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开局听劝系统,贾颜逆袭》 第1章 少爷总算醒了,往后可不敢再乱吃野物了,谁知道那些东西带不带毒?若再出事,怕是要把命搭进去。 今儿学堂休沐,少爷还要出门吗?听说林姑老爷家的 这几日就要进府,您可别再惹出乱子,免得太太动怒。 若非少爷这次中毒险些丧命,太太早该唤您过去了。若真被叫去,少不了挨训斥,保不齐还要吃板子。 贾颜默然打量着说话的随从。 穿越三日,他已摸清这方天地的底细。 此处正是他前世熟知的太虚幻境,而他成了贾府二房老爷贾政的庶子。记忆中,自己年方十八,是贾珠出生后才得的儿子。与后来降生的贾环一般,始终未被王夫人与史太君接到跟前教养,一直跟着生母过活。 更荒唐的是,为给衔玉而生的宝二爷让路,他连正经排行都没捞着。阖府上下,不是唤他颜哥儿,便是称一声。 前十八年虽庸碌无为,但因生母处处谨慎,母子俩倒也在深宅大院中求得安稳。直到数月前生母病逝,王夫人便以成年为由,将他一脚踢到荣宁街外的别院。 偏生派来的小厮、丫鬟、嬷嬷全是王夫人心腹。这些刁奴变着法引诱他堕落,不过数月光景,原主便混成了斗鸡走狗的纨绔。 仗着荣国府招牌,倒有不少趋炎附势之徒捧着他。前几日被狐朋 怂恿出城 ,误食毒果丧了命,这才让他这异世魂魄趁虚而入。 能迅速痊愈,全赖穿越时觉醒的从谏如流神通——但凡听信他人包藏祸心的劝诫,必得福报反噬。 贾颜穿越后因病痛缠身,吩咐小厮丫鬟去买药煎药。小厮三七却提议他自己开方抓药,声称略通医术。 这句话意外激活了听劝系统。他依言写下药方,竟触发良性逆转,瞬间领悟医书精髓,成为医道高手。凭借此能,三日解毒痊愈。 通过原主记忆,他得知此世与电视剧不同:自己年十八,贾宝玉十四,林黛玉未曾来过贾府。按原轨迹,她将于十三岁入府,而这几日便是她到来的日子。 红楼故事将启,但贾颜更在意贾家衰败的结局。作为贾家一员,若大厦倾覆,他亦难逃厄运。他计划在败落前脱离贾家或积攒自保之力,无意挽救家族。 记忆中,贾家众人待他凉薄:王夫人、贾母厌弃,贾政漠视,贾赦因怨贾政而屡屡坑害;贾宝玉炫耀,贾琏讥讽,贾珍轻蔑。唯三春因同病相怜,对他稍加维护。 若有机会,便帮她们改命吧。至于其余人,他本不在意,但系统要求恶意建议才能触发逆转。贾家众人表面和善,内藏恶意,正是最佳工具人。 林黛玉将至,若我亲近她,怕有人恨不得我死——正合我意。 新书发布,恳请支持,感激不尽。 贾颜起身问道: “三七,你之前提到林家姑娘要来,可知道具体是哪一日?” 三七愣了一下,随即回忆道: “听府里下人说,约莫明日便到,已经安排人去接了。” 他话锋一转,又提醒道: “不过公子,林家姑娘来不来,与咱们也无甚干系。” “既然您身子已无碍,今日不如出去走走?明日可又要去族学上课了。” “说来这次中毒,倒也算因祸得福。” “太太为了给您治病,直接拨了一百两银子,如今才用了二十两,还剩八十两呢。” “这么多本钱,若去赌一把,说不定能翻成八百两,甚至八千两!公子可要试试?” 贾颜瞥见三七闪烁的眼神,心中了然。 这又是王夫人的授意,想让他把银子输个精光。 关于这笔银子,他心知肚明。 先前他出城打猎,误食了有毒的野果——或许并非意外,毕竟当时正是三七引他去摘的。 甚至,这背后可能是王夫人想借机除掉他。 待他中毒回府,众人皆知后,王夫人作为名义上的嫡母,不得不摆出关切姿态,当众给了百两银子。 若请大夫抓药,这笔钱本应耗尽。 但他穿越而来,还带着一个“听劝系统”,凭借系统赋予的医道造诣,仅用少许银钱便解了毒。 于是,八十两银子便剩下了。 依原主的记忆,每当他手头宽裕,身边的小厮便会怂恿他去赌钱挥霍,不花光绝不罢休。 因此,他平日囊中羞涩,连下人的月钱都是荣国府发放。 外人还传言他不学无术,依附荣国府吸血——这些,显然都是王夫人的手笔,只为确保他对贾宝玉毫无威胁。 此次中毒,或许也是王夫人想永绝后患。毕竟在府外下手,比在府内方便得多。 “当真狠毒,可惜你不知我已非从前。” “更想不到,我还有金手指傍身。” 就在三七说完的瞬间,系统再次激活。 【提取恶意建议:携带八十两白银前往 ,触发良性逆转,奖励听力大幅提升,领悟技能“听声辨位”,可精准辨识骰子点数,完成建议后技能永久保留。】 刹那间,贾颜耳畔的声音骤然清晰。 房门外,丫鬟春花与冬雪正低声嘀咕,惊讶于他此次竟能死里逃生。 大门口,关嬷嬷与小厮三九商量着今日外出要多带些吃食回来。 关嬷嬷甚至直接吩咐三九,要是今天还有余钱,就多买些烧鸡酱肉回来,她想解解馋。 三九满不在乎地应了声,态度随意得仿佛眼前这位主子根本不值一提。 贾颜回想原主的遭遇,顿时了然于心。过去每逢领到月钱,这帮人就会撺掇他去,输掉大半银钱才肯罢休。回程路上,他们又变着法子让他买东买西。 理由倒是冠冕堂皇——说什么要彰显贾家公子的气度,不能丢了荣国府的颜面。 原主懵懂无知,次次都被算计得精光。等到囊空如洗时,又得卑躬屈膝四处求人,活脱脱成了众人眼中的窝囊废。 想到王夫人的歹毒用心,贾颜继续运用新获得的超凡听力,捕捉街巷间的喧嚣。 一辆马车辘辘驶过门前,车上除车夫外还载着三人;一个孩童蹦跳着跑过巷口,脚步声轻快急促;隔壁院的贾芸正忙着给母亲做饭,舀水声清晰可闻。 如今他的耳力已能同时分辨各种声响,更能随心控制——想听的声声入耳,不想听的置若罔闻。就连门前蚂蚁掘土的窸窣、远处犬吠的起伏、头顶飞鸟振翅的微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望着小厮三七,贾颜眼中泛起暖意。短短三日,他两次因听从此人劝告获得奖励。 有了这听声辨位的本事,加上宗师级医术,除非直接动手,否则想取我性命可不容易。 这两个包藏祸心的奴才还得留着,他们可是能给我带来更多善意提醒的好帮手。 虽然想过从王夫人那里获取建议,但他心知肚明:自己这个庶子既已分出府去,再进荣国府谈何容易? 从旁人身上获取奖励或许困难,但这五个下人倒是现成的。当务之急是先巩固听声辨位的技能。 上次的医术技能需要自行开方服药才能完全掌握,这次也不例外。既然要去,不如趁机赚些银钱。 想到府里那位得知自己赢钱时的表情,他不由勾起嘴角,起身道:闷了三日,正好去试试手气,说不定今日就能满载而归。 公子稍候,小的这就给您带路。 三七喜形于色。太太早有交代:这次给公子的一百两银子,因三日病愈定然有剩余。若让公子攒下钱财,往后数月便难再拿捏。必须确保公子每月下旬都捉襟见肘,要他颜面尽失地四处告贷,最后才由太太施舍——如此方能彰显嫡母的宽厚胸襟。 公子手头剩余的八十两银子,太太已下令必须尽快花完,无论用什么法子。 若连这点差事都办不妥,怕是要吃太太的责罚。 好在公子近来沉迷,只需引他去,这八十两定能输个精光。 即便有剩,也剩不了多少,再随意添置些物件,银子自然就没了。 他快步跑出去,对院里的几人喊道: “春花、冬雪,还不赶紧伺候公子更衣?三九,我带公子去玩两把,你们好好看家。” 春花冬雪连忙应声进屋。 房内换衣裳的贾颜,将门外三九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三七,你小子走运了,带公子去,又能捞他十几两。等公子钱花光了,太太还有赏,这一趟少说赚二三十两,真叫人眼红。” “嗨,说这些做什么?赶巧罢了,下回轮到你也一样。” “我哪有机会?可惜咱们公子穷,像你这样捞大钱的时候可不多。” “行了,我懂你意思。这样,我带公子去,你去向太太禀报,赏钱下来分我一半,如何?” “嘿嘿,那就多谢七哥了!” 三九说完,匆匆离去。 贾颜穿好衣裳出来,故作不知地问了一句。 三七随口敷衍:“他有事,不等了。” 贾颜心中冷笑:身契不在我手里,连装都懒得装? 若不是留着你们刷奖励,早收拾你们了。 “既然有事,那咱们走吧。” 附近的他都熟,这次直奔宁荣街旁最近的那家。 两人前脚刚走,三九后脚就溜进荣国府,直奔荣喜堂。 通报后,他见到了王夫人。 第2章 王夫人常年礼佛,手捻佛珠,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但三九深知她的狠辣,加上身契捏在她手里,行事格外小心。 若被发卖,定会先灌哑药——他知道的太多了。 他恭敬跪下:“小人给太太请安。” 王夫人抬了抬手:“起来吧,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事?” 她挥退左右,三九这才低声道: “回太太,颜公子醒了,三七带他去了。凭三七的手段,那点银子很快就能输光。” 王夫人指尖的佛珠顿了顿:“很好。记住我的话,公子手里有钱,必须立刻让他花出去。每月下半月,他得四处借钱,最后得来求我。” “这次办得不错,去找周瑞家的领二十两。” “等公子钱输光了,再来回话。” 三九躬身施礼,恭敬道:太太尽管放心,有任何消息我必定即刻来禀。 去吧。王夫人淡淡挥手。 三九倒退着退出房门,直到门外才直起身子。他暗自盘算着周瑞家许诺的二十两银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待三九走远,周瑞家方掀帘入内。 王夫人见来人,冷声道:那小孽障倒是命硬,这次竟让他逃过一劫。不过既没死成,就继续当他的废物罢。 三七、三九终究不够稳妥,你再派些人盯着。但凡他手里有了银钱,定要设法让他花个精光。每月月底必须让他囊空如洗,只能来寻我要钱。 区区庶子,能给宝玉当个陪衬已是他的造化。 记着让人在府里府外把风声放出去。我要让满京城都知道,庶子贾颜是个十足的废物,贪财嗜赌,一事无成。 唯有如此,方能显出我儿宝玉的品性高洁。 在她眼中,庶子存在的意义,不过是为了衬托嫡子的优秀。 周瑞家连忙应承:夫人放心,消息自会传开。其实不必我们费心,那些闲人自会添油加醋。 至于颜少爷那点银子,进了赌坊还不是有去无回?哪次不是输得精光? 王夫人微微颔首:倒也是。这小孽障离府后竟迷上 ,偏又逢赌必输。你且留心着,等他输光了,引他来见我便是。 正当王夫人盘算之际,贾颜已随三七踏入赌坊。 赌坊管事见了他,顿时堆满笑容迎上前:颜公子大安了?听闻公子近日得了笔银子,今日想玩些什么? 且忙你的去,容我先瞧瞧。 贾颜信步走向赌厅。这赌坊规模不小,各类玩法俱全,最多的还是押大小。 他驻足观察,每逢摇骰便凝神细听。试过几回,竟真能辨出骰子动向,渐渐竟能听出具体点数。 果然可行。不过这赌坊的荷官手法老练,开盅前还能变动点数,想赢钱须得用些手段。 又观察片刻,他发现若押大者众,荷官便会将点数调小,反之亦然。为免露馅,约莫十局才会动手脚一次。 正思忖间,忽见一赌客拍出二百两押大。而此刻骰盅内分明是三点、二点、一点——小。 贾颜当即取出八十两银票,稳稳押在小上。 这位公子押小!还有下注的没有?买定离手——荷官高声吆喝。 众人纷纷催促他快些开局,已无人再下注。 负责摇骰子的伙计高声宣布: 买定离手,开! 骰盅揭开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那位押大三百两的赌客懊恼地拍着大腿: 一二三点小!怎么又是小?我这运气也太背了。 贾颜却眉开眼笑: 哈哈,我这运气倒不错,八十两转眼变一百六十两了。快些兑钱! 身旁的三七惊讶得合不拢嘴。见贾颜兴致高涨,他连忙附和: 公子今日手气正旺,定能大获全胜。 贾颜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气风发: 说得在理!今日我定要大杀四方。转头又催促道: 庄家还磨蹭什么?没瞧见小爷手气正旺吗?今日非要赢他个一千两不可! 庄家瞥了他一眼,心中暗想:且让你得意片刻,待会有你好看的。 这就开始,这就开始。 新一轮摇骰后,下注者寥寥,大注那边总共才二十多两。贾颜思忖片刻,取出十两押在小上。 这局下注的人少,我再赌一把小。 三七在一旁怂恿: 公子手气这般好,何不全押上? 贾颜原以为能触发系统奖励,却发现这只是先前建议的延伸,不被系统认可。他索性又加了五十两: 那就押六十两!说不定又能赚一笔。 庄家见小注增至六十两,暗中操控骰盅,开出了大点。贾颜这局输了六十两。 三七假意安慰: 就差一点点!公子下把定能翻本。 第三局,众人押大二百两,贾颜坚持押小一百两。开盅后,他的一百两变成了二百两。三七目瞪口呆,没想到逢赌必输的公子竟能连赢。 第四局贾颜小输十两,三七暗自松了口气。不料第五局他又赢了六十两。三七脸色越来越难看:公子怎么越赢越多?这样下去如何向上面交代? 十余局过后,望着贾颜面前堆积如山的千两白银,三七彻底沉默了。他本想让公子输光钱财,谁知反而让公子赚得盆满钵满。这下公子哪还需要四处借钱? 贾颜手头宽裕,自然无需向太太伸手,反倒显出太太的仁厚慷慨。 若不能令公子颜面扫地,他们便要承受太太的责罚。 必须让他输光这些银子,否则我难以交差。 况且,公子输得精光,他才能拿到 的两成抽成。 若公子赢了钱,他半分好处也捞不着。 想到这里,见贾颜收好银两准备离开,他急忙劝阻:公子今日手气正旺,怎能就此罢手?不如再玩几局。 的人心知肚明,三七与他们早有勾结,岂肯让贾颜带走这么多银两? 这位颜公子统共输掉不足千两,若让他带走一千两,东家岂能轻饶? 于是有人附和道:是啊,公子,时辰尚早,您今日运势极佳,再玩几把,说不定能赚得更多。 贾颜原本打算赢回千两便收手,毕竟这几个月他统共也没输掉一千两。 谁知 的人竟不肯放他离去? 既然如此,就莫怪他不留情面了。 你们说得有理,今日手气难得,区区千两确实不尽兴,那就继续。 说罢,贾颜转身走向其他赌桌。 负责盯梢的小厮见他留下,总算松了口气,赶忙向东家禀报。 这贾颜往日逢赌必输,今日走了运才赢了些,可好运岂能长久?东家且瞧着,用不了多久,他那一千两必定全数吐出来。 的东家和伙计都深信不疑——再好的运气也有尽头,只要继续赌下去,赢来的钱迟早要还回来。 然而没过多久,那盯梢的小厮便慌慌张张跑来。 东家,情况不妙!那小子今日邪了门,方才一千两,转眼已翻作两千两!不如就此打发他走吧,再赌下去,今日咱们可要亏大了! 东家倒还镇定:慌什么?不过两千两银子,只要他接着赌,迟早能赢回来。你继续盯着,等他输光再来报我。 这种场面东家见多了,一时手顺不知收手,最终必定血本无归。 可没过多久,那小厮又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东家!快让他走吧!他已经赢到三千两了! 东家终于皱起眉头:你一直跟着他?确定他没使诈? 绝对没有!他连赌桌都没碰,只管下注收钱,哪有作弊的机会? 当真有人能一直走运? 东家将信将疑,但想到对方的身份,终究咬了咬牙:这小子好歹是荣国府的少爷,虽是庶出,咱们也得罪不起。 再让他玩一会儿,若他赢到四千两还不肯停,就送他离开。看来今日,他是真的鸿运当头。 赌坊伙计长舒一口气,匆忙折返,却见贾颜又赢了千两白银,手中银钱已逾四千两之数。 他惊得手足无措,急忙劝阻:贾公子今日鸿运当头,转眼间就赢下这般巨款。只是东家临时有事,赌坊即将打烊,只能请您见谅了。 贾颜心知赌坊这是怕了,便顺势收手。四千两进账,他已心满意足,将银两收好说道:今日手气确实不错,见好就收罢,改日再来。说罢转身离去,留下满脸错愕的三七呆立原地。 三七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平日窝囊的少爷今日竟有如此好运,八十两本金转眼翻作四千余两。他心中叫苦不迭——少爷骤然暴富,往后数年都不必为银钱发愁,更无需向太太低声下气讨要月例。这般情形下,太太交代的差事该如何完成?三七顿时陷入茫然。 赌坊东家同样困惑不已。待贾颜离去,伙计赶忙禀报:东家,人已送走。 这么快?莫非真让他赢了四千两? 千真万确,就方才那会儿工夫...... 见鬼!这小子今日走了什么运?幸亏及时赶他走,否则不知还要输多少! 可不是,十局里他能赢八局...... 罢了,看来是时来运转。往后他若再来,你须得盯紧些。若还是这般好运,立即逐客!咱们赌坊不欢迎这等气运之人。 小的明白,定当谨慎。 就在赌坊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贾颜已带着三七回到府中。一进门便说心情甚好,要去书房读书,吩咐准备晚膳。书房门关上许久,三七仍怔怔出神。 第3章 三九将他拉到一旁,掏出十两银子:太太赏了二十两,说好平分。 三七却将银子推回,苦笑道:这钱咱们不能要了。那贾颜今日走了大运,八十两变四千两...... 什么?当真? 我亲眼所见!本想让他输光八十两,谁知......这下可如何向太太交代?有了这笔钱,他几年都不必借钱度日了...... 三九闻言也傻了眼。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逢赌必输的败家子,竟能一日暴富。 那可是整整四千两白银啊! 就算公子整日挥霍无度,肆意花销,一两年内也未必能用完。 有了这些银两,公子便无需再向他人借贷。 不必借钱,自然也就免去了低声下气求人的难堪。 更不必让王夫人出钱,既彰显她的慷慨,又衬托贾宝玉的形象。 想到这样的后果,两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行,必须尽快让他把这四千两银子花光或赔掉,否则太太知道了,我们可就完了。 我岂会不明白?赏钱都领了,结果公子反倒赚了钱,若不能让他这四千两迅速消失,消失的就是我们了。 还等什么?赶紧想办法!必须让他尽快花光这笔钱,还要确保他再次身无分文。 急什么?那可是四千多两银子,哪那么容易花完?一起想办法吧,实在不行把关嬷嬷他们也叫来,想不出办法,倒霉的不止我们两个。 屋内,贾颜听着他们的议论,嘴角微微扬起。 他将房中与医术相关的书籍重新翻了出来。 先前第一次获得的奖励,是学医时能迅速领悟、举一反三的能力。 由于原主曾读过不少医书,融会贯通后,他才成为医道大师。 但若要在医术上更进一步,还需研读更多医书。 就在他翻阅医书时,门外的三七和三九仍一筹莫展,只得去找春花、冬雪和关嬷嬷商议。 关嬷嬷见到两人,先往他们身后张望了一眼。 我要你们买的东西呢? 三七一愣,随即苦笑道:哪还有心思买东西?出大事了!公子这次去,直接赢了四千两回来,我这一路都在发愁,哪顾得上别的。 嬷嬷,还有春花、冬雪,你们快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让公子把这四千两花出去。 三人听得目瞪口呆。 太太让你们带公子去输钱,你们倒让他赢了四千两? 真是能耐啊! 咱们公子不是逢赌必输吗?怎么可能赢这么多? 就是啊,我记得公子从来没赢过,这次怎么突然赢了四千两? 的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不然公子怎么可能赢这么多? 三人满脸难以置信,三七只能继续苦笑:我也不愿相信,可这是我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 现在说这些没用,你们还是帮我想想怎么让公子把钱花出去吧。 然而,三人听完后却一言不发。 这事与他们无关,带公子去赌的又不是他们。 最后担责的也轮不到他们头上,索性闭口不言。 三九见状,心下了然,直接将刚得的二十两银子全数拍在桌上。 “这是太太赏的,让咱们带公子去的花销。” “原以为公子定会输个精光,谁曾想他竟赢了钱,这二十两反倒成了祸端。” “若不能叫公子把这银子全折进去,或是挥霍一空,不光咱们俩要倒霉,你们也休想撇清干系。” “你们三个可记清楚了,咱们的身契都在太太手里攥着。要是公子手头攒下几千两,往后几年都不必借贷,咱们还有什么用处?无用之人是什么下场,你们心里该有数吧?” 三人闻言,顿时慌了神。 名义上虽是贾颜的仆役,实则身家性命全捏在太太掌心。若真成了废棋,依着府里往日的做派,不是发配到庄子上做苦工,便是转手卖给人牙子,到那时可真就万劫不复了。 他们急中生智,七嘴八舌出起主意。 “不如多撺掇公子置办些物件?” “四千两雪花银不是小数目,可若是买了东西,到底还能变卖换钱。等真缺银子时再典当,岂不还是留了后路?” “这主意不妥!倘若公子买的物件反倒增值,咱们的罪过岂不更大?” “那还能如何?难道真能找到稳赔不赚的买卖?” 三七忽然眸光一闪:“倒也不是没法子!只要引着公子买注定贬值的玩意儿,这四千两不就打了水漂?” 众人却连连摇头。 “公子虽好糊弄,可也不是痴傻的。” “正是!明摆着亏本的勾当,公子怎会上当?” 三七却压低声音道:“有些门道,咱们晓得是火坑,外人却未必知晓。自然,这等机会一时难寻。不过……还有种东西,只要银子花出去,立马变得一文不值!” 几人顿时来了精神。 若能找到这般奇物,便是天赐良机。可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世上怎会有买来即废的物件?若真如此,谁肯当这 ? 见众人困惑,三七得意地揭晓谜底:“你们忘了公子的癖好?” 见同伴仍不解,他跺脚道:“上回公子误食毒果,若非懂医术,早见了 !要我说,公子最痴迷的便是医道。” “常言道医毒同源。” “倘若咱们‘偶然’得悉某本稀世医典,或是绝版毒经……” “再告诉公子,这书作价四千两,你们猜他买是不买?” 几人闻言,眼中迸出精光。 他们这位主子向来痴迷医书,平日攒点银钱全换了药材典籍。往日就常听他念叨,想寻些珍本秘册。先前没动这心思,是因公子囊中羞涩。 可如今—— 四千两白花花的银子! 若真能编排出本“价值连城”的医书,怕是要他倾囊而出,这傻子也甘之如饴呢! “好主意,可这珍贵的医书,咱们上哪儿去弄呢?” 三七摇头道:“我刚才说了,是毒书。” “说实话,医书我确实不清楚,但我知道一本毒书。” “听说前些日子,瑞大爷得了一本前朝毒圣所着的毒书。” “他研究了一阵子,却毫无收获,还找其他人一起看过,都认定那书是胡乱编造的。” “要是咱们帮瑞大爷把这书以四千两银子卖出去,他会不会感激咱们?” “等公子买下这本书,他再想出手,可就难了。” 屋内,贾颜听着几个下人的话,不禁笑了。 他好奇,若是他们劝自己花钱买书,会得到怎样的良性逆转奖励。 不过他们有一点说得对,医毒本是一家。 如今他的医术和毒术都已大成,但要成为一代宗师,还需研读更多专业典籍。 这些书多是医药世家的传家之宝,寻常难以购得。 若真能通过系统获得一本,他的医术或许真能踏入大宗师之境。 到那时,在这红楼世界,至少能确保自身安全。 穿越仅三日,他便获得了阅读医药典籍时逆天悟性、举一反三的能力,又掌握了听声辨位的赌神之技。 如今第三次劝说将至,他心中不免期待。 但他明白,这事还需这几个下人与贾瑞商议后才能行动。 “不过,他们想瞒着我赢钱的事,那可不行。” “无论如何,我现在仍是贾家二房的庶子,虽无法与王夫人正面抗衡,但给她添点堵还是可以的。” “这几个奴才既然想坑我,就得做好受罚的准备。” 见几人正商量后续计划,贾颜缓步走出房间,来到大门前,轻轻推门离去。 他雇了辆板车,直奔宁荣街最热闹的集市。 这里的人大多认得贾颜。 见他大手大脚地采买各类生活物资,有人好奇问道:“颜哥儿,发财了?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贾颜乐呵呵地回答:“发什么财呀,不过是今日赢了几千两银子。” “离府半年,每次回去都是因为手头紧,去借钱。” “可你们也知道,我不过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子,没人肯借,唯有太太待我好些。” “每回我没钱,她都会派人送些米面粮油,让我撑过半月。” “如今我有钱了,总得回报太太。” “这半年,太太送的米面粮油少说也值十两银子,我可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别人一分不借,太太却接济我,我自然要加倍奉还——不,三倍五倍地还!” “所以,我要把太太给我的米面粮油,统统买上五倍还回去。” 然而,他当众采买的,却是糙米、黑面、番薯和渣油。 众人愈发困惑不解。 竟要五倍奉还,为何专买这些?有人忍不住问道。 贾颜正色道:诸位有所不知,我自幼便食这些。太太教导说,糙米黑面保留了谷物精华,番薯更是海外传来的珍品。 那为何偏选渣油?又有人追问。 这你们更不懂了,贾颜认真解释,渣油之所以为渣油,正因它完整保留了植物原貌,纯度不高反倒更养人。太太说,这样的油才最滋补。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细想之下,令人心惊。堂堂国公府竟如此苛待庶子,众人虽不敢明言,却都暗自记下。 第4章 见众人不语,贾颜急切道:我所言句句属实!太太平日给的便是这些,我自然要投桃报李。莫以为我吝啬钱财,今日赢了四千两,再贵的也买得起。只是太太钟爱这几样...... 众人只得含糊应和,夸他孝心可嘉。 贾颜欢欢喜喜将货物装上板车,哼着小曲往荣国府去。沿途逢人便重复这番说辞,未至府门,宁荣街已传遍贾家二太太苛待庶子之事。更有人说这贾颜公子被养成了痴儿,有人唏嘘豪门子弟竟这般境遇。 贾颜浑不在意,叩开角门直奔荣禧堂。王夫人正在佛前诵经,听闻这便宜儿子求见,唇角微扬——料想又是来借银钱的。 让他进来。 传话小厮哪知板车之事,待通传完毕,却见贾颜赶着满载的板车轰隆隆进了院子。为显大度,王夫人特命众人院中相迎,盘算着先训斥再施舍的戏码。 不料贾颜抢先高声道:给太太请安!半年来承蒙接济,今日侥幸赢得四千两,特将太太所赐之物五倍奉还。他指着板车,您瞧,这糙米、黑面、番薯、渣油,样样都是五倍之数。 王夫人刚要开口训斥,脸色却骤然僵住。 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让他去赌钱,没输光已是万幸,竟还赢了回来。 赢了也就罢了,偏要这般招摇地跑来炫耀。 行,若只是显摆也就忍了,可偏偏还买了五倍的物资来还。 若真是些好东西,权当是孝心,收了也无妨。 可瞧瞧他送的是什么? 糙米、黑面、渣油,还特意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她往日给的就是这些劣等货色? 这让她颜面何存? 虽说她待这庶子确实苛刻,众人心知肚明,可这般明目张胆地揭短,他是不想活了吗? 分明就是存心羞辱! 然而,当她看清贾颜那副认真的神情时,却又迟疑了。 这些年,她对这个便宜儿子也算了解。 自幼头脑简单,极易哄骗。 若非他那生母一直护着,早就除掉了。 半年前,他娘一死,刚满十八便被分了出去。 田产是她给的,奴仆也是她安排的,全府上下皆听她吩咐。 即便如此,这小子也从未有过半点异心。 这半年来,她派去的下人将他算计得死死的,甚至诱他染上赌瘾,几乎毁了他大半前程。 这样一个愚钝之人,怎会想到报复? 或许,他真是心存感激,才将这些东西五倍奉还。 甚至可能真以为这些都是好东西,特意买来孝敬她。 想到这里,王夫人愈发懊悔。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给他这些劣等之物。 可更令她恼火的是——他哪来的钱? 对了,他说是赌赢的。 问题就出在这儿! 她安排那些奴才带他去赌,本是为了让他输光,怎反倒让他赢了? 赢了不说,还闹出这般阵仗,让她当众难堪。 王夫人心中恨极,暗暗咬牙。 那几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待此事了结,定要狠狠收拾他们。 眼下,却得先解决这烂摊子。 今日为了彰显大度,她特意叫了不少人在场,加上那些看热闹的,府里几十双眼睛都盯着。 若处理不当,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故作关切道: “颜哥儿,你怎么又去赌了?缺银子直接同我说便是,何必沾染这些?” “你如今已长大成人,当初让你自立门户,本盼你能争气些,奋发有为。” “这半年来,我总想着你能有所长进,独当一面,所以每次你来求助,我都只给你勉强果腹的糙米黑面,为的是激励你上进。” “可半年过去,你还是这般不成器。” “若再这样浑浑噩噩,文不成武不就,毫无所长,你的将来只会一片黯淡。” “既无出众的本事,又无拿得出手的资历,叫我如何替你张罗亲事?” “你终究是国公府出去的,门第太低不行,门第高的又瞧不上你。” “长此以往,莫非你想孤老终身?” “先前我只想激励你,才每次只给你些粗粮,盼你能振作起来。” “如今看来,这法子对你无用。” “无论如何,我身为你的嫡母,有责任引你走上正路。” “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些东西稍后带回去吧。” “往后每月多给你十两银子,不必再为温饱发愁。” “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从今往后,绝不准再去。” 王夫人心想,贾颜能用八十两赢回四千两,不过是赌运罢了。 若纵容他去,岂不是让他以为能靠这个发财? 不如直接禁了,等他挥霍一空,自然会再来求自己。 “我会吩咐你的小厮丫鬟盯着你,若再敢踏足,休怪我家法伺候。” “你已成年,该为自己的前程打算。读书不成,至少别整日游手好闲。” “哪怕你稍有建树,我也好替你寻个像样的亲事。” “按说,你既已分府别居,我本可不管你的死活。” “但念在母子情分,看你如此荒废光阴,终究不忍。” “正好宁荣街上有间小铺面,便给你经营吧。若能赚些银钱,我也好替你张罗亲事。” 贾颜的底细,王夫人一清二楚。 不过是个养废了的纨绔,铺子到了他手里,迟早败光。 况且那铺子本就亏损,交给他只会雪上加霜。 既能打压贾颜,又能维持嫡母的体面,可谓一举两得。 贾颜此来,本是为恶心王夫人,顺便借她之手收拾那五个刁奴。 没成想,竟有意外之喜。 王夫人话音刚落,系统提示再度浮现。 【提取恶意建议“接手铺面做生意”,触发良性逆转,奖励优质进货渠道一条。】 霎时间,海量信息涌入贾颜脑海。 他神色顿时微妙起来。 “这奖励倒是出乎意料。” 贾颜确实没想到,系统的奖励竟能如此别出心裁。 这次的“进货渠道”,更是离奇得很。 贾颜意外获得了与黄鼠狼交流的特殊能力,还能通过特定声音迅速找到它们。只要准备充足的烧鸡,就能换取黄鼠狼的毫毛,这些毫毛正是制作上等狼毫笔的绝佳原料。 系统信息显示,投入的烧鸡与制成的狼毫笔之间存在惊人的价值差。粗略估算,价值一两银子的烧鸡,可产出价值三千两的狼毫笔。扣除微不足道的人工成本,净利接近三千两,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原本贾颜还在为生计发愁,毕竟已离开贾府,急需谋生之道。没想到天降良机,这桩好生意主动送上门来。他不由感慨,这些充满恶意的建议反而成了福音,贾府众人越是心怀不轨,反倒越帮了他大忙。 多谢太太挂念。贾颜恭敬地说道,离开荣国府后,孩儿一度迷失方向,浑噩度日。今日方知太太始终关怀,荣国府未曾放弃。无论交予何等店铺,颜必当尽心经营,绝不让太太、老爷和荣国府蒙羞。 虽无缘军旅仕途,但即便经商,颜也要闯出一番名堂。 若非获得这项能力,他或许还会继续与王夫人周旋,让众人看清她的真面目。但既然已得实惠,也就不再计较。况且今日之事,无论王夫人如何应对,流言蜚语已在所难免。 贾颜此举更重要的考量是自身安全。