，抽泣得很有节奏。
半晌，由欣楚和张林儿搀扶着缓缓起身，心中却暗自庆幸，皇上并未深究此事。
李昭抱着李承泽，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将他小心地放回婴儿床。
小家伙似乎有些不舍，抓住李昭的衣袖，咿咿呀呀地叫着。
李昭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小手，示意他乖乖听话，随后起身准备离开。
他迈步向外走去，路过站在一旁的张林儿身旁时，脚步突然停下。
李昭转过身，目光紧紧锁住张林儿，那眼神锐利如钩，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的内心深处。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沉甸甸的，让人心头发紧。
张林儿却丝毫没有怯场，她抬起头，迎上皇上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桃花眼流露着春色，脸色更是狐媚惑主。
张林儿与武秀菲极为相似，都是长着一张狐媚相，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勾魂摄魄的媚意，仿佛天生就能吸引男人的目光。
只是武秀菲的媚是成熟的、带着算计的，而张林儿的媚则是浑然天成的、带着一丝青涩的，却更具杀伤力，竟比武秀菲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昭盯着张林儿看了许久，才缓缓低下头。
低声说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奴婢。”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向外走去，留下一个挺拔而决绝的背影。
这句话，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张林儿和武秀菲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张林儿眉头微蹙，细细品味着这句话的深意。
武秀菲望着皇上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转过头看向张林儿，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林儿，皇上看上你了。”
张林儿心中一惊，连忙低下头，恭敬地说道：“娘娘，奴婢不敢有此妄想。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能侍奉娘娘和二皇子，已是天大的恩典。”
武秀菲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幽幽地望向门外，眼神复杂难辨，心中已然开始盘算起来。
这长春宫的风，似乎要变得更烈了。
而张林儿这颗突如其来的棋子，究竟会给这后宫的争斗带来怎样的变数，无人知晓。
勤政殿内寂静无声，唯有李昭手中的御笔在宣纸上游走着，沉稳而规律，彰显着帝王的勤政与威严。
尚宫苏玉瑶垂手侍立在御案一侧，她目光低垂，眼角的余光却时刻留意着皇上的神色，随时准备上前侍奉。
李昭眉头微蹙，神情专注，手中的御笔时而疾走，时而停顿，偶尔拿起一旁的朱笔，在奏折上批下遒劲有力的朱批。
连日来，边境稍有异动，地方灾情频发，朝堂诸事繁杂，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想着尽快处理完这些政务，不负万民所托。
“启奏皇上。”
殿外传来太监小禄子恭敬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静谧。
李昭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手中的御笔依旧在奏折上书写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示意他进来说话。
小禄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躬身行礼道：“皇上，贵妃娘娘派了身边的宫女，给您送来了刚做好的甜点，请皇上品尝。”
李昭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常态，依旧没有抬头。
只是漫不经心地说道：“让她进来吧！”
“遵旨！”
小禄子应了一声，转身退到殿门口，将等候在外面的宫女领了进来。
那宫女正是张林儿，她手中端着一个描金漆盘，盘中放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甜而不腻，沁人心脾。
张林儿走进殿内，脚步轻盈走到御案前方不远处，缓缓屈膝跪下，将漆盘轻轻放在地上，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恭敬。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圣安。”
李昭依旧低头批阅着奏折，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般，既没有回话，也没有抬头看她。
御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他此刻正被一份关于地方赋税改革的奏折所吸引，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张林儿跪在地上，并未起身，也没有丝毫急躁之意。
她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姿态端庄，神色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等待。
良久皇上依然在批阅奏折，她以为方才自己的声音小，皇上没听见。
于是她连忙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恭敬，只是声音拔高了一些。
“张林儿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林儿？”
当这三个字传入耳中时，李昭原本有些慵懒的神色瞬间一凝，手中御笔一顿，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跪在地上的那个纤细身影。
是她！那个在长春宫大胆顶撞他、却又忠心护主的小宫女。
连日来，李昭脑海中时常会浮现出张林儿的模样。
第254章 莫名的情愫
那张稚气未脱却又充满狐媚的脸蛋，那双勾魂的桃花眼，还有她面对帝王时毫无惧色的模样，都让他印象深刻。
他甚至还曾在批阅奏折的间隙，不经意间想起她，想起她说“后宫禁地岂容你放肆”时的模样，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情愫。
他从未想过，会在勤政殿再次见到她。
此刻的张林儿，褪去了那日的怒气冲冲，多了几分宫女的端庄与温婉。
淡粉色的宫装衬得她如同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娇艳动人，那双桃花眼微微垂着，眼尾的弧度依旧带着几分勾魂摄魄的媚意，却比那日多了几分羞涩与内敛。
李昭看得有些失神，目光紧紧锁住张林儿，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上。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竟一时忘了言语，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啪嗒——”
一声轻响，李昭手中的御笔不知何时从指间滑落，掉落在御案上，笔尖的墨汁溅出几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渍。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李昭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帝王的沉稳。
他连忙伸手，想要去捡那支御笔，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而看向跪在地上的张林儿。
而这一幕，恰好被侍立在一旁的苏尚宫看得正着。
苏玉瑶拿起御笔放在笔架上，她跟随李昭多年，对他的性情极为了解。
帝王向来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别说一支御笔，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未必会如此失态。
可今日，仅仅是听到一个宫女的名字，看到她的模样，便惊得御笔脱落，这绝非偶然。
苏尚宫心中了然，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皇上，是看上这个叫张林儿的小宫女了。
这个小宫女，生得确实极为出众，尤其是那双桃花眼，自带媚态，又有着不同于一般宫女的胆识与沉稳，难怪会让皇上如此上心。
看来，这后宫之中，又要多一桩风波了。
苏尚宫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将心中的念头压了下去，依旧是那副恭敬侍立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李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林儿，快快平身，你来见朕有何事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下御座，朝着张林儿的方向走去。
帝王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林儿的心尖上。
张林儿闻言，心中微微一怔。
皇上不仅叫了她的名字，语气还如此温和，这让她有些受宠若惊，她连忙谢恩。
“谢皇上。”
说罢，她缓缓起身，依旧微微垂着头，不敢与皇上对视。
“皇上！这是贵妃娘娘亲手为您做的桂花糕，刚出炉就让琳儿送来，还热着呢！请皇上品尝。”
只是，张林儿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李昭走到张林儿面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巧玲珑的宫女，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和桂花糕的甜香，心中的喜爱之情愈发浓烈。
“狐媚！”这两个字差点随口迸出。
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温和。
“贵妃娘娘有心了，这桂花糕闻着便很香。”
张林儿连忙回道：“娘娘说，皇上连日操劳国事，辛苦不已，特意做了这桂花糕，希望能为皇上换换口味，解解乏。”
“好！好！”
李昭连连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张林儿的脸。
“林儿，替朕谢过贵妃娘娘。”
他说着，目光落在地上的漆盘上，弯腰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
桂花的清香与糯米的软糯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口感极佳。
只是，此刻的李昭，心思却全然不在桂花糕上，他的目光依旧时不时地瞟向张林儿，心中盘算着什么。
苏尚宫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思忖：看来，用不了多久，这位张林儿小宫女，就要时来运转了。
自古红颜祸水，这究竟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后宫之中，从来都不是仅凭帝王的宠爱就能安稳立足的，一步可登天，一步可跌落深渊。
勤政殿内，金色的阳光依旧温暖，桂花糕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只是那看似平静的氛围下，已然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李昭看着张林儿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张林儿从勤政殿出来，她端着空了的漆盘，脚步依旧沉稳，只是耳廓的微红尚未褪去。
方才皇上那道灼热如钩的目光，仿佛还黏在她身上，让她心跳至今未能完全平复。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勤政殿里的情景。
皇上起初的漠视，听到“张林儿”三个字时的骤然抬头，御笔滑落的瞬间，还有那温和得近乎宠溺的语气……桩桩件件，都在昭示着帝王对她的不同。
她清楚地知道，帝王的目光是柄双刃剑，既能让她平步青云，也能让她万劫不复。
而贵妃娘娘的心思，她更是隐约猜到几分，从昨天那次顶撞皇上后娘娘眼中的精光，到今日特意派她来送糕点，这一步步，分明是在将她推向皇上。
不多时，长春宫的轮廓便映入眼帘。宫女欣楚见她回来，连忙上前接过漆盘。
满脸堆笑着道：“林儿妹妹可算回来了，娘娘都问了好几遍了。”
欣楚前所未有的对张林儿热情，以往都是冰冷一张脸，张林儿的笑脸总是贴她的冷屁股，显而易见，鬼精的欣楚也嗅到了苗头。
张林儿点点头，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殿内。
“让姐姐惦念了，林儿这就去回禀娘娘去。”
长春宫贵妃寝殿内，武秀菲正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串东珠手串，神色看似闲适，眼底却藏着一丝急切。
听到脚步声，她抬眼望去，见是张林儿，便放下手串，坐直了身子，语气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林儿，回来了？皇上见到你，是什么反应？”
张林儿走到软榻前，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平稳地回答。
“回娘娘的话，奴婢到勤政殿时，皇上正在批阅奏折，起初并未搭理奴婢。后来奴婢禀报，说是奉娘娘旨意，送您亲手做的桂花糕来，皇上才抬起头来。”
“哦？”
武贵妃眼里闪出一丝狐疑……
第255章 一步登天
武秀菲挑眉，追问道：“皇上只抬头看了看？没说别的？”
张林儿轻轻摇了摇头，如实答道：“皇上只让奴婢代为感谢娘娘的心意，说桂花糕味道很好，他喜欢。”
武秀菲脸色略显失望，目光紧紧锁住张林儿，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她沉默片刻，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那他看你的眼神呢？是和看寻常宫女一样，还是……有什么不同？”
提到皇上的眼神，张林儿的脸颊微微一红，眼神有些闪烁，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她毕竟还是个未经儿女之事的小姑娘，难为情是在所难免的。
她控制着心慌，支支吾吾地说道：“皇上他……”
“别吞吞吐吐的！”
武秀菲见状，心中已然有了几分底，语气却故意加重了些。
“如实说来，不管是什么样子，都一一告诉本宫，不得有半分隐瞒。”
“是。”
张林儿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头看向武秀菲，眼神中带着几分羞赧与茫然。
“皇上开始都没抬头看奴婢，是奴婢再次说话皇上才看的，皇上的眼睛……像一对钩子，直往奴婢的肉里盯，看得奴婢好难为情，心砰砰的，吓死奴婢了。那目光太沉了，奴婢都不敢抬头看皇上。”
“好！太好了！”
不等张林儿说完，武秀菲便猛地一拍扶手，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眼中精光四射。
武秀菲是最懂男人心的，尤为懂皇上的心，她倒不像苏玉瑶懂皇上那般懂，她懂的只是男女之事。
而苏玉瑶懂得是皇上的胸怀，皇上的高瞻远瞩的眼光。
武秀菲站起身，走到张林儿面前，伸手扶起她。
语气激动地说道：“林儿，你的好运来了，你翻身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张林儿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装作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眼神中满是困惑。
假装不解地问道：“娘娘，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奴婢愚钝，不太明白。”
武秀菲看着她这副“傻愣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傻丫头，你这还不明白？皇上他果然是看上你了。”
张林儿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嘴唇微张，像是被这个消息惊到了一般。
张林儿虽然未触碰男女之事，但她聪明伶俐，早就看出来皇上的心意，只是她要在贵妃面前装傻罢了！
因为她知道武贵妃心思太阴暗，伴君如伴虎，武贵妃就是只母老虎，处处要提防她。
“皇上……看上奴婢了？这……这怎么可能？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身份低微，怎配得上皇上？”
张林儿装作唯唯诺诺的样子，说起话来也是惯用的慢声慢语。
“身份低微又如何？”
武秀菲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与怨怼。
“皇上一贯不按常理出牌，本宫虽是贵妃，深得皇上恩宠，可你看看这后宫，皇后位居中宫，母仪天下，皇贵妃虽然不会讨好皇上，可皇上极为宠爱她，她即将生娩了，若是老天有眼生个公主还好，若生个皇子，岂有我们母子的好，远的不说说近的，皇后和皇贵妃她们哪一个不是压在本宫头上？本宫的位份比她们低，娘家势力也远不及那两个贱人，在这后宫之中，步步维艰。”
说到这里，武秀菲的神色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与焦虑。
“前几日，本宫与家父商议，想为泽儿谋一个储君之位，却不料皇上是诈死，皇上虽未深究，却也对本宫多了几分疏远，近来更是少有踏入长春宫。昨日我还听闻，皇上有意贬斥家父的官职，这分明是在敲打本宫。”
她紧紧握住张林儿的手，眼神恳切而坚定。
“林儿，本宫现在处境艰难，急需一个得力的帮手。而你，就是本宫选中的人。皇上对你有意，这是天赐的良机。本宫要将你送给皇上，你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用尽一切办法，把皇上的心牢牢拉到你身边，也拉到本宫这边来，你我联手还有别的人什么事。”
武秀菲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夹杂着命令的口吻。
“日后你得了皇上的宠爱，便是本宫在御前的眼线，要为本宫打探消息，助本宫在这后宫之中站稳脚跟，帮泽儿扫清前路的障碍，待立太子时让泽儿入主东宫。只要你忠心耿耿，为本宫效力，本宫保证，日后定不会亏待你，让你摆脱宫女的身份，飞黄腾达。”
张林儿心中快速盘算着，她知道，虽是被武贵妃利用，却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留在贵妃身边，或许能得一时安稳，终究也还是个下贱的宫女而已。
欣楚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她侍奉主子侍奉得无微不至，主子也得意她，然而还是被人呼之来挥之去的奴婢。
奴婢奴婢，一旦为奴，终身婢贱。
若想真正改变命运，若想乌鸡变凤凰，若想不再当奴婢，唯有攀附帝王。
贵妃需要她在御前吹风，她需要贵妃为她铺路，这是一场互利共赢的交易。
想到这里，张林儿立刻屈膝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坚定而诚恳。
“娘娘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能有今日，全靠娘娘提携。既然娘娘信任奴婢，需要奴婢做事，奴婢愿为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日后奴婢若能得皇上垂青，定不会忘记娘娘的栽培，一心一意为娘娘效力，绝无二心！”
张林儿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为了效力贵妃，实则是完成自己的私欲。
武羞菲听着张林儿的话很舒服，看着张林儿如此识时务，武秀菲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将她扶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好！林儿本宫没看错你，你放心，只要你听话，为本宫做事，本宫定不会让你吃亏，你还有你的家人都会一步登天，享受富贵荣华。”
这个时候武羞菲提及到了张林儿的家人，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言外之意你要不好好为本宫做事，你以及你的家人全部推进地狱，而绝非一步登天。
聪明伶俐的张林儿怎会不懂武羞菲的话中含义，她心里一颤，脸上不露声色。
“谢娘娘厚恩！”
武羞菲拍了拍张林儿的肩膀，眼神中带着几分算计与期待。
“接下来，你就安心在本宫身边待着，本宫会想办法，让皇上名正言顺地将你留在身边。这段时间，你也要好好学学规矩，练练仪态，务必让皇上看到你最好的一面，本宫也会亲自传授你皇上喜欢什么，皇上要什么，他想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他喜欢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明白吗？”
第256章 事出有因
“奴婢明白。”
张林儿恭敬地应道，垂下的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寝殿内的熏香依旧袅袅，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表面上一派主仆同心的景象，实则各怀心思。
武秀菲看着张林儿，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这颗棋子扭转局势。
而张林儿则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暗暗发誓，这一次，她一定要牢牢抓住机会，在这深不见底的后宫之中，为自己谋一条锦绣前程。
一旦得到皇上的宠幸，看谁还敢另眼看待她。
人是最势利眼的动物，这一点在欣楚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以前的欣楚因深得武贵妃信任，因此在长春宫飞扬跋扈，除了武贵妃她谁都不放在眼里，张林儿刘不止一次受她呵斥和白眼。
而现在如今眼目下，张林儿得到了武贵妃的重用，并且得到了皇上的青睐，欣楚的鼻子比狗鼻子还要灵敏，她嗅到了苗头，马上脸色就变得热乎起来。
张林儿就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想了很多，她下定决心要做个人上人。
主仆二人各怀鬼胎，女人心海底针。
果然不出武羞菲所料，皇上处理完平王事变后的全部事宜，便传来了她的父亲武之桐。
勤政殿内已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凝重，大兆天子李昭端坐于龙椅之上，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正凝着霜雪般的寒意，扫向阶下躬身伫立的老臣。
跪在阶下的武之桐一头磕在地上，头顶的乌纱帽檐压得极低，几乎要触及地面。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慌乱，如同擂鼓般撞着胸腔。
殿外的晨鸟啾鸣、宫人的脚步声都被隔绝在外，唯有皇上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来回回荡，每一次都似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武之桐——”
李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骤然打破了殿中的死寂。
武之桐浑身一震，膝盖下意识地微微发软。
从皇上冰冷叫他名字的声音，就能感觉得到皇上此刻有多么的生气。
武之桐连忙应道：“臣在。”
“抬起头来。”
天子的语气中不带一丝波澜，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武之桐缓缓抬头，目光不敢与李昭对视，只落在御案上那方乌黑的端砚上，指尖却忍不住微微颤抖。
“你可知罪？”
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
武之桐的身子猛地一僵，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李昭猛地一拍御案，案上的奏折、笔墨应声震起，又重重落下。
“朕问你可知罪？”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老臣何罪之有？”
武之桐仗着胆子，弱弱的问道。
“何罪之有？武之桐你身为京营副殿帅，手握京畿防务之权，宫中有危，你却在营中按兵不动，坐视不理，若不是朕提前将大将军成枭调回京城，后果不堪设想！你这副殿帅，是当得何等逍遥自在。”
李昭眼神如利剑刺向武之桐，语气如刀字字见血。
武之桐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臣冤枉，那日深夜，臣忽闻宫中异动，本欲即刻点兵驰援，可就在此时，营中忽然传来急报，称北营外墙出现异动，似有敌寇窥探。臣以为是调虎离山之计，生怕中了奸人圈套，导致京营空虚，危及皇城根基，故而才暂缓出兵，先派人核实情况。待查明北营异动乃是流民误闯，臣即刻领兵入宫，可那时宫中危机已解。臣绝非坐视不理，实在是事出有因啊！”
他的声音急切而恳切，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一会儿便红肿起来。
李昭冷笑一声，眼中的寒意更甚。
“事出有因？好一个事出有因。”
他随手抓起一本奏折，掷向武之桐，“啪”的一声，奏折重重砸在他的肩头，又落在地上，摊开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清晰可见。
“这是御史台弹劾你的奏折，你且看看，上面写得明明白白，那日北营所谓的异动，根本就是你心腹之人故意谎报，你分明是知晓平王谋反之事，却蓄意拖延，妄图坐收渔翁之利。”
武之桐脸色煞白，连忙捡起奏折，匆匆扫了几眼，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这绝非实情，皇上，臣对天发誓，绝无此事！定是有人恶意中伤，陷害微臣啊！”
“陷害？”
李昭的目光如利剑般刺穿了他的辩解，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那你再说说，你与你的女儿武贵妃，暗中联络朝中重臣，频繁往来，又是为何？”
此言一出，武之桐的脸色更是变得惨白如纸，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无话可说了？”
李昭步步紧逼，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失望与愤怒。
“朕念你是开国功臣之后，又曾随朕南征北战，立下过一些功绩，才对你委以重任，让你执掌京营部分兵权，又封你女儿为贵妃，宠冠后宫。”
“可你呢？你却野心勃勃，觊觎储位，暗中结党营私，拉拢六部官员、宗室子弟，妄图扶持你那不成器的外孙登上太子之位，你以为朕真的就那么容易被几个江湖刺客刺杀吗？你以为朕真的一无所知吗？你们也太等不及了，就那么急着让你的外孙当皇帝吗？就那么急着让朕死吗？”
李昭连连发出问号，声音越来越高，额头青筋暴起，殿顶差点被他的高音震翻。
“皇上！臣没有，臣死也不敢有如此忤逆之心。”
武之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声音带着哭腔。
“你不敢？朕看你敢的很。”李昭一甩袍袖。
“臣女能得皇上宠爱，是她的福气，臣感激涕零，从未敢有半分非分之想，至于与朝中大臣往来，不过是同僚之间的正常寒暄，并无任何结党营私之举！储君之位，关乎国本，自有皇上圣裁，臣万万不敢干涉，更不敢有觊觎之心啊！”
“……”
武之桐滔滔不绝地辩解着，从自己幼时入营，讲到随皇上征战沙场，如何出生入死，如何忠心耿耿。
又讲到女儿入宫后，他如何告诫她安分守己，恪守宫规。他的声音哽咽，言辞恳切，试图唤起皇上的旧情。
然而，李昭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待武之桐说完，殿中又是一阵死寂。
武之桐看着皇上冰冷的眼神，心中的底气一点点消散，原本挺直的脊背也渐渐垮了下去。
“强行狡辩，不知悔改。”
李昭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量。
“你随朕已久，朕深知你勇猛有余，却心思太重，私心过盛。那夜京城遇袭，朕知你无蓄意谋反之心，但你心存观望，妄图权衡利弊，这便是失职，还有你让余逍孤军作战，有两他陷于险境之嫌，余逍若战死，京营殿帅就是你的了，是也不是？”
武之桐一头叩在地上，“臣绝无此意。”
“好一个绝无此意，你一向嫉贤妒能，更以皇亲国戚自居，从不把余逍这个京营殿帅放在眼里，你一直再伺机要把余逍置于死地，你还敢说你绝无此意，至于拉拢朝臣，争夺储位，虽无确凿的谋反证据，但你结党营私之实，已是昭然若揭。”
第257章 认罪伏法
李昭顿了顿，目光扫过武之桐苍白绝望的脸。
武之桐跪在地上，冷汗已经湿透官服，额头上更是嘀嗒嘀嗒汗流不止。
李昭不屑在看他，仰起头看着殿顶，似有一些心痛的意味。
“按大兆律例，凡手握兵权者，私结朝臣，干预储位之争，当以忤逆论处，株连九族，你以为仅凭你几句轻飘飘的辩解，就能抹去你犯下的过错吗？”
武之桐浑身颤抖，如坠冰窟，他知道，皇上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便是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忤逆之罪，株连九族，他的家人、族人，都将因他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甚至他的女儿武贵妃都可能遭到诛连，他武家几代为官，武之桐已经达到武家为官的巅峰，更为光耀门楣的是居然出了个贵妃。
可这一切荣光皆要因他一时的不慎而付之一炬，想想他便如万箭穿心般疼痛。
想到这里，他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泪水混合着冷汗，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身前的金砖。
“皇上……臣……臣知罪……”
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辩解之力。
“臣一时糊涂，被私心蒙蔽，做出了有负皇上信任之事，这一切都与贵妃娘娘无关，都是老臣一人之罪，臣罪该万死……还望皇上念在老臣是武贵妃的父亲，二皇子的外公份上饶过老臣吧！”
看着他认罪伏法的模样，李昭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了些许。
“武贵妃你就不用提了，她不足以让朕赦免你的罪行，若提她她也该治罪。”
李昭顿了顿，面露为难之色。
“朕念在你祖上有功于社稷，你也曾为大兆出生入死，立下过一些汗马功劳，此次虽有私心，却并未铸成大错，也未真正谋反，朕便留你一条性命。”
武之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生存的希望，连忙挣扎着磕头。
“谢皇上开恩！谢皇上开恩！”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李昭的声音再次变得异常严肃，目光冰冷如刀。
“罚你三万两白银，限三日内上缴国库，不得拖延，你的京营副殿帅之职，即刻革去，官职一降到底，即日起，你便卸甲归田，回家养老去吧！往后，不得再干预朝政，不得再与朝中官员往来，若有违背，定不饶你。”
三万两白银，对武之桐而言，虽不是小数目，但比起性命和家族安危，已是万幸。
官职被革，回家养老，对于一个官迷而言虽有些凄凉，但至少保住了性命，也保全了家人，更保住了贵妃。
他心中百感交集，既有愧疚，有悔恨，也有感激。
武之桐再次重重叩首，额头在金砖上磕得鲜血直流，声音颤抖着，带着浓重的哭腔。
“臣……臣谢皇上不杀之恩！臣定当铭记皇上教诲，即刻上缴银两，从此闭门思过，不再过问世事……谢皇上！谢皇上！”
他一边哭着，一边不停地磕头，身体因激动和后怕而剧烈颤抖着。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冲刷着他心中的野心与执念。
这一刻，武之桐是感念圣恩的，相当于皇上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由内心发出一句话，“奶奶的，活着真好！”
李昭看着武之桐狼狈的模样，实属不忍再看，起码这位老人是大兆的老臣，服侍了他们父子两代。
况且还是他的岳父，皇子的外公，再是帝王也还是有血有送的人，不忍看，只好轻轻挥了挥手。
“起来吧！即刻出宫，与余逍办理交接事宜，三日内，朕要看到银两入库。”
“罪臣，不……罪民遵旨！”
武之桐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几乎站立不稳。
他再次向皇上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踉跄着转身，一步步向殿外走去。
那挺拔的背影，此刻却显得无比佝偻，曾经的意气风发，早已被无尽的悔恨与颓唐所取代。
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李昭望着武之桐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拿起案上的奏折，缓缓翻开，目光落在武之桐与朝中大臣往来的书信副本上，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这次平王事件，虽不是好事，却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朕从中看清了很多人。”
李昭这句话意味深长，苏玉瑶闻听微微近前一步，看向身心俱疲的圣上。
“是啊！皇上，这件事发生后虽有损失，却也肃清了朝堂。”
皇上微微颔首，侧脸看向窗外，似乎看到了长春宫里武贵妃得知父亲被贬为庶民，她哭成了泪人。
与此同时，长春宫内武贵妃慵懒的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盏汝窑白瓷茶碗，她眼底深处闪着几分沉郁。
贴身宫女张林儿正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为她捶着腿，动作轻柔，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另几个宫女或立或侍，屏息凝神，偌大的暖阁里，只听得见铜壶滴漏的滴答声，衬得愈发安静。
“娘娘，您尝尝这新沏的茶，是昨儿江南织造刚贡来的明前龙井，奴婢特意用无根水泡的，您看看合不合口味？”
张林儿抬起头，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意，声音柔婉动听。
武贵妃淡淡“嗯”了一声，刚要抬手抿一口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欣楚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色。
“娘娘！娘娘！出大事了！”
欣楚跑得气喘吁吁，发髻都有些散乱，她不顾宫规，径直冲到软榻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惶恐。
武贵妃手中的茶碗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贵妃的雍容华贵，缓缓开口。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这般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娘娘，是真的出大事了！”
欣楚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
“方才小禄子偷偷来告诉奴婢，说……说勤政殿那边刚有了旨意，您的父亲，武之桐大人……他……”
欣楚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看着武贵妃骤然变冷的眼神。
武贵妃闻听立刻坐直了身子，用手狠狠一指欣楚，几乎是怒吼着。
“快说，发生什么事了？”
欣楚身子一沉，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武大人被皇上革职了！还……还罚了三万两白银，限三日内上缴国库，不然就要抄家了！皇上还说，让武大人即刻卸甲归田，往后不许再干预朝政，也不许和朝中官员往来！”
“哐当——”
一声脆响划破了殿内的宁静，武贵妃手中的汝窑白瓷茶碗应声脱手，重重摔落在青白玉石板上，碎裂成无数片。
欣楚的话是可靠的，因为那是小禄子递给欣楚的话，小禄子现在是皇上的贴身太监，小禄子跟欣楚又是同乡，两个人交好。
第258章 共享荣华
滚烫的茶汤溅了出来，洒在她月白色的绫罗裙摆上，留下点点深色的水渍，可她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眼神空洞而茫然。
张林儿和其他宫女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寝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百合香似乎也变得凝滞起来，带着一股压抑的恐慌。
武贵妃沉默了许久，久到欣楚以为她要发怒，或是要崩溃大哭时，她才缓缓抬起头。
眼底的空洞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悲凉，有不甘，还有一丝早已预料到的平静。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想躲是躲不过的。”
她缓缓撑起身子，张林儿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她挥手制止。
武贵妃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株傲然挺立的红花，花瓣上还凝结着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芒。
“父亲手握京营兵权，又在朝中经营多年，树大招风，皇上本就对武家心存忌惮。”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身后的宫女们说。
“父亲小心谨慎，却终究是授人以柄。那些早就看武家不顺眼的人，怎会放过这个机会？弹劾的奏折怕是堆了御案吧？皇上此举，既是敲打，也是彻底削去武家的势力啊。”
她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苍凉。
“如今父亲被革职，罚银归田，我在朝中，算是彻底失去了最大的屏障。往后在这深宫里，再无人能为我遮风挡雨，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怕是要更加肆无忌惮了。”
欣楚趴在地上，小声劝慰道：“娘娘，您别太过伤心。皇上对您依旧宠爱有加，只要您圣眷不衰，那些人也不敢太过放肆，日后武大人定会被皇上重新启用的。”
武贵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
“圣眷？这宫里的宠爱，从来都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今日或许还对你恩宠备至，明日或许就因一句话、一件事而弃如敝履。你说皇上会重新启用父亲？谈何容易，本宫太了解陛下了，他一旦决定的事绝不会更改，他一旦放弃的人，也就不会再用。”
武贵妃深深呼出一口气，心里酸酸的，想哭。
“没有家族作为后盾，仅凭皇上一时的情份，又能支撑多久？皇上后宫佳丽无数，即便他不喜新厌旧，本宫也有人老珠黄的那一天，唉！没有了强悍的家族，以后本宫更是斗不过皇后了，就连魏流苏本宫都要忌惮三分，还有那个冰山美人苏玉瑶，本就不把我这位贵妃看在眼里，日就连一个尚宫的脸色恐怕本宫都要看了，苏玉瑶……”
“苏玉瑶”三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眼神尽是恶毒之色。
“恐怕父亲被罢，恐怕与这个毒妇脱不了干系。”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张林儿，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走到张林儿面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的容貌。
狐媚的脸蛋略带婴儿肥，好不怜人的女子。
武贵妃看了许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儿，你准备好了吗？本宫该走你这步棋子的时候了。”
张林儿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抬起头，迎上武贵妃的目光，两双桃花眼一对。
张林儿的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反而闪烁着一丝兴奋与期待。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而自信。
“回娘娘，奴婢早就准备好了，只待娘娘安排。”
武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诱哄，又带着一丝凝重。
“好！太好了，本宫决定了，近日便把你送给皇上。”
此言一出，欣楚和其他宫女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万万没想到武贵妃竟然真的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武贵妃却仿佛没有看到她们的反应，继续对张林儿说道：“你生得貌美，又聪慧机灵，懂得察言观色，最重要的是你天生一副狐媚相，狐媚惑主，哪个男人见到你都会酥骨的，你就是皇上最想要的女人，本宫教你的那些东西，你都记在心里了吗？”
“回娘娘，奴婢都记着，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还有如何侍奉君王，如何在宫中立足，奴婢日夜研习，从未敢有半分懈怠。”
张林儿恭敬地回答，脸上尽是自信。
“很好！”
武贵妃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如今武家失势，本宫急需在皇上身边安插一个可靠的人。你是本宫一手调教出来的，对本宫忠心耿耿，只有你在皇上身边，本宫才能放心。”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严肃。
“你去到皇上身边，要谨言慎行，凡事多思多想，不可急于求成，若有不决之事务必传与本宫，而后本宫再行安排你如何行事。”
张林儿点头应声，“娘娘的叮嘱奴婢铭记于心。”
武贵妃微微颔首，“要懂得讨皇上的欢心，更要懂得收集信息，那些对本宫不利的人，那些暗中使绊子的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及时禀报给本宫。”
张林儿重重叩首，“奴婢明白！奴婢定不负娘娘所托，定会好好侍奉皇上，为娘娘效力，绝不让娘娘失望。”
武贵妃扶起她，替她整理了一下鬓发，语气温柔了许多。
“从此以后你便是本宫的妹妹，本宫与你共享荣华。”
“奴婢谢娘娘厚恩！”
张林儿刚要下跪谢恩！却被武贵妃伸手拉住。
“你放心，只要你能得皇上宠爱，站稳脚跟，本宫定不会亏待你。将来若能诞下龙子，便是你的福气，也是武家的福气。到那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谢娘娘恩典！”
张林儿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她知道，这是她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也是她报答武贵妃多年栽培之恩的最好方式。
武贵妃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模样，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转身回到软榻边，重新坐下，示意宫女们起身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虽然失去了父亲这个强大的后盾，但她并未就此放弃。
在这深宫中摸爬滚打，她早已懂得想要生存下去，想要拥有更高的权力，更多得荣华，就必须不择手段。
张林儿，便是她下一步棋，也是她重新站稳脚跟的希望。
她看着窗外花开正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深宫之中，从来都是弱肉强食，想要不被人吞噬，就只能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欣楚。”武贵妃忽然开口。
“去取本宫为林儿准备的那件石榴红的宫装来，再准备一些上好的胭脂水粉，给林儿好好打扮一番。本宫要让她以最美的姿态，出现在皇上面前。”
“是，娘娘。”
欣楚看了一眼张林儿，眼神带着一丝凌厉，一丝不甘，而后连忙应声退下。
寝殿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是这份平静之下，却涌动着汹涌的暗流。
武贵妃端起重新沏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茶汤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了她那颗早已被权力与欲望包裹的心。
她知道，今夜过后，这深宫之中，又将掀起一场新的风波，而她，必须在这场风波中，牢牢掌控住自己的命运。
第259章 番邦求援
天刚破晓，奉天殿外的铜钟已敲响三通，浑厚的钟声穿透晨雾，回荡在皇城上空。
宫墙内，廊柱如林，丹陛之下，文武百官身着绯紫青绿各色官袍，按品级依次排列，衣袂间的褶皱里还沾着朝露的微凉。
太监小禄子此时正躬身立在丹陛一侧，尖细却洪亮的嗓音划破殿内的寂静。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声音余韵未散，左列首位的左丞相林茂圃已然出班。
林茂圃撩袍跪地，额头轻叩金砖，沉声道：“皇上，臣有本启奏。”
御座之上，大兆皇帝李昭一双凤眸深邃如潭，此刻正垂眸望着阶下的臣子，语气平和。
“左相有何本要奏？尽可说来。”
“谢皇上。”
林茂圃起身，双手捧着象牙笏板，声音凝重起来。
“近日周边七个番邦遭逢天灾，丽高国暴雨连月，淋江决堤，淹没良田万顷；倭国连连遭遇台风，地震等灾害，房屋坍塌无数，渔民无处打渔，农民更是颗粒无收；还有南安国、勋罗国等国，或遭洪涝，或遇旱灾，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林左相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百官，大臣们都抱着笏板，低头看着地面，静静倾听。
林茂圃继续陈道：“如今这七个番邦的使节已齐聚京郊驿馆，日夜上书恳请我天朝上国施以援手，求拨银两百万两、粮食十万石，以解燃眉之急。臣以为，我大兆乃天下共主，番邦归附已久，如今他们遭此大难，我朝理应伸出援手，既彰显我天朝仁德，亦能稳固藩属之心，还请皇上恩准。”
李昭闻言，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陷入了沉思。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香炉里的香灰偶尔簌簌落下的轻响。
文武百官皆知此事干系重大，赈灾银两与粮食数额庞大，且涉及番邦关系，一时之间无人敢妄加置喙。
李昭此刻已有定论，他只是想借此看看自己的大臣是何心思，从而也能判断哪一位大臣的心真坏大兆，哪一位私心过重。
片刻之后，李昭抬眸看向右侧首位的右丞相张廷佑。
问道：“右相，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右丞相张廷佑闻听皇上问他，于是阔步出班，同样躬身行礼，语气却与林茂圃截然不同。
“皇上，臣以为左相所言不妥。我大兆虽为天朝上国，威名远播，但自家难处亦不容忽视。南方诸省历来水患频繁，去年汛期过后，不少州县至今仍未完全恢复元气，百姓田地被淹，粮仓储粮空虚，地方官府早已上书请求朝廷拨款赈灾、发放粮种。”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恳切。
“如今国库虽有结余，但多是历年来积攒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所用，臣以为理当用在刀刃上，不可总于外邦。再者，百万两白银、十万石粮食，若拨给番邦，我朝南方赈灾便会捉襟见肘。那些番邦平日里虽称臣纳贡，但其心难测，所纳贡品不过是些皮毛之物，远不及我朝赏赐之数。依臣之见，即便要拨，也当少拨，象征性给予些许即可，最好是不拨，将钱粮留予我大兆子民才是正理。”
“右相此言差矣！”
张廷佑话音刚落，林茂圃便立刻反驳。
他脸色阴沉，语气冰冷。
“番邦归附，仰仗的是我朝的庇护与仁德。如今他们遭逢大灾，正是我朝彰显天威、收拢人心之时。若置之不理，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我朝薄情寡义？日后番邦离心离德，一旦边境有事，谁还会出兵相助？再者，番邦受灾，百姓流离，若无人救济，恐生民变，届时战火蔓延，波及我朝边境，损失只会更大！”
“左相太过危言耸听了！若我朝有外敌来犯，恐那些番邦之会看笑话吧？以往都是如此。”
张廷佑不甘示弱，态度决绝。
“那些番邦地处偏远，与我朝边境相隔甚远，即便生乱，也未必能影响到我朝。反倒是我朝南方百姓，若赈灾不力，恐生民怨，内忧远比外患可怕！再说，那些番邦素来贪得无厌，今日给了银两粮食，明日便会得寸进尺，此次受灾便请求援助，下次稍有不顺岂不是要兵临城下？这般养不熟的白眼狼，何苦耗费我朝钱粮去扶持？”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林茂圃坚守“天朝仁德”，认为当援助番邦以固藩属。
张廷佑力主“先顾内政”，主张将钱粮用在本国子民身上。殿内的文武百官见状，也纷纷表态站队。
以吏部尚书、礼部尚书为首的一众官员，素来主张怀柔远人，纷纷出班附和林茂圃，称“天朝当有大国气度，援助番邦乃义不容辞之举”。
而以户部尚书、兵部尚书为首的另一派，则更看重国库充盈与边境安稳，支持张廷佑的观点，强调“民为邦本，本固方能邦宁，当优先救济本国百姓”。
一时间，殿内争论不休，各执己见，声音此起彼伏，原本肃穆的奉天殿竟染上了几分焦灼之气。官员们或引经据典，或陈述利弊，互不相让，争论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而在百官之中，以章太师为首的另一部分官员却始终闭口不言。
章太师是三朝元老，历经风浪，此刻正垂着眼帘，双手捧着笏板，静立在原地，仿佛置身事外，对眼前的争执充耳不闻。
他身后的几位老臣，也纷纷效仿，沉默不语，静观其变。
李昭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地看着殿内争执的百官，既不制止，也不表态，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待殿内争论声稍歇，他才将目光投向章太师，缓缓开口。
“章太师，你是我大兆三朝元老，阅历深厚，此事你怎么看？”
章太师闻言，缓缓出班，躬身行礼，声音苍老却沉稳有力。
“回皇上，老臣以为，诸番邦之中，唯有丽高国可酌情援助。丽高与我大兆山水相连，唇齿相依，历代以来，皆为我朝最忠诚的藩属。每逢我朝有难，丽高国必出兵相助；我朝边境安稳，亦离不开丽高国的屏障之功。如今丽高遭逢水患，百姓受难，我朝若稍加援助，既能彰显天朝恩义，亦能巩固两国邦交，于我朝有利无害。至于其他番邦，老臣以为，可不必援助。”
章太师果然不一般，剖析问题透彻，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急不缓，字字如金，掷地有声。
第260章 福禧宫传来喜讯
李昭微微颔首，似乎对章太师的话颇为赞同。
他沉吟片刻，缓缓站起身来，龙袍垂落，衣袂扫过御座边缘的流苏，发出轻微的声响。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官员都屏息凝神，等待着皇上的最终决断。
“章太师所言甚合朕意。”
李昭的声音威严而坚定，响彻整个大殿。
“那些番邦，本就是我大兆的藩属之国，名义上便是我朝的‘儿国’，按例每年都该向我大兆进贡奇珍异宝、粮食布匹。今年他们遭逢大灾，可免他们今年的朝贡，这已是天大的恩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百官，语气愈发严厉。
“至于驰援之事，便罢了！我大兆的子民，尚有不少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南方诸省水患频发，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多少孩童嗷嗷待哺、无家可归？若此时，拿银子，拿粮食救济番邦，而对我大兆子民生死置之不理，岂不寒了我大兆子民的心，国与民乃船与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国以民为本，民若没了，何来国，有小家才有国家，故而，国库中的粮食，是给我大兆子民果腹的；府库中的银子，是给我大兆子民重建家园、休养生息的，岂能轻易给那些养不熟的白眼狼？”
“朕深知，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些番邦，本就对我大兆虎视眈眈，你今日喂饱了他们，明日他们便会忘了恩德，甚至反过来觊觎我朝的疆土与财富，如同喂饱的狼崽子，终有一日会反噬其主！”
李昭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字字句句苏钟声敲打着每个臣子。
大臣们静静倾听，无不为皇上的英名所折服。
“当年先皇在位时，倭国屡次遭灾，我朝拨去大量钱粮援助，可结果呢？不过数年，倭国便勾结外敌，侵扰我朝边境，杀害我朝将士与百姓，这般前车之鉴，朕岂能忘记？朕忘不了，朕希望你们，乃至我大兆朝每个臣民，都要永远铭刻于心，从娃娃开始便要将那段血史传给他们，世代相传。”
“因此，诸番邦的求援，朕一概驳回，谁再进言，以叛国论处。”
李昭掷地有声。
“即日起，传令各地官府，全力赈济受灾百姓，务必确保每一位子民都能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至于那些番邦使节，着礼部好生安抚，告知朕的决定，令他们早日归国，自行设法赈灾，据说京城都有灾民涌入了，京城也要开粥场济民，谁若从中牟利，上至皇亲国戚，下至文武百官，立刻斩之，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山呼。
“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齐跪倒在地，额头叩击金砖，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敬畏与信服。
林茂圃望着御座上威严的皇上，心中虽仍有顾虑，但也明白皇上所言句句在理，民为邦本，确实不该本末倒置，于是也跟着叩首称是。
张廷佑则面露喜色，深深叩拜，为皇上的英明决断而赞叹。
章太师缓缓躬身，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禄子再次躬身，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退朝——”
百官依次起身，按品级缓缓退出奉天殿。
散朝后李昭移驾勤政殿，坐在御座上，指尖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目光落在案头尚未批阅的奏折上，眉宇间带着几分早朝后的倦意。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殿外廊下铜铃偶尔随风轻响，以及太监们蹑手蹑脚走动的细微声响。
小禄子此时正垂手侍立在御座旁侧，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半分懈怠。
小禄子行事谨慎，最是懂得察言观色，见皇帝神色微沉，正想寻个由头说句宽慰的话。
却见一名小太监急匆匆地从殿外走来，脚步虽快，却刻意放轻了声响，到了殿门口便停下脚步，对着值守的太监打了个眼色。
那小太监正是福禧宫派来的，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值守太监见他神色急切，不敢耽搁，连忙侧身让他进来。小太监快步走到小禄子身边，微微躬身，将嘴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急促地耳语了几句。
小禄子原本还带着几分谨慎的神色，听着听着，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嘴角瞬间扬起难以抑制的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强压着心头的狂喜，先是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见皇帝并未留意这边的动静，才又对着那小太监微微颔首，示意他退下。
随后整了整自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迈着轻快却不失规矩的步子，快步走到御座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连带着语调都比平日里高了几分。
“陛下！奴才给陛下道喜了！天大的喜事啊！”
李昭闻言，从奏折上抬起头来，眉宇间的倦意散去几分，略带疑惑地看着小禄子。
“哦？小禄子何事如此欣喜？”
他近来因边境战事和江南水患诸事缠身，许久未曾有过舒心之事，见小禄子这般喜不自胜的模样，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期待。
“回陛下！”
小禄子叩了个头，声音愈发洪亮。
“福禧宫刚刚传来喜讯，皇贵妃娘娘……皇贵妃娘娘诞下一位小公主，母女平安，岂不是大喜吗？”
“什么？！”
李昭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来，脸上的倦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双手按在御座的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敢置信。
“你再说一遍？皇贵妃诞下公主了？母女平安？”
小禄子连忙回道：“奴才不敢欺瞒陛下，是福禧宫的刘公公亲自派人来报的，方才那小太监已经说得明明白白，皇贵妃娘娘顺利诞下一位小公主，哭声洪亮，身体康健，娘娘也安好无恙。”
“甚好！甚好！”
李昭一连说了两个“甚好”，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开怀笑容，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烦闷仿佛瞬间烟消云散。
他来回踱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眼中满是欣慰与喜悦。
“朕盼这孩子盼了许久，皇贵妃受苦了。”
说着，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小禄子吩咐道。
“快！传朕的旨意，即刻起驾福禧宫，朕要去看望皇贵妃和朕的小公主。”
“遵旨！”
第261章 一个好字
小禄子连忙应声起身，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转身便高声传旨。
“陛下有旨，即刻起驾福禧宫。”
殿外的太监宫女们早已听到了殿内的动静，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喜色，闻言连忙忙碌起来。
銮驾迅速备好，李昭迫不及待地迈步走出太和殿，登上龙辇，不断催促。
“快……快，加快速度。”
龙辇一路疾驰，穿过层层宫墙，朝着福禧宫的方向而去。
沿途的宫人们见皇帝的銮驾行色匆匆，又听闻福禧宫诞下公主的喜讯，纷纷躬身行礼道贺，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神色。
李昭坐在龙辇上，心中满是期待，眼前不由得浮现出皇贵妃魏流苏温婉的面容，以及那尚未谋面的小公主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曾褪去。
不多时，龙辇便抵达了福禧宫。
福禧宫的宫人们早已等候在宫门外，见皇帝驾到，连忙齐齐跪倒在地。
高声道：“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吧！”
李昭快步走下龙辇，不等宫人们起身，便急匆匆地朝着宫内走去。
一边走一边问道：“皇贵妃如何了？公主呢？”
迎上来的是福禧宫的太监林沐枫，他连忙躬身引路，脸上满是喜色地回道。
“回陛下，娘娘生产顺利，如今已经歇下了，精神尚可。小公主被乳母抱在偏殿，哭声洪亮，模样周正得很。”
李昭闻言，脚步愈发急促，穿过庭院，走进正殿。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花香，温暖而静谧。
皇贵妃魏流苏躺在床上，脸色虽有些苍白，却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笑意，见皇帝进来，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爱妃不必多礼！”
李昭快步走到床边，连忙按住她，语气中满是疼惜。
“爱妃别动，你刚生产完，身子虚弱，快好好躺着休息便是了，辛苦你了。”
魏流苏眼中泛起泪光，轻轻摇了摇头。
柔声道：“能为皇家开枝散叶，是臣妾的福气，不辛苦。”
她看向一旁的林沐枫，示意她将孩子抱过来。
“是——”
林沐枫应声而去，时间不大，乳母抱着襁褓中的小公主走了前来，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到皇帝面前。
李昭屏住呼吸，低头看向襁褓中的女婴。
那小公主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小的扇子，皮肤白皙娇嫩，小嘴巴微微嘟着，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咿呀声，模样可爱至极。
李昭父爱泛滥，眼神中全是对女儿的爱。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与喜悦，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孩子的小脸，却又怕自己力道过重，伤到了这娇嫩的小生命，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才轻轻拂过孩子的额头。
再他心里完全没有男尊女卑的思想，反而他更喜爱这个女儿。
“皇上，你看这孩子，眉眼间倒是有几分像你呢！”
魏流苏温柔地说道，眼中满是母性的光辉。
李昭闻言，仔细端详着小公主的容貌，越看越觉得喜爱。
笑道：“是啊！是朕的好女儿！”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魏流苏脸上，语气郑重地说道。
“爱妃，朕要给咱们的女儿赐名。”
魏流苏眼中露出期待的神色，点了点头。
“全凭皇上做主。”
李昭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殿外的庭院。
此时正值盛夏时节，庭院中月季盛开，姹紫嫣红，微风拂过，花香阵阵。
他心中一动，又想到魏流苏素来喜爱诗词，性情温婉娴静，而这小公主的诞生，恰似一缕春风，为这皇宫带来了无尽的喜悦与生机。
“就叫清宴吧！”
李昭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与期许。
“清者，清雅纯净，如玉石之质；晏者，安宁和乐，愿她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朕希望她能拥有清雅的品性，一生安康喜乐，远离纷争烦恼。”
魏流苏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欢喜。
连忙说道：“清晏，清宴，好名字！多谢陛下赐名。”
她看向襁褓中的女儿，轻声唤道：“清晏，我的乖女儿，这是你父皇为你取的名字，喜欢吗？”
襁褓中的小公主仿佛听懂了一般，小嘴动了动，发出一声软糯的咿呀声，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李昭坐在床边，一边看着魏流苏，一边看着怀中的小公主，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朕如今有两儿一女，正和一个‘好’字，朕今日太高兴了。”
殿内的气氛温馨而祥和，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母女二人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李昭对着门外吩咐道：“传朕旨意！皇贵妃诞下公主，有功于社稷，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珠宝玉器若干，小公主赐名清晏，封为康宁公主，赏良田千亩，食邑万户。福禧宫上下宫人，各赏银五十两，以资嘉奖！”
“遵旨！”
门外的小禄子连忙应声，转身前去传旨。
“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外响起一片山呼之声，福禧宫沉浸在喜悦之中。
喜讯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宫，各宫嫔妃纷纷派人前来道贺，宫中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
而福禧宫内，李昭守在魏流苏和小公主身边，眼中满是温柔与宠溺，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天伦之乐。
他知道，这个名为清晏的小公主，将会是他此生最珍视的宝贝，掌上明珠。
他会倾尽所有，护她一生平安喜乐，清雅无忧。
李昭乘銮驾离开福禧宫，一路行来，眉宇间的喜色仍未褪去，谈及新生的小公主清晏时，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宠溺。
不多时，銮驾抵达龙祥宫，宫人们早已点亮殿内烛火，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将宫道映照得暖意融融。
李昭步进正殿，尚宫苏玉瑶正率宫人等候在殿内，见皇帝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恭迎皇上回宫，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李昭抬手示意，脚步未停便走向殿中宝座，坐下后仍难掩笑意。
第262章 皇上大喜
对着苏玉瑶笑道：“玉瑶，你可知今日福禧宫的大喜？”
未等苏玉瑶回应，李昭边迫不及待的说道：“皇贵妃诞下一位公主，模样周正得很，哭声洪亮，一看便是个康健的孩子。”
苏玉瑶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喜色。
躬身回道：“陛下大喜！小公主的诞生，实乃后宫之幸，社稷之福。微臣恭贺陛下，愿小公主平安顺遂，福泽绵长。
“是啊！朕给她取名清晏，玉瑶你觉得这个名字如何啊？”
李昭指尖轻轻敲击着宝座扶手，眼中满是温情。
“清者清雅，晏者安宁，皇上是盼着小公主一生远离纷争，安康喜乐便好！”
李昭微微颔首，“正是此意。”
“陛下取的名字寓意深远，小公主定会如陛下所愿，成为一位温婉贤淑、福运深厚的公主。”
苏玉瑶顺势应和，又吩咐宫人奉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陛下今日奔波，想必乏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李昭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香清冽，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与苏玉瑶闲话着小公主的模样，时而说起苏婉凝生产时的辛苦，时而感慨岁月静好，殿内气氛温馨而惬意。
烛火摇曳，映得殿内陈设愈发古朴雅致，龙涎香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贵妃娘娘驾到——”
李昭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殿门，笑道：“哦？这时候贵妃怎么来了？想必她也是高兴得坐不住了。”
话音刚落，贵妃武羞菲便带着两名宫女款步走入殿中。她身着一袭石榴红宫装，风姿绰约。
身后跟着的两名宫女，一人容貌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正是武羞菲身边的得力宫女欣楚。
另一人则生得狐媚相，一双摄人心魄桃花眼的张林儿。
三人走到殿中，齐齐跪倒在地，武羞菲声音嗲嗲的，带着满脸笑意。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欣楚与张林儿亦跟着齐声行礼：“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李昭微微抬手，眼神扫视一眼武羞菲身旁的张林儿，而后目光才落在武羞菲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询问。
“这么晚了，贵妃不在自己宫中歇息，怎么反倒过来了？”
武羞菲起身，微微福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喜悦，她今天的确比以往都开心，因为皇贵妃生了个公主，她儿子便少了一个争储的对手。
“回陛下，臣妾听闻福禧宫皇贵妃姐姐诞下小公主，心中实在欢喜，方才特意去了一趟福禧宫，看望了皇贵妃姐姐和小公主。皇贵妃姐姐精神尚可，小公主更是粉雕玉琢，惹人喜爱。”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昭，语气愈发恳切。
“臣妾见陛下喜得公主，心中也替陛下高兴，便连忙过来给陛下道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喜得金枝玉叶。”
说话间尽带笑声，仿似过年一般的高兴。
李昭闻言，心中愈发舒畅。
“爱妃有心了，皇贵妃刚生产完，身子虚弱，你去看望她，她想必也很高兴。”
“能为陛下和皇贵妃姐姐略尽绵薄之力，是臣妾的本分。”
武羞菲笑意盈盈，又状似无意地说道。
“臣妾方才在福禧宫，见皇贵妃姐姐身边有乳母和宫人悉心照料，小公主也乖巧得很，便放心了。只是想到陛下近日既要为国事操劳，又要牵挂着皇贵妃和小公主，定然辛苦得很。”
苏玉瑶在一旁静静侍立，闻言适时补充道：“陛下日理万机，确实劳心劳力。后宫之事有皇后娘娘主持，皇贵妃娘娘如今又添了小公主，诸事繁杂，微臣也需时常打理后宫各项事宜，倒是难得有太多时间陪伴在陛下身边。”
李昭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国事繁重，后宫亦有诸多琐事，不过如今添了清晏，倒是让朕心中宽慰了不少。”
武羞菲见话题渐渐引到了正题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连忙接话道：“陛下此言极是，臣妾想着，皇后娘娘平日里要照看两位皇子，操心他们的学业和起居，已是分身乏术；臣妾也需时常过问皇子的情况，还要帮皇后娘娘分忧。苏尚宫更是后宫的支柱，宫中大小事务皆需她统筹安排，忙得不可开交。”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身后的张林儿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举荐之意。
“如此一来，陛下身边反倒少了个贴心得力的人伺候，臣妾身边的宫女张林儿，跟随臣妾一年有余，性子沉稳，聪明伶俐，手脚也勤快，平日里伺候臣妾颇为尽心，做事也稳妥可靠。”
李昭闻言，心中一动，目光看向张林儿。
张林儿似乎感觉到了皇上正盯着她，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向皇上，脸上习惯性的露出一丝狐媚笑，一双桃花眼如同放电，直击李昭魂魄。
然而皇上就是皇上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立刻收回眼睛，看向武贵妃。
“爱妃说笑了，张林儿是你身边用着顺手的人，朕怎能夺人所爱？你平日里也是需要张林儿照顾泽儿，身边也需得贴心人伺候，还是留着给你用吧！”
武羞菲早料到皇帝会有此一说，连忙说道：“陛下说笑了，臣妾身边还有欣楚等人伺候，已然足够，泽儿有乳母和嬷嬷照顾完全够用。张林儿能有机会伺候陛下，是她的福气，也是臣妾的荣幸。陛下为国为民操劳，身边理当有个得力的人分忧解难才是。”
李昭尚未开口表态，一旁的张林儿便立刻往前迈了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惶恐，眼眶微微泛红。
“陛下，莫非是嫌弃林儿笨拙，不堪伺候陛下左右？若是如此，林儿……林儿愿在此向陛下请罪，只盼陛下莫要怪罪贵妃娘娘举荐之过，皇上若不允奴婢愿跪死在这里。”
她说着，便要俯身叩首，姿态卑微而恳切，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几分不安与期许。
苏玉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她深知皇上的心思，也明白皇帝不好意思直接应允。
见状，她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贵妃娘娘一片赤诚，也是真心为陛下着想。张林儿瞧着确实乖巧懂事，想必也能伺候好陛下。如今陛下身边确实缺个得力的宫人，贵妃娘娘这番好意，陛下不如就却之不恭了。”
第263章 林儿，累了吧？
李昭见苏玉瑶也这般说，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张林儿，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倒让他不忍拒绝。
他心中本就有几分意动，此刻被武羞菲和苏玉瑶一劝，便顺着台阶下了。
故作无奈地笑道：“罢了！罢了！既然贵妃和苏尚宫都这么说，朕若是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看向张林儿，语气缓和了几分。
“林儿你起来吧！既然贵妃和苏尚宫都举荐你，那你便留在朕身边伺候吧！往后需得尽心尽责，谨言慎行，莫要辜负了贵妃的举荐和尚宫的信任。”
张林儿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狂喜之色，连忙磕头谢恩，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谢陛下恩典！谢贵妃娘娘举荐！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伺候陛下，不敢有半分懈怠，若有差池，任凭陛下责罚！”
武羞菲见目的达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连忙说道：“臣妾就知道林儿定不会让陛下失望，林儿放在我长春宫做那些杂活，糙活属实大材小用了，陛下，如今林儿留在您身边，臣妾也能放心了。”
李昭点了点头，心中虽有几分惬意，却也隐隐觉得此事太过顺遂，武羞菲这般积极举荐宫人到自己身边，未必没有别的心思。
她的父亲武之桐官职刚被一贬到底，武贵妃便将自己的宫女送了来，难道是想在震身边安插眼线。
但转念一想，张林儿不过是个宫女，翻不起什么风浪，且自己正沉浸在得女的喜悦之中，便也不再多想。
转而对着苏玉瑶说道：“玉瑶，往后张林儿便归你调教，教她熟悉龙祥宫的规矩，务必让她尽快适应御前伺候的事宜。”
“微臣遵旨。”
苏玉瑶躬身应道，目光扫过张林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沉稳。
武羞菲见事情已定，又陪着李昭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夸赞小公主乖巧可爱，又劝慰皇帝保重龙体，不必太过操劳。
见皇帝脸上渐渐露出几分倦意，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皇上今日奔波劳累，想必也乏了，臣妾就不打扰皇上歇息了，先行告退。”
“嗯，爱妃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李昭抬手示意。
武羞菲带着欣楚躬身行礼后，缓缓退出殿外。
在走到张林儿身前时，她对张林儿微微点头。
走到殿门口时，她回头再次看了一眼站在皇帝身侧、依旧低眉顺眼的张林儿，眼中闪过几许算计，这一眼她放心了，随即转身离去。
殿内，李昭看着张林儿，又想起了福禧宫的小公主，脸上再次露出笑容。
苏玉瑶吩咐宫人收拾好茶盏，又对张林儿细细叮嘱了龙祥宫的各项规矩，张林儿一一应下，态度恭敬至极。
夜色如墨，浸透了皇宫的角角落落。
龙祥宫内烛火通明，跳跃的光焰将殿中陈设映照得愈发庄严肃穆。
明黄色的龙案后，皇帝李昭正垂首批阅奏折，眉头微蹙，时而凝神思索，时而提笔疾书，朱红色的笔迹在淡黄色的奏章上落下清晰的印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林儿垂手侍立在龙案一侧，一身淡绿色宫装，裙摆曳地，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
她今天首次侍奉君王，虽然有诸多不熟悉，更需要适应，好在张林儿聪明伶俐学东西快，故而虽有生疏之处，却也能勉强应付。
此刻，她不敢有丝毫懈怠，一双清澈的眸子微微垂下，目光落在地面的金砖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皇上处理国事。
龙案上的茶盏已微凉，张林儿见状，悄无声息地走上前，双手捧着茶盏，动作轻柔地退到一旁的暖炉边。
她将茶盏放在炉边的小几上，又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热水，缓缓注入盏中，水汽氤氲而上，带着淡淡的茶香。
待水温适宜，她才重新捧起茶盏，脚步轻盈地回到龙案旁，屈膝行礼，声音细若蚊蚋。
“皇上，换杯热茶吧？”
李昭头也未抬，只是微微颔首。
张林儿便小心翼翼地将凉茶撤下，换上新沏的热茶，而后依旧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垂手侍立。
不多时，李昭手中的朱笔顿了顿，似是墨汁将尽。
张林儿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取过砚台旁的墨锭，在砚池中轻轻研磨起来。
她的动作娴熟而轻柔，墨锭在砚台上顺时针缓缓转动，黑色的墨汁渐渐浓稠，散发出淡淡的墨香，与殿中的茶香交织在一起，氤氲出一种静谧而肃穆的氛围。
李昭批阅奏折的间隙，偶尔会抬眼稍作休憩。
目光掠过案前，便会不经意间落在张林儿身上。
她垂着的脖颈线条优美，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带着几分青涩与拘谨。
每当这时，张林儿总能敏锐地察觉到皇上的目光，她立刻将头埋得更低，脸颊微微泛红，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深知，皇上批阅的奏折皆是国家机密，字字句句关乎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自己身份低微，绝不可有半分窥探之意，唯有恪守本分，才能安身立命。
有一次，李昭批阅完一本奏折，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无意间与张林儿撞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张林儿只觉得心跳骤然加速，仿佛要跳出胸腔。
她看到皇上眼中深邃的目光，带着帝王的威严与探究，让她不由得心头一紧。
来不及多想，她连忙再次低下头，耳根都泛起了红晕，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直到皇上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奏折上，她才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时间在烛火的燃烧中悄然流逝，殿外的更鼓声渐渐稀疏，从初更到二更，再到三更。
龙祥宫内，依旧只有皇帝偶尔翻动奏折的沙沙声，以及张林儿研磨、添茶时极轻的声响。
张林儿的手臂早已有些酸胀，研磨的动作也慢了些许，但她依旧咬牙坚持着，不敢有丝毫怨言。
她知道，皇上日夜操劳国事，比她辛苦百倍千倍，自己能做的，便是尽心尽力地伺候好皇上，让皇上能安心处理政务。
终于，当殿外传来四更天的更鼓声时，李昭将手中的朱笔轻轻搁在笔架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伸了个懒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眉宇间的疲惫之色难以掩饰。
他端起身旁的茶盏，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而后转过头，目光落在一直侍立在旁的张林儿身上。
眼神虽有困意，可这一睹却让李昭心里一动。
张林儿的桃花眼，和她的狐媚相，在烛光的映照下更增添了几分媚劲儿。
“林儿，累了吧？”
第264章 时候不早了，准备歇息吧！
皇帝的声音颇为温和，打破了殿中的沉寂。
张林儿闻言，连忙屈膝行礼，恭声道：“回皇上，奴婢不累。”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几分坚定。
在皇上身边伺候，虽不如在贵妃娘娘宫中清闲自在，无需时刻紧绷着神经，但能为皇上分忧，她心中反倒觉得踏实。
李昭微微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见她虽面带倦色，却依旧身姿挺拔，一丝不苟，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赞许。
他缓缓开口问道：“你在贵妃身边，多久了？”
“回皇上，奴婢入宫一年，便一直在贵妃娘娘宫中当差。”
张林儿如实答道，声音温柔，慢声慢语的，头依旧微微低着。
“哦？”李昭略一沉吟，又问，“贵妃待你可好？”
提及贵妃，张林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便恢复正常。
“回皇上，贵妃娘娘待奴婢极好。娘娘心地善良，性情温婉，不仅对奴婢关怀备至，对待宫中每一位宫人都宽厚仁慈。平日里，若有宫人犯错，只要不是原则性的大错，娘娘总会从轻发落，还会耐心教导；宫中姐妹有难处，娘娘也总会伸出援手，尽力相助。奴婢能在娘娘宫中当差，实属万幸。”
说着，张林儿又忍不住补充道：“记得有一次，奴婢不慎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是娘娘亲自吩咐宫人给奴婢煎药，还时常派人来看望，叮嘱奴婢好好休息，不必担心宫中差事。还有上次，宫中一位小太监不小心打碎了娘娘心爱的瓷瓶，吓得魂不守舍，娘娘却并未责罚他，只是笑着说‘碎碎平安’，还安慰他不必自责。这样的例子，在娘娘宫中数不胜数。”
李昭静静地听着，脸上渐渐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听张林儿这般发自内心的夸赞，更觉欣慰。
他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好。”
随后，李昭又与张林儿闲聊了几句，问了些贵妃宫中的日常琐事，张林儿都一一如实作答，言语间尽是对贵妃的敬重与感激。
她虽身份低微，却心思单纯，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没有半分谄媚之意，这让李昭心中对她又多了几分好感。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夜色已深，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李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躯。
“时候不早了，准备歇息吧！”
张林儿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为李昭宽衣。
她的动作轻柔而麻利，先为李昭脱下明黄色的龙袍，叠放整齐，而后又伺候他换上舒适的寝衣。
整个过程中，她始终垂首敛目，不敢有半分逾矩之举。
而李昭的眼睛却在张林儿身上流连忘返，每一寸都看得仔细。
张林儿早已察觉到了皇上的目光，她起初不动声色，手上依旧忙乎着。
突然她假装不经意抬头，一双桃花眼正与皇上的目光相撞，张林儿脸色一红，露出一个媚笑，随即眼神避开，继续忙乎。
待李昭躺卧在床上，盖好锦被后，张林儿便准备退到殿外候着。
却听皇上开口道：“夜深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张林儿停下脚步，屈膝行礼，恭声道：“回皇上，奴婢就在偏殿候着，若皇上夜里有何吩咐，奴婢也好及时伺候。”
李昭看了她一眼，见她眼中虽有倦色，却依旧带着几分坚持，便不再勉强。
点了点头道：“也好！那你早些歇息，不必太过操劳。”
“谢皇上体恤。”
张林儿再次行礼，而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内殿，来到旁边的偏殿。
偏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简陋的床榻和一张小几。张林儿将偏殿的烛火调暗了些，而后便在床榻边坐下，稍稍松了口气。
这一夜的伺候，虽然辛苦，但能得到皇上的体恤与认可，又能在皇上面前为贵妃娘娘说几句好话，她心中反倒觉得十分满足。
窗外，夜色渐渐褪去，东方的天际泛起了淡淡的霞光。
龙祥宫内，李昭已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偏殿中，张林儿也靠在床榻边，闭目养神，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天刚破晓，一抹微熹的晨光穿透龙祥宫的窗棂，洒在金砖地面上，映出淡淡的光影。
殿内的烛火尚未完全熄灭，与晨光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朦胧而肃穆的氛围。
张林儿早已起身梳洗完毕，一身干净利落的淡绿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脸上未施粉黛，却透着一股青涩的朝气。
她与另外两名宫女、一名太监候在殿外，静候皇上起身。不多时，殿内传来轻微的动静.
“皇上醒了，伺候更衣。”
殿内突然传来大太监小禄子的唱声。
张林儿与众人连忙敛声屏气，鱼贯而入。内殿中，皇帝李昭已坐起身，锦被滑落至腰间，露出明黄色的寝衣。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却依旧难掩帝王的威严。
“奴婢，奴才参见皇上。”
众人齐齐屈膝行礼，声音整齐而恭敬。
“起来吧！”
皇上的声音带着一丝晨起的沙哑，他微微颔首，示意众人上前伺候。
张林儿与另一名宫女分工合作，动作轻柔而麻利。
她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中衣，小心翼翼地为皇上披上，而后又协助皇上脱下寝衣，换上干净的中衣。
另一名宫女则负责整理床榻，将锦被叠放整齐。
旁边的太监则端着温热的漱口水和毛巾，等候在一旁。
整个更衣过程有条不紊，众人各司其职，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在殿角的阴影处，尚宫苏玉瑶正静静地站立着，一身深紫色宫装，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面若冰霜，一双凤眸如同寒潭般深不可测，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张林儿的一举一动。
昨日张林儿初次在龙祥宫伺候皇上，苏玉瑶便格外留意，今日更是亲自前来监督。
张林儿能清晰地感受到尚宫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如同实质般，让她不由得心头一紧，手脚也比平日里更加谨慎。
她知道，尚宫的眼睛毒辣得很，任何一点疏忽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第265章 宫中的规矩
因此，每一个动作，她都力求做到完美，从为皇上系衣带，到整理衣襟，都细致入微，不敢有半分马虎。
皇上的龙袍早已由专人熨烫平整，铺放在一旁的衣架上。
待皇上换好中衣，两名太监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龙袍取下，为皇上披上。
张林儿则在一旁协助，轻轻拉扯着龙袍的下摆，确保衣袍平整无褶皱，而后又帮着系好腰间的玉带，戴好皇冠。
整套复杂的更衣流程完毕，李昭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襟，目光在铜镜中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退下吧！”
李昭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恭送皇上。”
众人再次行礼，目送皇上转身离去，前往龙辇处，好乘坐龙辇赶往奉天殿早朝之地。
待皇上走远，尚宫苏玉瑶才缓缓走上前来，目光依旧落在张林儿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张林儿，你跟本座来偏殿。”
“是，尚宫。”
张林儿心中一凛，连忙应道。
宫人们无人不对冰山美人忌惮三分，对苏尚宫的威名，张林儿更是早有耳闻。
故而，她大气也不敢喘，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垂首跟在尚宫身后，朝着偏殿走去。
另外几名宫女太监见状，纷纷识趣地退了下去，不敢有丝毫停留。
着处偏殿是苏尚宫专用的，殿内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尚宫苏玉瑶在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张林儿站在面前。
张林儿垂手侍立，头微微低下，不敢与尚宫对视，心中暗自揣测着尚宫的用意。
“昨夜侍奉皇上，感受如何？”
尚宫苏玉瑶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同冬日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让张林儿由内而外的打了个寒颤。
张林儿闻言，连忙恭敬地答道：“回尚宫，奴婢资历尚浅，手脚笨拙，昨夜侍奉皇上时，心中难免有些惶恐。但奴婢已尽全力做好分内之事，不敢有丝毫懈怠。若有任何不足之处，还请尚宫不吝指教，奴婢定当虚心改正。”
张林儿虽然心里紧张，但她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贬低自己，尽显沉稳，丝毫让人察觉不出她的胆怯。
苏玉瑶微微颔首，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
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你在贵妃身边伺候，日子想必清闲自在。但在皇上身边，可就大不相同了。皇上日理万机，国事繁忙，身边的宫人自然也得跟着操劳，日夜不得停歇，辛苦得很。”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张林儿。
“你年纪尚小，若是后悔来这里，现在还来得及。本座可以做主，将你调回长春宫，继续伺候贵妃娘娘，不必在这里受这份苦。”
张林儿闻言，心中一动。
“回尚宫，在皇上身边伺候，确实比在贵妃宫中辛苦得多，不仅要时刻紧绷着神经，还要应对各种未知的情况，压力极大。”
苏玉瑶抬起眼睛，犀利的眼神锁住张林儿。
张林儿话锋一转，“但能在皇上身边当差，奴婢不怕苦累。能有机会侍奉皇上，是奴婢的福气。奴婢愿意留在龙祥宫，尽心尽力伺候皇上，绝无半分后悔之意。”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尚宫。
苏玉瑶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微微有些讶异。
她本以为这小姑娘年纪小，受不了龙祥宫的辛苦，定会趁机请求调回长春宫，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有主见。
张林儿虽然只有十六岁，年纪尚小，却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沉稳与见识。
就连面对九五之尊的皇上，她都能保持镇定，恪守本分，未曾有过半分怯懦。
可偏偏，对自己这位“冰山美人”，她却怕得要命，此刻虽强装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苏玉瑶何许人也？即便张林儿把小尾巴藏起来了却也逃不过她苏尚宫的法眼。
苏玉瑶心中掠过一丝笑意，但脸上依旧神色冷淡。
她点了点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本座便不再多说。但在皇上身边当差，规矩繁多，容不得半点差错。”
随后，尚宫苏玉瑶开始细细交代事宜：“第一，皇上批阅奏折时，不得随意上前打扰，除非皇上传唤，或有茶水、研墨等急需之事，且动作必须轻柔，不得发出声响。”
“第二，皇上的奏折、文书等皆是国家机密，绝不可窥探、议论，哪怕是无意间看到只言片语，也需当作未曾看见，不得向任何人提及”
“第三，伺候皇上的饮食起居，需格外留意皇上的喜好与禁忌，比如皇上不喜过甜的食物，喝茶偏爱清淡些的，睡觉时不喜有人在殿内逗留，这些都要牢记在心。”
“第四，在龙祥宫当差，需谨言慎行，不得与其他宫人随意攀谈，更不得搬弄是非，专注于自己的差事便可。”
张林儿认真地听着，将尚宫的每一句话都牢记在心，时不时点头回应。
“是，奴婢记下了。”
尚宫苏玉瑶交代完所有事宜，正准备让她退下，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小禄子太监走了进来。
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眼神却带着几分精明，朝着尚宫苏玉瑶行了一礼。
“奴才参见尚宫。”
苏玉瑶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的问了句。
“何事？”
“回尚宫，是内务府那边送来了今日的御膳单子，奴才特地来请示尚宫，是否现在呈给皇上过目。”
小禄子恭敬地答道，目光却不经意间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张林儿。
尚宫苏玉瑶道：“呈上来吧！”
小禄子连忙将手中的御膳单子递了上去，待尚宫看过，点头示意无误后。
“本座还有事，先走了，张林儿，牢记本座的话，切勿出错。”
“是，奴婢恭送尚宫。”
张林儿连忙行礼，目送尚宫苏玉瑶离去，直到殿门关上，她才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小禄子看着尚宫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转头看向张林儿，语气带着几分神秘。
“林儿，尚宫可是为难你了？”
张林儿摇了摇头，恭声道：“回公公，尚宫并未为难奴婢，只是叮嘱奴婢侍奉皇上要仔细些，牢记宫中规矩。”
小禄子“哦”了一声，眼神闪烁了一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林儿，不瞒你说，欣楚是咱家的同乡，她在贵妃娘娘宫中当差时，与你关系向来要好。昨日她特意托付咱家，让咱家多照顾着你些。”
张林儿闻言，立刻明了，哪里是欣楚托付小禄子照顾她，分明是监督她的。
若有时能够得到小禄子的关照，那也是在帮贵妃娘娘做事，一定是贵妃娘娘让欣楚给了小禄子的好处。
第266章 太监的训诫
这些太监因身体的不健全心里极为阴暗，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东西。
前有阴损坏的太监陈三石，后有万恶挨千刀的太监肖建人。
这又蹦哒出来一个小禄子，没有一块好饼，张林儿心里暗骂，脸上却满是笑意。
“多谢公公，林儿让公公费心了，也多谢欣楚姐姐惦记，林儿日后还多劳烦公公提携照顾呢！”
小禄子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奸诈的神色。
“好说，好说，只是咱家需好好叮嘱你一句，以免你出了岔子，那时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在皇上身边当差，看似风光，实则凶险得很，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步步惊心啊！吗苏尚宫在宫中地位尊崇，又向来严厉，你看她那张难得一笑的脸，就知道此人有多么的可怕，咱家想你在长春宫也应对这位冰山美人有所耳闻吧？在长春宫见面少了些，而在这龙祥宫你日后免不了要天天与她见面，行事一定要万分小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皇上倒是还好，只要你尽心尽力伺候，一般不会为难你。可苏尚宫就不同了，她若是不高兴，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那时咱家也救不了你，甚至可能连累贵妃娘娘。你年纪小，涉世未深，可得记牢了，万事以谨慎为先，切勿意气用事。”
张林儿心中一凛，后背冒凉风，知道小禄子说的是实情。
苏玉瑶的厉害，她昨日便已见识到，今日更是深有体会。
她连忙点头，郑重地说道：“多谢公公提醒，奴婢记下了。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不敢有半分疏忽。”
小禄子看着她乖巧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此便好！你好生伺候皇上，咱家也能对欣楚有个交代。行了，你先忙吧！咱家还要去给皇上回话呢！”
“恭送公公。”
张林儿屈膝行礼，目送小禄子离去。
偏殿内只剩下张林儿一人，她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苏玉瑶的叮嘱和小禄子的提醒。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愈发坚定。她知道，留在龙祥宫，意味着更多的辛苦和挑战，但她不会退缩。
她要好好伺候皇上，恪守本分，谨言慎行，不仅要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也不能辜负贵妃娘娘的信任。
这时，殿外传来宫女的轻声呼唤：“张林儿，该去准备皇上的早膳了。”
张林儿回过神来，应道：“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偏殿，朝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新的一天，新的挑战，已然开始。
勤政殿内李昭搁下笔，指腹轻轻摩挲着笔杆上的龙凤浮雕，眉峰微蹙。
殿外的风卷着初冬的寒气，呜呜咽咽地拍打着窗棂，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他抬眼看向立在阶下的苏玉瑶，声音沉肃，带着一丝恳切。
“灾民水深火热，如今都一股脑涌入京城，皆是盼着能得朕这位天子庇护。京中开设的那数家粥场，朕想去看一看。”
苏玉瑶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劝阻。
“皇上，万万不可！如今京城鱼龙混杂，灾民云集，三教九流之人混迹其中，您万金之躯，此刻前去，实在是险象环生啊！”
李昭闻言，缓缓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曳地，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他负手走到殿中，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那里，是灾民聚集的方向。
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语气却掷地有声。
“身为一国之主，连自己的京城都不敢走一走、看一看，连治下百姓的疾苦都不能亲身体察，这样的一国之主，恐怕是连夜都睡不安稳，更遑论称职二字。”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落在苏玉瑶身上，语气坚定。
“去，取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衫来。你也换身便装，随朕一同去看看。朕要亲眼瞧瞧，那些口口声声说着‘爱民如子’的官员，究竟有没有把每一粒粮食，都实实在在送到灾民的饭碗里去。”
苏玉瑶心头一凛，知晓皇上心意已决，再劝无益。
她只得俯身叩首，恭声应道：“微臣这就去安排。”
“且慢。”
李昭抬手止住她，眉峰压得更紧。
“切不可兴师动众。朕要的，是以普通百姓的身份，走一走，看一看。只有这样，才能窥得民情真相，才能知道那些赈灾的银粮，究竟有没有被层层克扣，落入贪官污吏的私囊。”
“遵旨。”
苏玉瑶深深叩首，而后起身，步履匆匆地退了出去。
勤政殿内重归寂静，李昭踱步至窗前，指尖轻轻叩击着窗棱。
他想起前日收到的奏折，那上面写着“粥场米足，灾民安稳”，可他却从暗卫递上来的密报里得知，城西粥场的灾民，竟有饿昏在当场的。
纸面上的太平盛世，与暗报里的民不聊生，像是两把利刃，狠狠剜着他的心。他这个皇帝，不能再坐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被那些粉饰太平的奏折蒙住双眼了。
一个时辰的光景，苏玉瑶办事素来稳妥，不多时便折返回来。
她已换下了那身象征着宫廷身份的服饰，一身青布衣裙，荆钗布裙，竟真有几分寻常百姓家主母的模样。
她身后跟着两个内侍，手里捧着两套素色的棉布衣衫，布料粗糙，却是时下京城百姓最常穿的样式。
李昭屏退左右，亲自换上了那身衣衫。褪去龙袍，换上布衣，镜中的青年眉眼俊朗，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书生的温润。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转身看向苏玉瑶，颔首道：“走吧！”
苏玉瑶躬身引路，二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出了勤政殿，沿着宫墙的夹道，朝着侧门行去。
行至宫门口，便见两道身影立在暗处，身形挺拔如松，正是鱼化龙与方成令。
二人皆是一身短打，腰间缠着软剑，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唯有眼底的警惕，昭示着他们的身份。
见皇上与尚宫走近，二人齐齐躬身行礼，动作利落，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第267章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李昭微微颔首，压低声音道：“不必多礼，稍后随朕微服出宫，切记，不可暴露身份，一切以隐蔽为上。”
“臣等遵命。”
鱼化龙与方成令沉声应道，而后一左一右，悄然跟在皇上身侧，如影随形。
苏玉瑶走上前，轻声禀报：“皇上，微臣已安排妥当。微臣身侧的娘子军，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扮作了随行的仆妇，暗携兵刃，不离左右。四周百姓之中，有文泰来率领的锦衣卫，皆是乔装改扮，或扮作小贩，或扮作流民，隐秘在人群里，暗中护驾。此外，几条主要街道的巷口、茶肆、酒楼上，也都埋伏了御林军，以备不时之需。”
李昭闻言，一脸淡然，他知道苏玉瑶思虑周全，绝不会有半分差池。
“我大兆疆土并非匪寇之地，何必劳师动众？切记，今日之行，贵在‘微服’二字，切莫惊动百姓，朕要的，是看到真实的民情，不是一场劳民伤财的护驾闹剧。”
“微臣明白。”苏玉瑶恭声应道。
一辆素面乌木马车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街尾的巷口，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皇上在苏尚宫亲自搀扶下走下马车。
“马车留下吧！不要惊扰了百姓，朕要走一走，看一看。”
“皇上……”鱼化龙近前一步，刚要说什么。
李昭脸色一黑，鱼化龙低下头去不再吭声。
“俺皇上说的做。”苏玉瑶对鱼化龙说道。
“谁要惊扰百姓，真绝不轻饶。”
李昭言罢！径直向前走去。
福安大街，曾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
往日里，这里车水马龙，商贾云集，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可今日，却全然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两旁的商铺，多半都关了门，门板上或是上锁，或是用木条钉死，显是害怕有灾民滋扰。
偶有几家门没上锁没钉板子的，也是窗户紧闭，门只留一个小口子，掌柜的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街上的行人，见到异样便缩了回去。
街道上，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灾民。他们面黄肌瘦，眼神浑浊，身上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有的甚至衣不蔽体，只能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老弱妇孺居多，一个个饿得面无人色，有的孩子实在受不了了，便扯着爹娘的衣角，有气无力地哭着。
“娘，我饿……”
那哭声，像是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李昭的心上。
自己的臣民食不果腹、衣不遮体，这是作为皇上的无能。
他眉头紧锁，脚步放得极慢，目光扫过每一个灾民的脸。
那些脸上，写满了绝望、疲惫，还有一丝对生的渴望。他们望向街道尽头的方向，那里，便是粥场的所在。
苏玉瑶跟在李昭身侧，心头亦是沉甸甸的。可今日见了这般景象，仍是忍不住心头发酸。
她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皇上，见他脸色愈发凝重，双拳紧握，手背青筋暴起，便知皇上此刻心中的滋味，定是比她还要难受百倍。
鱼化龙与方成令一左一右护在李昭两侧，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软剑上，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便能立刻拔剑护驾。
他们是御林军的统领，肩上扛着的，是护佑天子的重任。
此刻身在人群之中，周遭皆是陌生的面孔，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无数道隐秘的目光，正悄然锁定着李昭的身影。
街角卖糖葫芦的小贩，看似吆喝得声嘶力竭，眼角的余光却始终不离李昭三步之内。
茶肆里靠窗而坐的书生，手中捧着书卷，目光却时不时掠过街道中央。
甚至连那些蜷缩在墙角的灾民里，也夹杂着几个身形矫健之人，他们看似虚弱，实则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这些人，皆是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率领的锦衣卫。
文泰来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最擅长的便是隐于无形。
他接到苏玉瑶的命令后，立刻挑选了百余名精锐锦衣卫，乔装改扮成各色人等，提前半个时辰便潜入了福安大街的各个角落。
他们有的扮作小贩，有的扮作书生，有的扮作流民，甚至还有的扮作了乞丐，与真正的百姓融为一体，若非知根知底，绝难分辨。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护驾。
只要皇上有半点危险，他们便会立刻现身，以雷霆之势，扫清一切障碍。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些看似无人问津的巷口，那些紧闭的商铺后院，甚至是街道两旁的屋顶之上，都埋伏着御林军。
他们身着黑衣，隐在阴影里，如同蛰伏的猎豹，随时准备出击。
苏玉瑶安排的这一切，可谓是滴水不漏。
既遵从了皇上“不可兴师动众”的旨意，又最大限度地保证了皇上的安全。
李昭自然知道自己的身边定然布下了天罗地网。但他没有点破，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前方。
前方的人潮越来越拥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汗味，还有一丝米粥的香气。
那香气虽然微弱，然而对于饿了许久的灾民来说，无异于美味佳肴，更是救命的稻草。
他们扶老携幼，朝着香气飘来的方向缓缓挪动着脚步，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一手拿着破碗，一手捂着干瘪的肚子，嘴角时而抽一下，喉结咕噜咽着口水。
李昭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倒要看看，那些口口声声说着“尽心竭力”赈济灾民的官员，究竟有没有将朝廷的赈灾粮，真正送到灾民的手中。
他迈开脚步随着人潮，缓缓朝着粥场的方向走去。
苏玉瑶紧随其后，青鸾等娘子军紧护在尚宫身旁。
鱼化龙与方成令一左一右，护着皇上身侧，一步步，走向那片涌动着疾苦与希冀的人群之中。
而那些隐在暗处的锦衣卫与御林军，也随着他们的脚步。
李昭率领众人混在往来的灾民里，沿着街边的屋檐，缓步朝着街心的粥厂走去。
越靠近粥厂，喧闹声便越清晰。
那是饥民们低低的交谈声、碗勺碰撞的清脆声，还有粥厂管事扯着嗓子维持秩序的吆喝声。
这情形似集市上排队购买物美价廉的商品，生怕抢不到似的，人挤人人挨人，热闹非常。
第268章 粥场
李昭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长队上，那队伍从粥厂的棚子下一直延伸到街口，足有数百人之多，蜿蜒如一条灰褐色的长蛇。
排队的大多是面黄肌瘦的百姓，有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老人，有抱着襁褓婴儿、发髻散乱的妇人。
还有些衣衫褴褛的孩童，缩在父母的身后，饿得小脸青紫，却依旧死死攥着手里豁了口的粗瓷碗，眼神里满是对热粥的渴望。
粥厂的棚子是临时搭起来的，几根糙木柱支着泛黄的帆布顶，棚下摆着三口硕大的铁锅。
锅里的东西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股淡淡的米香混着柴火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棚子前站着两个身着兵服的汉子，一人掌勺，一人叉着腰维持秩序。
掌勺的那一个臂力看着颇足，抄起锃亮的大铁勺，稳稳地舀起一勺，便朝着灾民递来的碗里倒去。
领到粥的百姓，大多是匆匆道一声谢，便捧着碗缩到街边的墙角，或蹲或坐，呼啦啦几口便将粥喝得精光。
而后抹抹嘴，将碗揣进怀里，步履匆匆地离开，想来是要赶回去接济家中老小。
李昭站在队伍旁的一棵老槐树下，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景象。
见秩序井然，灾民们虽面带饥色，却并无骚动，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柔和，朝身旁的苏玉瑶递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朕放心了，朕的子民不会饿死了，百姓也不会骂朕是个昏君。”
苏玉瑶连忙躬身，低声道：“皇上仁心，惠及万民，此乃百姓之福。”
鱼化龙亦是沉声附和：“粥厂开设不过三日，便能如此妥帖，可见地方官还算用心这些灾民承蒙皇恩浩荡，才能吃上饱饭。”
“作为一国之君理当如此，否则要朕这个皇上何用？”
李昭微微颔首，心中颇感欣慰。
上月南方多水涝之灾，流民涌入京城，他忧心百姓流离失所，当即下旨令户部拨粮三十万石。
在京城内外开设十处粥厂，严令粥须熬得“插筷不倒，裹巾不渗”，务必让灾民们能喝上一口饱粥。
如今见福安大街的粥厂这般光景，只觉这道旨意算是落到了实处，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烦闷，也散了几分。
他负着手，正欲走上前，瞧瞧那粥的成色，却不料原本缓缓挪动的队伍，竟在刹那间停了下来。
前头的骚动，起初只是几声低低的争执，像是石子投入湖面，漾开一圈涟漪，转瞬便演变成了喧闹的争吵。
原本有序的队伍开始躁动起来，后排的灾民们踮着脚往前张望，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不安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朝着队伍后方蔓延。
“怎么回事？”
苏玉瑶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鱼化龙，方成令等已是身形一凛，手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锐利的目光扫向前方的棚子。
低声道：“皇上，臣去看看。”
“不必。”
李昭抬手止住鱼化龙，眼底的暖意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
“走，随朕过去瞧瞧。”
鱼化龙和方成令走在前面拨开攒动的人群，让皇上与尚宫顺利通行，朝着棚子下挤去。
越往前走，那争吵声便越清晰，还夹杂着官兵的怒骂，粗鄙不堪，听得苏玉瑶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而李昭却气得脸色铁青，眼神放射出狠辣。
“老东西，给你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敢挑肥拣瘦？”
一个粗哑的嗓门炸开，正是那掌勺的官兵。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兵服，满脸横肉，此刻正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唾沫星子横飞地朝着面前的老人吼道。
“白给你的粥，你还嫌少？爱要不要？不要就滚蛋！别在这儿耽误老子的工夫。”
被官兵呵斥的是一位年逾花甲的老叟，老叟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佝偻着脊背，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
碗里盛着浅浅的半碗东西，哪里是什么热粥，分明是一碗清汤寡水。
他的嘴唇气得发紫，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枯树皮似的手颤抖着，朝着那官兵伸了伸。
“官爷，行行好……再给点吧……就这小半碗，俺家里还有三个孙儿，最小的才三岁，饿得都快哭不出声了……这水似的粥，哪里够吃啊……”
“够吃？你还想够吃？”
那官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脚踹在旁边的柴火垛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吓得周围的灾民纷纷往后缩了缩。
“老子告诉你，这粥厂的粮，那也是有数的，能给你这半碗，都是皇恩浩荡了，你个不知好歹的老东西，再敢啰嗦，老子把你的碗给砸了。”
老叟被他吓得浑身一颤，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他看着碗里那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粥”，浑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哽咽道：“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就是拿白水糊弄我们这些灾民吗？俺们逃荒来京城，听说皇上开了粥厂，还以为能有条活路……没想到……没想到竟是这样……”
“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官兵闻言，顿时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夺老叟手里的碗。
“找死！”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道极大，如同铁钳一般，让那官兵疼得“哎哟”一声惨叫，手里的铁勺“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回过头，怒目圆睁地看向来人，待看清李昭那一身玄色常服，虽无官阶标识，却自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度，不由得愣了愣。
随即恶声恶气道：“你是什么人？敢管老子的闲事？”
“狗东西。”
李昭只是骂了一句，没有再理会他的叫嚣，目光缓缓落在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上。
他俯身，捡起地上的铁勺，沉步走到锅边。
铁锅很大，里面的东西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只是那热气里，哪里有半分浓郁的米香，只有一股淡淡的水汽。
李昭握着铁勺，深吸一口气，猛地朝着锅里舀了下去。
铁勺沉入锅中，只觉触底的瞬间，没有丝毫阻碍，分明是空空荡荡。
他手腕一转，将铁勺舀满，而后缓缓提起，勺里盛着的，竟是一碗清亮的白水。
水底沉着可数得过来的几粒干瘪的粗粮，还有数不尽的沙砾，随着勺子的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声音刺耳，扎心。
第269章 不好了！有人砸粥场了！
那几粒粗粮，稀疏得可怜，像是大海里的几颗沙粒，根本算不得粥，甚至连“米汤”都算不上。
李昭的目光，一寸寸地冷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眸中的寒意如同腊月的寒冰，直射向那面色惨白的官兵。
周遭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风吹过帆布的哗啦声，还有灾民们压抑的呼吸声。
那官兵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强撑着底气吼道：“看什么看？你也不像灾民，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赶紧滚！”
李昭握着铁勺的手，用上就力道，勺柄差点攥碎。
他看着锅里那一锅白水，又看向周围灾民们碗里那浅浅的、清澈见底的“粥”。
只觉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他猛地将铁勺重重地掼在锅沿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棚子都仿佛晃了晃。
“你们就拿这样一锅水，来糊弄朕的灾民？”
李昭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在石板上。
那官兵被他这气势震慑，一时竟忘了反驳，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李昭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脸色惨白如纸的苏玉瑶，又落回那官兵的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在这大兆的土地，朗朗乾坤，岂容得你们这些败类祸害大兆子民。”
“今天，朕——”
他顿了顿，玄色的衣袂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透出一抹灼人的亮色。
突然改口，“——真就管定了！”
这一声断喝，字字如金石坠地，震得棚子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寒风卷着李昭的话音，刮过在场每个人的耳畔，那股潜藏在玄色常服之下的威仪，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压得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那掌勺的官兵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狰狞的脸上挤出一抹讥诮.
“朕？你也配称朕？我看你是饿疯了，连龙椅都敢奢望，你这是灭族之罪。”
话音未落，鱼化龙已然欺身而上。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官兵的手腕便被反扭到了背后，疼得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虾米般蜷缩在地。
另一个维持秩序的官兵见状，抄起脚边的木棍便要扑上来，却被鱼化龙一记凌厉的扫堂腿绊倒，重重摔在铁锅旁，溅起一地滚烫的水花，烫得他嗷嗷直叫。
周遭的灾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连连后退，原本喧闹的粥厂，瞬间落针可闻。
唯有那口大锅里的白水，依旧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荒唐的闹剧。
那掌勺官兵的惨叫声尚未散尽，粥厂西侧的棚子后头，突然炸响一声破锣般的嘶吼。
“不好了！有人砸粥场了！弟兄们快出来！”
喊话的是方才缩在柴火垛旁看热闹的一个瘦猴似的小兵。
他见鱼化龙与方成令出手制住了两个同僚，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也顾不上分辨来人是谁，只扯着脖子喊人，声音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一嗓子喊出去，不过片刻功夫，棚子后头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十几个手持长枪短棍的官兵便凶神恶煞地冲了出来。
他们穿着浆洗得发白的兵服，脸上带着戾气，手里的兵器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冷光。
一涌出来便将李昭这些人围在了中间，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们，嘴里还骂骂咧咧。
“哪里来的狂徒，敢在老子们的地盘撒野？识相的赶紧跪下认错，不然打断你们的腿。”
围在四周的灾民们见状，吓得纷纷往后退去，胆小的已经缩到了墙角，胆大的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毕竟这些官兵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谁也不敢轻易触他们的霉头。
老叟更是急得浑身发抖，颤巍巍地想上前求情，却被身边的妇人死死拉住。
鱼化龙与方成令护在皇上身前，眼神冷冽如刀，手中抓住剑柄。
青鸾等娘子军将苏尚宫护在中间，做好了护主的准备。
那帮兵匪冲过来，鱼化龙拉出软剑，身形一晃便欺到一个举着长枪的官兵身前。
手腕翻转间，短匕便抵住了那人的咽喉，力道之大，逼得那人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半句狠话都不敢说。
方成令则更直接，他赤手空拳，面对两个挥着棍子冲上来的官兵。
不闪不避，侧身躲过当头一棍，反手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腕，猛地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官兵的胳膊便被拧得脱了臼，疼得他惨叫着瘫倒在地。
另一人见状，吓得脸色惨白，转身想跑，却被方成令一脚踹在后心，摔了个狗啃泥，半天爬不起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冲上来的十几个官兵便被鱼化龙与方成令两人打得七零八落。
不是胳膊脱臼，便是腿骨被踢断，一个个躺在地上哀嚎不止，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粥厂的混乱，早已惊动了躲在对面酒楼里监工的官员。
就在这时，粥厂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都给本官住手！敢在福安街粥场闹事，活腻歪了不成？围起来，把这些乱民全部拿下，有敢反抗者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随着这声暴喝，数百名手持弓弩的官兵从街口蜂拥而至，瞬间将整个粥厂围了个水泄不通。
弓矢上弦，箭尖直指场内，气氛顿时紧张到了极点。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五品官服的胖子，他腆着圆滚滚的肚子，头戴乌纱帽，脸上满是倨傲之色。
在一众官兵的簇拥下，迈着八字步缓缓走了进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本官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砸本官治理下的粥场，就是天王老子本官也要将其治罪。”
他一边骂着，一边抬眼看向场中，待看清被围在中间的那道玄色身影时，脸上的嚣张之色骤然凝固。
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嘴角的肥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第270章 让开！都给我让开！
那玄色常服的袖口，露出的明黄绸缎，在天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芒——那是只有天子才能穿的龙纹明黄。
胖子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肥肉都跟着哆嗦起来，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却半天发不出声音，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上滚落，瞬间浸透了他的官服。
周围的官兵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个面面相觑，手里的弓弩都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
胖子反应过来后，只觉得双腿发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磕了十几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子。
“皇……皇上……臣……臣不知皇上圣驾在此，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身后的一众官兵见状，也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下兵器跪倒在地，黑压压的一片，磕头声此起彼伏，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李昭负手而立，玄色的衣袂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胖子，声音冷得能冻住人的血液。
“你就是福安街粥厂的主事官，工部营缮清吏司的主事，王全？”
王全吓得浑身筛糠，连头都不敢抬，只能一个劲地磕头。
“是、是臣……臣参见皇上……”
“参见？”
李昭冷笑一声，迈步走到那口依旧咕嘟冒泡的铁锅前，弯腰捡起方才被他掼在锅沿的铁勺，猛地舀起一勺，朝着王全的面前泼去。
清亮的白水混着几粒干瘪的粗粮和沙砾，劈头盖脸地砸在王全的脸上，冰冷的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带着一股泥沙的腥气。
“朕问你。”
李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这就是你给朕的灾民熬的粥？这锅里除了沙子就是水，你是把朕拨下的赈灾粮都吞进了你的狗肚子里，还是拿去卖了，给你自己置办良田美妾了？”
王全被泼了一身水，却连躲都不敢躲，他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
“皇上饶命！臣冤枉啊！是、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臣……臣也是被蒙蔽的……”
“被蒙蔽？”
李昭上前一步，一脚踩在王全的手背上，疼得王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李昭俯下身，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一字一句道：“朕严令粥须‘插筷不倒，裹巾不渗’，你倒好，拿一锅白水糊弄百姓，朕的灾民，捧着这碗连喂鸡都嫌淡的东西，还要对你感恩戴德！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们这群蛀虫，多少百姓要饿死街头？！”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怒火，震得王全肝胆俱裂，哪里还敢辩解，只能哭嚎着求饶。
“皇上饶命！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求皇上给臣一条活路啊！让臣有悔过自新的机会，重新报效朝廷，报效皇恩。”
李昭缓缓收回脚，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一众官兵，又看向围在四周的灾民。
而后目光充满杀意的看向王全，他面色阴冷的道：“你求朕给你留一条活路，你可曾给朕的子民留一条活路，你在家里怀抱小妾，吃着山珍海味，喝着琼浆玉液的时候，你可曾想到这些连粥都喝不到的百姓，你可能给他们留一条活路，百姓乃国之根本，百姓都让你你们这些贪官给压榨没了，朕还要这江山何用？”
灾民们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激动与感激。
听着皇上痛责贪官，百姓终于看到了希望，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已经忍不住泪流满面。
哽咽着喊道：“皇上英明！皇上为民做主啊！皇上万岁……”
这一声呼喊，像是点燃了引线，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所有的灾民都跪了下来，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响彻了整个福安大街，声音洪亮，震彻云霄，连天边的云层都仿佛被震散了几分。
李昭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百姓，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却又涌起一股沉重的无力感。他知道，今日之事，绝非个例。
这大启的朝堂之上，不知还有多少个王全，不知还有多少个被克扣的粥厂，不知还有多少百姓，在忍受着这般苛待。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面如死灰的周显，又看向哭嚎不止的王全，声音冷硬如铁。
“鱼化龙与方成令！”
“臣在！”
鱼化龙与方成令上前一步，抱拳领命。
“将王全还有这粥厂所有涉事官兵，全部打入天牢。”
李昭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严查此事，顺藤摸瓜，但凡涉及贪墨赈灾粮款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抄家籍没，以儆效尤。”
“臣遵旨！”
鱼化龙与方成令沉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李昭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口大铁锅上。
锅里的白水，还在咕嘟冒泡，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荒唐的闹剧。
他看着围在四周的灾民，看着他们眼中的希冀与感激，心中暗暗发誓。
他定要扫清这朝堂的污浊，定要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定要让这大启的黎明，照进每一个黎民百姓的心中。
鱼化龙率人正押着王全等人要启程，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阵马蹄声。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紧接着，一队官兵策马冲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火星。
为首那人穿绸挂缎，腰悬佩剑，面容桀骜，眉宇间带着几分与王全相似的蛮横。
他勒住缰绳，胯下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官兵们迅速散开，将鱼化龙一行人团团围住，刀枪出鞘，寒光凛冽。
为首的公子哥目光扫过被押着的王全，又见鱼化龙一身普通劲装，圣上更是衣着朴素，顿时怒火中烧，厉声断喝。
“你们胆子不小，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莫不是欺负到我们王家头上来了？！”
王全听到这声音，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挣扎着抬起头，看清来人容貌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公子哥破口大骂。
“孽子！你眼瞎了不成？”
第271章 天子之威，触之即怒
那青年正是王全的独子，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王真。
他平日里仗着父亲的权势横行霸道，何时受过这等呵斥，当即皱。
“爹，你被他们欺负成这样，儿子这就……”
“就你个头！”
王全急得差点背过气去，他猛地朝皇上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这是皇上！是当今皇上！你这孽障不想活了，快跪下！快给皇上磕头恕罪！”
王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向皇上。
只见皇上负手而立，身形颀长，虽无仪仗簇拥，可那双眼眸深邃如渊，目光扫过之处，竟让人心头发颤。
但王真平日里见惯了官员们前呼后拥的排场，再看皇上这身素衣，哪里有半分天子的模样。
他当即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他是皇上？爹，你真是老糊涂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官兵们也跟着哄笑起来，看向皇上的眼神充满了戏谑。
王真更是得意，梗着脖子嚷嚷道：“皇上出行，哪次不是御林军前呼后拥，龙辇开道，锣鼓喧天？就他这一身布衣，身边只跟着两三个人，也敢冒充皇上？依我看，就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他要是皇上，那我就是太上皇。”
“你……你……”
王全气得浑身直哆嗦，手指着王真，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猛地一脚踹过去。
“滚蛋！你这混账东西，是要把我们王家满门都害死啊！”
王真灵活地躲开，还不忘回头嘟囔。
“爹，你就是被他们吓傻了，看我今天不把这伙骗子拿下，送到衙门里打板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皇上，终于动了。
他原本只是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想看看这王家究竟能嚣张到何种地步，可王真那句“他要是皇上，我就是太上皇”，如同针尖一般，狠狠刺破了他的底线。
皇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怒火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升腾而起。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让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放肆！”
一声怒喝，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震得王真耳膜嗡嗡作响，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鱼化龙眼中寒光一闪，手腕一翻，便要抽出腰间的软剑。
他身后的两名随从也同时上前一步，浑身杀气毕露，只待皇上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伙不知天高地厚的官兵尽数拿下。
王真被这股杀气吓得脸色发白，却依旧嘴硬。
“你……你敢吓唬我？知道我爹是谁吗？知道我……”
“住手。”
李昭抬手，轻轻一挥手，声音冷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鱼化龙的动作瞬间顿住，他看了一眼皇上，见皇上眼中虽有怒火，却更多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冷然，便缓缓收回了手，退到皇上身后。
王真见状，还以为皇上是怕了，当即又嚣张起来。
扬声道：“识相的，赶紧把我爹放了，再磕三个响头，小爷还能饶你们一命……”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更加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整齐划一的铠甲摩擦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队身着黑色铠甲的士兵，步伐铿锵，迅速将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为首那人身穿鎏金铠甲，面容刚毅，腰间佩着一柄长刀，正是掌管京营殿帅的余逍。
余逍一路策马狂奔，身后跟着数十名精锐侍卫，远远看到皇上的身影，脸色骤变，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臣……臣余逍，护驾来迟，罪该万死！请皇上恕罪！”
余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竟是连头都不敢抬。
这一下，不仅王真傻眼了，那些原本耀武扬威的官兵，也瞬间脸色惨白，手中的刀枪“哐当”作响，纷纷掉落在地。
王全更是如遭雷击，他看着跪倒在地的余逍，又看看眼前那一身素衣却威仪天成的皇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紧接着，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肥硕的身躯如同烂泥一般，再也支撑不住，眼神涣散。
嘴里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王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看着跪倒在地的余逍，又看看皇上那张冰冷的脸，双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牙齿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才那股嚣张跋扈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恐惧和绝望。
李昭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的王全父子，眼神冷得像冰。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余逍。”
“臣在！”
余逍头埋得更低，声音颤抖。
皇上的目光扫过周围，落在那些惊慌失措的官兵身上，又看向瘫在地上的王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京城地界，是你殿帅府负责的地盘。朕倒想问问，这王家，究竟是有多大的势力，竟敢在天子脚下，如此横行霸道，目无王法？”
余逍浑身一颤，额头抵着地面，冷汗浸透了铠甲。
“臣失职！臣这就将王家满门拿下，严加查办，请皇上息怒！”
李昭冷哼一声，目光落在王真身上，看着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方才说，朕若是皇上，你便是太上皇？”
王真浑身一哆嗦，直接吓晕了过去。
王全见状，更是魂飞魄散，他挣扎着爬到皇上脚边，拼命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犬子无知，口出狂言，都是臣教子无方！求皇上开恩，饶过我王家满门……”
皇上看着他那副丑态，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王真更是跪在地上，磕头如鸡啄碎米一般。
“皇上饶命……奴才罪该万死……饶过奴才这条狗命吧！”
“奴才，你连给朕做奴才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未落，李昭伸手抽出余逍腰间的佩剑，剑出鞘一道寒光直奔王真脖颈斩去，“骨碌……”王真狗头落地，从人群外窜进一只土狗，叼着王真的狗头就跑。
王全见状“我的儿啊！”随即他嘎一声抽了过去。
围着看热闹的百姓却是一片欢呼与叫好。
“皇上圣明，皇上万岁，王真早就该死了，欺男霸女的恶少罪有应得，皇上万岁……”
李昭缓缓转过身，看向鱼化龙，淡淡道：“将王全，连同方才参与闹事的所有人，一并押入天牢。”
“遵旨！”
鱼化龙沉声应道，眼中寒光闪烁。
夕阳的余晖，洒在皇上的背影上，将那素色的锦袍，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周围的官兵们，早已吓得跪倒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什么叫龙潜浅滩，什么叫天子之威，触之即怒。
而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第272章 得民心者得天下
皇上乘坐的小轿返回皇宫，随着銮驾稳稳落地，龙祥宫门外霎时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跪倒声，绵密如骤雨敲窗。
“奴才，奴婢恭迎皇上回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监宫女们垂首躬身，额角几乎贴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大气不敢出。
宫道两侧的仪仗肃立，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却压不住这满院的死寂。
轿子的门帘被贴身太监小禄子小心翼翼地掀开，李昭一身便装踏出，玄色锦缎上绣着暗纹流云，本该是随性的装扮，穿在他身上却透着一股迫人的威压。
李昭抬了抬手，淡声道：“都平身吧！”
太监宫女们这才敢缓缓起身，垂手侍立，依旧不敢抬头。
李昭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待落在宫门口最末处那个曼妙的身影上时，眼底的寒霜倏忽间便化了几分。
那人正是张林儿。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宫装，脸色微红，像一朵出水的芙蓉，虽说不出多么的美，却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媚。
张林儿跪得端正，螓首微垂，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听见皇上的声音，才缓缓抬起头来。
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意，见皇上看过来，她唇角轻轻一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狐媚笑意，像一枝在寒风中悄然绽放的桃花，勾魂摄魄。
李昭的脚步顿了顿，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些许，甚至对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旁人眼里，皆是心照不宣地低下头，无人敢多言。
“张林儿，随朕回宫。”
李昭丢下这句话，便转身迈步，龙行虎步地朝着紫宸殿走去。
张林儿连忙应了声“是”，起身时裙摆微动，快步跟上皇上的脚步，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宫门口的朱红门扉之后。
进入龙祥宫内，小禄子便识趣地带着一众宫人退了出去，殿内只留下李昭与张林儿两人。
张林儿上前，纤纤玉手轻轻解开李昭腰间的玉带，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腰间的肌肤。
李昭身形微顿，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她今日略施粉黛，眉如远黛，眸若秋水，尤其是那双桃花眼，顾盼之间，似有千般风情。
察觉到皇上的注视，她非但不怯，反而抬眸迎了上去，眼波流转间，漾开一抹勾人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娇憨，几分妩媚，竟让这肃穆的紫宸殿都添了几分旖旎之色。
“皇上今日出宫，定是累坏了。”
张林儿声音柔媚，像羽毛轻轻搔过人心尖，一边说着，一边将李昭身上的便装轻轻褪下，露出内里衬着的月白色中衣。
李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她垂眸敛目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她替自己换上明黄色龙袍时，指尖灵巧地穿梭在盘扣之间，看她偶尔抬眸时，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的，似是只有他一人的温柔。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良久，张林儿才替李昭系好最后一枚盘龙扣，又理了理他龙袍的褶皱。
柔声道：“皇上，换好了。”
李昭这才收回目光，踱到御座前坐下，龙袍铺展在明黄色的锦垫上，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仿佛活了过来，气势逼人。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方才那一丝柔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戾气。
“想不到啊！”
李昭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这帮贪官污吏，竟连赈灾的粥场都敢伸手，从灾民的嘴里抠食，简直是丧尽天良！王全那个狗东西，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朕看，这背后牵扯的，何止他一个！”
他一掌拍在御案上，上好的紫檀木案几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案上的玉如意都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尚宫苏玉瑶躬身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惯常的沉稳，走到殿中，俯身行礼。
“微臣参见皇上。”
“玉瑶起来吧！”
李昭摆摆手，语气依旧沉郁。
“朕方才还在对林儿说呢！难道朕的大兆养的都是贪官污吏不成？”
苏玉瑶起身，垂手侍立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皇上，缓缓开口。
“皇上自古哪朝哪代都有贪官，并非我朝如此，在黄金白银面前几人能够免俗？况且今日之事，可谓是坏中有好，好中有坏。”
李昭闻言，抬眸看向她，眉峰微挑：“哦？何出此言？”
苏玉瑶不慌不忙，从容答道：“那王全之流，克扣赈灾粮款，视百姓性命如草芥，的确是罪大恶极，此为‘坏’。但皇上今日微服私访，撞破此事，当即下令彻查，严惩不贷，此事传扬出去，百姓定会感念皇上圣明，民心自然向着皇上。常言道，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便是‘好’啊！”
李昭闻言，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眸光沉沉。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话不错，可朕的民心，差点就被王全这个蠢货给踩塌了。今日查出来一个王全，谁知道从地方到中央，还有多少个王全藏在暗处，蚕食着朕的江山，啃噬着朕的百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震怒，更多的是深深的忧虑。
苏玉瑶沉默片刻，又问：“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那王全？”
李昭眼底寒光一闪，语气斩钉截铁。
“三日后，推到菜市口，斩首示众！”
“那……不继续往下查了？”
苏玉瑶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李昭靠在御座上，闭上双眼，良久才缓缓睁开，眸子里一片清明。
“杀一儆百，王全是赈灾粮案的突破口，杀了他，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便不敢再轻易动赈灾粮的脑筋，至于剩下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不急。慢慢来，朕有的是时间，陪他们好好玩玩。”
苏玉瑶何等聪明，若继续查下去，恐怕大兆的朝堂上一半以上的官员全部拖下马，朝堂上岂不空了，难道真要做个孤家寡人不成？
铲奸除恶，清除贪官污吏并非一时之事，需慢慢来。
李昭斜看了一眼张林儿，她听着皇上与尚宫的谈话，她垂着眸子，嘴角依旧噙着那抹狐媚的笑意，只是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却藏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幽深。
这一眼被苏玉瑶瞥见了，苏玉瑶非常识趣，微微一礼。
“微臣告退。”
第273章 寿德宫出事了
李昭拇指捻着白玉扳指，他抬眼看向立在殿角的身影，声音里带着几分闲适的温和。
“林儿，你在龙祥宫还习惯吗？”
被唤作林儿的宫女张林儿闻言，忙敛衽躬身，垂着的眼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
“回皇上，林儿习惯。尤其是能侍候皇上，林儿……林儿心里头是欢喜的。”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尾音微微发颤，似是带了几分羞赧，又似是藏了满心的雀跃，恰到好处的娇怯，让人听着便心生熨帖。
李昭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奏折的边缘，目光落在她身上，竟移不开了。
眼前的张林儿越发可人了，一身素雅的宫装，衬得肌肤赛雪，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未经雕琢的灵气，比起后宫那些浓妆艳抹的妃嫔，倒多了几分清新动人的意味。
他搁下手中茶碗，身子微微向后靠在龙椅上，语气依旧是平和的。
“好!龙祥宫里的宫女太监，可有为难你？”
后宫里向来是非多，新人入宫，难免会被老人磋磨，李昭虽身居高位，却也知晓这些门道，此刻问起，倒有几分真心关切的意思。
张林儿依旧低着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声音愈发温顺.