经此一事,至少短期内无人敢轻举妄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今日大张旗鼓,既为给王夫人添堵,更为筑起护身屏障。 往后只要善用这些的建议,便能化险为夷。如今医术精进,又添财路,可谓双喜临门。想到此处,他归心似箭,迫不及待要去收集更多狼毫。 王夫人听他这般说辞,暗自松了口气。方才还担心这庶子是存心来寻衅滋事的。 贾颜三言两语就被她打发走了,形象也成功扭转,反倒显得她多虑了。 贾颜依旧是那个没用的庶子,还是那个被她轻易哄骗的废物。 这次意外,不过是他走了狗屎运,赚了几千两银子罢了。 想到那几千两银子,王夫人气得心口发闷。 她原本吩咐那几人带贾颜去赌,是为了让他输光家底,谁知他竟赢了钱! 等贾颜一走,她非得把那五人叫来狠狠教训一顿,再让他们想办法把那笔钱弄没。 贾颜绝不能有钱!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有了主意,脸上浮现慈爱的笑容: “你能想通就好,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儿子,我自然盼着你好。” “虽说你保证不再赌了,但我还是得替你留条后路。” “待会儿让周瑞带上铺子的契书,陪你去衙门过户。” “我会和衙门说清楚,铺子归到你名下,但只给你一张凭证,契书得等铺子连续三年盈利,或撑满三十年才能给你。” “哪怕铺子不做生意,三十年后你也能卖了它养老。” “若能连赚三年,证明你有本事,铺子给你我也放心。” “这是我给你的保障,你可别辜负我的期望。” 此刻的王夫人,俨然一副慈母模样。 第5章 贾颜却心知肚明——她是怕他转手卖了铺子。 至于三十年?恐怕她压根没打算让他活那么久。 现在的他,不过是王夫人维持嫡母形象的棋子。 等这形象稳固了,他手下那些人全是她的,想怎么处置他还不容易? 到时候他若死了,旁人也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他一死,铺子自然重回她手中。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算计得不错,可惜,现在的我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你摆布的贾颜了。” (求推荐,求月票,求投资,谢谢。) “太太考虑得周全,一切听您的安排。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经营铺子,争取三年盈利,把铺子真正握在手里,也算有个自己的产业。” 贾颜信誓旦旦地说完,便向王夫人告辞。 既然王夫人不要那些糙米,他正好拉回去“犒劳”那五位“忠心”的奴才。 刚出大门,周瑞已迎了上来: “颜哥儿,太太吩咐我带您去衙门办手续,顺便看看铺子。” “有劳周总管了,不过我得先送这些粮食回去,麻烦您陪我走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一前一后往贾颜住处走去。 荣国府内,王夫人倚在榻上,周瑞家的奉上热茶。 她抿了一口,淡淡道: “给他的那间铺子,你们两口子清楚底细吧?” “铺子里应当还存着些笔墨纸砚,趁他们交接时,叫人把值钱的都搬走,留些次品便够了。” “他既笃定能赚钱,便成全他这念想。” 周瑞家的赶忙应道:“太太放心,我已命人着手去办,铺中上好的物件一件不落全运回来。” “咱们那铺子因货品粗劣,早无人问津。若再将像样的全撤走,剩下的连本钱都抵不上,更无人肯买。” “再说那铺子也寻不着正经货源,进的尽是些劣等货色,寻常百姓都瞧不上眼。” “这般铺面落到他手里,能保本已是万幸,想赚钱?痴人说梦。” 王夫人微微颔首:“甚好。稍后你去传话,叫伺候颜哥儿的丫鬟小厮来见我。” “派他们去是当差的,不是教人赌钱的!” “短短半年竟养出个赌神来,再不好生管教,他们怕要忘了自己的主子是谁。” 周瑞家的连声应是,亲自带人前往。 贾颜与周瑞将粗粮黑面送回住处后,未理会惊愕的仆从,径直同周瑞离去,半句交代也无。 正当仆役们惶惑之际,周瑞家的已带人闯入院中,不容分说将五人押出,直奔荣国府。途中任他们如何探问,众人皆闭口不言。周瑞家的被问得恼了,扬手便给了三九一耳光,几人这才噤若寒蝉。 踏入荣禧堂见到王夫人的刹那,五人扑通跪地。此刻他们心如明镜——公子赢钱的事败露了。若再不坦白,只怕性命难保。 三九急声道:“太太明鉴!今日实属意外,谁知公子手气这般旺,八十两竟翻成四千两!不过小的们已想出对策,定能让公子把这银子全吐出来。” 王夫人暂敛怒容:“哦?且说来听听。若法子得当,或可饶你们一回。” 五人如蒙大赦。三七抢着叩头道:“回太太,小的们已联络瑞大爷。他手上有册前朝医圣孤本,只要布局得当,必能诱公子以四千两买下。届时真伪难辨的医书如同废纸,公子的银钱便打了水漂。” 王夫人眉梢微动,倒是小瞧了这几个奴才。 “倒有几分机灵。便照此行事,但记住——此事与我毫无干系。” “无论贾瑞或旁人问起,你们只为从你家公子手里捞钱。” “事成之后,想必贾瑞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吧?” 无论你们能挣多少,都与我不相干,只记住莫要牵连到我。 关嬷嬷、春花、冬雪慌忙跪地应道: 太太明鉴,我们找瑞大爷时就说清楚了,全因眼红公子获利,才起了贪念。 正是正是,瑞大爷答应将书肆收益分我们一半。 我们不敢存私心,所得银钱都愿孝敬太太,报答这些年的恩情。 王夫人轻挥衣袖道: 此事与我无干,你们凭本事挣的银子自己收着便是。 眼下你们想赚四千两怕是不易,我刚拨了间铺子给那孩子,他定会往里投钱。你们只需把余下的银钱赚到手。 铺子里的事不必你们操心,但要牢记每月下半月,他手里必须分文不剩。 若办不到......你们心里清楚。 五人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他们原是公子离府后新派的仆役,而从前在贾家时,公子的下人每隔几年就要更换。 只因未能达成王夫人的要求。 那些旧人,运气好的被发配到庄子务农;命数差的,或知晓太多的,灌碗汤药便卖去蛮荒之地,永世不得回返。 他们既不愿去庄子,更怕被发卖。 忙不迭应承下来,正以为 已过,却听王夫人又道: 虽这次谋划尚可,但功过须得分明。 事成之后,你们赚的银子归己,我另有赏赐。 可先前让你们引贾颜输钱,你们反倒带他赢了四千多两,平白惹出这许多事端。 今日必要给你们个教训,下回再犯,决不轻饶。 周瑞家的,带他们下去,各打二十板子长长记性。 五人霎时面如土色。 二十板子下去,怕是半月都下不得床。 正欲求饶,周瑞家的急忙上前: 太太开恩,若打他们二十板子,半月内都难当差。 颜哥儿那边还需使唤他们。不如让他们的家眷代受责罚? 想来父母儿女因他们挨打,更能叫他们牢记太太的恩威。 王夫人颔首道: 此言有理。既要留着他们办事,就让他们的亲眷代受吧。 目光扫过五人,又添一句: “你们想必也听清楚了,这次暂且饶过你们。但务必记住,这次办事不力的责罚由你们家人承担。若再有下次,可就不只是连累家人这么简单了。” “若是能力不济,我会打发你们去庄子上。” “若是不仅无能还坏了事,那就休怪我翻脸无情,将你们重新发卖。” “你们心里都明白,即便去了庄子,荣国府的奴才也比旁人过得好。” “一旦被发卖,前程可就难料了。运气好些勉强糊口,运气差些说不定哪天就丢了性命。” “是要过朝不保夕的日子,还是锦衣玉食过完这辈子,全在你们自己选择。” “别忘了你们立下的计划,我要看到成效。” “再出差错,就别怨我手段狠辣。” “带他们下去吧。” 五人连忙叩首谢恩,只要不责罚自己,打谁都无妨。 “谢太太开恩。” “太太仁慈。” “请太太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 众人感恩戴德地退出荣禧堂,匆匆赶回去催促自家公子尽快花掉那四千两银子。 至于挨打的老小,他们全然不放在心上。 家人能享福全仗着他们在王夫人跟前当差。 既得了好处,就该承受这份代价。 能为他们担责,反倒是家人的造化。 待事成之后,自然会给家人更多好处。 与此同时,贾颜已与周瑞办妥交接。立完字据,周瑞便领着贾颜来到宁荣街最热闹地段的角落。 一间挂着繁荣书斋匾额的铺子映入眼帘。 铺面狭小,陈列着泛黄的纸张、寻常的砚台墨锭和毛笔。 虽名唤书斋,却不见半册书籍。 颜公子,这便是太太给的铺子。前头是店面,后头还有间小仓房和歇脚处。 因连年亏空,仓房里也没剩什么。前面这些文具太太说权当赠予您了。 盼您三年内让铺子扭亏为盈,届时自会交还地契。 待您攒下些银钱,太太便替您张罗亲事。 老奴先行告退。 贾颜笑眯眯拱手道:有劳周管家。这铺子甚合我意,不过店里的伙计就不必留了。 让他们交代完进货门路便可。这小本买卖我一人照看得来,雇人反倒费钱。 周瑞闻言却未应允,只是摇头离去。 “少爷,这些可都是荣国府的老仆了,若将他们赶出铺子,他们可就无处可去了,不如就让他们留下吧。” “您毕竟是荣国府的主子,铺里统共就三个人,工钱也费不了多少银两。只要生意稍有些起色,养活他们绰绰有余。” “况且留下他们,还能给您博个仁厚的好名声,岂不美哉?” 话里话外,这三人是必须要留在贾颜身边了。 贾颜故作迟疑,半晌才叹道: “也罢,既是府里的老人,总不好叫人寒心,就让他们继续在铺子里当差吧。” “只是不知这铺子何时才能见着进项?” 他面上虽显勉强,心里却暗自欢喜。 方才不过是试探周瑞,若他痛快放人离去,反倒说明这几人清白。如今这般坚持留人,必是王夫人的心腹无疑。 既是王夫人派来的,定会对他心怀恶意。若这些人时常提出些坑人的建议,岂不正中下怀? 既然确认他们存着坏心,这三个人是万万不能放走的。 周瑞哪知颜少爷心中盘算,只道完成了主母交代,暗自得意。 这三人本就是留着给贾颜使绊子的,如今顺利留下,自然称心。 “少爷仁厚。” 第6章 “以少爷的本事,定能让铺子转亏为盈。养活三个伙计,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愿如此。” 贾颜佯装信心不足,将周瑞打发走了。 周瑞走出铺子,脸上浮现冷笑。 这颜少爷果然好糊弄,往后有他受的。 铺子里,贾颜打量着留下的三人,都是三四十岁的男子。 “报上名来,各自负责什么差事?” 三人原以为要被辞退,不想竟被留下,顿时喜出望外。 这铺子原本有六七个人,王夫人为安插亲信,特意多留了人手。他们三人被选中,正是因能给贾颜添乱。 本以为要费些周折才能留下,谁知这位少爷答应得如此痛快。 三人心中不免忐忑,不知少爷留下他们是别有用心,还是真不谙世事。 于是恭恭敬敬依次回话: “回少爷,小的周青,原是这书斋掌柜。如今铺子归少爷掌管,全凭少爷安排差遣。” “禀少爷,小的李木,专管书斋的笔墨纸砚采买。” “少爷,小的有福,主要负责联络工匠。书斋偶得些原料,便交由工匠制成砚台、毛笔等物。” 贾颜听罢,目光当即落在有福身上。 另外两人暂且无用,这有福倒真是个有福气的。 如今,自己已经掌握了黄鼠狼毫毛的货源,只需抽空买几只烧鸡,便能换来大量狼毫。 到那时,店铺便能生产出大批狼毫笔。 赚钱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制作狼毫笔还需技艺娴熟的工匠。而有福恰好能联络到这样的工匠,如此一来,后续的赚钱计划便水到渠成。 不过眼下狼毫尚未到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于是,他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说道: “既然如此,店铺仍由你们打理。店里剩下的货品还能卖出多少银子?” 三人中,为首的周青连忙恭敬答道: “回公子的话,若将店里剩余的货品全部售出,约莫能得十两银子。只是这些东西不易脱手,恐怕需耗费不少时日。” “若公子想多赚些银钱,或许得多进些新货才行。” 贾颜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个机会。若能让掌柜周青提个建议,或许连狼毫都用不上。 “进货?倒也未尝不可,只是你们可有推荐?” 三人猛然想起周瑞家的先前的吩咐。 眼下这位公子虽有些银钱,但需等他花光之后,他们才能提建议。届时,公子为进货,便只能再去求太太。 这才是他们留下的真正缘由。 若现在便提议进货,让公子花了银子,坏了太太的计划,他们可担待不起。 周青眼珠一转,连忙改口: “这个嘛……公子,眼下我们尚无好主意,容我们再想想。若有合适的建议,定第一时间禀告公子。” 其余两人也反应过来,现在还不是提建议的时候,得先让公子把手里的银子花光才行。 于是,他们也赶紧附和: “是啊,公子,店里还有十两银子的存货,我们先试着卖卖看。至于进新货,不妨再等等,我们也琢磨琢磨,看能否找到更赚钱的买卖。” “没错,从前店铺卖的都是笔墨纸砚,可这些货的渠道早已被人垄断。想进到更好的货不容易,公子且宽限些时日,我们也好联络联络,看看能否寻到新路子。” 贾颜略感遗憾。这三人不肯提建议,否则以他这般听劝的性子,定会采纳。 既然他们不愿开口,店铺便暂且搁置。待自己弄到狼毫,再让有福联系工匠,多制些狼毫笔。 这买卖稳赚不赔,一本万利。 眼下,且让王夫人先高兴几日吧。 “既如此,你们便好好想想。店铺交由你们打理,我偶尔会来查看,莫要偷懒。” “稍后将账本、货品清单及价目备齐,我要带回去。” “往后店里的一应事务,我都要了如指掌。若敢阳奉阴违,或中饱私囊,休怪我翻脸无情,将你们发卖,或乱棍 。” 三人连连称是,赌咒发誓绝无二心,心底却暗自冷笑。 他们的身契皆在王夫人手中,岂是他贾颜能发卖或打杀的? 公子放心,今晚必定将账本送到您手上。 甚好,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贾颜转身便走。既然这三人不愿献策,他自去寻愿进言之人。 踏出房门,他径自往家中行去,唇边掠过一丝笑意:特意将粮车驶过荣国府门前,这会儿王夫人该召见我那五位了。想必很快就能收到他们的金玉良言 贾颜心知肚明,经先前那场 ,王夫人短期内绝不敢取他性命,唯有通过这些眼线来循循善诱。 可要快些来劝我啊——他抚着腰间玉佩,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彩,我贾颜,向来最听得进劝告。 刚跨进院门,就瞧见三七等五人正聚在树下闲谈,竟未察觉主人归来。待他走近,五人才慌忙行礼。 贾颜早将他们的密谈听了个真切。这五人因他之故受了王夫人责罚,此刻正盘算着如何掏空他的钱袋。与先前谋划无二,仍是打算借贾瑞之事做文章,只是不知此番又能给他带来何等? 不必多礼。他故意提高声调,今日发了一笔横财,往后咱们的膳食可得讲究些。 五人闻言眼睛发亮,暗忖这四千两银子总算能让他们打打牙祭。 即日起,三餐皆用糙米、黑面,佐以番薯渣油。贾颜欣赏着他们瞬间僵住的表情,太太说过,这些才是养生上品。这份恩典你们可要时刻铭记。 五个奴仆面如土色。原以为能跟着沾光,谁料竟是这等。偏生这话出自王夫人口谕,他们连半个不字都不敢吐露。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备膳。贾颜摆摆手,却见关嬷嬷磨蹭着不肯动,眼中闪着算计的光。 公子且慢。老嬷嬷堆起笑脸,老奴这儿有个天大的好消息,不知您可愿一听? 贾颜眉梢微挑——鱼儿这就咬钩了? 说来听听。他负手而立,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三七三九立即抢上前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 公子有所不知,瑞大爷近日得了一册前朝医圣的手稿孤本,此刻还在他手中。公子若有兴趣,不妨尽快前去求购。 正是呢,听闻这本典籍记载着医圣毕生绝学,若能参透其中奥妙,定能成为杏林翘楚。 机不可失啊公子,您可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话音方落,贾颜耳畔便响起系统提示: 【检测到充满恶意的建议:购买贾瑞持有的前朝医圣医书。触发良性逆转,获得医道密文解读能力,可破译医圣典籍中所有珍贵医理及价值连城的百余秘方。】 贾颜嘴角微扬。 果然不出所料,这些人的建议都暗藏祸心。不过那本被当成赝品的医书,或许正是真迹。只是用特殊密文书写,常人难以辨识。 如今自己获得解读密文的能力,便可揭开这本医书的全部奥秘,继承前朝医圣的全部学识。更可获得上百张珍贵药方,每张都价值万金。 区区四千两白银就能换来这等珍宝,实在划算。 他当即兴致勃勃道:既是医圣真迹,岂能错过?快带我去寻瑞哥儿。他既不习医术,留着也是暴殄天物,不如转卖与我。 几个下人交换眼色,暗自窃喜。公子果然一听到学问相关就乱了方寸,这四千两银子注定要落入他们囊中。 公子既有此意,不如现在就去? 正是,去得晚了,怕被旁人捷足先登。 贾颜点头称是,指着三七和三九道:你二人随我同去,其余人留下备膳。记得用糙米黑面,今日我们吃顿好的。 关嬷嬷与春花冬雪虽不情愿,却怕节外生枝,只得应下,催促三七速速随公子前往。 待主仆三人离去,春花抱怨道:真要按公子吩咐准备那些粗粮?太太从前哄骗公子的话,难不成我们要当真? 关嬷嬷冷声道:若想找死,你们尽管违抗。先前已惹恼太太,若再因这等小事出差错,怕是要被发卖出府。别忘了我们伺候公子的真正目的。 在完成任务前,表面功夫必须做足。太太说是好东西,那就是好东西。 “公子肯将这般金贵的东西赏给我们,纵使心里不乐意,面上也得欢欢喜喜地咽下去。” “丑话说在前头,若因你们惹得公子起疑,或是招来祸事,不必等太太发落,我头一个收拾你们。” 春花与冬雪两个丫头吓得面如土色。 身为贾家奴仆,她们最清楚在贾府与其他人家当差的差别。 倘若真被太太发卖,往后的日子怕是比黄连还苦。 想到自身与家人的前程,她们强压住满心抗拒,斩钉截铁道: “嬷嬷教训得是,我们全听您的。待会儿便随您下厨,只要公子不起疑,莫说糙米黑面,便是 也咽得!” “多亏嬷嬷提点,您考虑得周全。要做什么只管吩咐,我们定当配合。” 话分两头。贾颜随三九、三七离了院子,径往贾瑞家中去。 第7章 贾瑞早与二人串通,见贾颜登门,佯装不知情道: “颜兄弟今日登门,可是有事?” 贾颜直截了当:“听闻瑞大哥藏有前朝医书,特来求购,不知可否割爱?” 贾瑞故作踌躇,几番推拒后,终是叹道: “昨日还有人出价五千两,我都没舍得。颜兄弟既开口,少收些也无妨,可若太低......” 贾颜似下定决心,咬牙道:“我平生最爱医术,今日在 侥幸赢来四千两,愿尽数相赠,只求一观珍本。” 贾瑞暗惊——这庶房公子竟愿倾囊相购!当即从怀中取出书册,郑重递过: “既是兄弟情分,四千两便四千两罢。” 贾颜略翻书页,借系统所授密法辨得真伪,迅速揣入怀中,递上银票: “多谢瑞大哥成全,我且回去研读,改日再叙。” 待那青衫身影远去,贾瑞摩挲着银票,忽而抚掌大笑。 真是出乎意料,本以为花几十两买的秘籍是打了水漂,谁知转眼就赚得盆满钵满。 贾颜这小子怕不是真缺根筋?这种明摆着是赝品的书册,他竟舍得掏这么多银钱。 但愿这小子往后多去 捞些钱财,我隔三差五给他淘换本医书,这辈子就不愁吃穿了。 不过这次是他走运赢了钱,下回可未必有这等好运气。 罢了,能赚这一笔也算不错。 这可是四千多两雪花银,还想让我分出一半?做梦! 贾瑞压根没打算与人分赃,更遑论分给两个奴才。况且这两人还存心坑害自家主子,这等勾当根本见不得光。纵使他不给分文,那两个奴才也奈何他不得。 为防节外生枝,他心知这笔横财不宜久留。当即揣着四千多两银票直奔牙行,寻到相熟的经纪。 记得你们有座宁荣街的三进宅院标价四千两?带我去瞧瞧,若合心意今日便成交。 牙人听得这桩大买卖,喜得眉开眼笑,忙不迭引着贾瑞前去验看。这宅院三进三出,还带个小巧花园,四千两的价钱着实公道。贾瑞生怕夜长梦多,当场拍板买下,连官府的过户文书都连夜办妥。 捏着新鲜出炉的房契,贾瑞长舒一口气:如今银钱都换了宅院,任谁来讨债也无计可施。这处产业他连亲祖父都打算瞒着,照例回老宅歇息。不料刚踏进门,就被候着的三九、三七堵个正着。 瑞大爷,该分账了吧?说好您得两千两,我们哥俩也得两千两的。 贾瑞闻言冷笑:胡吣什么?我怎听不懂?平白无故给你们两千两做甚? 三九急得直跺脚:咱们明明说定的!帮您把那书卖出高价,所得银钱对半平分,您怎能翻脸不认账? 三七也沉下脸来:瑞大爷这般出尔反尔,休怪我们把事情捅出去。到时候坏了您的名声,可别后悔。 贾瑞啐道,你们算什么东西?说出去谁信?那本就是前朝医圣的真迹,贾颜兄弟慧眼识珠自愿出价,何来欺诈?趁早滚蛋!再啰嗦,我就去告诉贾颜兄弟,你们是怎么背主求荣的! 待贾瑞扬长而去,三九与三七面面相觑,眼中俱是愤恨。 七哥,咱们让这狗贼给耍了!三九咬牙切齿道。三七阴着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咱们难道被他耍了不成?仗着咱们是下人,奈何不了他?哼,我定要叫他好看。” “那可是两千多两银子,他说不给就不给,真当咱们是软柿子?” “要不是咱俩出力,他贾瑞能赚到这笔钱?如今银子到手就翻脸不认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既然他不肯给,那就谁都别想留!”三九愤愤道。 “七哥,你有主意?”三七问。 “换别人还真没辙,可贾瑞是什么货色?吃喝嫖赌样样沾,狐朋 一大群。” “他赚了四千两的事还没人知道,要是传出去,这钱还能留得住?” “怕是不出几日,就得被他败光。” 三九听懂了他的意思,却摇头道:“这法子不妥。钱花光了是他享受,咱们的银子照样没了。” 三七想了想,确实如此,一时也没了主意:“那你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干瞪眼吧?” “当然不是。他敢吞咱们的银子,咱们就自己拿回来。” 三九指着贾瑞家,低声道:“他家就那么几口人,老的老小的小,咱们夜里摸进去把钱翻出来,他能怎样?” “要是怕出岔子,弄点 放倒他们。趁别人还不知道贾瑞有钱,四千两全拿走。” “本来只该得两千两,这下反倒赚了双倍。” 三七听得心动:“好,就照你说的办。先回去准备,晚上动手。” 两人商议妥当,转身往回走。 到家时,正瞧见关嬷嬷和春花、冬雪在吃饭。桌上摆着糙米饭、黑面馒头、番薯和凉菜。 他们知道这是公子吩咐的,却不见公子人影,心中疑惑。 “公子已经吃过了?” 关嬷嬷冷冷扫了两人一眼:“都怪你们出的馊主意!公子拿到秘籍就关在房里钻研,饭也不吃。” “还说不许浪费粮食,叫咱们把这些吃完。既然回来了,先吃饭,再分钱。” 三七和三九这才想起,钱还得分给这三人。 可如今银子没拿回来,反倒要吃这些猪食,顿时脸色铁青。 三七直接嚷道:“分什么钱?一个子儿都没有!贾瑞那 赖账了!” 三人停下筷子,狐疑地盯着他们。 三九坐下摊手:“别不信,是真的。” “刚才去找贾瑞,他翻脸不认账。我和七哥商量好了,他不给,咱们就自己拿。” “你们若不信,晚上跟咱们一块去。原本只分他两千两,如今索性全拿回来平分!” 贾颜在屋内听闻仆从们的对话,不禁莞尔。那可是四千多两白银,他怎会甘心白白送给贾瑞?虽说能获取更多利益,但他心中仍不情愿。原本还盘算着如何寻机将这银两讨回,如今既然这几个奴才主动出手,倒是正中下怀。 且让他们互相撕咬,待我腾出手来再收拾你们。他暗自思忖,眼下还是专心研读这本医书要紧。 掌握了密语诀窍后,医书内容顿时豁然开朗。待通篇阅览完毕,其中医理已尽数了然于胸。此刻的贾颜,俨然已是医道大家。至少在医术造诣上,堪称登峰造极。 不过这份医术暂时不宜显露,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转念又想,医术虽不能示人,倒可以择选一张药方公之于众。 这部医书采用十级密语体系,乃是医道圣人所创。通过特殊排列、隐喻、密码等手段,构建出十个等级的密语。全书仅有一个药方采用一级密语记载,其余上百个药方皆用二级至十级密语书写。外人即便得到医书,也难以窥其全貌。 王夫人和这几个奴才,怕是正等着看我山穷水尽的窘态,盼着我低声下气去求她吧?贾颜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既然如此,我便将这第一个药方公之于众。待他们得知我凭此医书获利丰厚时,不知会作何感想?倒真叫人期待。 他取出备用纸张开始誊抄医书,在抄录过程中又对密语体系进行升级。仅改动数十字,便将密语等级全面提升至九到十级,常人难以 。唯独准备公开的那个药方,仍保留一级密语。 日后便以参悟医圣密语为由,将这本誊抄的医书和一级密语药方流传出去。他暗自盘算,这药方或许可以赠予林黛玉、薛宝钗二人。 当贾颜完成抄录走出房门时,正看见几个仆役在收拾碗筷。原来他们为证明贾瑞贪墨银两,硬是将那些糙米黑面吃得一干二净。 都吃完了?贾颜挑眉问道。 三九等人苦着脸点头称是。 “我还琢磨着你们要是剩了饭菜,我就凑合吃点儿。既然都吃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们歇着吧,我自己出去随便找点吃的,不必费心了。” 贾颜说完便独自出了院门。 身后五人面面相觑,懊悔不已。 他们吃得太急了。 本该给公子留些的。 直到贾颜的身影消失,五人才垂头丧气地坐下。 “早知道他还会想起吃饭,我何必硬塞那么多?”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他不吃了,才拼命往嘴里塞,现在撑得动弹不得。” “这么多糙米下肚,明天胃怕是要遭罪。” “唉,别抱怨了,赶紧准备吧,再消消食就得行动,再晚就来不及了。” “别急,得等公子睡熟才行。贾瑞那边也不会太早歇息,等他睡了我们再去他家。” “也是,先收拾吧。关嬷嬷,咱们总不能天天吃这些吧?太太虽说让咱们跟着公子吃,可总这么下去,身子哪受得了?” “就是!关嬷嬷,明早您去买些菜回来,不然再这么吃,公子怎么样不知道,咱们几个先垮了。” 关嬷嬷自然也不愿顿顿吃这些,点头应下。 “行,明早我去……” 话到一半,她突然顿住,随即皱眉。 “不对,我手里没钱,怎么买?你们谁有银子,先借我些。” 其他人纷纷摇头。 第8章 “我的月钱都捎回家了,哪有余钱?咱们不是跟着公子吃用吗?公子的银子不都在嬷嬷那儿?” “是啊嬷嬷,咱们几个都没钱,只能花公子的了。” 关嬷嬷深吸一口气,猛然想起什么,脸色难看。 “恐怕咱们只能继续吃这些了,想吃好的,自己想办法吧。” “什么意思?”三七几人顿时变了脸色。 关嬷嬷无奈摊手。 “别忘了,我手里的银子早被公子输光了。这回他好不容易赚了钱,我本想拿些买菜,结果全叫贾瑞那混账骗走了。” “如今公子没钱,咱们也没钱,往后只能啃糙米黑面了。” 四人如遭雷击。 “这……” “不会吧!” 惊愕过后,他们终于认清现实——接下来真要跟着公子过苦日子了。 见众人垂头丧气,三九忽然眼睛一亮。 “怕什么?咱们是没钱,可贾瑞有啊!今晚拿到他那四千多两,想吃什么不行?” “到时候在家随便扒拉两口,出去吃香喝辣,让这位公子自个儿啃他的破烂去!” 众人精神一振,对今晚的行动愈发期待了。 贾颜离开后,就近找了家饭馆点了两个菜。 不得不说,这年头的饭菜虽调料简单,却更能尝出食材本味。 吃饱喝足,他回到住处,琢磨起听劝系统的事。 这系统最需要的就是别人的恶意建议,而贾家最不缺这种人。 眼下对他恶意最大的,莫过于王夫人、贾母和大房的贾赦。其他人因他无钱无势,压根懒得搭理。 没人关注,自然没人给他提恶意建议。 贾颜盘算着,得先多收集些恶意建议提升实力,再考虑赚钱。 无论是制笔还是卖药方,利润都极大。自古财帛动人心。 即便被分家出来,若突然暴富,照样会惹来麻烦。 若只是提些恶意建议倒无妨,就怕有人见财起意下 。 没有实力、势力、地位,钱财越多越危险。 在确保安全前,哪怕能靠系统暴富,也必须低调。 可若不露财,怎么让那些人悔恨,继续给我提更恶毒的建议? 当务之急是先获得自保之力。 至于如何自保,他已有主意。 明日先不管药方和毛笔,得把身体练起来。 记得大老爷多次劝我习武,之前没听,这次不妨去听听他的建议。 贾颜躺在床上,理清了近期计划: 一、找贾赦讨个练武建议,先成高手; 二、让贾家众人更恨自己——他们既恨又除不掉,就只能变着法坑害; 三、要让王夫人等人为劝开店劝买书的建议后悔,才能继续坑自己; 四、逐步积累财富权势,诱他们打钱财主意——除不掉自己,就只能提各种损招; 五、常去两府走动,多讨些恶意建议,加速成长。 明日计划很简单:习武,找贾赦。 贾颜决定先去拜访大老爷,请他指点武艺,增强自身实力。 其次,林黛玉入府这件事,他必须插手干预。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与原着不同。原着中林黛玉五岁进入荣国府,而现在她已十二三岁。这个年纪的林黛玉比幼时更明事理,有些话若挑明,她必然能懂。 但若被老太太等人察觉,恐怕会更加厌恶他,甚至暗中使绊子。既然穿越一回,即便不为拯救林黛玉,顺手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思绪纷乱间,他渐渐睡去。 次日起身后,他吩咐关嬷嬷等人继续准备糙米黑面。临近用饭时,他突然从房中走出,故作懊恼道: “差点忘了,我把钱全拿去买了书,如今手头拮据,连买药材研习医书的钱都没了。你们先吃,我去府里借些银两。” 说完,贾颜便匆匆离开。 三七、三九等人面面相觑,低头看着桌上的糙米黑面,一时无言。 春花试探道:“公子怕是不吃这些了,要不我们也别吃了?” 其他人纷纷摇头。 “不行,万一公子回来发现我们没吃,岂不坏了在他心中的印象?” “太太交代过,要成为公子的心腹,就得事事听从。不过是黑面糙米,又没毒,吃吧。” “忍一忍,上次城外 没得手,下次再想办法除掉他,咱们就能回荣国府享福了。” “对,绝不能露馅,吃!” 几人无奈,只得坐下用饭。恰在此时,贾颜突然折返,见他们正要动筷,满意点头: “多吃些,粮食不可浪费,这可是好东西,越吃身体越好。我有事外出,中午记得备好。” 说完,他回房取了东西,又叮嘱一番莫要浪费,这才真正离开。 院中众人长舒一口气。 “幸好没自作主张,否则公子发现我们阳奉阴违,日后便难取信于他了。” “还是嬷嬷思虑周全。” “别多说了,赶紧吃完,别辜负公子‘好意’。” 门外,贾颜听着院内对话,无声冷笑。 这些糙米黑面是他特意挑选的霉变烘干货,吃多了轻则伤身,重则中毒。 既然是他的“忠仆”,自然该好好“享用”这份厚礼。 他住在宁荣街,离荣国府和宁国府很近。 不多时,便到了荣国府门前。 虽已分家,但他仍是二房的公子,进出无人阻拦。 进了府门,他径直往东跨院走去。 荣禧堂和荣庆堂是荣国府的主厅,由贾老夫人和二房占据。 身为承爵人,大房贾赦反被安置在东跨院。 因此,贾赦对二房向来没有好脸色,唯独对后辈偶尔和颜悦色,可话里总藏着刺。 贾颜记得,幼时贾政让他读书,贾赦偏要他练武,明摆着搅局。 后来因王夫人之故,他读书不成,只勉强通晓四书五经。 十多岁时,贾赦仍催他练武,可那时筋骨已定,强行习武只会伤身。 