“回皇上，姐姐和公公们对林儿都很好，平日里多有照拂，林儿感激不尽。”
她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抱怨，也没邀功，只一派乖巧懂事的模样。
李昭看着她，目光愈发沉了些。
他的视线从她乌黑的发顶滑下，掠过她纤细的脖颈，落在她紧抿的唇瓣上，那唇瓣莹润粉嫩，像初春枝头刚绽的桃花，透着诱人的色泽。
殿内静了下来，只有铜炉里的香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柳絮还在窗外飘着，风过处，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
张林儿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带着温度，烫得她耳尖都红了。
她略显羞涩的抬头，只敢将头垂得更低，手指微微绞着衣角，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知道皇上在看她，也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定是惹得皇上心动了，靠的便是这份恰到好处的温顺和这份藏在骨子里的娇媚。
她偷偷抬了抬眼睫，飞快地瞥了一眼御座上的人，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又慌忙低下头去，嘴角却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媚笑，那笑意浅浅的，带着几分羞涩，几分勾人，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轻轻搔在李昭的心尖上。
李昭看着她这般模样，只觉得心头那点沉寂的火苗，竟被这不经意的媚笑撩拨得烧了起来。
他见过的美人多如过江之鲫，后宫里的妃嫔，有的端庄，有的艳丽，有的温婉，却都少了张林儿身上的这股子鲜活的灵气。
她的低头，是怯生生的顺从；她的媚笑，是不经意的勾魂，不刻意，不做作，却偏偏让人心痒难耐。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抬起头来。”
张林儿闻言，迟疑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像含着一汪春水，怯生生地望着他，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憨，几分妩媚，竟让这肃穆的龙祥宫，都添了几分旖旎的春色。
李昭看着她的眼睛，只觉得那里面像是藏着星辰大海，让人一眼便沉溺进去。
他伸出手，声音低沉而磁性。
“过来。”
张林儿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咬了咬唇，莲步轻移，缓缓走到御座前，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李昭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那肌肤细腻光滑，像上好的羊脂玉，触感好得让他舍不得移开手。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听着她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果然是个伶俐的丫头。”
他轻声道，指尖滑到她的下巴上，轻轻抬起，迫使她看着自己。
“以后，便留在朕身边侍候吧！”
张林儿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像有星光坠落其中，她忙屈膝跪下，这是皇上对她认可了，就在方才她还担心皇上会不会让她重回到贵妃那里去，看来自己想的多余了，于是她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和感激。
“谢皇上恩典！林儿定当尽心尽力侍候皇上，不负皇上厚爱！”
她伏在地上，发髻上的银簪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模样，竟让李昭看得有些失神。
李昭俯身，伸手将她扶起，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腕，触到一片温软细腻的肌肤。
张林儿的身子微微一颤，抬眼看向他，眸子里水波潋滟，媚态横生。
窗外的柳絮还在飘着，龙涎香的气息愈发浓郁，殿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李昭看着怀中娇怯的身影，只觉得这暮春的时光，竟比往日里的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动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名叫张林儿的宫女，注定要在这深宫里，掀起不一样的波澜。
而他，也心甘情愿地，被这不经意的媚色，绊住了目光，乱了心神。
正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打破了这一室旖旎。
“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
小禄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身上的青缎太监服沾了不少尘土，发髻散乱，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模样荡然无存。
脸上满是惊惶失措，连礼数都顾不上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
李昭眉头猛地一蹙，方才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被打散，他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小禄子！你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这龙祥宫乃是御前重地，岂容人这般喧哗失仪。
他话落，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殿内的暖意仿佛都被这股威压驱散，连那袅袅的烟缕，都似凝滞了几分。
张林儿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头一跳，忙不迭地退到一旁，垂首敛目，大气都不敢出，方才那点因得恩宠而生的欢喜，此刻尽数化作了惶恐。
小禄子被皇上的怒气压得身子一颤，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磕磕绊绊地。
几乎是带着哭腔禀报道：“皇上……皇、皇太妃的寿德宫……”
第274章 寿德宫
“说。”
“寿德宫被盗了。”
“什么？！”
李昭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寿德宫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太妃的居所，皇太妃乃是先皇的宠妃，更是他如今在世的为数不多的长辈，身份尊贵无比。
寿德宫守卫森严，宫墙高筑，寻常人别说进去偷盗，连靠近宫门都难如登天，如今竟然传出了被盗的消息，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快步走下御阶，一把攥住小禄子的衣领，力道之大，让小禄子瞬间涨红了脸，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李昭双目圆睁，眼底翻涌着惊怒。
“你再说一遍！寿德宫被盗？丢了什么东西？太妃可还安好？！”
一连串的质问，像冰雹似的砸在小禄子身上，他被吓得魂飞魄散。
语无伦次地回道：“回……回皇上……奴才也不知晓具体丢了什么……只听寿德宫的人传出来，说是太妃娘娘的寝殿被翻得乱七八糟，连那尊先帝御赐的和田玉观音都不见了踪影……太妃娘娘受了惊吓，此刻已经晕过去了！”
“混账！”
李昭怒喝一声，猛地甩开小禄子的衣领。
小禄子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只顾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昭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寿德宫被盗，不仅是丢了皇家的脸面，更是对他这个帝王的挑衅。
先帝御赐的玉观音，那是皇太妃的心头至宝，如今竟不翼而飞，太妃受惊晕厥……这一件件一桩桩，无一不在狠狠敲打他的神经。
他猛地转身，看向一旁噤若寒蝉的御林军统领鱼化龙，厉声下旨意。
“立刻封锁整个皇城，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再调三百禁军，将寿德宫团团围住，任何人不得靠近，另外，传朕旨意，命大理寺、刑部、锦衣卫三司会审，务必在三日之内，将盗贼捉拿归案。”
“臣遵旨！”
御林军统领鱼化龙不敢有丝毫怠慢，领了旨便匆匆退下，脚步声急促得像是在追赶什么。
殿内的气氛，此刻已经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龙涎香的气息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满室的焦灼与怒意。
李昭站在殿中，指尖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眼看向窗外，那漫天飞舞的柳絮，此刻竟显得有些碍眼。方才与张林儿的温存旖旎，早已被这桩惊天大案冲得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扫过一旁垂首而立的张林儿。
他声音冷硬：“你先退下吧！”
张林儿忙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走到殿外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李昭看着空荡荡的殿角，眸色沉沉。
他知道，这寿德宫被盗一案，绝不会那么简单。
这深宫之中，向来波谲云诡，这盗贼的目标，究竟是那尊玉观音，还是另有图谋？
他转身看向依旧趴在地上的小禄子，声音冷得像冰。
“起来，随朕去寿德宫看看！”
“是……是……”
小禄子忙不迭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跟在李昭身后，心里只觉得，这平静的深宫，怕是要掀起一场滔天巨浪了。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些，卷起柳絮，迷乱了整片宫墙。
寿德宫……
皇太妃马景初端坐在铺着貂绒软垫的梨花木椅上，一身石青色绣暗纹的褙子，乌发松松挽了个纂儿，斜斜簪着一支羊脂白玉簪，莹白的玉光映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容，添了几分清寂。
她指尖捻着一串菩提子佛珠，佛珠被摩挲得温润透亮，目光落在殿外那方渐渐沉暗的天井里，眼底藏着一丝慌乱。
宫人们屏息敛声地侍立在两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方才那场小小的骚动，像是一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起的涟漪还未散去。
就在半个时辰前，守夜的宫女惊叫着打破了寿德宫的宁静，说瞧见一道黑影窜过西配殿的屋檐，众人提了灯笼追出去，却只在墙角的青苔上看到半个凌乱的脚印，黑影早已不知所踪。
正思忖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由远及近。
“皇上驾到——”
马景初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的菩提子险些滑落。她慌忙起身，理了理衣襟，敛衽垂眸，准备接驾。
不过片刻，殿门被推开，凛冽的夜风裹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吹得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
年轻的天子李昭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着几分焦灼，几分探究。
他身后跟着一众内侍，为首的小禄子弓着腰，大气不敢出，手里捧着拂尘，脚步匆匆地跟在天子身后，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马景初身上，又迅速收回。
龙辇就停在寿德宫的宫门外，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还隐隐回荡在耳畔。
李昭显然是得了消息便立刻动身，连朝服都未曾换下，龙靴踏在云锦地毯上，悄无声息，却带着一股强烈的威压感。
“给太妃请安了。”
李昭的声音朗朗，打破了殿内的沉寂，却并未行跪拜之礼，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已将马景初上下打量了一遍。
见皇太妃安好，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柔和了些许，随即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听说寿德宫失窃了？皇太妃丢了什么贵重宝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仪，字字清晰地落进马景初耳中。
马景初的心又是一紧，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尖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股慌乱，抬起头来，脸上挤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静无波。
“回皇上的话，没有，什么都没丢。宫人们发现得及时，吆喝了几声，就把那贼人给冲走”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惊扰，可垂着的眼帘，却泄露了她的心虚。
李昭闻言，眉头却倏然蹙起，俊朗的面容上掠过一丝不悦。
他缓步走到紫檀木桌前，伸手拿起一颗蜜橘，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果皮，目光扫过殿内神色惴惴的宫人，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冲走了？朕听说先帝赐予皇太妃的玉观音都被盗走了，可有此事？”
第275章 她闭上眼，静待事情的发生
李昭冷笑一声，将蜜橘重重放回果盘，果皮与瓷盘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得殿内众人齐齐一颤。
“没有，哪个胡乱说的？”
马景初的眼神很不稳定，说话都声音都没有底气，李昭一眼便知马景初在说谎，若让她将玉观音拿出来恐怕她就更慌了。
李昭目光冰冷，鼻子轻哼一声。
“我堂堂大兆皇宫，宫禁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岂能容得贼人来去自如？小禄子！”
李昭陡然拔高了声音，吓得小禄子一个激灵。
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奴才在。”
“立刻传朕旨意！”
李昭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人，字字掷地有声。
“着锦衣卫指挥使文泰来，即刻带缇骑封锁寿德宫内外，逐寸彻查！务必揪出那胆大包天的贼人，抓到之后，不必审讯，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皇上！”
马景初闻言，脸色霎时白了几分，连忙出声阻拦，她往前迈了一步，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
“皇上，万万不可如此大张旗鼓啊。”
她抬眸望着李昭，眼底满是恳求，声音也软了几分。
“不过是个偷鸡摸狗的小贼，没能得手便逃了，若是闹得沸沸扬扬，锦衣卫倾巢而出，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大兆皇宫守备松懈？这……这有损皇家威严啊！”
“皇家威严？”
李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朝着马景初逼近。
他身形颀长，龙袍的衣摆随着脚步拂过地毯，带起的风，吹得马景初鬓边的碎发微微飘动。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探究，有愠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炽热。
“藏着贼人才是真正的有失威严！”
李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迫感。
“还是说……皇太妃，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像一把钩子，狠狠勾住了马景初的心。
马景初的脸色瞬间血色尽褪，她猛地后退一步，背靠在冰冷的廊柱上，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李昭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嘴唇嗫嚅着，半晌才挤出一句。
“哀……哀家能有什么难言之隐？皇上多虑了。”
她的声音发颤，连带着肩膀都微微抖了起来，那副强作镇定的模样，落在李昭眼里，更像是欲盖弥彰。
李昭盯着她，目光灼灼，像是要将她看穿。他忽然向前倾身，俊朗的面容离她越来越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龙涎香与男子清冽的气息，搅得她心乱如麻。
李昭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戏谑，一丝蛊惑，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如果你怕了，朕今晚留下来陪你，如何？”
马景初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她猛地抬起头，撞进李昭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眼底满是震惊与惶恐。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随即又转为苍白，她连忙别过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必了……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何必留在这寿德宫，惹人非议。”
“惹人非议？”
李昭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他忽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马景初的下巴，指尖微凉的触感，惊得马景初浑身一颤。
李昭微微用力，迫使她转过头来，与自己对视。他的目光落在她饱满的唇瓣上，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眼角，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马景初。”
他李昭忽然唤了她的闺名，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你敢拒绝朕？”
马景初听闻皇上直呼她名讳，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这三个字烫到一般，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的手，却发现他的力道大得惊人。
“我是……”
她的声音哽咽，眼底漫上一层水汽。
“我是先帝的妃子，是大兆的皇太妃啊！”
这层身份，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枷锁，她以为，这足以让李昭望而却步。
可李昭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可笑的话，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李昭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声音里带着一丝偏执，一丝疯狂。
“是先帝的妃子又如何？”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下巴，缓缓滑到她的脖颈，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衫，烫得马景初浑身战栗。
“那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名分罢了！”
李昭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他的手顺着她的脖颈，缓缓向上，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马景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她想要反抗，想要呵斥，可在李昭那双炽热而霸道的目光里，她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般。
李昭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的炽热愈发浓烈。
李昭的手缓缓收紧，揽住她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将她往内殿的方向带。
马景初踉跄着后退，裙摆被桌角勾住，险些绊倒。李昭顺势扶住她，手臂一揽，将她紧紧箍在怀里。
他的气息笼罩着她，带着龙涎香的味道，带着男子独有的阳刚之气，让她头晕目眩。
“皇上……你放开我……”
马景初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却绵软无力。
李昭置若罔闻，他拖着她，一步步朝着内殿的床榻走去。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马景初的心尖上。
内殿的床榻上铺着猩红的鸳鸯锦被，绣着并蒂莲的图样，那是先帝当年赐下的，如今却透着几分刺眼的暧昧。
李昭将她步步逼退，直到她的膝弯撞上床沿，身子一软，便向后倒去。
他顺势俯身，撑在马景初的身侧，双臂将她圈在怀里，滚烫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殿外的风更急了，吹得窗棂呜呜作响，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马景初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只觉得浑身冰冷，却又无处可逃。她闭上眼，静待事情的发生。
第276章 皇太妃的阴谋
五更的梆子声，隔着重重宫帷，隐约飘进了寿德宫深处。
李昭支起手臂，墨发披散在肩，侧脸的轮廓在朦胧的晨光里显得格外英挺，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宿醉后的慵懒。
李昭垂眸看了眼身侧的人，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床榻上残留的暖香，那香气混着女子独有的软腻，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是昨夜翻云覆雨时，最旖旎的注脚。
“陛下，时辰到了，该起驾上朝了。”
守在殿外的太监小禄子轻手轻脚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李昭“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坐起身。
寝衣的领口松开，露出颈侧一道浅浅的红痕，那是昨夜马景初在情动时，无意间留下的印记。李昭漫不经心地抬手拂过，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却没半分留恋。
马景初其实早就醒了。
她闭着眼，睫毛却在微微颤抖，听着李昭起身的动静，听着小禄子低眉顺眼地伺候，听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身体的酸痛还未散去，昨夜的温存仿佛还在骨血里灼烧，可那人的脚步声，却一步步离床榻越来越远。
她终于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李昭挺直的背影上。
李昭正站在窗前更衣，小禄子捧着明黄色的朝服，小心翼翼地为李昭系着玉带。
晨光透过菱花窗，将李昭的身影拉得颀长，那身龙袍加身，便衬得皇上愈发威严，也愈发疏离。
马景初的目光，从李昭的发冠，落到李昭的肩头，再落到李昭垂在身侧的手。
那双手，昨夜还曾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此刻却只握着一方玉如意，指尖冰凉。
一丝极淡的狠辣，悄然漫过她的眼底，快得如同惊鸿一瞥。
那狠辣里，藏着屈辱，藏着不甘，更藏着蛰伏多年的野心。
马景初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最是风流，最喜新鲜。
她更知道，想要在这后宫活下去，想要挺直腰杆，光靠先帝留下的那点薄面，根本不够。
所以，她赌了。
赌李昭会被她这副“半老徐娘”的风韵吸引，赌李昭会踏入这寿德宫，赌这一夜的温存，能为她换来一线生机。
殿内的脚步声停了，李昭整理好朝服，转身看了眼床榻。李昭的目光落在马景初露在锦被外的肩头，那里也留着昨夜的痕迹，李昭唇角勾了勾，却没说什么。
只淡淡道：“小禄子，起驾。”
“遵旨！”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是宫门被轻轻合上的声响。
殿内彻底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鸣声。
马景初躺在床榻上，望着头上的帐顶，那点狠辣，终于在眼底蔓延开来，再也藏不住。
她缓缓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却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
“娘娘。”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宫女梦然端着一盆温水，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她将水盆放在床边的杌子上，拿起帕子，浸了水，递到马景初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的心疼。
“昨晚……辛苦您了。”
这“辛苦”二字，说得格外意味深长。
马景初闻言，脸颊蓦地一红。
昨夜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李昭的热情，李昭的霸道，李昭在她耳边说的那些缠绵悱恻的话，还有那一夜无休无止的纠缠……那些画面，让她羞赧，却也让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赌对了。
马景初接过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湿意，不知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马景初抬眼看向梦然，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也是无奈之举。”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紧闭的宫门，语气冷了几分。
“李昭不是要吗？那哀家就给李昭。不走此下策，这皇宫之中，哪里还有哀家的立足之地？”
这话，说得字字诛心。
梦然垂下眼帘，低声道：“奴婢知道，前几日御膳房的尚宫，还敢把给贵妃娘娘的剩菜送来寿德宫，奴婢去理论，反被她嘲讽了一通，说……说娘娘您人走茶凉，早就不是当年的沈贵人了。”
“人走茶凉？”
马景初冷笑一声，帕子被她攥得变了形。
“哀家偏要让这杯茶，重新沸腾起来！”
她撑着酸痛的身体，缓缓坐起身。梦然连忙上前扶住她，小心翼翼地为她披上一件藕荷色的外衫。
马景初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的天光，眼底的狠戾，渐渐被一抹野心取代。
“皇上既然上了哀家的凤床，以后这后宫，就该还是哀家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梦然眼睛一亮，连忙附和道：“娘娘早该如此！皇后娘娘这些年仗着成家的势力，在后宫作威作福，早就惹得不少人怨声载道。只要娘娘能得皇上宠幸，何愁扳不倒她？”
“扳倒皇后？”
马景初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抬眼看向梦然，目光锐利如刀。
“不，梦然，哀家要的，不止是扳倒皇后。”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哀家要把这后宫这潭深水，搅乱，搅混。搅得周天寒彻，搅得鱼死网破，搅得那些曾经欺辱过哀家的人，都付出惨重的代价。”
她将眼圈的泪咽了下去，眼神更是狠辣，面目略显狰狞。
“哀家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马景初，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执念。
“但凡有一线生机，哀家都不会走这条路。可他们不给哀家活路，那就别怪哀家，掀翻这棋盘！”
梦然看着她眼底的光芒，心头一震，连忙跪了下去。
“奴婢誓死追随娘娘！”
马景初低头看着她，缓缓伸出手，扶起她。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淡淡道：“起来吧！去，把那支赤金点翠步摇拿来。”
梦然一愣：“娘娘，那支步摇，不是您一直舍不得戴吗？”
“舍不得？”
马景初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决绝。
“从前舍不得，是因为哀家还想着守着先帝的情面，做个安分守己的皇太妃。可现在……”
她望着窗外，晨光已经刺破云层，照亮了整个皇宫。
“现在，哀家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马景初，回来了。”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着，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而宫外，奉天殿的方向，已经传来了朝钟的声响。
那钟声悠远绵长，如同这后宫里，永无止境的争斗与算计，一声，又一声，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
第277章 彻查寿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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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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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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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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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痘浆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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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帝王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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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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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子鱼求见献偏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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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恶毒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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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快将子鱼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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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春怡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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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再加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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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小宫女也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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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狐媚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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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黄蜂尾上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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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管家献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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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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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流言止于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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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御前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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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洞房花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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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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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臣妾谢皇上雨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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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握住美人的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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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酸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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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被贬浣衣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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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落配的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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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皇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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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如同大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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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嫔妃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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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莫要让朕再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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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皇上的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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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猴子七十二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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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选择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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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杀人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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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朝堂上的唇枪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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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一介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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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雷烟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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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叛贼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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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因材施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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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二殿下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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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箭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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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乱棍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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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御赐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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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佣兵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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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谁能挂帅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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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力排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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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疯癫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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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逍遥自在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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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美人，尽数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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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生杀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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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校军场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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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弹劾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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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大战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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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斩杀黑水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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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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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左右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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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英王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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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了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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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祥云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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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世间再无榆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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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关于立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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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后宫佳丽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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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严明军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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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会不会是假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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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三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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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尚宫的训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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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皇上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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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密信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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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验明正身，看是否是太监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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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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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劫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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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生擒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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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查抄亲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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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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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英王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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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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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土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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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加强京城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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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需要找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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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受伤的大白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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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玉瑶有你再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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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自那夜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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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册封容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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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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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黄蜂尾后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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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献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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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臣妾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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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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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这书信你如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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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册封贤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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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贪婪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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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南苑秋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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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炸眼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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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各显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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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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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意图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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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更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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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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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十恶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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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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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保护苏尚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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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祭天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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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削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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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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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定海神针
“朝廷则保证其宗亲与爵位的世袭罔替，如此一来，藩王既有台阶可下，朝廷也能逐步收回权力，避免引发战乱，这才是万全之策。”
“龚侍郎的‘万全之策’，不过是自欺欺人！”
魏隶征冷笑一声，“藩王早已手握实权，岂会因些许爵位俸禄便交出权力？这不过是给了他们更多准备反叛的时间罢了！”
“魏尚书此言差矣！”
龚则举反驳道，“人心都是肉长的，朝廷待藩王以恩义，他们岂能不知感恩？只要朝廷诚意足够，晓以利害，未必不能说服他们！”
殿内的争论再次陷入白热化，支持销藩的张廷佑、成枭、魏隶征与反对销藩的章太师、林茂圃、龚则举各执一词。
言辞愈发激烈，唇枪舌战，宛如没有硝烟的战争，甚至隐隐有了人身攻击的意味。
那些原本保持沉默的大臣，此刻也渐渐有了动静。
几位资历较浅的官员，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想要开口支持削藩，却又忌惮章太师与林茂圃的威望。
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面色愈发凝重。
而另外几位与世家大族关系密切的大臣，则悄悄向林茂圃靠近了半步，显然是站在了保守派一边。
还有一位掌管漕运的大臣，面露难色，他既担心销藩引发战乱，影响漕运畅通，进而危及京师粮食供应。
都晓得藩王势力过大，确实是朝廷隐患，一时间犹豫不决，只能频频看向御座上的李昭，希望皇帝能尽快做出决断。
福王李映站在宗亲之列，面色平静，只是偶尔在张廷佑等人陷入争执的僵局时，微微颔首，以示支持。
他的存在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让支持削藩的大臣们多了几分底气。
李昭依旧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节奏平稳，仿佛殿内的争论与他无关。
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的目光在每位大臣脸上停留的时间各不相同，在张廷佑、成枭、魏隶征脸上停留时，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
在章太师、林茂圃脸上停留时，眼神中带着几分考量；在那些沉默的大臣脸上停留时，眼神中则带着几分审视。
殿外的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一阵微风吹过，吹动了殿外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与殿内的争论声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纷乱。
章太师见争论许久仍无结果，索性再次上前，躬身道：“陛下！销藩之事，关系重大，不可仓促定论。”
“臣恳请陛下，暂缓议此事，令群臣各自上书，陈述销藩的利弊，陛下再召集心腹大臣，私下商议，权衡再三，再做决断不迟！”
林茂圃与龚则举立刻附和，“臣附议！恳请陛下暂缓议此事！”
张廷佑见状，连忙上前反驳。
“陛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拖延日久，藩王得知消息，提前做好准备，销藩之事将更加困难！臣恳请陛下，当机立断，下诏销藩！”
成枭与魏隶征也齐声说道：“臣附议！请陛下当机立断！”
一时间，殿内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李昭身上，争论声戛然而止，勤政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李昭手里摩挲着玉扳指，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的文武百官，神色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帝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真以为众卿所言皆有道理，销藩之事，确实关乎江山社稷，不可轻率。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愈发坚定。
“藩王权重，尾大不掉，已是不争的事实。若不及时处置，日后必成大患。”
“章太师与林相所言‘徐徐图之’，虽意在稳妥，却恐延误时机；张相、安侯爷、魏尚书所言‘雷霆手段’，虽能除根，却风险不小。”
李昭站起身，龙袍下摆垂落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朕以为，削藩之事，既不可操之过急，也不可拖延不决。即日起，令张廷佑、林茂圃、成枭、魏隶征、李映五人，组成销藩议事局，负责草拟销藩章程。”
“章程需兼顾稳妥与成效，既要保证朝廷权威，收回兵权财权，又要安抚藩王情绪，避免引发战乱。”
“十日之内，务必将章程呈朕审阅。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泄露议事内容，违者，以谋逆论处！”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面露惊愕，随即纷纷躬身领旨。
“臣遵旨！”
章太师虽仍有顾虑，但见皇帝已有决断，且章程由支持与反对销藩的大臣共同草拟，也算兼顾了各方意见，便不再反驳，只是深深叹了口气，躬身领旨。
张廷佑与成枭、魏隶征面露喜色，连忙叩谢皇恩。
林茂圃与龚则举则面色复杂，却也只能领旨遵行。
那些沉默的大臣，此刻也松了口气，皇帝的决断既没有完全偏向任何一方，又为销藩之事定下了基调，避免了朝堂之上的进一步分裂。
李昭看着下方躬身领旨的群臣，目光深邃。
“此事关系重大，议事局诸位卿家，需同心协力，摒弃私见，以江山社稷为重。若章程可行，朕自会重赏；若敷衍了事，或因私废公，朕也绝不姑息！”
“臣等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张廷佑等人齐声回应，声音铿锵有力。
御书房西侧的偏殿内，张廷佑、林茂圃、成枭、魏隶征、李映五人围案而坐，位次依官职与宗亲身份排布。
福王李映居首，左相张廷佑、右相林茂圃分坐两侧，大将军成枭与兵部尚书魏隶征列于末位。
殿门紧闭，门外守着皇帝亲派的御林军侍卫，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只余下案上烛火噼啪作响，将五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忽明忽暗，如同他们此刻摇摆不定的立场。
“陛下令我等十日之内草拟章程，时间紧迫，当尽早定下调子。”
福王李映率先开口，他指尖轻叩案面，目光扫过众人。
“依陛下之意，章程需兼顾稳妥与成效，右相，你先说说你的设想。”
福王李映代表皇室，而其他五人各代表文、武官员。
第382章 三十万大军分兵三地
张廷佑早已备好腹稿，闻言立刻直身，拿起案上的狼毫笔，在宣纸上圈出西南、北疆、东南三地。
“福王，下官以为销藩当分三步走。第一步，收兵权。令各藩王将私兵整编为朝廷边军，由兵部统一调遣，藩王不得干预军政。”
“第二步，收财权。废除藩地赋税自留之制，令所有赋税尽数上缴国库，朝廷按藩地所需拨付饷银。”
“第三步，徙封京师，待兵权财权收回之后，将各位藩王徙封至京郊封地，厚禄养之，却无实权。如此分步推进，既能避免激化矛盾，又能彻底解决隐患。”
张廷佑放下毛笔，目光锐利如刀。
“其中，兵权是核心。臣建议，由魏尚书拟定调兵文书，以抵御外侮、加强边防为名，将藩王私兵调离封地，再行整编。安侯爷可坐镇中枢，统筹调度，以防不测。”
魏隶征立刻附和，“左相所言极是，臣已整理出各藩地兵力明细，金效忠有私兵八万，段支柱七万，马国泰六万，福安王与瑞王各五万。”
“这些兵力若能顺利整编，不仅能消除隐患，还能壮大朝廷军力。”
“简直是异想天开！”
林茂圃冷笑一声，伸手将张廷佑圈画的宣纸推到一旁。
“以‘抵御外侮’为名调兵？藩王岂会不知其中猫腻？段支柱本就镇守北疆，与异族接壤。”
“他若以‘边防吃紧’为由拒绝调兵，朝廷如何应对？再者，私兵皆是藩王一手提拔，将士与藩王情深义重，强行整编，必引发哗变！”
林茂圃拿起另一张舆图，指着上面的郡县。
“本官以为，当以‘恩抚’为先。可先下诏，晋封各位藩王的世子为郡王，赏赐金银珠宝，再遣使前往藩地，劝藩王主动交出部分财权。”
“比如将藩地赋税的三成上缴国库，朝廷则承诺永不削其封地。如此循序渐进，待藩王失去经济支撑，再谈兵权之事，方为稳妥。”
“林相这是在与虎谋皮！”
成枭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案上的笔墨都微微晃动。
“藩王若肯交出财权，当年便不会截留赋税！你今日赏他金银，明日他便用这些钱财招兵买马，势力只会愈发壮。”
“依本侯之见，当直接拟定削藩诏书，同时令边境守军做好备战，若藩王反叛，便即刻出兵镇压。”
“安阳侯此言，是要将大兆拖入战火之中乎？”
林茂圃也动了怒，面色涨红。
“三十万大军分兵三地，粮草供应如何保障？漕运一旦被截断，京师百万百姓便要忍饥挨饿。”
“你只知打仗，可知百姓疾苦？可知江山社稷的安稳，远比一时的痛快重要，也难怪，安阳候乃国之大将军，武将好战不足为奇，不足为奇。”
“林相休要危言耸听！”
成枭双目圆睁，“本侯征战多年，岂会不知粮草之重？本侯已与户部商议，可从关中、江南调运粮草，走陆路转运，即便漕运受阻，也能保障军需。”
“至于百姓疾苦，若今日不销藩，日后藩王反叛，战乱绵延，百姓所受之苦，更胜今日百倍。”
两人争执不下，案上的舆图被推来推去，墨迹沾染了边角，变得凌乱不堪。
魏隶征见状，连忙打圆场。
“林大人息怒，安阳侯您也莫动干戈，依下官之见，可将左相的‘分步收权’与林相的‘恩抚’结合起来。”
“先晋封藩王世子，以示朝廷恩义，再以‘整编边军，统一指挥’为由，调遣各藩王私兵的三成前往京师附近操练。”
“名为‘提升战力’，实则将其掌控在朝廷手中。待这部分兵力被稳住，再逐步收回剩余兵权与财权。”
“魏尚书这个法子，看似两全，实则漏洞百出。”
龚则举虽未在议事局之列，但林茂圃早已暗中嘱托他整理了反对意见，此刻林茂圃便顺势拿出一份折子。
“调遣三成私兵入京，藩王若同意，必是派老弱病残前来，精锐仍留封地。”
“若不同意，便给了朝廷出兵的口实，却也坐实了‘朝廷猜忌藩王’之名，届时天下人如何看待陛下？”
张廷佑接过折子，匆匆扫过，冷笑道：“林相倒是考虑周全，连龚侍郎的意见都提前备好了。”
“可你忘了，藩王私兵的粮饷，此前皆由藩地供给，如今调往京师，粮饷改由朝廷发放。”
“将士们见朝廷待遇优厚，又远离藩王控制，久而久之，自然会心生归顺之意。”
“至于老弱病残，朝廷可趁机淘汰，再从各地招募精壮，充实军力，何乐而不为？”
李映认真听着，一直沉默不语，此刻见众人争论不休，便抬手示意安静。
“诸位所言，皆有可取之处，也各有隐患。左相的‘分步收权’，力道足够，却略显急躁；右相的‘恩抚为先’，稳妥有余。”
“却恐延误时机；魏尚书的折中方案，看似平衡，却需精准拿捏分寸，稍有不慎，便会弄巧成拙。”
李映拿起案上的舆图，指尖落在京郊一处封地。
“本王以为可先从宗室藩王入手，二皇叔与三皇叔皆是皇室宗亲，与陛下血脉相连。”
“本王愿亲自前往劝说，晓以大义，令其率先交出三成兵权与半数财权，徙封京郊。”
“只要宗室藩王做出表率，异姓藩王便无理由拒绝，朝廷也能占据道义制高点。”
“福王深明大义，臣深感敬佩！”
张廷佑立刻起身拱手，“若二皇叔与三皇叔能率先配合，销藩之事便成功了一半！臣愿陪同福王前往劝说！”
林茂圃沉吟片刻，也点头赞同。
“宗室先行，确是稳妥之策。但需承诺，只要藩王主动配合，朝廷永不追究其过往过错，且保障其子孙后代的荣华富贵。否则，恐难令藩王信服。”
李映颔首，“此事本王可向陛下进言，立下铁券丹书，以为凭证。”
“至于异姓藩王，可遣使者分三路前往，一方面宣示朝廷恩威，另一方面暗中探查藩地虚实，若有不臣之心，便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成枭一皱眉头，“使者探查虚实尚可，但恩威并施之时，不可过于软弱。”
“王爷，老夫建议令使者携带陛下亲赐的尚方宝剑，若藩王公然抗旨，可先斩后奏，震慑四方。”
“万万不可！”
林茂圃立刻反对，声音如炸雷般响起。
第383章 拒不回京
林茂圃一幅泰然自若的样子，轻抚花白胡须。
“使者携带尚方宝剑，太过张扬，只会激怒藩王。藩王若狗急跳墙，当场斩杀使者，朝廷便陷入两难之境——出兵则师出无名，不出兵则威严尽失。”
“右相未免太过胆小了。”
成枭反驳道：“我大兆岂能畏惧藩王威胁？若一再纵容我大兆天威何在？倘若藩王真敢斩杀使者，便是公然谋反，朝廷出兵镇压，倒也名正言顺。”
“安阳侯！”
李映的声音沉了下来，“议事当以大局为重，不可意气用事。使者的职责是劝说与探查，而非挑衅。尚方宝剑之事，不必再提。”
成枭见福王态度坚决，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拱手。
“好！”
殿内的争论暂时平息，众人开始围绕“宗室先行、恩威并施、分步收权”的核心思路，细化章程条款。
张廷佑负责拟定兵权整编的具体流程，魏隶征提供军方数据支撑。
林茂圃则起草恩抚诏书与铁券丹书的草案，李映居中协调，敲定各项细节。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仍暗藏汹涌。
林茂圃在起草诏书时，刻意加重了“朝廷永不削夺封地”的表述，试图为藩王保留后路。
张廷佑则在兵权整编条款中，加入了“若藩王私兵违抗调遣，以谋反论处”的严厉规定。
成枭更是私下与魏隶征商议，暗中调遣三万御林军前往边境，以防藩王突然发难。
烛火渐渐燃尽，晨光透过殿窗的格棂照进来，将案上的章程草案染成金色。
五人一夜未眠，眼下皆有青黑，但神色却比来时更加凝重。
章程草案已初步拟定，接下来便是呈交陛下审阅，而这仅仅是削藩之路的第一步。
殿门外，御林军侍卫的身影依旧挺拔，而偏殿之外的朝堂之上，那些沉默的大臣。
暗中勾结的势力、蠢蠢欲动的世家，早已因议事局的动向而暗流涌动。
章太师在府中召集心腹大臣，商议如何在章程中加入更多保守条款。
龚则举则频繁往来于世家府邸，传递议事局的消息；还有几位与异姓藩王有旧的官员，正犹豫着是否要暗中通风报信。
御书房内，李昭手持刚刚送来的章程草案，仔细翻阅着。
他的目光在“宗室先行”条款上停留许久，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在兵权整编的严厉规定处皱起眉头。
殿外传来早朝的钟声，悠扬而庄重，却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席卷大兆的风暴，即将来临。
议事局的五人站在御书房外，等候着皇帝的最终裁决。
他们知道，这份章程不仅关乎藩王的命运，更关乎大兆的未来，而皇帝的一个决定，便可能改变这一切。
勤政殿的晨光比往日更为清亮，透过雕花窗棂，在章程草案上投下细密的光影。
李昭手持朱笔，指尖摩挲着宣纸上的墨迹，神色沉静得看不出喜怒。
议事局五人肃立殿中，大气不敢出，檀香在沉默中缓缓流淌，将一夜未眠的疲惫都揉进了凝重的氛围里。
朱笔落下，在“私兵违抗调遣以谋反论处”的条款旁轻轻画圈，又在“朝廷永不削夺封地”的表述后添了一句“若藩王恭顺听命，可保世世代代荣华”。
李昭的笔触沉稳，每一处修改都精准拿捏着分寸，既保留了销藩的核心诉求，又为藩王留足了转圜余地。
“诸位卿家连夜草拟章程，辛苦了。”
李昭放下朱笔，将草案推至案前。
“‘宗室先行、分步收权’的思路可行，但过于急切。‘恩抚为先’虽稳妥，却失之被动。”
“藩王手握重兵，远在千里之外，仅凭文书诏令，难以令其信服，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他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目光扫过殿内五人。
“朕以为，销藩之关键，在于将藩王置于朝廷掌控之中。与其隔空博弈，不如召其回京，当面晓谕。”
“三日后便是早朝，朕将在奉天殿颁布旨意，以中秋佳节为由，召福安王、瑞王及三位异姓藩王回京同庆。”
“陛下英明！”
张廷佑率先反应过来，躬身行礼。
“以中秋团圆为名召藩王回京，名正言顺，不易引发猜忌。藩王一旦入京，便如蛟龙离水，再难掀起风浪，届时朝廷可从容处置，收回兵权财权！”
成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上前一步一拱手。
“陛下此计甚妙！臣愿即刻调遣御林军，加强京师防卫，若藩王回京后有不轨之举，臣必当场拿下，绝无半分差错。”
林茂圃起初面露迟疑，沉思片刻后也躬身。
“陛下决策高明。以中秋为由召藩王回京，既显朝廷恩义，又能将其置于掌控之下，比强行销藩稳妥得多。”
“只是……藩王若察觉异样，拒不回京，该如何是好？”
“拒不回京？”
李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中带着帝王的威严。
“朕已令礼部拟定诏书，言辞恳切，许以厚赏，赐福安王与瑞王黄金百两、珍宝千件。”
“赐三位异姓藩王免死铁券，承诺其子孙世袭爵位。如此恩威并施，藩王若仍拒不回京，便是公然抗旨，朝廷出兵镇压，名正言顺。”
魏隶征连忙附和：“陛下思虑周全！免死铁券乃无上殊荣，藩王必难拒绝。”
“且臣已令边境守军加强戒备，若藩王有异动，可即刻出兵牵制，使其不敢轻易违抗圣旨。”
李映微微颔首，补充道：“臣愿亲自写信给二皇叔与三皇叔，以宗亲之情劝说，令其早日回京。宗室先行表率，异姓藩王便无借口推脱。”
李昭满意地点点头，“甚好！福王出面劝说，更能打消宗室藩王的疑虑。”
“即日起，议事局继续完善章程，待藩王回京后，便按章程逐步推进销藩事宜。三日后早朝，朕将正式下旨。”
“臣遵旨！”
五人齐声领旨，躬身退出御书房，神色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一场争论许久的僵局，终于在皇帝的决断下有了清晰的方向。
三日后，奉天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比往日更为肃穆。
李昭端坐龙椅，目光威严扫视着下方的群臣。
“陛下临朝，众卿平身。”
小禄子的尖细嗓音落下，大臣们起身肃立，等候皇帝旨意。
第384章 先斩后奏
李昭抬手示意，小禄子立刻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缓步走到殿中，展开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秋佳节，乃阖家团圆之日。朕承继大统，念及宗室宗亲与开国功臣镇守四方，劳苦功高，久未得见，心甚挂念。”
“今特召福安王李锦荣、瑞王李锦厚、西南藩王金效忠、北疆藩王段支柱、东南藩王马国泰回京，共赴中秋家宴，同庆佳节。”
“诏书抵达之日，藩王需即刻启程，不得延误。朝廷已备下厚赏，待藩王回京，另有加封。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殿内一片寂静，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陛下圣明！”
张廷佑率先躬身行礼，“中秋团圆，召藩王回京，既显陛下仁爱之心，又能联络宗亲与功臣之情，实乃两全之策！”
章太师虽仍有顾虑，但见皇帝旨意已下，且理由充分，无可指摘，便也躬身。
“陛下决策妥当，以中秋为由召藩王回京，不伤和气，又能彰显朝廷恩义，老臣赞同。”
林茂圃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连忙附和。
“陛下思虑深远，此旨既稳妥又能掌控全局，臣附议！”
安阳侯成枭朗声道：“臣附议！藩王回京，朝廷便可从容处置削藩之事，护我大兆江山安稳，陛下英明！”
“臣附议……”
“臣附议……”
兵部尚书魏隶征、吏部侍郎龚则举也纷纷躬身附和，就连那些此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大臣，此刻也齐齐行礼，赞同皇帝的旨意。
原本争论不休的朝堂，此刻竟达成了罕见的一致。
那些与世家大族关系密切的大臣，见皇帝旨意恩威并施，且有御林军与边军作为后盾，深知反抗无益，便也顺水推舟，表示赞同。
掌管漕运的大臣，担心销藩引发战乱的顾虑消除，也松了口气，躬身领旨。
几位资历较浅的官员，见众大臣纷纷赞同，也连忙附和，生怕落后。
奉天殿内，群臣躬身行礼，齐呼“陛下圣明”，声音洪亮，回荡在殿内，久久不散。
李昭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整齐划一的群臣，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
李昭明白召藩王回京，只是削藩之路的第一步，接下来的中秋家宴、兵权交接、财权收回。
每一步都充满了变数与博弈，但至少朝堂之上已达成共识，销藩之事终于可以稳步推进。
“众卿平身。”
李昭缓缓抬手，的声音带着几分欣慰。
“既然众卿皆赞同，便即刻令礼部将诏书加急送往各藩地。同时，令御林军加强京师防卫，令兵部密切关注藩地动向，有任何异动，即刻上报。”
“臣遵旨！”
群臣齐声回应，声音铿锵有力。
京师的秋意日渐浓重，玄武门外的护城河水泛起微凉的涟漪，岸边长堤的柳叶染上浅黄，随风轻摆，却掩不住城内悄然涌动的暗流。
召藩王回京的圣旨由八百里加急送出后，整个京师便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开始高速运转，表面的喜庆祥和之下，是剑拔弩张的戒备与筹谋。
御林军大营内，安阳侯成枭一身玄甲，立于点将台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下方排列整齐的御林军将士。
“陛下有旨，藩王回京期间，京师防卫由本侯全权负责！”
成枭的声音铿锵有力，穿透军营上空的薄雾。
“从今日起，增派三倍兵力驻守宫门、城墙及各交通要道，严格盘查往来人员，任何可疑之人，一律扣押审讯。”
“东宫、西苑、京郊行宫三处，需加派精锐守卫，确保藩王居所绝对安全，同时……”
他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愈发严厉。
“密切监视藩王随行人员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无需禀报，可先斩后奏，倘若陛下怪罪有本侯一人承担，绝不推卸给尔等。”
“切记，你们的职责是守护京师，守护陛下，任何威胁江山社稷的人，都是你们的敌人！”
“末将遵命！”
数万御林军将士齐声回应，声音震耳欲聋，脚下的土地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成枭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中军大帐，帐内悬挂着一幅巨大的京师舆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藩王回京后的居住地点。
中秋家宴的举办场所，以及御林军的布防位置，密密麻麻，如蛛网般覆盖整个京师。
与此同时，议事局的偏殿内，张廷佑、林茂圃、李映、魏隶征四人正围着案上的舆图，进一步细化销藩章程。
“藩王回京后，将分别安置在东宫、西苑、京郊行宫，彼此相隔较远，可避免他们私下联络。”
张廷佑手持狼毫笔，在舆图上圈出三处地点。
“中秋家宴将在勤政殿举办，殿内外已安排好御林军暗卫，确保万无一失。”
林茂圃眉头微蹙，指着京郊行宫的位置。
“京郊行宫远离城区，若马国泰被安置在此，其随行将士若有异动，救援恐难及时。”
“下官建议，将所有藩王的随行将士统一安置在城外军营，由朝廷提供粮草，严禁私自外出。”
“林相所言极是。”
李映颔首道：“藩王随行将士不宜过多，可在圣旨中补充，每位藩王最多携带五百亲卫，其余兵力需留守封地。如此既能减少京师压力，又能避免意外发生。”
魏隶征补充道：“下官已令兵部拟定粮草供应方案，城外军营将单独设立粮仓。”
“由朝廷直接调配，确保藩王亲卫的粮草供应，同时也能借此掌控他们的动向。若有亲卫试图外出联络，必能及时察觉。”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藩王回京后的各项事宜安排得面面俱到，从居住、饮食、出行到安保、监视，无一遗漏。
偏殿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殿内的凝重，每个人都清楚，这场看似平静的中秋家宴。
实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一步走错，便可能引发滔天巨浪。
朝堂之上，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章太师在府中召集心腹大臣，密议藩王回京后的应对之策。
“陛下召藩王回京，名为团圆，实则为销藩。”
章太师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凝重。
“藩王若回京，必遭朝廷掌控，但若拒不回京，便是抗旨谋反。”
“此事无论如何发展，都可能引发战乱，我等需提前做好准备，若事有不妙，当力劝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暂缓销藩。”
第385章 滔天大罪
一旁的吏部侍郎龚则举附和，“太师所言极是，臣已暗中联络几位与藩王有旧的官员，若藩王回京后有任何异动，可及时通报，也好让朝廷有所准备。”
“同时，臣也已令吏部整理各地官员的考核档案，若销藩之事引发地方动荡，可及时调派可靠官员前往安抚。”
“那些与世家大族关系密切的大臣，也在暗中往来。藩王回京，朝廷必借机收回兵权财权，而我等世家与藩王素有往来，若藩王失势，我等恐受牵连。”
一位世家出身的大臣忧心忡忡，“以微臣之见，不如暗中给藩王传个消息，告知京师的布防情况，也好让他们有所防备。”
“不可！”
另一位大臣立刻反对，“陛下已下令严禁泄露议事内容，若被察觉，便是谋逆大罪，株连九族！我等只需静观其变，若藩王能与朝廷达成和解，自然最好；若真引发战乱，再作打算不迟。”
京师的暗流涌动，远在千里之外的藩地，也因一道圣旨而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时间，朝堂上争论不休，各抒己见，多为自己利益而言。
西南藩地，金效忠的王府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金效忠身着蟒袍，坐在大堂的主位上，手中紧握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他面色阴沉，眼神中充满了猜忌与愤怒。
“好一个中秋团圆！李昭小儿，刚登大宝不久，便想对我等动手了！”
堂下的副将连忙劝道：“王爷息怒，陛下圣旨言辞恳切，还许以免死铁券与加封，若贸然违抗，便是抗旨谋反，朝廷出兵镇压，名正言顺。”
“属下以为，不如先回京一探究竟，若朝廷真有销藩之意，再作打算不迟。”
“探究？”
金效忠冷笑一声，将圣旨扔在地上。
就这一个举动，金效忠已经犯了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回京便是自投罗网，那李昭小儿召本王回京，必是想将我等软禁，再逐步收回兵权财权。”
“到了那时本王的人头还不是他想砍就砍的吗？本王在西南经营多年，兵甲充足，粮草丰沛，岂会束手就擒？”
他猛然站起身，快步走到堂外，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眼神坚定。
“传本王命令，即刻集结三万私兵，驻守边境关卡，同时暗中联络南疆蛮族，若朝廷有异动，便与蛮族联手，共同对抗朝廷。”
“至于圣旨，我便以西南蛮族作乱为由，暂缓回京，看看李昭小儿能奈我何！”
副将面露迟疑，向主子一拱手。
“王爷，此举太过冒险。朝廷御林军精锐，再加边军，兵力远超我等，若真引发战乱，我等恐难取胜。”
“取胜？”
金效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嘴角更是泛起一丝狠辣。
“我若不反抗，便是死路一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西南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朝廷大军远道而来，粮草供应困难，我等只需坚守不出，便能拖垮他们！”
北疆藩地，段支柱的王府内，情况与西南截然不同。
段支柱身材高大，面容粗犷，正与几位心腹将领围坐在一起，商议对策。
“陛下召我回京，明眼人都知道是为了销藩。”
段支柱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
“我在北疆与异族周旋多年，若无本王，北疆早已落入异族之手，李昭小儿岂能如此忘恩负义？”
一位将领说道：“王爷，不如效仿金藩王，以边防吃紧为由，拒不回京。我等手握七万私兵，又与异族素有往来，朝廷必不敢轻易动我等。”
“不可。”
段支柱摇了摇头，眯缝着老眼。
“金效忠地处西南，远离京师，可暂缓回京，但本王北疆与京师相距较近，若拒不回京，朝廷必率先对我动手。”
“再者，异族贪婪无度，若与他们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事成之后，他们必反咬一口，北疆百姓将遭灭顶之灾。”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传本王命令，即刻收拾行装，准备回京。但随行将士需挑选精锐，携带足够的兵器甲胄，若朝廷真有异动，我等便趁机发难，劫持李昭小儿，逼其下诏，恢复我等权力！”
东南藩地，马国泰的王府内，气氛相对平静。
马国泰面容儒雅，心思缜密，正仔细翻阅着圣旨，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皇上这步棋，走得确实高明。”
他放下圣旨，对身旁的谋士说道：“以中秋团圆为名召我等回京，既显恩义，又能将我等置于掌控之中，可谓一举两得。”
谋士问道：“王爷，您打算如何应对？是回京，还是拒不奉诏？”
“自然是回京。”
马国泰微微一笑，一脸泰然自若。
“若拒不奉诏，便是抗旨谋反，落下口实，朝廷出兵镇压，我等师出无名，必遭天下人唾弃。”
“再者，本王在东南经营多年，百姓安居乐业，朝廷若想销藩，也需顾及民心。”
“本王回京之后，可假意顺从，暗中联络其他藩王，若朝廷真有削藩之意，我等便联合起来，向陛下施压，逼其收回成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传本王命令，挑选五百精锐亲卫，随本王回京。其余将士留守封地，加强防备，密切关注京师动向。”
“同时，暗中派人联络福安王与瑞王，探探他们的口风，若能达成共识，便可形成合力，共同应对朝廷。”
福安王李锦荣的封地在京郊不远，圣旨送达时，他正在府中赏花。
李锦荣面容温和，神色平静，看完圣旨后，只是淡淡一笑。
“陛下长大了，有自己的主张了，先皇在天之灵可以欣慰喽！”
身旁的世子连忙问道：“父王，陛下召您回京，恐怕不只是为了中秋团圆，而是为了销藩。您打算如何应对？”
“应对？”
李锦荣摇了摇头，一脸忠厚。
“我乃皇室宗亲，是陛下的亲叔叔，与陛下血脉相连，陛下若真有销藩之意，我若反抗，便是骨肉相残，落下千古骂名。”
“再者，朝廷御林军精锐，藩王势力虽大，却各自为战，难以抗衡。与其反抗，不如顺应天意，主动交出权力，换取一世安稳。”
他转身走进书房，提笔写下一封信。
“传本王命令，即刻收拾行装，准备回京。同时，将这封信送往瑞王府，劝三弟一同回京，顺应朝廷之意，切勿意气用事。”
而此刻，瑞王李锦厚的王府内，气氛则火爆得多。
第386章 顺应？
李锦厚性情暴躁，看完圣旨后，当场便将案上的茶杯摔碎。
“李昭小儿，欺人太甚！本王等镇守一方，劳苦功高，他却想卸磨杀驴，削本王兵权，夺本王财权，还拿本王当三叔吗？本王断然是不会回京的。”
王府长史连忙劝道：“王爷息怒，福安王已来信劝说，让您顺应朝廷之意。您若拒不回京，便是抗旨谋反，朝廷必出兵镇压，届时王府上下，恐难保全。”
“顺应？”
李锦厚怒目圆睁，一声冷笑。
“顺应便是任人宰割，本王在封地经营多年，手握五万私兵，岂能轻易交出权力？”
“倘若兵权一交，本王便是那肉案上的猪肉，可任凭其宰割，一点脾气都没有。”
长史叹了口气，“王爷，您与福安王不同，福安王封地靠近京师，兵力较弱，若反抗，必遭朝廷率先镇压。”
“而您的封地虽远离京师，但朝廷若联合其他藩王，共同讨伐，您也难以支撑。”
“属下以为，不如先回京一探究竟，若朝廷真有销藩之意，您再暗中联络其他藩王，共同反抗也不迟。”
其他在场谋士也纷纷附议。
“王爷回京才是上策……”
李锦厚沉吟许久，最终牙一咬，心一横，一记重拳击在书案上，震得杯盏瞬间碎裂。
“好！本王便听尔等的，回京一探究竟！但本王要带上一万亲卫，若朝廷有异动，本王便当场反了！他李昭做得皇上，本王这个皇上三叔自然也做得。”
长史连忙劝阻，“王爷，陛下圣旨已明确规定，每位藩王最多携带五百亲卫，若您带一万亲卫回京，便是公然违抗圣旨，朝廷必借机发难。”
“属下以为，只需携带五百精锐，其余将士留守封地，加强防备即可。”
李锦厚思索片刻，最终点头同意。
“也罢！便带五百亲卫回京！但你需立刻传令封地守军，加强戒备，若我回京后有任何不测，便即刻起兵，攻打京师！”
随着五大藩王陆续做出决定，各地信使快马加鞭，将消息传回京师。
议事局的五人收到消息后，立刻在偏殿召开紧急会议。
“金效忠以西南蛮族作乱为由，暂缓回京；段支柱已启程，携带五百亲卫，但其封地守军已加强戒备；马国泰、福安王、瑞王均已启程，亲卫人数符合规定。”
魏隶征将各地传回的消息一一禀报。
张廷佑面色凝重，“金效忠暂缓回京，显然是心存异心。臣建议，令西南边军加强戒备，若金效忠有异动，便即刻出兵牵制。”
“同时，遣使前往西南，斥责金效忠抗旨不遵，令其即刻启程回京。”
成枭朗声道：“段支柱在封地守军加强戒备，显然是早有预谋。臣建议，令北疆边军密切监视其动向，若有反叛迹象，便即刻出兵镇压。”
“至于回京的藩王，臣会令御林军加强监视，确保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
林茂圃担忧道：“金效忠拒不回京，段支柱心怀不轨，若他们联合起来，恐引发战乱。”
“臣建议，暂缓销藩事宜，待藩王回京后，先以安抚为主，晓以利害，若能说服他们主动交出权力，自然最好；若不能，再作打算。”
李映摇头道：“林相此言差矣！金效忠拒不回京，已是抗旨不尊，若朝廷此时退缩，只会令其他藩王更加肆无忌惮。”
“臣以为，当坚持销藩之意，同时做好应对战乱的准备。福安王与我已有书信往来，他愿主动交出权力，只要宗室藩王做出表率，异姓藩王便无借口拒绝。”
李昭坐在御书房内，听着议事局五人的商议，神色平静。他抬手示意，小禄子立刻安静下来。
“金效忠拒绝回京不足为惧。”
李昭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令西南边军加强戒备，同时令礼部再拟一道圣旨，严厉斥责金效忠，限其半月之内必须回京，否则，便以谋反论处。”
“段支柱心怀不轨，回京后需重点监视，若有异动，即刻拿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福安王主动交出权力，值得嘉奖。朕会在中秋家宴上，当众加封福安王为安国公，赏赐黄金千两，以彰显朝廷恩义。”
“至于其他藩王，若能主动交出权力，朕会既往不咎，厚禄养之；若冥顽不灵，便休怪朕不念旧情！”
“臣遵旨！”
议事局五人齐声领旨，躬身退出御书房。
京师的筹备愈发紧张，御林军布防日益严密，街头巷尾的巡逻士兵明显增多，往来人员的盘查也愈发严格。
中秋佳节的脚步越来越近，红灯笼挂满了京师的大街小巷，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
五大藩王的队伍，正从不同方向赶往京师。
京师的秋意已深，护城河畔的芦苇荡泛着白茫茫的一片，风过之处，沙沙作响，如低吟的预警。
城门内外，御林军将士身着玄甲，手持长枪，分列两侧，目光如炬，严密盘查着往来人员。
自圣旨下达后的第十日起，前往京师的官道上，便陆续出现了藩王的仪仗队伍。
每一支队伍的到来，都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京师掀起层层波澜。
最先抵达的是福安王李锦荣。
他的队伍轻车简从，仅有五百亲卫随行，皆是青衣小帽，神色恭顺，并无半分张扬。
队伍行至朱雀门外，李锦荣身着亲王蟒袍，缓步走下马车，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城门处戒备森严的御林军。
“末将参见福安王！”御林军统领方成令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威严。
“陛下有旨，令末将在此迎接王爷，王爷一路辛苦，陛下已在宫中备好薄宴，为王爷接风洗尘。”
李锦荣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有劳将军。路途虽远，却无碍，能早日回京拜见陛下，与宗亲团聚，乃是本王的心愿。”
他并未让亲卫随行入宫，而是令其前往城外军营休整，自己则在御林军统领的护送下，换乘宫中马车，径直前往皇宫。
车内，李锦荣闭目养神，神色平静，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命运毫不在意。
但指尖无意识的摩挲，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一丝波澜——他虽愿主动交出权力，却也不知皇帝是否真能兑现承诺，保他一世安稳。
皇宫内，李昭早已在御书房等候。
见到李锦荣入宫，他连忙起身相迎，语气亲切。
“二皇叔一路奔波，辛苦了。快请坐，小禄子上茶。”
李锦荣躬身行礼，谢恩落座。
第387章 帝王之心难测
“陛下体恤，臣心中感激。臣离京多年，如今回京，见京师繁荣昌盛，陛下英明神武，实乃大兆之福。”
“皇叔过奖了。”
李昭微微一笑，话锋一转。
“此次召皇叔回京，一来是为了中秋团圆，二来，也是想与皇叔商议一件大事。”
“如今藩王权重，尾大不掉，已成国之隐患，朕欲推行销藩，皇叔是皇室宗亲，朕的亲二叔，还望皇叔能体谅朕的难处，以身作则。”
李锦荣心中早有准备，闻言立刻起身，躬身施礼。
“陛下所言极是，藩王权重，确是隐患。臣愿主动交出封地兵权与财权，徙封京郊，只求能安度晚年，为陛下分忧。”
李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连忙扶起他。
“还是朕的二皇叔深明大义，朕深感欣慰。朕已下令封二皇叔为亲王，赏赐京郊万亩良田与黄白银三千两，亲王爵位子孙后代，世袭罔替，永享大兆富贵荣华。”
“臣谢陛下隆恩！”
李锦荣激动得热泪盈眶，再次躬身行礼，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福安王主动交出权力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师，朝堂上下一片震动。
支持削藩的大臣们士气大振，张廷佑更是在朝堂上直言。
“福安王以身作则，为其他藩王做出了表率，相信在他的带动下，销藩之事必能顺利推进！”
章太师与林茂圃虽仍有顾虑，但见福安王主动配合，也不得不承认，销藩之事已势不可挡，只能暗中祈祷其他藩王能安分守己，避免引发战乱。
两日后，瑞王李锦厚的队伍抵达京师。
与福安王不同，他的队伍虽也只有五百亲卫，却个个身着精良甲胄，腰佩利刃，神色警惕。
行至朱雀门外时，亲卫们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与城门处的御林军形成了对峙之势。
李锦厚身着蟒袍，面色阴沉，走下马车时，目光锐利地扫过御林军将士，语气不善。
“陛下召本王回京，便是如此迎接的吗？派这么多兵丁，是怕本王谋反不成？”
御林军统领方成令面色不变，依旧躬身行礼。
“王爷息怒，陛下只是担心王爷安危，令末将加强戒备，并无他意。请王爷随末将入宫，陛下已在宫中等候。”
“哼！”
李锦厚冷哼一声，并未令亲卫前往城外军营。
“我的亲卫，自然要随我一同入宫，保护我的安全。若陛下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这京，本王不回也罢！”
方成令面露为难之色，再次躬身拱手。
“王爷，陛下有旨，藩王亲卫需统一安置在城外军营，不得入宫，还请王爷体谅末将的难处。”
“体谅？”
李锦厚怒目圆睁，伸手按住腰间的佩剑。
“本王的亲卫，只能由本王调配，今日他们若不能随本王入宫，哼！本王便在此地不走了，耽误了面圣的时辰，你一个小小的御林军副统领担当得起吗？”
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福王李映受皇帝之命，赶来调解。
“三叔！”
“大侄儿你怎么来了？”
“三叔，陛下也是一片好意，亲卫入宫多有不便，不如暂且安置在城外军营，待你入宫见过陛下，若有需要，再令他们前来便是。”
李锦厚见到李映他面色稍缓，但依旧不甘。
“大侄儿，你可知李昭召我回京，实则是为了削藩？你二叔已经主动交出兵权，接下来，便该收拾你三叔我李锦厚了，他这是要把咱们皇室其他血脉赶尽杀绝，只留他李昭一脉啊！”
“三叔，您多虑了，陛下绝无此意，陛下已承诺，只要藩王主动配合，便会厚禄养之，保你子孙后代荣华富贵。”
李锦厚眼睛闪过一丝冰冷，抬头望天，长出一口气。
“帝王之心难测，他的话不可轻信。”
李映见李锦厚依然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他脸色略有冷淡。
“你若执意如此，只会激化矛盾，对谁都没有好处。听侄儿一句劝，先随我入宫见陛下，有话好好说。”
李锦厚沉吟许久，最终咬了咬牙，心一横。
“好！便听我的大侄儿的，但我的亲卫，必须安置在离皇宫最近的军营，若有任何异动，我要能随时调动他们！”
“可以。”
李映点头应允，转头对御林军统领道。
“便将瑞王的亲卫安置在城东军营，加强保护，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方成令躬身领命。
李锦厚这才罢休，在李映的陪同下，入宫面见皇帝。
御书房内，李昭依旧是一副温和的神色，对李锦厚的不满并未提及，只是一味地嘘寒问暖，谈及中秋家宴的筹备。
李锦厚虽心中不满，却也不敢公然顶撞皇帝，只能强压怒火，虚与委蛇。
离开皇宫后，李锦厚并未前往分配的府邸，而是径直前往城东军营，看望自己的亲卫。他暗中召集心腹将领，低声嘱咐。
“陛下召我等回京，必是为了削藩。你等需密切关注京师动向，若有任何异动，即刻通报于我。
同时，暗中联络其他藩王，若朝廷真有削藩之意，我等便联合起来，共同反抗！”
“属下遵命！”
将领们齐声回应，神色凝重。
又过了三日，马国泰与段支柱的队伍几乎同时抵达京师。
马国泰的队伍从容不迫，亲卫们虽也神色警惕，却并无敌意。
行至朱雀门外，马国泰主动令亲卫前往城外军营休整，自己则在御林军统领的护送下，入宫面见皇帝。
他言辞恳切，对皇帝的召令表示感激，同时隐晦地提及自己在东南的功绩，暗示朝廷不应忘恩负义。
李昭心中了然，表面上却依旧温和，对马国泰的功绩大加赞赏，承诺只要他主动配合销藩，必有重赏。
马国泰心中暗忖，并未立刻表态，只是含糊其辞，声称需考虑几日。
离开皇宫后，马国泰前往分配的府邸，暗中召见了早已潜伏在京师的亲信。
“你即刻前往瑞王府，拜见瑞王，探探他的口风，同时设法联络段支柱，看看他的态度。若能联合起来，朝廷便不敢轻易对我等动手。”
“属下遵命！”亲信躬身退下。
段支柱的队伍则暗藏杀机，他的亲卫们个个身材高大，面色冷峻，腰间的利刃闪烁着寒光。
行至城门处，段支柱并未下车，而是令副将与御林军统领交涉，态度傲慢，要求皇帝亲自出城迎接。
御林军统领自然不肯应允，双方再次陷入僵持。
最终，在皇帝的旨意下，李映与成枭一同前往城门迎接，段支柱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下马车。
入宫面见皇帝时，段支柱直言不讳。
“陛下召我回京，若只是为了中秋团圆，臣自然乐意。但若是为了销藩，臣劝陛下三思。”
“北疆若无臣镇守，异族必趁机入侵，到时候，大兆江山危矣！”
第388章 要天下大乱
李昭面色平静，并未动怒。
“段将军忠心耿耿，朕自然知晓。但藩王权重，确是隐患，朕并非要削夺将军的功绩，只是希望将军能将兵权财权交予朝廷，朝廷会另加封赏，保将军一世荣华。”
“荣华富贵？”
段支柱冷笑一声，“臣镇守北疆多年，所求并非荣华富贵，而是守护一方百姓。若朝廷执意销藩，臣只能抗旨不尊，坚守北疆，以保百姓安宁！”
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成枭怒目而视，手按腰间佩剑，看样子他即将利剑出鞘，挥剑斩之。
李昭连忙悄悄抬手示意，阻止了成枭。
“段将军不必激动，此事尚可商议。中秋家宴之后，朕再与将军详谈。”
段支柱冷哼一声，躬身行礼，转身离去，未请示皇上便擅自离开，这是完全没把皇上放在眼里。
离开皇宫后，他立刻前往城外军营，暗中下令。
“即刻派人联络北疆的亲信，令他们加强戒备，若京师有任何异动，便即刻起兵，攻打京师。”
“同时，密切监视马国泰与瑞王的动向，若他们愿意联手，我等便有胜算！”
五大藩王中，唯有西南藩王金效忠，在朝廷的第二次圣旨送达后，依旧以西南蛮族作乱为由，拒不回京。
不仅如此，他还暗中调集兵力，加强边境关卡的防守，甚至扣押了朝廷派往西南的使者。
消息传回京师，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金效忠公然抗旨，扣押使者，形同谋反！”
张廷佑在金銮殿上怒声说道：“臣恳请陛下即刻下令，令西南边军出兵镇压，反抗者格杀勿论，以儆效尤。”
成枭立刻附和，“臣附议！金效忠冥顽不灵，若不加以惩戒，其他藩王必纷纷效仿，销藩之事将功亏一篑！臣愿亲自领兵，前往西南，平定叛乱。”
章太师却忧心忡忡，年纪越大顾虑越多，完全没有年轻人的果决，故而年纪大的官员就该退休颐养天年，莫要坐年轻人的绊脚石。
老匹夫继续陈道：“陛下，金效忠手握八万私兵，西南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贸然出兵，恐难以短期内平定，反而会引发更大的战乱。”
“老臣以为，可再派使者前往西南，晓以利害，若金效忠仍拒不奉诏，再出兵不迟。”
林茂圃也附和道：“章太师所言极是。如今其他四位藩王已回京，若此时出兵西南，恐会引起他们的恐慌。”
“万一他们联合起来反叛，京师将陷入险境。臣以为，当以安抚为主，先稳定回京的藩王，再作打算。”
一些明眼的大臣暗自思忖：有这两个老家伙在朝堂上，大兆还有个好？
兵部尚书魏隶征反驳道：“林相此言差矣！金效忠公然抗旨，若朝廷一再退让，只会令其更加肆无忌惮，也会让其他藩王觉得朝廷软弱可欺。”
“臣以为，当一面派使者安抚，一面令西南边军做好备战，若金效忠仍拒不奉诏，便即刻出兵！”
朝堂之上，再次陷入争论。
支持出兵的大臣与主张安抚的大臣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那些原本保持沉默的大臣，此刻也纷纷表态，有的支持出兵，有的主张安抚，意见不一。
李昭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心中却早已自有决断。
沉默片刻抬手示意，殿内立刻安静下来。
“金效忠并不效忠，公然抗旨，扣押使者，罪无可赦。但此时出兵，确实不妥，恐引发其他藩王的恐慌。”
“朕决定，再派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臣前往西南，携带朕的亲笔书信，晓以利害，令金效忠即刻回京。若他仍执迷不悟，朕便下令，出兵镇压！”
天子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眼睛落在章太师身上。
“老太师，朕想派你前往西南，不知太师可否愿意？”
章太师心中一凛，知晓这是一趟凶险之旅，但皇帝旨意已下。
不容推辞，便躬身道：“老臣遵旨！愿前往西南，劝说金效忠回京，不负陛下所托！”
“好！”
李昭满意地点点头，“朕即刻令礼部草拟亲笔书信，太师明日便可启程。同时，令西南边军加强戒备，由魏尚书统筹调度，若金效忠有任何异动，即刻上报！”
“臣遵旨！”章太师与魏隶征齐声领旨。
朝堂上的争论再次平息，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回京的四位藩王，虽表面上看似平静，却在暗中频繁联络，形成了一股隐秘的势力。
远在西南的金效忠，拒不奉诏，随时可能引发战乱。
前往西南的章太师，能否顺利劝说金效忠回京，仍是未知之数。
京师的氛围愈发凝重，御林军的布防更加严密，街头巷尾的巡逻士兵昼夜不休，往来人员的盘查也愈发严格。
中秋佳节的脚步越来越近，勤政殿内，中秋家宴的筹备已近尾声，红灯笼高悬，佳肴美酒备好，看似喜庆祥和，却暗藏杀机。
马国泰、瑞王、段支柱私下会面，在瑞王府的密室中，商议对策。
“金效忠拒不回京，朝廷已派章太师前往劝说，恐怕很快便会有结果。”
马国泰面色凝重，“若金效忠回京，朝廷便会集中力量对付我等，届时，我等必遭削藩之祸。”
“哼！朝廷想削我的权，没那么容易！”
段支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已令北疆的亲信做好准备，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即刻起兵，攻打京师。”
“到时候我在城内发难，内外夹击，必能推翻李昭小儿！”
“段将军所言甚是。”
瑞王附和，“我也已令亲卫做好准备，只要时机成熟，便即刻动手。马将军，你在东南经营多年，亲信众多，若能联络东南的兵力，与我们联手，胜算便更大了！”
马国泰沉吟片刻，微微点头。
“好！我即刻派人联络东南的亲信，令他们暗中集结兵力，随时准备响应。但此事需谨慎行事，不可泄露风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达成共识，密室中的气氛愈发凝重。
一场关乎大兆江山社稷的叛乱，正在悄然酝酿。
而此时的御书房内，李昭正与议事局的五人商议中秋家宴的安保事宜。
“中秋家宴，是销藩的关键。”
李昭神色严肃，“四位藩王已在暗中联络，必有不轨之心。朕已令御林军在勤政殿内外布置了大量暗卫，只要他们敢有异动，便即刻拿下。”
“陛下英明。”
张廷佑出班，随即躬身施礼。
“臣已令吏部整理了四位藩王的罪证，若他们在宴会上谋反，便当众公布，以正视听。”
成枭迈着虎步向前走了两步，一拱手。
“臣已令御林军做好准备，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便可将四位藩王及其亲卫一网打尽，绝无逃脱之理！”
第389章 藩王要反
李映补充道：“臣会在宴会上密切关注四位藩王的动向，若有任何异常，便及时示意陛下。”
“臣也已做好了劝说他们的准备，若他们能悬崖勒马，主动交出权力，陛下仍可既往不咎。”
李昭点点头，目光深邃。
“朕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若他们能在中秋家宴上主动交出权力，朕便保他们一世荣华；若他们冥顽不灵，执意谋反，朕便只能痛下杀手，以儆效尤！”
夜色渐深，京师城内一片寂静，唯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与远处的更鼓声交织在一起。
勤政殿内的红灯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如同一个个燃烧的火焰，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战。
中秋佳节，终于如期而至。
京师城内，百姓们张灯结彩，庆祝佳节，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
而皇宫内的勤政殿，却已成为了一个无形的战场，各方势力汇聚于此，一场关乎大兆未来的终极博弈，即将拉开序幕。
四位藩王身着华丽的朝服，陆续抵达勤政殿。
他们面带微笑，相互寒暄，看似亲密无间，眼神中却充满了猜忌与警惕。
李昭端坐龙椅，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下方的四位藩王，心中早已做好了决断。
中秋家宴，正式开始。
佳肴美酒陆续上桌，乐师们演奏着悠扬的乐曲，看似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福乐殿内，丝竹之声悠扬婉转，与殿外的中秋月色相映成趣。
鎏金烛台上的红烛燃得正旺，将殿内映照得暖意融融，案上的佳肴琳琅满目，琼浆玉液香气四溢，一派歌舞升平的团圆景象。
然而，这祥和之下却是剑拔弩张的紧绷，每个人的神经都如拉满的弓弦，稍有异动，便会引发滔天巨浪。
李昭端坐龙椅，手持酒盏，目光温和地扫过下方的四位藩王，声音带着节日的喜庆。
“今日中秋佳节，诸位皇叔与将军远道而来，与朕共赴家宴，实乃大兆之幸。朕敬诸位一杯，愿我大兆国泰民安，岁岁团圆。”
说罢！帝王先行抬手饮尽杯中酒。
福安王李锦荣率先起身回应，举杯道：“臣敬陛下，愿陛下龙体安康，江山永固。”
马国泰、瑞王李锦厚、段支柱也纷纷起身，举杯附和，只是神色各异，马国泰面带微笑，眼神却暗藏算计。
李锦厚面色僵硬，举杯的动作带着几分不甘；段支柱则目光锐利，扫视着殿内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丝竹之声渐渐停歇。
李昭放下酒盏，目光变得愈发深邃，在座之人都看不透帝王心。
半晌帝王缓缓开口。
“诸位，今日既是中秋家宴，也是君臣议事之时。朕此前已言，各位藩王镇守边疆太过劳累，朕想请藩王们回京颐养天年，如今福安王已主动交出权力，朕感念其忠心，加封安国公。”
“朕希望，其他诸位也能以江山社稷为重，主动交出兵权财权，朕必厚禄养之，保你们子孙后代荣华富贵。”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陷入寂静，原本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
乐师们吓得停下了演奏，大臣们纷纷放下酒盏，目光聚焦在四位藩王身上。
马国泰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躬身一礼。
“陛下，臣在东南经营多年，为朝廷镇守一方，抵御倭寇，劳苦功高。”
“如今陛下要销藩，收回臣的兵权财权，臣心中虽有不舍，但为了江山社稷，臣愿考虑。”
“只是，臣的将士们跟随臣多年，出生入死，臣希望陛下能善待他们，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归宿。”
他的话看似顺从，实则在试探皇帝的底线。
聪明睿智的李昭如何看不出马国泰那点鬼心思，只不过李昭不说破罢了！
李昭微微颔首，“马将军放心，只要你主动交出权力，你的将士们将被编入朝廷边军，待遇不变，有功者照样封赏。”
“陛下此言当真？”
马国泰追问，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君无戏言。”李昭语气坚定，目光如炬。
就在此时，瑞王李锦厚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怒声说道：“陛下此言差矣！我等藩王镇守四方，为大兆立下汗马功劳。”
“如今陛下却要卸磨杀驴，销我兵权，夺我财权！这江山，不仅是陛下的江山，也是我等宗室与功臣的江山，陛下岂能如此独断专行？”
李昭面无表情的盯着李锦厚，心里却动了杀心。
李锦厚啊李锦厚，又在朕面前倚老卖老，摆上三皇叔的臭架子了，用不了多久真边让你哭都找不到调调。
这时，看不出眉眼高低的段支柱怒目圆睁起身，高声附和。
“瑞王所言极是！臣镇守北疆，与异族浴血奋战，若无臣，北疆早已沦陷，陛下若执意销藩，臣只能抗旨不尊，率领将士们返回北疆，继续守护一方百姓。”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大臣们面色各异，支持削藩的张廷佑、成枭、魏隶征纷纷起身，怒视着瑞王与段支柱。
林茂圃等保守派则面露担忧，试图上前调解；那些沉默的大臣则吓得瑟瑟发抖，缩在座位上，不敢出声。
“放肆！”
成枭怒喝一声，手按腰间佩剑。
按正常上圣即便再高级的武将都不可以配兵器，而近日成枭佩剑面圣都是皇上亲允的，就是以防藩王狗急跳墙。
“陛下旨意已下，尔等竟敢公然抗旨！莫非是想谋反不成？”
成枭声音洪亮，震慑殿宇。
“谋反？”
段支柱冷笑一声，猛地向前两步。
“我等忠心耿耿，却遭陛下猜忌，如今已是退无可退！今日，要么陛下收回销藩之命，要么，我等便只能拼死一搏。”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厮杀声，紧接着，数百名身着甲胄的藩王亲卫冲破殿门。
各个手持利刃，涌入福乐殿，将皇帝与大臣们团团围住。
这些亲卫个个神色凶狠，杀气腾腾，显然是早有准备。
“不好！藩王谋反了！”
大臣们惊呼出声，纷纷向后退去，试图躲避。
瑞王李锦厚从腰间抽出软剑，走到殿中，怒视着御座上的皇上。
“李昭小儿，你左一个削藩，右一个削藩，本王看你是要削掉我等的脑袋，今日你若不收回削藩之命，便休怪本王不客气，不念叔侄之情。”
马国泰站在原地，神色犹豫，并未参与叛乱，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虽与瑞王、段支柱暗中联络，却并未想过真的谋反，只是希望借此向皇帝施压，保住自己的权力。
如今事态失控，他也陷入了两难之境。
福安王李锦荣面色大变，起身劝阻道：“三弟，段将军，你们快快住手！谋反乃是灭族之罪，万万不可！陛下已承诺厚禄养之，你们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二哥，事到如今，说这些已为时已晚，多说无益。”
第390章 拿下
李锦厚手中剑尖直指李昭的鼻子，“今日要么成功，要么战死，没有别的选择，李昭你想想吧！”
段支柱挥剑指向御座，“李昭小儿，你若识相的话，便即刻下诏，恢复我等权力，否则，否则休怪我等刀剑无眼！”
李昭端坐龙椅，神色平静得出奇，丝毫不见慌乱，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手里摩挲着白玉扳指。
他看着殿内的叛乱亲卫，目光锐利如刀。
“段支柱，李锦厚，你们以为仅凭这数百亲卫，便能谋反成功吗？你们这是拿着鸡蛋碰石头。”
话音刚落，只听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安阳侯成枭高声喝道：“禁军何在？拿下反贼！”
瞬间，京营殿帅余逍率数千名禁军将士从殿外涌入，手持长枪，将叛乱亲卫团团围住。
禁军将士个个身经百战，训练有素，很快便与藩王亲卫展开了厮杀。
福乐殿内，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原本喜庆的家宴，瞬间变成了惨烈的战场。
“娘西皮的，完犊子了。”
段支柱面露惊愕，不敢置信地说道。
他明明已经令亲卫在宫外制造混乱，拖延禁军的时间，没想到禁军竟然如此迅速地赶到了。
“妈拉巴子的，你以为，朕没有防备吗？”
李昭都说出了穿越前的土话来了，帝王端坐龙椅冷笑一声。
“自你们回京之日起，朕便已派人密切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你们暗中联络，集结亲卫，意图谋反，朕早已了如指掌！今日的中秋家宴，便是为了将你们一网打尽。”
成枭手持长枪，冲入叛军之中，一枪便刺穿了一名叛乱亲卫的胸膛。
他武艺高强，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身手所向披靡，叛军亲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很快便死伤惨重。
魏隶征也率领部分禁军，配合成枭作战，将叛乱亲卫一步步逼退。
瑞王李锦厚见大势已去，心中涌起一丝恐惧，但仍不甘心，挥剑冲向御座，想要劫持皇帝。
“李昭我的侄儿，你三叔要跟你同归于尽！”
就在此时，福安王李锦荣挺身而出，手持佩剑，拦住了他。
“三弟，住手！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二哥，你也要跟我反目？”
李锦厚怒目圆睁，挥剑向李映砍去。
李锦荣无奈，只能拔剑迎战。
两人都是宗室亲王，武艺不相上下，在殿中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李锦荣一边作战，一边劝解。
“三弟，投降吧！陛下宽宏大量，念你是皇叔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投降？绝无可能！”
李锦厚怒喝一声，剑招愈发凶狠。
马国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厮杀，心中愈发犹豫。
老狐狸深知瑞王与段支柱谋反必败，自己若不表明立场，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最终，他下定决心，转身对身后的亲卫说道：“拿下叛乱分子，保护陛下！”
说完，他率先冲向段支柱，与其展开厮杀。
马国泰的倒戈，让叛军的势力更加薄弱。
段支柱腹背受敌，渐渐体力不支，被成枭一枪刺穿了肩膀，跪倒在地。
“段支柱，你已无路可逃，还不投降？”成枭怒声道。
段支柱面色惨白，却依旧不肯屈服，想要挣扎着起身，继续反抗。
成枭见状，抬手一枪，刺穿了他的胸膛。段支柱眼睛圆睁，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瑞王李锦厚见段支柱被杀，心中彻底绝望，剑招也乱了章法。
李锦荣抓住机会，一剑将他的佩剑打落在地，反手将其制服。
“三弟，别再反抗了。”
李锦厚被禁军押到殿中，跪倒在地，怒视着御座上的李昭。
“李昭你杀了本王吧！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屈服于你。”
李昭看着李锦厚的狼狈相，他异常的神色平静。
“李锦厚你谋反作乱，本当千刀万剐于你。但念在你是宗室宗亲，朕饶你及性命，将你贬为庶人，终身监禁。”
“你……李昭本王是你的三叔，你竟然知乎我姓名？”
“哼！三叔？你有拿朕当你的侄子吗？你一向专横跋扈，为老不尊，朕早便想收拾你了，只因你是皇室，念你是先皇的三弟，朕才忍至今天。”
“朕深知你是无主意射软弱无能之人，你身后若没有你的王妃于氏在背后蛊惑，在你枕边吹歪风邪气，你是断然不敢反的。”
“你那于氏王妃属实可恶至极，若不是为了皇室颜面，朕定让她终身为妓。”
李昭沉默片刻，“赐于氏三尺白绫，而后鞭尸三日，赐于氏之子流放千里，永不得回京。”
“李昭你……”
李锦厚面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李昭眼神闪过一丝狠辣，“拉下去。”
李锦厚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力反驳，最终被禁军押了下去。
叛乱亲卫见主将被杀或被俘，纷纷放下武器，投降求饶。
禁军将士将他们一一拿下，押出殿外。
福乐殿内，血流成河，原本喜庆的装饰被破坏殆尽，一片狼藉。
大臣们吓得面色惨白，纷纷跪倒在地。
“陛下圣明！平定叛乱，护我大兆江山安稳！”
李昭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的血迹，目光扫过殿内的大臣们。
“众卿平身。藩王谋反，罪有应得。从今往后，销藩之事，势在必行！福安王主动交出权力，忠心可嘉，仍为安国公。”
“马国泰临阵倒戈，有功于朝廷，朕免其销藩之罪，仍令其镇守东南，但需将私兵整编为朝廷边军，接受兵部调遣”
“段支柱谋反被杀，其封地收回朝廷，设为行省；其家资全部查抄，其家人流放宁古塔。”
“臣遵旨！”
大臣们齐声领旨，躬身行礼。
马国泰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跪倒在地。
“臣谢陛下隆恩！臣必忠心耿耿，为陛下效力，守护东南边境安稳！”
“起来吧！”
李昭示意他起身，“你需谨记今日之事，若再有二心，朕绝不姑息。”
“臣不敢！”马国泰连忙应道。
此时，殿外传来消息，前往西南劝说金效忠回京的章太师，在抵达西南后，被金效忠扣押，金效忠已公然起兵反叛，率领大军向京师进发。
消息传来，殿内再次陷入凝重。
“金效忠胆大包天，竟敢公然起兵反叛！”
张廷佑怒声说道：“臣恳请陛下，即刻下令，令西南边军与禁军联手，平定叛乱！”
成枭朗声道：“臣愿亲自领兵，前往西南，斩杀金效忠，平定叛乱！”
李昭神色平静，早已料到金效忠会起兵反叛。
“魏尚书，即刻令西南边军坚守边境，阻击金效忠的大军；安侯爷，你率领五万禁军，即刻启程，前往西南，与边军汇合，共同平定叛乱。”
“马国泰，你令东南水师沿长江而上，牵制金效忠的兵力，助安侯爷一臂之力。”
“臣遵旨！”
成枭、魏隶征、马国泰齐声领旨，躬身退下，即刻准备出兵。
章太师被扣押的消息让保守派大臣们忧心忡忡。
林茂圃躬身施礼，“陛下，章太师被金效忠扣押，恐有性命之忧。臣恳请陛下，在平定叛乱的同时，设法营救章太师。”
第391章 下山猛虎
“朕自有安排。”
李昭点头，“令使者前往西南，告知金效忠，若他释放章太师，束手就擒，朕可饶他家人性命；若他执意顽抗，朕将屠其全族，鸡犬不留！”
“臣遵旨！”
礼部尚书连忙躬身领旨，即刻安排使者前往西南。
接下来的数月，大兆陷入了平叛之战。
西南的群山如黛，连绵起伏的峰峦间，狭窄的官道被浓密的树林掩映，湿滑的路面上满是枯枝败叶与经年的腐殖土，散发着潮湿的腥气。
金孝忠的叛军主力盘踞在鹰嘴崖一带，此处两山对峙，中间仅有一条宽不足丈的隘口，易守难攻，是京师大军入滇的必经之路。
叛军在隘口两侧的山坡上布满了滚石、擂木，隘口前方挖掘了数道深沟。
沟内布满尖刺，沟沿上架设着数十架强弩，箭簇在斑驳的日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成枭率领的五万禁军与三万西南边军汇合后，于拂晓时分抵达鹰嘴崖下。
中军大帐内，成枭身着玄铁重甲，肩甲上的饕餮纹在烛火下泛着幽光，他手持马鞭，指着案上的舆图，声音沉厉如铁。
“鹰嘴崖是叛军第一道防线，金孝忠派了三万主力驻守，由其心腹大将隋忠统领。隘口狭窄，叛军易守难攻，正面强攻必遭重创。”
“魏尚书，你率两万边军，从右侧的野猪岭迂回，绕至叛军后方，正午时分发起攻击，焚烧其粮草大营。”
“我率三万大军，正面佯攻，吸引叛军注意力；剩余兵力由副将统领，作为预备队，随时接应。”
“末将遵令！”
兵部尚书魏隶征躬身领命，目光锐利如鹰。
“请侯爷放心，正午之前，末将必抵达叛军后方，绝不让叛军有喘息之机！”
拂晓的雾气尚未散尽，成枭便下令擂鼓进军。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在山谷间回荡，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三万成家大军列成整齐的方阵，手持长枪，肩扛云梯，迈着沉稳的步伐，向鹰嘴崖隘口逼近。
方阵前方，是数百名手持巨盾的刀盾手，他们身形高大，盾牌厚重，足以抵御叛军的强弩与滚石。
“放箭！”
隘口上方，叛军大将隋忠一声令下，数十架强弩同时发射，密集的箭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射向禁军方阵。
“举盾！”
成家大军将领高声喝道，数百面巨盾同时举起，形成一道坚固的盾墙。
“噗噗噗”的声响密集响起，箭簇射中盾牌，或被弹开，或深深嵌入木盾之中，却未能穿透盾墙。成家军方阵毫不停歇，继续稳步向前推进。
隋忠见状，怒喝一声，“滚石擂木，放！”
隘口两侧的山坡上，叛军士兵推动着数百斤重的滚石，掀动着捆扎好的擂木。
滚石与擂木顺着陡峭的山坡呼啸而下，撞击在地面上，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烟尘弥漫。
部分成家大军士兵躲闪不及，被滚石砸中，骨骼碎裂的声音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惊胆战。
但成家大军训练有素，并未因此混乱，前排的刀盾手用巨盾死死顶住滚石。
后排的士兵则迅速填补空缺，方阵依旧保持着完整的队形，缓慢而坚定地向隘口逼近。
成枭立于阵后，手持长枪，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隘口上方的叛军。
“弓箭手，压制！”
方阵两侧的数千名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密集的箭雨向隘口上方射去。
叛军士兵猝不及防，不少人被箭簇射中，惨叫着滚下山坡。
隋忠见状，亲自擂鼓助威，叛军士兵再次振作精神，滚石、擂木、强弩交替攻击，死死守住隘口，双方陷入了僵持之中。
山谷间，战鼓声、呐喊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阳光渐渐升高，雾气散去，露出了湛蓝的天空，但山谷间的厮杀却愈发惨烈。
成家军的伤亡不断增加，地面上铺满了尸体与伤者，鲜血顺着湿滑的路面流淌，汇聚成小溪，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成枭面色凝重，他知道，正面强攻难以奏效，必须等待魏隶征的消息。
他抬手示意，成家军暂缓进攻，退至叛军攻击范围之外，重新整队。
就在此时，隘口后方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与火光。
魏隶征率领的两万边军成功迂回至叛军后方，纵火焚烧了叛军的粮草大营。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叛军士兵见状，顿时陷入了恐慌之中。
“不好！粮草大营被烧了！”
隘口上方的叛军士兵惊呼出声，军心大乱。
隋忠面色惨白，厉声喝道：“慌什么！守住隘口，否则我们都得死！”
他拔出佩剑，斩杀了两名惊慌失措的士兵，试图稳定军心。
但粮草被烧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叛军士兵的士气一落千丈，攻击的力度也明显减弱。
成枭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高声喝道：“叛军军心已乱，全军出击！拿下鹰嘴崖！”
“杀啊！”
三万成家军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再次向隘口发起猛攻。
刀盾手在前开路，弓箭手压制叛军，长枪兵紧随其后，云梯被迅速架设在隘口两侧的岩壁上，士兵们冒着箭雨，奋勇攀爬。
叛军士兵无心恋战，抵抗愈发微弱。
不少士兵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下武器，向山谷深处逃窜。
隋忠怒不可遏，亲自上阵，挥剑斩杀逃窜的士兵，却也无济于事。
一名成家军士兵攀爬至隘口上方，手持长枪，向隋忠刺去。
隋忠侧身躲闪，反手一剑，将那名士兵斩杀，但更多的成家军士兵已经爬上隘口，将他团团围住。
“贼将，速速投降！”成家军将领高声喝道。
隋忠怒目圆睁，挥剑迎战。
“我乃西南藩王麾下大将，岂会投降尔等朝廷走狗！”
隋忠武艺高强，剑招凶狠，堪比一头下山猛虎，锐不可当。
这厮接连斩杀数名成家军士兵，但终究寡不敌众，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铠甲。
成枭策马冲至隘口上方，手持长枪，指着隋忠.