显然,这位大伯没安好心。 但今日,他正盼着贾赦再“坑”他一次。 刚到东跨院,他便对守门小厮道: “劳烦通禀大老爷,二房贾颜求见。” “侄儿拜见大老爷。” 贾赦很快召见了他,语气冷淡: “说吧,找我何事?我可没钱借你。” 若知他昨日赚钱又挥霍,态度怕是更差。 贾颜笑道:“大老爷误会了,侄儿并非来借钱。如今分家单过,母亲给了铺子,我想好好经营,谋个立足之本。” “既有生计,便该筹划将来。从前老爷让我读书,我却愚钝难成。” “那时大老爷总劝我习武,可惜我一心讨好老爷,辜负了您的指点。” “如今想来,实在后悔。若早听您的话,如今或有一技傍身。” “今日特来请教,可有速成的武功能让我成为高手?或有何法能增气力?” “我毕竟是荣国府出去的,若碌碌无为,岂不辱没门楣?若有本事,我也想搏个功名。” 贾赦心中嗤笑。 二房的人个个眼高于顶,果真一脉相承。 贾政自命清高,不过仗着老太太偏爱;早逝的贾珠天赋 却目中无人;贾宝玉更是恃宠而骄。 如今这小子竟也做起了飞黄腾达的梦,可笑! 如今连二房那个卑贱庶子也妄想建功立业了? 这废物文不成武不就,竟还痴心妄想建功立业,简直可笑! 不过这样反倒更好。幼时劝你习武,还怕你真练出些名堂。如今你筋骨已定,再想习武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不过你这小子的存在至少能让王夫人心里不痛快,倒也不能真把你害死,只是让你破费些银钱还是无妨的。 反正花的都是王夫人的银子,我就不信这庶子要习武,她这个当嫡母的能袖手旁观? 贾赦眼珠一转,当即打定主意——定要借习武之名,让贾颜狠狠破费一笔。 横竖那些银子留在王夫人手里也不会落到自己囊中,不如先设法坑出来,让别人挥霍了去。 他故作沉吟,缓缓道: 你如今已成年自立门户,确实该想法子建功立业,方不负我贾家一门双国公的威名。 可惜你幼时若肯听我劝告勤练武艺,如今早该有所成就。现下筋骨已硬,想走寻常路子怕是难了。 贾颜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无论大老爷说出什么法子,自己提升实力的目标怕是都能达成。 恳请大老爷指点,侄儿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贾赦捋须笑道,谁叫你是我的侄儿呢?我自然要为你打算。 常人习武须自幼打熬筋骨,你既错过最佳时机,就需另辟蹊径。依我之见,你当先调养根基。 若能购得三株百年老参,再配以等重的灵芝与百年首乌熬成药汤。 将药汤分作二十份,每晚内服一份,再用药浴浸泡。如此连续十日,体质必能增强五倍有余。 届时再修习武艺,自然事半功倍。 【提取恶意建议:以三株百年人参配等量灵芝、百年首乌熬汤二十份,每日内服兼药浴,连续十日,体质提升五倍以上。触发良性逆转,奖励效果成真,最低提升五倍体质。】 贾颜心中暗喜。 这法子虽眼下难以实现,日后却大有可为。五倍体质的提升意味着力量、敏捷等都将飞跃,自己将从庸常之躯蜕变为天赋异禀。 更妙的是连修炼天赋也会提升五倍,这建议当真千金难换。 第9章 不过百年人参、首乌每株都价值万两,自己尚未变卖狼毫笔与药方,哪有这般财力? 他面露难色:大老爷的秘方自是珍贵,侄儿铭感五内。只是这方子没个万两银子难以置办。 若真有这些银钱,凭着荣国府的门第捐个官岂不便宜?何苦要吃这习武的苦头? 侄儿是想请教大老爷,可有不费银钱就能修炼的 ,或是增长气力的法子? 贾赦闻言,难掩失望之色。 这小子真是窝囊废,让他去坑王夫人多要点钱,结果才开口要三根百年人参就怂了。 留着这种废物有什么用?贾赦强压着火气,摆出长辈的架子挥了挥手: “秘籍不是随便传的,规矩你懂。” “再说你都这个年纪了,底子差,练武也难成气候。” “不过我这有本铁布衫,虽然是烂大街的货色,但胜在简单——只要肯吃苦,练成了刀枪不入。” “到时候去军中混个差事,易如反掌。” “但这功夫可不好练,想成铁布衫,得天天挨揍。” “挨得越狠、揍得越久,皮肉就越结实。” “不光能抗打,连带着筋骨力气都能涨。” “要是真练到大成,由外而内温养五脏六腑,脱胎换骨。” “到那时,哪怕你这岁数,照样能练其他上乘武功。” 【检测到恶意建议:修炼铁布衫。触发逆转效果——消除脏器损伤,转为滋养强化。此后修炼该 ,百利而无一害。】 这建议简直血赚! 贾颜心里门儿清——原主记忆里,贾赦早前就忽悠过他练铁布衫。 幸亏原主多问了一嘴,才知道这玩意纯属坑人。 传说铁布衫练到极致能生出内力? 百万个人里也未必有一个成功的! 剩下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早被活活练死了。 所谓修炼,就是天天让人暴打,靠 修复皮肉损伤。 可皮肉能修,五脏六腑的暗伤却修不了! 前期还能硬扛,日久天长—— 脏器就像被虫蛀空的树,外表完好,内里早烂透了。 就算用名贵药材吊着命,大成之日就是死期将至。 所以练这玩意儿的,九成九都半途而废。 真敢练到头的? 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贾颜深知,若按贾赦所言全力修炼铁布衫,不出数年便会气血枯竭,无药可救。 幸好他身怀听劝系统,能将铁布衫的弊端尽数逆转。原本这门 仅能增强皮肤防御,如今却因系统的逆天功效,将脏腑损伤转化为滋养,不仅强化内脏机能,还能增长气力。 经此逆转,铁布衫的威力暴涨百倍,更无半点副作用。常人修炼需定时休养,辅以药膳调息,而他却能日夜不休地修炼,效率远超旁人千百倍。 如此机缘,岂能错过? 恰在此时,贾赦已将铁布衫秘籍取出。贾颜双手恭敬接过,郑重道:“多谢大老爷栽培,侄儿定当勤修苦练,为贾家争光!” 贾赦忍俊不禁,假意欣慰道:“好!贾家总算出了个有志气的孩子。这秘籍虽寻常,却是御赐之物,你只管潜心修炼,待练至刀枪不入时,我再传你贾家绝学!” 贾颜再度行礼告退。待他走远,贾赦的讥笑声隐约传来:“二房的蠢货,练吧!每日练上几个时辰,看你能撑几年?吃不起人参何首乌,也能拖垮姓王的!就算王家不管,能废掉二房一个子弟,也是赚了!” 贾颜嘴角微扬,不动声色地离开。行至府门,恰见几个婆子领着轿夫抬着一顶小轿往外走去。 这情形他再熟悉不过。 正巧,他也记得三七与三九的对话。 今日理应是林黛玉抵达荣国府的日子,而前世书中清楚记载,迎接她的仅是几名婆子和一顶简陋小轿。 眼下这不正好对上了吗? 原本他打算立刻回去修炼铁布衫提升实力。 毕竟以他目前的修为,确实还差得远。 若能快速突破,便能拥有自保之力。 这件事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但既然撞见这几个婆子,他立刻改了主意。 “提升实力是为应对将来的危机,眼下并无危险,修炼可以暂缓。而林黛玉进府正是制造矛盾的最佳时机,岂能轻易放过?” “府中不知多少人想算计林黛玉,我若插手,能引来多少敌意?” 想到这里,他径直朝婆子们走去。 “你们抬着轿子要去何处?” 贾颜毕竟是荣国府的公子,即便已分家出去,仍是二房子嗣。 这些婆子虽瞧不上他,表面功夫却不得不做,免得被告一状丢了差事。 况且接林黛玉本就不是什么隐秘之事,一名婆子恭敬答道: “回颜公子的话,太太吩咐我们去码头接扬州林姑爷家的 。” 贾颜听罢,当即皱眉道: “若我没记错,这位林 的父亲是扬州巡盐御史,家中世代列侯,又是咱们荣国府的姑爷,只派你们几人前去,岂非怠慢?” 他叹口气,对神色不安的婆子们道: “我知此事与你们无关,定是管事疏忽所致。” “若直接禀告太太,反倒让她难堪,你们也要受罚。” “本公子今日原该去学堂,但此事若不妥善处理,既有损太太颜面,又令林姑爷看轻荣国府。” “这样吧,你们派个人去学堂替我告假,我随你们一同去码头迎接。” 贾颜将理由说得滴水不漏。婆子们起初还有些忐忑,细想之下,林姑娘身为巡盐御史之女、侯府独苗、荣国府姑爷的掌上明珠,这般简陋迎接确实不妥。 若林家姑爷追究起来,太太自然无事,倒霉的只能是她们这些下人。 幸得颜公子点明,还愿出手相助。 婆子们连连道谢,其中一人赶忙应道: “多谢颜公子!老奴这就去学堂告假,请公子先随她们前往码头,老奴随后便到。” “去吧,记得告诉先生,我是去接林家表妹,否则怕他不准假。” “公子放心,老奴明白。” 待那婆子离去,贾颜便与其余人一同前往码头。途中,他掏出刚得的铁布衫秘籍翻看起来。 修炼铁布衫的法门并不复杂,只需调动全身气力,吸纳天地间游离的能量来增强肌肤韧性,再通过反复击打、损伤与修复的过程,使肉身防御力得到显着提升。 刚到码头时,贾颜已参透铁布衫精髓,眼下只缺个捶打之人便可正式修炼。但他明白此刻并非练功良机,遂将秘籍揣入怀中,转头对几个婆子皱眉道: 这般安排实在欠妥。林姑爷家的嫡长 来咱们荣国府,竟只派这几个人迎接,未免太失礼数。 婆子们却不以为然:颜公子有所不知,府里都在传呢。这位林姑爷虽挂着巡盐御史的名头,祖上也曾四世列侯,如今却是个空架子。 正是这话。另一婆子接茬,听说林家大 进京,统共就带了个老嬷嬷和小丫鬟,连护送的都是个穷酸书生。这般光景,可不就是揭不开锅了么? 要老奴说啊,那林家大姑娘分明是活不下去了,才来投奔咱们荣国府。要不是老太太念旧情,怕是连落脚处都没有呢。 贾颜听罢暗自摇头:贾府这些势利眼!转念一想,这些闲话八成出自王夫人之口。若将此事捅破...... 他忽然拍案惊起:你们从哪儿听来这些混账话?难怪只派你们几个过来,想必管事也被这些谣言蒙蔽了。 众人闻言变色,惶惑道:颜公子,莫非我们说的不对? 贾颜意味深长地叹道:也不知你们是福是祸。若真怠慢了林姑娘,回头有你们好受的。好在遇见了我—— 婆子们顿时慌了神:公子既知内情,千万提点我们则个! 罢了,且与你们分说明白。贾颜压低声音道:谁说林家败落了?你们可知太太的妹妹嫁的薛家? 见众人点头,他又问:那薛家富贵如何? 皇商世家,少说也有百万家私。婆子脱口答道。 “确实如此,薛家作为四大家族之一,财力雄厚是毋庸置疑的。” “听闻薛家现银就有百万两之巨,加上各处产业,总资产至少二百万两白银,这才是真正的富贵人家。” 贾颜先是颔首,继而摇头,在众人困惑的目光中缓缓道: “诸位所言不差,薛家确实家底丰厚。作为四大家族之一的薛家,拥有百万家资实属平常。” “但诸位有所不知,即便是身为皇商的薛家,其财力也远不及咱们林姑爷府上。” 众人闻言皆惊。 “这怎么可能?” “颜公子莫要说笑了。” “公子此言差矣,若林家真这般富贵,怎会只派寥寥数人护送?” 贾颜轻笑道: “诸位以为各家都似我们贾府这般张扬么?” “贾府乃勋贵世家,自有张扬的底气。但林姑爷如今贵为巡盐御史,多少双眼睛盯着,若行事高调,岂非自毁前程?” “这些道理说来复杂,不如我问诸位几个问题,诸位自会明白。”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静候下文。 “诸位常在府外走动,想必听过不少传闻轶事。” “我便简单问几个问题。” “其一,可知巡盐御史究竟执掌何事?” “其二,可明白世代列侯四字的分量?” “其三,当年贾敏姑姑出嫁时,正值贾府鼎盛,那十里红妆的盛况,想必诸位都有耳闻。听闻当时林姑爷又按姑姑的嫁妆标准,再添了一倍之数。” “如今这些产业理应都归林姑娘所有,诸位以为价值几何?” 这些婆子轿夫也算见多识广。 第10章 经此提醒,一个婆子恍然道: “老身虽不知巡盐御史的权柄,也不懂世代列侯的尊贵。” “但那十里红妆据说价值十万两白银,若林家再添十万,便是二十万两。” “敏姑娘嫁入林家已近二十载,这些产业即便不翻倍,至少也增值了二三十万两。” “如此算来,如今这位只带了一个丫鬟一个嬷嬷的林姑娘,仅嫁妆就值五十万两。” 说到这里,婆子已是瞠目结舌。 这哪是什么破落户?分明是活财神! 如今贾府的 们出嫁,能有万两嫁妆已属难得。 而林姑娘单是母亲的嫁妆就值五十万两,这还不算其他产业。 众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 一个轿夫忍不住道: “林姑娘当真是财神转世!先前我就纳闷,林姑爷贵为巡盐御史,怎会是破落户?” “如今才明白,定是有人不懂装懂,信口胡诌。” “早年间听书时说过,巡盐御史与寻常御史大不相同。” “巡盐御史直接听命于圣上,整个江南盐政,皆在其管辖之下。” “谁不晓得,江南盐商富甲天下,巡盐御史掌管盐务,岂能没有油水?” “林姑爷上任巡盐御史,算来已有近十年光景。” “单是盐商们的孝敬,一年少说也得收个百八十万两。” “就这,还有人敢说林家是破落户?” 话音落下,几个婆子和轿夫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他们这才惊觉,原来林姑娘竟是这般富贵。 毕竟,林姑爷无意续弦,林家偌大家业,最终必由林姑娘继承。 换言之,林姑娘出嫁时,除却五十万两陪嫁,更有林姑爷积攒的百万家财。 贾颜微微一笑,继续道: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林家世代列侯,祖上累世显赫,家底岂会单薄?少说也有百万之数。” “再者,历代主母的嫁妆,最终都归林姑娘所有。” “即便每代嫁妆不多,积攒至今,也该有数十万两。” “加上林姑娘自己的嫁妆,光是这一项,便不下百万。” “你们还低估了巡盐御史的分量。” “江南盐商想要经营,皆需仰仗林姑爷。他身为朝廷与盐商之间的纽带,一年进账三五十万两,实属寻常。” “十年下来,少说也有二三百万两。” “如此算来,林姑娘日后身家,至少四五百万两。” “敢问荣宁二府,可拿得出这般数目?” “若与林家相比,倒是我贾家更像破落户了。” 几个婆子和轿夫听得瞠目结舌,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个惊人的数字——四五百万两! 他们在贾府多年,自然清楚贾颜所言非虚。 即便将荣国府与宁国府的产业悉数变卖,恐怕也凑不出这个数,能有一半已是万幸。 而林姑爷家,竟有如此巨富! 可笑竟还有人敢说林家是破落户。 此刻,他们恨不得将那些嚼舌根的人揪出来痛打一顿。 转念一想,几人又不禁露出庆幸之色。 那婆子谄笑道: “公子说得极是,今日得您点拨,真是我们的造化。” “若非您点明,我们哪知道林姑娘这般富贵?” “若真把她当破落户怠慢了,日后岂有好果子吃?” 听完您的讲述,我们总算明白了。这位林姑娘的家世背景若是被府里其他人知晓,恐怕就轮不到我们几个老婆子出力了。 两名轿夫也恍然大悟: 可不是嘛!要是知道林姑娘的真实情况,府里准会派出最好的马车,哪还用得着我们抬轿子。 这分明是给我们表现的机会啊。 贾颜轻轻点头,露出欣慰的神色: 你们能想通这点很好。 所以我方才说你们今日运气不错,遇见了我,这是老天在帮你们。 不过你们得想清楚,要如何表现才能给林姑娘留下好印象,又该如何行动才能获得最大好处?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想不出主意。但当他们看到从容自若的贾颜时,忽然灵光一闪: 颜公子想得这般周全,定有妙计,还望指点。 正是正是,请公子赐教。若能跟随林姑娘,我们感激不尽。 成了。 贾颜知道,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散布林家落魄消息的必是王夫人,想必也得了老太太默许。王夫人因与贾敏有怨,看不上林黛玉;老太太则是为了撮合她的两个玉儿。若林黛玉以巡盐御史嫡女、列侯千金身份前来,便不易掌控。唯有让她以落魄之姿寄人篱下,才能安置在碧纱橱,促成与宝玉之事。 而他要做的,就是粉碎这个计划。 第一步已达成,让这些人知晓林家底蕴。接下来是第二步:引导他们为林黛玉造势。 既然你们问起,我便说说我的想法。 众人连忙凑近聆听。 你们既知林姑娘家底丰厚,此次来荣国府必带了不少钱财。若表现得好,赏赐自然少不了。关键在于如何将事情办得漂亮。 林姑爷特意安排嬷嬷丫鬟随行,就是防着有人起歹念。如今林姑娘既到京城,自无人敢打主意。此时正该为她排忧解难,恢复列侯千金的体面。 我作为分家庶子,有些事不便出面。由你们来做最合适不过。 若我是你们,待林姑娘下船后,定会立即请示为她置办豪华马车,再带她去牙行添置几十个仆役。 一来可试探林姑娘是否真如传言般阔绰,这点花费对她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二来若事成,不仅能得赏钱,更为自己谋了出路。若得林姑娘青睐,说不定能请老太太将你们拨给她使唤。 你们仔细想想,是留在贾家终老好,还是跟着一位带着五百万两嫁妆的 好? 换作是我,必选后者。 知道我为何要来迎接林姑娘吗? 我思前想后,觉得林妹妹最合适。 一来我们是亲戚,二来她独自进京,林姑父没跟来。这时我多帮衬她,她自然会记我的好。 若林姑爷知道我的相助,说不定能提携我入仕途。 即便林姑爷不帮忙,只要能帮着打理林妹妹的产业,从指缝里漏出些油水,也够我富贵了。 他说着,认真看向几个婆子和轿夫。 我把这些心思都告诉你们,就是希望你们取得林姑娘信任后,多替我美言几句。 要是我能帮她管产业,自然忘不了你们的好处。 咱们这是互惠互利的事,各位觉得如何? 几个婆子和轿夫看贾颜的眼神都变了。 虽说这位颜公子在府里公子中排不上号,老爷太太老太太都只让人唤他颜公子。 可到底是贾家的公子。 脑子就是比他们灵光。 他们心知肚明,能帮林姑娘管产业的只能是眼前这位公子,他们没这个资格。 也明白颜公子这番话不全是为他们,更多是为自己。 但几人非但不反感,反而暗下决心要帮颜公子。 因为公子说得很明白:他过得好,他们才能跟着好。 公子放心,我们定不负您这番真心。 是啊公子,往后还望您多照应。 他们都打定主意要跟着林黛玉,更要与贾颜交好。 若林家姑娘真那么富贵,他们也能沾光。 而颜公子见识广,与他交好总没坏处。 正说着,扬州来的船靠岸了。 众人忙到船前等候。 见一中年男子带着老嬷嬷和丫鬟下船,贾颜立即带人迎上去。 来的可是林姑父家的表妹? 贾雨村看着眼前的少年和几个婆子,心中鄙夷。 贾家果然没落了。 林家如今什么境况,外人不知,他可清楚。 林家把独女送来,贾家竟只派这几个人,实在不够重视。 不过与他何干?他带着林老爷的推荐信,只要贾家肯出力让他复官,其他都不重要。 回公子的话,正是巡盐御史林大人的千金。不知公子可是荣国府来的? 贾颜认得贾雨村,想到此人所作所为,心中忽生一计。 这贾雨村绝非善类。 说是个祸国殃民的奸佞也不为过。 让这种人做官,简直是百姓的灾难。 不如将他留下,说不定这老家伙还能给自己出些阴损主意,助自己平步青云呢。 他立刻堆起笑脸道: 正是,您就是林姑爷提过的贾化先生吧?今日我们先带林姑娘回府,您若不嫌弃,可在城中暂歇,明日我来寻您同往荣国府,您看如何? 贾雨村眉开眼笑,暗自欣喜。 这荣国府的小公子年纪虽轻,倒是个明白人。 他千辛万苦护送林黛玉进京,为的不就是此刻么? 原本还琢磨要厚着脸皮登门求见荣国府老爷,如今有这位小公子引荐,倒是省得自己低声下气了。 他指着路旁客栈笑道: 如此便多谢公子了,在下就在这家客栈暂住,明日静候公子光临。 贾颜瞥了眼客栈,微微颔首。 贾雨村心知接下来是荣国府与林家的事,与自己无干了。见林黛玉眼巴巴望着自己,他只疏离地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林黛玉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明白这位先生是靠不住了。 不过她倒也不太担心,既然对方能说出贾化之名,必是荣国府来人无疑。只是瞧着眼前这几个接应之人,心里仍有些不是滋味。 第11章 她静候着对方安排,却见贾颜使了个眼色,几个婆子立刻会意。方才她们早瞧见林姑娘身边嬷嬷拎着个精致箱子,说不定装着银票呢。若真如公子所言林家富庶,这可是个好机会。 一个婆子热络道: 哎哟,林姑娘生得这般标致!我们是荣国府派来的,路上巧遇颜公子,他非要跟着来接您呢。 林黛玉心中一动。她知晓外祖家有个分府另过的贾颜,想必就是眼前这位。想到其他人都没来,倒是这位分出去的堂兄前来相迎,不由生出几分好感,轻声道: 黛玉见过表哥。 贾颜摆摆手: 不必多礼。我来接你,一是看他们办事不妥当,二来也是要提醒你些事。若不事先说明,你在贾府怕是要受委屈。 见黛玉面露困惑,婆子抢着道: 姑娘不知,您还没到府里,下人们就传闲话,说您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所以没人愿意来接。我们几个老婆子看不过眼才主动来的。要不是遇见颜公子,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荣国府乃国公府邸,下人们并非个个都如我们这般心存善念。 做下人的,谁不想跟着好主子多挣些银钱,过上好日子? 若姑娘就这样进了荣国府,旁人定会认定林家是破落户,不仅日后在府中寸步难行,连姑娘的名声和林家的体面也要受损。 我们几个老婆子商议后,觉得这些话还是得告诉您。 若有机会,不妨随我们去置办一辆体面的马车,才配得上巡盐御史府千金的气派。 此外,最好再去牙行挑几个得力的下人,再在荣宁街附近置办些铺面田产,作为在京城的进项。 如此一来,便无人敢再乱嚼舌根了。 如今的林黛玉已非原着中那个五六岁入京的小丫头。 母亲贾敏病逝时,她已十三岁。这般年纪,若在寻常百姓家,怕是早已许了人家。 而她尚未婚配,正是因为出身不凡,林家自不会让她一无所知。 贾敏十多年的悉心教导,加上家中嬷嬷和先生的指点,她对后宅之事了然于心,更清楚母亲与王夫人之间的嫌隙。 因此,婆子们一开口,她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王夫人见她孤身前来,分明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甚至存了拿捏她的心思。 想到这里,她看向初次见面的贾颜表哥时,目光不由柔和了几分。 那几个婆子未必能想到这些,更不会出此对策,唯一的可能,便是这位表哥刻意安排,借她们之口提点自己,以免入府后陷入困境。 自离家的那一刻起,她心中便惴惴不安。 神京城远在千里之外,虽说是去外祖母的国公府,可等待她的究竟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如今刚至京城,便察觉王夫人的恶意,却也收到了贾颜的善意。 这让她对这位表哥好感倍增,也彻底明白了他的用意。 若真以破落户的身份踏入荣国府,那些势利的下人会如何对待她,她再清楚不过。 高门大户里,丫鬟婆子们最是趋炎附势。过去十多年,她没少见从老家来的林家人如何被刁难。 一旦坐实了破落户的名头,她在荣国府必将举步维艰,届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即便日后辩解说自己并非穷困,怕也无人肯信。 正因如此,表哥借婆子们传达的这番话,她听得格外明白。 林黛玉特意亮出自己巡盐御史府千金的身份,还要让荣国府众人见识到林家的富贵。 她深知往后多年都要在荣府生活,唯有如此才能让那些下人们更用心侍奉。 只是她有些疑惑。 置办马车、添置奴仆、摆排场这些她都明白,可为何还要购置店铺和田产? 虽然不解,但她清楚眼下该做什么。 她示意身旁的奶娘放下锦盒,随手抽出一张银票递给那几个婆子:你们说得在理,这一百两拿去置办新车,再带我去牙行挑些下人,而后再去荣府。 婆子们瞧见盒中厚厚一叠银票,眼睛都直了。此刻她们终于信了颜公子的话——这位扬州来的林姑娘哪里是破落户?分明是富贵人家的 。随手就拿出这么多银子,可见家底何等丰厚。 婆子们顿时更加殷勤,接过银票连声道:姑娘且与颜公子在此稍候,我们这就去置办车马。 待婆子们走远,林黛玉才轻声问道:表哥,这是你安排的吧?购置车马奴仆我都明白,可买店铺田产又是为何? 贾颜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果然聪慧过人。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楼:码头风大,不如去那边坐着等,正好细说。 落座后,贾颜解释道:虽不知姑父为何非要送你来荣府,但想必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年已十三,若短期内不能回扬州,恐怕婚事都要由老太太和二太太做主。 若你整日深居闺阁,对外界一无所知,万一她们随意许了人家...... 有些事只听旁人说难免受蒙蔽。若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就能知晓更多实情。这些产业便是为此准备——以姑父名义购置,只说为教你理家,任谁也说不出不是。 届时铺子里的伙计、田庄的庄头,都能成为你的耳目。 “有了这条渠道,你不仅能获取消息,还能直接给父亲写信,不必担心信件被人截留或偷看。” 贾颜的话虽含蓄,但聪慧的林黛玉立刻领会了其中深意。 这番话几乎是在明示:一旦踏入贾府,必定会有人暗中算计。虽然尚不清楚具体手段,但若没有 的消息来源和通信渠道,她很可能陷入被动。 林黛玉甚至开始怀疑:这次进京是外祖母的主意,那王夫人的所作所为,外祖母是否知情?想到这里,她对即将到来的团聚少了几分期待,多了几分戒备。 她依旧沉默,只是静静注视着贾颜。 贾颜继续道:有些事说出来你未必信,不如亲自观察验证。若你信得过我,不妨置办些店铺田产,再买些可靠的下人打理。若愿意,我也可以代为管理,借机为你传递消息和家书。 你要明白,若所有信件都经贾府之手,内容很可能会被篡改。不妨同时准备两封信,一份走贾府,一份由我转交,这样更稳妥。 林黛玉当即应允。她明白即便受骗也无可奈何,但直觉告诉她这位表哥值得信任。若有他在外照应,自己在贾府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贾颜却提醒道:你太容易轻信他人了。不要凭感觉做决定,凡事都要验证。我对你存着善意,旁人却未必。 既然让我做你的管事,有些事必须提前说明。你进府后,老太太因思念亡女定会待你极好。但要记住,在她心里你永远比不上她的命根子贾宝玉。一旦涉及宝玉,你的分量就会轻如鸿毛。 见林黛玉面露困惑,贾颜并未解释,只是继续往下说。 “老太太待你虽好,其他人未必真心,甚至另有所图。” “老太太疼你,多半也是想撮合你和贾宝玉。” “你如今或许还不了解这位表哥,只道他是衔玉而生的荣国府金疙瘩。若真看清他的为人,便知他绝非良配。” 林黛玉面颊微烫。十年来,除父母外,从未有人与她谈及婚嫁之事。这位年轻表哥突然直言,令她耳根发热。 但她明白,自己初至神京,有人愿推心置腹已是难得,不该扭捏作态。多知一分,日后便多一分安稳。 她默然不语,只静静望向贾颜。 贾颜眉梢微挑——这林姑娘倒沉得住气。他继续道: “进了荣国府,老太太那儿无需忧心,唯独要提防王夫人的明枪暗箭。若遇疑难,可差人唤我商议。” “另有一桩要紧事——你那宝玉表哥。” “不知姑父姑母如何向你提及,但我须告诉你,这位宝二爷在府中有个诨名,唤作‘宝天王’。” “老太太将他捧在手心,阖府上下无人敢逆他意。可你万莫被这表象蒙蔽——咱们这位天王,实非善类。” “但凡是俊俏人物,不论男女,他都要凑上去亲近。府里瞒得铁桶似的,外头却传遍了他与几个小公子不清不楚。” “最可厌是他专学那青楼浪荡子的腔调。见了俊秀男子便道‘这位公子倒似旧相识’,见了姑娘又说‘这妹妹我曾见过的’。若你否认,他必扯什么‘远别重逢’,更爱越俎代庖给人起些轻浮诨名。” 林黛玉胃里一阵翻腾。母亲曾将贾宝玉夸得天花乱坠,如今听来竟是这般不堪。 轻佻言语已令人嫌恶,兼有断袖之癖,更觉腌臜。起名乃父母之权,他算什么东西? 此刻她对贾宝玉的恶感,已至极致。 (见林黛玉满眼嫌恶,贾颜知计已成。 老太太若知晓他这般诋毁宝玉,定会恨毒了他。王夫人怕是要生啖其肉。 偏他被分府另过,长辈们无从责罚,只能变着法儿用“好心建议”来坑害他。 ——那正是收割系统奖励的大好时机。 他噙着笑,决定再给林姑娘添把火。 “有件事你务必牢记。” 第12章 “荣国府那位宝天王自幼娇生惯养,稍不顺心便拿他那块命根子似的玉撒气,动不动就摔。” “每回他一摔玉,哪怕错全在他,你外祖母也会把怨气撒到旁人头上。” “等你进了府,他多半要问你有没有玉。若你说没有,他定会当场摔玉。” “保不齐还要嚷什么‘连神仙似的妹妹都没有,偏我有,这劳什子不要也罢’之类的混话。” “这些年我见惯了,只当看戏。你初来乍到或许忐忑,特意说与你听,就是要你明白——随他摔去,横竖与你无干。” 一直沉默的林黛玉此时蹙眉道:“颜表哥,若真如你所言,可有化解之法?” 贾颜心知林黛玉已对自己生出信任。待她入府后,只需稍加引导,借她之手让贾府众人更厌弃自己,多出些歹毒主意,便是意外之喜。 既达目的,自然要给她指条明路。 “解法倒也简单——让贾宝玉厌了你,万事皆休。” “至于如何行事?这位宝二爷成日把‘禄蠹’‘酸儒’挂在嘴边,连《四书》都背不全,最恨别人读书。” “你只需日日手不释卷,见他就谈经论典,他必躲你如蛇蝎。” “如此,麻烦自消。” 话音未落,几个婆子已驾马车近前。贾颜立即噤声。林黛玉起身理袖,恍若方才只是闲谈。 在婆子们殷勤搀扶下,黛玉登车。两名轿夫早将空轿遣回荣国府,此刻抢着执鞭赶车——既知林姑娘身家丰厚,谁不想巴结?跟着这位动辄陪嫁百万的主子,还怕没有泼天富贵? 待众人行至牙行,黛玉竟先细看了地契铺面。在车夫婆子们灼热的目光中,她径直取出八千两银票,置下良田二百亩、商铺十余间。 见那锦盒中银票犹厚,众人心头剧震:这林姑娘随身带的银钱,怕不下两万之数! 攥紧鞭子的手渗出热汗,婆子们的腰弯得更低了。 店铺和田地购置妥当后,林黛玉添置了百余奴仆,部分经营商铺,部分照管田产。 她将奴仆们的契书亲自收好,随后向众人引见贾颜: 这位是我表兄,今后由他统管这些产业。若有人胆敢违逆,无论他如何处置,我都不会过问。 这番话让百余名奴仆立刻会意,纷纷应声称是。 贾颜并未立即分派差事,他还要前往荣国府办件要事。只选出几名管事随行,余者暂留自家宅院等候。 林黛玉的随行队伍已非昔日寒酸模样。除原有的雪雁和奶娘外,又添了七名大丫鬟,更以二百两高价聘得两位宫 来的嬷嬷。十数人的仪仗浩浩荡荡行至荣国府门前时,守门小厮按王夫人吩咐只开了角门,躬身道:林姑娘请由此入。 这轻慢之举令随行众人面色骤变。贾颜见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这正是他期盼的良机。 他当即扬声喝问:混账东西!林姑娘乃盐政大人掌上明珠,更是老太太心尖上的外孙女,谁给你们的胆子开角门相迎?还不速开正门!先前码头怠慢已是失礼,如今竟敢变本加厉!老太太千请万求才接来的贵客,你们就这样作践?府里当差的人都死绝了不成?我早遣人通报,为何无人出迎? 声若洪钟的质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三七等人望着突然多出的百名仆役正手足无措,而荣国府朱漆大门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贾颜冷眼扫过荣国府大门,沉声道:这便是贾家的待客之道? 