“隋忠，负隅顽抗，死路一条！若肯投降，本侯可饶你性命！”
“痴心妄想！”隋忠怒吼一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成枭冲去。
第392章 祖坟冒青烟
成枭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抬手一枪，精准地刺穿了隋忠的胸膛。
长枪穿透铠甲，带出一股鲜血，隋忠的身体僵在原地，眼睛圆睁，带着不甘与愤怒，缓缓倒下。
鹰嘴崖隘口被攻克，叛军全线溃败。
成枭并未下令追击，而是令士兵休整，救治伤员，清点战果。
此役，成家军与边军伤亡近万人，叛军伤亡更重，被俘者达数千人。
休整三日后，成枭率领大军继续向西南腹地推进。
金孝忠得知鹰嘴崖失守，粮草被烧，大怒之下，亲自率领五万大军，在滇池畔的平原上列阵迎战。
滇池畔，水草丰美，平原开阔，正是决战的绝佳之地。
金孝忠的叛军列成庞大的方阵，士兵们手持刀枪，身着各式各样的铠甲，虽然装备杂乱，但人数众多，气势汹汹。
金孝忠身着金黄色的蟒袍，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立于阵前，面色阴沉，眼神中充满了疯狂与绝望。
成枭的大军则列成整齐的三阵，前阵为刀盾手与弓箭手，中阵为长枪兵，后阵为骑兵预备队。
成枭与魏隶征并骑立于阵前，玄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成枭！你这朝廷走狗，竟敢率军侵犯我的封地！今日，我必取你狗命！”金孝忠高声怒骂，声音嘶哑。
成枭冷笑一声，高声回应。
“金孝忠啊金孝忠！你这厮的名字叫效忠，实则是不忠不义，更不孝，只怕你谋反不成，最后连祖坟都得让人刨了，你说你是不是不孝。”
“你谋反作乱，扣押大臣，起兵反叛，已是罪该万死！本侯奉陛下之命，前来平定叛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成枭老匹夫废话少说，沙场不是斗嘴的地方，看招！老匹夫拿命来。”
金孝忠怒吼一声，拔出佩剑，向前一挥。
“全军出击，杀——”
五万叛军如同潮水般，向成枭的大军冲去，呐喊声震天动地。
“弓箭手，放箭！”
成枭一声令下，前阵的数千名弓箭手同时发射，密集的箭雨如黑云般笼罩向叛军，瞬间倒下一片。
但叛军人数众多，依旧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
“刀盾手上前，长枪兵列阵！”成枭再次下令。
刀盾手迅速上前，组成盾墙，长枪兵则将长枪架在盾墙之上，形成一道锋利的枪林。
叛军冲到阵前，与成家军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士兵们的呐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叛军士兵虽然勇猛，但装备落后，训练不足，与精锐的成家军相比，差距明显。
成家军士兵配合默契，刀盾手防御，长枪兵刺杀，弓箭手在后方持续压制，叛军士兵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金孝忠见状，心急如焚，亲自率领自己的精锐亲卫，向成家军的中军冲去。
他的亲卫个个武艺高强，装备精良，很快便突破了成家军的前阵，杀向中军。
“保护侯爷！”
成家军副将高声喝道，率领数百名亲卫迎了上去。
双方的精锐亲卫展开了殊死搏斗，每一招每一式都致命，鲜血飞溅，尸体很快堆积如山。
金孝忠手持佩剑，杀红了眼，接连斩杀数名成家军亲卫，冲到了成枭面前。
“成枭，拿命来！”
成枭眼神一凝，策马迎了上去，长枪一抖，带着凌厉的风声，向金孝忠刺去。
金孝忠侧身躲闪，反手一剑，砍向成枭的战马。
成枭胯下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成枭趁机飞身跃起，一枪刺向金孝忠的咽喉。
金孝忠急忙挥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金孝忠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开裂。
金效忠暗自思忖：“果然是大兆战神，名不虚传。”
他没想到成枭的武艺如此高强，心中涌起一丝恐惧，但事到如今，已无退路，只能拼死一战。
两人在乱军之中，展开了惊心动魄的对决。
成枭的长枪如蛟龙出海，招招致命；金孝忠的佩剑则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
战马嘶鸣，兵器碰撞，两人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周围的士兵们纷纷避开，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观战。
激战数十回合后，金孝忠渐渐体力不支，身上多处受伤，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成枭抓住机会，一枪刺中了金孝忠的左肩，长枪穿透铠甲，鲜血喷涌而出。金孝忠惨叫一声，身形不稳，从战马上摔了下来。
成枭策马上前，长枪指着倒地的金孝忠，冷一声。
“金孝忠，你已兵败如山倒，还不投降？”
金孝忠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伤势过重，再次摔倒在地。
他看着周围厮杀的士兵，看着自己的军队节节败退，心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我不甘心！我在西南经营多年，为何会败在你手中。”
“逆贼，你谋反作乱，违背天意，败亡是必然的，况且你的狗命死在本侯手里，算是你祖坟冒青烟了。”
成枭怒喝一声，抬手一枪，刺穿了金孝忠的胸膛。
金孝忠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圆睁，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愤怒，缓缓闭上了眼睛。
叛军见主将被杀，顿时军心大乱，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部分顽固分子试图向滇南逃窜，却被早已埋伏在那里的马国泰率领的东南水师拦截，悉数擒获。
滇池畔的平原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战场上，将尸体与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景象惨不忍睹。
成枭立于战场中央，玄甲上沾满了鲜血，脸上溅满了血污，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他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平定叛乱、完成使命的坚定。
“清点战果，救治伤员，收编降兵，安抚百姓。”
成枭沉声下令，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威严。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押解降兵。
西南的叛乱，终于在这场惨烈的决战后，彻底平定。
数日后，成枭率领大军，押解着被俘的叛军将领与降兵，返回京师。
沿途百姓夹道欢迎，他们饱受战乱之苦，如今终于迎来了和平，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京师城内，李昭得知西南叛乱平定，金孝忠被杀的消息后，龙颜大悦，下令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当成枭率领大军抵达朱雀门外时，李昭亲自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成枭，声音带着欣慰与赞许。
“朕的战神成大将军辛苦了，爱卿平定叛乱，护朕大兆江山，功不可没！”
第393章 不阴不阳的老脸
成枭躬身道：“陛下谬赞！此乃臣的本分，多亏了陛下运筹帷幄，将士们奋勇作战，方能顺利平定叛乱。”
“大将军不必过谦。”
李昭微微颔首，“传朕口谕，赏大将军赐白银千两，良田三百亩，子孙后代，共享富贵荣华。”
“臣谢陛下隆恩！”
成枭再次躬身行礼，心中充满了感激与忠诚。
成枭官至大将军，在大兆皇朝武将已经达到顶峰了，还是个侯爵，皇上很头疼，已无官可封，只能赏些银两、田地。
西南叛乱的平定，标志着削藩之事的彻底成功。
章太师安全返回京师，虽历经艰险，却并未受伤。他跪倒在金銮殿上，向皇帝请罪。
“老臣无能，未能劝说金效忠回京，反而被其扣押，险些误了大事，恳请陛下降罪。”
李昭扶起老太师，心想千不念万不念，朕还要念你有个好女儿，即便老太师有过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章太师辛苦了，金效忠谋反之心早已坚定，非太师之过。太师能安全返回，已是万幸。”
西南叛乱平定后，销藩之事顺利推进。
朝廷收回了所有藩王的封地，将其设为行省，由朝廷直接派遣官员治理。
藩王的私兵被整编为朝廷边军，接受兵部统一调遣；藩地的财权也彻底收归中央，赋税尽数上缴国库。
经过这场惊心动魄的销藩之战，大兆的中央集权得到了空前加强，皇权更加稳固。
各地行省官员由朝廷直接任命，政令畅通，百姓安居乐业。
边军统一调度，战斗力大幅提升，有效抵御了外侮；国库日益充盈，为大兆的繁荣昌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酉时三刻，皇宫的鎏金瓦当还凝着最后一抹残阳，御花园已是灯火初上。
尚宫苏玉瑶立在钦安殿西侧的月台上，一身石青色绣暗纹的宫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冰山美人面色冰冷如霜，目光如炬扫过眼前铺陈开的御花园景致，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系着的牙牌。
“奉宸苑的人呢？”
苏玉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凉意，闻者难免让人心惊胆寒，瞬间压过了周遭宫女太监们忙碌的窸窣声。
负责摆放月台中央供桌的小太监闻声一颤，手里捧着的白瓷果盘险些脱手。
苏玉瑶几步上前，目光落在供桌两侧的烛台上。
那对鎏金仙鹤烛台本应昂首朝向圆心，此刻却一个偏左，一个歪斜，鹤喙处的烛芯更是修剪得长短不一。
“回、回苏尚宫，奉宸苑的刘公公刚还在……”
小太监结结巴巴地回话，额头上瞬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玉瑶没等他说完，抬手便将腰间的锦帕掷在地上，周遭的忙碌瞬间停滞。
“刚还在？”
她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本座巳时便吩咐过，供桌陈设须得端端正正，烛芯要剪得齐整如尺，你们就是这么当差的？”
站在一旁的掌事宫女青禾连忙上前，屈膝，声音颤抖得几乎让人听不清楚。
“苏……苏尚宫息怒，许是刘……刘公公忙着去查验别处的花灯，一时疏忽了，奴……奴婢这就让人重新整理。”
苏玉瑶瞥了她一眼，青禾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办事素来稳妥，今日却也犯了疏忽之过。
“疏忽？”
苏玉瑶的目光扫过那对烛台，眼神更加冷冽。
“今夜是中秋家宴，陛下、皇后娘娘携宗室亲眷赏景赏月，稍有差池便是掉脑袋的罪过。你等竟敢以‘疏忽’二字搪塞？”
话音未落，负责搬运酒坛的两个小太监脚下一滑，满满一坛桂花酒摔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四溅，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扑通”一声，两个小太监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苏尚宫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
苏玉瑶转过身，看着满地狼藉，脸色愈发阴沉。
那坛桂花酒是江南进贡的珍品，宫廷特制，坛身还绘着玉兔捣药的纹样，本是要摆在帝后席前的。
“不是故意的？”
苏玉瑶缓步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御膳房凌晨便开始备宴，本座巳时三刻亲自清点了酒坛，共三十二坛，坛坛完好。”
“如今距开宴不过一个时辰，你二人却摔了最要紧的一坛，还敢说不是故意的？”
苏玉瑶黑着脸，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宫人。
“要么是你们办事不力，要么是有人蓄意作祟，无论哪一样，都饶不得！”
青禾见状，连忙吩咐身旁的宫女。
“快，把这里清理干净，再去御膳房取一坛桂花酒来，务必仔细些！”
随即又转向苏玉瑶，再次屈膝。
“苏尚宫，此事许是意外，这两个奴才素来勤勉，今日许是累极了才失了手。还请苏尚宫看在他们初犯的份上，从轻发落。”
苏玉瑶冷笑一声，看向那两个磕头如捣蒜的小太监。
“勤勉？当差的本分都做不到，谈何勤勉？今日若是从轻发落，来日必有更多人敢敷衍塞责。”
她抬手招来一旁的侍卫，眼神也不看他。
“把这两个奴才拖下去，各打二十廷杖，罚去浣衣局劳作三个月，没有本座的吩咐，不许再踏入御花园半步。”
两个小太监吓得面无人色，哭喊着求饶，却还是被侍卫架了下去，远远传来的求饶声渐渐消失在宫墙深处。
处理完酒坛之事，苏玉瑶的目光又落回了最初的烛台上。
奉宸苑的刘公公这才匆匆赶来，一见苏玉瑶阴沉的脸色，便知道出事了，连忙跪倒在地。
“苏尚宫恕罪，奴才方才去查验东边的花灯，一时忘了这边的烛台，是奴才办事不周，请尚宫恕罪！”
苏玉瑶看着刘公公那张不阴不阳的老脸，语气平静却带着冰冷与威严。
“刘公公是奉宸苑的老人了，该知道宫廷宴饮的规矩。这对仙鹤烛台是皇后娘娘亲自挑选的，你竟敢如此怠慢？”
“奴才知罪！奴才这就重新摆放，剪齐烛芯！”
刘公公说着便要起身。
“慢着。”苏玉瑶抬手制止了他。
“规矩不能破，即便你是老人儿，也不能破，来人，摘了刘公公的帽子，罚俸半年，今日宴会结束后，去敬事房领十板，长长记性。”
青鸾一挥手，过来一名娘子军，上去便把老公公头顶的帽子摘了下去。
刘公公吓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如纸，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连连磕头。
“奴才谢尚宫开恩！奴才日后定当谨小慎微，不敢再犯。”
苏玉瑶挥了挥手，让他起来整改，目光再次投向整个御花园。
月台之上，供桌已重新铺好明黄色的锦缎，上面摆放着月饼、石榴、葡萄等时令瓜果，件件精致，排列得整整齐齐。
月台四周，数十株桂树正值盛放，金黄的花瓣簌簌飘落，香气馥郁，与空气中残留的桂花酒香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
远处的假山上缠绕着各色花灯，有莲花灯、玉兔灯、走马灯，灯火闪烁，映照得假山石影影绰绰。
“青禾。”苏玉瑶唤道。
第394章 龙凤呈祥
“你去查验各宫的席位，桌椅是否摆放整齐，软垫是否铺好，茶具、餐具是否齐全洁净。”
“告诉御膳房，戌时正准时上菜，每一道菜都要趁热端上来，不得有误，若在有差池，本座绝不姑息。”
冰山美人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她的俏脸一黑，没有人不怕的，事实证明越美的女人厉害起来越吓人可怖。
青禾连忙应声，“是，奴婢这就去。”
“站住，还有……”
苏玉瑶补充道：“让宫女们都打起精神来，斟酒、布菜都要轻手轻脚，不许喧哗。”
“太监们在外围值守，不得擅自靠近月台，更不许交头接耳。今夜的宴会，容不得半点粗心大意。”
青禾屈膝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裙摆扫过石板路，留下一阵轻快的风声。
苏玉瑶再次登上月台，晚风拂面，带来阵阵桂香。
天边的明月已悄然升起，一轮皎洁，如同银盘悬于墨色的天幕之上，清辉洒满大地，将御花园的景致映照得愈发清丽。
她望着那轮明月，眼神渐渐柔和了些许，却又很快恢复了往日的严谨。
今夜的皇家盛宴，不仅是帝后与亲眷的欢聚，更是皇家威仪的彰显。
她身为尚宫，执掌宫中礼仪膳食等诸多事宜，唯有事事亲力亲为，严把关隘，才能确保宴会圆满顺遂。
远处传来钟鼓楼敲响的戌时初钟声，苏玉瑶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
各宫的嫔妃、宗室亲眷即将抵达，一场盛大的中秋宴，即将拉开帷幕。
而她，苏玉瑶将是这场盛宴最沉稳的把控者，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不容有失。
戌时正，钟鼓楼的钟声沉稳悠远，穿透皇宫的宫墙，回荡在御花园的夜空。
原本忙碌的宫人太监们瞬间静立两侧，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苏尚宫立在月台东侧，目光紧盯着御花园入口的方向，指尖微微收紧——帝后圣驾，将至矣。
一阵清脆的銮铃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侍卫整齐的脚步声，渐渐清晰。
明黄色的御辇在前，凤辇紧随其后，缓缓驶入御花园。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总管太监小禄子尖细却洪亮的声音划破夜空，穿透力极强。
早已在月台之下等候的王公大臣、后宫妃嫔、皇子公主们齐齐转身，面向御辇与凤辇的方向，屈膝跪地，声音整齐划一，震得御花园的草木都似在微微颤动。
“臣等（臣妾/儿臣）恭迎陛下、皇后娘娘圣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御辇与凤辇稳稳停在月台之下，小禄子快步上前，躬身扶着皇帝陛下走下御辇。
皇帝抬手，声音雄浑有力：“众卿平身，爱妃、孩子们也起来吧！”
“谢陛下！”
众人齐声应答，缓缓起身，却依旧垂首敛目，不敢擅自抬头直视圣颜。
皇后娘娘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下凤辇，神色端庄温婉，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今日中秋佳节，阖家团圆，君臣共享今日之良宵美景，尽享欢愉，不必多礼拘谨。”
苏尚宫连忙上前，微微一个万福礼。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御花园宴席已备好，请陛下、皇后娘娘移驾月台就座。”
皇帝微微颔首，与皇后并肩踏上月台的白玉石阶。
石阶两侧早已铺好了红毯，两侧宫人手持宫灯，映照得红毯愈发鲜亮。
月台上，主位早已设好帝后的席位，明黄色的软垫铺在紫檀木椅上，案几摆放着精致的白瓷茶具、银质餐具。
还有那坛重新取来的桂花酒，坛身的玉兔捣药纹样在灯光下栩栩如生。
两侧依次排列着妃嫔、皇子公主与王公大臣的席位，妃嫔们的席位靠近帝后。
案几同样摆放着瓜果点心，王公大臣的席位则在月台外侧，井然有序。
皇帝与皇后入座后，妃嫔们按照位分高低依次行礼入座。
随后皇子公主们纷纷落座， 最后是王公大臣们入座。
待众人坐定，苏尚宫抬手示意，御膳房的宫女太监们便有条不紊地端上菜肴。
第一道是“龙凤呈祥”，以鸡与鱼肉为主料，造型精美，寓意吉祥。
随后是“玉兔拜月”，用山药泥制成玉兔的形状，栩栩如生，搭配着新鲜的果脯。
还有“桂花糯米鸭”“蟹粉狮子头”“清蒸鲈鱼”等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香气扑鼻，令人食欲大动。
皇帝拿起银筷，夹了一口“玉兔拜月”，细细品尝，点头赞不绝口。
“御膳房的手艺愈发精进了，这山药泥软糯香甜，很是爽口。”
皇后笑着附和，“陛下所言极是，今日的菜肴不仅味道鲜美，造型也颇为雅致，可见是用了心的。”
席间，众人纷纷举杯向帝后敬酒。
相林茂圃率先起身，手持酒杯，躬身道：“陛下，值此中秋佳节，臣恭祝陛下龙体安康，国运昌盛！愿我大兆江山永固，万代千秋！”
皇帝抬手举杯，与林茂圃遥遥一碰，饮下杯中酒。
“林茂圃你有心了，这江山社稷，也离不开众卿的辅佐。”
安阳侯随后起身，声音洪亮。
“陛下，臣恭祝陛下圣躬康泰，愿我大兆兵强马壮，边境无虞！”
皇帝再次举杯，笑道：“安阳侯
镇守边疆，劳苦功高，朕敬你一杯。”
两人一饮而尽，引得席间众人纷纷叫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天边的明月愈发皎洁，如同一块巨大的银盘，高悬在墨色的天幕之上，清辉洒满整个御花园。
月台四周的桂树香气愈发浓郁，金黄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席间众人的衣摆上、桌面上，平添了几分诗意。
远处的假山上，花灯闪烁，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景致美不胜收。
“今夜月色正好，桂香满苑，如此良辰美景，不可无诗。”
皇帝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席间众人，神色愉悦。
“朕今日便以‘花月夜’为题，众卿、爱妃、孩子们，皆可吟诗作对，一展才情。无论是诗、词、曲，亦或是对联，只要贴合主题，朕都有赏。”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热闹起来。
王公大臣们相互对视，眼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妃嫔们则面带娇羞，低声商议着。
皇子公主们也来了兴致，大皇子沉稳思索，二皇子则摩拳擦掌，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林茂圃率先起身，躬身一礼。
“陛下有令，臣愿抛砖引玉。”
他略一沉吟，目光望向天边的明月与庭中的桂树。
“金轮碾破碧天痕，桂魄香浮御苑春。玉露无声滋草木，清辉万里照乾坤。”
第395章 长剑出鞘，寒光乍现
诗句一出，席间顿时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皇帝抚掌一笑，赞不绝口。
“好一个‘清辉万里照乾坤’！右相不愧是文坛领袖，这首诗气势恢宏，意境深远，朕甚是喜欢，赏！赏……”
小禄子连忙上前，高声唱喏：“右相林茂圃作诗有功，赏玉如意一柄，锦缎十匹。”
林茂圃躬身谢恩：“谢陛下隆恩！”
随后，大将军安阳侯成枭起身，他虽是武将，却也粗通文墨。
今日因节日欢愉，再加上多饮了几杯，酒劲上来顿时诗兴大发。
只见城大将军手握酒杯，目光坚定，朗朗道来。
“弓满月明照戍楼，花香暗度玉关秋。愿凭三尺青锋剑，护得江山万代悠。”
这首诗虽不及林茂圃的雅致，却带着武将的豪情壮志，贴合“花月夜”的主题，又暗含报国之心。
皇帝点头称赞，“安阳侯这首诗，字字铿锵，尽显赤子之心，朕亦赏之！”
小禄子再次唱喏：“安阳侯作诗有功，赏宝刀一把，骏马一匹。”
“谢万岁爷恩赏！”
安阳侯躬身谢恩，神色愈发坚毅。
接下来，皇贵妃起身，她身着淡紫色宫装，身姿袅袅，声音轻柔婉转。
“月华如水浸亭台，桂影横窗暗香来。不羡人间富贵景，只愿君王福寿偕。”
这首诗温婉动人，既描绘了月下美景，又表达了对皇帝的祝福，深得帝心。
皇帝看着皇贵妃，眼中带着几分柔和。
“爱妃这首诗，情真意切，甚合朕意，亦当重赏！”
小禄子唱喏：“皇贵妃作诗有功，赏东珠手串一串，珍珠粉一盒。”
皇贵妃屈膝谢恩，“谢陛下恩典。”
贵妃见状，也不甘示弱，起身吟道：“灼灼花灯映月轮，满园桂香醉佳人。金樽共饮团圆酒，岁岁年年乐事新。”
这首诗描绘了宴会的热闹与团圆的喜悦，辞藻华丽，意境明快。
皇帝笑容满面，“贵妃这首诗，喜庆祥和，赏之。”
小禄子唱喏：“贵妃作诗有功，赏点翠头面一套，绫罗五匹。”
“臣妾谢皇恩！”
贵妃喜笑颜开，连忙谢恩。
容妃与贤妃也相继起身吟诗。容妃的诗温婉清丽。
“月移花影上雕栏，露湿罗衣夜色寒。浅酌低吟思往事，清辉一缕照心安。”
贤妃的诗则沉稳大气，“玉宇澄清月色柔，花香满径醉汀洲。君臣同乐中秋夜，共话江山万载秋。”
两人的诗作各有千秋，皆得到了皇帝的赏赐。
皇子们也纷纷展露才情。
大皇子起身，吟道：“皓魄当空照九州，金风送爽桂香浮。储宫敢负家国望，愿效先贤社稷谋。”
这首诗既描绘了美景，又表达了自己的抱负，深得皇帝赞许，赏了玉佩一枚，古籍一套。
二皇子则吟道：“明月如盘挂碧空，花灯璀璨映芳丛。少年自有凌云志，敢与天公试比高。”
诗中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与豪情，皇帝也颇为欣赏，赏了宝剑一把，字帖若干。
几位公主也不甘落后。五公主年方十五，才情出众。
“桂香袅袅月溶溶，花影重重映水红。闲倚朱栏观夜景，冰心一片玉壶中。”
七公主虽年幼，却也奶声奶气地吟道：“月亮圆圆像银盘，桂花香香满花园。大家一起吃月饼，开开心心过中秋。”
虽是童言稚语，却天真可爱，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皇帝更是龙颜大悦，赏了五公主笔墨纸砚一套，七公主金锁一枚，糖果一盒。
左相、章太师等王公大臣也纷纷吟诗作词，或描绘美景，或抒发情怀，或歌颂盛世，或劝谏君王，各有千秋。
苏尚宫立在月台一侧，目光扫过席间众人，看着这热闹非凡、才情尽显的场面，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她抬手示意宫女们添酒布菜，确保每一位宾客都能尽兴。
月色渐深，桂香愈发浓郁，吟诗作对的氛围也愈发热烈。
众人或独自沉吟，或相互唱和，酒杯碰撞之声、欢声笑语之声、吟诗诵词之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御花园的夜空之中。
皇帝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的君臣和睦、家国团圆之景，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一夜的御花园，明月皎洁，花灯璀璨，桂香满园，才情飞扬。
一场以“花月夜”为题的吟诗作对，不仅展现了众人的才情，更彰显了大兆王朝的盛世繁华与君臣同心、家国团圆的美好景象。
而这场盛大的中秋盛宴，才刚刚步入高潮。
吟诗作对的余韵尚未散尽，御花园的空气中还萦绕着墨香与诗意。
皇帝手中的酒盏轻轻一搁，银质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目光扫过席间，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笑意。
“方才文斗已毕，众卿与爱妃、皇儿们的才情，朕尽数看在眼里，甚是欣慰。但中秋盛宴，既有风雅，亦需豪情，不知哪位愿意下场舞剑，为这良辰美景再添几分英气？”
话音落下，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王公大臣们或年事已高，或专精文墨，舞剑之事实在力不从心。
皇子们中，三皇子以下尚且年幼，唯有大皇子李承佑与二皇子李承泽自幼习武，剑法精湛。
众人目光下意识地在两位皇子身上流转，却无人主动起身。
李昭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目光径直落在大皇子身上。
“承佑，你自幼跟随你的外公大将军习剑，剑术精湛，朕曾亲见你演练一套‘破阵剑法’，气势非凡。今日便由你下场舞来，给大家助助兴。”
大皇子李承佑闻言，即刻起身，一袭藏青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他双手交叠，躬身拱手，声音沉稳有力：“儿臣遵旨。”说罢，他转头看向立于月台之下的御林军统领方成令。
朗声道：“劳烦方大人借剑一用。”
侍卫统领连忙递上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鞘为乌木所制，镶嵌着七颗圆润的珍珠，剑柄缠绕着深蓝色丝绦。
李承佑接过长剑，手腕轻轻一翻，“呛啷”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乍现，映得周围的宫灯光芒都似黯淡了几分。
他迈步走下月台，来到御花园中央的空地上，身形站定，目光沉静如水。
随着他手腕微动，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第396章 皇子比武
起初剑势尚缓，如同清风拂过湖面，剑身与空气摩擦，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步法稳健，一招一式都舒展大方，时而如猛虎下山，气势磅礴；时而如灵猿戏耍，轻盈灵动。
时而如蛟龙出海，锋芒毕露。藏青色的袍角随着动作翻飞，与银白色的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流动的光影，看得众人目不暇接。
“好！”
大将军成枭率先抚掌叫好，眼中满是赞赏。
“大皇子这‘破阵剑法’已练至炉火纯青之境，招式精妙，力道沉稳，颇具老夫当年的风范。”
皇帝也颔首不已，端起酒盏浅酌一口。
“承佑这剑舞，既有章法，又有气势，果真是少年英雄。”
自古父亲见自己儿女有出息是最高兴的，皇帝也如此，毕竟位置再高也是父亲。
随着剑势渐急，李承佑的动作愈发迅猛，长剑挥舞间，竟带起阵阵劲风，吹得周围的桂花瓣纷纷飘落，与剑光交织成一片金色的雨雾。
李承佑一声清喝，长剑猛地刺向空中，随后手腕急转，剑花纷飞，如同梨花绽放，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最后，他身形一跃，在空中旋身一周，长剑归鞘，“呛”的一声脆响，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好！好！好！”
席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王公大臣们纷纷叫好，妃嫔们也忍不住颔首称赞。
李昭更是龙颜大悦，站起身来，一竖拇指。
“赏！承佑舞剑有功，赏玉柄折扇一把，上好砚台一方。”
李承佑躬身谢恩，“谢父皇恩典。”
一旁的武贵妃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她看向身旁的二皇子李承泽，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怂恿。
“泽儿，你看你李承佑出尽了风头，你岂能落后？你的剑法不比他差，快些下场舞来，定要压过他一头，母妃才能舒一口气。”
二皇子李承泽本就心高气傲，见状早已按捺不住，听闻母妃之言，更是心头一热。
他猛地起身，一脸傲慢的样子。
“父皇，儿臣也愿舞剑助兴，与大哥一较高下。”
皇帝见二皇子主动请缨，脸上笑意更浓。
“哦？泽儿也想舞剑？甚好！甚好！朕倒要看看你们兄弟二人，谁的剑术更胜一筹，准了！”
李承泽心中大喜，连忙接过侍卫递来的另一柄长剑，这柄剑与李承佑方才所用之剑形制相似，只是剑鞘上镶嵌的是红色玛瑙。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空地上，不及多言，手腕一翻便开始舞剑。
若是说李承佑的剑舞沉稳大气，兼具刚柔，那么李承泽的剑舞便多了几分凌厉与张扬。
李承泽的剑法同样精湛，招式迅猛，力道十足，剑势如狂风暴雨，咄咄逼人，每一招一式都带着杀气，脸上更是凝聚着戾气。
宝蓝色的袍角翻飞，剑光如闪电般穿梭，每一招都带着破空之声，气势惊人。
他时而纵身跃起，长剑劈下，势如破竹；时而俯身旋转，剑随身动，宛如游龙。
“二皇子这剑舞，果然锐气逼人！”
右相抚掌赞道：“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实属难得。”
林茂圃虽为文官，不会武功却见多识广，还是能看出门道的。
皇帝也点头称赞：“承泽剑法刚劲有力，颇具锋芒，不错，不错！”
然而，李昭擅武，精通剑术，李承泽的剑术里得狠辣，和他满脸的戾气，被帝王看得一清二楚。
李承泽越舞越兴奋，剑势愈发凌厉，最后一招，他长剑直指天际，身形挺拔，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收剑之后，他看向皇帝，躬身道：“儿臣献丑了，愿父皇圣心大悦。”
“赏！”
“承泽舞剑英姿勃发，赏黄金百两，锦缎五匹！”
李承泽谢过恩典，但对赏赐并不感兴趣，他目光却转向一旁的大皇子，眼中带着几分挑衅。
“大哥的剑法精湛，小弟佩服。不如你我兄弟二人切磋一番，一来为父皇助兴，二来也可相互印证剑术，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
众人皆知两位皇子素来暗中较劲，今日在这样的场合切磋，若是稍有不慎，便可能伤了和气，甚至引发事端。
大皇子李承佑眉头微蹙，面露迟疑之色。
他深知二皇子性情桀骜，好胜心极强，今日若是切磋，恐怕难以善了。
可若是拒绝，又未免显得怯懦，扫了皇帝的雅兴。
就在这时，武贵妃开口了，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语气却带着煽风点火的意味。
“大皇子，亲兄弟之间切磋武艺，本是平常之事，既能增进情谊，又能为宴会添彩，有何不可？你就陪承泽切磋一番吧！”
皇帝也觉得这个提议颇为有趣，“佑儿，既然承泽有此雅兴，你便陪他切磋一番。切记，点到为止，不可伤了兄弟和气。”
“儿臣遵旨。”
大皇子无奈，只得再次抽出长剑，缓步走到空地上。
李承泽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手腕一翻，长剑便直刺向大皇子，速度快如闪电。
大皇子猝不及防，连忙侧身避开，心中暗惊——二皇子这一剑，力道十足，竟带着几分杀意，全然不似切磋，反倒像是生死相搏。
他本想礼让几分，不愿与二皇子过多争执，可对方出手如此狠辣，他若是再一味退让，恐怕真会吃亏。
无奈之下，大皇子只得抬手格挡，长剑与对方的剑碰撞在一起，“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两人你来我往，剑影交错，瞬间便缠斗在一起。
起初，大皇子还处处留手，招式之间多有避让，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切磋。
可李承泽却得寸进尺，剑招愈发狠辣，招招直指大皇子的要害，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
他的剑法本就凌厉，此刻更是毫无顾忌，剑光如毒蛇吐信，紧紧缠绕着大皇子，逼得他连连后退。
“二皇子这剑招，是不是太过狠辣了些？”
席间，容妃子鱼轻声说道，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贤妃也点头附和：“是啊！切磋而已，何必如此动真格？若是伤了大皇子，可如何是好？”
贵妃却不以为意，反而面露得意之色，低声道：“习武之人，切磋本就该全力以赴，若是处处退让，反倒失了习武的本意。”
场中，李承泽的剑招愈发凌厉，他一声大喝，长剑猛地劈向大皇子的肩头，力道之重，仿佛要将对方劈成两半。
大皇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一再忍让，可二皇子却步步紧逼，丝毫不顾兄弟情谊。
忍无可忍之下，大皇子不再退让，手腕急转，长剑如一道流光，精准地避开了李承泽的剑锋，随后剑尖一挑，朝着对方的剑柄下方刺去。
第397章 皇室三把剑
这一剑又快又准，李承泽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嗤”的一声。
冰冷的长剑上系着的杏黄色剑穗便被大皇子挑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桂树下。
李承泽兀自沉浸在进攻的狂热中，丝毫没有察觉剑穗已失，依旧挥舞着长剑，朝着大皇子猛攻。
大皇子李承佑见状，心中暗叹一声，这哪里是比武，分明是下了杀心，李承佑不愿再与李承泽纠缠。
他身形猛地向后一跃，退出了战圈，手中长剑归鞘，躬身拱手。
“二弟剑法凌厉，招式精妙，为兄甘拜下风。”
直到这时，李承泽才停下动作，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正要开口炫耀，却被皇帝的目光制止。
原来，皇帝早已将方才的一切看在眼里，大皇子的礼让与隐忍，二皇子的狠辣与张扬，他尽收眼底。
尤其是大皇子最后那一剑，看似随意，实则精准至极，既挑掉了二皇子的剑穗，又没有伤他分毫，既展现了高超的剑术，又留足了情面，这份心智与气度，让皇帝暗自赞誉。
李承泽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长剑，才发现剑穗早已不见，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尴尬与恼怒。
他没想到，自己拼尽全力猛攻，到头来却被大哥如此轻易地化解，甚至还在不知不觉中输了一招。
皇帝缓缓放下酒盏，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心中却已有了决断。
“方才两位皇子的切磋甚是精彩，不不愧是我李氏子孙，承佑礼让为先，颇具君子之风。”
“承泽锐气逼人，亦有少年意气。朕今日便各有赏赐，以资鼓励。”
帝王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愈发沉稳。
“传朕旨意，赏大皇子李承佑‘龙吟剑’，赏二皇子李承泽‘麒麟剑’。”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龙吟剑”与“麒麟剑”并非寻常之物，而是大兆王朝的镇国神兵宝刃。
相传，大兆开国之初，顶级铸剑大师耗费十年心血，打造了三把绝世好剑。
分别为“龙渊剑”“龙吟剑”与“麒麟剑”，这三把剑全部被皇室收藏。
“龙渊剑”为天子之剑，是皇上专属宝剑，剑身刻有龙纹，锋利无比，一直为历代皇帝所珍藏。
若皇上亲征必佩戴此剑，而每战必胜无疑。
“龙吟剑”次之，剑身刻有云纹，被誉为太子之剑，象征着储君之位。
大兆有得龙吟剑者得储君一说，故而皇子们都对龙吟剑虎视眈眈。
“麒麟剑”则为亲王之剑，剑身刻有麒麟纹，寓意尊贵不凡，得此剑者注定与储君无缘，却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
如今，皇帝将“龙吟剑”赐予大皇子，“麒麟剑”赐予二皇子，其用意不言而喻——这是要册立大皇子李承佑为太子啊！
众人纷纷看向大皇子，眼中满是敬畏与恭喜。
当然，也不乏仇恨的眼光。
大皇子的母亲皇后成语竹母仪天下，为人温婉贤淑，不争不抢。
此刻，皇后听到皇帝的赏赐，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她微微垂下眼帘，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色依旧端庄温婉，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又仿佛这赏赐与自己无关。
而二皇子的母亲武贵妃，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方才的得意与张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与怨毒。
她死死地盯着皇帝，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让儿子表现，到头来却反倒成全了大皇子。
那“龙吟剑”本是她心心念念想要为儿子争取的，如今却落入了李承佑手中。
这意味着她多年的谋划与期盼，全都成了泡影。
武贵妃的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绣帕，几乎要将绣帕攥碎。
李昭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尤其是贵妃的失态，他心中暗自冷笑，却并未点破。
李昭端起酒盏，“今夜中秋盛宴，君臣同乐，兄弟同心，实乃人生一大幸事。来，众卿，与朕共饮此杯，愿我大兆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愿大兆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众人齐齐起身，一时间山呼之声不绝于耳，声音洪亮，回荡在御花园的夜空之中。
……
红墙高耸的后宫之中，本该是岁末安闲的光景，却被一股无形的惶惶之气笼罩得密不透风。
上至妃嫔主位，下至洒扫宫娥，无人不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那藏在袖底、压在唇间的话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储君之位。
自入冬以来，朝堂之上关于立储的议论便如暗流涌动，渐渐飘入了高墙之内的后宫。
而这几日，流言愈演愈烈，几乎要将整个后宫掀翻。
人人都在传，皇上已然下定决心，要在岁末之前颁下立储圣旨，而储君之人，十有八九便是大皇子李承佑。
这话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东西六宫的每一个角落。
皇后宫中素来安稳，听闻流言只是淡淡垂眸，吩咐宫人好生照料大皇子，不多言一字。
冀宁宫的贤德妃刘亦丹更是闭门谢客，只求三皇子一生平安。
唯有长春宫，自流言四起之日起，便整日气压低沉，连廊下的宫灯都似蒙了一层阴霾，喘不过气来。
武贵妃这辈子唯一的执念，便是让自己的亲生儿子二皇子李承泽坐上太子之位，将来继承大统，她好做个养尊处优的皇太后。
这些年，武贵妃在后宫步步为营，暗中拉拢朝臣，为二皇子铺路，眼看着皇子渐长，储位之争愈烈。
她本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料到，中秋夜皇上却把太子剑龙渊赏赐给了大皇子。
而亲王剑龙吟赏给了自己的儿子，如今满宫上下更是在传皇上要立大皇子为储。
这几日，武贵妃可谓是寝食难安，坐卧不宁。
近忧太子位极有可能已失，远忧若当今皇上驾崩，她恐自己会殉葬，即便不殉葬，太子继位后为了稳固帝位，会不会对手足进行清除？
若有那么一天，她的儿子李承泽恐怕第一个拿来开刀。
武贵妃白日里茶饭不思，对着铜镜梳妆，看着镜中依旧美艳却难掩焦躁的面容，每每将手中的玉梳狠狠摔在地上。
夜里更是辗转反侧，一闭上眼，便是大皇子身着太子冠服，接受百官朝拜的画面，惊得她屡屡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长春宫的宫人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一不小心触了贵妃的霉头。
殿内的炭火盆烧得极旺，暖得人鼻尖发汗，却暖不热武贵妃冰冷的心。
武贵妃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难掩眉宇间的戾气与焦灼。
“都死了吗？外面的消息，就一点都探听不到？”
武贵妃猛地抬眼，声音尖利，打破了殿内的死寂，跪在下方的掌事宫女立刻磕头不止。
第398章 短兵相接
“贵妃娘娘息怒，奴婢们已经尽力去打听了，只是龙祥宫那边守得极严，苏尚宫亲自把守，半点风声都漏不出来。”
满朝文武乃至后宫都知道苏尚宫乃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女官，跟随皇上多年，心思缜密，办事稳妥，深得皇上信任，更是后宫之中最不能招惹的人物。
她从不依附任何妃嫔，只忠心于皇上一人，此次立储之事，皇上更是将所有商议都交由苏尚宫经手，隔绝了所有外人，连皇后都未曾提前知晓分毫。
武贵妃听到“苏尚宫”三个字，指尖死死攥住了身下的狐裘，眼中满是怨毒。
“苏玉瑶！！！”
武贵妃面目狰狞，银牙咬的咔咔响。
“又是这个苏玉瑶！一个小小的尚宫，也敢挡本宫的路，若不是她守着皇室，本宫何至于连半点消息都摸不到。”
她越想越慌，越想越怒。
大皇子不就有个能打仗的外祖父吗？凭这就能与她的泽儿相争？
泽儿有她这个母妃，论才学，论能力，哪一点比不上李承佑？定是那些老臣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蛊惑了圣心。
“本宫的泽儿，必须是太子！必须是皇上，本宫要做皇太后。”
武贵妃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若是皇上真的立了李承佑，本宫绝不甘心！”
此刻的龙祥宫内，却是一片肃穆安静。
皇上身着玄色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容威严，眼神深邃，历经半生朝堂风雨，这位帝王的心思，从来无人能轻易揣测。
下方站着的，正是一身素色宫装、仪态端庄的苏玉瑶，她垂首而立，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殿内只有君臣二人，炭火静静燃烧，连窗外的风声都似被隔绝在外。
苏玉瑶绝不像武贵妃所说的只是个小小的尚宫，她才是这个皇朝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第二号人物。
“玉瑶，你在朕身边多年，最懂朕的心思。”
皇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
“如今储位之争，愈演愈烈，朝堂后宫，皆被牵动，你说说，三位皇子之中，谁堪当太子之位？”
苏尚宫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
“微臣不敢妄议储君，一切但凭皇上圣裁。皇上心中，自有定数。”
皇上闻言，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要的从不是旁人的建议，而是身边人绝对的忠心与遵从。
他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细微的声响，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上。
“承佑年长，性情仁厚，处事沉稳，有君子之风，且无外戚干政之虞，是为储君的最佳人选。”
皇上缓缓道出心中决定，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承泽是武贵妃所出，性子刚烈，有武将之风，封王就藩，镇守一方，方是正道。承烨年幼，安分守己，亦当厚待。”
“当断不断必留后患，与其闹得人心惶惶，勾心斗角，明争暗斗，长此以往兄弟早晚反目，短兵相接，不如公诸于世，让他们都踏实，朕夜踏实。”
苏尚宫垂首听着，一言不发，只默默将皇上的话记在心中。
“拟旨吧！”
皇上挥了挥手，语气终是定了下来。
“立大皇子李承佑为皇太子，钦天监择吉日行册封大典。”
“二皇子李承泽，册封为永安王，享亲王俸禄，赐永安王府”
“三皇子李承烨，册封为定远王，因年纪尚小暂住皇宫。”
“奴婢遵旨。”
苏尚宫屈膝行礼，转身缓步退下，前往书房拟写圣旨，笔墨落下，字字千钧，注定要在这深宫之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过半个时辰，明黄的圣旨便由传旨太监捧着，在仪仗的簇拥下，先往皇后宫中宣旨，随后便直奔凤仪宫而来。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用尖细的声音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立储乃国之根本，宗庙大计，朕循古制，察皇子品行，大皇子李承佑，温良恭俭，仁孝有德，堪当大任，立为皇太子，入主东宫，择吉大典。”
“二皇子李承泽，英武俊朗，册为永安王，赐金册金印，享亲王尊荣，赐永安王府。”
“三皇子李承烨，淳厚乖巧，册为定远王，暂住宫中。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最后“钦此”二字落下，武贵妃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瞬间冲上头顶，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立了！皇上真的立了李承佑为太子！
她的泽儿，非但没有成为太子，反倒被封为永安王，很快就要搬出宫中，从此再无染指储位的可能。
而那个不起眼的三皇子，竟也得了定远王的爵位，安安稳稳留在宫中。
凭什么！？凭什么！？
巨大的愤怒与绝望瞬间淹没了武贵妃，双目赤红，脸色狰狞，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贵妃的雍容华贵，活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武贵妃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震得殿内宫人瑟瑟发抖。
“皇上怎么会立李承佑为太子？本宫不信！这圣旨一定是假的！”
武贵妃歇斯底里地嘶吼，“本宫的儿子才是最该做太子的人！皇上偏心！他被那些老臣蒙蔽了！”
武贵妃气得浑身发抖，暴跳如雷，伸手便将桌案上的玉瓶、金盏、翡翠摆件统统扫落在地，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不绝于耳，满地狼藉，如同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希望。
“皇上欺我！泽儿不甘心！本宫更不甘心！”
武贵妃嘶吼着，泪水混合着愤怒滚落，多年的筹谋、算计、期盼，在这一刻化为泡影，她怎么能不疯，怎么能不恨。
她为了泽儿的储位，在后宫忍辱负重，打压异己，拉拢势力，耗费了无数心血，本以为水到渠成，却落得如此下场。
太子之位旁落，儿子远封藩王，从此她在后宫，再无出头之日。
跪在角落的宫女欣楚，平日里最得武贵妃信任，见贵妃娘娘如此悲痛愤怒，心中不忍，犹豫再三，还是壮着胆子上前，想要轻声安慰。
欣楚小心翼翼地走到武贵妃身边，低声道：“贵妃娘娘，您息怒，保重凤体要紧，二皇子殿下还等着您……”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怒火攻心的武贵妃猛地打断。
武贵妃正无处发泄心中的戾气，见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上前多嘴，瞬间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了她的身上。
不等欣楚把话说完，武贵妃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欣楚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欣楚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捂着脸，惊恐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奴婢该死！奴才多嘴！求贵妃娘娘饶命！”
第399章 与本王同席共枕
武贵妃打完人，胸口依旧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丝毫未减，指着欣楚，厉声呵斥。
“滚！没用的东西，也敢来教训本宫，本宫的事轮不到你个下贱胚子来置喙。”
母老虎一发威欣楚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殿内其余宫人更是吓得缩成一团，无人再敢上前。
武贵妃瘫软在软榻上，看着满地狼藉的凤仪宫，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怨恨与不甘。
太子已定，大局已定。
可她武贵妃，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圣人云：唯女子小人难养也！
武贵妃即是女子也是小人，其人更不可惹，否则睚眦必报。
圣旨颁下不过三日，东宫已然开始筹备太子册封大典，红绸铺檐，礼乐渐备，整座紫禁城都浸在立储的肃穆与喜庆里。
唯独二皇子李承泽的府邸——暂居的撷芳殿，却成了整座皇宫最腌臜、最颓靡的角落。
白日里尚且遮遮掩掩，一入夜，撷芳殿便灯火昏靡，丝竹靡音绕梁不绝，脂粉香混着劣质酒气。
从敞开的殿门一路飘到宫道上，路过的内侍宫娥无不低头疾走，连眼神都不敢多瞟一下。
谁都知道，这位没争上太子之位的二皇子，已然彻底自暴自弃，整日泡在温柔乡与酒坛里，用最荒唐的方式，宣泄着满腔不甘与怨怼。
殿内，熏炉里焚着浓得发腻的合欢香，珠帘半卷，满地散落着空了的酒坛、吃剩的瓜果残核，还有几件女子轻薄的纱衣。
李承泽斜歪在铺着猩红绒毯的软榻上，长发散乱，平日里那一身俊朗英气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酒气、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眉宇间只剩颓唐与放纵。
他左右各搂着一个娇滴滴的宫娥，左边的女子柔若无骨地靠在他肩头，纤纤玉指剥着葡萄往他嘴里送。
右边的女子则捧着酒壶，不停为他斟满金杯。
李承泽眯着眼，醉眼朦胧，一手死死搂着身侧温香软玉，一手高高举着沉甸甸的碧玉酒杯，酒液在杯中晃荡，溅湿了他的锦袍前襟，他却浑然不觉。
“喝……都给本王喝，水不喝本王就弄死谁。”
他喉间发出浑浊的笑，笑声里没有半分快意，只剩压抑到极致的憋屈与狂乱。
“太子？呵……太子算什么！不过是比本王早生几日罢了！本王才不肖他。”
身旁的宫娥们吓得噤若寒蝉，谁也不敢接话，只一味娇声软语地哄着，生怕一句话说错，触了这位失势皇子的霉头。
可李承泽越是无人回应，心中的怒火与不甘便越是汹涌，他猛地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水灼烧着喉咙，却丝毫压不住心口的疼。
凭什么？
他文武双全，骑射功夫在三位皇子中最是出色，母妃是盛宠多年的武贵妃，满朝文武谁不暗中依附？
他从小便被教导要争、要抢、要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以为那位置唾手可得。
可父皇一道圣旨，轻飘飘便将他打落尘埃。这个永安王，不过是个无所作为的闲散王爷，从此与皇权无缘，一辈子只能屈居李承佑之下！
不甘心！他死都不甘心！
“来，美人……陪本王再饮一杯，喝酒，何以解忧？唯有烈酒美人。”
李承泽搂着怀里的女子，指尖轻浮地摩挲着她的脸颊，眼底全是醉后的混沌。
“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日是何愁，喝……”
他举杯就要与身侧女子对饮，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掌事太监惊慌失措的阻拦。
“贵妃娘娘，您不能进啊！殿下他……他在里面歇息呢！”
“滚开！没用的狗东西。”
一声尖利又带着盛怒的呵斥，硬生生划破了殿内的靡靡之音。
下一瞬，长春宫的宫人簇拥着一身凤袍的武贵妃，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珠翠摇晃，脸色铁青，那双平日里盛气凌人的眼眸，此刻被怒火与失望烧得通红。
她本是在家中等了许久，盼着儿子能来与她商议对策，盼着他能振作起来，哪怕争不上太子，也能稳住势力，日后再图打算。
可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撷芳殿夜夜笙歌、二皇子沉溺酒色的消息。
武贵妃气得心口发疼，一刻也坐不住，径直便闯了过来，要亲眼看看自己寄予全部希望的儿子，究竟成了什么模样。
可一踏入殿内眼前的景象，让武贵妃瞬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冲上头顶。
昏靡的灯火、散乱的酒坛、轻浮的宫娥、儿子衣衫不整醉生梦死的模样……这哪里是天家皇子的居所，分明是街头最下等的烟花巷陌。
她毕生的骄傲、毕生的筹谋、毕生的指望，此刻就像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酒鬼，搂抱着卑贱宫娥，在酒色里自甘堕落！
“李承泽！”
武贵妃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厉得破了音，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殿内的宫娥们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丝竹声戛然而止，乐师们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可李承泽早已醉得神志不清，哪里听得出来是自己母妃的声音。
他眯着醉眼，模糊地看见殿门口站着一个衣饰华贵、身姿窈窕的身影，只当是哪里来的美人，顿时咧嘴一笑，满脸轻浮。
随即一把推开身侧的宫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手依旧端着酒杯，脚步虚浮地朝着武贵妃走去。
酒气扑面而来，熏得武贵妃眉头紧锁，几欲作呕。
“美、美人……来得正好……”
李承泽举着酒杯，醉话连篇，脚步踉跄，几乎站不稳身子。
“来，陪本王共饮一杯……干了这杯，人生不过三千杯，干了这杯还有几个下一杯？美人本王……本王赏你，饮尽此酒，陪本王同席共枕。”
李承佑嘴里说着醉话，便要伸手去拉武贵妃的衣袖，那副浪荡不堪的模样，彻底击碎了武贵妃心中最后一丝期许。
积攒了数日的焦虑、不甘、委屈，再加上此刻目睹儿子自甘堕落的暴怒，瞬间如同火山一般，彻底爆发。
武贵妃看着不争气的儿子眼睫怒颤，不等李承泽的手碰到自己，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李承泽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耳光，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李承泽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里的酒气混着一丝腥甜，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那股剧烈的疼痛，终于让他浑沌的醉意散了几分，他怔怔地转过头，看着眼前怒目圆睁、脸色狰狞的武贵妃，瞳孔微微收缩，半晌才反应过来。
“母……母妃？”
第400章 一明一暗
“你还认得本宫是你的母妃？不争气的东西，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酒气熏天，萎靡不振，哪有一点像个皇子？好像个出入烟花柳巷的纨绔子弟，花花公子。”
武贵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李承泽的鼻子，厉声怒骂，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绝望。
“李承泽！你这个不成才的东西，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尊容，披头散发，沉溺酒色，搂抱着卑贱宫娥，浑浑噩噩，像个什么东西。”
“难怪你的父皇不立你当太子，换作本宫非但不会立你，就连个普通的王爷都不封你。”
“你自己都这般不争气，这般自甘堕落，让父皇如何看重你？让满朝文武如何服你？我武家世代达官显贵，倾尽全族之力为你铺路。”
“我在后宫忍辱负重、步步为营，盼的就是你能出人头地，能坐上太子之位，将来荣登九五。”
“母以子贵，我后半辈子的依靠，全在你身上，可你呢？你就是这么回报本宫的？！你太让本宫寒心。”
武贵妃越骂越痛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强硬地逼了回去。
她指着满地狼藉，指着儿子颓废不堪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晕厥过去。
李承泽被骂得愣在原地，脸上的疼痛、心口的委屈、失了储位的绝望，瞬间一齐涌上心头。
他再也撑不住那副浪荡不羁的伪装，像是个被戳破了心事的孩子，猛地蹲下身，双手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呜咽，随即变成失声痛哭。
他哭得浑身颤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哪里还有半分皇子的尊严，只剩无尽的绝望与茫然。
“我不喝酒……我不喝酒我还能干什么？”
他埋着头，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一遍遍地重复。
“太子之位没了……父皇不要我了……我成了整个皇宫的笑柄，人人都在背后看我的笑话。”
“我努力了那么久，我争了那么久，最后什么都没有，我除了喝酒，除了麻痹自己，我还能做什么啊母妃？”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李承泽哭得撕心裂肺，将这些日子压抑的所有委屈、愤懑、无助，全都哭了出来。
武贵妃看着儿子抱头痛哭的模样，听着他绝望的哭喊，心中的怒火渐渐被无力感取代，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化作了锥心刺骨的疼。
她缓缓放下手，看着儿子红肿的脸颊，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想骂，想打，想让他立刻振作起来，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无尽的叹息。
“你既然心不甘，就要振作，你这般自甘堕落给谁看？”
“母妃……”
红墙高耸的深宫之中，一对满心不甘的母子，一个痛哭绝望，一个痛心疾首，在昏靡的灯火里，被无尽的黑暗与失意，彻底吞没。
而不远处的东宫，灯火通明，礼乐渐备，新太子李承佑正端坐案前，静心读书，一派沉稳端庄之相。
一明一暗，一正一颓，命运的分野，早已在圣旨落下的那一刻，注定分明。
奉天殿至承天门的御道悉数清扫铺毡，金砖地擦得锃亮如镜，倒映着檐角鎏金铜兽与漫天澄澈天光。
三日前皇榜已遍贴京城九门，布告天下皇帝册立储君之诏，今日便是大皇子李承佑正式行太子册封大典的日子。
天尚未亮，全城便已苏醒。
钟鼓司鸣钟千响，钟声自宫城之巅荡开，震彻京城内外，百官身着朝服，由午门鱼贯而入，文东武西，肃立丹陛之下。
甲仗仪仗从乾坤殿一直排到端门，旌旗猎猎，戈矛如雪，一眼望不到尽头。
后宫之中亦是气象森严，皇后成语竹一身礼服翟衣，珠冠霞帔，端坐凤仪宫正位，接受妃嫔朝拜。
人人脸上堆着恭顺笑意，言语间皆是道贺，可眼底深处各怀心思。
三皇子李承烨母子安静垂首，不敢多言。
其余低位嫔妃更是战战兢兢，唯恐行差踏错。
唯有长春宫一片死寂。
武贵妃武羞菲称病不朝，闭门谢客，殿内连烛火都懒得点燃，只留一片沉沉阴暗。
她一身常服，歪在软榻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礼乐钟声，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心口。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痕也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奉天殿上，李承佑身着太子冠服、受百官朝拜的风光模样。
而她的儿子李承泽，此刻正按制列于皇子班次之中，一身亲王冕服，却要对着自己的兄长行跪拜大礼。
一想到这里，武贵妃便恨得牙关发痒。
大典吉时一到，鸿胪寺官员高声唱喏。
“皇太子就位——”
李承佑自文华殿而出，缓步踏上御道。
他今日身着皇太子衮服：上织五爪龙纹九章，衣色赤黄，腰系碧玉大带，足登青缎朝靴，头戴皇太子冠，冠上九旒明珠，垂于额前，端庄肃穆，气度沉稳。
因自幼养在皇后膝下，他性情温厚端方，身形挺拔，步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在礼乐节拍之上，自带储君威仪，看得殿上老臣频频点头。
皇上身着十二章龙袍，端坐乾坤殿龙椅之上，面容威严，目光沉静，望着一步步走来的长子，眼底微有赞许之色。
丹陛之下，百官屏息。
李承佑行至殿中，对着御座之上的父皇三跪九叩，动作标准恭谨，无半分差池。
“儿臣李承佑，恭请父皇圣安。”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传遍大殿每一处角落。
皇上微微抬手，侍立一侧的苏尚宫立刻捧着早已备好的太子金册与太子金宝上前，金册为赤金打造，镌刻册文。
金宝方方一寸，刻“皇太子宝”四字，皆是国之重器。
皇上亲口述说册文：“自古帝王继天立极，君临万方，必建储贰，以固国本，以安宗庙。”
“皇长子承佑，孝友恭敬，温良端厚，好学不倦，体恤民情，堪奉宗庙之重。今特遣使持节，册立尔为皇太子。”
“尔其懋修明德，恪尽孝道，上慰朕心，下抚民望，敬哉慎哉，毋替朕命。”
册文读罢，全场肃穆。
李承佑再叩首，“儿臣谨遵父皇圣谕，必当夙夜匪懈，敬天法祖，勤政爱民，以报君父与社稷之恩。”
苏尚宫与礼部官员一同将金册、金宝郑重递至李承佑手中。
金册沉重，烫手亦惊心。
李承佑双手接过，那一刻，他正式成为大兆王朝名正言顺的储君，天下储辅，国之根本。
“皇太子受册、受宝——礼成！”
鸿胪寺官员高声唱喊，声震殿宇。
刹那间，钟鼓齐鸣，礼乐大作，丹陛大乐响彻云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齐齐跪拜，山呼海啸，声浪一层高过一层，震得人耳膜发颤。
第401章 自此以后再无兄弟之情，唯遵君臣之礼
文臣俯首，武将单膝，乾坤殿内外黑压压一片，无人敢仰视御座与东宫储君。
立于皇子班次最末的李承泽，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
他身着永安王蟒袍，身姿挺拔，可此刻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看着兄长站在殿中受万人朝拜，享无上荣光，而自己只能屈膝跪拜，口称千岁，心里的落差感油然而生。
那一声“千岁”堵在喉咙里，腥甜发苦，几乎要吐出血来。
自此以后再无兄弟之情，唯遵君臣之礼。
跪在地上指节攥得发白，掌心全是冷汗。心底里如万箭穿心，几乎无法呼吸。
他能感觉到周遭若有似无的目光，同情、嘲讽、漠然、鄙视……每一道都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有种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在天下人面前，输得颜面尽失。
身旁的三皇子李承烨安安静静跪拜，毫无波澜，反倒衬得他心绪翻涌，几欲失控。
礼毕，皇太子李承佑由东宫官属簇拥，从乾坤殿侧门而出，前往奉先殿祭拜列祖列宗，再回宫城正门承天门接受万民朝拜。
御道两侧禁军肃立，百姓挤在御街两侧，争相一睹太子真容，欢呼声此起彼伏，鞭炮声震耳欲聋。
红绸漫天，香烟缭绕，盛世光景，一览无余。
后宫之中，消息飞速传回。
“娘娘，太子大典礼成了……太子殿下已经去奉先殿祭祖了。”
小宫女战战兢兢地跪在凤仪宫地上，头也不敢抬。
武贵妃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随手抓起手边的白玉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
玉碎声刺耳。
“好……好一个李承佑，好一个太子！”
她恨得咬牙切齿，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声音更是阴鸷刺骨。
“本宫倒要看看他这个太子，能不能坐得稳当！”
话语间眼神尽是寒光。
殿外越是喜庆喧腾，殿内便越是阴冷死寂。
而此刻的奉先殿内，李承佑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焚香叩首。
香烟袅袅之中，他垂着眼，无人看见他眼底的复杂。
他知道，这一顶太子冠冕，是荣耀，是责任，亦是万丈深渊。
从此，他身在风口浪尖，后宫虎视眈眈，前朝派系林立，兄弟猜忌，母妃（皇后）期许，父皇威严……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缓缓叩首，额头触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列祖列宗在上，儿臣李承佑，如今被册立太子，必以苍生为念，不负江山，不负初心。”
礼乐依旧在紫禁城上空回荡，太子冠冕上的明珠随风轻晃，流光溢彩。
太子册封大典繁礼缛节自清晨行至日晷偏西，金册金宝高悬东宫，
乾坤殿的钟鸣礼乐余音仍绕在紫禁城朱檐金瓦间，久久不散。
李承佑卸下沉重的太子衮服，换了一身素色织金常服，冠冕规整，身姿愈发挺拔端方，依着礼制。
先往皇后所居的凤仪宫请安，再随同皇后一同前往勤政殿面圣。
方才大典之上，他是受万民朝拜、百官俯首的储君，可褪去一身荣宠，他依旧是父皇母后膝下皇子，步履间不敢有半分骄矜，唯有沉稳恭谨，一如往日。
凤仪宫内皇后早已卸下大典礼服，身着深青色翟衣常服，头戴珠钗，面容温婉端庄，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欣慰与慈爱。
她抚养李承佑十余载，如今看着儿子终登储位，半生期许得偿，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见李承佑入内，皇后连忙起身，不等他行大礼，便上前轻轻扶住他的手臂，声音温软含着暖意。
“佑儿，快免礼，大典操劳半日，可累着了？”
“劳母后挂心，儿臣不累。”
李承佑躬身行礼，语气恭顺谦和。
“大典礼成，全赖父皇圣明，母后悉心教导，儿臣不敢居功。”
皇后望着眼前温厚沉稳的儿子，眼中满是期许，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
“今日你立为太子，是国之储辅，天下根基，往后不比往日，一言一行皆关乎朝局安稳，宗庙社稷。”
“你要谨记，修身、立德、勤政、爱民，不可有半分懈怠，更不可恃储位而骄，要守本心，行正道，方能不负皇上重托，不负天下苍生。”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一刻不敢忘。”
李承佑垂首应下，神色郑重。
母子二人稍作寒暄，便一同启程前往勤政殿，面见当今圣上。
勤政殿内，帝王独坐龙椅，玄色常服衬得面容愈发威严深邃。
皇上刚卸下大典龙袍，指尖轻叩御案，似在思忖朝局，又似在等候太子前来。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苏尚宫垂首立在一侧，身姿恭谨，不发一语，将周遭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听闻皇后与太子入殿，皇上抬眸望去，目光落在李承佑身上。
那眼神里有帝王的审视，有父亲的期许，更有储君之主的托付，厚重得让人心头一凛。
李承佑与皇后一同上前，行三跪九叩之大礼。
“儿臣（臣妾）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皇上声音低沉威严，却带着几分平日少见的温和。
“承佑，今日大典，你做得很好，举止有度，威仪得体，不负朕望。”
“儿臣惶恐，谢父皇夸赞。”
李承佑起身，垂首而立，姿态恭谦。
皇上缓缓起身，走下御阶，站在太子面前，目光沉沉，语带千钧。
“你既为太子，便要明白，储位不是荣宠，而是枷锁，是责任。朕今日立你，是因你性情仁厚，不偏不倚，无外戚掣肘，能容天下，能稳朝纲。”
“往后，你需每日随朕上朝听政，批阅奏折，体察民情，学帝王之术，修治国之道。”
皇上的语气愈发郑重，一字一句，如金石落地。
“朝堂之上，派系林立，后宫之中，暗流涌动，你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分清忠奸，守住本心。”
“不可轻信他人，亦不可滥施疑心，上敬天地祖宗，下抚文武百官，护我江山社稷，安我黎民百姓，这才是太子本分。”
“儿臣明白！”
李承佑双膝跪地，双手抱拳。
“儿臣定当谨遵父皇圣谕，夙夜匪懈，勤政修身，绝不辜负父皇与母后的重托，绝不辜负天下苍生的期望！”
皇上看着跪地叩首的长子，眼中终是露出一丝赞许，抬手示意他起身。
“起来吧！朕与你母后，都等着看你成为一代贤明储君，日后承继大统，守护我大兆江山。”
第402章 蛰伏的毒蛇
皇后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二人，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轻声附和。
“皇上所言极是，佑儿定不会让我们失望。”
李昭顿了顿，“你已是储君，你的兄弟依然是你的兄弟，朕望你年纪手足，不管是储君或国君，都当善待他们。”
李承佑起身拱手，“儿臣定谨记父皇叮嘱。”
勤政殿内一派温情脉脉，君慈子孝，后贤端庄，正是天家最难得的和睦光景。
可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
“武贵妃到——”
这一声通报，如同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温煦氛围。
皇上眉梢微挑，未置可否；皇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依旧端庄自持，眼底却掠过一丝戒备。
李承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攥，神色依旧平静，心中却已然了然。
武贵妃终究是来了。
不过片刻，身着一身玫红色绣牡丹锦袍的武贵妃，缓步踏入勤政殿。
她珠翠环绕，妆容精致艳丽，身姿雍容，乍看之下，笑意盈盈，满是恭顺。
可那双凤眸之中，却藏着淬了毒一般的狠辣与阴鸷，眼底深处翻涌着不甘与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方才太子大典，她称病不来，如今大典结束，却偏偏赶来勤政殿，用意不言而喻，无非是假意道贺，实则暗藏锋芒，膈应太子，试探圣意。
武贵妃入殿后，目光飞快地扫过李承佑身上的太子常服，眼底的狠戾一闪而过，随即快步上前，对着皇上与皇后盈盈下拜，行礼标准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臣妾武羞菲，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姐姐，恭祝皇上圣体安康，千秋万代，恭贺皇后姐姐养得佳子，荣登太后之位指日可待。”
武贵妃说着视线转向李承佑，脸上堆起刻意的笑意，语气看似温和，却字字句句带着锋芒。
“更要恭喜太子殿下，今日大典风光无限，从此贵为储副，位居东宫，真是可喜可贺。”
“殿下温良贤德，才学出众，果然是最适合做太子的人选，皇上慧眼，择选贤储，实乃我大兆之福，天下之福。”
这番话，听上去全是祝福与肯定，夸赞太子，称颂皇上，可武贵妃的语气却平淡得没有半分真心。
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眼神冰冷刺骨，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子，一遍遍剐过李承佑的周身，那股藏不住的怨毒与狠辣，即便刻意掩饰，也依旧扑面而来。
武贵妃站在殿中身姿挺拔，丝毫没有失势者的卑微，反倒带着一股武将世家独有的桀骜与强势，明明是道贺，却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皇上何等睿智，一眼便看穿了武贵妃的心思，却不动声色，淡淡开口。
“贵妃有心了，既已称病，便该在宫中安心休养，不必特意赶来道贺。”
“皇上体恤臣妾，臣妾感激不尽。”
武贵妃垂首，语气依旧恭顺，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
“只是太子册封乃国之大事，臣妾即便身子不适，也不敢缺席，总要亲自前来，为太子殿下道一声贺，也让殿下知道，后宫之中，人人都心服口服，恭迎太子入主东宫。”
她刻意加重了“心服口服”四个字，咬字清晰，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强调，像是在说给皇上听，又像是在警告李承佑。
皇后何等聪慧，怎会听不出武贵妃话里有话，当即温婉开口，不动声色地护住太子。
“贵妃妹妹有心了，佑儿刚立为太子，年纪尚轻，往后还需后宫各位妹妹多多帮扶，一同辅佐皇上，稳固后宫，让太子能安心学习政务，不负圣望。”
“皇后姐姐说的是。”
武贵妃抬眸，看向皇后，笑容依旧，眼神却愈发狠厉。
“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臣妾自然会与后宫姐妹一同辅佐，只是殿下往后身居高位，更要事事小心，步步谨慎，莫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片苦心，也莫要让天下人失望才好。”
这话已然是明晃晃的敲打与威胁。
李承佑始终垂首而立，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对着武贵妃微微颔首。
“有劳贵妃娘娘挂心，儿臣定会谨记娘娘教诲，谨言慎行，不负父皇母后，不负天下。”
他语气淡然，不骄不躁，反倒让武贵妃的一腔锋芒，如同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力。
武贵妃看着李承佑这副沉稳淡然的模样，心中的怒火与不甘更是汹涌。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雍容笑意，一字一句，语气缓缓。
“殿下能这般想，自然是最好。只是这深宫之中，朝堂之上，风云变幻，祸福难料，太子殿下年纪轻轻，往后的路，还长着呢，千万要……走稳了。”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极重，眼底的狠辣再也掩饰不住，如利刃般直刺李承佑，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与敌意。
勤政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皇上眉头微蹙，沉声开口，打断了武贵妃的话。
“贵妃今日身子不适，不必在此久留，退下回宫休养吧！”
帝王分明是在下逐客令，武贵妃脸色一红，内心纵然心中有万般不甘，也不敢违抗圣意，只得强压下眼底的怨毒，再次屈膝行礼。
“臣妾遵旨，告退。”
她起身时，最后看了一眼李承佑，那眼神阴鸷狠厉，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扑上来，狠狠咬下致命一口。
随即，武贵妃转身，若有病态的样子，微微一晃，踩着沉稳的步子，缓步走出勤政殿。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殿内的压抑气氛才稍稍缓解。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李承佑，眼中满是担忧。
“佑儿，你都看见了，武贵妃心有不甘，往后定会处处针对你，你务必多加小心，步步为营。”
皇上望着殿门方向，眼神深邃，沉声道：“武家势大，武贵妃桀骜，李承泽心有不甘，这便是朕要你面对的困局。承佑，若连这后宫的暗流都应对不了，日后何以驾驭天下群臣？”
“儿臣明白。”
李承佑抬眸，眼中不再是往日的温厚，多了几分坚定与沉稳。
“儿臣定会谨守本心，沉稳应对，绝不惧任何刁难与算计，定不负父皇母后的期许。”
勤政殿的暖炉依旧燃着，可殿内的人，都已然清楚。
太子之位已定，可真正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武贵妃那一句句藏锋的祝福，一双狠辣的眼眸，在李昭脑海里久久不散。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小禄子几乎变调的嗓音，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皇上！皇上！不好了！天牢急报！”
第403章 决斗
小禄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扑通一声跪倒在金砖地上，额头磕出冷汗，声音颤抖不止。
“回、回皇上，天牢总管派人加急来报，李锦厚……李锦厚他自打入狱以来，便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整个目下人已经虚弱不堪，却始终强硬，执意要面见圣上，说有天大的要事要与皇上当面说清，若是皇上不见，他便……他便绝食至死！”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一静。
这些日子，皇上忙于立储大典，暂且将这位三叔李锦厚给忘了，不闻不问。
本以为他会慢慢认命，却没料到，他竟会以绝食相逼，执意求见。
皇后眉尖微蹙，眼中掠过一丝担忧。
“皇上，三皇叔性子刚烈，万一真在天牢里出了意外，恐怕会落人话柄，于皇上声名不利。”
李承佑亦垂附和：“父皇，瑞王毕竟是皇室宗亲，若是就此绝食而亡，恐惹朝堂非议，动摇人心。”
李昭端坐御座之上，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沉冷深邃，那双历经朝堂风雨的眼眸微眯，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他沉默片刻，薄唇轻启，声音冷硬如冰。
“朕倒要看看他死到临头，还想耍什么花样，备驾，天牢。”
一声令下，仪仗即刻筹备。
皇上没有带繁复的护卫，只领了鱼化龙与几名贴身内侍，在小禄子的引路下，径直走向最阴冷、最黑暗的所在——天牢。
越靠近天牢，空气便越是阴冷刺骨，混杂着霉味、铁锈味与淡淡的血腥气。
甬道狭长昏暗，壁上的火盆摇曳着昏黄的光，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阴森可怖。
这里是皇家禁地，关押的皆是宗亲重犯、谋逆逆臣，一旦踏入，便是九死一生，几乎没有重见天日的可能。
天牢重在心理折磨，让人从天上瞬间跌落谷底，万念俱灰，生不如死，所谓杀人诛心。
天牢最深处的一间石室，便是三皇叔李锦厚的囚室。
厚重的铁门被狱卒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囚室内阴暗潮湿，没有半点暖意，只有一堆破旧的干草铺在地上。
曾经权倾朝野、嚣张跋扈的三皇叔，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看不出一丁点皇亲贵胄的派头。
这厮披头散发，衣衫破旧不堪，身上带着刑伤留下的痕迹，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显然是多日未进滴水米粮，虚弱到了极点。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挺直着脊梁，盘腿坐在干草上，如同一株宁折不屈的劲松。
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的眼睛，在看到皇上李昭踏入囚室的那一刻，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恨意、不甘、桀骜，尽数翻涌在眼底。
皇上挥了挥手，示意苏尚宫与内侍、狱卒尽数退下，甬道内只留下他们叔侄二人，一君一囚，隔门相对。
李昭负手而立，身姿挺拔，龙威凛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囚室内的李锦厚，声音淡漠而威严，不带半分亲情温度。
“三叔，你绝食多日，执意要见朕，所为何事？”
李锦厚缓缓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发出嘶哑却强硬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淬了冰。
“见朕？李昭，你如今倒是一口一个朕，龙椅坐得稳如泰山了？本王见你，只为两个字——不服！”
“不服？”
李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让人不寒而栗。
“你勾结外戚，私藏兵符，意图逼宫谋反，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乃是谋逆的逆臣贼子，朕念及宗亲血脉，没将你凌迟处死，已是天恩浩荡，朕问你你有何不服？说与真听。”
“逆臣贼子？”
李锦厚猛地狂笑起来，笑声嘶哑刺耳，在空旷的天牢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怨愤。
他撑着虚弱的身体，艰难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李昭，目光如刀，直刺帝王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你敢拍着胸脯说，你的皇位来得就那么名正言顺吗？！”
“我李家祖宗家法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兄终弟及，秩序井然！为的就是杜绝皇子同室操戈，骨肉相残。”
李锦厚突然指着李昭的鼻子，“可你呢？李昭！你既非先皇嫡子，亦非长子，上有兄长，下有幼弟，哪个不比你有优势，皇位怎么轮怕是也轮不到你坐吧？”
“你敢说，你登基之路干干净净？你敢说，你没有用非常手段，排除异己，弑杀亲族？！”
“现如今倒好，你自己得位不正，开了争储夺位的恶头，如今你的三个儿子也学着你，在后宫朝堂争得头破血流。”
“，人心惶惶，杀机四伏，这一切的祸根，皆是你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帝亲手种下的。”
“你自己帝位来路不明，却还要定本王谋逆之罪，要本王臣服于你？本王死也不服，死也不瞑目。”
“李昭你杀了本王的人，杀不死本王的冤魂，你杀了本王一人，还有无数个本王会站起来，冲出来，反你，不，是讨回天理国法，祖制。”
李锦厚一番话，字字诛心，句句戳中帝王最忌讳的逆鳞，石破天惊，在天牢阴冷的空气中炸开。
皇上李昭的脸色瞬间沉到了极点，周身的龙威骤然变得凛冽刺骨，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他双目微眯，寒光迸射，声音冷得能冻僵血液。
“李锦厚，你找死！”
每个字几乎都是从李昭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无限杀意。
可李锦厚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副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模样。
他越是虚弱，越是疯狂，越是无所畏惧。他迎着帝王的怒火，仰头大笑，笑声凄厉而决绝。
“本王早就不想活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但本王就是要告诉你，你帝位不正，天下人不服，江山坐不稳，子孙也会重蹈覆辙！”
李昭死死盯着囚室内疯狂的三叔，胸口微微起伏，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怒意。
他知道，李锦厚说的是宗室与老臣心中，那道不敢捅破的窗户纸，是他一生都想抹去的污点。
沉默片刻，李昭压下怒火，一声冷笑。
“事已至此，朕不想与你论旧事。说吧！如何你才能服？如何才能不再妖言惑众，安稳认命？”
李锦厚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光，他挺直佝偻的脊背，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声如洪钟。
“决斗！”
这两个字，震得囚室嗡嗡作响。
李昭一愣，随即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不屑与嘲讽。
“决斗？李锦厚你如今已是油尽灯枯的一把老骨头，刑伤缠身，奄奄一息，竟还要跟朕决斗？你这不是求服，你这是自寻死路。”
“自寻死路？”
李锦厚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皇上，声音铿锵有力。
“我李家祖籍山东世代擅武，为生存迁至辽东兆祥村，后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民众拥立在兆祥村起义，可谓是马上得天下，打下这万里江山。”
“世人皆知我大兆铁骑踏平四方，刀口上舔血，刀剑挣来的江山，历代君王，皆是弓马娴熟，勇武过人。”
“你若真的光明磊落，帝位名正言顺，敢与本王公平一战吗？！”
第404章 方天画戟
“你若不敢应战，便是心中有鬼，便是怕了本王，便是连一个阶下囚都不敢面对，何以服天下？何以安军心？何以坐这万里江山？”
李锦厚的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句句直指帝王软肋。
李昭的脸色愈发冷厉，断然拒绝。
“笑话！朕是九五之尊，一国之君，执掌天下生杀大权，焉能与你一个罪臣匹夫决斗？”
“若是传扬出去，岂不让天下诸侯、文武百官耻笑朕失了体统，自降身份！”
言罢！李昭不再多看囚室内的李锦厚一眼，转身便走，玄色袍角在阴冷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决意不再理会这疯癫的罪臣。
“哈哈哈……”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骤然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凄厉癫狂的大笑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嘲讽、轻蔑、决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帝王的尊严之上。
李昭脚步一顿，走至天牢铁门门口，骤然停住。
他背对着囚室，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笑什么？”
身后的笑声渐渐停歇，李锦厚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冰冷而决绝，带着必死的悍然。
“我笑你一生懦弱，一生心虚，一生都活在名不正言不顺的阴影里。”
“更这笑，是诀别的笑，是笑你今日不敢应战，日后必遭报应，笑我李家江山，终究要毁在你这一脉手里。”
皇上李昭的后背紧绷，指尖死死攥起，青筋暴起。
他沉默了足足十息的时间，昏黄的火光摇曳，将他的身影映得无比阴沉。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阴鸷、狠戾，一字一句，如同诅咒一般，砸在囚室之中。
“也罢！你想死？朕偏不让你死。你想决斗求痛快？朕偏不遂你心意。”
“朕答应你，然，不是答应与你决斗，而是答应让你活着，生不如死、永世煎熬地活着。”
“让你亲眼看着朕如何两这龙椅坐稳，如何在朕的一脉永久传承，何将这大兆的万里江山治理得更加辉煌，每个臣民吃得饱穿得暖。”
“你多吃点吧！吃得饱饱的才有体力与朕一决生死。”
话音落下，李昭不再回头，袍袖一甩，大步踏出天牢铁门。
“哐当——”
厚重的铁门轰然关闭，将囚室内的黑暗、疯狂与恨意，彻底锁在了不见天日的深渊里。
甬道内只留下帝王冷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而囚室之中，三皇叔李锦厚望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发出了最后的、绝望而凄厉的狂笑，回荡在阴冷死寂的天牢深处，久久不散。
从天牢踏出的那一刻，寒风便卷着深冬的寒气扑在李昭面上，却吹不散他眉宇间沉凝的戾气。
三皇叔李锦厚那一声声嘲讽、一句句戳心的质问，还有最后那近乎癫狂的诀别之笑，如同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帝王的尊严之上。
他没有返回勤政殿，而是径直回了自己日常休憩的龙祥宫。
这座宫殿少了前朝的肃穆，多了几分私密暖意，是整个皇宫里，他唯一能稍稍卸下龙袍重压的地方。
宫人们见皇上面色阴沉如寒潭，皆吓得噤若寒蝉，垂首跪伏在廊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苏玉瑶早已在宫门口等候，她见皇上这般神色，便知定是天牢之行出了天大的事，心中不由得一紧。
待到入了内殿，炉火正旺，暖香弥漫，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与阴冷。
李昭抬手摒退了左右内侍，殿内只余下他与苏玉瑶二人。
他褪去外袍，随手扔在一旁，大步走到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边坐下，眉宇间的疲惫与凝重，再也无法掩饰。
苏玉瑶轻步上前，亲自执起茶壶，为他斟上一杯温热的清茶，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陛下，天牢之中，三皇叔他……究竟与您说了些什么？方才小禄子在外头传话，隐隐约约提及‘决斗’二字，臣妾心中不安，斗胆一问，陛下您真要与李锦厚决斗？”
她一字一句问得小心翼翼，眼底满是担忧。
李锦厚是谁？那是当年大兆王朝赫赫有名的战神王爷，少年征战沙场，一双铁拳横扫北疆强敌，整个皇室之中，论马上马下的武力，无人能出其右。
即便如今身陷囹圄，垂垂老矣，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份深藏骨血中的勇武，依旧不容小觑。
皇上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薄唇轻启，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君无戏言。”
短短四个字，却重如千钧，砸在龙祥宫的金砖地上，也砸在苏玉瑶的心上。
她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热茶险些洒出，连忙稳住心神，上前一步。
急切地劝道：“陛下！万万不可啊！您乃九五之尊，天下之主，怎能与一个谋逆的罪臣以武决斗？”
“这若是传出去，定会被天下人耻笑，更何况李锦厚武力高强，朝野上下人人皆知，据说他的巅峰实力，不在成大将军之下。”
“况且李锦厚常年征战，身手狠辣，经验老道，陛下您久居深宫，处理朝政，早已不似从前那般日日习武。”
“陛下您若有个闪失，大兆江山于将动荡？置天下苍生于水火啊！这决斗之事，微臣望一定要三思啊！”
苏玉瑶是真的慌了，她比谁都清楚，皇上虽是文武双全，可这些年为了江山社稷殚精竭虑，习武的时间少之又少。
而李锦厚，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神，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万一决斗之时有半点闪失，大兆江山将瞬间崩塌，三位皇子尚年幼，后宫不稳，外戚虎视眈眈，边疆更是吃紧，形同四面楚歌，后果不堪设想。
李昭自然明白苏玉瑶的担忧，也清楚这场决斗的凶险。
他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殿外沉沉的天色，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坦然。
“你说的没错，朕心中有数。论沙场勇武，论纯然武力，李锦厚才是当之无愧的皇室战神。”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你也知道，李锦厚手中那杆兵器方天画戟。那不是凡品，据传是当年三国第一猛将吕布所用，堪称上古神兵，横扫千军。”
“此戟在他手中，被使得出神入化，所向披靡，丝毫不逊色于当年吕布手中的威力。”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他有方天画戟在手，占尽先机，而朕，素来没有称手的长兵器，若是寻常刀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李昭并非危言耸听，方天画戟，可刺、可砍、可劈、可挑，招式霸道凌厉，射程极远，对付短兵器有着天生的压制。
皇上惯用的只是他的天之剑龙渊，这等短兵器用于防身尚可，若是在马上正面与战神李锦厚的方天画戟对决，不是毫无胜算，而是必败无疑。
苏玉瑶的心更是沉了下去，眼圈微微泛红。
“陛下，那……那您为何还要应下？不如收回成命，以帝王之尊压下此事，天下人谁敢多言？”
第405章 天下第一神兵利器
李昭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如铁。
他是帝王，更是一个有傲骨的男人。
李锦厚句句戳他“帝位不正”，笑他“懦弱心虚”，若是连这场决斗都不敢应，日后不仅宗室非议，百官轻视。
就连天下百姓都会暗中议论，说他这个皇帝，连一个阶下囚都不敢面对。
帝王的尊严，江山的威仪，容不得他退缩。
沉默良久，李昭忽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是胸有成竹的笃定。
李昭手捻扳指缓缓起身，走到内殿的书案前，伸手拉开最底层的一个密匣。
“朕三思之后，并非毫无胜算。”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
“朕有一张兵器图纸，是前几日深夜闲来无事，潜心画出来的。”
苏玉瑶一愣，连忙走到书案旁，满心疑惑地看着皇上。
只见李昭从密匣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泛黄的宣纸。
宣纸被仔细地卷着，边缘平整，显然是精心保存。他缓缓将图纸在书案上展开，铺得平平整整。
刹那间，一柄造型奇绝、气势非凡的长刀，跃然纸上。
苏玉瑶凑近一看，眼中满是惊艳与诧异。
这刀形制独特，既不同于大兆王朝常用的环首刀、横刀，也不同于战场上的长柄大刀。
而是身如长剑，刃如长刀，长度远超普通刀剑，刀柄修长，刀身笔直却带着微微的弧度，锋芒毕露，气势凛然。
“这是……”
苏玉瑶轻声呢喃，从未见过这般兵器。
李昭垂眸看着图纸上的长刀，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的线条，目光温柔，却又带着君王独有的霸气。
“朕借鉴了域外传来的苗刀形制，在其基础之上，亲自改进、推演、加长、加固。”
“大兆目前，还无人见过苗刀，更无人打造过这般兵器。它比单刀长，比长枪灵活，可劈、可刺、可斩、可挡，既能近身搏杀，又能压制长柄兵器，行走如清风，恰好克制方天画戟的霸道。”
他抬眸，眼底光芒万丈，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朕给这把刀，取名为——清风刀。”
“清风刀专用之刀，镇江山，定乾坤，斩奸邪，破强敌！”
“朕有了这把清风刀，定然能赢他逆贼李锦厚！”
李昭眼神闪过一丝决绝。
苏玉瑶看着图纸上那柄锋芒毕露的清风刀，再看看皇上眼中势在必得的笃定，心中依旧悬着不安，忍不住轻声追问。
“陛下……您真的能行吗？这兵器从未有人用过，招式、力道、分寸，皆是未知，李锦厚的方天画戟早已出神入化，微臣……微臣实在放心不下。”
李昭闻言，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久违的轻松与宠溺。
他伸手，轻轻握住苏玉瑶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有力，驱散了她心中的慌乱。
“玉瑶，你忘了？”
李昭看着冰山美人，眼神温柔，却藏着深不可测的力量。
“在朕来到大兆，成为这天下之主以前，朕，是你的贴身保镖，拳脚功夫，十八般兵刃，这是没有那世的枪炮，不然朕能将李锦厚轰得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一句话，点醒了苏玉瑶。
她猛地一怔，往事瞬间涌上心头。
那时的皇上，还不是九五之尊，只是一个身手绝顶、沉默寡言的贴身保镖，一把短刀在他手中使得出神入化，无论何等凶险的境地，都能护她周全。
他的身手、反应、临敌经验，早已刻入骨髓，即便多年不展露，也从未荒废。
更何况，这把清风刀是皇上亲自设计，专为克制李锦厚的方天画戟而生。
李昭松开她的手，重新看向图纸上的君刀，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他拿起笔，在图纸一角落下玉玺印鉴，盖上了帝王专属的朱红印记。
“来人。”
“陛下！奴才在。”
殿外立刻传来内侍的应声。
“立刻将此图纸送往兵器局，令最好的锻造匠师，抽调最好的精钢，日夜不停，按图打造君刀。不计成本，不惜人力，三日内，朕要见到成品。”
“奴才遵旨！”
内侍捧着那张承载着帝王胜算与江山安危的图纸，快步退出龙祥宫，直奔兵器局而去。
炉火依旧熊熊燃烧，暖光映在李昭的脸上，明明暗暗。
他站在书案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夜色，眉宇间再无半分迟疑。
自皇上李昭在龙祥宫降下口谕，将清风刀图纸交由内侍火速送往兵器局起，紫禁城外那座常年烟火缭绕的兵器局，便彻底进入了昼夜不息、雷霆赶工的境地。
整座兵器局被禁军严密把守，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半步，只闻风箱呼啸、铁锤铿锵、炉火冲天，连夜空都被烧得一片赤红。
兵器局总管是跟随皇上多年的老匠师，姓赵，人称赵大匠，手艺冠绝大兆，有大兆欧冶子之称。
这厮见过的神兵利器不计其数，可当他捧着那张盖有玉玺印鉴的君刀图纸时，依旧双手微颤，瞳孔骤缩，久久无法回神。
纸上那柄长刀形制奇绝，刀身修长超五尺，刀柄粗长稳握，刀脊笔直如线，刃口却带着一道恰到好处的弧光，既含苗刀之凌厉，又具君王之威仪。
图纸上标注尺寸、用料、锻造纹路、淬火之法，无一不精细入微，一看便是出自懂武、懂兵、懂刃的绝顶高手之手。
“此刀……闻所未闻，老朽见所未见啊！”
赵大匠轻抚图纸，指尖都在发烫。
“皇上亲绘，君王专用，此刀一出，必成我大兆镇国神兵！”
不敢有半分耽搁，赵大匠立刻召集兵器局内最顶尖的三十六位匠师，齐聚最深处的玄铁锻造房。
皇上亲自下旨不计成本，不惜精铁，三日内，必须锻造出完美无缺的大兆第一把神兵利器——清风大刀。
一声令下，锻造房内炉火轰然燃起。
选用的是国库深处封存百年的天外玄铁混以百炼精钢，坚不可摧，锋刃无双。
风箱由八个精壮匠师轮流拉动，一刻不停，火温升至极致，将合金烧得通体赤红。
大兆欧冶子亲自掌炉，执锤主锻，每一锤落下都稳、准、狠，力道分毫不差，锤声震耳欲聋，如同惊雷滚地。
白日里，锻造房烟尘滚滚；深夜时，火光依旧映红天际。兵器局外禁军林立，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宫内只知兵器局在打造御用重器，却无人知晓究竟是何物，更无人知晓，这柄刀，是皇上为决战三皇叔李锦厚量身打造的制胜神兵。
长春宫
太子大典的阴霾尚未散去，武贵妃本就整日郁闷难平，看什么都不顺眼，用民间的话说，狗趴的都不是地方。
二皇子李承泽又终日在撷芳殿酗酒沉沦，更是让这位心理扭曲的武贵妃怒火中烧。
这口火气不出，她是不会善罢甘休！
第406章 帝王之刀
可这一日，从宫外悄悄递进来的一条消息，却让这位满心怨毒的贵妃，瞬间如获至宝，眼底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狂喜。
消息是武家心腹悄悄送入宫的，内容只有一句。
皇上应了三皇叔李锦厚的决斗之约，不日便要在皇家校场当众对决，兵器局正日夜赶造御用兵器。
武贵妃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反复看了三遍，确认一字不差后，猛地抬手捂住嘴，才勉强没让自己笑出声。
可那双凤眸里的狂喜与阴狠，却再也藏不住，几乎要溢出来。
她在殿内快步来回踱步，珠翠摇晃，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李昭啊李昭，你终究是昏了头，虽然吾儿不争气，但本宫势必要将其送到皇上宝座上，因为本宫必然是天选之人，皇太后势在必得。”
身旁的心腹宫女欣楚脸上还带着上次被打的淡淡红痕，此刻也是一脸震惊。
“娘娘，皇上……皇上真要和三皇叔决斗？那三皇叔可是当年的战神啊！一手方天画戟天下无敌，成大将军都敬他三分，皇上这不是……”
“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武贵妃猛地打断欣楚的话，声音阴鸷狠辣。
“本宫早就听说了，那李锦厚当年横扫北疆，一把方天画戟挑落敌军一十七员大将，人称大兆第一战神。”
“就算现在老了、关了，瘦死的骆驼依然比马大，一身功夫底子还在，李昭你糊涂啊！”
“更何况，他手中那杆方天画戟，是传说中吕布用过的上古神兵，一寸长一寸强。”
“皇上久居深宫，政务缠身，多少年没有真正动过手了？这一决斗，皇上必败！甚至可能当场死于方天画戟之下。”
说到最后一句，武贵妃隐晦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充满杀气的亮，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皇上一死，太子李承佑刚刚立储，根基未稳，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压不住朝堂，镇不住武将。
而她的儿子李承泽，是永安王，母族武家尽是阴险狡诈之辈。
虽然李承佑的外祖父成枭是当朝大将军，可此人太过于忠厚，若率军打仗尚可，论朝堂争斗就不灵了。
况且它这位大将军在京城无兵无将，就是一个光杆司令，不足为惧。
而它武家朝野遍布亲信，全是被她收买的。
只要皇上一死，她只需振臂一呼，联合武家势力，以“太子无能”为由，强行逼宫，废太子，拥立新帝。
到那时，她的泽儿便是皇帝，她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凌驾万人之上，权倾天下！
一场决斗，竟成了她翻盘的最好机会。
武贵妃越想越得意，越想越狂喜，连日来的抑郁与不甘一扫而空。
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披太后凤冠、接受百官朝拜的景象。
“欣楚，你听着。”
武贵妃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压低声音吩咐。
“立刻派人悄悄联系武家，让哥哥暗中调动京郊兵力，按兵不动，密切关注决斗之事。”
“一旦皇上有任何闪失，立刻入宫，以清君侧、护皇子为名，控制皇城，封锁宫门。”
“另外，去天牢附近安插眼线，时刻盯着李锦厚的动静，他若是有任何要求，暗中尽量满足，务必让他保持最好的状态，死也要死在决斗场上，不能死在天牢里。”
欣楚连忙躬身：“奴婢明白，立刻去办！”
“等等。”
武贵妃又叫住她，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再去散播流言，就说……皇上得位不正，愧对祖宗，不敢面对宗亲，此次决斗乃是被逼无奈，必败无疑。 ”
“说得越真越好，让朝野上下都对皇上心生不满，对太子失去信任！”
“是，娘娘。”
欣楚退下后，长春宫内只剩下武贵妃一人。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美艳却阴鸷的脸，缓缓抬手，轻抚鬓边珠钗，笑得浑身都在轻颤。
“李承佑，你以为当了太子就高枕无忧了？李昭，你以为你这帝位能坐一辈子？你死了想传给谁就传给谁吗？痴心妄想。”
“三皇叔啊三皇叔，你就拼尽全力，把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帝，拉下来吧！”
“只要皇上一死，这江山，这后宫，全都是我武氏的。”
武贵妃的笑声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疯狂，在空旷的殿内幽幽回荡。
窗外夜色深沉，一如她此刻无底的野心与毒计。
与此同时，兵器局的锻造依旧在彻夜不休地进行。
第三日凌晨，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铛——！”
最后一锤落下，赵大匠浑身大汗淋漓，双臂酸痛不止，却依旧强撑着，将最后一次淬火完成。
只见冰冷的池水之中，一柄通体漆黑、刃泛寒光的长刀缓缓浮出水面。
刀长五尺三寸，刀身笔直，锋芒慑人，刀柄缠以黑金鲛绡，握之稳固，刀镡雕以盘龙纹，气势凛然，不怒自威。
赵大匠颤抖着将刀取出，双手捧起，跪地高呼。
“清风刀——铸成！”
一声高呼，穿透黎明的薄雾，传遍整个兵器局。
三十六位匠师齐齐跪地，声如洪钟。
“吾皇万岁！清风刀现世，天下无敌！”
晨光破晓，君刀出鞘，一道寒光划破天际。
一把为君王而生的利刃，终于横空出世。
而深宫之中，武贵妃的毒计也已布下，只等决斗之日到来，便要掀起一场倾覆江山的狂风暴雨。
一边是帝王神兵，决胜之志，一边是贵妃毒心，篡权之谋，紫禁城的天，已经暗了。
需要我继续写皇上试刀、清风刀威震全场，还是直接写决斗当日校场惊天一战？
清风刀铸成的消息，由赵大匠亲自捧着神兵，一路禁军护送，火速送入了龙祥宫。
彼时晨曦初露，金辉漫过琉璃瓦，给朱红宫墙镀上一层暖芒。
皇上李昭刚梳洗完毕，正立于窗前静思决斗之事，听闻兵器局人已到，当即转身，眸中闪过一丝锐光。
殿门轻启，赵大匠双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起一柄裹着明黄锦缎的长刀，脊背躬至最低，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奴才叩见皇上！清风刀已按陛下图纸铸成，恭请圣上御览。”
锦缎质地华贵，绣着五爪盘龙，裹得严丝合缝，却依旧挡不住刀身透出的一缕凛冽寒气，丝丝缕缕漫遍殿内，让周遭空气都骤然冷了几分。
李昭缓步上前，亲自弯腰，伸手揭开那层明黄锦缎。
刹那间，一道寒芒破锦而出，耀得人眼目微眯。
只见这柄君刀，全长五尺三寸，刀身以天外玄铁混百炼精钢锻就，通体呈暗银色。
刀脊笔直如峰，刃口泛着淬血般的冷光，弧面流畅至极，正是李昭改良苗刀的形制。
第407章 教军场试刀
刀柄缠以黑金鲛绡，防滑吸汗，握感温润；刀镡雕着镂空盘龙，龙首衔刃，龙尾绕柄，尽显君王威仪。
刀鞘为赤金镶玄铁，嵌着东珠与墨玉，华贵中藏着杀伐之气，一眼便知是镇国神兵。
“好刀！！！汝不愧是大兆的欧冶子啊！赏！重赏！”
李昭低声赞叹，指尖轻轻拂过刀身，没有丝毫锈迹，没有半点瑕疵，每一寸锻造都贴合他的心意，比他预想中还要完美。
李昭单手握紧刀柄，手腕微沉，感受刀身重量，不轻不重，恰好契合他的臂力与发力习惯。
重心稳在刀身中段，劈刺灵动，格挡沉稳，完美弥补了短刀难敌方天画戟的短板。
苏玉瑶立在一旁，眸中满是惊艳，先前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依旧忍不住轻声道：“陛下，此刀虽好，可三皇叔的方天画戟霸道无双，您……”
“随朕去演武校场。”
李昭打断她的话，语气笃定。
“是骡子是马，一试便知。”
一声令下，皇家演武校场即刻戒严。
这座位于皇宫西侧的校场，广袤无垠，青砖铺地，平日里供皇子、禁军、武将操练。
此刻空无一人，唯有旌旗猎猎，甲士林立，四周禁军持戈肃立，连风都不敢肆意喧嚣。
晨雾尚未散尽，薄薄的白气笼罩在校场之上，更添几分肃杀。
李昭褪去龙袍，换上一身玄色劲装，腰束玉带，长发束起，身姿挺拔如松。
褪去帝王朝服的威严，他反倒多了几分当年做贴身保镖时的凌厉飒爽，眉眼锐利，身形矫健，全然不见久居深宫的文弱。
苏玉瑶、苏尚宫、禁军统领成安将军等人，立于校场高台之上，屏息凝神，静静等候君王试刀。
李昭站在校场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沉凝。
他单手握住君刀刀柄，手腕猛然发力。
“呛啷——！”
一声清越刺耳的刀鸣，响彻整个校场！
清风刀出鞘，寒芒如电，划破晨雾，寒光映着朝阳，耀得高台众人纷纷侧目，连甲士们都忍不住垂首，不敢直视这柄神兵的锋芒。
刀身悬空，轻而不飘，沉而不拙。
李昭手腕轻转，君刀随势而动，先是缓缓挥出一道圆弧。
刀锋破空，没有丝毫滞涩，风声轻啸，力道从掌心顺着手腕、臂膀，直传刀头，收发自如，灵动如蛇。
“好！”
鱼化龙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满是惊叹。
鱼化龙征战多年，见过无数神兵利器，却从未见过这般兼顾长度与灵动的刀，比长刀巧，比短刀猛，恰好克制长柄重兵器！
李昭眸色渐亮，心中笃定更甚。
他脚步一踏，身形骤动，不再是慢动作试探，而是施展开随身武学，刀随身走，人刀合一。
君刀长五尺，劈、砍、刺、挑、斩、格、挡，十八般刀法招式信手拈来。
一刀劈出，风声呼啸，如惊雷炸响；一刀直刺，寒芒精准，如毒蛇吐信。
一刀横挡，刀身稳如泰山，可抗千钧之力；一刀斜斩，弧刃切金断玉，势不可挡。
他的动作依旧矫健迅猛，当年做贴身保镖时的底子分毫未丢，腾、挪、跃、闪，身形在晨雾中穿梭。
清风刀在他手中如同活了过来，时而凌厉如霸王破阵，时而灵动如侠客行空。
高台之上，苏玉瑶捂住嘴，眸中满是惊喜与安心。
她从未见过皇上这般勇武的模样，玄色劲装，长刀在手，英姿飒爽，哪里还有半分文弱帝王的样子？
苏尚宫垂首而立，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心中暗道：有此君刀，有此身手，皇上此战，必胜。
李昭越练越顺，心中已然模拟起与李锦厚对决的场景。
李锦厚的方天画戟，长而笨重，招式大开大合，虽霸道却少了几分灵动。
而清风刀长短适中，可近可远，既能远攻刺击，破解方天画戟的长兵优势，又能近身劈砍，直逼李锦厚身前。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巧，清风刀恰好取了二者之长，正是方天画戟的天生克星！
“呼——”
李昭吐气开声，猛地发力，君刀携千钧之力，朝着校场一侧碗口粗的实木桩狠狠劈下。
“咔嚓——！”
一声脆响，震彻全场。
碗口粗的硬木实木桩，竟被这一刀直接劈成两半。
切口光滑平整，如同被利刃切过的豆腐，没有丝毫毛刺，连木茬都不见一根。
甲士们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心中涌起无尽敬畏。
李昭却未停手，目光一转，看向校场另一侧摆着的一副重甲。
那是禁军制式的精铁重甲，刀枪难入，寻常兵器砍在上面，最多留下一道白痕。
他脚步一错，身形掠至重甲前，手腕翻转，清风刀斜劈而下。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众人定睛一看，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厚重的精铁重甲，竟被清风刀一刀劈出一道深深的裂口，铁皮外翻，甲叶碎裂，连里面的衬甲都被刀锋划破，锋利至极，堪称鬼神莫测！
“此刀真乃神兵也！”
鱼化龙单膝跪地，高声赞叹。
“有此清风宝刀，陛下定能横扫逆臣，威震天下。”
四周禁军见状，纷纷持戈跪地，齐声高呼：
“清风现世，天下无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清风现世，天下无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天，响彻云霄，震得校场旌旗猎猎作响，晨雾被彻底冲散，朝阳倾洒而下，落在清风刀的寒芒之上，流光溢彩，威仪万丈。
李昭收刀而立，气息平稳，面不改色，唯有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君刀，刀锋寒光凛凛，刀身盘龙昂首，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从心底涌起。
李锦厚你有吕布遗宝方天画戟，朕有量身打造、镇国慑敌的清风宝刀。
你以战神自居，倚仗长兵霸道，朕便以这柄君王之刀，破你的狂傲，斩你的逆心。
你说朕帝位不正，朕便用这柄君刀，赢下这场决斗，昭告天下，朕的帝位，是天命所归，是实力所至，容不得你半分置喙！
皇上缓缓抬手，将清风刀归鞘。
“呛啷”一声轻响，刀入鞘中，寒芒尽敛，却依旧藏着无尽锋芒。
“传朕旨意。”
李昭转身，声音威严，传遍全场，“三日后，皇家校场，朕与逆臣李锦厚，公开决斗。
布告朝野，让宗室百官、文武大臣，悉数到场观礼！”
第408章 暗藏杀机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清，逆臣的痴心妄想，终究抵不过天道正义，抵不过君王神兵。”
鱼化龙高声领旨：“臣遵旨！”
高台上苏玉瑶缓步走下，来到皇上身边，眸中再无担忧，只剩满心敬佩与柔情。
“陛下神武，此战必胜。”
李昭看向冰山美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拍了拍手中的清风刀。
胸有成竹，“有此刀在，朕必胜。”
朝阳渐盛，将君王的身影拉得颀长。
清风刀归鞘，锋芒暗藏，却已注定了三日后决斗的结局。
深宫之中的武贵妃还在做着帝王陨落、权倾后宫的美梦，却不知，一柄为决胜而生的君王之刃，已然蓄势待发。
只待三日后，出鞘斩逆臣，定江山，正君名，告知天下皇帝英明神武，依然文能定国武能安邦。
皇家校场试刀的消息并未刻意宣扬，却仍如细针般，悄悄刺破了紫禁城平静的表象。
皇上仅凭一柄新铸清风刀，一刀断木、一刀裂甲，神威重现的传闻。
先是在禁军与内侍间悄然流传，随即便如疾风般卷遍东西六宫，落入了每一个心怀鬼胎之人的耳中。
龙祥宫内暖炉炭火噼啪作响，苏玉瑶亲手为李昭换上常服，指尖轻轻抚过他劲装留下的微褶，眉眼间依旧带着难掩的欣喜。
“陛下今日在校场神威盖世，宫人内侍们私下议论，都说陛下乃真命天子，有神兵相助，三日后的决斗必定大获全胜。”
李昭坐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身侧平放的清风刀刀鞘，玄铁与赤金相撞，发出低沉而稳重的声响。
他眸色沉静，并无半分骄矜，只是淡淡开口。
“流言止于智者，却也能掀风起浪。此刻宫外传得越是神乎其神，宫内之人，便越是坐不住。”
他口中的“宫内之人”，苏玉瑶自然心知肚明。
皇后端庄持重，得知皇上要与三皇叔决斗，只日夜焚香祈福，叮嘱太子李承佑谨言慎行，不掺半分是非。
刘亦丹与三皇子本就无心争斗，更是闭门不出，全当不闻不问。
唯独长春宫的武贵妃，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正死死盯着这场决斗。
她盼着他李昭血溅校场，好趁机搅乱江山，扶自己的儿子登上大位。
李昭猜得半点不差。
此刻的长春宫，早已成了阴谋滋生的温床，空气都弥漫着焦躁与狂喜交织的诡异气息。
武贵妃高坐主位，指尖紧紧捻着一串佛珠，却半点静心的模样也无，听着心腹宫女欣楚带回的消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阴晴不定。
“你说什么？皇上在校场试那柄什么清风刀，一刀劈断了实木桩，还一刀劈开了禁军重甲？”
武贵妃的声音陡然拔高，珠翠环绕的头颅猛地抬起，凤眸之中先前的狂喜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疑与不安。
她怎么也想不到，久居深宫的皇上，竟还藏着如此强悍的身手，更想不到，那柄凭空出现的长刀，竟锋利到这般地步！
欣楚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声音战战兢兢。
“回娘娘，千真万确，校场上的禁军全都亲眼所见，那柄刀寒光逼人，一看就不是凡品，皇上用起来得心应手，仿佛天生就该握在君王手中……”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武贵妃猛地抬手，将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白玉茶盏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地面，也溅凉了她心底的侥幸。
“李锦厚不是战神吗？他的方天画戟不是天下无敌吗？不可能连一把新铸的破刀都比不过，这还没到真正较量的最后时刻，莫慌。”
她越想越心慌，先前幻想皇上落败身死、自己垂帘听政的美梦，瞬间被这柄横空出世的君刀，劈得支离破碎。
若是皇上赢了，非但帝位更加稳固，天下归心，还会顺势清算三皇叔的余党，到时候，她武家暗中勾结李锦厚的蛛丝马迹，一旦被揪出，便是满门抄斩的滔天大罪！
一念及此，武贵妃浑身冷汗涔涔，后背的锦衣早已被浸透。
“不行，绝不能让皇上赢！”
她猛地站起身在殿内焦躁地踱步，凤眸之中狠戾一闪而过，心底翻涌出更加阴毒的念头。