我贾颜虽已离府,却容不得贾家这般失礼。 速去通报,林姑娘远道而来,纵使老太太与太太不便相迎,也该有同辈兄弟姐妹出面。 如今府中仍是嫡母王夫人掌事吧?虽为人子不当妄议,但如此行事,实在令人不齿。 今日把话挑明,若无体面相迎,不开中门,我即刻送林姑娘回扬州,何必在此 ? 贾颜一番话,将荣国府的怠慢尽数揭露。宁荣街左近皆知林如海家中变故,贾敏离世的消息早已传开,却不知贾家竟如此对待林家独女。 老太太屡次修书相邀,王夫人却只派了几个粗使婆子迎接。若非贾颜相助,连像样的车马仆从都凑不齐。如今更欲让千金 从角门乘小轿入府,活似纳妾一般。 这般轻慢,不仅失了礼数,更寒了林如海的心。众人原以为老太太接外孙女是怜其失恃,如今看来全然不是这般。 街坊议论纷纷: 若换作是我,断不会留下受这等委屈。 分明是见人父母不在,便肆意欺辱。老太太怕是骑虎难下了。 都说贾母慈爱,原来只疼自家骨肉。嫁出去的女儿,连外孙女都成了外人。 可怜林姑娘丧母离父,投奔外家却遭冷遇。 未必是老太太本意。颜公子说了,老太太多次致信相邀,怕是王夫人暗中作梗。 堂堂列侯之后,巡盐御史的千金竟遭如此慢待,贾家这是要自毁门楣啊! 听着门外议论,贾颜嘴角微扬。府中仆役却吓得面如土色,被点名的几人慌忙从角门奔入禀报。 贾颜踱至马车旁,隔着帘子温声道:林妹妹... “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林家唯一的千金,在这府里,除了老太太和老爷,没人能越过你去。” “但也要记得,这里终究是外祖家。我这个庶子在此如履薄冰,是因无依无靠。你却不同。” “你身后有你父亲撑腰,有整个林家作后盾。更重要的是,你父亲在为上头办事,自然会有人护着你。” “在贾府无需畏首畏尾,谁敢欺你,只管还回去。” “我安排这些婆子丫鬟,就是要她们好生伺候你。你既愿将产业交我打理,让我得些进益,我定要保你在贾府过得舒心。” 离开扬州巡盐御史府时还惴惴不安的林黛玉,此刻忽然心安了。 那些惶恐与忧虑,霎时烟消云散。 她不再是那个孤苦无依、被父亲送走的可怜孩子。 在这京城,她也有了倚仗。 年幼的黛玉默不作声,只在心底祈愿这份倚靠莫要让她失望。 她多盼望能永远拥有这份依靠。 黛玉这边安了心,贾府却因她的到来而气氛凝重。 老太太特意在荣庆堂等候外孙女,却见下人慌慌张张跑来,带来个坏消息。 得知王夫人只派了几个婆子去接黛玉,还让她走角门入府,老太太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冷冷瞥了王夫人一眼,将这事记在心里,眼下却要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没听颜哥儿说吗?让府里主子去迎一迎便是。我们长辈不便出面,就让凤丫头去吧。 老太太一声令下,荣国府正门很快大开。贾琏王熙凤亲自出迎,总算将黛玉迎进府中。 目送黛玉进入荣禧堂,贾颜并未跟随。与她道别后,转身往荣庆堂贾政书房去了。 颜哥儿,听说你要自己做买卖了?这很好。虽已分家,能自立门户总是好的。 但记住,咱们到底是国公府。产业可交旁人打理,你该多读圣贤书。将来考取功名,凭贾家的人脉,总能谋个官职,不辱家门。 “无论在经商还是求学方面,若有需要尽管向为父开口。” 贾颜心知肚明,即便真去求贾政,对方也未必能办成。更何况,老太太和王夫人那边很快便会得知他进府的消息,必定会来找他。因此,他必须尽快说完正事。 “多谢父亲,儿子自当努力。不过今日前来,是有另一件事要与父亲商议。” 贾政显出几分兴致,示意他继续。 “方才我随府中众人去码头迎接林姑父家的表妹,恰巧遇见了护送表妹前来的贾化先生。” “听表妹所言,姑父似乎是特意将此人引荐给父亲。” “听闻此人颇有才干,但品行却有瑕疵。若举荐他入仕,恐怕会对贾家不利。” “依儿子之见,不如将他收作父亲的清客。凭他的本事,定能助父亲在官场更进一步。” “官场之上,难免有些勾心斗角之事。父亲为人清正,不屑于此,若有他在旁周旋,反倒是一桩助力。” “我已与他约定,明日便带他来见父亲,不知父亲意下如何?” 这番话正合贾政心意。多年来,他始终只是个无品的工部员外郎,并非能力不足,而是自诩清高,不愿同流合污。正因如此,他在仕途上始终难有作为。 若贾化真能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倒不失为一桩好事。更何况,此人品性不佳,若放任其为官,恐怕祸害一方,不如留在身边,为己所用。 想到此人是林如海特意送来,贾政对林黛玉的印象也好了几分,同时觉得这个儿子总算懂事了。 “你做得不错,明日我正好休沐,你直接带他来便是。” “今 表妹初到府上,便留下用饭吧。你那些弟弟妹妹们此刻都在老太太那儿,你也过去见见。” 贾颜恭敬行礼:“儿子遵命。” 退出书房,合上门的瞬间,他嘴角微扬。 第13章 “以父亲的性子,必定会去查贾雨村的底细。一旦知晓他的过往,绝不会举荐他入仕。” “只要父亲插手,贾雨村便再无机会踏入官场。若想出人头地,他只能依附父亲,做个清客。” “待他得知这一切皆因我一句话所致,对我的恨意恐怕比那嫡母还要深。” “如此一来,我又多了一个刷奖励的‘好帮手’。” 心情愉悦的贾颜穿过回廊,径直来到荣庆堂。 老太太虽不喜他,但听闻是他将外孙女送来,倒也不好发作,只得命人传他进来。 “孙儿给老祖宗请安。” “起来吧,今日这事你办得妥当。” “不过我可听说,你又去 了。” “虽说你已分府别住,可终究是从荣国府出去的。” “这些事还是莫要沾染为好。” “这两桩事便功过相抵,待会儿一同用膳后,回去好好思量日后该如何行事。” 老太太终究是荣国府的老祖宗。 即便心中对这庶出的孙儿颇为不满,也仅是将本该给他的奖赏抹去罢了。 至少明面上,她绝不能针对贾颜。 贾颜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只是惋惜老太太未曾提出一个满怀恶意的建议,好让他继续获取奖励。 不过,他并不着急。 只要恶意存在,日后总有机会得到回报。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在末席坐下。 这是他头一回将荣国府众人瞧了个大概。 正上方端坐的正是贾府的老太君史氏。 左侧首位是他的嫡母王夫人,右侧则是大房的邢夫人。 林黛玉与老太太同坐,而贾家三春则居于邢夫人下首。 就在这时,凭借敏锐的听力,他已察觉有人正向荣庆堂走来。 从丫鬟们的低语中,他得知来者正是荣国府的宝二爷——贾宝玉。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 机会来了。 果然,不多时便有人推开荣庆堂的大门,大步踏入。 来人一边走,一边脱下身上的大红衣袍。 贾母见状,笑道:“外客未至,倒先宽衣了,还不快去见你妹妹!” 宝玉早已瞧见多了一位姑娘,料定是林姑母之女,连忙上前作揖。 起身后,他却怔住了,目光落在林黛玉那两弯似蹙非蹙的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上,一时竟看得痴了。 回过神来,他笑道:“这位妹妹我曾见过的。” 贾颜暗自嗤笑。 尤其是见林黛玉眉头微蹙,心中更是畅快。 自己早已铺垫在先,贾宝玉这般表现,只会令林黛玉更加不喜。 而知晓内情的老太太与王夫人,怕是愈发恨他入骨。 他乐得继续看这场好戏。 果然,贾母笑道:“又胡说了,你何时见过她?” 宝玉道:“虽未见过,却觉面善,心里倒像是旧相识,今日只当久别重逢,也未尝不可。” 贾母笑道:“甚好,如此更显亲近。” 宝玉闻言愈发欣喜,凑近黛玉身旁坐下,细细端详一番,问道:“妹妹可曾读书?” 贾颜心知,若按原着,林黛玉多半会答“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略识几个字”。 但如今自己已先一步点拨,倒要看看她会如何回应,又将这场戏引向何方。 果然,黛玉神色淡然,道: “自然读过。在家时,母亲常教导我读书,父亲亦指点我四书五经,甚至专程请了先生授业。” “如今虽不敢说精通,却也倒背如流。” “此番进京,父亲特意备了一箱书籍供我研读。若宝二哥需要,我那儿不仅有四书五经,还有家父的批注。” 宝玉顿时僵住,面露窘色。 他连四书五经都没读完,这新来的妹妹却已能倒背如流,顿时让他自愧不如。可这妹妹生得如此标致,他又舍不得疏远。 他赶忙岔开话题问道:妹妹芳名是哪两个字? 黛玉报了名字。宝玉又问表字,黛玉摇头说没有。 宝玉兴致勃勃道:我给妹妹取个妙字—— 话音未落,贾颜霍然起身。 胡闹!宝玉你也不小了,该知道分寸。林姑娘的表字自有她父亲定夺,与你何干? 我虽读书不多,却也懂得男女有别。莫说你们并非亲兄妹,即便是,也没有兄长给妹妹取字的道理。 老太太和太太平日太纵着你了,什么话都敢说。这事传出去,外人不会说你胡闹,只会笑话荣国府没规矩。 你以为是在给林姑娘起字?这是在毁老太太的清誉,坏太太的名声! 说罢,他转向贾母行礼:老祖宗恕罪,孙儿一时情急,言语冒犯。但句句都是为了荣国府,为了老太太和太太着想。 贾母和王夫人正要发作,却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贾颜点破了其中利害,此刻若训斥他,反倒显得荣国府真没规矩。 只得安抚呆住的宝玉:颜哥儿说得在理,宝玉莫要胡闹。你林妹妹的表字自有她父亲来取。 再胡闹,我可要告诉你父亲了。王夫人补充道。 一听二字,宝玉顿时蔫了,连忙作揖赔罪:是我冒失了,只觉得与妹妹一见如故,口不择言。妹妹可有玉没有? 这话一出,众人又紧张起来。宝玉逢漂亮姑娘必要问这一句,大家都怕他又要闹起来。 黛玉想起贾颜的话,虽知他有玉,却故意道:我没有。想来那玉是稀罕物,岂是人人都有的? 果然,宝玉闻言立刻发起痴狂病,摘下通灵宝玉就往地上狠摔,砰然作响。 什么稀罕物!连人的贵贱都分不清,还说什么通灵不通灵!这劳什子我不要了! 众人慌忙上前,争相去拾那块落地的玉。 贾母一把将宝玉揽入怀中,急声道:糊涂东西!心里不痛快要打要骂都由你,何苦糟蹋这命根子! 宝玉泪流满面,哽咽道:家中姐妹都没有,偏我独有,原就无趣。如今来了个天仙似的妹妹竟也没有,可见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贾母连忙宽慰道:你妹妹本是有玉的。只因你姑母临终时割舍不下,便将她的玉带去了:一来全了殉葬之礼,成全你妹妹的孝心;二来你姑母在天之灵,权当见了女儿一面。所以她只说没有,不过是谦逊罢了。你如何与她相比?还不快好生戴上。 贾母只顾安抚宝玉,王夫人神色慌张地站在一旁。众人手忙脚乱地去捡那块被摔落的玉。 唯独贾颜瞧见了林黛玉唇边转瞬即逝的讥诮。他对上林黛玉的目光,挑眉一笑。林黛玉瞪了他一眼,随即恢复淡漠神情。 但林黛玉心中早已掀起波澜。 一切皆如表哥所言。 这贾宝玉果然不是良善之辈。 这般人物,却被贾府上下视若珍宝。 更印证了表哥先前的判断。老太太表面待自己亲厚,可一旦涉及这位宝天王,自己与亡母便不值一提。 为哄宝玉开心,她可以轻贱自己的感受,更不惜拿亡母说笑。 此刻,她对贾府众人彻底失望。 同时又深感庆幸。 幸而下船伊始便遇见颜表哥。 若非早有准备,日后在这府中怕是凶吉难测。 既已看清荣国府真面目,又带了十余名仆从,在外置办了产业,便可专心经营自己的事了。 原本还想着要与府中众人和睦相处,要为亡母尽孝,要彰显林家教养。 如今看来,大可不必。 有些人本不值得相交。 为亡母尽孝更是徒劳——入府以来,除表哥身着素服外,连下人都未换丧服。满屋主子更是衣着鲜艳,何曾将亡母放在心上? 既然贾府不守礼制,又何必向他们展示林家教养? 这般想着,离父进京时那份谨小慎微与对亲情的渴盼,竟渐渐淡了。 身后有父亲,有圣上,有表哥撑腰,何必活得战战兢兢? 既得不到真情,又何必苦苦追寻? 贾颜未曾料到,自己的出现竟让林黛玉心境发生如此转变。 他对林黛玉展颜一笑后,俯身拾起滚落脚边的通灵宝玉。 把玩片刻,未觉有何特异之处,便转手递给了王夫人。 “母亲,这通灵宝玉可是稀世珍宝,这次虽未摔坏,但若宝玉再失手摔个一两次,恐怕就要碎了。” “依孩儿之见,不如寻个巧匠,用黄金将玉镶嵌成吊坠,再配个锁扣牢牢挂在宝玉颈间,叫他再也取不下来。” “否则哪天宝玉不慎将玉遗失,或是沾染污秽,只怕会影响他的前程。” 王夫人原本不以为意,听到这番话却心头一紧。 细想之下,这通灵宝玉关系着宝玉的命数,确实经不起这般折腾。 未等王夫人开口,贾母已拄着拐杖急道: “颜哥儿说得在理!这通灵宝玉是宝玉的命根子,若真有个闪失可怎么好?” “老二家的,你即刻去找匠人来,把这玉嵌在金链上。钥匙交由我保管,往后没我的准许,谁也不许摘下!” 王夫人紧攥着通灵宝玉应道:“老太太放心,我这就让周瑞家的去办,今日定要把这事办妥。” 贾宝玉闻言大惊,若这玉真被锁死,往后还如何借摔玉来要挟众人? 他刚要叫嚷,贾颜又正色道: “母亲,老祖宗,寻常金链恐怕不妥。若遇歹人强夺,岂不更糟?” 第14章 “不如用天外玄铁与黄金合铸,打造一条万无一失的宝链,方能永保通灵宝玉无恙。” 贾母连连颔首:“正是这个理儿!老二家的,快去置办。” 望着母亲匆匆离去的背影,贾宝玉张了张嘴,终是哑然。 他深知在祖母和母亲心中,这通灵宝玉与自己的分量不相上下。为保此玉,她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先前他们只是没想出对策,如今被贾颜一语点破,岂能错过这良机? 这一切都怨你,贾颜。 他猛然盯向贾颜,眼中恨意翻涌。 贾颜,你罪该万死。 妙极,当真妙极!未料竟有这般意外之喜。 贾颜见贾宝玉这般情状,几乎要笑出声来。 今日原只为惹恼老太太与王夫人,谁知竟连贾宝玉也一并得罪了。 盼他死的人又多一个,实乃意外之获。 他全然无视贾宝玉怨毒的目光,反倒冲他咧嘴一笑。 贾宝玉气得牙关紧咬,却无可奈何。 往后再不能靠摔玉要挟他人,这令他憋闷至极。 老太太察觉宝玉不快,轻拍他后背安抚道:时辰不早,传膳吧。黛玉舟车劳顿,用了饭也好早些歇息。 仆役们刚摆满一桌荤腥,贾颜突然扬手给了赖大家的耳光。 没眼力的奴才!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林姑娘远道而来,老太太三请四请才接回的贵客,你们就这般怠慢? 江南来的娇客,如何咽得下这些油腻?舟车劳顿之人,哪能进荤腥?还不速去换些清淡的江南小菜! 他转身向贾母作揖:孙儿斗胆替您管教这起没规矩的,老祖宗莫怪。您再三写信请林表妹过府,结果只派几个婆子迎候,让嫡 走角门入府——不知情的还当咱们故意折辱林家。 孙儿虽在门口提点过,这些奴才却阳奉阴违。明知表妹南方口味,偏摆满荤腥;晓得她旅途疲惫,半根青菜也不备。若长此以往,岂非要被这些恶奴磋磨至死?今日瞧赖大家的做派,方知全是他们在捣鬼! “老太太,赖大家的虽是您当年的陪房,可今日这般行事若不惩治,只怕府里的下人们都要蹬鼻子上脸了。” “依我看,就该把这起子没规矩的全发卖出去。即便不卖,也得狠狠收拾这老货,叫下人们都睁眼瞧瞧——奴才终究是奴才,敢对主子不敬,那就是找死!” 赖大家的闻言地跪倒在地。 今日这席面原是老太太特意吩咐的,样样都是按着老太太口味置办。可此刻她半个字都不敢提,若说穿了,岂非当众说老太太不待见外孙女? 横竖都是死,不如把罪过全揽下来,或能保住全家性命。 她砰砰磕着头哭道:“都是老奴糊涂,求老太太开恩饶命!老奴甘愿受罚!” 贾母闭了闭眼。 先前派粗使婆子接黛玉是王氏的主意,门口那出下马威也是王氏所为。这些她都知道,却故意纵着——原想着让这外孙女明白,进了荣国府就得听她这外祖母的。 如此才好撮合两个玉儿。 她连住处都盘算好了:黛玉带的人少,就安置在碧纱橱里,日日与宝玉相处。只要这丫头肯低头,往后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谁知贾颜半路杀出来,竟给黛玉撑了场面。进府时又让王氏吃了瘪。好容易捱到荣庆堂,偏生赖大家的又出了岔子。 这可是她的左膀右臂,如何真舍得罚? 老太太忽然警觉——莫非这庶孙见过黛玉后起了心思?黛玉可是专给宝玉留的,岂能便宜了贾颜? “赖大家的确实该罚,就打五板子吧。你去盯着行刑,完事便回自己院子去,不必再来伺候了。” 贾颜躬身道:“孙儿遵命。只是这板子该在表妹院前打,也好立威。说到住处,表妹带了十几口人,还有书籍细软,须得宽敞些的院落。再者表妹在京中有产业,需常接见管事,最好选个带角门的院子才便宜。” (贾母凝视贾颜的眼神骤然转冷。 若将黛玉分出去,自己的谋划岂不落空? 那抹阴翳转瞬即逝。 她旋即慈祥地望向黛玉,温声道: 原想着玉儿初至京城,独居一院恐更思乡,不如随我这老婆子同住荣庆堂可好? 黛玉尚在迟疑,贾颜已朗声笑道: 老祖宗说笑了。宝二叔现居荣庆堂,莫非要让表妹与他同室而居?若将宝二叔迁出,您当真舍得? 古训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如今二叔与表妹皆已及笄之年。此事若传扬出去—— 外人只道贾府老夫人老迈昏聩,罔顾礼法。届时大老爷颜面何存?二老爷如何在朝堂立足? 更遑论府中待嫁的姑娘们。 门第清誉毁于一旦,求亲者非图嫁妆便是谋人脉。这般姻缘,岂非将姊妹们推入火坑? 说着忽作恍然状,抚掌道: 定是老祖宗与咱们顽笑呢!这般浅显道理,您怎会不知? 不如直接告知表妹居所,侄儿日后也好常来探望。 满堂寂然。 众人惊骇地望着这胆大包天的少年——竟敢当面讥讽府中至高无上的老太君! 老太太借台阶留人的心思被撕得粉碎。 那番话字字诛心:若执意如此,便是贾府罪人,误子孙前程,毁闺秀姻缘,累及官声。 良久,贾母长舒一口气: 颜哥儿所言极是。老身确是想留玉儿作伴,但姑娘大了,终究不妥。 “凤丫头,梨香院那边可收拾妥当了?就让黛玉住那儿吧。” 王熙凤连忙应下,说稍后就带林姑娘一行人过去。 这时,老太太目光转向贾颜。 “你这猴儿倒能看出我老婆子在说笑,也算长进了。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你为何总要来找你林妹妹?” 贾颜恭敬行礼道: “回老太太的话,林姑娘进京后置办了几处铺子和庄子,正需人打理。母亲让我学着管铺子,表妹便托我一同照看。” “往后铺子的账目收益,我得向表妹禀报,毕竟如今是替她办事,可不能出岔子。” 贾母心中愈发烦闷。 她原打算让外孙女林黛玉乖乖听话,同时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连远在扬州的林如海也无法联络。 唯有如此,才能促成宝玉和黛玉的姻缘。 可如今一切全乱了。 自黛玉下船起,事情便偏离了她的谋划。 先前种种算计皆成泡影,如今黛玉更有了与外界联络的渠道。 贾母却无法阻拦黛玉与贾颜往来——贾颜既管着黛玉的产业,接触在所难免。 若撤了贾颜的差事,便是打王夫人的脸。 可放任不管,贾母又心有不甘。 贾颜借此差事崭露头角,宝玉岂不被比下去? 有了这些产业和贾颜,黛玉与林如海的联络便再难切断。 接黛玉进京的谋划,尚未开始便已落空。 贾母只觉头痛,揉了揉额角道: “罢了,这桌菜确实不合黛玉胃口。” “你这猴儿既不想吃,就带黛玉去梨香院吧。待江南菜做好了,自会送去。” “天色不早,黛玉先去收拾院子吧。” 黛玉起身谢过贾母,随贾颜离开荣庆堂。 宝玉想跟去,却被贾母牢牢拉住: “宝玉,我还有话与你说,哪儿都别去。” 众人匆匆用完饭,各自散去。 只剩贾母与宝玉时,她缓缓开口—— 且不说贾母如何教宝玉亲近黛玉。 梨香院这边,待一切安置妥当,江南菜也已送到。 贾颜与黛玉用过饭后,临行前道: “表妹既已见识贾家情状,我便直言——如今的贾家,比你所见更为不堪险恶。” “你既入了贾府,务必多加小心。” “想要在这样的大宅院里过得舒心,首先你得有个强健的体魄。” “说来也巧,我近日偶然得到一部医道典籍,研读后发现其中记载着一剂古方。” “原以为这固本培元的方子暂时派不上用场。” “直到今日见到表妹,才惊觉这方子竟与你的症状完全吻合。” “按典籍所述,只需连续服用一月,便能根治你先天带来的顽疾。” “若坚持服用三月以上,更能强健根基,体质反超常人。” “不过这方子只适合表妹这般先天不足之人,常人服用反而有害。” “说来这典籍倒像是专为表妹准备的。” 说着,贾颜取出誊抄好的副本。 又从袖中抽出一张笺纸夹入其中。 “此乃前朝医圣手笔,内藏玄机。我侥幸 其中暗语,才得见此方。” “表妹可依暗语自行配药,以林府之力,集齐药材应当不难。” “最多三月光景,便能脱胎换骨,在这贾府立足也多了份底气。既是缘分,这抄本便赠予表妹了。” “用与不用,全凭表妹心意。” “铺子田庄还有琐事待办,先行告辞。” 林黛玉郑重敛衽:“多谢颜表哥,往后唤我黛玉或玉儿便好。此番恩情,黛玉铭记。” “好,那便听黛玉的。你且收拾停当,老太太那边怕是还要传唤,我先去了。” 贾颜拱手离去。 待他走远,雪雁与王嬷嬷急步上前。 “姑娘快瞧瞧!若真是医圣秘方,说不定真能治好姑娘的病症。传闻那位医圣最擅调理先天不足之症呢!” 第15章 “老奴当年随老爷遍访名医时,就听过医圣的传奇。说是有位先天体弱的皇子,经他调理后不仅病愈,还练就一身武艺,最后成了马上君王!” 二人忠心耿耿,见有望根治姑娘顽疾,喜不自胜。 林黛玉指尖微颤,展开笺纸对照密语。 当第一重秘方显现时,泪珠倏然滚落。 “姑娘?”王嬷嬷慌忙递上帕子。 “ ,你怎么落泪了?” 林黛玉抿唇拭去眼角泪痕,轻声道: 嬷嬷,雪雁,表哥所言不虚,这方子确是前朝医圣手笔,专治我这病症的。 照着方子调理,不出月余便可痊愈,若能坚持三个月,往后身子骨比寻常男子还要强健些。 二人听罢喜极而泣。 主仆三人相拥而泣时,忽闻外间传话,说是老太太唤姑娘过去。 林黛玉忙整妆敛容,将秘籍仔细收在贴身处,往荣庆堂去了。 却说贾颜离了荣国府,径自回到小院。 新置办的铺面田产都需亲自过目,眼下最要紧的是安顿这百来号人。 先前替黛玉采买仆役时,他顺带将隔壁宅院也盘了下来,专作安置之用。 这些田产铺面距此都不远,城外那些田地因毗邻荣国府,价高难售,正合他心意。 领着众人到了邻院,贾颜便开始分派: 多半人手派去料理城外田庄,命他们在田边起屋定居。幸而牙人说过,那处本有些简陋屋舍,略加修葺便可住人。 余下的暂留院中,挑了几个识字的教他们算术认字。他又特意选了两个丫鬟、两名护卫并一位管家。 这院子日后便交由管家打理,丫鬟专司与黛玉往来,两名护卫则随他回了自家小院。 原是为着黛玉之事才去招惹是非,如今诸事已毕,该着手完成听劝任务了。 大老爷贾赦给的两条提升实力之法,购置人参灵芝尚需时日,但铁布衫 即刻便可修习。 正当贾颜准备践行听劝任务时,黛玉已至荣庆堂。 这会子贾宝玉经贾母宽慰,早复了常态,又闹着要见新来的妹妹。 老太太素来溺爱这凤凰蛋,自然遣人去请,又怕失了体统,顺带将三春都唤了来。 未料黛玉未至,王夫人倒先来了。 先前在贾颜跟前折了颜面,王夫人特来给老太太上眼药: 老太太不知,颜哥儿越发没个分寸了。 妾身三令五申不许他 ,偏又去赌,幸而这次赢了四千两银子,还知道孝敬些与我。可长此以往怎生得了?妾身已严令他不得再踏足 了。 竟有四千多两?老太太闻言讶然。 老太太尚未发话,贾宝玉便失声叫道。王夫人横了他一眼,道:他虽挣了些银钱,却架不住挥霍无度。原想着有了这笔银子,再添上我给他的铺子,总能学着持家立业,我也好替他谋个前程。 谁知这银子刚到手里,转眼就花了个精光。 贾母听罢,颇觉诧异。那可是四千多两白银,岂是轻易就能花尽的?心下也不免好奇:颜儿是如何花销这笔银两的? 见老太太问起,王夫人叹道:说来也是颜哥儿太过轻信人言。不知从何处听得消息,说咱们府上老学究家的瑞哥儿藏有前朝医圣的秘籍,竟巴巴地跑去,花了四千多两买下。 我特意使人打探,听闻那秘籍原是瑞哥儿从一个乞丐手里花几十两银子购得。买回后请多人验看,都说是赝品。为此瑞哥儿没少受人讥笑。 谁曾想一转手,竟以四千多两的高价卖给了颜哥儿。这事若传扬开去,颜哥儿怕是要沦为笑柄了。 贾宝玉忽拍手道:这事我倒知晓些。听说那老乞丐自称是前朝医圣仆役的后人,这书是从医圣处得来。瑞哥儿便花了四十二两买下,后来知道是假的,被人笑话了许久。 没成想如今竟让他以四千多两转手卖出,往后谁还敢笑他?二哥也太糊涂,这般明显的假货也肯花大价钱买,往后怕是要被人当作痴傻了。 贾母听罢,虽觉这庶出的孙子不成器,倒也不甚在意。反倒惦记着那四千多两银子:瑞哥儿也是不懂事,既知被骗,怎好再拿这书来诓骗自家人?你且去说他,下不为例。 这话里意思明白:贾瑞既赚了四千两,总该孝敬些上来。王夫人会意点头,盘算着要向贾瑞讨要三千两,给老太太一千,自己还能落下两千。 正说话间,林黛玉到了。贾宝玉一见便咋呼着迎上去:林妹妹这是怎么了?眼圈红红的,莫不是哭过?谁欺负你了?告诉我,定替你出气。 贾母也皱眉道:玉儿是我嫡亲的外孙女,在这荣国府里没人能欺负你。若真有人给你气受,老身定为你做主。 林黛玉闻言心头微暖。无论老太太如何偏爱宝玉,终究还是疼惜她这个外孙女的。便轻声道:回外祖母,并无人欺负我。这眼泪......原是欢喜所致。 老太太原以为林黛玉是因见到外祖母而欣喜,却听她轻声说道: 外祖母想必知晓,黛玉自出生便体弱多病,每日需以汤药续命。父母为医治此症,十余年间耗费数十万两白银,也只能勉强维持。 父亲曾访得前朝医圣有医治之法,可惜无缘得见传人。谁曾想方才颜表哥竟赠我一部医圣秘籍,其中正有对症良方。 林黛玉眼中泛起泪光:按此方调养,月余即可痊愈,三月后更胜常人。这原是黛玉毕生所愿,今日得见希望,喜极而泣,故而说无人欺侮。 贾母与王夫人闻言皆惊。贾宝玉突然惊呼:林妹妹是说二哥给你的是真迹?可那秘籍不是被众医判定为赝品么? 王夫人急忙道:并非不信你,只是听闻此物乃颜儿花四千两从族中子弟处购得,先前多位大夫都说是伪作。 贾母也正色道:玉儿切莫乱用药。不如将方子取出,请太医验看真伪? 林黛玉却想起贾颜以重金购得秘籍相赠,若贸然示人,岂非辜负表哥心意? 林黛玉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外祖母,并非我不愿将秘籍献给您。只是您方才也说了,这秘籍是颜表哥耗费四千两白银购得。如今既知晓此事,若这药方当真有效,我至少要付给表哥四千两以上的银钱才算合理。况且这药方更不能轻易转交他人。 这些年我常年服药,对医理也略知一二。那方子上的药材我都仔细看过,即便无效也断无害处。不如让我先试服一段时日看看效果。 王夫人心中暗恼。若这真能治愈先天不足的秘方,价值何止万金?若能得手,凭此方赚取数十万两白银都不在话下。偏生这林丫头如此固执,她也无计可施,只得再三强调需经太医验看才稳妥。 林黛玉本就心存戒备,见状更确信其用意,当即回绝道: 颜表哥给我的秘籍中还附有密语解法。据表哥所言,这本前朝医圣所着的秘籍原是用密语书写,恰巧他通晓此道,才能破译出这个方子。因此这秘籍绝无虚假。 况且我今日才到府上,而表哥的秘籍早已在手。方子又是针对我的症状所开,他怎会知晓我先天体弱?实在没有作假的必要。外祖母不必忧心,且让我服用一月,若真能见效,岂不是美事一桩? 听闻密语之事,贾母与王夫人这才信了大半。贾宝玉拍手称奇: 原以为贾瑞占了便宜,没想到真正捡漏的是琏二哥!若这方子真能治好林妹妹的病,那可真是价值连城。区区四千两就得此良方,二哥这次可赚大了。 早知那医书是真货,我定抢先买下,这样就能亲自为林妹妹译出药方了。可惜啊可惜! 林黛玉暗自叹息。她已说明秘籍需用密语解读,旁人得了也是无用。若非颜表哥恰好通晓此道,这书与废纸无异。 王夫人与贾母听罢,也明白这秘籍多半是真。既用密语书写,必非寻常之物。如此说来,贾颜花费四千两购得此方,非但不亏,反倒是天大的机缘。 正思量间,又听林黛玉道: 宝二哥这话倒提醒了我。颜表哥为这秘籍破费四千多两,而此方更是无价之宝。回府后我定当奉上八千两白银以表谢意。 此言一出,贾母与王夫人脸色愈发难看。贾颜随手购得一书便能获利近万两,更能治愈黛玉顽疾。这般际遇,倒把宝玉比了下去。 贾颜如今有了银钱,往后出手必定更为阔绰,底气也更足,这岂不让宝玉相形见绌? 王夫人与老太太都存了心思,不愿让黛玉出这笔银子。 谁知宝玉忽然发话: 理当如此。二哥为这秘籍耗费四千余两,这方子既能治你的病症,给钱也是应该。林妹妹方才也说了,为治这顽疾,自幼至今已花费数十万两。 若二哥觉得两万不够,缺多少只管来找我补上。 第16章 这番话将王夫人与老太太到嘴边的话全堵了回去。宝玉既已表态,她们若再推拒,岂非与宝玉唱反调?二人自然不愿如此。 事情就此定下。 老太太原想留黛玉陪伴宝玉,此刻却不愿见她。恰逢三春到来,老太太便摆手道: 随你处置罢。你初来荣国府,就让宝玉带着三春陪你四处走走。 众人应声退出荣庆堂。王夫人想到贾颜又将进账万余两,坐立不安,匆匆告辞。 贾颜回到院中,正命人准备修炼铁布衫的器具。 小院 ,新招的两名护卫与三七、三九四人各执木棍。贾颜身披重甲——这是特意向府里老兵购置的,穿在身上倒显出几分英武。 见四人迟疑,他催促道: 叫你们打便打。记住顺序:先击身躯,再打四肢,专挑铠甲覆盖处下手。 早与你们说过,我这是在修炼铁布衫。这门秘传功夫,正需不断击打磨炼。 为保安全,初练时需着铠甲。待击打铠甲不觉疼痛,便可换皮甲进入第二层。 皮甲击打无感时,进阶第三层改穿布甲。 布甲击碎之日,便是铁布衫大成之时。若继续精进,更能练就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能助我修炼此等神功,是你们的造化。还等什么?动手! 铁布衫心法虽只五层,但贾颜深知,消除副作用后此功将再无桎梏。既无后患,他索性让四人齐上。 声顿时响彻院落。 初时棍棒击甲尚有痛感,但随即被周身涌动的暖流化解,唯余通体舒畅。此后每受一击,皆是痛感未生,暖意先至。 半个时辰后,四人已显疲态。贾颜心知不能持续消耗他们,遂叫停演练。 不如这样,你们分成两组轮流来,每组两人对我出手半个时辰,然后换另一组。 四人如释重负,立即分出两人去歇息,剩下两人继续挥棒击打。 轮换之后,他们确实轻松不少。 仅仅一个时辰过去,贾颜就察觉盔甲上的击打已无法带来痛感。按照所述,常人每日最多修炼一个时辰,多数仅能坚持半个时辰。而自己已持续修炼两个时辰,相当于常人三四倍的修炼量。 加之系统逆转后带来的数百倍修炼速度,短短一日便抵得上常人千余日的苦修,约莫三年光景。这三年不仅强化了皮肤,逆转效果更令五脏六腑同步提升。脏腑强健又反哺体表,算来已有五六年的修炼火候,铁布衫第一层入门也是水到渠成。 都说铁布衫难练,我看不过如此。贾颜拍着铠甲道,这身行头穿着也不觉疼痛。你们先歇会儿,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待会儿换皮甲继续。 四个筋疲力尽的家丁闻言瞠目结舌。他们轮番上阵打得手臂酸软,这位挨打的主子却神色自若,竟嫌他们力道不足。这番言语犹如一记耳光,反倒激得他们又生出几分蛮劲。 关嬷嬷端来的糙米黑面,四人狼吞虎咽吃得格外香甜。饱餐过后,贾颜已换上轻便皮甲立于院中:既已吃饱,便继续吧。不必留手,使出全力来。 新来的护卫本就满腹牢 ,见主子主动要求,当即抡圆了棍棒。三七二人更不含糊,四条木棍顿时如雨点般落下。 声不绝于耳,贾颜却似浑然未觉。片刻后竟挥手示意:还是轮着来吧,若都累趴下,谁来助我修炼? 四人见他这般从容,虽心中骇然,仍依言轮换。又过两个时辰,贾颜忽觉周身一轻,棍棒击打已如挠痒。望见暮色渐沉,便扬手道:今日到此为止。关嬷嬷备了加餐,你们多用些。 众人刚松口气,却见贾颜更衣后径往门外走去。三七急道:公子这般时辰还要出门? 贾颜回眸瞪视,眼中尽是失望之色。 “谁乐意往外跑?还不是你们几个不中用,才几个时辰就累得东倒西歪。” “我是怕把你们累趴下,这才另寻他人。” “吃完就歇着吧,我去找人练练手,若能成,明 们也省事了。” 说完,他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众人望着贾颜远去的背影,一时无言。 半晌,冬雪才打破沉默。 “你们装得倒挺像,打了几个时辰,公子竟毫发无伤。” 三九白了她一眼:“动静那么大,你听不见?装能装出这阵仗?” 春花瞪大眼睛:“真打了?公子怎会没事?莫非他天赋异禀?” 求推荐,求月票,求投资,求支持,谢谢。 一直沉默的两名护卫抬起手臂。 众人看去,那两条胳膊正不住发抖。 三七和三九也叹了口气,亮出手臂——同样颤抖不止,掌心磨得通红。 这下,众人不得不信。 可越是事实,越叫人难以置信。 “公子早年不是练过几日就放弃了吗?这回怎会如此?难道他在铁布衫上真有天分?”关嬷嬷喃喃道。 冬雪摇头:“不对,我听说几年前大老爷给过公子铁布衫秘籍,他试了试就喊疼不练了。” 三九冷哼:“道听途说罢了。依我看,咱们这位公子医术、武艺怕是样样拔尖。” 三七附和:“正是。先前他中毒,大夫都束手无策,他却自己配药治好了——这医道天赋已是不凡。” “再说今日,常人难练的铁布衫,他半日便至第三层。” “照这速度,明日怕是要大成了。” 他说着猛地起身。 “你们备饭吧,我......” 瞥见两名新护卫,他话锋一转。 “公子这般天资,合该禀告老爷太太。将来谋个将军之位,光耀门楣也未可知。” 说罢匆匆离去。 除新护卫外,众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向太太报信去了。太太可不愿见公子出息。 与此同时,贾颜已从贾芸家踱出,贾芸紧随其后。 “颜哥,别的不敢说,找几个练家子易如反掌。” “别担心,我认得咱们荣宁街这一带的醉金刚倪二,他在道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手下还有十几个弟兄,正好合你的心意。” 贾颜轻拍贾芸的肩膀,笑道: “这次多亏你帮忙。我刚从太太那儿接了个铺子,本打算自己打理,但现在有了别的门路,想找个人替我管着。我看你小子挺机灵,这事儿办妥了,那铺子就交给你。” “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我不会亏待你。铺子的收益,你拿一成,能赚多少全凭本事。” “你放心,那铺子虽然一直亏钱,但我已经找到好路子,保准能赚。至于能赚多少,就看你的能耐了。” 贾芸喜出望外。 他没想到帮个小忙,竟能当上掌柜,还能分一成利,比在别处强多了。他自信能把这铺子盘活,连忙拱手道谢。 贾颜摆摆手: “让你去,是信得过你的本事和人品。” “不过有件事得说清楚,铺子里还有三个太太的人,可能会刁难你。能不能摆平他们,就看你的本事了。” “要是你能让他们干瞪眼,拿你没办法,等铺子做大了,或者我再有别的事儿,都会交给你。” 那三人对贾颜也有敌意,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偶尔去铺子里转转,说不定还能从他们身上捞点好处。至于让贾芸应付他们,明面上是考验,实则想多听几条建议。 贾芸却把这当成机会,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办妥。 很快,两人来到街角一处院落。 贾芸上前敲门,里头的人认得他,立刻放他们进去。 院中有个练武场,七八个壮汉正在操练,个个膀大腰圆,力气不小。场 一人挥舞石锁,引得众人喝彩。 贾颜见状,轻轻鼓掌: “芸哥儿,你找的人不错,那铺子从今儿起归你管了。” 他看向场中那人: “你就是醉金刚倪二吧?我这儿有桩买卖,不知倪二兄弟可有兴趣?” 贾芸赶忙引荐。 贾颜说明来意,但没提铁布衫,只道: “我练的是老国公传下的炼体秘术,需有人击打身体。本想叫府里下人帮忙,可惜他们力气不够。” “所以来找倪二兄弟。若愿意,现在就开始,一次要四个人,一个时辰轮换,每人一两银子,倪二兄弟觉得如何?” 这些人本就该多练练身手,拿棍棒打人也是种不错的锻炼方式。 既能练功又能赚银子,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买卖。 还没等倪二发话,周围的弟兄们已经争先恐后地应下了。 见状,倪二爽朗一笑。 “看来不用我多说了,弟兄们都乐意,就这么定了。” “不过我得先说明白,我这帮兄弟手底下可不含糊,撑不住的时候可得早点吱声。” 谈妥后,倪二便开始分派人手。他手下正好有十一个人,加上他自己,刚好十二个。 十二人分成三组,贾颜确认后,棍棒便如雨点般落下。 起初,贾颜还能感到些许疼痛,但没过多久,身上那件布甲反倒成了累赘。他喊了停,脱去布甲,只穿一件单衣,让人继续。 到了这时,倪二和众兄弟都已确信,这位公子确实在修炼秘法,而且实力不俗。 更让他们惊叹的是,这秘法显然非同寻常。 第17章 他们的身手虽称不上江湖顶尖,但也绝非泛泛之辈。能扛住他们这般猛击而面不改色,足见其防御之强,在江湖上已属罕见。 事实的确如此。 这些人的力道远超贾颜的奴仆和侍卫,修炼速度因此提升了一两倍。短短一两个时辰,他的铁布衫便已大成。 圆满境界的铁布衫,在江湖上已是一流高手的水准。单论防御,说是宗师级也不为过。 然而,即便已达巅峰,贾颜仍未叫停。 他清晰地感觉到,在持续的击打下,自己的防御仍在增强,体质也在稳步提升。只是由于这些人实力有限,效果逐渐减弱。 其中一人的击打甚至已毫无作用,显然他是众人中最弱的一个。 又过了一个时辰,其他人的击打效果也明显下降,唯有倪二的攻势依旧凌厉。 贾颜心中了然。 “这铁布衫因系统之故,确实能不断突破,但提升需依赖外力。” “唯有外力能破开防御,损伤皮肉脏腑,修复后方能更进一步。” “若对方的力量已无法造成丝毫伤害,铁布衫便失去了提升的动力。”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恐怕就只剩倪二一人能对我有所助益了。” 果然,待到月悬中天时,除了倪二,其他人的击打已全然无效。 如今,他的铁布衫造诣已臻至原先圆满境界的五倍有余。 “以我如今的防御,寻常枪炮怕是难以伤我分毫。” “若想更进一步,需多寻些倪二这般的人物。” 然而,似倪二这等人才,终究可遇不可求。 况且,即便寻得倪二,怕也撑不了几日便无甚用处。 “看来,铁布衫的突破还需另辟蹊径。” “人力若不足,何不借他力?” 他毕竟是穿越之人,既然铁布衫需外力锤炼,那便自行制造更强的冲击便是。 人力不及,尚有水力、机械之力可用。 “不过,无论水力抑或机械,皆需先研制器械,此事于我而言倒不算难。” “无非是打造一台持续击打的机器,费不了多少工夫。” “回头再细细琢磨便是。” 思及此,他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待众人收手后,他抱拳道: “多谢诸位兄弟相助,我的秘法已有显着精进,无需再继续击打了。” “原以为需耗时数日,未料诸位实力超群,省却我几日工夫。为表谢意,每人赠银一两,倪二兄弟虽出力不多,但实力非凡,特赠五两。” “诸位莫要推辞,推辞便是瞧不起我。今日未带银钱,回头让芸哥儿送来。” 区区几两银子,众人自无不信之理,便客气应下。 随后,贾颜与贾芸一同离去。 待二人走远,倪二与十余名弟兄围坐一处,惊叹不已。 “不愧是将门之后!荣宁二府竟藏有这般人物。” “是啊,倪二哥,这位爷的实力怕是远胜我等。即便您出手,怕也难敌吧?” 倪二凝重颔首:“确是如此。他若对我出手,我毫无还手之力。我的攻击于他而言,不过挠痒罢了。” “可惜他生在荣国府,又是二房庶子。京城谁不知二房嫡子衔玉而生?旁人皆成陪衬。” “颜公子纵有绝世天赋,亦难借荣国府之势。” “若非如此,凭他的武道资质,早该名动四方。若投身行伍,如今怕已是我等仰望的将帅了。” “眼下旁人尚不知颜公子之能,我等既已知晓,岂能错失良机?” “诸位兄弟,若追随颜公子,前途当如何?” 无需多言,众人心中皆浮现四字—— 前程似锦。 以此子的天赋与实力,他日必成大器。 若此时投效,来日自当共享荣华。 于是,众人只余一事商议:如何寻机投奔贾颜。 此时的贾颜尚不知晓,有人正欲效忠于他。 他刚回到家中,麻烦便已找上门来。 话说贾颜前去寻倪二修炼时,三七也悄悄离开小院,直奔荣国府。 一进府门,他便急不可耐地求见王夫人,欲禀报贾颜惊人的习武天赋。 此时王夫人正因为先前的事郁结于心。 她本想借 让贾颜倾家荡产,谁知他非但未输,反赚了四千两。 好不容易哄他挥霍钱财买下医书,竟发现是稀世真迹,价值连城。 想到林黛玉即将送去万两白银,王夫人更是如鲠在喉。 见三七前来,王夫人不等他开口,起身逼近。待他躬身行礼时,抬脚便踹,冷声吩咐周瑞家的: 给我往死里打!若非这蠢货办事不力,贾颜岂能得此珍宝? 周瑞家的领着婆子们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三七被打得发懵,挨了好几下才慌忙喊道:太太明鉴!小的实在冤枉啊! 求您先听我说完要紧事,若觉得无用再责罚不迟! 王夫人本不欲理会,听到后半句才稍显兴趣。但仍冷眼看他挨了七八下,才摆手喝止: 住手。三七,你最好说出些有用的来。 三七忍痛跪直身子,急声道:回太太,公子方才回府时提及,大老爷赐了本武功秘籍。 我们四人持棍轮番击打,公子竟毫发无损! 足见其武艺已小有所成,天资更是卓绝。 若任其修炼,将来怕真能凭军功入仕...... 这番话令王夫人神色骤变。得知贾颜不在府中,立即派周瑞家的去盘问其仆从。 证实三七所言非虚后,王夫人面沉如水:这孽障文不成武不就,倒有习武的天分! 绝不能让他继续练下去,否则真要走武将的路子...... 她心知肚明:如今贾颜已自立门户,克扣用度尚可,但强行禁武绝无可能。 要办成此事,唯有借贾政之手。 于是待三七退下,王夫人即刻命人请贾政回房议事。 此时贾政刚查完贾雨村底细。 虽确认此人品行不端,但念及林如海举荐,又想起贾颜那番圈在府中便无害的谏言, 反倒觉得若能将这有才之人收为幕僚,或可助自己官场晋升。 此刻对贾颜,正是青眼有加之时。 贾政书房内。 贾颜刚踏入房门,便瞧见贾政端坐在书案后,面色阴沉。王夫人则立在一旁,神色微妙。 他心中一动。 若单是贾政在此,今日或许难有恶意的提议。毕竟贾政即便给出不妥的建议,也自以为是出于好意。 可王夫人在场,情况便大不相同。 父亲唤我前来,不知有何吩咐?贾颜恭敬行礼。 贾政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听说你跑去学武了? 贾颜尚未答话,王夫人便轻叹一声:老爷别动怒,颜哥儿年纪小,难免糊涂。咱们好好说,他定会明白的。 贾政拍案而起:糊涂?我贾家世代书香,岂能容他这般胡闹!今日必须让他断了这念头! 王夫人温声道:颜哥儿,你父亲也是为你好。读书科举才是正途,何必学那些粗鄙武艺? 贾颜垂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果然,王夫人接着道:不如这样,你将那武功秘籍交出来,安心在家读书。你父亲日后在官场有了出息,也好提携你。 贾政连连点头:正是此理!速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交出来! 贾颜心中暗喜,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这... 这什么这!贾政怒喝,今 不交出秘籍,就别想出这个门! 王夫人劝道:老爷息怒。颜哥儿,听你父亲的话,把东西交出来吧。这也是为你的前程着想啊。 贾颜故作挣扎,最终点头:儿子遵命。 他心中却已乐开花——又一条充满恶意的建议到手了! 因此并无恶意。 但若王夫人插手其中,必然裹挟着她那刻骨的敌意。 如此一来,自己反倒可能因祸得福。 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上前躬身道: 见过父亲、母亲,不知唤孩儿前来有何吩咐。 贾政面色阴沉,厉声道: 还有脸问?你竟敢向你大伯讨要武学秘籍!可记得祖父立下的家规?贾氏子弟须弃武从文! 纵使你资质驽钝,岂不闻勤能补拙? 只要潜心攻读,将来考取功名并非难事。 为父再为你打点一二,入仕为官易如反掌。 如今你搬出府去,便要自暴自弃? 非但荒废学业,竟还妄想习武! 成年后习武注定徒劳无功,趁早断了这念头。 往后安心在家读书,有疑难随时来问。 记住,弃武从文是祖父定下的铁律,容不得违逆! 若再执迷不悟,便是忤逆祖宗,休怪为父家法伺候! 贾颜心下雪亮。 自己展露的武学天赋已令王夫人如芒在背。 这是要借父亲之手断绝自己的武道之路。 可她怎会知晓—— 铁布衫早已修炼至圆满境界,威力更胜原版五倍。 不仅体表坚如铁石,五脏六腑亦获同等强化。 综合而论,防御力已达寻常武者的数十倍。 放眼大周,能与之比肩者屈指可数。 单论护体之能,怕是已冠绝当世。 而这仅是初试锋芒。 若再研制出高强度锻体器械,实力必将更上层楼。 武道修行对他而言已非必需。 一力降十会。 第18章 仅凭铁布衫便可纵横天下,何必贪多务得? 何况还有贾政所赠锻体药方。 待集齐药材服下,不仅防御无双,力道亦将突飞猛进。 他暗自估量,如今臂力已有五六百斤。 这不过是铁布衫的附加功效。 真正的力量突破,还需仰仗药方之力。 届时攻守兼备,问鼎天下亦非虚言。 念及此处,他恭顺应道: 父亲教诲,孩儿谨记。今后定当专心读书,不再习武。 只是修炼铁布衫时落下暗伤,还需药物调理...... 贾颜恭敬地说道:“还请父亲宽恕,待 后赚了银钱,定会购置药材修复身体损伤。” “待身体恢复,孩儿必定专心读书,不负父亲期望。” 见他认错诚恳,解释合理,贾政心中颇为满意。 这孩子虽有主见,但还算听话。 “你能这般想最好。铁布衫这门功夫我也略有耳闻,修炼时确实伤身,不练也罢。” “既然身体受损,便多备些药材调养。” “唯有康健之躯,方能专心科举。” “不过,待身体好转后,务必勤学苦读。为父事务繁忙,无暇督促,便让你母亲多费心,莫要令我失望。” 贾颜闻言,暗自松了口气。 贾政终究是他亲爹,所言所语皆无恶意,系统毫无反应。 正因如此,他反倒担心父亲亲自监督。 幸好,贾政将他交给了王夫人。以王夫人对他的厌恶,必定会提出充满恶意的建议。 果然,他刚想到此处,王夫人便开口了。 “既然老爷发话,我自当严加管教。况且你违背祖训,理应受罚。” “这样吧,回去后抄写佛经,半月之内交上一本《金刚经》,权作惩戒。” “此外,抄经也能练字,一举两得。”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王夫人一开口,恶意便显露无遗。 【提取恶意满满的建议一条:半月内抄写《金刚经》,触发良性逆转,奖励万倍书法领悟。未来半月抄经期间,书法领悟提升千倍。】 贾颜对书法本无兴趣,但千倍增幅加上十五日时间,相当于苦练四十余年。 即便天赋 ,四十年的积累,也足以媲美宗师。 能习得一手好字,倒也不错。 他当即恭敬应道:“贾颜甘愿领罚。” …… 离开贾政书房后,贾颜径直回府,提笔抄写《金刚经》。 短短两个时辰,他便完成三分之一。 在千倍悟性加持下,每一笔每一划皆蕴含深厚功底。 起初字迹歪斜如虫爬,如今已变得端庄大气,判若两人。 “若将此经呈上,恐怕无人相信出自同一人之手。” “即便有人信了,我也难以解释。” 在系统的特殊作用下,贾颜仅需在十五天内抄写完一本《金刚经》便能获得奇效。 一旦超过二十五天,或是抄写第二本,便再无此效果。 待我抄完这第一本,再另抄一份上交吧,这本还是自己留着为好。 眼下倒也不必着急,还有十五天时间,只需再抽出四个时辰即可。 如今的贾颜已非从前。 若是原本的他,连字都认不全,抄写一个字的时间怕是现在的十倍不止。 过去王夫人也曾罚他抄写《金刚经》,每日耗费五六个时辰,仍需十多日才能完成。 正因如此,王夫人才会限他十五日内抄完一本。 而穿越而来的贾颜,前世好歹是个读书人,若连字都认不全,未免太过可笑。 虽然繁体字与简体字略有差异,但在悟性的加持下,他已能融会贯通。 他将书收好,便回房歇息了。 然而,他并不知晓,今日之事已在荣宁二府传开。 就在他安睡之时,关于他赌钱赢取四千两,又花费四千二百两从贾瑞手中买下那本秘籍的传闻,早已沸沸扬扬。 待他熟睡后,他房中的几名仆役悄悄聚集,溜出府去。 五人配合默契,摸到贾瑞家门外,由三七潜入,打开了大门。 随后,五人鱼贯而入,用事先备好的 将贾瑞与贾代儒迷晕,便开始翻箱倒柜搜寻。 可找了许久,竟连一两银子都没找到,只在贾代儒身上翻出几十枚铜钱。 五人岂能甘心?那可是四千两银子! 终于,他们在隐蔽处翻出一张契约,这才得知贾瑞竟用四千两买下一座宅院。 可房契却始终不见踪影。 几人怒火中烧。 如今钱被他花光了,房契也找不到,难道就这么算了? 绝不可能!四千多两银子,怎能便宜了他?既然我们拿不到,他也别想好过! 说这些有何用?难不成还能烧了他的房子? 我看行!一把火烧了,让他这四千两彻底打水漂! 不可!此事风险太大,若被抓到,我们全都完了! 虽是三七提议,但其余四人纷纷反对。 他们还没疯到这种地步,一旦事发,轻则流放,重则丧命。 更何况他们身为奴仆,若贾瑞追究,只怕性命难保。 三七长叹一声。 你们今日没去荣国府,不知公子从贾瑞那儿买的书竟是真迹,里头还藏了一张价值万金的秘方。如今公子已将秘方交给扬州来的林姑娘,那边准备给公子一万多两银子呢。 “咱们得沉住气,等公子那笔银子到手了,再想法子连本带利弄回来,到时候可就真发财了。” “贾瑞这小子先放一放,往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几人商议片刻,都认为眼下不宜轻举妄动。 只得暂且放过贾瑞。 待他们走后,本该就寝的贾颜却悄然出现在贾瑞家中。 望着榻上昏睡的贾瑞,他冷哼道: “手脚倒快,四千多两银子转眼就花光了。王夫人派来的尽是些饭桶,连张房契都寻不着。” 凭借增强的体魄与听声辨位之能,他很快在屋内暗格中发现了贾瑞新得的房契。 “算计我的银钱?即便未遂,也休想好过。” 这年头不比后世,有了房契便能转卖房屋。 他稍作乔装,便拿着房契到当铺典了三千两银子。 这笔钱他也没打算留着——方才听三七说林黛玉要给他一万两,购置药材的银钱已然有着落。 于是他用这两千两在自家附近置了处宅院,又命人送去大批绳索、木料、铁器等物。 水力机械需在城外建造,但普通器械尽可自行研制。 这院子正是他用来打造器械、修炼铁布衫的场所。 待银钱散尽,物资堆满屋子,他便锁上院门回房安歇。 忙碌整日,这一夜睡得格外香甜。 翌日清晨,他先巡视了林黛玉所购的商铺田产,将诸事安排妥当,方往荣国府去。 今日竟未察觉贾府中人的恶意,这可不成。 他定要在府里多走动,好教那些人把歹意显出来。 贾颜踏入梨香院时,林黛玉正在服药。 一闻药香便知是用了他的秘方。 他含笑道: “妹妹服药这些时日,当觉身子渐轻。持之以恒,沉疴自愈。” “此方最善调理先天不足,不论寒症热症虚症,皆有奇效。” “待身子调养好了,还须勤加锻炼,强健体魄方能百病不侵。” 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随即取出早已备好的商铺田庄规划文书。 “这是我对各处产业的筹划,妹妹且过目。” “这些产业终究要交还妹妹打理,许多事还须亲自经手。” “这些铺面多在柠檬街左近,管理起来倒也便宜。田庄距京城不远,种菜比种粮更为划算。” “我已命人改种时蔬,并择其中几间铺子专营菜蔬,获利必丰。” “余下几间铺子暂且维持原状,容后再议。” 林黛玉翻阅着规划书,内容与贾颜所述一致,她随即提出几点建议。贾颜听后,又详细解释了自己的想法。不知不觉过了半个时辰,待事务处理完毕,林黛玉取出一匣银票递给贾颜。 颜二哥,这些银票请你收下。你的药方堪称无价之宝,为治这先天顽疾,我已耗费数十万两。如今再多花这一万两能痊愈,已是心满意足,望二哥莫要推辞。 贾颜含笑接过银票:我自然不会推辞。实不相瞒,眼下正缺银两。本想习武强身,今日却被父亲训斥,不许再练。既不能习武,只得另寻他法。恰巧大伯赠我一剂秘方,可改善体质,只是需费银万两。正愁无处筹措,你这银两来得正是时候。 林黛玉闻言略感意外,听闻他想习武被阻之事,虽觉不妥却未多言。昨日她已打探过,这位二哥在文道上难有建树,习武本是出路。但父命难违,她也不便置喙。所幸尚有秘方可调理身体,便真诚道:能帮到二哥再好不过。本就是我占了便宜,如今能略尽绵力,也算心安。 二人正说话间,院外传来喧哗。贾宝玉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可知我是谁?竟敢拦我!快让开,我要见林妹妹! 见林黛玉蹙眉,贾颜轻笑道:瞧见了吧,这就是府里的小霸王。若不让他厌烦你,往后这种事日日都会上演。按我说的做便是。今日我先替你应付,往后就靠你自己了。说罢推门而出,恰与闯进来的贾宝玉迎面相遇。 贾宝玉见他从林黛玉房 来,顿时沉下脸来:二哥昨日才说男女大防,今日怎的就在林妹妹房里? 第19章 贾颜从容笑道:宝玉既知男女大防,为何硬闯妹妹院落?传出去岂不有损林妹妹清誉?莫非你想坏了妹妹名声? 贾宝玉急道:二哥休要胡说!我对妹妹们向来爱护,怎会如此?倒是你,不也来了? 我来是为帮林妹妹打理产业,方才是在汇报事务,事毕即离。而你无故闯入,才真会连累妹妹名声。莫非你也要说自己是来谈正事的? 贾宝玉被堵得哑口无言。他向来养尊处优,从未被人当面顶撞过。此刻被贾颜拦在这里,竟有些进退两难。 幸好袭人及时解围:颜公子误会了,二爷是听说您来了,担心影响林姑娘清誉,这才特地过来照应。 贾颜打量着这个即将爬上贾宝玉床榻的丫鬟,暗自赞叹她的机敏。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借机让贾宝玉给自己提些。 原来宝兄弟是来找我的。林妹妹还要整理账目,咱们就别打扰了。贾颜顺势说道。 见贾宝玉闷声不响,贾颜又笑道:下次我会邀上宝兄弟或三春姐妹同来,免得落人口舌。宝兄弟既然明白这个道理,想必也不会单独来见林妹妹了。不如我们一道离开? 话说到这份上,贾宝玉只得悻悻道:走吧。转身时满腹怨气——都怪贾颜害他见不到林妹妹。 想到今后都不能单独探望林妹妹,再联想到昨日之事,贾宝玉对贾颜的怨恨更深。虽然不敢动手,但他盘算着要让这个不学无术的二哥在管事职位上出丑,最终无颜面对林妹妹。 二哥且忙,我先告辞了。贾宝玉匆匆离去。 贾颜略感遗憾,本指望贾宝玉能给他些触发奖励。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去买药材。刚出府门,就遇见了贾赦。 颜哥儿,可听我劝练武买药了?贾赦笑眯眯地问。 贾颜恭敬道:回大老爷,父亲不许我练武了。不过药方我还是要买,强身健体总没错,说不定身子好了就能专心读书。 听说不能练武,贾赦有些失望,但听说要买药方又来了精神:这方子可不便宜,配齐药材少说也要万八千两银子。 托大老爷的福,侄儿前些日子赌钱赢了四千两。贾颜躬身答道。 这件事虽已传开,但东院消息闭塞,贾赦确实未曾听闻。 听贾颜提起,他不禁诧异道:竟赢了四千两?倒有几分本事。转念想到这笔钱仍不够买药,便道:四千两怕是不够置办药材。你可曾向太太再讨些银两?若银钱不足,这药不买也罢——药材差之毫厘,药效便谬以千里。 贾颜摇头:老爷明鉴,我岂敢胡乱用药。只是这四千两已另作他用。 四千两都花在何处?贾赦皱眉,既已耗尽,又如何买药? 贾颜恭敬答道:说来也是机缘巧合。贾瑞购得前朝医圣秘籍却参不透,我便以四千两购得。回家细看,发现其中暗藏密语,竟记载着专治先天不足的方子。 昨日将方子赠予新来的林姑娘,她服用见效,硬塞给我一万两谢礼。本不该收,却推辞不得。想着正好用这笔钱来买老爷给的方子上的药材。 说着又施一礼:多亏老爷赐方,如今银钱充足,定能调理好身子。若身子骨强健了,或许读书也能长进。老爷且忙,我先去抓药了。说罢转身便走。 贾赦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小子运气未免太好!赌坊赢四千两已是难得,买的书竟是真迹,书中偏又藏着对症的药方,转眼又赚一万两。这般际遇,说书人都不敢这么编。 赢钱或可说眼力,可这接二连三的巧合,分明是天大的福气。如今他有了万两白银,那特制的铁布衫秘方反倒成全了他。 原想借秘方让他去折腾二房银库,如今算盘全落了空。 贾赦暗自懊恼,这小子运气倒是不错,随便买本书就把药钱凑齐了。 “本想坑王夫人一把,谁知他自己倒把钱备好了。” 贾赦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方才就不该放他走,这小子虽听劝,却更听贾政夫妇的话。” “早知如此,该劝他多买几副药。” “不过无妨,等他这一万两花完,再给他出主意便是。” 老太太他奈何不得,说句重话都怕被扣上不孝的帽子,只能装个孝子。 可对付不了老太太,还对付不了贾政? 无论是贾政还是他儿子,都得狠狠坑一把。 转念一想,他又摇了摇头。 “此事不急,若他真用万两银子买了百年人参、何首乌和灵芝,补过头说不定直接一命呜呼。” “人若死了,万事皆休;若侥幸活下来,再慢慢算计,反正他耳根子软。” 想到这里,贾赦虽觉遗憾,却也不由冷笑。 另一边,贾宝玉匆匆赶往宁国府。 贾宝玉一心要让贾颜出丑,更想让他明白自己不配做这管事。 可他既无能力,也无手段。 他并不觉得自己无能,只道是身份尊贵,不屑亲自出手。 本想使唤府里下人,又想到那些产业是林妹妹的,自家仆人未必敢动。 思来想去,便找上了宁国府的贾珍、贾蓉。 让贾蓉去打压贾颜,终究不太稳妥,索性直接求见贾珍。 既然找了贾珍,不如更进一步,让他以族长身份勒令贾颜辞去管事一职。 “珍大哥,你身为贾家族长,可得管管我二哥。他好歹是荣国府出去的,竟去给林妹妹当管事,打理商铺产业。” “若做得好,旁人只当我宁荣二府的子弟只配经商。” “若做得不好,更是丢尽两府颜面,连商贾之事都办不妥。” “依我看,你该让他辞了这差事。” 贾珍瞥了贾宝玉一眼,心中嗤笑。 多年相处,他岂会不知贾宝玉的心思?这般急切,定是又瞧上了新来的林家姑娘。 因贾颜当了林姑娘的管事,两人接触多了,这小子便坐不住了。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换作是他,一句话就能解决,偏这贾宝玉畏首畏尾,只敢拐弯抹角求自己出面。 近来因秦家小娘子的事,贾珍本就心烦。 前些日子偶遇 ,从此魂牵梦萦,恨不能立时得手。 可自己年岁已长,又有妻室, 毕竟是官家嫡女,纳妾绝无可能。 思来想去,唯有让儿子贾蓉娶她过门,届时还不是任他摆布? 这些年对贾蓉疏于管教,这小子越发不服管束。 近来贾珍一直在整治贾蓉,势必要将他彻底压服,即便日后娶了媳妇,也不敢背着老子动她一根手指。 唯有如此,他才能真正将秦家那小娘子收入囊中。 贾蓉虽是个没骨气的,可到底是宁国府嫡子,一时半会儿还未能叫他低头。 这些日子,罚跪、痛打、鞭抽轮番上阵,总算初见成效。 但要让他彻底服帖,还得费些功夫。 贾珍甚至盘算着让下人们动手,朝他身上吐唾沫,彻底碾碎他的自尊和羞耻心。 只等贾蓉彻底屈服,他便立刻向秦家提亲。 只是这驯服的过程,少说也得一年半载。 他生怕秦家在这期间将姑娘许了人家,特意派人盯着,稍有风吹草动便能知晓。 因一时得不到秦家小娘子,贾珍整日心痒难耐。 如今贾宝玉主动送上门来给他解闷,倒是正合他意。 驯服贾蓉急不得,但收拾一个贾颜,还不是手到擒来? 听完贾宝玉的打算,贾珍却摇了摇头。 “宝玉,你这主意行不通。” “你二哥虽出自荣国府,可成年那日已被你母亲分了出去,如今不过是贾家旁支。” “贾家旁支多以做工、经商为生,你若因他出身荣国府就不许他做买卖、当管事,族里其他人岂能答应?” “除非你能让你母亲将他接回荣国府,否则这理由站不住脚。” 贾宝玉闻言,难免失望。 他知道母亲绝无可能将二哥接回府中——当初既已分出去,再接回来岂不是自打脸面? 更何况,母亲向来瞧不上二哥,更不会松口。 既然接不回来,贾珍便没法直接勒令贾颜辞去管事一职。 虽有些遗憾,但贾宝玉也能接受。 他本意就是让贾颜自己丢尽颜面,当不成这个管事。方才的提议,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珍大哥说得是,是我想岔了,二哥回府确实无望。” “珍大哥可有什么别的法子,能让贾颜没脸再当林妹妹的管事?” 贾宝玉自幼顺风顺水,从未遇过挫折。 贾颜算是头一个让他吃瘪的,因此全无应对之策。 而对贾珍来说,这等争风吃醋的勾当早已司空见惯。为夺女子,更龌龊的手段他都使过。 他拍了拍贾宝玉的肩,胸有成竹道: “放心,包在我身上,定叫那贾颜灰头土脸,再没脸在林姑娘跟前当差。” 贾宝玉顿时眉开眼笑。 “多谢珍大哥!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今日我帮你,来日保不齐也有求你的时候,你可不能推辞。” 第20章 “珍大哥尽管放心,这份情谊我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两人很快谈妥了合作。待贾宝玉走后,贾珍立即唤来赖二管家,吩咐他去寻贾颜。 赖二领命出了宁国府,直奔贾颜住处,却扑了个空,只得在屋里等候。 此时的贾颜正在城中奔波。与大老爷分别后,他便四处采买药材,但所需皆是百年以上的珍品,岂是轻易能得?连跑数家药铺,总算凑齐所需。 购置完毕,他并未返家,而是转道去了新置的庄园。他要抓紧时间研制一种强力撞击装置,用以锤炼铁布衫功夫。 如今贾颜的防御与力量已今非昔比,即便将来贾家遭难,他这个旁支至多流放。以他现在的本事,流放亦不足惧。 但既能提升实力,他自然不会错过。更强的防御与力量,方能让他更有底气。 前世虽非专攻机械,但基础原理还是懂的。无论是杠杆、水力还是齿轮,只要能放大冲击力作用于己身,便可助铁布衫精进。短时间内造不出复杂机械,但利用杠杆原理制作简易装置倒非难事。 他在空置的仓库 架起一个特制跷跷板——钢架为骨,上铺厚木板。短端固定着五六百斤的铁块。 杠杆两端长度差约三四倍,这边只需百余斤力就能撬动铁块。 他在长端系绳,垂直地面处安装滑轮,绳索穿过滑轮延伸至铁块侧,又装了辘轳。 躺于铁块下方,伸手摇动辘轳把手。绳索绷直,长端下沉,铁块缓缓升起。 成了!且试试这铁块的威力。 他将铁块提升寸许,躺定后继续摇柄。待铁块离身十厘米时,突然松手。 辘轳飞转,铁块轰然砸落。砰然巨响后,贾颜却摇头:效果甚微,还不如倪二的拳脚。 不过初次试验,下落高度不足,力道自然有限。多试几次便能找到最佳方案。 十多分钟后,经过数十次尝试,他终于确认这五六百斤的铁块即便抬到最高处落下,产生的冲击力也只与倪二的攻击相仿。 无奈之下,他只得爬起来,又往铁块中加装了200斤,固定妥当后继续练习。 