“欣楚，你立刻出宫，去见我家兄长，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在决斗前暗中接触天牢守卫，想办法……在三皇叔的饮食里加一点东西。”
欣楚浑身一颤，惊恐地抬头：“娘娘！您是要……”
“不是让他死。”
武贵妃压低声音，语气阴鸷如毒。
“给他加一点提气醒神的药，让他在决斗之时，狂性大发，出手不留余地。本宫要他拼尽一切，与李昭同归于尽。”
“就算不能杀了李昭，也要让他身受重伤，让天下人都看到，皇上这个位置，坐得岌岌可危！”
此法歹毒至极，却是武贵妃此刻唯一的退路。
要么同归于尽，要么两败俱伤，绝不能让皇上风风光光地赢下这场决斗，稳固江山！
欣楚吓得脸色惨白，却不敢违抗半句，只得连连磕头。
“奴才……奴才遵命，立刻去办。”
看着欣楚匆匆离去的背影，武贵妃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狰狞而决绝的笑。
李昭，你有神兵又如何？你有勇武又如何？
这深宫朝堂，从来不是只靠武力便能取胜的地方。
三日后的校场，本宫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躲过这致命的杀招？
而此时的天牢深处，三皇叔李锦厚早已被武家暗中打点，不再绝食，每日好酒好肉进补。
原本虚弱的身体迅速恢复，眼神愈发锐利如鹰。
他并不知道武贵妃的歹毒心思，只当是自己的刚烈逼得皇上不得不正视他，心中对战的渴望，早已燃烧到了极致。
他一遍遍抚摸着身旁那杆锈迹却难掩锋芒的方天画戟，指尖划过戟刃，口中喃喃自语。
“李昭，你敢造新刀，老夫便敢用这杆方天画戟，挑碎你的君王傲气！三日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天牢的阴冷，校场的锋芒，后宫的毒计，三者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三日后的皇家校场，笼罩得杀机四伏。
时间一晃，便到了决斗之日。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本该是个平和的好日子，可整个紫禁城却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肃穆与紧张之中。
第409章 生死对决
皇家校场被彻底清空，四周搭起高台，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后宫妃嫔按位落座。
甲士围立三层，戈矛如林，旌旗蔽日，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
百官交头接耳，神色各异。老臣们忧心忡忡，生怕帝王有失，动摇国本。
武将们则目光灼热，期待着一睹当年战神与当今君王的巅峰对决。
宗室皇亲国戚面色复杂，既想看皇上如何正名，又暗自忌惮李锦厚当年的威势，心下惴惴不安。
后宫席位上皇后成语竹端坐，太子李承佑侍立在侧，神色沉稳，眼底却藏着一丝担忧，其颇为担忧父皇安危。
刘亦丹牵着三皇子李承烨，低头垂目，不敢多看。
而武贵妃武羞菲，则一身华贵宫装，妆容精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眼底却寒光闪烁，死死盯着校场中央，如同等待猎物落入陷阱的猎手。
吉时将至，钟鼓鸣响，一匹枣红马上端坐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踏入校场。
此刻，皇上李昭一身玄色织金劲装，腰束玉带，长发高束，身姿挺拔如松。
他并未携带多余仪仗，只单手握着那柄裹着明黄锦缎的清风长刀，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尖之上。
阳光倾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凌厉而威严的轮廓，明明只是孤身一人，却自带千军万马的气势，让全场喧闹瞬间静止，百官纷纷起身行礼，山呼万岁。
李昭缓步走到校场中央，转身面向高台，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武贵妃那张笑意盈盈却暗藏杀机的脸上，眸底冷光一闪而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手，解开了清风刀上的明黄锦缎。
神兵现世，寒芒乍起，全场倒吸一口冷气，无不为之惊叹。
就在此时，天牢方向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身囚服、披头散发却气势不减的三皇叔李锦厚，手持那杆传说中的方天画戟，在狱卒的押送下，大步踏入校场。
他目光如鹰，死死盯住李昭，再看了看李昭手中奇异无比的清风刀，厉声狂笑。
“李昭！你终于敢与你三叔光明正大一战了！你手中那把其貌不扬的长东西便是你精心研制的清风刀吗？今日，老夫便用这杆方天画戟，挑碎你这伪君的面具。”
李昭握刀而立，神色平静，声音清冷威严，响彻全场。
“李锦厚，你谋逆作乱，妖言惑众，朕念及宗亲，留你性命。今日一战，既是了断你的痴心妄想，也是昭告天下朕之帝位，天命所归，实力所至，容不得任何人置喙！”
“废话少说！出招吧！”
李昭一挥手，“给他战马。”
一名御林军牵过一匹大青马，李锦厚从囚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将散乱的头发系上，而后提方天画戟纵身上马。
“我的好侄儿拿命来——”
李锦厚怒吼一声，双手握紧方天画戟，战马脚下猛地一踏，尘土飞扬，战神威势，轰然爆发。
长戟破空，带着呼啸风声，直刺李昭心口。
这一戟，快如闪电，狠如毒蝎，正是当年横扫北疆的绝杀招式！
高台上，武贵妃猛地攥紧衣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中爆发出疯狂的期待！
来了！致命一击！李昭却神色不变，眸中锐光乍现。
“逆臣——”
李昭骂了一句，随即手腕翻转，五指紧握清风刀刀柄，体内潜藏的力量瞬间爆发。
呛啷——！！
清风刀出鞘，龙吟震天，寒芒刺破长空。
瞬间，决斗场上风骤然变厉，马蹄凌乱，尘烟四起，兵器撞击当当山响。
李锦厚须发飞扬，囚衣被狂风卷起，那双饱经风霜却锐利如鹰的眼睛里，燃着必死的疯魔与悍然。
他手中方天画戟乃是传世神兵，戟杆粗如儿臂，戟尖寒光闪烁，双月刃朝外张开，既似巨镰，又似长枪，一刺、一劈、一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他根本没有半分犹豫，起手便是大放杀招。
“呼——！”
方天画戟破空而出，直取李昭心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戟尖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这一戟，是他毕生武学的精髓，是当年横扫千军的夺命杀招，没有试探，没有留手，一上来就要取帝王性命。
高台上瞬间一片死寂！
百官吓得脸色惨白，纷纷起身，惊呼声堵在喉咙里。
皇后猛地捂住嘴，身子微微一颤，太子李承佑眉头紧锁，指尖攥得发白。
武贵妃则身子前倾，眼睛瞪得滚圆，眼底是近乎疯狂的期待，只差喊出声——刺死他！快刺死他！
千钧一发之际！
李昭身形猛地一侧，战马脚下如同生根一般，硬生生横移半尺。
“唰！”
方天画戟贴着他的衣襟刺空，劲气刮得他玄色劲装猎猎作响。
好险！只差一分，便要被刺穿心脏！
“我的侄儿反应倒是不慢！”
李锦厚狞笑一声，手腕猛翻，方天画戟横扫。
双月刃带着开山之力，朝着李昭腰腹拦腰切来。
长兵优势在此刻展露无遗——攻击范围大，招式连绵不绝，根本不给人喘息之机！
李昭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身形陡然下沉。
“铛——！！”
清风刀仓促出鞘一半，硬生生扛下这一记横扫。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剧痛，火花四溅！
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李昭手臂猛地一麻，虎口剧痛，战马“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招之下，高下立判。
李锦厚毕竟是沙场战神，力量、经验、招式狠辣程度，都远非寻常武将可比。
即便年老入狱，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杀气，依旧慑人魂魄。
“陛下！”
高台上皇后失声惊呼，眼泪差点掉下来。
苏玉瑶也暗暗攥了一把冷汗，只是她冰冷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武贵妃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意，胜券在握。
“哈哈哈……”
李锦厚得势不饶人，狂笑一声，方天画戟再次催动。
“我的侄儿看你还能躲几次？画戟乱点，天下无拦！”
李锦厚双臂发力，方天画戟如同毒龙出洞，快、准、狠，一连三戟，分刺李昭心口、咽喉、膝盖，就连战马的要害之处也开始攻势。
三戟连环，封死所有退路。
这是战场上对付猛将的绝杀，招招致命，不留一线生机。
李昭瞳孔骤缩，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猛地旋身，清风刀在身前舞成一团寒光，“铛、铛、铛！”三声巨响，火花连闪！
每一次碰撞，他的手臂便震得更麻，脚下地面被踩出浅浅的脚印。
力量差距，实在太大。
李锦厚越战越狂，显然是暗中被下了猛药，气息狂暴，双目赤红，出手根本不计后果。
“给我倒下！”
他猛地一声暴喝，方天画戟竖劈而下。
这一劈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泰山压顶，要将李昭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李昭咬牙硬接。
“轰——！！”
巨响震彻校场！
清风刀与方天画戟狠狠相撞，李昭只觉得胸口一闷，气血翻涌，双腿微微弯曲，膝盖几乎要跪在地上。
李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第410章 险之又险，捡回一条命！
“撑不住了吧！你这娇生惯养的皇帝，拿什么跟老夫斗！给我跪下！”
李锦厚狞笑着加力，恨不得一戟就送李昭归西。
在权力与金钱远远超过亲情。
长戟一点点下压，清风刀一点点逼近李昭头顶。
李昭的手臂在颤抖，呼吸越来越急促。
全场百官看得心惊肉跳，不少老臣已经闭上眼，不忍看帝王受辱。
武贵妃笑得浑身发颤，胜利就在眼前！
就在此刻，李昭猛地一声低喝，脚下步伐骤变。
那是他当年做贴身保镖时的诡步，身形如同鬼魅，猛地向左侧滑出三尺。
李锦厚蓄力过猛，一戟劈空，重心瞬间失控，往前踉跄一步。
破绽！
李昭眸中锐光爆闪，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清风刀反手直刺。
刀锋直取李锦厚持戟的右手手腕。
“哼，小把戏！”
李锦厚久经沙场，临敌经验恐怖至极，危急关头手腕猛收，同时方天画戟横扫李昭腰间。
李昭收刀回挡，却已是慢了半分。
“嘭！”
李昭躲闪不及被方天画戟的柄尾扫了一下，这一扫很重，肋骨至少要断两根。
李锦厚趁势回身，方天画戟再次刺出，戟尖直逼他后心。
“陛下！！！”
高台之上一片惊呼，皇后脸色惨白，皇上虽然后宫佳丽无数，可皇后才是她的结发妻，这种情意无人可替。
太子李承佑下意识就要冲下去，却被他的外公成枭拉住。
“殿下，没有旨意你若过去便是大罪。”
李承佑无奈的重回原位。
武贵妃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场中，呼吸都停了。
这一戟，只要刺中，帝王必亡！
武贵妃暗自诅咒，“刺死他……”
李昭背脊发凉，生死一线之间，他猛地向前扑倒，就地一滚！
“唰！”
方天画戟贴着他的后背刺过，刺穿了他的劲装，划破一层皮肉，渗出血迹！
险之又险，捡回一条命！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李昭狼狈地从地上起身，左肩衣袍破裂，渗出血丝，气息微喘，看上去颇为狼狈。
李锦厚拄着方天画戟，狂笑不止。
“李昭我的侄儿，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再吃你三叔一戟。”
李锦厚再次冲来，方天画戟大开大合，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李昭且战且退，清风刀不断格挡，“铛铛铛”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他好几次都被戟风扫中，衣袍碎裂，手臂添了好几道浅浅的伤口，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差点被刺中要害，跌落尘埃。
高台上，武贵妃的笑容已经抑制不住，几乎要放声大笑，差点放声叫出个“好”字来。
她仿佛已经看到，皇上倒在血泊之中，太子惊慌失措，她的儿子李承泽被拥上皇位。
可她没有看见李昭眼底，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越来越亮。
李昭一直在等，等李锦厚力竭，等他招式用老，等他露出那唯一的、致命的破绽。
方天画戟虽强，却太过笨重，久战必衰。
而清风刀，轻巧、凌厉、持久。百招过后，李锦厚气息终于乱了。
猛药的劲头开始退去，年老体衰的疲惫涌上来，他的动作慢了一分，招式也不再那般密不透风。
就是现在！！！
李昭眼中寒光暴涨，猛地一改之前的防守姿态！
“受死吧！”
李锦厚以为他要拼命，狂笑着挥戟直刺，这一戟，他用尽了最后所有力气，直取李昭心口。
这是同归于尽的一招！
武贵妃心里尖叫一声：“杀了他！！！”
就在戟尖即将刺中李昭的刹那，李昭猛地一个矮身滑步，从方天画戟下方钻了过去。
咫尺之间，生死毫厘！
他避开了最凌厉的一刺，瞬间贴近李锦厚身前！
长兵近战，便是废物！
李锦厚脸色剧变，想要回戟防守，却已经来不及。
“嘿嘿三叔你该吃点苦头了。”
李昭一声暴喝，全身力量灌注右臂，清风刀横削。
没有劈砍，只是一记快到极致的横切。
“噗——！”
刀锋划过李锦厚持戟的右手手腕，鲜血瞬间飞溅。
“啊——！！”
李锦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右手腕，被清风刀直接削断！
手掌连同五指，还紧紧抓着方天画戟的杆，一同飞了出去。
“哐当——！”
方天画戟失去掌控，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李锦厚断臂之处血流如注，痛得浑身抽搐，跪倒在地，难以置信地瞪着李昭。
“你……你……”
李昭手持清风刀，立于李锦厚面前。
刀锋滴血，玄衣染尘，左肩的血迹愈发明显，可他身姿挺拔，眼神威严，气势比之前更甚千万倍。
帝王居高临下看着跪倒在地的三皇叔，声音清冷，响彻整个皇家校场。
“李锦厚你输了！”
“朕的帝位，是天命所归，是人心所向，不是你一句‘名不正言不顺’就可以动摇的。”
“朕念及宗亲，不杀你，但你妖言惑众，谋逆作乱，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话音落下，李昭猛地一挥清风刀。
“唰！”
刀锋破空，将李锦厚散落在肩前的乱发，齐齐斩断。
断发飘落，如同他最后的傲气，彻底碎灭。
“朕最后唤你一声三叔，断发如你我叔侄情义——恩断义绝，断发如你李氏血脉宗亲一刀两断，从此我李家再无你李锦厚这一脉。”
李昭额头青筋暴起，双眼通红，说着每一个字都如同在心上割一刀。
李锦厚嘴角流出一丝冷笑，此刻已面如死灰，断臂之痛与惨败之辱同时袭来，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鱼化龙一挥手狱卒与禁军立刻冲上，将李锦厚像拖死狗一般拖了下去。
全场死寂三息。
下一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陛下神武……”
“大兆千秋万代……”
“清风刀无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齐跪拜，武将捶胸高呼，老臣热泪盈眶，声浪震天，几乎要掀翻校场的高台。
阳光洒在李昭身上，洒在滴血的清风刀之上，金光与寒光交织，映照出一代帝王最威严的模样。
高台上，皇后松了一口气，喜极而泣，满脸欣慰。
太子李承佑长长舒出一口气，眼中满是敬佩。
苏玉瑶冰冷的脸虽依旧冰冷却松弛许多。
唯有武贵妃，这蛇蝎妇人愣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双一直充满狂喜与狠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恐、绝望、不敢置信。
她精心策划的一切，她盼了无数日夜的希望，她暗中布下的毒计……
在清风刀出鞘的那一刻，在李锦厚断臂倒地的那一刻，彻底粉碎，化为泡影。
皇上赢了！！！
赢得名正言顺，赢得威震天下，赢得百官归心，赢得江山稳固。
她非但没有等到帝王陨落，反而等到了皇权最巅峰的彰显。
从今往后，皇上的威望无人能及，太子之位坚如磐石，她和她的儿子李承泽，再也没有半点机会。
武贵妃身子一晃，险些从座位上摔下来。
第411章 泼醒他
欣楚连忙扶住她，低声急道：“娘娘……娘娘您稳住……”
武贵妃嘴唇颤抖，眼底一片死寂，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绝望。
校场上，李昭缓缓收刀，清风刀入鞘，龙吟声清越绵长。
他抬眸，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高台上脸色惨白的武贵妃身上，眼神平静却带着无尽的威压与冷意。
武贵妃与帝王对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低下头，浑身瑟瑟发抖。
这场储位之争，这场后宫博弈，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再无翻身之日。
皇家校场的金铁之声方才散尽，血腥气混着尘土弥漫在空气里，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决斗，仍让在场文武百官、宗室亲贵心有余悸。
奉天殿
李锦厚断臂处血流不止，将身前的青砖浸染得一片猩红，禁军士卒早已上前。
用铁链牢牢锁住他仅剩的左臂，将昏死过去的他拖拽至李昭面前五步之地。
玄色劲装的帝王持刀而立，清风刀刀锋的血珠顺着刃口缓缓滴落，在青砖上砸出细小的血点，每一滴都似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间。
“泼醒他。”
李昭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声响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
两名禁军立刻领命，取过一旁备好的冷水，兜头泼在李锦厚身上。
腊月的寒风本就刺骨，冰冷的井水浇在身上，瞬间让失血过多的李锦厚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猛地睁开双眼。
断臂的剧痛席卷全身，他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原本锐利如鹰的眼眸。
此刻只剩下怨毒、疯狂与不甘，死死盯着面前的李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如同濒死的困兽。
“李昭……你好狠……你敢废我武功，断我手臂……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却依旧带着昔日战神的桀骜。
铁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可双臂一残一锁，任凭他如何挣扎，也只是徒劳，只能狼狈地瘫在地上，任由鲜血不断流失。
李昭垂眸，目光冷冽地扫过地上的李锦厚，没有半分怜悯。
眼前这个人，是先皇三弟，是他的亲三叔，却也是勾结外戚、私藏兵符、意图逼宫谋反的逆臣。
更是四处散播妖言、动摇国本、挑拨皇子相争的祸首。
念及宗亲血脉，他已经留了李锦厚一命，可这并不代表，他会纵容这份叛逆，继续祸乱朝纲。
“李锦厚，你可知罪？”
李昭的声音陡然转厉，玄色衣袍被寒风卷起，周身威压骤升，整个校场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细微。
百官尽数跪拜在地，不敢抬头，唯有高台上的众人，屏息凝神地看着场中。
“罪？我何罪之有！”
李锦厚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
“我只是要讨一个公道，你帝位不正，得位不择手段，这天下本就不该是你的！我何罪之有！”
“冥顽不灵。”
李昭眉峰微蹙，语气里满是厌弃。
“朕今日把你带到在奉天殿，就是在告诉你，告诉文武百官，告诉天下人朕这位皇上是奉天命的天子。”
“你散布妖言，污蔑朕帝位不正，挑拨宗室离心，搅动皇子争储，闹得后宫不宁、朝堂动荡，此乃祸乱家国之大罪。”
“你身为宗亲，不思忠君报国，反而以决斗要挟君王，藐视皇权，目无君上，此乃大逆不道之罪。”
三条罪状，字字铿锵，句句诛心，每一条都铁证如山，容不得李锦厚半分狡辩。
在场之人无人敢有异言。
那些原本心中对皇位传承存有微词的宗室王爷，此刻更是把头埋得更低，浑身冷汗涔涔。
皇上连亲三叔都能如此严惩，他们这些旁支宗亲，若是敢有半分异心，下场只会更惨。
李锦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反驳，却被这三条罪状堵得哑口无言。
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李昭，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呜咽。
李昭不再看他，转身面向全场百官与高台之上的后宫宗亲，声音清朗威严，响彻云霄：
“朕，今日奉天颁旨！”
苏尚宫立刻捧着早已备好的明黄圣旨，快步走到李昭身侧，躬身垂首，静待帝王宣谕。
全场所有人，无论百官、宗亲、妃嫔、禁军，尽数跪拜在地，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昭抬手，示意众人平身，随即亲自朗声宣旨。
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落地，镌刻在校场的每一寸土地上。
“逆臣李锦厚，身为皇室宗亲，不思恪尽忠孝，反而谋逆作乱，妖言惑众，藐视皇权，挑拨朝纲，罪无可赦。”
“朕仍念及你是皇室血脉，宗亲情分，免其死罪，然需去除宗室族谱，贬为庶人，即刻将李锦厚押往京郊皇陵，终身圈禁，永世不得踏出皇陵半步。”
“皇陵之内，撤去锦衣玉食，撤去仆从伺候，仅留粗衣糙粮，维持性命。令守陵军三千人，日夜把守，封锁所有出入口，凡有私放、私通、私递消息者，一律株连九族，以谋逆同党论处！”
“令李锦厚在皇陵之内，日日跪拜列祖列宗，反省毕生罪孽，直至寿终正寝，以赎其大逆不道之罪。”
“其随身兵器方天画戟，乃传世神兵，今收缴入国库兵器库，永不出库。”
旨意宣罢，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加恭敬的跪拜之声。
这旨意，比直接赐死更加狠绝。
京郊皇陵，地处荒僻，群山环绕，寸草不生，终年阴冷潮湿，只有守陵的死士与列祖列宗的陵寝。
终身圈禁在那里，没有自由，没有尊严，没有锦衣玉食，只有无尽的孤寂、寒冷与悔恨。
每日面对祖宗陵寝，反省自己的谋逆之罪，更可怕的是被除去族谱，当真就是皇上此前所说的——生不如死。
这正是对李锦厚最狠的惩罚，也是对所有心怀异心之人，最严厉的警告。
地上的李锦厚听完旨意，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住。
断臂的疼痛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终身圈禁皇陵，永世不得踏出，这比杀了他还要痛苦，他一生桀骜，征战沙场，权倾一时。
如今却要像一条丧家之犬，被锁在荒陵之中，直到老死，连死后都要跪在祖宗面前，背负谋逆的骂名。
“不！我不接受！李昭，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的三叔，我是李家的子孙。”
第412章 恩威并施
李锦厚疯了一般挣扎起来，铁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虽然身受重伤可依旧是头猛虎。
他想要扑向李昭，却被禁军死死按住，额头磕在青砖上，渗出鲜血，狼狈不堪。
李昭眼神冰冷，面无表情。
“不，你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你放开我，我要见祖宗，我要天下人知道你的真面目，你这个伪君。”
李锦厚嘶吼着，咒骂着，声音越来越嘶哑，最终变成绝望的痛哭。
可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哭喊，都无人理会。
“朕准你去见祖宗，就怕是祖宗不肯认你这个忤逆的子孙，拖下去，送他去皇陵见祖宗。”
李昭冷冷下令，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鱼化龙一挥手四名禁军立刻上前，架起瘫软如烂泥的李锦厚，拖着他向校场外走去。
铁链拖地发出刺耳的哗啦声，李锦厚的哀嚎声渐渐远去。
那抹狼狈不堪的囚服身影，最终消失在校场的尽头，朝着那座荒寂冰冷的皇陵而去。
那杆陪伴他半生的方天画戟，被禁军恭敬地拾起，擦拭干净上面的尘土与血迹，由专人护送，送往国库深处封存。
从此，世间再无横扫千军万马王爷的方天画戟，只有一段被尘封的叛逆过往。
此刻，所有人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百官纷纷叩首，高声赞颂。
“陛下圣明，赏罚分明，威震天下，实乃我大兆之福。”
的确赏罚分明，皇室子孙又如何？一样会受到严惩。
武将们更是满心敬畏，皇上不仅勇武过人，大破逆臣，更赏罚有度，恩威并施，既维护了皇室尊严，又稳住了朝局人心。
宗室王爷们更是战战兢兢，连连叩首，表态效忠，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心。
皇后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双手合十，默默感谢列祖列宗庇佑。
太子李承佑垂首而立，神色愈发沉稳，从今日这场决斗与旨意中，他学到了帝王的威严、决断与制衡之道。
苏玉瑶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眸中满是对帝王的倾慕与安心。
唯有武贵妃，僵坐在座位上，浑身冰冷，面如死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死死攥着衣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李昭之所以让后宫都在场看着，就是在警示所有人引以为戒。
皇上大胜，逆臣伏法，皇权稳固，太子之位坚如磐石，而她此前暗中勾结李锦厚、授意兄长调兵、给李锦厚下猛药的种种行径，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皇上方才宣旨时，那道冷冽的目光，曾淡淡扫过高台，恰好落在她的身上。
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呵斥，却带着无尽的威压与审视，让她瞬间魂飞魄散。
武贵妃忽然觉得皇上什么都知道，只是此刻，皇上刚平定逆臣，威震天下，暂且没有清算她这个后宫妃嫔。
可这笔账皇上定然记在心里，秋后算账只是早晚的事。
武贵妃的储位梦，她的太后梦，她的武家权倾朝野的梦，在李锦厚被拖往皇陵的那一刻，彻底破碎，化为泡影。
从今往后，她只能在长春宫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
欣楚跪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贵妃娘娘失了分寸，引来杀身之祸。
李昭手持清风刀，立于奉天殿中央，烛光倾洒在他身上，鎏金镀彩，威仪万丈。
他看着跪拜在地的百官，看着殿下各怀心思的众人，心中没有半分骄矜，只有一片沉静。
李锦厚的圈禁是结束也是开始。
结束了宗室谋逆的祸乱，结束了帝位不正的流言，结束了后宫朝堂的动荡。
而真正的帝王之路，守护江山，教导太子，稳固朝纲，才刚刚开始。
夜色如墨，将整座紫禁城裹得密不透风，连檐角的宫灯都被风吹得昏昏沉沉，光晕散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圈圈模糊的暖黄。
已是子时，宫中人声俱寂，唯有巡夜禁军的甲叶碰撞声，隔着几道宫墙遥遥传来，沉闷而规律，渐渐远去。
尚宫局正堂西侧的偏院，是苏玉瑶其中的一处居所。
此处僻静雅致，院落不大，栽着两株老梅，此刻花期已过，只剩疏朗枝桠斜斜探向夜空，月光落在枝梢，洒下细碎清冷的光。
苏玉瑶刚从御书房回来，回到屋内侍女早已备好热水，她简单洗漱更衣，褪去了一身繁复的尚宫官服，只着一身月白色软缎寝衣。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未施粉黛的脸庞在灯下清妍素净，眉眼温婉，气质沉静，褪去了平日处理公务时的干练果决，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和。
屋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羊角灯，光线昏柔。
苏玉瑶走到床边，轻轻坐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眉心，连日担心皇上与李锦厚决斗之事，今日全部过去了，她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她没有多想，侧身躺下，拉过锦被盖在身上，很快便闭上了眼睛。
连日的疲惫席卷而来，让她几乎是沾枕便要入眠。
就在她呼吸渐渐平稳，即将陷入浅眠之际，窗棂缝隙里，一缕极淡、几乎闻不出气味的浅青色烟雾，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
那是江湖特制的迷魂香，无色无味，药性极烈，只消吸入几口，便会瞬间陷入深度昏睡，浑身绵软无力，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也难醒转半分。
烟雾顺着夜风，缓缓萦绕在床榻四周，钻入苏玉瑶的鼻息。
不过瞬息之间，她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沉了下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便再也没有动静。
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昏死般的沉睡，眉心微蹙，似是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却对周遭即将降临的危险，毫无察觉。
迷香起效的刹那，窗外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两人皆是一身黑色劲装，面覆黑布，只露出一双双阴鸷冷厉的眼睛。
腰间佩着短刀，身手利落得不像凡人，这是顶尖杀手，定是奉命前来取苏玉瑶的性命。
为首的杀手身形高大，气息凶悍，是暗卫中的头目，人称秃鹫，下手狠辣，从无活口。
身后跟着的是他的副手，名叫灰雀，行事谨慎，向来唯秃鹫之命是从。
两人悄无声息推开虚掩的后窗，纵身跃入屋内，脚尖落地轻如鸿毛，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
昏黄的灯光下，苏玉瑶安睡在床榻上，月白色寝衣衬得她肌肤胜雪。
长发散落在枕间，眉眼温婉如画，即便是在昏睡中，依旧美得动人心魄。
第413章 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秃鹫缓步走到床边，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此行的任务很明确，取苏玉瑶性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刃在昏暗中泛着森冷的寒芒，映得他眼底一片杀意凛然。
他抬起手臂，刀锋对准苏玉瑶的心口，只要狠狠一刺，这位权掌后宫的尚宫大人，便会彻底香消玉殒，成为深宫之中又一抔黄土。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窗外忽然一阵风起，云层被风吹散，一轮皎洁的圆月破云而出。
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般倾泻而入，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纤毫毕现。
月光不偏不倚，恰好落在苏玉瑶的脸庞上。
那一瞬间，昏暗中的美人被清辉笼罩，眉眼精致，鼻梁秀挺，唇瓣浅粉。
肌肤莹白如玉，美得干净又清绝，宛若月下谪仙，与这深宫的阴鸷杀戮格格不入。
秃鹫高举的手臂，骤然顿在了半空。
他杀过的人不计其数，达官贵人、江湖高手、妖媚妇人，早已心硬如铁，从不知“怜惜”二字为何物。
可此刻，望着月光下这张毫无防备、清丽绝尘的脸，他那颗被鲜血浸冷的心，竟莫名一动。
他这个粗鄙汉子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让他为之心动。
刀刃悬在苏玉瑶心口上方一寸，迟迟没有落下。
身后的蜡子压低声音，低声催促着。
“大哥，速战速决，莫要耽误时辰。”
秃鹫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目光死死黏在苏玉瑶的脸上，嘴角滴下口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眼底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贪欲与邪念。
他自觉何曾见过这般容貌绝色、气质清雅的深宫女官？这般美人，若是就这么一刀杀了，白白埋入黄土，实在是太可惜了。
“可惜了……这么美的女子，杀了实在可惜。”
秃鹫压低声音感叹，粗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躁动。
蜡子一愣，没明白秃鹫的意思。
“大哥，军令如山，雇主吩咐过必须即刻除了她，不能留祸根，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俺们的道义。”
秃鹫却充耳不闻，目光落在苏玉瑶月白色的寝衣上，领口微松，露出一截纤细莹白的脖颈，美得让他心头火起。
他缓缓收回短刀，插回腰间，粗糙的大手缓缓伸出，朝着苏玉瑶的衣襟伸去。
粗糙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柔软的缎面，便要动手解开她的寝衣衣带，满心的歹念已经冲破了所有顾忌。
在他看来这个女人左右是要死的人，临死前让他快活一番，又有何妨？
神不知鬼不觉，事后照样杀了灭口，谁也不会知道。
可就在他的手指刚要扯动衣带的刹“噔、噔、噔……”
屋外的院落里，骤然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脚步声沉稳，由远及近，显然是朝着这间屋子而来，伴随着禁军低声的交谈声，还有腰间兵器碰撞的轻响。
“是巡夜的禁军！”
蜡子脸色骤变，立刻伸手拽了拽秃鹫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大哥有人来了！是巡夜的御林军。”
秃鹫浑身一僵，伸出的手猛地收了回来，两人瞬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僵在床边，一动不敢动。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晰入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人的心尖上。
他们是江湖杀手，身手虽高，可此刻身在深宫腹地，若是被禁军发现，非但任务失败，还会暴露雇主，到时候死的就是他们自己。
两人僵立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直到那脚步声在院门外停顿了片刻，又渐渐向着远处走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确认禁军已经走远，秃鹫才松了一口气，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眼底却依旧没有打消那股邪念，反而更加炽烈。
此处不宜久留，动手已然来不及。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昏睡在床上的苏玉瑶，眼中邪光毕露，压低声音对蜡子骂着。
“娘的，算这娘们运气好！让她多活一会儿，把她给老子背起来，带出去。”
蜡子一惊，连忙劝阻。
“大哥，万万不可啊！雇主只吩咐我们杀了她，若是把人带走，半路出了差错，我们担待不起，回去更无法交代。”
“你他娘的废话太多，交代？交代个屁！”
秃鹫压低声音怒骂，语气蛮横又霸道。
“老子现在就要带她走，这白白净净的身子就这么杀了可惜了，找个隐蔽地方，老子用完了，再送她归西，一样是死，耽误不了事！”
“可是大哥，这不合规矩……”
“规矩？老子就是规矩。”
“大哥……”
“你她娘的啰嗦什么？”
“大哥不妥。”
秃鹫眼一瞪，凶光毕露。
“娘的有啥不妥的？听俺的赶紧把人背起来，立刻走，再耽搁，一会儿又来人了，咱俩都得死在这里。”
蜡子看着大哥凶悍的神色，知道秃鹫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又怕真的引来禁军，不敢再继续劝阻。
只能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弯腰，将依旧深陷昏迷、浑身绵软无力的苏玉瑶从床上轻轻抱了起来。
蜡子暗自骂道：“他娘的个腿儿的，你用这娘们儿还得老子背，不能白便宜了你，你用完老子也刷刷锅。”
苏玉瑶身形清瘦，轻飘飘的如同一片羽毛，被蜡子背在背上，长发垂落，拂过蜡子的手臂，依旧昏睡得毫无知觉。
秃鹫警惕地走到窗边，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屋外再无动静，这才挥了挥手。
低声道：“走！”
蜡子背着苏玉瑶，紧随秃鹫身后，两人纵身一跃，如同两只暗夜蝙蝠，轻巧地翻出窗外。
脚尖在院墙上轻轻一点，纵身飞身上了屋顶。瓦片被他们踩得没有半分声响。
身影在月光下一闪而过，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宫阙的阴影之中，再也寻不见踪迹。
这两个二货不愧起了个鸟名，身法果然身轻如燕。
屋内的羊角灯依旧昏柔地亮着，床榻上锦被凌乱，早已没了人影。
只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迷香气息，与美人残留的浅淡体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残夜将尽，东方泛起一层薄薄的鱼肚白，薄雾如轻纱笼罩着皇宫的重重殿宇。
宫道上已有洒扫的宫女太监轻手轻脚忙碌，却依旧不敢高声语，维持着深宫黎明特有的静谧。
天色刚亮透不过半个时辰，往常这个时刻，院门早已敞开。
苏尚宫已动身前往龙祥宫向皇上请安，安排宫女太监为皇上更衣，从未有过迟起的情形。
可今日，院门锁得严实，屋内静得反常，连一丝灯火、一点人声都没有，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第414章 坏了！尚宫出事了
娘子军统领青鸾，一身劲装利落干练，妥妥一个漂亮的女汉子。
她腰悬佩刀，步履沉稳地走到院门前。
她负责宫中女卫值守，兼护尚宫、女官等近身安危，与苏玉瑶素来交好，更是皇上亲点、专司内宫安危的统领。
今日青鸾按惯例前来通传宫禁巡查事宜，可到了门前，却连尚宫起身的动静都未瞧见，心中先自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守在门外的侍女名叫采苓，是苏玉瑶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宫女，见青鸾到来，连忙屈膝行礼，神色间却带着几分惶惑。
青鸾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眉头微蹙，径直开口问道：“尚宫何在？”
采苓连忙垂首回话，声音轻细。
“回大人，尚宫还在睡觉。”
“还在睡觉？”
青鸾闻言不可置信的眉峰拧得更紧，眼底的疑惑瞬间浓重起来。
她追随苏尚宫多年，最是清楚这位尚宫大人的性子，勤勉自律到了严苛的地步。
每日寅时必醒，卯时必定起身理事，风雨无阻，寒暑不避。
便是前几日偶感风寒，也依旧强撑着处理公务，从未有过这般时辰仍卧床不起的情况。
此刻天光已亮，朝事将启，皇上很快便会传唤尚宫回话，苏玉瑶绝不可能这般贪睡不起。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细藤，悄然攀上青鸾的心头。
她压下心底的不安，沉声道：“尚宫以往这个时辰早便起来理事务，怎么今日迟迟未动？莫非是昨夜侍奉皇上太过劳累，身子不适？”
话虽如此猜测，青鸾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苏尚宫便是再疲惫，也会提前吩咐侍女备下事宜，断不会这般毫无声息地沉睡至今。
她当即对采苓吩咐：“敲门，唤尚宫起身，就说本宫有要事通传，皇上那边也快要传召了。”
“是。”
采苓不敢怠慢，连忙走上前，抬起手轻轻叩响房门。
“尚宫大人，尚宫大人，您醒了吗？青鸾大人来了，皇上也快传召了……”
一声、两声、三声……
房门内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应答，连一丝翻身的动静都没有，仿佛屋内空无一人。
采苓又加大了些许力道，连敲数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张。
“尚宫大人？您听得见吗？”
依旧是一片死寂。
青鸾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攥紧。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以苏尚宫的警觉即便在睡梦中，这般敲门声也早该惊醒，绝不可能毫无反应。
“让开！”
青鸾低喝一声，神色骤然冷厉。
她不再犹豫，右手猛地按在腰间刀柄上，“噌”的一声脆响，一柄寒光凛冽的绣春刀应声出鞘，刀锋映着晨光，泛出冷冽的锋芒。
采苓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退到一旁，脸色惨白如纸。
青鸾眸色凝重，抬脚对准房门门板，狠狠一踹。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房门应声而开。
青鸾持刀率先冲入屋内，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整间屋子。
可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彻骨髓。
屋内空空如也！
床榻上铺着的锦被微微凌乱，枕头上还留着浅浅的压痕，显然昨夜有人睡过，可此刻，床榻之上空无一人，苏玉瑶早已不见踪影。
桌案上的纸笔摆放整齐，羊角灯还摆在原位，灯油已尽，屋内没有打斗痕迹。
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乱象，一切都看似如常，却偏偏少了最该在这里的人。
“人呢？苏尚宫人去了哪里？！ ”
青鸾握着绣春刀的手微微颤抖，心底的不祥预感彻底化为现实。
尚宫不是睡过头，不是身子不适，是失踪了！
在戒备森严、五步一哨的紫禁城内，一位掌领六局、深受皇上信任的尚宫，竟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没了踪迹。
此事若是惊动皇上，必定掀起滔天巨浪；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青鸾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迅速冷静下来。
她深知此刻不能慌乱，更不能声张，一旦消息传开，必定打草惊蛇，让掳走苏玉瑶的人有机会销毁证据、转移人质。
她立刻转身，对着门口吓得浑身发软的采苓厉声吩咐。
“闭上嘴，不准哭，不准乱说话，今日之事，半个字都不许外传，否则以宫规严惩。”
采苓吓得连连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青鸾不再多言，快步走到院门外，对守在附近的娘子军侍卫打了个隐秘的手势。
不过片刻，数名身手精锐、身着劲装的娘子军悄然集结，个个神色肃穆，静候统领指令。
青鸾压低声音，语气冷厉而果决。
“即刻全员出动，秘密搜寻尚宫苏玉瑶的下落。记住，悄悄搜寻，不准声张，不准打草惊蛇，不准惊动任何人，尤其是皇上与各宫妃嫔。”
“以尚宫居所为中心，向外辐射搜查，每一处角落、每一道宫墙、每一处隐蔽之地，都给我仔细查，但凡发现一丝异样、一个陌生痕迹，立刻回报。”
“是——”
众侍卫齐声低应，声音整齐却轻细，随即分散开来。
如同暗夜中的飞燕，悄无声息地散入各处宫道、院落、廊下，展开隐秘搜寻。
没有惊动任何一个洒扫的宫人，连半点脚步声都未曾留下。
青鸾独自一人留在屋内，再次细细勘察现场。
她持刀缓步走动，目光一寸寸掠过地面、桌椅、门窗，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线索。
屋内没有挣扎痕迹，没有外人闯入的蛮力破坏，说明掳人者身手极高，且是悄无声息作案。
她走到床榻前，指尖抚过枕被，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不属于苏玉瑶的气息，清冷微涩，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忽然，青鸾的目光定格在敞开的后窗之上。
窗棂缝隙处，残留着一点极淡极浅的青色痕迹，凑近细看，是一缕早已干涸。
几乎与木色融为一体的熏香残渍，残渍旁还落着一两片极细小的、燃烧未尽的香灰。
青鸾心头一震，立刻蹲下身，指尖轻轻沾起一点香灰，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只是一瞬，她脸色骤然大变，浑身如坠冰窟，握着绣春刀的手猛地一紧，失声低喝。
“坏了！尚宫出事了！”
第415章 雷霆之怒，声音震荡寰宇
这不是寻常的安神香，而是迷魂熏香。
是深宫之中严禁私藏、只在刺客暗杀时才会使用的烈性迷香，无色无味，吸入便会陷入深度昏睡，毫无反抗之力。
窗沿有迷香残留，屋内无人应答，人去屋空，所有线索拼凑在一起，答案已经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苏玉瑶不是失踪，是被人用迷香迷晕，趁夜掳走了。
掳走她的人身手绝顶，尤其是轻功甚是了得，心思亦极为缜密，在戒备森严的皇宫内如入无人之境，目标明确，直指尚宫苏玉瑶。
青鸾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寒意顺着脊椎节节攀升。
能在皇宫内动用这般手段、精准对苏尚宫下手的，绝不是普通毛贼，必定是深宫内有大势力、大靠山的人精心策划。
苏玉瑶是皇上的心腹、左膀右臂，如今被人掳走，生死未卜，一场席卷深宫的滔天风暴，已然在黎明时分，悄然拉开了序幕。
青鸾攥紧手中的绣春刀，眸中迸出冷厉的杀意与决绝。
无论对方是谁，无论藏得多深，她一定要找到苏尚宫，一定要将幕后黑手揪出来。
她立刻转身，快步冲出房门，准备亲自带队扩大搜寻范围，可心底那股浓重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留给她们救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半个时辰的搜寻，她几乎将苏尚宫平日出入的殿宇、偏阁、回廊、甚至宫苑深处的僻静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可偌大皇宫，竟连苏尚宫的半片衣角都未曾寻见。
青鸾心中越寻越是发凉，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不敢有半分拖延，当即提气快步，直奔龙祥宫而来。
此刻青鸾跪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沉稳却难掩一丝急促，一字一句清晰禀报。
“陛下！苏尚宫失踪了。”
“什么？”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帝王猛地攥紧了扶手上雕刻的盘龙纹，腾地站起身来。
青鸾继续沉声道：“末将在她常居的偏殿之内，寻到了残留的熏香痕迹，气味古怪，绝非宫中常用之物。”
“依末将判断，苏尚宫并非自行离去，而是被人强行带出皇宫了。”
一语落地，龙祥宫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那双素来沉稳威严的眼眸之中，怒意如惊雷般骤然炸开，周身气压陡降，压得殿内侍奉的太监宫女们纷纷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青鸾你说什么？”
帝王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震怒。
“朕的皇宫大内，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竟有人能来去自如，悄无声息将朕身边的尚宫带走？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李昭猛地一拍龙案，案上的玉盏、奏折齐齐震响，清脆的碎裂声在殿内格外刺耳。
“御林军！朕养着的御林军都是干什么吃的，一群酒囊饭袋，连皇宫都守不住，让贼人在朕眼皮底下掳走尚宫，要你们何用？”
“御林军统领鱼化龙何在？”
盛怒之下，帝王厉声喝道：“传旨！即刻宣御林军统领鱼化龙、方成令，火速入殿觐见，迟一步，提头来见。”
“遵旨！”
太监小禄子尖细的传旨声划破宫苑的宁静，一路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两道身着铠甲的身影便匆匆奔至龙祥宫外，甲胄碰撞之声清脆急促，显见二人已是用了最快速度赶来。
鱼化龙与方成令一前一后踏入殿内，刚一感受到殿中压抑得令人窒息的龙威与怒意，便心头一沉。
当即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地上，铠甲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二人垂首伏地，连抬头直视天颜的勇气都没有。
帝王居高临下，目光如利刃般落在二人身上，声音冷得像冰。
“鱼化龙，方成令，你们两个身为御林军正副统领，告诉朕，你们的职责是什么？说错半个字朕砍了你们的脑袋。”
统领鱼化龙心头巨震，不敢有丝毫隐瞒，沉声叩首，一字一句清晰陈述。
“回陛下！末将鱼化龙，身为御林军统领，执掌宫禁守卫，昼夜巡查宫门内外，盘查出入人等。”
“护卫皇宫安危，确保陛下与后宫殿宇万无一失，严防奸邪宵小之辈潜入宫中，凡有异动，必当即刻镇压，以护皇城安稳……”
鱼化龙话音刚落，身旁的副统领方成令立刻俯身补充，语气恭敬而惶恐。
“末将方成令，协同统领御林军，分管宫苑各道防线，日夜轮值，严查门禁，核对腰牌信物，杜绝无关人等擅入擅出，确保宫中上下秩序井然，绝无疏漏……”
两人将御林军统领的职责背得滚瓜烂熟，一字不差，条理分明。
可这番熟练的陈述，非但没有平息帝王的怒火，反而让帝王更加震怒。
李昭猛地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寒冽的讥讽。
“好！好一个职责分明，好一个滚瓜烂熟，朕听着倒是句句在理，可你们做到了吗？！”
李昭猛地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台阶，带着滔天怒意。
“朕的皇宫可谓是固若金汤，却有人能在御林军的眼皮底下，掳走朕身边的近侍尚宫，悄无声息离宫而去，你们说，这叫尽责？这叫守卫森严？！”
“朕告诉你们，今日苏尚宫在宫中失踪，便是你们御林军的奇耻大辱！是你们守卫不力，玩忽职守。”
“末将……末将万死！”
鱼化龙与方成令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地面，声音里满是惶恐与自责，金砖地面被磕出沉闷的响声，二人却浑然不觉疼痛。
李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当场斩杀二人的念头。
此刻怒归怒，他心中清楚，当务之急并非问罪杀人，而是尽快寻回苏尚宫。
李昭目光扫过阶下三人，最终沉声道：“苏尚宫失踪，御林军两位统领，与娘子军统领青鸾，你们三人责无旁贷。”
“朕念及寻人事宜要紧，暂且饶你们一命，不立刻治你们的死罪。”
帝王一字一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然，死罪暂且可免，活罪难逃，朕给你们五日期限，五日之内，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必须将苏尚宫毫发无损、安然无恙地带回朕的面前。”
“若是五日之后，苏尚宫依旧下落不明，或是有半分损伤……”
李昭顿了顿，眼神冷厉如刀。
“朕不要别的结果，只要你们三颗人头，来抵朕的心头之恨！”
话音落下，帝王挥袖，指向殿外。
“即刻调动御林军与娘子军，封锁全城，严查各道城门与出宫记录，掘地三尺，也要把苏尚宫给朕找回来。”
雷霆之怒，声音震荡寰宇。
第416章 绝非偶然
青鸾自地上起身，单拳抵胸，甲胄铿锵，声音坚定有力。
“末将遵旨！尚宫若有闪失，末将自刎谢罪。”
鱼化龙与方成令亦重重叩首，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末将遵旨！定不辱使命，若寻不回苏尚宫，甘领死罪！”
李昭一挥手，面无表情。
“都下去吧！”
三人领旨之后，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大步踏出龙祥宫。
龙祥宫内，帝王独自立于殿中，望着宫外沉沉落下的暮色，指尖紧紧攥起。
苏尚宫失踪之事，绝非偶然。
敢在皇宫大内掳人，对方必有备而来。
这一次，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势力，敢在他的皇权之下，如此胆大妄为。
龙祥宫的圣谕甫一落下，皇城之内便如投入巨石的深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青鸾与鱼化龙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领命退出大殿，各自奔赴营中调兵遣将。
青鸾身为娘子军统领，一身银白劲装利落飒爽，腰间佩着淬毒短刃，肩头绣着代表娘子军的青鸾纹章。
她脚步如风，直奔校场而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集结了三十名精锐娘子军。
这些女子皆是万里挑一的好手，身手矫健，骑术精湛，常年值守宫闱，行事果决狠厉，比那些御林军、锦衣卫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人迅速披甲执刃，牵过通体乌黑的战马，战马打着响鼻，铁蹄刨着地面，显见早已蓄势待发。
另一边，御林军统领鱼化龙与方成令也已整肃队伍。
鱼化龙身披玄色重甲，腰挎长刀，面容刚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他亲自挑选了三十名御林军精锐，皆是身经百战、守卫皇城多年的老兵，铠甲森然，兵器寒光闪闪，队伍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方成令则留守宫中，封锁各处宫门，严查近日出入人员，彻查宫内眼线，为城外搜寻扫清后顾之忧。
皇城正门承天门缓缓开启，沉重的城门轴发出沉闷的轰鸣，打破了京城午后的宁静。
青鸾翻身上马，勒紧缰绳，银枪横握，一声令下，娘子军队伍整齐划一，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青鸾率娘子军马队走左路，直奔城西方向，苏尚宫居所附近的熏香痕迹，隐隐指向城西官道，那里连通京畿重镇，是贼人最可能逃窜的路线。
几乎同时，鱼化龙纵马跃至队伍前列，玄甲映着日光，气势凛然。
他大手一挥，御林军铁骑应声而动，铁蹄重重砸在地面，震得街道微微颤动。
他们走右路，扼守城南要道，此处是通往城外山林与水路码头的必经之路，贼人若想藏匿，此处是首选。
两队人马一左一右，如两道黑色闪电，冲出皇城，奔向京城四门，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出了京城，官道之上再无行人避让，两队人马彻底放开速度，战马四蹄翻飞，风驰电掣般向前疾驰。
青鸾伏在马背上，任由狂风卷起额前碎发，双目紧紧盯着前方蜿蜒的官道，耳中只有战马的嘶鸣、风声的呼啸以及甲胄兵器的碰撞声。
半个时辰的宫内搜寻，早已让她心急如焚，苏尚宫如今被歹人掳走，生死未卜，她心中满是焦灼。
身后的娘子军紧随其后，无人掉队，女子们咬紧牙关，双腿夹紧马腹，战马奔行如飞，沿途只留下一路烟尘。
官道两旁的树木、田舍飞速向后倒退，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奔驰的马蹄声。
青鸾不时抬手示意队伍稍作探查，目光锐利地扫过路边的草丛、林间的小径，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痕迹。
那缕古怪的熏香气息，她早已牢记于心，一路之上，鼻翼不停翕动，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气味，生怕错过贼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战马喘着粗气，口鼻喷出白气，即便如此，也无人下令停歇，陛下五日之限如悬顶之剑，苏尚宫的性命更是刻不容缓，她们只能马不停蹄，一路向前。
右侧道路上，鱼化龙的御林军队伍更是气势如虹。御林军素来以骑术与速度见长，三十骑铁骑连成一片，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鱼化龙策马在前，眉头紧锁，心中又惊又怒。
皇宫守卫森严，堪称铜墙铁壁，竟能被人悄无声息掳走尚宫，这不仅是他御林军的奇耻大辱，更是有人公然挑衅大兆皇权。
鱼化龙心中暗自发誓，即便掘地三尺，也要将苏尚宫寻回，将歹人碎尸万段，以赎自己守卫不力之罪。
他不时回头示意队伍保持阵型，同时派遣两名身手敏捷的御林军斥候，先行策马探路，查看前方驿站、茶寮、村落是否有异常动静。
战马奔跑许久，腿上已是汗湿，骑手们也满面风尘，汗水浸透了衣衫，黏在重甲之上，又闷又热，可无人有半分怨言。
陛下的震怒犹在耳畔，五日之限生死攸关，他们身为御林军，守护宫闱、寻回尚宫是天职，哪怕跑死战马，也绝不能停下脚步。
官道延伸向远方，与天际相连，两队人马一西一南，各自朝着目标方向疾驰。
天地苍茫，唯有马蹄声急促如鼓，敲碎了郊野的宁静。
青鸾与鱼化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一定要在歹人走远之前追上踪迹，将苏尚宫平安带回。
奔行逾一个时辰，天色渐渐西斜，残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赤红，洒在疾驰的人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青鸾勒住马缰，稍稍放缓速度，抬手拭去额角的汗水，目光依旧坚定地望着前方无尽的官道.