果然,效果立竿见影。 虽然只增加了200斤,但效果远超十个倪二联手。 这800斤的冲击,应该能让我的防御力翻倍,力量也能再进一步。 两三个时辰转瞬即逝。当800斤铁块失去效果后,他又换上了1000斤的。 不过1000斤的提升已不明显,于是他又增加了200斤,达到1200斤。 幸好他现在已有六七百斤力气,摇动把手还算轻松。 一次次重击落下,化作他实力增长的养分。 在这持续冲击下,他的防御与力量飞速提升。 转眼已至正午。 他不打算回家用饭,府里准备的糙米黑面留给下人便是。 独自在外饱餐一顿后,他回来继续修炼。 待到申时,铁块重量已增至2000斤。 随着重量增加,他摇动把手已颇为吃力。 铁块2000斤,算上杠杆和钢手的倍增效应,我现在的力量约五六百斤。 看来铁布衫对力量提升有限,主要还是增强防御。 这一日下来,他的防御力至少提升到铁布衫大圆满的十至十五倍。 而力量仅增长数十斤,实在不成比例。 但贾颜明白其中缘由:铁布衫本就是专攻防御的 。力量增长全赖系统逆转效果——强化内脏骨骼,连带提升全身机能,自然体现在力量上的增幅就小了。 要提升力量,还得靠大老爷给的药方。往后也得再找人讨教。 又坚持了个把时辰,见实在摇不动把手,他这才拍去尘土起身。 换上干净衣裳,望着眼前器械轻叹: 这简易杠杆装置已到极限了。 要继续修炼,需要更大场地,可屋内高度不够。 若在露天修炼,又容易暴露行迹。 贾颜决不愿过早暴露实力。若让贾府知晓他这般能耐,怕是连恶意都不敢生了。 他可以显财露贵,唯独不能展现实力。 修炼之事急不得。既然杠杆之法难以为继,改日试试齿轮装置吧。 想到此处,他不由轻蹙眉头。 “当初若是多用功读书就好了,若能掌握电力的奥秘,甚至造出发电机,我的实力就能无止境地增长。” 想到此处,他唯有叹息。 年少求学时,他怎会料到自己竟有穿越异世的一日? 更不会想到,在那个世界无人问津的知识,在此地竟如此珍贵。 “罢了,既然电力无望,至少还有齿轮可用。若齿轮也不成,便寻一处临水宅院,借水力驱动。” “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吗?” 望了望天色,他整了整衣衫,推门而出。 该回去了。 他却不知,有人已等候多时。 “颜公子,可算等到您了!” 刚至家门,赖二便满脸急切地拦住他,不由分说拽起贾颜的手往宁国府赶。 “公子不知,老爷从清早便寻您,我在此守了一整日,快随我去见老爷吧!” 贾颜本可避开,但为掩人耳目,仍由他拉扯。 待赖二说罢,他猛然甩开对方的手,皱眉道: “赖管家,这是何意?” 赖二急得又要上前,却被贾颜侧身躲过,只得搓手赔笑: “恕罪恕罪!珍老爷急着见您,我这才失了分寸。既已遇上公子,还望速速同往。” 按礼数,贾珍身为族长,贾家子弟理当即刻 。 然而—— 贾颜指了指院内正摆饭的仆役,慢条斯理道: “赖管家且看,我这些下人已备好饭食。此刻随你去,岂不辜负他们一番辛苦?” 赖二瞥了眼院内,不耐道: “公子何必理会这些贱役?宁国府岂会短了您的膳食?” 贾颜佯装思索,方对三七等人扬声道: “既如此,这些饭菜便赏你们了。记住,一粒米都不许剩。” 在三七等人如丧考妣的目光中,他转身拂袖: “走吧赖总管,莫让珍大哥久等。” “是是是,公子请!” 赖二暗松一口气——若再耽搁,怕是要挨老爷的窝心脚了。 待二人远去,三七闩上院门。 七人盯着桌上糙米黑馍,新来的护卫终于崩溃: “真要咽这猪食?” 关嬷嬷却已坦然落座,拾起竹箸: “不吃这个,难道饿着?公子说了,粗粮最养人。既是他赏的,谁敢糟蹋?” 她将筷子重重一撂: “若觉得委屈,大可不吃。” 三七迟迟不肯动筷,新来的两名护卫也面露迟疑。 关嬷嬷见状,不耐烦地瞪了他们一眼:公子都说了是好东西,咱们能不吃?要是不吃,你们谁能保证自己不说漏嘴,还是能堵住别人的嘴?要么乖乖过来吃,要么自己想法子弄吃的,但要是被公子知道,后果自负! 她心里清楚得很。如今七个人同吃一桌饭,原本的五个人就互相提防,否则也不会一直啃糙米咽黑面。现在又添了两个护卫,保不齐谁会去公子跟前告状。真到那时,谁都别想好过。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明白这顿饭是非吃不可了。而且往后只要七人凑在一起,恐怕顿顿都逃不开这些糙米黑面。想到这里,他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三七率先坐下,三九咬着牙跟了上去。春花和冬雪别无选择,只得招呼两名护卫入座。等人都坐定,关嬷嬷一声令下:还磨蹭什么?公子可说了,必须吃得干干净净! 七人只得抄起筷子,硬着头皮往嘴里塞。 就在他们食不甘味的时候,贾颜已随赖二到了宁国府。贾珍得知他来,故意晾了他一会儿。贾颜却不急不躁,站得笔直,神色如常。对他来说,莫说等这一时半刻,便是站上一年也无妨。 屋里,贾珍正皱眉询问:那小子真就老老实实站着?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回老爷的话,小的看了好几回,颜公子确实纹丝不动,神色恭敬。 看来宝玉那小子胡说八道。贾珍冷哼一声,颜哥儿从小到大最是听话,怎会违逆长辈?说什么他故意给林姑娘当管事,八成是林姑娘主动请的他。宝玉这是眼红了。 赖二附和道:老爷明鉴。小的打听过,颜公子向来最听劝,长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会故意和宝二爷过不去? 贾珍嗤笑一声:宝玉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他瞧上林家姑娘,见颜哥儿当了管事,心里不痛快,就想借我的手整治人。 要不是老太太把他当眼珠子疼,我才懒得管这闲事。不过往后说不定还用得着他,这次就顺了他的意。 去叫颜哥儿进来吧,早点打发了省心。 赖二躬身退出,见贾颜仍站得笔直,堆起笑脸道:颜公子久等了,老爷请您进去呢。 “有劳赖总管了,真大哥唤我前来不知有何吩咐,若是为难之事,还望赖管家多多周旋,这份情谊我定铭记于心。” 赖二漫不经心地应道: “公子无需担忧,但凡老奴能出力的地方,自然竭尽全力。” 贾颜甫一入内,便向贾珍躬身行礼,口称族长。 第21章 贾珍却未立即应答,只捏着新得的密报反复端详。纸上墨迹详录着贾颜生平——荣国府旧事他早已知晓,倒是离府后的动向颇多空白。此刻赖二呈上的卷宗,却让他眼底泛起精光。 卷中所述,此子竟是个百依百顺的性子。 生母丧期刚过,本可赖在荣国府不走,王夫人一句男儿当自立,他便乖乖搬出府去。王夫人塞来的眼线仆从,他照单全收;明知这些年吃的俱是糙糠劣米,只要王夫人开口,他仍甘之如饴。 更妙在此子来者不拒。 小厮引他斗鸡走狗,他便跟着嬉闹;带他寻花问柳,他亦不推拒。王夫人一声喝止,他当即收心。贾政随口提点铁布衫功夫,他竟真寻人捶打自身习练,后因贾政改口,又立时弃之不顾。 贾珍摩挲着纸页,忽觉喉头发紧。 这些时 鞭笞贾蓉,令仆役唾面,那逆子却始终冥顽不灵。偏生秦家姑娘的倩影日夜在心头抓挠,教人寝食难安。此刻盯着眼前垂首而立的青年,贾珍指节叩响案几——若此子当真言听计从...... 颜兄弟何必见外。贾珍忽然堆起笑容,咱们平辈论交便是。今日请你来,实有桩事要商量。 珍大哥但说无妨。 听闻你给林家表妹当差?咱们公府子弟,终究不妥。再说令尊盼着你科举光耀门楣...... “读书人若挂着管事的名头,终究不妥。我今日来,正是劝你将这差事交予旁人,不知颜哥儿意下如何?” 贾颜听罢,心中略感失落。 贾珍确实给出了建议,可这提议竟未触发系统奖励。 看来其中所含的恶意尚浅。 但他并未打算推辞。 若此刻拒绝,往后贾珍怕是不会再轻易献策。 况且,先前应下林黛玉管事一职,原就是为了昨日之计。 既已让贾母、王夫人、贾宝玉不痛快,这管事之位留不留都无甚要紧。 与其耗费时间在此,不如多经营铺子,或是多完成几桩任务。 先前苦无机会脱身,如今贾珍既主动提及,正好顺水推舟。 “珍大哥所言极是,我既志在科考,挂着管事之名确实不妥。那我便依你所言,回头与林姑娘说明,请她另择贤能。” 贾珍万没料到此事竟如此顺遂。 他原以为贾宝玉托付之事必是棘手,否则何须劳动自己? 谁知寥寥数语,贾颜便应下了。 此刻他才恍然——非是事情难办,而是贾宝玉压根未曾尝试。 这贾颜竟如此从善如流,自己稍一提及,他便欣然接纳。 观其态度,分明对林黛玉毫无他念。 若真有意亲近,岂会这般轻易放手? 贾珍稍加思索,便理清了来龙去脉。 想必是贾颜听闻林黛玉将至,被婆子们怂恿着同去迎接。 得知林家家资丰厚,众人又撺掇她购置奴仆铺面。 林黛玉不知何故竟也应允,随后短缺管事人选。 不知是谁劝了贾颜一句,他便应下了这差事。 如今自己稍加劝阻,他又即刻应承卸任。 如此看来—— 这贾颜当真是一劝即从。 不过贾珍也觉察出一丝端倪。 他的从谏如流,似乎仅限于亲朋近侍之言。 父母兄弟、远亲仆从的话他皆愿听从,外人劝诫却未必入耳。 即便如此,也已足够。 贾珍暗自盘算,若再多试几回,证实此子果真这般易劝,不妨将目标从贾蓉转向贾颜。 届时以族长之尊为他聘娶绝色佳人,再助他延绵子嗣,岂非美事?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 贾颜的听劝,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逢场作戏? “且再试探几回便知。” 眼下,且看他是否践行方才所言。 “颜哥儿既已决断,不如早日将这管事之职辞去?” 贾颜虽不知贾珍所想,但听劝总不会错。 人设不可破。 身负系统的他,向来以从善如流立身。纵使建议不带恶意,亦不妨一听。 听从劝告或许能获得奖赏,但如果让人知晓他不再接受规劝,便不会再有人怀着恶意来干涉他。这并非他所期望的局面。 离开贾珍处后,他径直前往贾芸的住所。原本打算悉心栽培贾芸,将其纳入麾下,使其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然而贾珍既已决定撤去他的管事职务,索性将一切事务移交贾芸处理。 贾芸正潜心钻研店铺管理之道,听闻贾颜要将所有事务托付于他,不禁愕然:颜哥儿,论辈分您是我叔父,我尊称您一声颜叔,可莫要戏弄于我。以我的能力,当真能担此重任? 贾颜轻拍其肩:要对自身有信心。虽说交由你全权负责,遇事仍可来寻我商议。毕竟我承诺过林姑娘会妥善打理这些产业,权当仍由我经手,只是委任你担任总管事罢了。 不过你接手后,原先那间铺面需另觅人选。你不妨询问倪二可有意向?贾颜起用倪二,实为试探能否将其收归己用。他无意挽救贾府这个腐朽家族——既耗费心力又难见成效。即便日后凭借系统获得强大力量,也仅打算保全几位在意之人,余者听天由命。 要脱离贾府过上好日子,必须培植亲信。贾芸算是个苗子,但能否收服尚需观察。倪二及其手下虽出身草莽,却重义气,正是他想要招揽的对象。 贾芸仍踌躇道:颜叔,这等来之不易的机遇,您为何要拱手相让?不瞒您说,我确实渴望这样的差事——既能赚钱又可施展抱负。但若不明缘由,实在不敢应承。 贾颜叹息道:既如此,便与你明言吧。我虽离了荣国府,终究是当家老爷之子,有些事不得不从。今日老爷禁止我习武,我便只得弃武从文。方才宁国府的珍大爷又责令我辞去林姑娘管事之职,以免辱没贾府颜面。 父命难违,族长之令更不可抗。既承诺要为林姑娘打理产业,如今被迫交卸,唯托付于可信之人。芸哥儿,你是我最信赖的人选,望勿负所托。正如所言,遇事仍可寻我商议。 尽心做事吧。若能当好林姑娘的管事,前途定然光明。 稍后我带你去交接,然后咱们去找倪二问问他是否愿意接手我的那家店铺? 这次贾芸没有推辞。 他深知这位颜叔的秉性。 从小到大,颜叔对长辈言听计从,无论是太太、老爷,还是老太太、大老爷乃至族长的吩咐,他都一一遵从。 多年来贾芸多次规劝,却始终未能改变颜叔的性子。时至今日,他已不再多言,既然颜叔如此顺从,那自己也只好顺其意。 好吧,就依你。倪二那边应该不会拒绝,咱们稍后去找他。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有些话其实不必全听。 贾颜笑着摆手:这话你说了不止一次,咱们还是先去接收产业吧。 在贾颜的引领下,贾芸很快完成了交接。随后二人来到荣国府梨香院。贾颜向林黛玉说明自己需专心备考,将产业交由贾芸打理。 林黛玉对此并无异议,在她看来贾颜仍是总管,贾芸只是具体执行者。确认贾芸可靠后,她便应允下来。同时取出一封家书,托贾颜派人送往扬州。 离开荣国府后,贾颜将信件交给贾芸,二人随即前往倪二住处。 倪二对能接手店铺颇为欣喜,只是担心经营不善。贾颜宽慰道:不必忧虑,这店铺本就亏损,你尽管放手去做。只是原先的三个老伙计不能辞退,他们原是太太安排的人。 听闻此言,倪二放下心来。既然店铺本就亏损,自己只要稍有起色便是功劳,当即应承下来。 交代完毕,贾颜返回家中。关门时,他透过窗缝望着远处离去的背影,嘴角微扬。 跟了我这么久,该看出我有多听劝了吧。 贾珍啊贾珍,你让我别管林妹妹的产业,我不但照办,连自己的铺子都交出去了。 像我这般听话的人可不多见,你若不给个好建议,岂不辜负我这般配合? 贾颜的预料没错。 他这一日的举动,被尾随者原原本本汇报给了宁国府的贾珍。 听完禀报,贾珍难掩诧异:早闻贾颜听劝,却不想竟至如此地步。 我不过让他别当管事,他不但交出林黛玉的产业,连自己的铺子都让人代管,这也太过顺从了。 贾珍心中那个念头愈发强烈。 比起叛逆的贾蓉,众人眼中乖巧的贾颜显然更合他心意。 驯服贾蓉尚需时日,而贾颜则无需多言——只要他真能对自己言听计从,事情便简单多了。 “不过,此前的听话都算寻常,若此事让他生了逆心,反倒不妙。” “还是先试探一番稳妥。” 他略一思索,便命人去唤赖二。 赖二一到,贾珍便叩着桌案道: “颜哥儿已成年,既是我贾家子弟,身边岂能无人伺候?只是他尚未娶妻,你便将后院的喜鹊儿送去吧。” “他那院子不便安置,宁国府隔壁不是有个小院吗?一并给他。” “告诉他,那院子归他了,喜鹊儿今后便是他的外室。” 赖二愕然抬头: “老爷,喜鹊儿可是您的人,就这么给他了?” 贾珍冷笑: “人是给他了,但你得说明白——她伺候过我,只是不便收入房中,如今记在他名下。他若愿意,便养在院里,偶尔去看看;若不愿,便带回来。” 第22章 赖二虽不解其意,却不敢多问,只恭敬应下,随后带了喜鹊儿去隔壁院子安置。 接着,他便直奔贾颜住处。 此时,贾颜正誊抄佛经。听闻赖二来访,他眸光一闪,料定贾珍又生算计,当即喜形于色,吩咐三七: “快请赖管家进来,不必通传!” 三七赶忙将赖二迎入厅中。贾颜态度殷勤: “赖管家亲至,可是珍大哥有吩咐?” “确有事相商,需与公子单独一谈。” 贾颜挥手屏退三七等人。 这群小厮虽敢欺主,却不敢怠慢赖二,只得悻悻退下。 待众人离去,赖二方道: “老爷念您已自立门户,又值成年,身边无人伺候实在不妥。但您志在功名,若纳妾恐有碍前程。” “故而将喜鹊儿赐予您,安置在宁国府旁的小院,离此不过数百步。稍后我可引您认门。” “按老爷的意思,她今后便是您的外室。不过有件事须说明——” 赖二笑道:“这喜鹊儿本是老爷瞧上的,只是顾虑着纳妾太多有碍官声,这才转送给公子您。” “老爷的意思是,公子您权且当个名义上的外室,莫要动她。指不定哪日老爷又想起这丫头来呢。” 他说着,目光紧盯着贾颜的神色。 换作旁人,听了这话定要恼羞成怒。 若贾颜露出一丝不悦,赖二转头便会禀报贾珍。 谁知贾颜听完,非但不恼,反倒面露喜色。 “赖管家的意思我懂了。” “不就是珍大哥怕御史弹劾,借我的名头安置外宅么?小事一桩。” “你回去告诉珍大哥,这差事我接下了。” “横竖我这人胸无大志——老爷指望我科举入仕,可连个秀才都考不中。” “如今只盼着做点小买卖糊口,再娶房媳妇传宗接代,便心满意足了。” “珍大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莫说一个外室,十个八个我也照管。” “这些女子既是珍大哥的人,我绝不染指。” “能替珍大哥分忧,是我的造化。” “不过也请赖管家带个话——他日我若遇上难处,还望珍大哥施以援手。” 赖二没料到事情这般顺利。 更没想到贾颜答应得如此痛快。 转念一想,倒也了然。 宁荣两府的公子们或许会觉得 ,但贾颜不同。 出府数月,他屡屡因生计艰难四处告贷。 深知在外不易,能攀上宁国府当家老爷,自然求之不得。 帮了珍大爷,往后手头拮据时便有了倚仗。 如此说来,反倒是桩美事。 既已办妥,赖二当即告辞。 本想带贾颜认认宅子,可听他道出方位竟分毫不差,索性作罢。 又叮嘱几句便离去了。 贾颜笑容可掬地目送赖二走远。 待房门一关,眼底倏地掠过一丝寒芒。 “珍大哥啊珍大哥,且不论你打的什么算盘,我都要谢你这份厚礼。” 方才赖二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骤然响起: 【检测到恶意建议:假借养外室之名替贾珍安置外宅。触发良性逆转——为确保事发时不受牵连,所有代养外室将因种种缘由对宿主绝对忠诚。采纳建议后,该忠诚度永久固化。】 正因这道提示,他才迫不及待应承下来。 甚至主动怂恿赖二多送些外室过来。 每接收一名贾珍托付的外室,贾颜便能获得一名绝对忠诚的属下。 这些女子虽为女流,却丝毫不影响贾颜对她们的重用。在这方天地间,想寻得完全效忠之人本就艰难,更何况有系统规则加持,确保这份忠诚永不改变。 如此美事,自然多多益善。 他本非此界之人,更无轻视女子之念。只要能誓死效忠,便是得力臂助。此界武道昌盛,他可助她们修习武艺,增强实力,更好地为己所用。 才送来一个外室,贾珍啊,你可要再加把劲,多送些来。 正思忖间,赖二已匆匆返回宁国府。 将事情原委禀明后,贾珍满脸难以置信。 那贾颜竟爽快应下,还主动提出可代养更多外室?你确定没听错?莫不是在做梦? 赖二斩钉截铁道:老爷明鉴,贾颜确实这般说的,且喜形于色,绝非作伪。小的全程仔细观察,绝无差错。 再三确认后,贾珍终是信了,却更觉匪夷所思。 真没想到,这等事他竟能坦然接受。 见赖二欲言又止,贾珍不耐道:有话直说,吞吞吐吐作甚? 赖二恭敬行礼:老爷容禀,此事于您或许是折辱,于他却可能是抬举。贾颜不过是荣国府不受待见的庶子,如今搬出府去,更无倚仗。替您照料外室,便是攀上了您这棵大树,往后行事自有方便。 您细想,若非贾家族人,旁人怕是求之不得。故而小的以为,他这般反应实属正常。只要有利可图,纵使要求再过分,他也不会推辞。 贾珍闻言,眼前豁然开朗。 赖二此言,正中要害。他向来视贾颜为自家人,自然觉得族中子弟代养外室有失颜面。但若换作旁支或外人,必是趋之若鹜。 先前只顾盯着自家儿子,倒是失策了。若早将目光转向他人,那秦家小娘子怕是早已得手。 念及此,贾珍心头火热,却仍强自按捺。 所言极是。不过此事尚需验证。这样,你再去采买十余名貌美婢女回来。 “且让我用这些人试试贾颜是否真会听命于我。” 赖二应声退下,前去布置。 贾珍望着赖二离去的身影,忽觉家中无趣,便动身去寻喜鹊儿。 如今喜鹊儿名义上已是贾颜的人。 想到即将让她俯首承欢,他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快意,脚步也不由加快。 然而,当他踏入院中,意外陡生。 推门而入时,他脚下一绊,重重摔倒在地。 喜鹊儿慌忙上前搀扶,却一个踉跄撞上桌角,桌上的茶壶应声坠地。 “啪——” 瓷壶碎裂,滚烫的热水溅出,烫得贾珍惨叫连连。 “ !你是存心要害死我不成?” 喜鹊儿吓得连连后退,不敢近前。 贾珍忍痛爬起,见自己满身狼藉,兴致全无,冷声斥道: “晦气东西!半点眼色也无!赶紧把这儿收拾干净!” “记清楚你的身份,也别忘了我的吩咐。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若敢违逆,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扫兴的玩意儿!” 贾珍甩袖而去,未察觉一张纸从衣襟中悄然滑落。 喜鹊儿拾掇完屋子,在门前发现了那张纸。 拾起一看,竟是自己的卖身契! 她喜极而泣,颤抖着攥紧纸张。 有了它,她便能重获自由! 正欲逃离,她猛然顿住—— “不行……若贸然逃走,必被贾珍抓回,届时定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今能救我的,唯有贾颜公子。” “既然卖身契已到手,不如去求公子相助,或许真能脱离魔掌!” 希望之火在她心中燃起。 她戴上面纱,推门而出,步履坚定。 喜鹊儿很快寻至贾颜住处。 宁荣街不大,稍加打听便知所在。 一见贾颜,她当即跪地,双手奉上卖身契。 “求公子救我!此恩永世不忘,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贾颜心下了然——这正是系统所言,贾珍所赠“外室”将彻底效忠于己的缘由。 他扶起喜鹊儿,将卖身契推回她手中。 “你的来意我已知晓。无论这卖身契如何得来,既已自由,我自会护你周全。” “但贾珍终是族长,眼下我尚不便与他公然对立。” “暂且委屈你忍耐些时日。我必尽快助你离开那院子,还你自在人生。” “卖身契你且收好。” “若我未能践诺,你亦可另寻他路。” 可以说他全然是为了喜鹊考虑。 喜鹊儿顿时感动不已。 再加上系统的暗中影响,此刻她对贾颜的忠诚度飙升,直接达到了死忠的程度。 贾颜在系统的辅助下,立刻察觉到了这一变化。 他不由得露出笑容。 既然已经是自己人,事情就好办了。 “你先回去吧,放心,我会让贾珍不敢为难你,甚至让他亲自把你送到我这儿来。” 喜鹊儿激动地叩首道谢,随后便离开了。 待她走后,贾颜也出了门,径直前往自己的店铺。 刚踏进店铺,王夫人派来的三名手下便急匆匆地围了上来。 “公子,这铺子是太太交给您打理的,怎么能转手给别人呢?” “是啊,公子,这铺子可是太太特意给您的,您交给外人,这算怎么回事?” “公子,还是您亲自打理吧,不然太太那儿不好交代啊。” 贾颜叹了口气,无奈道:“不是我不想管,可前些日子父亲特意找我,叮嘱我要专心读书。既然要读书,自然没空管铺子,只能托付给别人。” “原本我还接了替扬州来的林姑娘打理产业的差事,每月能有不少油水。可族长又找上门,不准我插手这些事,所以连那份差事也转给别人了。” “太太的话要听,老爷的话要听,族长的话也得听,我也实在为难。” “只能这么办了。” “不过你们放心,我找的这位掌柜在宁荣街一带人脉很广,应该能让铺子多赚些钱。” “铺子赚了钱,你们的月钱也能多拿些,对吧?好了,都去忙吧,倪掌柜在里面吧?我去找他谈点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三人,径直朝里间走去。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第23章 这事既然牵扯到老爷和族长,他们哪敢再多嘴? 只能等日后向太太禀报了。 望着贾颜的背影,三人不约而同露出羡慕的神色。 他们费尽心思才谋到这份差事,可这位公子呢? 即便再落魄,终究是国公府出来的。 太太主动送铺子,还能从扬州来的林姑娘手里接下产业。 他们早从贾家下人口中打听到,这位林姑娘家底丰厚,据说将来的嫁妆能有几百万两。 这可是活财神啊! 替她打理产业,油水岂会少?绝对丰厚得很! 可这样的美差,这位公子竟因族长一句话,说放手就放手了。 “换作是我, 也不听族长的!能给林姑娘当管事,一年得赚多少啊!” “废话!谁舍得放弃?也就咱们这位颜公子了。听说他从小就这样,特别听劝,尤其是长辈的话,说什么信什么。以前只是听说,今儿可算见识了。” “可不是嘛!我打听过了,咱们这位公子之前听他那几个奴才的怂恿去 ,一直输钱。好不容易练出本事,一天就赢了四千两,结果太太说不准 ,他立马就收手了。” “啧啧,换作是我,早就练出本事来了,天天去赚个盆满钵满。”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还是想想怎么向太太交差吧。太太让咱们找机会劝他几句,给他下个套,可到现在连边都没挨上。” “这不是一直没碰上吗?今儿他既来了,说什么也得给他出个主意,好叫太太知道咱们不是吃干饭的。” “正是这话,等他出来前必须想出个章程来。” 往屋里走的贾颜听到这儿,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留着他们不就是为了多听些么? 果然没白留这些人。 可别叫我失望啊。 想着已迈入里间。 倪二闻声抬头,见是贾颜,赶忙起身行礼: 公子来了。 不必多礼。今日来是有事相托。 公子尽管吩咐,倪二定当竭力。 不必紧张,小事一桩。你人面广,帮我散个消息——就说我贾颜尚未娶亲,就在宁国府隔壁养了个外室。 倪二大惊:公子三思!这等传言无论真假,都有损清誉啊! 贾颜轻笑:我自有分寸。你只需让宁国府管事听闻即可,过后不必再传,于我不妨事。 倪二松了口气,拱手道:公子既已考量周全,倪二照办便是。 铺子就交给你了。过些时日我送批好货来,保管盈利。你若做得好,日后置办田庄商铺,都交你打理。 谢公子栽培,倪二定不负所托。 好,你忙吧,我先走了。 贾颜拍拍倪二肩头,转身离去。 倪二目送公子出门,便收拾文书,准备先去办事再回来钻研。 外间三人见贾颜出来,立即堆笑迎上。 三位有事? 贾颜暗自期待他们能指点迷津。 果然一人开口道:公子明鉴,我等见您有意经营,想将铺面做大,特来献计。 正是。公子若要扩展买卖,将来少不得要多招揽人才。尤其咱们这文房铺子,更需手艺精湛的师傅。 说得是。公子若买些会制笔、研墨、雕砚,甚至造纸的匠人,既能省下本钱,又能货真价实,何愁销路? 【提取一条充满恶意的建议:购买制作笔墨纸砚的工匠,触发良性逆转,奖励未来购买此类工匠时,前十名人才将誓死效忠。】 贾颜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先前贾珍的建议,不过是让他得到几个绝对忠心的外室,而这些外室还需贾珍主动送来。 至今,也仅有一个喜鹊儿。 如今这三人的提议,却能让他直接收获四十名忠心耿耿的手下。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意外之喜。 “你们说得有理,店铺日后必然扩张,确实该多添些人手,尤其是笔墨纸砚的工匠,更需多买些。” “正如你们所言,若店铺能自行制作笔墨纸砚,便无需外购,省下大笔开销,且品质更有保障,真正做到物美价廉,定能吸引更多顾客。” “你们三人有心了,我这就去采买工匠。” 他刚转身欲走,却又猛地停住,回头瞪着三人,没好气道: “你们这是在戏弄我?明知我如今囊中羞涩,拿什么去买人?” 三人本欲提醒,见他反应过来,顿时面露喜色,连忙道: “公子手头紧不打紧,您毕竟是荣国府出来的,回去借些银钱便是!” “正是!公子眼下虽缺银子,等店铺盈利自然宽裕,先借来周转,日后归还便是。” “公子方才所言极是,有了自家工匠,店铺才能壮大。前期投入不妨借贷,赚了再还,合情合理。” 【提取一条充满恶意的建议:向荣国府借钱,触发良性逆转,借款人将意外拿出所借银钱的百倍以上银票,且兑换时无人察觉。】 贾颜原本打算向林黛玉借钱,免得丢脸。 可看到逆转结果后,他当即改了主意——必须去找嫡母王夫人借这笔钱! 让她掏出百倍银票,非这位“好嫡母”莫属。 “你们说得对,几十个工匠少说也要百八十两,安置他们还需住处,总得几百两银子。我这就去借钱。” 说完,他转身离去。 目送贾颜走远,三人兴奋不已。 其中一人急道:“你们盯着铺子里的倪二,这小子是附近有名的混子。我抄近路去禀报太太!” 另两人连连点头:“快去!让太太知道咱们尽心办事。” “对!他找太太借钱买一堆无用工匠,日子只会更难过。咱们这回立了功,得让太太记着!” 那人不再多言,匆匆离开。 宁荣街宽阔繁华,除宁荣二府外,还有诸多宅邸商铺。 这间铺子旁的小路,正通向荣国府的一道侧门。 那人飞奔至侧门,敲门而入。门房显然认得他,未加阻拦。 踏入荣国府大门,他穿廊过院来到雍喜堂,经通传后立于王夫人跟前。 小的给太太请安。 免礼吧,若无要事你也不会来,且说说出了什么事? 来人赶忙躬身回禀:回太太的话,刚得了消息就急着来禀报。颜公子方才到铺子里,我们才知晓族长已插手,迫使他辞去林姑娘那边的管事职务。 更甚者,族长不许他再经营铺面,命其专心进学,故而今儿个他把铺子也交予他人了。 王夫人闻言蹙眉。既是贾珍发话,她也不便多言,只是可惜那间本要让他亏空的铺子。不过转念一想——前日眼线来报,这小子为习武强身,早将林黛玉给的一万两银子耗尽。如今囊空如洗,便管不管铺子也无甚差别。 正思量间,却听来人续道:太太且宽心,您交代的差事我们已办妥,此番定不叫您失望。 哦?详细说来。 王夫人顿时提起兴致。当初留用这三人本就是要给那小子添堵,原以为铺子易主后他们再无用处,未料竟另有文章。 来人压低声音道:我们刚给公子出了主意,劝他扩充铺面规模。要开新铺就需更多人手,既要节省本钱又要拓宽门路,样样都缺不得人。 故而无论为开新铺或谋利,他都得添置人手。我们便撺掇他采买几十个精通文房四宝的奴仆。 即便每样只买十人,少说也要耗去二三百两银子。 公子现下银钱短缺,唯有来府里向您告贷。小的抄近路赶来,料他不久便会登门求借。 王夫人听罢喜上眉梢。这几个月那小子每次借钱都闹得鸡飞狗跳,本以为再看不到这般好戏,不想手下竟促成此事。她当即命人取来十两纹银。 办得漂亮,这银子赏你。往后若再有这等妙计,赏赐只多不少。 谢太太恩典!您放心,我们定会多给他出谋划策 正说着,丫鬟来报贾颜求见。王夫人挥挥手,来人立即躬身从侧门退下。 让他进来。 不多时,贾颜步入荣禧堂,向王夫人郑重施礼后道:今日叨扰太太,实是有事相求。 王夫人故作不知:但说无妨,能帮的自然帮衬。 贾颜又行一礼:恳请太太... 王夫人听完贾颜的请求,微微皱眉道: 颜儿,你要借这么多银子,可曾仔细盘算过?那些会制笔墨纸砚的工匠,确实比普通仆人贵些。但你要知道,这可不是小数目。 贾颜恭敬地回道:太太明鉴,儿子已经仔细考量过。若要做出上等文房四宝,非得请些手艺精湛的匠人不可。儿子想着,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王夫人沉吟片刻,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老爷前日还说起,希望你能专心读书,将来考取功名。这铺子的事... 儿子明白老爷的苦心,贾颜连忙接话,只是这铺子既是太太所赐,儿子想着总要做出些成绩来。待铺子上了正轨,儿子自当加倍用功读书。 王夫人放下茶盏,目光审视地看着贾颜:既如此,我便应了你。不过...她顿了顿,这银子终究是要还的。你写个借据,写明归还时按两倍偿还。当然,我也不会真要你还那么多。 第24章 贾颜面露喜色:多谢太太成全!儿子定当谨记太太教诲。 你要借多少?王夫人问道。 贾颜深吸一口气:儿子想借一千两。 王夫人闻言,手中帕子不觉攥紧:一千两?你可知道这是多大数目? 儿子明白。贾颜神色坚定,但要做成此事,非得这个数不可。请太太放心,儿子定会按期归还。 王夫人盯着贾颜看了半晌,终于缓缓点头:罢了,既然你有这份心,我便成全你。不过...她意味深长地说,这钱可要好好用在正途上。 “为了激励你上进,借据上会写明一年内必须还清,若逾期未还,我有权将你从贾家族谱除名。