“继续追，片刻不停，务必寻到苏尚宫的踪迹。”
话音落，战马再度扬蹄，娘子军马队的身影消失在漫天烟尘之中。
与此同时，城南官道上，鱼化龙望着前方渐渐昏暗的天色。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入夜之前，务必抵达前方十里驿馆排查，凡有可疑之人，一律扣押盘问。”
铁蹄再度轰鸣，御林军铁骑如黑色洪流，滚滚向前，马不停蹄，奔赴未知的前路。
第417章 逃窜的绝佳之地
一场与时间赛跑、与歹人博弈的追逐，在京畿大地之上，轰轰烈烈地展开。
残阳将坠未坠，血色霞光铺洒在京西官道之上，风卷尘沙，掠过两旁枯瘦林木，带来几分肃杀之气。
青鸾勒马立于高坡之上，银白劲装被晚风猎猎拂起，腰间短刃映着落日寒芒乍现。
她身后二十名娘子军精锐尽数勒缰，战马低嘶，铁蹄轻刨地面，整支队伍静得只剩粗重呼吸与风穿林叶之声。
半个时辰前奔行至这片三岔路口时，空气中那缕若有似无的异香骤然浓重，青鸾心头一紧，当即下令队伍放缓速度，呈扇形悄然包抄。
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林深草密，正是歹人藏匿、逃窜的绝佳之地。
她抬手示意身后娘子军分散隐匿，自己则单手持枪，轻催战马，自高坡缓缓而下。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密林与弯道，鼻尖紧紧捕捉着那抹诡异的熏香气息，每一步都沉稳而警惕。
苏尚宫必在附近，这是她心中唯一的念头，陛下五日之限悬于头顶，尚宫安危迫在眉睫，她绝不能有半分疏漏。
果不其然，不过半盏茶功夫，密林深处骤然传来马蹄躁动与压低的喝斥声。
青鸾眼神一厉，当即振臂一挥，大喝一声。
“合围！休走了歹人！”
一声令下，隐匿在林木、土坡后的娘子军如银羽飞燕般尽数杀出，银甲映光，兵刃出鞘之声清脆连片。
二十骑娘子军瞬间封住前方所有去路，战马横列，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将密林之中窜出的一队黑衣人马死死堵在官道中央。
对方约莫十五六人，皆身着玄色劲装，蒙面遮脸，腰间佩刀，马匹之上捆缚着不少箱笼行囊，神色仓皇，显然是一路急逃。
乍然被娘子军截住去路，贼人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露出凶戾之色，为首一人长刀出鞘，冷笑一声。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也敢拦爷爷的去路？老子看你倒有几分姿色，不然跟老子走，给老子做个小如何？”
青鸾催马向前一步，银枪直指贼人首领，声音清冷如冰。
“呸！狗嘴吐不出象牙，尔等胆大包天，竟敢潜入皇宫掳走尚宫，今日插翅难飞，立刻交出苏尚宫，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们全尸，否则必将你们这群狗东西碎尸万段。”
“好厉害的娘们儿！”
贼人首领嗤笑一声，眼神闪烁，竟有几分心虚。
“尚宫？什么尚宫，老子不知，识相的速速让路，不然休怪刀下无情。”
青鸾见状，心中已然了然，对方必是掳走苏尚宫的歹人无疑，此刻不过是刻意狡辩。
青鸾虽为女儿身，但性格比男人还要刚烈。
她不再多言，银枪一振，厉声下令。
“贼人顽抗，格杀勿论！务必生擒首领，逼问苏尚宫下落。”
话音未落，青鸾率先策马杀出，银枪如白蛇出洞，直取贼人首领咽喉。
动作干脆利落，枪风凌厉，尽显娘子军统领的飒爽英姿。
身后娘子军紧随其后，呐喊着冲入敌阵，一时间，官道之上兵刃相撞之声、战马嘶鸣之声、喝斥痛呼之声响彻四野。
娘子军虽为女子，却皆是宫中精选的精锐好手，身手矫健，配合默契。
或挥刀劈砍，或持剑直刺，或短刃近身，招式狠辣精准，丝毫不输男子。
黑衣贼人虽也凶悍，却被娘子军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瞬间溃散。
青鸾一杆银枪使得出神入化，枪尖所过之处，贼人纷纷落马，惨叫着滚落在地，尘土染血，触目惊心。
一名贼人挥刀直劈青鸾面门，她侧身避过，枪尾重重砸在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当场坠马。
另一侧，两名娘子军背靠背御敌，剑光交错，瞬间将两名歹人制服，锁链翻飞，牢牢将其捆缚在地。
激战不过一炷香功夫，黑衣贼人便已溃不成军。
三人被当场剿灭，倒在血泊之中再无气息。
五人被娘子军生擒，按跪在官道中央，浑身颤抖。
余下贼人见势不妙，欲策马突围，却被娘子军死死围堵，要么落马被擒，要么负伤逃窜，最终也被疾驰而出的娘子军斥候截杀。
官道之上一片狼藉，血迹斑斑，散落着兵刃、行囊与落马的马鞍。
青鸾勒马立于阵前，银枪之上沾着点点血珠，气息微喘，却眼神锐利如刀。
她扫视一圈被生擒的贼人，厉声喝问。
“说！狗东西你们将苏尚宫藏在何处？！”
为首那名贼人首领被两名娘子军按在地上，额头磕破，鲜血直流，却依旧咬紧牙关，恶狠狠地瞪着青鸾，一言不发。
青鸾一刀戳进那贼人的大股里，那贼人一声惨叫。
“说不说？”
那贼人依旧闭口不言。
其余被俘贼人也皆是垂首不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青鸾心头一沉，快步下马，走到贼人马匹与行囊旁，亲手翻查。
行囊之中尽是些金银细软、宫中贵重器物，显然是歹人从宫中顺走的赃物。
再翻找也没有苏尚宫一丁点东西。
她又快步走到密林边缘，仔细搜查每一处角落，草丛、树洞、土坑尽数查看。
甚至催马追出半里地，可依旧空空如也。
那抹诡异的熏香气息在此地消散殆尽，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统领，四处都搜遍了，没有苏尚宫的踪迹。”
“这边也没有，连一丝衣物碎片都未曾发现。”
“被俘贼人拒不开口，看样子是不肯吐露实情。”
娘子军们纷纷前来禀报，神色皆是焦急凝重。
青鸾站在狼藉的战场中央，望着空荡荡的密林与远方沉沉暮色，心头骤然一紧。
中计了！
这一队贼人，根本不是掳走苏尚宫的主力，不过是用来引开追兵的诱饵。
他们带着宫中财物，故意留下熏香痕迹，引着她们一路追至此处，而真正掳走苏尚宫的人，早已带着苏尚宫，从另一条路逃之夭夭。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色开始笼罩大地，寒风卷起地上的血污与尘土，刮在脸上刺骨冰凉。
青鸾握紧手中银枪，指节泛白，心中又急又怒，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们拼死截住贼人，剿灭顽敌，生擒俘虏，本以为能顺利寻回苏尚宫，可到头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尚宫，依旧杳无音信。
青鸾抬眼望向夜色渐浓的远方，声音带着一丝沉郁与决绝。
对身后的娘子军道：“立刻清点俘虏，搜查所有线索，留下两人看守现场与赃物，其余人，随我即刻调转方向，继续追！无论他们逃到天涯海角，我们也必须找到苏尚宫。”
战马再度扬蹄，娘子军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与悬在众人头顶、愈发紧迫的生死之限。
第418章 中计了
鱼化龙率领三十名御林军精锐铁骑，一路马不停蹄，奔行逾两个时辰，战马通体汗湿，口鼻喷着白气，却依旧不敢放缓半分速度。
玄甲覆身的御林军统领鱼化龙端坐马背，面容冷硬如铁，一双鹰目锐利如刃，死死锁定前方蜿蜒延伸的官道。
自出城以来，他便凭着御林军独有的追踪之术，循着一丝极淡的异香与马蹄痕迹一路南下，越追心中越是凝重。
贼人奔逃速度极快，且路线刻意避开人烟密集之处，显然是早有预谋，训练有素。
就在队伍奔至一片荒坡密林交界之地时，前方斥候突然勒马急停，回身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统领！前方密林之中发现数十骑黑衣人影，形迹可疑，似在刻意隐匿行踪。”
鱼化龙眼神骤寒，当即抬手，厉声下令。
“全体戒备，列冲锋阵，随我杀过去。”
一声令下，三十名御林军瞬间动作整齐划一，左手勒缰，右手缓缓按向腰间刀柄。
森然的绣春刀刀鞘泛着冷冽寒光，刀身狭长锋利，本是皇城护卫专属兵刃，出鞘必见血，斩奸除佞从不留情。
整支队伍气息骤然收紧，肃杀之气席卷四野，战马低嘶，铁蹄轻刨地面。
只待统领一声令下，便要摧枯拉朽般冲入敌阵。
鱼化龙纵马向前，玄甲在暮色中泛着沉厚的光，他望着密林深处影影绰绰的黑衣人马，声音如滚雷般震响。
“前方贼人听着，本将亲率御林军在此缉拿，立刻弃械投降，交出苏尚宫，可留尔等全尸，若敢顽抗，绣春刀下，绝不无生还。”
密林之中瞬间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一阵桀桀怪笑骤然传出，数十名蒙面黑衣歹人策马冲出密林。
人人手持钢刀，气势凶悍，为首一人更是目露凶光。
突然一人厉声喝道：“御林军又如何？挡我者死，兄弟们随老子杀出去。”
话音未落，贼人已然策马狂冲，刀光霍霍，直扑御林军阵型。
鱼化龙面色冷厉，再不废话，手腕猛然一振。
“呛啷——！”
一声清越刺耳的锐响，御林军专属的绣春刀应声出鞘。
刀锋雪亮，划破暮色，寒光乍现，如冷月凌空。
“杀！”
鱼化龙暴喝一声，率先纵马杀出，绣春刀刀势凌厉霸道，劈砍刺挑间尽是军中杀招，毫不拖泥带水。
三十名御林军紧随其后，齐声呐喊，绣春刀连成一片雪亮刀光，如一道铁壁铜墙，轰然撞入贼群之中。
刹那间，官道之上杀声震天，金属相撞的脆响、人喊马嘶，同御林军沉稳的喝令声交织在一起，响彻荒郊旷野，一阵混乱。
御林军乃是皇城精锐，平日镇守宫禁，个个身手卓绝，配合无间，一柄柄绣春刀在他们手中使得出神入化，刀风凌厉，招招致命。
刀锋过处，血花飞溅。
一名贼人挥刀直劈，鱼化龙侧身避过，绣春刀顺势横斩，寒光一闪，那人惨叫一声，当场坠马，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身下尘土。
左侧三名御林军背靠背结成战阵，绣春刀翻飞如龙，贼人近身便倒，不过数息功夫，便撂倒四五人，贼阵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
右侧御林军铁骑纵横驰骋，借着马速冲撞劈杀，绣春刀借着冲势威力倍增，每一次挥出，都必有贼人应声倒地。
黑衣歹人虽凶悍拼命，可在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御林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不过半柱香功夫，便被杀得溃不成军，死伤惨重。
顽抗的贼人被当场剿灭，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有动弹。
妄图逃窜的，被御林军斥候策马截杀，刀落毙命。
余下负隅顽抗的七八人，尽数被御林军围堵，绣春刀架在脖颈之上，浑身颤抖，不敢再动分毫。
官道之上狼藉一片，血迹斑斑，兵刃、马鞍、箭矢散落满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战马的汗味。
三十名御林军持刀而立，气息微喘，玄甲之上溅满血点，绣春刀刀锋滴血，杀气凛然。
鱼化龙收刀而立，面色依旧冷沉。
他策马缓缓走到被俘贼人面前，绣春刀刀尖微微抬起，抵住为首一人的咽喉，声音冷得如同寒冰。
“说，苏尚宫在哪里？！你们将人藏到何处去了？”
贼人首领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却牙关紧咬，一言不发，眼中只剩绝望与狠戾。
鱼化龙眼神一寒，当即挥手。
“搜！给我仔细搜！每一匹马、每一个包裹、每一寸地方，全部翻查，一点都不可纰漏，务必找到苏尚宫的踪迹。”
“是！”
御林军立刻行动，翻查贼人携带的行囊、马车、密林中的隐匿之处，甚至连路边的草丛、土坑、树洞都一一排查，不敢有半分疏漏。
可一番彻查下来，前来禀报的御林军士兵脸色越来越凝重。
“统领，贼人行囊中只有宫中金银玉器，并无尚宫踪迹！”
“统领，所有马匹都已检查，无人藏匿！”
“统领，密林内外全部搜遍，没有苏尚宫的身影，连一丝衣物碎片、发钗痕迹都没有！”
一句句禀报，让鱼化龙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他亲自翻身下马，大步走入密林，亲自搜查每一处可疑之地。
空气中那丝与宫中相同的诡异熏香气息，在此地戛然而止，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地上只有厮杀留下的血迹，贼人奔逃的马蹄印，却唯独没有苏尚宫的半点踪迹。
御林军们手持绣春刀，立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之上，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他们浴血奋战，剿灭贼人，生擒俘虏，本以为一举截下目标，寻回尚宫。
可到头来，眼前这队歹人，竟也只是一伙转移视线的诱饵。
真正掳走苏尚宫的主谋，早已带着人，从另一条无人知晓的路线，彻底消失无踪。
暮色彻底沉落，夜幕笼罩四野，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血污与尘土，冷得刺骨。
鱼化龙握紧手中染血的绣春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中又惊又怒，又急又沉。
中计了。
他与青鸾两队人马，分路追击，各自截下一伙贼人，各自一场血战，各自大胜而归。
可到头来，两边都不见苏尚宫的踪影。
第419章 点燃明火
一场精心策划的圈套，在皇宫之外，牢牢套住了所有追兵。
鱼化龙抬眼望向茫茫夜色，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对身后的御林军厉声下令。
“留下五人看守俘虏与现场，即刻审讯，务必撬开他们的嘴巴，其余人随我立刻调转马头，扩大范围追查。”
“就算掘地三尺，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必须把苏尚宫找出来！”
“否则，你我项上人头，都别想要了，明白吗？”
“明白。”娘子军齐声回应。
绣春刀寒芒再闪，御林军铁骑再度扬蹄，铁蹄踏碎夜色，朝着无边黑暗之中，继续狂奔而去。
而失踪的苏尚宫，依旧杳无音信。
生死五日之限，又少了整整一个黄昏。
夜色如墨，将整片山野密林彻底吞噬。
残月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四下漆黑一片，唯有林间偶尔掠过的夜风，吹得枝叶沙沙作响，平添几分森冷诡谲。
青鸾率领的娘子军一路追至这片荒山野岭，因踪迹中断、夜色太深，不得不暂时停止奔袭，寻了一处背风且隐蔽的山坳扎营歇息。
为了不暴露行踪，她们不敢点燃明火，只能借着微弱的天光，靠在树干上短暂休整。
战马被拴在密林深处，以草叶掩住口鼻，连喘息都压得极轻。
奔波厮杀了大半夜，娘子军们个个衣衫染尘、甲胄带血，疲惫早已爬上眉梢。
可无人敢真正熟睡，人人手握兵刃，半倚树干闭目养神，耳边时刻警惕着林间的风吹草动。
五日生死期限悬在头顶，苏尚宫下落不明，她们片刻都不敢松懈。
青鸾独自坐在最外侧的一棵古树下，手中紧握着那柄随身的雁翎刀，刀锋入鞘，却仍透着冷冽的寒气。
她双目微阖，耳力却尽数散开，捕捉着密林之中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白日里那场截杀，明明剿灭了贼人，却连苏尚宫的影子都未见，分明是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
她心中始终不安，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自出城起便死死盯着她们这支队伍。
忽然——
一丝极轻、极细的衣袂破风声，自头顶树冠之中悄然掠过。
青鸾双目骤然睁开，寒芒乍现。
“大家都小心点，有埋伏！”
一声厉喝尚未完全落定，密林四周骤然爆发出一片尖锐的哨声。
黑暗之中，无数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冠、草丛、石后窜出。
人人手持淬毒短刃与弯刃砍刀，蒙面遮脸，目露凶光，朝着娘子军歇息的山坳疯狂扑杀而来。
“杀——！”
喊杀声骤然撕裂黑夜，暗器与冷箭如同暴雨般朝着娘子军藏身之处射来，叮叮当当撞在甲胄之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几名来不及反应的娘子军不慎中箭中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却依旧咬牙握紧兵刃，强撑着不退。
“列阵——御敌——”
青鸾暴喝一声，手腕猛地一翻。
“呛啷！”
青鸾宝刀应声出鞘，雪亮刀锋在漆黑林间划破一道冷艳弧光，映出她冷毅决绝的侧脸。
她不退反进，身形如飞燕掠空，迎着最前排的黑衣人直冲而上，刀锋横斩，凌厉如风。
为首一名黑衣人挥刃直劈，青鸾侧身闪避，刀身顺势贴住对方兵刃，手腕一翻。
刀锋精准切入对方破绽之处，只听一声短促惨叫，那黑衣人便倒在血泊之中，再无气息。
“所有人并肩御敌，一个都不能落。”
夜色之下，娘子军虽遭突袭，阵脚却丝毫不乱。
这些常年驻守宫闱的女子精锐，早已练就临危不乱的本事。
听得统领号令瞬间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背靠背结成攻防战阵，长刀齐出，与扑上来的黑衣人死死缠斗在一起。
密林之中空间狭窄，恰好不利于战马驰骋，却成了近身搏杀的绝境。
黑衣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出手狠辣刁钻，招招直奔要害，刀刃之上隐隐泛着幽绿剧毒，一旦沾身便是性命之忧。
可娘子军丝毫不惧，她们身手矫健、步法灵活，在树干之间腾挪跳跃，刀锋起落间，尽显女子军中的飒爽悍勇。
一名娘子军被两名黑衣人前后夹击，她不慌不忙，矮身避开致命一刀，反手短刃刺入一人腰腹。
随即借力翻身，一脚踹翻另一人，动作干脆利落，不见半分拖泥带水。
另一名娘子军左臂中刀，鲜血浸透衣袖，却依旧咬紧牙关，挥刀狂劈。
硬生生逼退三名围攻的黑衣人，吼声震得林间树叶簌簌掉落。
青鸾如同暗夜中的一柄寒刃，冲在最前方，长刀在她手中宛若活过来一般。
劈、砍、刺、挑、削，每一招都精准致命，每一刀都带着必守必赢的决绝。
青鸾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惨叫声接连不断，血腥气在密林之中迅速弥漫开来，与潮湿的夜气混在一起，刺鼻而浓烈。
可黑衣人源源不断，仿佛从黑暗深处无穷无尽地涌出，一批倒下。
另一批立刻补上，死死将娘子军团团围在中央，意图将她们尽数剿灭在这片荒林之中。
“统领！贼寇人太多了，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一名娘子军急声呼喊，肩头已挨了一刀，鲜血直流。
青鸾一刀斩翻身前两名死士，回头望去，只见夜色里黑影重重，将她们的退路彻底封死。
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的绑匪，而是冲着她们娘子军来的绝杀之阵。
对方不仅要掳走苏尚宫，更要将陛下派出的追兵尽数灭口，斩草除根。
想到此处，青鸾眼中杀意更盛，她绝不会让这群贼人得逞，否则皇宫还会有第二个人被抢走。
“全体都有，稳住阵型，向我靠拢，杀出重围。”
青鸾高举雁翎刀，刀锋指向西侧相对薄弱的包围圈，声音清亮而坚定，穿透厮杀之声，落在每一位娘子军耳中。
“苏尚宫还等着我们去解救，陛下还等着我们复命，今日，我们生一起生，死一起死，绝不能辱没娘子军的威名。”
“杀……杀……杀……”
二十名娘子军齐声应和，吼声震彻山林。
疲惫被战意一扫而空，伤痛被决绝狠狠压下，娘子军们握紧手中兵刃，跟着她们得统领青鸾的身影。
如同一只锋利的破阵箭，朝着西侧黑衣人死阵狠狠冲去！
刀锋相撞之声、怒吼之声、痛呼之声、兵刃入肉之声，在深夜密林之中连绵不绝。
血色浸染了地上的青草与落叶，黑暗之中，唯有娘子军的寒刃，依旧在不屈地闪烁光芒。
第420章 以命换命的惨胜
此刻，浓黑如墨的密林里，连风都带着腥甜的血气，残月早已被乌云彻底吞灭。
天地间只剩兵刃相撞的锐响、濒死的闷哼、以及娘子军悍不畏死的怒吼。
方才还勉强能称作歇息之地的山坳，此刻早已变成一片惨烈的修罗场，泥土被鲜血浸透。
草木被刀刃劈得粉碎，遍地都是断裂的兵器、散落的箭矢、和黑衣人冰冷的尸体。
青鸾浑身早已被冷汗和血水浸透，劲装被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左臂一道刀伤深及皮肉，鲜血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地上，汇成细小的血线。
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手中那柄长刀刀早已卷了刃、染透了红，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沉重的风声，却依旧势大力沉，招招致命。
埋伏在此的黑衣人根本不是寻常绑匪，而是一群受过死训的杀手。
他们出手没有半分留情，刀刀淬毒、剑剑奔着心口咽喉，人数更是娘子军的三倍之多。
从四面八方向中间碾压而来，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网，要将这二十余名女子尽数绞杀在密林深处。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刺耳至极，闻者都会觉得撕心般的疼。
一名娘子军为护住身后受伤的姐妹，硬生生用肩头扛下一刀，反手将短刃扎进杀手的心口。
可还没来得及拔出兵刃，左右两侧又有三人同时扑上，利刃瞬间没入她的腰背。
她踉跄着跪倒在地，却依旧死死攥着兵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统领……走……快走……”
话音未落，便重重栽倒在血泊之中，再无气息。
“阿蕊！”
青鸾目眦欲裂，吼声震得树叶簌簌发抖。
她疯了一般挥刀横扫，雪亮的刀光劈开黑暗，将扑上来的两名杀手当场腰斩。
鲜血喷溅在她脸上、眼尾、唇边，她却连擦都不擦一下，双眼赤红如血，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戾气。
这是一场惨无人寰的厮杀，天地都为之惊骇。
面对面的白刃搏杀，远比后世的机枪大炮恐怖的多。
没有阵法，没有退路，没有援兵，只有你死我活。
娘子军们个个带伤，有人断了发带，长发散乱地粘在染血的脸颊。
有人手臂被划开深口，握刀的手不住颤抖，却依旧不肯松开。
有人小腿中箭，单膝跪地，便倚着树干继续挥刃杀敌，哪怕被杀手围堵，也要拉着对方一同坠入鬼门关。
黑暗中，毒箭如雨般不断射来，一名娘子军应声倒地，毒发不过瞬息，脸色瞬间铁青，连一句遗言都未能留下。
又有杀手从树冠纵身跃下，利刃直劈青鸾头顶，她猛地侧身，刀刃擦着她的锁骨划过，瞬间皮开肉绽。
青鸾反手一刀，径直捅进杀手的腹腔，狠狠一搅，对方惨叫着滚落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大家撑住，冲杀出去，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们就绝不能倒在这里。”
青鸾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坚定如铁。
青鸾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娘子军全军覆没，苏尚宫便再无寻回的可能，这群歹人就会彻底逍遥法外。
皇家颜面、娘子军的尊严、还有娘子军肩上的性命，都会一同埋在这片荒林之中。
娘子军们闻声，眼中皆燃起死战到底的火光。
“统领我们不是那么容易倒下的。”
娘子军们不再固守，不再退缩，而是如同疯虎一般反扑向数倍于己的敌人。
长刀劈砍，短刃刺击，拳脚相加，甚至牙齿撕咬。
活着才是王道，其他的都不重要。
只要能杀敌，任何手段都不再顾忌。
一名身材娇小的娘子军被两名杀手死死按在地上，匕首即将刺向她心口的刹那。
她猛地仰头，用尽全力撞向对方鼻梁，趁对方吃痛松手，一把抓起地上的断刀，狠狠扎进杀手咽喉。
另一名左臂骨折的女子，用右手单手持剑，硬生生刺穿一名杀手的后心，自己也被侧面的刀刃砍中肩膀，却依旧死死咬住牙关，不退半步。
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遍地残肢断臂，鲜血顺着地势汇聚成小小的血洼，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瘆人的暗红。
杀手一批接一批倒下，尸体堆积如山，可残存的娘子军也锐减到只剩十五人，人人身负重伤，气息奄奄，全凭一股死战的意志支撑着不倒下去。
青鸾早已杀红了眼，雁翎刀砍得卷刃崩口，她便弃刀，拔出腰间备用的短刃，近身搏杀。
她的身法快如鬼魅，在尸堆与杀手之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
为首的黑衣首领见手下死伤殆尽，残存之人早已军心溃散，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要逃入密林深处。
“想走？！”
青鸾目露凶光，脚下猛地一蹬尸堆，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暴冲而出，短刃脱手而出，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那首领的后心！
首领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挣扎几下便气绝身亡。
群龙无首，残存的杀手瞬间溃不成军，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半分顽抗，纷纷丢盔弃甲，向着密林四处疯狂逃窜。
可娘子军早已杀到眼底冒火，哪里肯给他们半分生路？
“一个都别想跑。”
负伤的娘子军们嘶吼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追砍上去，刀光起落，逃窜的杀手接连倒在逃亡的路上，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失在深夜的密林之中。
直到最后一名杀手被斩杀在草丛里，整片山林才终于恢复了死寂。
风还在吹，却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青鸾拄着一柄染血的断刀，半跪在堆积的尸体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伤口剧痛袭来，几乎让她晕厥。
她抬眼望去，身边的娘子军十不存八，人人浴血，个个带伤，不少人瘫坐在尸堆旁，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无声地流泪，看着死去姐妹的尸体，浑身颤抖。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有黑衣杀手的尸体，更有她们朝夕相伴的姐妹。
方才还活生生的人，此刻早已冰冷僵硬。
这一场惨烈的厮杀，是一场以命换命的惨胜。
娘子军们拼尽了全部力气，流尽了热血，终于将埋伏的杀手尽数杀退，守住了性命，守住了娘子军的风骨。
可青鸾的心，却比身上的伤口还要痛。
她缓缓站起身，任由鲜血滴落，望着茫茫无边的黑暗密林，声音嘶哑而沉重。
“收拾战场，安置好将士们……我等还要继续追。”
“哪怕只剩最后一人，也要找到苏尚宫。”
夜色依旧浓重，而这条追凶之路，才刚刚变得更加血腥、更加凶险。
第421章 莫非尚宫已遭遇不测？
厮杀过后的密林，死寂得令人心悸。
林间偶尔掠过的寒风，卷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断枝残叶间穿梭。
青鸾拄着一柄捡来的长刀，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左臂的刀伤深可见骨，锁骨处的划伤还在不断渗血，银白劲装早已被血污与汗水浸透。
破破烂烂地贴在身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伤口传来钻心的剧痛。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方才那场惨无人寰的厮杀，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若不是心底那股必须找回苏尚宫的执念撑着，她早已倒在这尸山血海中。
她环顾一下四周，触目惊心。
身旁幸存的娘子军们，也个个狼狈不堪。
有人断了箭矢在腿中，咬牙硬生生拔出；有人手臂被刀刃砍得皮肉外翻，只能撕下裙摆草草包扎。
有人瘫坐在尸体旁，望着逝去姐妹的面容，无声垂泪，却不敢发出半点呜咽。
娘子军们深知此刻不是沉溺悲痛的时候，暗处依旧危机四伏，五日之限一分一秒流逝，苏尚宫还下落不明。
“统领，姐妹们的遗体……暂且安置在了西边山洞之中，用石块掩住，待寻回尚宫，必定带她们魂归故里。”
一名浑身是伤的娘子军缓步走到青鸾身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眶通红。
青鸾闭上眼，强压下喉间的哽咽，缓缓点头，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冰冷的决绝。
“辛苦大家了，她们的血不会白流。这群歹人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必会血债让那群恶魔用血来偿。”
话音落下，她不再沉溺于情绪，转身迈步，踏入满地狼藉的战场之中。
她很清楚，这批埋伏的死士，绝非普通绑匪。
出手狠辣，训练有素，人数众多，还布下绝杀埋伏，目的根本不只是阻拦她们，而是要将娘子军全数灭口。
能调动如此多死士，还能精准摸清她们的歇息之地，背后必定有周密的谋划，甚至……宫内有眼线接应。
而想要找到苏尚宫，想要揪出幕后黑手，唯一的突破口，就在这些死尸与残留的痕迹之中。
“所有人分散开来，仔细搜查每一具尸体，每一处角落，不要放过任何细小的东西，令牌、印记、信物、字迹、甚至衣物布料，全部收集起来。”
青鸾沉声下令，声音在死寂的密林中格外清晰，。
尤其是为首那名恶贼首领，给我仔细搜身，半点都不能遗漏。”
“是！”
幸存的娘子军们强撑着伤痛，立刻分散开来，借着微弱的天光与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在尸堆与残枝间仔细搜寻。
她们都是经过严苛训练的娘子军，擅长追踪查探，即便身心俱疲，动作依旧细致稳妥。
青鸾亲自走向那名被她短刃击杀的死士首领。
此人仰面倒在一棵古树下，黑衣破碎，胸口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脸上的黑布早已在挣扎中脱落，露出一张毫无表情、冷硬如石的脸，眉眼间透着一股杀手特有的阴鸷。
青鸾蹲下身，不顾满手黏腻的鲜血，伸手仔细翻查对方的衣襟、袖口、腰间、靴底。
杀手向来隐秘，身上绝不会携带多余物件，但越是如此，任何微小的细节，都可能是至关重要的线索。
指尖划过对方腰间时，青鸾忽然触到一块坚硬、冰凉的异物，被针线牢牢缝在内衬之中，触感极为隐蔽，若不是刻意摸索，根本难以察觉。
青鸾眼神一凝，立刻抽出腰间短刃，小心翼翼划开内衬布料。
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玄铁令牌，从里面掉了出来，“当啷”一声落在染血的泥土上。
青鸾心头一紧，俯身捡起令牌。
令牌入手极沉，材质特殊，非金非玉，正面雕刻着一朵繁复而诡异的黑色曼陀罗花纹。
花瓣纹路凌厉，透着一股阴冷邪气；令牌背面，没有名字，没有落款，只刻着一个极小极小的篆字“夜”。
“夜”字？
青鸾指尖紧紧攥着令牌，眉宇间拧成个川字。
青鸾在宫中驻守多年，遍识各方势力印记，却从未见过这般令牌。
黑色曼陀罗，“夜”夜……这绝不是江湖草莽，也不是普通贼寇，分明是某个隐秘、狠戾、常年蛰伏于暗处的杀手组织标识。
能动用如此庞大的杀手组织，潜入皇宫掳走尚宫，还敢在密林伏击皇家追兵，背后之人的势力，究竟大到了何种地步？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名娘子军忽然低呼一声。
“统领！您快来看！”
青鸾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那名娘子军蹲在另一具死士尸体旁，手中捏着一块碎裂的布料，布料质地细密华贵，绝非寻常死士能穿得起的粗布黑衣。
边缘还绣着一缕极细极淡的银丝暗纹，纹路蜿蜒，形似流云，却又带着几分宫廷织造特有的规整。
“统领！这布料……不是民间之物。”
那娘子军声音发紧。
“我妹妹在宫中尚衣局当差多年，我常去看她，故而认得这种织造手法，是内廷专供的云锦料子，只有一些管事的大太监、或是宫中高位份掌事，才有资格穿戴。”
青鸾接过布料，指尖摩挲着那缕银丝暗纹，心脏骤然一沉。
内廷云锦？
杀手组织的玄铁令牌，配上内廷专供的布料……这意味着，这批死士，根本不是单纯的江湖势力，而是与朝中权贵、甚至宫内之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苏尚宫的失踪，根本不是一起简单的掳人案，而是一场针对皇权、针对宫中格局的阴谋。
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继续查看。
又有几名娘子军陆续前来禀报，有人在死士的靴底，发现了一丝极淡的檀香粉末，与宫中苏尚宫居所残留的诡异熏香，气味同源。
有人在密林边缘的草丛里，找到一枚断裂的玉簪残段，玉质温润通透，是上等的和田羊脂玉，簪头刻着漂亮的云祥纹，分明是苏尚宫平日贴身佩戴的白玉发簪。
那截玉簪残段，被泥土与血迹半掩着，若不仔细翻看，根本无从发现。
青鸾握着那枚带血的玉簪残段，指尖微微颤抖。
“苏尚宫必定来过这里？”
只是在她们抵达之前，就被人提前转移了。而这批死士埋伏在此，就是为了阻拦她们，为幕后之人争取逃离的时间。
“莫非尚宫她已遭遇不测？不会……”
青鸾越想越怕，她在与敌人刀剑肉搏都不曾害怕，可此刻她怕了，怕的冷汗湿透衣襟，脸色刷白不见血色。
第422章 开开荤
掳走苏尚宫的，是一个与宫内、朝中勾结的隐秘杀手组织，代号带“夜”字。
他们故意留下两伙诱饵，引开御林军与娘子军，再布下死士埋伏，企图将她们灭口。
苏尚宫被转移的时间不长，距离此处必定不远，而那缕檀香熏香，就是最关键的追踪指引。
青鸾缓缓站起身，将玄铁令牌、云锦布料、玉簪残段尽数收好，抬头望向密林深处无尽的黑暗。
鱼化龙的御林军还在城南方向追查，此刻即便派人去汇合，一来一回，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更会让苏尚宫离她们越来越远。
敌人诡计多端，步步为营，她们绝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
不能汇合，不能耽搁，不能回头。
唯一的选择，就是循着线索，独自追下去。
“统领，我们……要去找御林军的鱼统领汇合吗？”
身旁的娘子军轻声问道，带着一丝疲惫与不安。
青鸾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如铁，望向线索延伸的西北方向——那是一片更为荒僻、人迹罕至的连绵群山。
“不汇合。”
青鸾的声音清冷而沉稳，带着无限的决断。
“鱼化龙那边追的是另一伙诱饵，线索早已中断。我们手中的痕迹，才是指向苏尚宫的真正方向。”
“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汇合只会耽误时机。”
青鸾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苏尚宫的玉簪残段，心头一紧，语气愈发坚定。
“这群歹人带着苏尚宫，跑不远。我们立刻出发，循着熏香与痕迹，继续追。”
“哪怕深入荒山，哪怕前路九死一生，我们也必须找到苏尚宫。”
“这是陛下的旨意，是我们娘子军的使命，更是为了给死去的姐妹，一个交代。”
幸存的娘子军们相视一眼，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刃，抹去脸上的血污与泪水，齐齐躬身。
“谨遵统领号令，誓死追随，寻回尚宫。”
没有人退缩，没有人畏惧。
身上的伤痛，心中的悲痛，全都化作了一往无前的战意。
谁说女子不如男？这些女子比爷们儿更爷们儿。
事实证明强将手下无弱兵，娘子军一个胜过一个忠勇。
青鸾最后望了一眼树洞中的姐妹遗体，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率先迈步，踏入密林深处那条被痕迹与熏香指引的、未知而凶险的道路。
夜色依旧漆黑，寒风依旧刺骨。但这一次，她们不再是盲目追击。线索在手，方向已明。
虽是一场更为凶险、更为接近真相的追踪，娘子军们毫不胆怯。
残夜将尽，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却依旧穿不透连绵群山厚重的雾气。
青鸾率领幸存的娘子军，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异香与地上细微的足迹，踏入了这片人迹罕至的荒寂深山。
越往山林深处走，雾气越湿冷的水汽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脚下腐叶厚软，树木遮天蔽日，连光线都变得昏暗斑驳。
昨夜惨战留下的伤痛还在刺骨地疼，娘子军们个个衣衫染血、步履沉重，却无一人叫苦，无一人掉队。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兵刃，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片深山寂静得诡异，越是平静，越暗藏致命杀机。
青鸾走在队伍最前方，手中紧握着那枚刻有黑色曼陀罗与“夜”字的玄铁令牌，鼻尖不断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熏香气。
那香气淡得几乎与山雾融为一体，却始终没有彻底断绝，像一条无形的线，牢牢牵引着她们前进的方向。
青鸾不时俯身查看地上的痕迹：被踩断的枯枝、被蹭落的树皮、偶尔可见的淡淡血渍，都证明掳走苏尚宫的人，就在前方不远。
更重要的是，她在山路旁发现了新鲜的马蹄印与车轮碾过的痕迹。
对方并非徒步逃窜，而是用马车带着苏尚宫，山路崎岖难行，马车行进速度必定缓慢，这给了她们追上去的希望。
“统领，前方雾气太大，视线受阻，要不要先派斥候探路？”
一名身形矫健的娘子军轻声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她名叫林雀，最擅长追踪探察，是娘子军中的斥候好手。
青鸾点头，目光凝重地望着前方浓雾翻滚的山坳。
“务必小心，对方既然敢往深山逃窜，必定设下了关卡布防，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鸣哨，切勿硬拼。”
“是，统领！”
林雀应声，身形一矮，如同灵雀般钻入浓雾之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林木间。
余下的娘子军立刻放缓脚步，呈警戒阵型缓缓推进，刀出鞘、箭上弦，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深山之中回音极重，任何一点细微声响，都可能暴露行踪，引来杀身之祸。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前方浓雾中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紧接着便是短促的闷哼！
“有情况！”
青鸾心头一紧，立刻挥手示意队伍隐蔽，自己提刀纵身掠出，朝着声音来源急速奔去。
穿过一片浓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前方竟是一处依山而建的天然关卡隘口！
两侧是陡峭高耸的绝壁，中间仅有一条宽不过丈余的山路通行，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隘口正中，赫然站着八名黑衣蒙面杀手，个个腰挎长刀、手持长矛，站姿笔挺，气息沉稳，分明是“夜”字组织的守关死士！
方才前去探路的林雀，正被两名杀手死死按在石壁上，短刃被打落，脖颈上架着雪亮的长刀，只要杀手微微用力，便会血溅当场。
“放开她！”
青鸾怒喝一声，雁翎刀横握胸前，身形稳稳立在隘口前，周身杀气翻涌。
身后的娘子军瞬间冲至，呈战斗队形分列两侧，冰冷的刀锋直指隘口守关杀手。
浓雾之中，双方对峙而立，空气瞬间凝固，一触即发。
守关的杀手显然没料到娘子军能追至此处，先是一惊，随即露出阴狠冷笑。
为首一名身材高大的杀手踏出一步，声音沙哑冰冷。
“你们这些娘们儿倒是命大，昨夜林子里的弟兄，居然没把你们全都留下。”
青鸾眼神冷厉如刀，“尔等究竟是何方势力？速速交出苏尚宫，放了我的人，否则，今日我便踏平你这破关卡，将你们尽数斩杀！”
“苏尚宫？”
杀手首领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不屑与威胁。
“那个女人，自然是被带去了该去的地方。至于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这断魂崖，不过大爷倒是有兴致拿你们消遣消遣。”
接着一阵讪笑，其余几个贼匪也跟着哄笑。
“放屁。”青鸾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
“不识好歹的东西。”
话音未落，杀手首领猛地挥手。
“活捉这个女官，老子要拿他开开荤，把这群娘们儿全都给老子剁成肉馅。”
第423章 没有第三条路
架在林雀脖颈上的长刀瞬间发力。
“敢！”
青鸾暴喝一声，身形如闪电般暴冲而出，手中雁翎刀脱手飞掷！
“咻——噗嗤！”
刀锋精准穿透一名杀手的肩胛，将其狠狠钉在石壁上，惨叫都未曾发出便气绝身亡。
与此同时，青鸾已然冲至林雀身前，左手探出，一把抓住架在她脖颈上的刀刃，右手拔出腰间短刃，寒光一闪，直接割断了另一名杀手的咽喉！
鲜血喷溅，林雀趁机挣脱束缚，捡起地上的短刃，回身便与扑上来的杀手战作一团。
“姐妹们，冲过去，杀破关隘，救出尚宫。”
青鸾的吼声震彻山谷，残存的娘子军个个战意滔天，不顾身上伤痛，迎着守关杀手的刀锋，悍不畏死地冲向隘口！
刹那间，狭窄的山隘口变成了惨烈的绞杀场。
绝壁之下，空间狭小，根本无法施展阵型，只能是面对面的贴身搏杀。
守关杀手皆是“夜”组织精锐，出手狠辣，长矛直刺、长刀劈砍，招招直奔要害。
娘子军则凭借灵活的身手与必死的决心，在刀光剑影中腾挪闪避，以命换命。
一名娘子军侧身避开长矛，短刃径直刺入杀手小腹，却被另一柄长刀砍中后背，踉跄倒地的瞬间，依旧死死抱住对方的腿，嘶吼着让同伴趁机杀敌；
林雀刚脱困境，心中满是愧疚与怒火，一把夺过杀手的长矛，横扫而出，将两名杀手逼至绝壁边缘，用力一推，两人惨叫着坠下悬崖，粉身碎骨。
青鸾孤身迎战杀手首领，两人在隘口正中缠斗不休，刀光如电，金属碰撞之声刺耳欲聋。
那首领刀法刚猛霸道，青鸾则以巧破力，身形飘忽不定，刀锋始终锁定对方破绽。
“你们这群皇家的鹰犬，根本不懂主上的大计，一个小小的尚宫，凭什么值得你们如此拼命吗？既然你们不想活，就都把命留下吧！”
杀手首领怒吼着，长刀狂劈，气势汹汹。
青鸾冷笑一声，眼神决绝。
“口出狂言，一群乌合之众有何大计？今天你们不交出尚宫大人，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落，青鸾抓住一个破绽，身形陡然下沉，刀锋自下而上，狠狠划过对方胸腹。
“呃啊——！”
杀手首领惨叫一声，长刀脱手，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难以置信地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再无气息。
首领一死，余下的守关杀手顿时军心大乱，溃不成军。
娘子军趁势猛攻，刀光起落，惨叫连连，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守关的八名杀手，便被尽数剿灭，横尸在隘口之下。
鲜血顺着山路石阶流淌，染红了崖边的青草，浓雾之中，血腥气愈发浓重。
青鸾拄着长刀，大口喘着粗气，身上又添了两道新伤，却顾不上包扎。
她快步走到隘口尽头，俯身查看地上的车轮印——痕迹依旧清晰，熏香气也更加浓郁。
这说明，苏尚宫就在这座山的更深处！
“统领，关卡已破，我们……”
林雀浑身是伤，却眼神坚定。
青鸾抬头，望向浓雾更深、山势更险的群山腹地，声音冰冷而坚定。
“不停留，不歇息，继续追。”
“这只是第一道关卡，后面必定还有更多埋伏。但只要还有一步路，还有一口气，我们就必须找到苏尚宫。”
“出发！”
娘子军们强忍伤痛，简单收拾了兵刃，再次踏上这条凶险万分的追凶之路。
绝壁高耸，浓雾弥漫，深山寂静得只剩下她们沉重的脚步声与喘息声。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破了这道生死关隘，前方等待她们的，将是更为恐怖、更为严密的杀手巢穴。
晨雾已经被鲜血染得发腥，青鸾率领着仅剩的娘子军，踏过第一关隘的尸体，继续往群山深处突进。
山路越来越陡，林木越来越密，两侧悬崖如刀削，脚下深谷幽幽，连风刮过崖缝的声音，都像鬼哭一般凄厉。
空气中那股属于绑匪的诡异熏香，非但没有变淡，反而越来越浓，几乎与草木湿气缠在一起，挥之不去。
青鸾心中警铃大作——这味道越近，代表敌人越多，防守越严。
她们一路追来，未与鱼化龙汇合，未向京城传信，孤军深入，早已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统领，前面有声音。”
斥候林雀贴在岩壁上，声音压得极低。
青鸾抬手，全队立刻静止，屏息凝神。
片刻后，前方山道转弯处，传来了整齐的踏步声、甲叶碰撞声、还有铁器摩擦的冷响。不是几人，而是数十人。
青鸾缓缓探头，只看一眼，心便沉到了谷底。
前方竟是一处人工修筑的石质关卡，石门紧闭，两侧箭楼高耸，墙后密密麻麻站满了黑衣死士。
他们不再是蒙面，而是统一穿着黑底金边的劲装，腰间悬挂着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黑色曼陀罗玄铁牌，腰间长刀、背上强弓，阵形严密，气息沉稳，一看便是真正的精锐主力。
这哪里是绑匪窝点，分明是一处秘密军营。
“统领，太多了……至少有五六十人。”身旁的娘子军声音发紧。
昨夜惨战，她们本就减员惨重，如今以不足十五人之数，面对数倍于己的死士主力，无异于以卵击石，可青鸾没有退路。
线索在此中断，苏尚宫必定被关在这道关卡之后。
退一步，便是满门抄斩，便是姐妹白死，便是尚宫殒命。
她缓缓抽出腰间那柄早已卷刃的雁翎刀，刀尖指向石门，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今日，要么过去，要么死在这里。没有第三条路。”
话音未落，箭楼上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埋伏在两侧山林里的死士瞬间现身，箭矢如雨，朝着娘子军藏身之处狂射而来！
“隐蔽！”
青鸾猛地将身边姐妹按倒，箭矢叮叮当当钉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下一瞬，石门轰然打开，大批黑衣死士如潮水般涌出，喊杀声震彻山谷。
“杀！一个不留！”
惨烈的厮杀，再次爆发。
青鸾第一个冲出去，刀锋斩落，首当其冲的两名死士瞬间倒地。
可敌人实在太多，刀光如林，矛尖如林，她刚劈开正面攻势，左右便各有三人扑上，利刃直逼她周身大穴。
第424章 密道
“统领！”
两名娘子军拼死挡在她身后，一人肩背被长刀贯穿，一人腿骨被长矛戳穿，却依旧嘶吼着挥刀抵抗。
青鸾目眦欲裂，刀锋回旋，血花溅满她整张脸颊。
她已经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只知道砍、劈、刺、挡，肌肉早已酸痛到抽搐，伤口撕裂的剧痛一阵阵冲击脑海，可她不敢停，一停，身后的姐妹便会死绝。
娘子军虽少，却个个悍不畏死。
有人被三名死士围杀，便抱着一人滚下山崖，同归于尽；
有人手臂被砍断，便用嘴咬住刀柄，继续扑上去撕咬敌人咽喉。
有人身中数箭，依旧死死抱住敌人双腿，给同伴争取斩杀的机会。
狭窄的山道变成了人间炼狱。
刀断了，用拳头；拳裂了，用牙齿；血流干了，用身体。
青鸾如同从地狱爬回的修罗，一身白衣早已彻底染成暗红，她杀到箭楼之下，纵身一跃，一脚踹翻弓箭手，夺过长弓，反手便是三箭，箭箭命中死士头目眉心。
娘子军趁势反扑，刀光再起，惨叫连连。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从清晨杀到日头偏西，从气力充沛杀到油尽灯枯。
当最后一名黑衣死士倒在血泊里，再也不动时，整个山谷终于恢复死寂。
娘子军站在尸山之上，人人带伤，十不存五。
能站着的只剩下七人，如此惨烈！
其余娘子军永远埋骨在了这片深山幽谷之中。
青鸾拄着半截断刀，双膝微微发抖，浑身伤口剧痛难忍，几乎晕厥。
她抬头望向那道被鲜血染红的石门，缓缓迈步，推开了沉重的石门。
门后，是一片平坦的空地。
一座废弃的石寨，几间破旧的木屋，还有……空荡荡的场地。
没有苏尚宫，没有马车，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只有地上残留的、尚未散尽的熏香气，和一枚被遗弃在泥土里的、苏尚宫常用的素色绢帕，而帕角已经被血染红。
“统领……”
林雀捡起绢帕，声音颤。
“人……人又被转移了。”
青鸾走到寨心中央，警觉的环顾四周。
石寨里痕迹清晰，炉火未熄、茶水尚温，显然敌人在她们破关厮杀的这段时间里，早已带着苏尚宫，从密道、从后山、从她们看不见的路，彻底离开了。
她们浴血奋战，连破两道死关，斩杀近百死士，付出了惨重到极致的代价。
可到头来，依旧迟了一步，依旧没有找到苏尚宫。
夕阳从山尖落下，余晖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孤绝而凄凉。
风穿过空寨，带着血腥味与绝望，席卷而来。
青鸾握紧那方染血的绢帕，指节发白，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死了这么多姐妹，流了这么多血，杀穿了两层鬼门关，可怕的是苏尚宫依旧不见踪影。
而幕后之人，如同藏在浓雾里的毒蛇，始终只留给她们一个背影，不断设下死局，消耗她们，折磨她们，玩弄她们。
“统领，现在我们怎么办？”
幸存的娘子军望着她，眼中有疲惫，有伤痛，却没有退缩。
青鸾缓缓抬头，望向深山更深处、那片乌云笼罩的天际，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
“追——一个不留，全部杀掉，替我阵亡的娘子军们报仇雪恨。”
“哪怕追到天涯海角，追到刀断人亡，追到天崩地裂，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要找到尚宫，这是我们娘子军的使命与职责。”
然而“使命与职责”是需要用血的代价去完成去扞卫的。
虽然到现在娘子军所剩无几，依旧目光坚毅。
残阳坠入西山，最后一抹余晖被连绵的群山吞噬，暮色如潮水般迅速漫遍整座废弃石寨。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愈发浓重，混杂着秘道深处飘来的潮湿霉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青鸾攥着苏尚宫遗落的素色绢帕，指腹反复摩挲着帕角那抹暗红的血渍，心口的剧痛远胜身上所有伤口。
娘子军仅剩七人，个个浴血披伤，有人腿骨微折，只能以刀拄地勉强支撑。
有人手臂僵直，握刀的手不住颤抖。
有人双目赤红，望着同袍横陈的尸体无声垂泪，却依旧挺直脊梁，静静等候统领的号令。
她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唯余追凶寻人的执念，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青鸾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与眼底的涩意，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座石寨。
敌人带着苏尚宫撤离的时间极短，绝无可能从山路远遁，这处看似废弃的石寨，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密道。
青鸾缓步走在石寨中央，指尖抚过冰冷的石墙、破旧的木柱、地面的砖石，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异常。
忽然，脚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空响，不同于周遭实地的沉闷，带着明显的空洞感。
青鸾心头一凛，立刻蹲下身，用断刀轻轻敲击地面的青石板。咚咚、空空，清脆的回音清晰传来，分明是地下藏有空间。
青鸾挥手示意身后的姐妹上前，几人合力，用刀刃嵌入石板缝隙，咬紧牙关发力。
“轰隆——”
厚重的青石板被缓缓挪开，一道黑黢黢、深不见底的秘道入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秘道宽仅容两人并行，岩壁潮湿滑腻，不断渗着冰冷的地下水，空气中飘出一缕若有似无的异香，与苏尚宫居所、关卡死士身上的诡异熏香一模一样。
道壁上每隔数步便嵌着一盏残灯，灯火微弱摇曳，将长长的秘道映得光影斑驳，幽深莫测，一眼望不到尽头。
“统领，这秘道不知通向何处，里面必定埋伏重重，我们……”
林雀拄着长矛，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她们本就伤亡惨重、气力耗尽，再贸然闯入这绝地，无异于自投罗网。
青鸾望着漆黑的秘道深处，眼神坚定如铁，没有半分迟疑。
“这是唯一的线索，苏尚宫就在前面。退，只有死路一条；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陛下的五日之限已过大半，我们没有退路。”
她将玄铁令牌与苏尚宫的绢帕贴身收好，握紧手中断刀，率先迈步踏入秘道。
“所有人紧随我身后，保持警戒，遇敌则战，切勿分散。”
六名娘子军相视一眼，纷纷握紧兵刃，咬牙跟上。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秘道内寂静无声，唯有众人沉重的脚步声与喘息声，在狭长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平添几分森然诡谲。
越往秘道深处走，光线越暗，温度越低，岩壁上的冷水滴落在脖颈，刺骨冰凉。
青鸾走在最前方，耳力尽数散开，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她很清楚，敌人既然刻意留下密道，绝不会毫无防备，前方等待她们的，必定是更为致命的杀局。
第425章 夜影阁
果不其然，前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秘道突然豁然开朗，变成一处宽敞的石室。
石室中央立着数根石柱，地面刻着诡异的符文，而石室两端，密密麻麻站满了黑衣死士。
这批死士比关外关卡的精锐更为凶悍，个个身着玄铁甲胄，面罩遮脸，手中握着淬毒的长刀与铁戟。
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人数足有三十余人，将整个石室堵得水泄不通。
石室尽头，一道铁门紧闭，门上雕刻着与玄铁令牌相同的黑色曼陀罗花纹，显然，苏尚宫就被关在铁门之后。
“果然追来了，倒是一群不怕死的娘们。”
死士群中，一道阴冷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为首的死士头目踏出一步，手中长刀直指青鸾。
“你们以为凭区区几人，就能闯过我夜影阁的绝杀之地？昨夜林中断后、关外守关的弟兄，都是废物。”
“今日我阁中死卫，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让你们永远埋在这秘道之中！”
青鸾目光冰冷，直视着死士头目，声音冷冽如冰。
“夜影阁？原来那玄铁令牌上的‘夜’字，便是你们的代号。立刻打开铁门，交出苏尚宫，我可让你们死得痛快。”
“交出尚宫？”
死士头目嗤笑一声，眼中满是戏谑与狠戾。
“那女人是主上要的人，岂是你们能染指的？今日，你们就留在这里吧！杀！”
一声令下，三十余名死士如饿虎扑食般冲杀而来，铁戟横扫，长刀劈砍，毒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寒芒。
招招直奔要害，誓要将娘子军尽数剿灭在这石室之中。
“列阵——御敌——”
青鸾暴喝一声，率先挥刀迎上。
断刀虽钝，却被她灌注了全部气力，刀风凌厉，硬生生劈退冲在最前排的两名死士。
身后的娘子军立刻靠拢，背靠背结成极小的攻防阵形，在狭小的石室中与数倍于己的死士展开殊死搏杀。
石室空间封闭，厮杀之声震耳欲聋，兵刃相撞的脆响、死士的怒吼、娘子军的厉喝、兵刃入肉的闷哼交织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死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刀戟合围，步步紧逼。
娘子军虽人少势弱，却悍不畏死，以命搏命，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一名娘子军被三名死士合围，铁戟刺穿肩头，她却强忍剧痛，反手短刃刺入一名死士的心口，随即用身体死死抵住另外两人，嘶吼着让同伴趁机突围。
林雀擅长轻身功夫，在石柱间腾挪跳跃，长矛精准刺出，每一击都命中死士咽喉，可肩头也被毒刀划开一道深口，脸色瞬间泛白。
青鸾孤身迎战死士头目，两人在石柱间缠斗不休，刀光如电，火星四溅，青鸾身上本就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
鲜血浸透衣衫，顺着裤脚滴落，在地面汇成点点血花。
“你们不过是主上的棋子，为了一个尚宫，赔上性命，值得吗？”
死士头目怒吼着，长刀狂劈，力道千钧，将青鸾逼得连连后退。
青鸾咬牙格挡，短刀与长刀相撞，震得她手臂发麻，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娘子军的使命，便是护尚宫安危、遵旨行事。纵使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
青鸾抓住头目招式的破绽，身形陡然下沉，断刀自下而上狠狠劈出，正中对方小腹。
死士头目惨叫一声，长刀脱手，青鸾顺势补刀，一刀刺穿其咽喉，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她的脸颊。
头目一死，死士群顿时阵脚大乱。
青鸾趁机振臂高呼：“全部都有，冲过去，打开铁门。”
残存的娘子军士气大振，忘却了伤痛与疲惫，爆发出最后的气力，朝着铁门方向拼死冲杀。
刀光起落，血花飞溅，死士一个个倒下，尸体堆积在石室之中，血流成河，粘稠的鲜血漫过鞋底，湿滑黏腻，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
这场厮杀，比密林夜战、关外破关更为惨烈。
娘子军本就人少，在死士的疯狂反扑下，又有两人重伤倒地，再也无法前行。
青鸾看着身边仅剩的四名姐妹，心中痛如刀绞，却不敢有半分停留，挥刀劈开最后几名拦路的死士，终于冲到了铁门之前。
她用尽全身力气，挥刀猛砸铁门的锁扣，哐当一声脆响，铁锁崩断，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青鸾心中一紧，带着仅剩的姐妹快步冲入，目光急切地扫视屋内。
这是一间简陋的囚室，石壁冰冷，空无一人。
地上只残留着一缕未散的诡异熏香，一枚苏尚宫常用的玉扣，以及一道通向更深处的窄小暗门。
敌人再次在她们厮杀的间隙，带着苏尚宫，从暗门转移而去。
青鸾捡起那枚染尘的玉扣，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踉跄着后退一步。
一路追凶，连破三关，血战密林、险关、秘道、石室，姐妹伤亡殆尽，她们拼尽了所有，却始终慢敌人一步。
唯有那道幽深的暗门，如同一张巨兽的嘴，静静等待着她们踏入下一场死局。
青鸾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血污与汗水，抬眼望向暗门深处无尽的黑暗。
没有眼泪，没有退缩，只有前行。
她握紧手中的玉扣，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对身后仅剩的四名娘子军。
“继续追——”
“哪怕这秘道通向地狱，我也要闯到底，把苏尚宫带回去。”
青鸾率先转身，踏入了那道更为幽深、更为凶险的暗门之中。
身后是满地尸骸与鲜血；身前是未知的黑暗与杀机。
这条追凶之路，早已没有回头的余地。
幽深暗门之后，是一条更为狭窄逼仄的甬道，空气中那股诡异的熏香浓烈到刺鼻。
混杂着淡淡的酒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香，那是苏尚宫常用的香膏味道。
青鸾带着仅剩的四名娘子军疾步前行，伤口崩裂的剧痛早已被极致的焦灼压下，每一步都踏得急促而坚定。
甬道尽头隐隐传来喧嚣的人声与兵刃碰撞之声，显然敌人的主力正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脚步声、喝骂声越来越近。
黑压压的黑影在通道尽头涌动，眼看就要将她们彻底合围。
敌人越聚越多，少说也有四五十人，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凶戾，步步紧逼而来，将本就狭窄的甬道堵得水泄不通。
第426章 灵活的胖子
娘子军本就伤痕累累、寡不敌众，此刻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心头皆是一沉，握刀的手却依旧稳如泰山。
青鸾横刀而立，银白染血的劲装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孤绝，正要下令死战。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甲胄碰撞声，以及一道沉稳如雷的暴喝。
“御林军在此！贼人休得放肆！”
这声音铿锵有力，正是鱼化龙！
青鸾猛地回头，只见甬道入口处，玄甲如林，绣春刀寒芒闪烁，鱼化龙一身染血重甲。
手持长刀，率领数十名御林军精锐疾驰而至，铁骑踏地之声震得整条秘道微微颤动，原本步步紧逼的黑衣死士瞬间脸色大变，阵脚大乱。
此刻，冠有铁娘子之称的青鸾眼眶湿润了，她哭的不是自己有救了，她哭的是壮烈的娘子军姐妹们太惨了。
若鱼化龙的御林军早来驰援，或许不会死那么多。
御林军如黑色洪流般冲入甬道，绣春刀出鞘之声连成一片。
瞬间与围上来的死士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喊杀震天，原本岌岌可危的局势瞬间逆转。
鱼化龙一刀劈翻身前两名死士，大步冲到青鸾面前，玄甲之上血迹未干，显然也是一路血战而来，他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娘子军。
“青鸾，这里的贼人交给我！你立刻率领娘子军，冲进去寻找苏尚宫，我率御林军在此挡住所有贼寇，保证不让一人过去干扰你。”
青鸾心头一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没有半分迟疑，重重一点头，一抱拳。
“好！鱼统领，这里就拜托你了！”
“速去，尚宫安危要紧，你也要保重。”
铁娘子青鸾不再多言，转身对着身后仅剩的四名娘子军厉声喝道：“铁姑娘们随我冲进去，营救我们的苏尚宫。”
话语间青鸾提刀转身，不再理会身后震天的厮杀声，带着四名娘子军，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甬道最深处的那扇紧闭的木门疾驰而去。
身后，鱼化龙率领御林军死死守住通道，绣春刀翻飞如龙，将源源不断涌来的死士死死拦在原地，厮杀声、怒吼声、兵刃相撞之声响彻整条秘道。
青鸾等人一路无阻，冲到木门之前，没有丝毫犹豫，一脚狠狠踹在门上。
“哐当——”
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一间宽敞奢华的密室映入眼帘。
室内烛火摇曳，地毯厚重，四周摆放着桌椅酒坛，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熏香与胭脂混合的怪异味道。
而密室正中央的拔步床上，一道纤细的身影被粗麻绳牢牢捆绑，青丝散乱，衣衫微乱，正是失踪已久的苏尚宫——苏玉瑶。
苏玉瑶服饰破烂，双眸含怒，脸颊苍白，嘴唇紧抿。
即便身陷险境，依旧挺直脊背，保持着宫中尚宫的端庄与傲骨，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冰冷的恨意。
床边坐着一个身形肥硕、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头顶油光锃亮，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正是这群贼人的头目——秃鹫。
秃鹫一手拎着酒坛，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着烈酒，醉眼惺忪，目光色眯眯地死死盯着床上的苏玉瑶。
嘴角流着涎水，一副垂涎欲滴的猥琐模样，正肆无忌惮地欣赏着眼前的美人。
几大口烈酒下肚，秃鹫酒意上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朝着床边的苏玉瑶走去，呼吸粗重，语气轻佻又阴狠。
“美人儿，你终于是大爷的人了。乖乖从了大爷，把大爷侍候得舒服了，大爷让你死得舒服一些，否则大爷让你死的即难堪又痛苦。”
说着，秃鹫张开满是酒气的大嘴，肥厚的嘴唇朝着苏玉瑶的脸上狠狠凑了过去，想要强行轻薄。
苏玉瑶眼中闪过极致的厌恶与屈辱，猛地偏过头，用尽全身力气，一口唾沫狠狠吐在了秃鹫的脸上。
唾沫顺着秃鹫的光头、刀疤缓缓滑落，直流到秃鹫的大鲶鱼嘴里。
可秃鹫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像是被勾起了兴致一般，咂摸咂摸嘴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随后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鄙刺耳，震得密室嗡嗡作响。
“好！你这妇人够烈性，大爷就喜欢你这样贞烈的娘们儿，比那些软趴趴的女人有意思多了，来让大爷稀罕稀罕皇上玩过的女人。”
笑声未落，秃鹫急不可耐的伸出肥厚粗糙的大手，一把狠狠扳住苏玉瑶的脸颊。
强迫苏玉瑶抬起头对准自己，不顾苏玉瑶的挣扎与怒视，肥厚的大嘴狠狠朝着苏玉瑶的嘴唇亲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玉瑶贝齿紧咬，眼中闪过决绝，在秃鹫的嘴碰到自己的瞬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唔——！”
秃鹫痛得一声闷哼，一股腥甜的鲜血瞬间从嘴唇涌了出来，秃鹫一抹嘴唇，一块皮脱落下来。
这一口，彻底咬碎了他的耐心，也彻底激怒了这个凶残暴虐的魔头。
“妈的！臭娘们儿够狠的，敢咬老子？！”
秃鹫扬手便给了苏玉瑶一记耳光，随即暴怒嘶吼，双眼瞬间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跳上床铺。
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恶狠狠地朝着苏玉瑶的衣襟撕扯而去，想要当众毁了她的清白。
胸襟被撕开的一霎那，苏玉瑶绝望地闭上双眼，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声暴喝。
“住手，放开尚宫！”
一声清冽如冰、饱含雷霆怒意的厉喝，骤然从门口炸响！
在最危险的关头青鸾终于赶到。
青鸾看到床上惊心动魄的一幕，目眦欲裂，怒火攻心，手中长刀高高举起。
铁娘子竭尽全身力气，朝着秃鹫那颗油光锃亮的秃头狠狠劈了下去。
秃鹫听得风声，下意识地把头猛地一歪。
“唰——噗嗤！”
刀锋擦着秃鹫的头皮掠过，狠狠砍在了秃鹫的肩头。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他的衣衫。
可令人惊骇的是，这一刀深可见骨，秃鹫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缓缓回过头。
这厮醉眼惺忪地盯着门口持刀而立、浑身浴血的青鸾，上下打量一番，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再次发出粗鄙不堪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又来一个标致的小娘们儿，老子今天真是艳福不浅，来得好，老子来者不拒，照单全收，老子要开开荤。”
青鸾气得浑身发抖，银牙几乎咬碎，长刀滴血，指着秃鹫厉声怒骂。
“你这不知死活的秃驴，今日我便送你去见阎王，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青鸾提刀纵身而上，与秃鹫大战在一起。
秃鹫身形肥硕，却力大无穷，身体相当灵活，就是个灵活的胖子，一点卜笨重。
拳脚刚猛霸道，皮糙肉厚，抗击打能力极强，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得空气呼呼作响。
青鸾身手矫健，刀法灵动，招招直取要害，可她本就连日厮杀、伤痕累累、气力耗尽。
目下面对秃鹫这般悍不畏死、力大无穷的魔头，渐渐落入下风，招式越来越缓，气息越来越乱，渐渐有些不敌。
秃鹫一拳横扫，重重砸在青鸾的刀背上，巨大的力道震得青鸾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险些握不住手中的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