即便如此,你仍要借这一千两吗?”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此刻的他,正求之不得脱离贾家。 他无法确定自己穿越的是曹雪芹原着的红楼梦,还是后人续写的况且,穿越引发的蝴蝶效应已改变了许多事。 贾家的未来难以预料。 即便分家单过,也可能受到牵连。 虽然他不惧这些,但能避开自然最好。 他也不想被朝廷通缉,终日躲躲藏藏。 若真能被逐出族谱,反倒是件好事。 但他心知肚明。 即便还不上钱,王夫人也不会轻易将他除名。 只会借此机会刁难折磨他罢了。 不过这又何妨? 且不说他需要通过贾家众人获取系统奖励, 单说这一千多两银子,他很快就能还清。 “就依太太所言。若我逾期未还,您尽管让族长将我除名。” “难得你有这般决心,银票这就给你,望你好好经营铺面,如期归还。” 借据立好。 贾颜恭敬地接过王夫人递来的银票。 “多谢太太,我先告退了。” “去吧。” 想到一年后这小子血本无归,自己便能借机拿捏他,衬托宝玉的出色,王夫人心情大好。 花费千余两银子为宝玉铺路,实在划算。 她愉悦地取出宝匣,习惯性地清点银票。 这些年掌管贾府内务,即便如今交由王熙凤打理,重要库房仍在她掌控中。 虽为娘家和大女儿花费不少,但积蓄依旧丰厚,银票足有十余万两。 然而清点完毕,王夫人脸色骤变。 “怎么只剩一万多两?另外十万两呢?” 她不信邪地又数了一遍。 结果依旧。 “这不可能,我的银子哪去了?” 一阵眩晕过后,她猛然惊醒。 “不对,这些银票我一直未动过,府里下人也没这个胆子。” “唯一可能出错的,就是刚才开箱取钱时...” “难道那十万两银票,误给了贾颜?” 想到此处,王夫人霍然起身。 “来人!” 赖大家的、金钏儿、彩霞等丫鬟慌忙进来。 “赖大家的,立刻去追上贾颜,让他原地候着!” “是,太太。” 赖大家的匆忙跑出,王夫人也带着人快步跟上。 没过多久,他便赶到了荣国府大门外,赖大家的和贾颜正等候在那里。 赖大家的急忙上前禀报:太太,公子一直在此等候,未曾离开半步。 很好,你先退下吧。 王夫人挥了挥手,径直走到贾颜面前。 颜哥儿,方才你走后我才想起,给你的银票里有一张是从娘家带来的,对我意义非凡。这张银票我必须取回,你把之前的银票还我,我再重新给你一千两。 贾颜佯装慌张地从怀中掏出那一千两银票。 原来如此,银票在此,太太看看可有您要找的那张? 王夫人急切地接过银票,仔细翻看起来。 然而翻遍之后,发现确实只有一千两。 她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贾颜暗自好笑。 进了他口袋的银子,岂有吐出来的道理? 凭着在荣国府生活十多年的记忆,他早已将九万多两银票藏在了几处隐秘之地。 如今身上只留了这一千两。 见王夫人面色不豫,贾颜故作担忧道: 太太,这些可都是您方才借我的,我分文未动。不信您问赖大家的,她追上我后,我连看都没看过。 王夫人紧锁眉头盯着贾颜: 你确定只有这些?没有别的了? 贾颜斩钉截铁地点头: 确实只有这些,您借的一千两全在这儿了。太太会不会记错了? 我绝不会记错,那张特别的银票就该在给你的那些里面。现在却不见了。 王夫人说着,目光在贾颜身上来回打量,显然怀疑银票被他藏了起来。 贾颜恭敬地行了一礼: 既然太太丢了有纪念意义的银票,我理当自证清白。不如您派两个人,带我去旁边的门房搜检一番。 此时贾府大门外围观者渐多,若强行搜查,必损王夫人声誉。 见她沉默不语,贾颜善解人意地向大门内走去: 我明白太太的难处。但此事关乎您的失物,而我又有嫌疑,必须证明清白。 否则今日踏出此门后,只要您的东西没找到,我就永远脱不了嫌疑。 我不想背负这样的污名过一辈子,还请您派人查验,不为别的,只为还我清白。 这番台阶给得恰到好处,王夫人顺势展现大度: 颜哥儿说得在理,是我考虑不周。那张银票对我意义重大,一时情急。 本只是想找你确认,并非怀疑你。不过你说得对,事情既已发生,确该先证你清白。 赖大家的,安排两个人给颜哥儿查验,若无发现就速速出来。 赖大家的连忙应下。 贾颜率先步入门房,不多时检查完毕,整装而出。 王夫人看都不看他,只盯着那两个下人。 二人恭敬回禀:回太太,确实只有这一千两银票。 “夫人,已经查清楚了,公子身上确实没有多余的银票。” 王夫人的面容骤然阴沉,几乎要扭曲变形。 那十万两银票若不在贾颜手中,极可能是府中之人所窃。如今这般大张旗鼓地搜寻,恐怕已惊动了贼人,再想追回银两更是难如登天。 尽管心中愤懑难平,她也明白必须尽快了结此事,以免造成更大的影响。 “罢了,颜哥儿,我那银票本就不甚要紧,你既已证明清白,便去忙你的事吧,我也该回去再找找银票的下落。” 这分明是寻不到银票,给自己寻个台阶下。 贾颜心中暗叹,面上仍保持着恭敬之色。 “谨遵太太吩咐,我这就去采买仆役。” 待贾颜离去后,王夫人在府中翻箱倒柜多时,终究未能寻得银票踪影。 最终,她独坐荣喜堂内,愈发确信此事必与贾颜脱不了干系。 “那些银票多半被这小子藏起来了,要么缝在衣物里,要么藏在某处。朱莉家的,立即派人沿他离去的路线仔细搜查。” “再差人去告诉三七,让他们把贾颜今日所穿衣物都检查一遍,看能否找到银票。” 周瑞家的领命退下。 王夫人 堂中,一言不发。十万两银子的损失对她而言太过沉重。这些年在贾家苦心经营,也不过积攒了十多万两私房,如今一朝尽失,叫她如何甘心? 无论如何,她定要寻回这些银票。 与此同时,贾颜携银钱径直来到牙行。 既有银钱在手,自然要购置所需。他爽快地取出一千两银票。 “给我寻四十名工匠,专精笔墨纸砚制作的各十人,只要技艺最精湛的,滥竽充数者免谈。” 牙行见钱眼开,当即应承下来,不多时便找来四十名工匠,每样各十人。 换作旁人或许还要精挑细选,但对贾颜而言全无必要。系统既已言明,他所购的前十名工匠皆会忠心不二。 既然如此,这些工匠原先为谁效力、有何问题都不重要,只要对他忠心耿耿便足矣。 确认这四十名工匠需八百两银子后,贾颜毫不犹豫地付了钱,随后带他们来到专为制作器械购置的宅院。 宅中的器械对他修炼已无大用,便将此处交由四十人居住。 接着,他买了数只烧鸡,发出系统传授的特殊声响。不多时,房后便窜出一群黄鼠狼。 四十名工匠目瞪口呆地望着接连现身的黄大仙们。 他们原以为新主人不过是年少多金,此刻方知主人竟有通玄之能,连黄大仙都能驱使。 在他们过往的见闻中,黄大仙的传说耳熟能详,却从未得见真容。 此刻,他们不仅亲眼目睹,更是一下子撞见了几十只黄鼠狼。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贾颜将烧鸡放在地上,那群黄鼠狼立刻围拢过来大快朵颐。 待它们吃完后,贾颜对那十名制笔匠人说道: “买你们回来,就是为了制作笔墨纸砚。你们既负责毛笔,现在就去取黄鼠狼的毛吧。” “合适的毛剪下来,不合适的先留着,日后需要时我再唤它们来。” “记住,动作轻些,别伤着它们。” 十人兴奋地搓着手,小心翼翼上前。 “公子放心,我们绝不会伤到这些黄大仙。” “是啊,能亲手采集黄大仙的毛,已是莫大的福分,我们哪敢造次?” 他们迅速动手,将能用的毛尽数收集。 事毕,贾颜一挥手,黄鼠狼便四散离去。 “狼毫已备齐,缺什么材料就去找倪二。尽快做出一批上等狼毫笔,做好了重重有赏。” “材料用完再来找我,狼毫管够。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若有人问起,就说是秘法所得。” 众人连连称是。 第25章 其余匠人眼巴巴望着他,满心期待——公子既能驱使黄鼠狼,或许还能唤来其他兽类?说不定另有制墨造纸的妙法? 贾颜看出他们的心思,摇头笑道: “别看我,你们的手艺我真不懂。不过若你们能研发出新东西,赏赐绝不会少。” 众人虽有些失望,但听到有赏,又打起精神。 贾颜安排妥当后便回了家。 院内,三七等人正苦着脸咽糙米黑面,见他回来慌忙起身: “公子可用过饭了?灶上还热着,要现在吃么?” 贾颜摆摆手:“我吃过了,你们自便。谁吃完了去备洗澡水。” 三七等人闻言,劝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王夫人方才命他们搜查公子衣物,看是否藏有银票。如今他主动要沐浴,岂非天赐良机? 他们火速烧水,伺候贾颜沐浴时将其衣物翻了个底朝天。确认无银票后,关嬷嬷立刻溜回荣国府报信。 殊不知,贾颜将一切听得真切。 浴桶中的他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唇角微扬: “银子的事该了结了,找机会花出去便是。养外室的风声也该传开了……待明日狼毫笔售出,宁荣二府那些人,怕是要坐不住了吧?” 而接到消息的王夫人,此刻正对着烛火 。 贾颜身上根本藏不住银票,他不可能把银票带出荣国府。从他离开我这里到大门口的这段路上,每个角落都被搜查过,根本没有藏银票的地方。 由此可见,我那丢失的十万两白银与他无关。 那么,这笔钱究竟去了哪里? 周瑞家的和众仆役都低着头不敢出声,谁也不知道银子的下落。 他们暗自庆幸,幸好这些银两都是太太亲自保管的,否则他们都要遭殃了。 正当王夫人百思不得其解时,下人匆忙来报,说是外院管事周瑞有要事求见。 周瑞平日若无重要事务从不会贸然前来,王夫人只得暂时搁置银两之事,命人传唤周瑞。 周瑞,何事如此着急? 回禀太太,刚收到金陵来信,薛姨妈家出事了。 王夫人眉头紧锁,连忙追问详情。 周瑞将打探到的消息如实禀报:薛家独子薛蟠在途中强抢民女,不慎闹出人命,如今被告上公堂。薛姨妈手足无措,特来向王夫人求助。 这个混账东西!把信留下,你先退下吧。 周瑞恭敬呈上信件后告退。 王夫人自知无力处理此事,立即带着信件去找贾政商议。 贾政阅信后勃然大怒:我现在只是个员外郎,对金陵事务鞭长莫及。此事还得找你兄长帮忙。 明日我便去王家与你兄长商议对策。既然你妹妹来信求助,说明蟠儿暂时无碍,我们还有时间周旋。 王夫人虽心急如焚,但天色已晚,只得等待次日。 翌日清晨,贾政早早前往王家商议薛蟠之事。 与此同时,荣宁街附近纷纷传言贾颜在外豢养外室的消息。 荣国府东院,贾赦听闻此事冷笑道: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贾政表面正经,他儿子也是一个德行。 原以为他会因练武自毁前程,既然贾政不让他练,那就算了。 颜哥儿既已成年又能赚钱,也该为贾家开枝散叶了。来人,把我新得的那三姐妹送去给他,让他好生对待,日后若有所出,务必给个名分。 无独有偶,宁国府的贾珍也在准备送人。 他昨日派人打探得知,贾颜如今身家丰厚——用从贾瑞处购得的武功秘籍,竟换得万两白银。 既然家底丰厚,多纳几房外室也是情理之中。 将昨日采买的十余名女子尽数送去,明面上就说是给他安置的外室,私下须与他讲明,这些都是我相中的人,让他好生照料着。 赖二踌躇半晌,终是进言道: 老爷,若再将这许多人送往那小院,恐惹人非议。如今颜少爷手头宽裕,大可购置宅院安置这些外室。倘若传出些对老爷不利的闲言碎语,反倒不美。依小的看,不如将这些丫头与喜鹊一并送到贾颜院中。横竖这些庸脂俗粉入不得老爷的眼,只要确保他不敢染指便是。 贾珍略一思忖,觉得此言有理。 无论是喜儿还是这些丫头,他都瞧不上眼。 不过是用作试探的棋子,碰不得也无妨。 只要能验证贾颜确实言听计从,目的便达到了。 就照你说的办,莫要为这等小事污了我的名声。把人送去,告诉他一个都不许碰。 谨遵老爷吩咐。 消息不胫而走,王夫人处早有耳报。 听闻贾颜公然蓄养外室,她不禁莞尔: 养外室?倒是个会享福的。手头没几个银子,心思倒不小。 既然他有这个雅兴,不如成全他。 周瑞家的,我记得赖嬷嬷家中常年 丫头。你去讨要三五个体己人,直接送到颜哥儿处。当着人面就说是伺候的丫鬟,背地里告诉他这些都是外室,让他自行养活。 他那破铺子已买了四十号人,如今债台高筑。我倒要看他再养这些外室,如何度日。 不过终究是荣国府出去的,养外室的名声传出去终究不雅。你去告诫下人,不得再议论此事。 这倒非王夫人心善。 只因贾颜名声败坏,难免累及宝玉。 有些事做得却说不得。 贾赦与贾珍亦存此念。 吩咐完差事后,俱命人压下风声。 故而晨间还沸沸扬扬的传闻,转眼便无人敢提。 贾颜晨起便伏案抄经,既练书法又静候消息。 待抄完五分之一时,终于响起叩门声。 他本欲亲自应门,恰见三七等人自厨下走出。 公子,早膳已备好,不如先用饭,容小的去开门。 不急,先看看来者何人。 门开处,却是大老爷遣人送婢女来。 寒舍狭小,恐难安置。然不敢辜负伯父美意,我在别处尚有一院,且将人引往彼处罢。 回首对三七嘱咐道: 既已备好的膳食,你们便分食了吧。都是好东西,务必吃得干净。 “昨日我置办的宅院位置,你们也都知晓了,若还有人寻我,便让他们直接去那处院子。” 贾颜说罢,便随大老爷派来的人转身离去。 房门合上后,三七才如梦初醒,僵硬地转过头,见三九几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只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瞧我也无用,公子说了,必须吃完。” 院子里顿时愁云惨淡。 贾颜的新宅院内。 刚将大老爷贾赦送来的几名仆从安顿妥当,贾珍竟又遣人将喜鹊儿及十余名女子一并送来。 这边人前脚刚走,周瑞家的后脚便领着几名丫鬟登门。 “颜哥儿,太太特意嘱咐我转告你,如今你已成年,先前未替你张罗亲事,确实耽搁了,这几个丫头权当补偿。” “眼下你尚未娶妻,不便纳她们入房,暂且留在身边使唤。” “太太已开始替你物色合适的姑娘,若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告知。” 贾颜面露感激,道: “多谢太太体恤,只是有一事,还望周管家行个方便。” “公子但说无妨。” “方才大老爷与族长送来仆从时,已将他们的身契一并交予我。这些人既归我所有,身契若由他人掌管,终究不妥,即便太太是我的嫡母,也不合规矩。不知周管家能否将这几人的身契也交给我?” 周瑞家的暗自皱眉。太太确实交代过,身契能不给便不给,可眼下这情形,却不得不交。所幸他早有准备,随身带着契约。 “是老奴疏忽了,公子稍等。” 他取出几份契约,递与贾颜。 贾颜接过细看,目光忽地一顿—— 晴雯?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本该成为贾宝玉丫鬟的姑娘,竟阴差阳错到了自己手中。 这或许是他真正意义上改变的第一个红楼人物的命运。即便林黛玉那边,虽扭转了她入贾府后的处境,却未必能彻底“有劳周管家了,还请代我向太太致谢,我定会妥善安置她们。” 待周瑞家的离去,贾颜灵光一闪,似是自发,又似受系统指引,当即召集新送来的近二十名丫鬟及先前的四十名仆役,高举他们的卖身契道: “如今你们的卖身契皆在我手,生死去留皆由我定。但今日我要立一条规矩——” “这些契约,我会悉数封存。凡为我或府中尽心效力者,皆可累积功绩。待功绩足够,便可赎回卖身契,重获自由之身。” “自然,若你们日后不愿离去,也可继续留在府中为我效力。但有一点必须牢记——不得背叛我。” “想要自由,便尽心为我做事;若只求安稳度日,只要不背叛我,亦可安然无恙。” 他说着,从身后取出一只木箱,将卖身契放入其中,随后落锁。 “我承诺不会发卖你们,也不会无故责罚,除非你们犯错。” “即便犯错,也只会小惩大诫。但若有人胆敢背叛,休怪我无情。” “现在各自去忙吧,稍后我会安排具体事务。” “从今日起,院子分为前后两院,男子居前院,女子居后院,出入各走其门,中间那道门我会封上。” “若无要事,我不会随意过来,你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便显示这些人的忠诚度已稳固至最高,永不改变。 第26章 贾颜微微一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院墙几处暗角——那里藏着大老爷、族长和王夫人的眼线。 他不再理会,吩咐人将女子送入后院,随即封上中间的门,带着十名制笔的仆人离开。 前后院的仆从如今皆对他忠心耿耿,只需私下交代即可。他虽言辞严厉,却未动任何人,想来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也该满意了。 “但愿你们多送些人来,忠心之人,我从不嫌多。” 看着身后十人各自背着一袋连夜赶制的狼毫笔,他心中踏实。若非绝对忠诚,他绝不敢将此事托付。正因如此,他更渴望更多忠仆。 眼下,他只有一个目标——将这些狼毫笔送入店铺,打开局面。 “走吧,随我去店里,让世人见识你们的成果。” 与此同时,几名盯梢者目送他离去,纷纷回禀各自的主子。 宁国府的仆人最先返回,贾珍立刻召见了他。 听完禀报,贾珍沉吟片刻,忽而笑道:“这小子果然听话。先前不动喜鹊,如今送来十几人,他也能找到理由不动他们。” 赖二疑惑道:“老爷如何看出他听劝?又怎知他不打算动这些人?” 贾珍得意道:“这你就不懂了。那些人本是他买来的,打杀皆由他定夺。可他却说什么‘努力干活便还卖身契’,甚至‘立大功者可得自由’。你想想,若还了卖身契,他们便是自由身,他再动手便是犯法。他这是在明明白白告诉我——他不会动这些人。” “至于‘立大功’,更是简单。若伺候得老爷我舒坦,不就是大功?到时我想带人走,他还敢不还卖身契?” 这小子倒是越来越让人刮目相看了。贾珍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精光。 赖二躬身道:老爷慧眼如炬,那颜公子确实出人意料。 你派人盯紧些,若他真能这般从善如流,倒是个可用之才。贾珍眯起眼睛,比起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这小子倒是更让人放心。 小的这就去安排。 与此同时,荣国府东院却是一片阴云。 什么?他把所有人都收下了?贾赦拍案而起,随即又阴恻恻地笑了,好得很!让他继续挥霍吧,早晚还得去求那 借钱。 话音未落,一个小厮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混账!成何体统!贾赦怒斥道。 老爷恕罪!实在是......小厮喘着粗气,颜公子那边......发大财了! 贾赦脸色骤变:怎么回事?他不是在 上栽跟头了吗? 是太太给的那间铺子!小厮激动道,颜公子不知从哪弄来一批上等狼毫笔,每支卖三百两银子,转眼就卖出去几十支,进账上万两啊! 这不可能!贾赦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一万多两?才多久功夫,就卖出上万两银子?三百两一支的毛笔,莫非全是上等狼毫制成?他哪来这么多狼毫?你即刻去查清楚货源。 若能掌握这条财路,岂非日进斗金?贾赦心头一阵火热。 只是这产业终究不是自己的,若强行从贾颜手中夺取,传出去未免有失体统。但眼前肥肉岂能放过? 派人暗中查探,务必找出他的进货门路。 明抢不成,暗取便是。待摸清渠道,这金山银海还不尽入囊中?贾赦捋须暗笑。 荣禧堂内,王夫人正拈着佛珠冷笑:倒要看他能撑几日。那赔钱铺子养着几十口人,迟早要他倾家荡产。 待他银钱耗尽,自然要来求我。记着对外只说那些女子是仆役,莫要坏了老爷和宝玉的名声。 等他债台高筑,这败家子的名头... 话音未落,周瑞慌慌张张闯进来:太太,颜哥儿不知从哪得了狼毫笔的货源,今日已赚了上万两! 多少? 最少数万两!他那狼毫笔支支精品,现下铺子里还堆着不少... 王夫人手中佛珠啪地砸在案上。她借银钱本是要看那孽障落魄,怎反助他日进斗金? 听说货源是新买奴仆带来的。周瑞低声道。 好个刁奴!王夫人指甲掐进掌心。她借出的银子竟成了那孽障的生财之道,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周瑞,宝玉需要个陪衬的。贾颜既敢用我的银子发财...凤目里寒光闪烁,佛珠被攥得咯吱作响。 “他既已分家另过,我若收回产业,岂不让荣国府颜面扫地?” “可若他手头宽裕,何须借贷?若能日进斗金,只怕要过得比府里还体面。” “待积蓄丰厚时,托人打点关节,说不定还能捐个官身。” “我的宝玉岂容他人压过风头?” “颜哥儿不是最听人劝么?记得我嫁妆里还有处废置的纸坊,让牙行出面说合,哄他买下便是。” “那作坊若要重开,需得大把银钱——修葺房舍、采买器具、雇请工匠、置办原料,样样都要流水般使银子。” “倒要瞧瞧他卖狼毫笔攒的银钱,够不够填这无底洞。” “纵使勉强开工,那粗劣纸张也卖不上价。” “我定要这纸坊成为勒紧他脖颈的绞索。” “可明白该如何行事了?” 周瑞躬身应道:“太太放心,奴才这就去办妥。” 王夫人端起茶盏轻抿,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东院书房里,贾赦正拍案怒骂:“好个走运的小畜生!竟让他得了狼毫的来路。”转而对长随喝道:“让咱们的人去套那奴才的话,这生财之道合该归我!” 宁国府花厅内,贾珍捏着青玉鼻烟壶嗤笑:“赦老爷真是穷疯了,这点子买卖也看得上眼。”忽见赖二匆匆进来禀报:“老爷,颜二爷听了周瑞劝说,真把王夫人那废纸坊买下了!” “果真?”贾珍手一抖,烟末撒在蟒纹箭袖上,“那作坊不是因纸质低劣才关张的?” 赖二凑近低语:“听说连狼毫笔的利钱都垫进去了,还新买了百十号奴仆呢。” 贾珍摇头叹息:“这般听劝,迟早要倾家荡产。” “如此看来,咱们这位公子当真懂得纳谏,岂不正遂了老爷的心愿?” “妙极妙极,你且派人继续盯着,瞧瞧这小子是否真这般从善如流?” “老爷尽管宽心。” 赖二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亲自率人前往那座废弃工坊。刚到现场便瞧见贾颜正指挥着新购的百名仆役、院中原有的四十名杂役,连同老爷赏赐的十余名丫鬟,悉数安置在造纸工坊内。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位公子竟将闲置区域改建成房舍,规划为文房四宝综合工坊,还提拔数名管事专司造纸事宜。虽觉此事透着荒唐,赖二却确认了关键信息。 “颜公子当真言听计从。荣国府大老爷与王夫人所赠仆役皆留府中,独独将老爷赏的人发配至此。”细察之下,这十余人被单独安置在僻静院落,名义上分管造纸工序中的轻省活计,实则终日清闲无所事事。 “分明是怕老爷多心,才不敢放在跟前盯着。果然是个听话的。”赖二心满意足地离去,却不知这些自语早被工坊内的贾颜尽收耳中。 待赖二走远,贾颜抬眼望向门外:“珍大哥这般试探我是否听话,如今见我如此顺从,接下来怕是要亮出真章了。”转头打量着初具规模的工坊,嘴角泛起笑意。 方才周瑞家的前来游说购置工坊时,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听劝买下工坊获赠当世顶尖竹纸工艺,采纳购置奴仆的建议则换来百名死忠工匠。这般好事岂容错过? 如今这综合工坊内,四十名精锐护卫隐匿其中。至此,他总算在这方天地扎下了根基。 产业既成,生财有道。贾颜交代完工坊事宜便返家誊写佛经——眼下唯此一项听劝任务亟待完成。 他盘算着早日了结此事,好开启新的机缘。这些时 每日借故外出,命三七等人食用糙米黑面,直吃得那几个小厮愁眉不展。然则无论身为仆役的本分,还是王夫人的严令,都教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下咽。 当三七等人与粗粮较劲时,贾颜亦未虚度光阴。 造纸作坊需要时间生产,尽管投入不少资金,但狼毫笔的畅销为贾颜带来了丰厚收益。他用这笔钱重新翻修了先前购置的大宅院。 完成佛经抄写当日,宅院也恰好修缮完毕。贾颜并未急于搬迁,而是携佛经前往荣国府。他希望在迁居前,能再获取几个不利的建议。 与此同时,王夫人已收到消息。她与周瑞家的商议道:至今未查明他的狼毫来源,单凭狼毫笔就已获利颇丰,维持作坊运转绰绰有余。长此以往,恐难使其亏损。 周瑞家的同样忧心忡忡。她没料到被夫人遗弃的店铺竟能起死回生,更未预料贾颜能获得狼毫并制成畅销的毛笔。这局面令她不安,毕竟当初正是她提议将贾颜分出府去。 夫人,颜哥儿近日将来呈交佛经。仅靠将利润投入作坊,短期内难以耗尽他的资金。在未切断狼毫供应前,他仍可借此获利。不如趁此机会为他指条明路。 王夫人示意她直言。周瑞家的低声道:颜哥儿虽已分府,但您仍是嫡母。他如今文不成武不就,既未婚配又无正业。成家之事暂难安排,但立业可作文章。 第27章 既然珍大爷已禁止他经商,不如劝他入国子监。此举既能消耗其资财,又可算作立业。至于日后能否考取功名,便与夫人无关了。 提及国子监名额,王夫人面色微沉。这唯一的名额本欲留给宝玉,因贾珠之故更添伤感。周瑞家的深知主母心结,仍坚持道出此计。 此为其一。 其二,若学业不精,必与纨绔子弟厮混。听闻这些人终日游手好闲,沉溺酒色。 与其为伍,纵有万贯家财也不够挥霍。 其三尤为关键,不入国子监,无人知晓其底细。待众人看清其庸碌本色,反能衬托宝二爷的才学。 王夫人神色渐缓,暗自思量。 周瑞家的所言极是。贾颜武艺超群,经商虽无天赋却运气颇佳,又通医理。若任其发展,必有所成。 故已劝其放弃经商,禁止行医,劝阻习武。唯有自幼不善的文道,方能令其永无翻身之日。 越是不得志,越易浮躁生事。再与宵小之徒为伍,名声败坏指日可待。届时宝玉的高洁品行自能相得益彰。 思及此,她颔首道:就依你所言。但要让人知晓是我给的入学名额,显我这嫡母的仁厚。 夫人放心。 正当王夫人盘算送贾颜入国子监时,贾颜携新抄佛经行至荣府门前,却被拦下。 拦路之人苦笑道:公子贵人事忙,莫非将在下忘了? 贾颜这才认出,原是林黛玉之师贾雨村。 他暗自懊悔:竟将这老狐狸忘了。此人品行不端,必对我心怀怨恨,正是绝佳的工具人。 贾先生见谅!近日琐事缠身,又需抄写佛经。本打算今日交差后便去寻您。 既然先生亲至,不如先至客房稍候。待我呈上佛经,便引您面见老爷。 先前已向老爷提及,但具体安排非我能做主,还望海涵。 贾雨村原以为遭人遗忘,为前程只得厚颜来访。不想贾颜早已安排妥当,只是无暇告知,顿时心安。 “公子仁义,那我便依公子所言,在此稍候片刻。” “贾先生请随我来,待我将佛经呈予太太,便引您去见老爷。” 贾颜领着贾雨村进了荣国府,将他安顿在厅中稍坐。 自己则捧着佛经,恭敬地来到荣禧堂外。 经周瑞家的通传,王夫人应允后,他才踏入正厅。 “儿子给太太请安。” “起来吧,今 来得正好,我有些话要同你说。” 王夫人为显嫡母宽厚,更为了让府中众人传扬她对庶子的照拂,特意唤来荣禧堂的丫鬟婆子们侍立左右。此刻堂内十余人各司其职,她就是要借这些人之口,让全府知晓自己为庶子尽心竭力。 既要做戏给旁人看,自然不能任贾颜久跪。拿捏这庶子,总得避开人时才好。 贾颜心中暗喜,盼着王夫人能给他个像样的提议,好再得些好处。 “太太有何吩咐?” 王夫人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当着众人和颜悦色道: “倒没什么吩咐,只是想着你已搬出府去。先前你习武,府里本就不许——老太爷早说过,贾家要弃武从文。给你铺子的事又被族长知晓,他特地派人来说,你既出自贾家,不该操持这等贱业。” “如今你既交出了铺子,又不能练武,若不替你谋个前程,只怕此生就此蹉跎。我身为嫡母,总不能袖手旁观。” “恰巧府里还有个国子监的名额,原是要留给宝玉的,但他眼下还用不着。不如先给你,望你勤学苦读,将来若能金榜题名,也算为贾家争光。” “莫要辜负我的期望才是。” 【提取恶意建议:入国子监读书,触发良性逆转,奖励过目不忘之能。成功入学后,此能力永久保留。】 “儿子谢母亲栽培,全凭母亲安排。” 他当即应下,心中雀跃。无论王夫人存着什么心思,这过目不忘的本事于他而言都是无价之宝。此等能力不仅可用于读书,诸般事务皆能事半功倍。即便只用于科举,亦能令他脱胎换骨。 况且在这府里,唯有站得更高,才能招来更多嫉恨。有钱便有人谋财,有权便有人算计,纵使只是学业精进,亦会惹人眼红。若做个庸碌无为之辈,反倒无人理会。 想要源源不断的恶意,就得让自己变得更强。 王夫人见他应允,面露欣慰: “原还担心你不愿去国子监,既然你愿意,此事便定了。周瑞家的,取我名帖交给周瑞,让他带公子去国子监办手续。” 周瑞家的应了一声,取出名帖恭顺地立在贾颜身侧。 贾颜将佛经递给丫鬟金钏儿,向王夫人行礼道:多谢母亲,这是您吩咐抄录的佛经,请母亲过目,儿子这就去国子监了。 去吧,在国子监要好生用功,光耀门楣。 儿子谨记。 贾颜施礼告退,领着周瑞家的出了门。不多时,周瑞家的将名帖转交周瑞,由周瑞护送贾颜离府。 荣禧堂内,王夫人倚在榻上。周瑞家的凑上前谄媚道:夫人还未瞧颜哥儿抄的佛经吧?他那手字怕是见不得人,到了国子监定要挨夫子训诫。 王夫人闻言笑道:取来我瞧瞧,看他可有长进。 待佛经呈上,王夫人刚瞥一眼便怔住了。她急急翻动书页,只见字迹工整清秀,笔笔精到。这般好字竟出自那庶子之手?莫非他天资过人?若真如此,国子监岂非成了他的 ? 周瑞家的见状不安道:夫人,可有不妥? 王夫人盯着她那张谄媚的脸,想起送出的名帖与入学资格,怒火骤起,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你自己睁眼看看! 周瑞家的被打得发懵,慌忙接住甩来的佛经。待看清字迹,尖声叫道:这绝不可能!颜哥儿怎会写出这般好字?定是找人代笔! 这话倒让王夫人迟疑起来。她依稀记得庶子从前字迹拙劣,与眼前判若两人。 你怎知不是他所写? 周瑞家的忙从废纸篓翻出旧佛经:夫人请看,这才是颜哥儿往日笔迹。他这两日忙着铺子闲逛,哪有工夫认真抄经?必是花钱雇了 !不如唤他回来重罚? 王夫人却舒展眉头:不必了。佛经能找人代笔,国子监的功课却躲不过。这般投机取巧,迟早要吃大亏。 等着瞧吧,等他进了国子监,自会有人替我们收拾他。 周瑞家的连忙躬身附和:太太高明。眼下惩治他反倒无益,不如让国子监的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待他认清自己不是读书的料,自然会和那些纨绔子弟厮混,整日 作乐倒也不错。王夫人以帕掩唇轻笑,仿佛已预见贾颜庸碌无为的模样。 前厅处,贾颜忽然驻足:周瑞且在此稍候,老爷的客人尚在厅中,需我引见。事关贾政与老太太,周瑞不敢推辞,只得应声等候。 贾颜入厅带着贾雨村往书房去。恰逢贾政正与几位清客闲谈,听闻贾雨村到访,欣然命人引入。 先生,老爷已答应见您。您的情况我也略作说明,往后之事恕我无力相助,惟愿先生仕途顺遂。贾颜拱手告辞。 贾雨村深深作揖:承蒙公子相助,日后若有差遣,但凭吩咐。二人寒暄几句,贾雨村便满怀期待踏入书房。 贾颜转身离去,与周瑞家的汇合后径直前往国子监。 书房内,贾政与贾雨村相谈甚欢,却始终避谈举荐之事。贾雨村终于按捺不住:政老爷,在下此番进京,实为谋个官职报效朝廷,不知您可否...... 贾政沉吟片刻,叹息道:实不相瞒,听闻犬子提及先生后,我即刻着手打点。原想举荐先生补金陵知府空缺,岂料上头言明先生履历有瑕,终身不得入仕。 陛下既已朱笔记档,若再举荐先生,恐惹龙颜震怒啊。 贾雨村如遭雷殛——他分明已改名贾化,怎会...... 可学生如今是贾化......他失声惊呼。 贾政故作诧异:贾化?犬子明明说先生名唤贾雨村? 贾雨村霎时面如土色,终于恍然:原来自己的底细早已败露。 贾颜公子迟迟不召见自己,原来是暗中调查。 此刻,贾雨村悔恨交加,几乎要落下泪来。 若他初到京城便直奔荣国府,对方便无暇查探他的底细。 若他早些解决官职问题,或许早已重返官场。 若他不轻信贾颜之言,此刻怕是已在金陵上任。 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 如今他已被查得明明白白,仕途彻底断送。 他恨自己为何听信那小子的话。 更恨贾颜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断送了他苦心经营的前程。 这时,贾政略带歉意地开口: “贾先生,犬子已向我提及,您虽有过错,但才干出众。” “虽无法再入朝为官,但可做我的幕僚师爷,助我在官场更进一步,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贾雨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仕途无望,他确实需要一条退路。 况且,若要报复贾颜,留在贾政身边再合适不过。 待大仇得报,再离开也不迟。 第28章 他当即恭敬行礼: “愿为政老爷效劳。” 贾颜尚不知自己的计划已然成功,又添一员得力助手。 此刻,他已随周瑞踏入国子监,凭借荣国府的名帖顺利入学。 然而,看着手中贾赦的名帖,他忽然想起原着情节。 这荣国府一等将军贾赦的名帖,竟由王夫人掌管。 难怪原着中贾家败落后,所有罪责都推给了大房——王夫人一直以大房之名行事。 “无论如何,我终究出自荣国府。” “即便不论血脉亲情,单凭这些人对我的恶意,便是绝佳的助力。” “若真让他们落得抄家流放的下场,我上哪儿再找这样的工具人?” “有机会,还是得拉贾家一把。” “只要他们不犯大错,贾家不倒,便是我最好的助力。” 他将名帖交还周瑞家的,装作毫不知情。 国子监命他次日正式入学,今日尚有余暇。 凭借过目不忘之能,他丝毫不担心学业。 眼下,他只想继续从工具人身上薅羊毛。 同时,也得给这些工具人提个醒,让他们少犯错,好让荣国府多撑些年头。 离开国子监后,贾颜返回荣国府,向王夫人道谢。 随后,他又去书房见了贾雨村,确认其已留在贾政身边,还笑着道贺,期待对方能给自己带来些“惊喜”。 出乎意料的是,贾雨村竟也客客气气,尚未使绊子。 但贾颜心知肚明——这并非贾雨村不恨他,只是初来乍到,尚未动手罢了。 工具人尚未发力,他有的是耐心等待。 贾颜随后前往东院求见贾赦。 贾赦颇感意外,仍命人引他入内。 贾颜进门便郑重行礼道: 多谢大老爷赐予侍女,更感激您允准母亲借您名帖为我谋得国子监资格。 如今既入国子监,恐难再专心习武,辜负大老爷期望,特来请罪。 贾赦初时只当是寻常致谢,越听越觉蹊跷。 荣国府国子监名额仅有一个,确需他的名帖方能启用。 这名帖向来由他亲自保管,怎会落到王夫人手中?更蹊跷的是竟用来成全贾颜? 思及此处,贾赦陡然惊觉——若有人盗用名帖行不法之事,祸端岂非要他承担? 他当即起身翻检箱柜,顾不得贾颜在场。 贾颜佯装困惑:可是侄儿说错话了? 贾赦强自镇定:与你无关,突然想起要事。你的心意我领了,且先回去。 侄儿原打算探望林家表妹,若有用得着的地方...... 不必!黛玉初来京城难免孤寂,你多去陪陪才是。 待贾颜离去,贾赦立即唤来邢夫人质问名帖下落。 得知被贾母取走,顿时拍案大怒:老太太这般行事,须得讨个说法! 此时贾颜已至梨香院。 黛玉见他来访,默默邀至院中品茶。 茶过半晌,贾颜笑问:表妹这般神色,莫非与我置气? 黛玉眼波微转:表哥以为呢? 这倒奇了,我何时得罪过你? 黛玉抿唇不语,眸光潋滟。 我可不敢劳烦您这位大忙人。 林黛玉轻哼一声。 贾颜无奈地摇头:原答应帮你料理事务,偏生族长不许,只得托付他人。后来太太罚我抄经,又有杂事缠身,一直没来看望表妹,实在过意不去。 见贾颜态度诚恳,黛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这般作态并非使小性儿,不过是想试探对方心意罢了。既已得了答案,便见好就收。 表哥不必解释,能来陪我说说话就好。听闻你那文房铺子近来收益颇丰?可否指点一二? 贾颜欣然与黛玉分享经商心得。二人谈笑风生,欢语飘出梨香院,恰被经过的贾宝玉听见。 他猛地驻足,直勾勾望向院内:里头和林妹妹说笑的,可是颜二哥? 随行丫鬟探头确认:正是颜二爷。 宝玉顿时恼了:我来时林妹妹总说些酸文假醋,怎的颜二哥倒能谈笑风生?且去看看!说罢领着人闯进院子。 林妹妹,我来看你了!故作惊讶道,原来颜二哥也在,二位聊什么这般高兴? 贾颜早将院外对话听在耳中,见他这般作态,心下暗叹:明知黛玉爱谈诗书仍要来,可见这呆子虽厌经济文章,却着实贪恋 颜色。 他笑容可掬道:正与表妹商议商铺经营之道。自被分出府去,太太给的铺子倒赚了万把银子。表妹也想学着打理林姑父留下的产业。 宝玉一听便皱眉:咱们这样的人家,何必理会这些俗务?姊妹相聚, 作乐才是正经。 贾颜幽幽道:宝玉说得轻巧,却不知咱们究竟生在什么人家? “不提表妹,单论你我。” “你我皆是荣国府二房之人。” “你有老太太宠爱,过着继承人的日子。” “可说到底,你不过是二房嫡次子。” “荣国府不属于二房,更不归你我所有。” “它本应归大伯一等将军掌管。” “至于二房,更与你我无关。” “你是嫡次子,可二房还有嫡长孙贾兰。” “二房的一切终将归于贾兰。” “与我这个庶子无关,与你宝玉同样无份。” “你如今的一切,全赖老太太疼爱,否则一无所有。” “而我已离府,若不为自己谋划,如何生存?” “若像你一般终日享乐,我连活路都没有。” “你尚有老太太庇护,待她百年之后,你亦将一无所有。” “再说表妹,她孤身来府,难道不需银钱打点?” “府中情形你心知肚明,无钱打赏,无钱采买,连饭都吃不上。” “我与表妹若不思量赚钱,还能思量什么?” “难道学你整日逍遥快活?” “宝玉,你可曾想过未来?若老太太不在了,你还能剩下什么?” “若非念在兄弟情分,我何必与你说这些?你可听得进去?” 贾宝玉神色几变,忽而愤怒抓向颈间。 “这劳什子的玉,既称通灵,为何不点醒我?要你何用!” 他拼命想扯下那玉,却纹丝不动,憋得满脸通红。 贾颜见状失笑,林黛玉亦偏过头,掩住上扬的唇角。 他未料老太太与王夫人竟如此手段,短短时日便将这玉牢牢系在宝玉颈上。 看来往后,宝玉摔玉只能是个念想了。 贾颜上前按住宝玉的手:“何必与这死物较劲?它又不会说话。” “你既知这是浅显道理,就该明白荣国府本属大伯。” “若真有志气,便去请老太太归还府邸。二房若搬出荣国府,你仍可逍遥度日,林妹妹或会高看你一眼。” 摔玉不成,宝玉顺势 ,高声嚷道:“二哥与林妹妹且看着,我这就去寻老太太!既是大伯的府邸,自当归还。我贾宝玉离了荣国府,照样快活!” 说罢,他匆匆离了梨香院,直奔荣庆堂。 黛玉目送其远去,轻声道:“颜二哥,你说宝玉真会向老祖宗提及此事?” “会的。” “为何?” “他深知老祖宗不会走,二房也不会走,他自己更不会离开。即便说了也无济于事,最终他还是会留在荣国府,继续做他的继承人,享受荣华富贵。” “如此一来,宝玉倒是博得了美名,却让老祖宗背负骂名。” “是啊,可他贾宝玉会在意吗?” 林黛玉沉默不语,心中却已有了答案。 宝玉在意的唯有他自己,又怎会顾及老太太是否受人非议? 贾颜坐下笑道:“看来我得在你这儿稍作停留了,荣庆堂的好戏即将开场,想必很快便会有人来唤我。” “表哥何必与我客气?” 荣国府,荣庆堂内。 老太太正悠闲品茶,大老爷贾赦大步踏入。 “老大,你怎么来了?” 贾赦毫不客气地挥手屏退堂内丫鬟仆役。老太太心知有要事发生,微微颔首。待众人退下后,她皱眉道:“究竟何事,这般郑重其事?” 贾赦恭敬行礼,而后道:“母亲,今日前来,是想问您一事。” “我的名帖在您这儿存放多年,如今在何处?” “您需知,我的名帖代表一等将军,代表贾赦本人。若有人持我名帖在外胡作非为,罪责终将落在我头上。原以为名帖在母亲手中无碍,如今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母亲将我的名帖交予弟妹,此举妥当否?” “让她以我的名义行事,外人不知内情,还以为我与弟妹有何瓜葛。旁人会如何看我?如何看待您这位老太太?” 贾母气得拍案而起:“孽障!听听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贾赦直视老太太,寸步不让:“我说的皆是正理。你们既敢做,我为何不敢言?” “这些事即便我不说,外人就不知晓吗?流言蜚语,岂是我能左右的?” “您终日居于荣庆堂,不问外事,我却需日日外出。” “您可知这几日我出门,旁人如何议论?说我夫人亡故,续弦季氏看不上眼,反倒觊觎弟媳。” “更有人嘲讽我年迈无能,竟被弟媳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百思不得其解,还当是玩笑。如今才明白,原是因我的名帖一直在弟妹手中。她以我之名在外行事,可真是‘威风’啊!” “母亲,您究竟意欲何为?我与二弟皆是您的儿子。您让我的名声与弟妹纠缠不清,致使大房二房颜面尽失,这便是您想看到的结局?” 贾赦虽沉溺酒色,却非愚钝之人。 比起二房的贾政,他更为精明。 第29章 碍于孝道,他无法与贾母撕破脸,但要回名帖,却非难事。 故而,他先发制人。 老太太不是把我的名帖交给王夫人了吗?那我就逼着你亲自去讨回来。 这两年在外应酬,确实有人提过这事,但他从未当回事。 直到发现名帖落在王夫人手里,他才恍然大悟。 想通之后,他更加恼怒。既然一两年前就有人议论,说明名帖早被王夫人攥在手中多年。 这些年,她究竟用它干了什么? 若真做了什么违法勾当,自己岂不是要遭殃? 眼下最要紧的是拿回名帖,再去官府备案,把责任全推到老二头上,否则东窗事发,后悔都来不及。 他一进屋便开门见山,向老太太挑明利害。 更要让她明白,名帖留在王夫人手中,只会毁了贾家两房的名声。 现在就看老太太更在乎名帖,还是贾家的脸面了。 贾母还未开口,贾宝玉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大伯,您别胡说!” “荣国府本就是您的,既然名帖在我母亲那儿,让她还您便是。” “若荣国府容不下我们二房,我们搬走就是。离了这儿,我贾宝玉照样活得痛快!” 话音未落,贾宝玉已冲进屋,扑进贾母怀里,泪眼汪汪道: “祖母,我不想待在这儿了……荣国府不是我的家,是大老爷的家。我要回自己家,咱们今天就搬走吧!” “胡闹!” 贾母厉声呵斥,见宝玉吓得一颤,又连忙搂住他安抚: “祖母不是冲你发火。宝玉乖,别听你大伯瞎说。只要祖母还活着,荣国府就是你的家!” 她狠狠瞪向贾赦: “混账东西!瞧你把宝玉吓成什么样?不过借你弟媳用几天名帖,值得这般大呼小叫?” “想要名帖,自己找老二要去!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贾赦撇撇嘴,不再争辩。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只要拿回名帖就行。至于贾宝玉嚷嚷的“谁家谁家”,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正如老太太所言,只要她在一日,荣国府就轮不到自己做主。想赶走二房?痴心妄想。 贾赦刚走,贾宝玉又闹腾起来,坚称这里不是他家。贾母好一番哄劝,终于让他破涕为笑,允诺他在府里想怎样便怎样。 贾宝玉装模作样折腾半天,把责任全推给老太太后,突然得意洋洋道: “我就说颜二哥胡扯!荣国府怎么不是我家?祖母都说了,这儿就是咱们的家。他贾颜懂什么?我这就去告诉林妹妹,让她也清楚这府里到底谁做主!” 贾宝玉刚要起身,贾母猛然醒悟—— “等等!你方才那些话……是颜哥儿教你的?” “对啊。”贾宝玉眨眨眼,一脸天真。 “放肆!鸳鸯,还不快进来!” 守在门外的鸳鸯慌忙快步走入,只听贾母吩咐道: “立刻去梨香院找林姑娘,把贾颜那小子给我叫来,就说老太君有要事相询。” 前往荣庆堂的路上,贾颜心中暗自盘算。 老太太得知自己算计宝玉之事,想必早已怒火中烧。但念在血脉相连,若无正当理由,谅她也不敢拿自己怎样。 为替宝玉出气,老太太多半会提出些刁难的建议——这正是他所期待的。若能将这些恶意建议转化为机遇... 然而踏入荣庆堂后,现实却令他大失所望。 贾母确实存心教训,可传唤令刚出口便已后悔。贾颜先前所言句句在理,若再纠缠反倒显得自己理亏。眼下只能暂且隐忍,日后再为宝玉讨回公道。 既已唤来,总得设法替宝玉出口恶气。 颜哥儿来了?贾母换上慈祥面容,唤你来不过是想问问近况。 老祖宗但问无妨,孙儿定当知无不言。 这番恭敬态度让老太太挑不出半点错处。 贾母眼中精光一闪,继续道:听闻你前些时日沉迷 ,身为贾家子弟,这等恶习实在要不得。 老祖宗教诲得是。贾颜郑重行礼,自母亲训诫后,孙儿早已戒绝此道。 贾母闻言一怔,未料他竟如此顺从。 此话当真?自你母亲告诫后,再未涉足 ? 确是如此。既蒙母亲训示,孙儿岂敢阳奉阴违? 好好好,还是颜哥儿懂事。 确非良习。 原想借 之事发作,谁知王夫人早已严令禁止,且他确实遵命。若再以此为由责难,反倒显得刻意寻衅。 只得另寻由头。 戒赌是好事。不过听说你母亲为防你 ,还赠予一间铺面?我贾府子弟经商,终究有失体统。 回老祖宗,母亲确实赠予一间文房铺子。本欲亲自经营,后经珍大哥提点,说贾家子弟抛头露面有损门楣。 如今铺面已交由他人打理。请老祖宗放心,孙儿断不会做出有辱门楣之事。 贾母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接话。 贾颜踏入屋内前,特意向宝玉打探过这个不受重视的族弟。从宝玉口中得知,这小子不仅涉足商贾之事,还替人打理产业,更兼习武强身。贾颜本打算借此训诫一番,未料对方竟如此顺从。 嫡母禁止他参与某件事,他便立即收手。 族长反对他经商,他毫不犹豫将生意转交他人。 这般情形,连老太太都感到诧异。 想起宝玉方才的言语,老太太决定再试探一番:铺子交出去也好。不过我听闻你将自家账册交给了邻家表妹代为打理? 贾颜颔首,迎着老太太探究的目光答道:确有此事。只是珍大哥告诫我,经商与替人管事皆非正道,我便与林家表妹商议,今后她的产业另寻他人经手。 好,甚好。老太太暗自咬牙。这小子未免太过听话,让停便停,让交便交。难道就找不出惩治他的由头? 既然那些事都拦住了,总该还坚持练武吧?两位国公爷留有遗训,贾家子弟当弃武从文。若他仍在习武,正好借祖宗之名惩戒。 懂得听话是好事。自家产业尚且不管,何必操心他人?你既出身荣国府,替人管事平白失了体面。老太太话锋一转,不过也不能终日无所事事。那些贱业既不可为,不如走些正经路子。 听说你大伯近来督促你习武? 习武强身本是好事。但你要记得,两位国公爷留有祖训,贾家子弟应当弃武从文。你身为国公后人,岂能违背祖训? 贾颜恭敬行礼,在老太太错愕的目光中从容道:老祖宗教诲得是。大伯确实赠我武学秘籍,嘱我勤加练习。但母亲早已告知家训,前日去送佛经时,母亲已将府里唯一的国子监名额赐予我。从今往后,我当专心向学,不再习武。 什么?老太太失声惊呼。 令她震惊的并非国子监名额,也不是失去惩戒的理由,而是贾颜竟顺从到如此地步——让停便停,让交便交,让弃武便弃武,让读书便立即准备入学。 老太太万万没想到,这个向来不起眼的孙辈竟能听话至此。 好得很。既然你听母亲的话,听族长的话,那便也听听我这老太婆的。 颜哥儿果然是个懂事的。老太太勉强笑道,既然你母亲安排你入国子监,便好生修习。只是老身看着你长大,知你在此道天赋有限。 科举入仕对你而言恐非易事。入监后不必执着科考,国子监各类学问皆有传授。 贾母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些年你在科举上始终未能有所建树,至今连个童生都未考上。 作为祖母,我劝你一句。 你若执意要走科举之路,我不阻拦,也支持你继续用功。但在苦读之余,也该为自己留条后路。 世间百业皆可出人头地。虽说贾家子弟不便经商,但士农工商之中,即便不能入仕为官,亦可躬耕陇亩或钻研工艺。 到了国子监,不妨多留心农事。若能在农耕之道上有所成就,也不算辱没我贾家门楣。 贾颜心念微动。 这看似寻常的建议,竟暗藏机缘。他本就打算利用过目不忘的本事,在国子监闲暇时做些有益之事。如今既能研究农学,又得天赐良机,可谓一举两得。 凭借前世记忆,他自信能在农事上有所作为。毕竟前世出身乡野,对后世农耕技艺多有了解。若能融汇古今,必能推动当世农事发展。 更难得的是,此番还将获得意外之喜。 多谢老祖宗提点。孙儿自知才疏学浅,若一味死读书,恐难有出息。您这一席话,倒让孙儿茅塞顿开。钻研农事确是个好出路,孙儿定当用心。 贾母面露欣慰。 这庶出的孙子果然如传闻般听劝。能听从母亲、族长乃至伯父的教诲,自然更会顺从她这个老祖宗。 听话便好。 以他的资质,在国子监本就读不出名堂,若再分心农事,科举之路更是无望。如此,永远只能做个衬托宝玉的陪衬。 你能明白就好。既然你母亲已将国子监名额给你,回去好生准备吧。 唤你来就为此事。终究是荣国府出去的,待会儿随鸳鸯去取十两银子,算是我这老婆子的一点心意,到了国子监也好添置些笔墨。 贾颜恭敬行礼:孙儿谢过老祖宗。 第30章 辞别贾母,贾颜刚出荣庆堂,行至荣喜堂外,忽被一人拦住去路。 定睛一看,竟是林黛玉的丫鬟雪雁。 颜公子,我家姑娘请您过去说话。 林妹妹相邀?那便走一趟吧。 二人前后相随,不多时便到了梨香院。 林黛玉见他神色如常,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看颜二哥这般模样,想是在老祖宗那儿平安无事了。倒叫我白担心一场。 多谢表妹挂念。老太太虽疼宝玉,终究要顾全颜面。我既无过错,她又能奈我何? “颜二哥说的有理,你既要去国子监读书,正缺一套好笔墨。我从扬州带了几套上好的文房四宝,便赠予二哥一套。”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多谢表妹美意。说来也巧,我备了份薄礼要送给表妹,稍后便差人送来。” “竟还有回礼?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 “表妹尽管期待,礼物很快就送到。看你气色确实好多了,记得按时服药。” “我自然晓得,这药效果甚好,定会坚持服用。” “如此便好。今日就不走正门了,从梨香院小门出去。明日要去国子监,还有些事要安排。” “去吧去吧,倒像谁要留你似的。” “哈哈,不留正好,告辞了。” 贾颜笑着转身离去。 荣宁二府向来没有秘密可言。很快,贾颜受王夫人安排入国子监,以及贾母嘱咐他研习农事等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府邸。在王夫人和贾母的有意宣扬下,众人都道是她们对分府子弟的照拂。 不明就里者听闻,纷纷羡慕贾颜。知晓内情之人却暗自冷笑。 贾赦得知消息后嗤之以鼻:老太太和二房这般作派实在有失体统。明知颜儿不是读书的料,偏要送他去国子监出丑。不过横竖是他们二房的事,且看他们狗咬狗罢。 贾珍闻讯却是另一番感慨:据这几日查访,颜兄弟在医术武艺上颇有天分,可惜嫡母与老太太都不许他发展。偏要他钻研最不擅长的学问,这不是存心让他难堪么?难得他竟如此顺从。看来我果然没看错,你确实是个听劝的。且再观望些时日,若真这般从善如流,有些事倒真要劝你一劝。 此时,贾颜已命人将备好的礼物送至林黛玉处。 他并未亲自前往,而是差关嬷嬷携礼入府。关嬷嬷先到王夫人院中求见。 王夫人见是关嬷嬷,便命人引进。这才发现同来的还有个俏丫鬟。 回夫人,这丫头名叫晴雯。原是您赐给颜公子的,公子说如今大老爷和珍老爷送的人手已够使唤,用不着这许多人。适才林姑娘赠了笔墨,公子无以为报,便将这丫头转赠林姑娘。 只是卖身契尚在公子手中,恐林姑娘误会,特命老奴来请夫人示下,可否将卖身契一并送去? 王夫人本欲拒绝,转念又想:这丫头若在儿子处,卖身契握在自己手里倒也罢了。 如今,自家这便宜儿子已把人送走,若再留着卖身契,倒显得有意窥探邻家姑娘似的。 倘若传扬出去,自己的名声岂不毁了? 可若要拒绝,又寻不出个由头。 思及此,他心中烦闷,却只得吩咐道: 周瑞家的,去把晴雯的卖身契找出来,交给关嬷嬷,让她一并带去给林丫头。 不多时,晴雯便带着卖身契被送到了林黛玉处。 林黛玉未曾料到颜二哥竟会送人过来。 待关嬷嬷走后,她轻声问道: 你叫晴雯?颜二哥既将你送来,想必你有什么过人之处? 晴雯恭敬答道:回姑娘的话,奴婢不过是个小丫头,哪有什么特别?只是公子说了,唯有跟着姑娘,才能从王夫人手里拿回卖身契。 与其让卖身契留在王夫人那儿,奴婢更愿交由姑娘保管。 不过,公子安排奴婢过来,倒也另有缘由——奴婢性子直,敢说敢言。 公子吩咐了,在这荣国府里,凡事不必忍让。有些话姑娘不便说,奴婢便替姑娘开口。 况且卖身契在姑娘手中,府里人便没理由责罚奴婢。只要姑娘不罚,奴婢便不必担忧安危。 林黛玉听她言语爽利,顿觉投缘,又知是颜二哥特意派来相助的,便顺势将人留下。 此后,二人相处甚欢。 一夜过去,新日初升。 贾颜晨起,由春花、冬雪伺候着穿戴整齐。 关嬷嬷叩门禀报:早饭已备好,公子可要现在用膳? 贾颜大步迈出房门,摆手道:不必了,今日是我入国子监的大日子,不在家用饭。我要去瞧瞧国子监是何模样,你们记得把饭菜吃完。 说罢,他昂首挺胸,带着先前与林黛玉一同买下的两名护卫,阔步离去。 目送他走远,几名仆从面面相觑。 公子又不吃了,咱们怎么办? 还能如何?这些饭菜绝不能糟蹋,吃吧。 吃!都给我吃干净!昨儿夫人那边传来消息,让这位爷进国子监,就是为了叫他丢人现眼、自甘堕落的。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彻底摆脱他了,到时候还不是吃香喝辣? 正是!等公子没了用处,夫人自会料理。届时咱们便能回荣国府享福了。 这一天,绝不会太远! 出了门,贾颜将两名护卫交给贾芸,叮嘱他若遇难处,务必来寻自己或林姑娘,切莫自作主张丢了差事。 随后,他便朝国子监行去。 刚踏入国子监大门,便引来众人侧目。 监中学子无论寒门、世家还是勋贵子弟,彼此皆熟识。陡然冒出个生面孔,自然引人注目。 贾颜对四周议论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学舍。 不过片刻,众人便探明了他的来历。 然而对贾家二房一个庶子入监读书之事,这些人均未放在心上。 荣国府分出去的子弟,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 即便贾颜是嫡出,也不过是新贵人家偶尔会留意罢了。 一个被家族忽视的废物,新贵们自然不屑结交。 世家子弟向来与新贵不睦,更不会与他往来。 至于寒门学子,无论嫡庶、受宠与否,只要是贵族,便与他们无关。 于是,贾颜入国子监后,竟无人与他搭话。 对此,贾颜反倒乐得清静。他来国子监,一是为了完成听劝任务,二是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既然已从荣国府分家,即便日后荣国府遭难,也未必牵连到他,但终究会影响前程。 他需要另寻出身,无论是科举、立功,还是从军,总有一条路可走。 不过眼下他并不着急。 此刻最重要的,是积累。 武道、学识、技艺……但凡有机会,他都要尽力掌握。 待贾家危机临近,他便可凭借实力脱身。 若有人能给他建议,助他获得逆转奖励,那更是锦上添花。 因此,他来国子监,只为潜心读书,广览群书,静待机缘。 无人打扰,正合他意。 距正式开课尚有时日,他便径直去了藏书楼,借了一本农书,回到课堂默默研读。 与此同时,贾政也寻到了王夫人。 昨日贾赦已向他讨要名帖,只是贾政一时疏忽,今日想起,便来办理此事。 荣喜堂内,贾政向王夫人提及归还名帖一事,却遭断然拒绝。 “老爷,并非我不愿给,只是府中诸事皆需名帖,若交予大哥,凡事都得经他之手,府里岂不乱套?” 贾政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但大哥既已开口,若不归还,他颜面何存? “麻烦些也无妨,大哥既已提出,名帖还是还他吧。” 于贾政而言,面子重于一切。 但对王夫人来说,名帖意义重大。 有了它,她可以贾赦之名放贷、干预官司,甚至卖官鬻爵。 一切恶行皆可推给贾赦,自己坐收渔利,风险则由他人承担。 这些年她能积蓄丰厚,全赖此物。 若前几日未失那十万两白银,她或许不会如此坚持。 可如今积蓄尽失,若再归还名帖,日后何以敛财? 她绝不会归还。 “老爷,大哥不过是一时兴起提起这事,您敷衍几句,过些日子他便忘了。名帖留在我这儿还有用处,若给了他,反倒会惹出乱子。” 贾政却摇头道: “从前大哥不知名帖在你手中,自然不在意。” “如今他既已知晓,怎会容你继续把持?他先前已向老太太提过,此事关乎荣国府声誉,你还是将名帖交予我吧。” 王夫人心中不悦,又生疑虑: “大哥如何得知名帖一直在我这儿?” 贾政随口答道: “昨日大哥与我闲谈时提及,许是你派人送颜哥儿去国子监后,颜哥儿说漏了嘴。” 果然又是那小畜生! 王夫人暗自咬牙。本想借国子监之事算计贾颜,不料反被他摆了一道。如今大哥知晓名帖在她手中,更将此事与荣国府颜面挂钩,若不交出,只怕难以交代。 可若让她将名帖还给贾赦,绝无可能。 “老爷,大哥素来不理府中事务,名帖若给了他,必生事端。您去告诉他,我将名帖交给凤丫头打理。那是他儿媳,由她经手,旁人便无话可说。” 贾政略一思索,觉得有理。王熙凤终究听命于王夫人,名帖到了她手中,好处仍是二房的。如此既全了体面,又遂了心意,他便应下: “也罢,就依你所言。我去与大哥说。” 第31章 离开后,贾政径直前往东跨院。贾赦听完,未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贾政以为事成,欣然离去。 待贾政走远,贾赦起身整衣,悄然出府,直奔宗人府。 面对值守官员,他正色道: “我的名帖遗失数年,近日方才察觉,甘愿领罚。然恐有人借此生事,特来报备。恳请宗人府立案明示,凡近年以我名帖所为之事,皆与我无关。另请补办新帖。” 此类事务司空见惯,官吏按例登记。新帖需重制备案,旧帖自此作废。 办妥手续,贾赦长舒一口气。虽不知二房用他名帖做过什么,但以贾政夫妇的秉性,必非善举。先撇清干系,方为上策。 “既已出门,不如去桂花楼寻几位老友快活。” 他唤来小厮,登车往花楼而去。 此刻国子监内,无人理会的贾颜埋首书卷,指尖正翻过一页农书。 贾颜对当今的农耕种植已有初步认识。 不过这些知识仅来自书本,他心中仍有些模糊。 他打算放学后常去城外转转,亲眼看看农田。 只有深入了解,才能结合两世见闻,研制出适合这个时代的新事物。 若能推动农业发展,改善百姓生活,不仅是件功德,说不定还能引起皇帝注意。 万一龙颜大悦,赏个官职爵位,岂不比从军科举轻松多了? 作为贾家子弟,贾颜很清楚从军之路布满荆棘。 若真展现军事才能,恐怕还会招来皇家猜忌。所以他修 法只为自保,短期内绝不上战场。 至于科举,同样困难重重。 即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要闯过童生、秀才、举人三关,至少需三年光阴。 再加上进士及第,恐怕五六年都算快的。若中途有人使绊子,或是发挥失常,十年八年都可能白费功夫。 相较而言,发明创造、进献宝物才是跻身仕途的捷径。 贾颜定下目标后,便开始早出晚归。 他在国子监潜心研读,尤其专注农书。 有人见他课后总往城外农田跑,渐渐传出闲话。 同窗们觉得他净干些不上台面的事,愈发疏远他。 这般特立独行,反倒让他静心钻研。 经过实地考察,贾颜发现超越时代的农具难以实现。 前世见过的播种机、施肥器等,在当下纯手工打造成本过高,根本难以推广。 更棘手的是化肥问题——这个时代只有农家肥和草木灰。 他隐约记得海外鸟粪是优质肥料,可远航寻粪如同天方夜谭。 除非亲自出海,否则谁会相信这种荒诞提议? 贾颜不愿亲自出海寻找鸟粪。 身为穿越者,立功的法子多的是,何必如此费事? 这几日,他最大的发现便是这个时代尚未普及的土豆与地瓜。 此界虽是红楼梦的平行世界,但同样位于地球之上。 换言之,土豆和地瓜必然存在,只是不知是否已传入大周境内。 不知我这逆天的运气能否寻得土豆或地瓜?若得其一,或许能挣个爵位? 贾颜心中满怀期待。 想得此二物,还得多在外走动,或许能借这运气碰上。 城外暂且不必去了,凭我眼下本事,想造出什么新农具怕是不成。 明日便在城中多转转吧,天色已晚,先回府。 与此同时,荣国府内的王夫人已坐立不安。 她原想让贾颜进国子监结交纨绔,挥霍钱财。 谁知他竟埋头苦读,专研农事。 起初她想阻拦,却得知是老太太的主意,只得作罢。 本以为他坚持不了多久,便会与纨绔厮混。 可连日过去,贾颜虽无建树,却分文未花。 他的店铺因狼毫笔生意红火,日进数百两。 即便如今狼毫笔售罄,其他货品亦销路不错,每日仍有进账。 这般下去,贾颜根本无需借钱,与她的计划完全相悖。 正巧王仁今日过府,名为探望,实为讨钱。 王夫人刚失十万两,不愿再给;王熙凤亦不肯掏钱。 王仁赖着不走,王夫人忽生一计,邀他用饭时说道: 老爷那分出去的儿子贾颜,近来买卖做得不小,单是狼毫笔便赚了上万两。如今他也在国子监,你们既是同窗,又是兄弟,合该多帮衬他。 王仁闻言,眼中顿时闪过精光。 “姑母,您说的贾颜可是您府上那位庶子?最近坊间传闻有个靠卖狼毫笔发家的商人,莫非就是他?” 王夫人笃定地颔首道: “正是这孩子。不过既出自我们荣国府,岂能让他沦落商贾?我已将国子监的荐额给了他。你身为兄长,往日不知便罢,如今既知晓了,理当多照拂些。” 王仁眼中精光一闪,拍着胸脯道: “姑母放心!既是您的儿子,自然也是我的手足。先前不知他在国子监便罢了,如今既知道了,定当尽心看顾。” 说着便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侄儿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给姑母请安。” 待王仁离去,王夫人唇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颜哥儿啊,你既是个听劝的,如今这位好兄长的话,你可要句句放在心上才是。” 次日国子监午休时分,贾颜忽觉异样。 这些日子他每日换着酒楼用膳,今日行至半途,敏锐地察觉到身后如影随形的脚步声。 (铁布衫小成后,他的感知已远超常人) 怪哉,我在国子监安分守己等着触发系统机缘,怎会被人盯上? 想到近日服食的珍稀药材让体质突飞猛进,他索性拐进最热闹的醉仙楼,破例选了堂座。 小二,照旧上招牌菜,今日要酱肘子。 跑堂的熟络应声而去时,那道尾随的身影终于现身——竟是曾在荣国府有过数面之缘的王仁。 见对方径直走来,贾颜暗自挑眉。 贾颜贤弟,当真是巧啊。王仁笑着搭上他肩膀,眼底却闪着晦暗的光。 贾颜抬眼望去,只见那人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落座,脸上堆满笑容主动搭话。这般作态让贾颜顿时了然——此人必是有所图谋。 若是换作从前,他定会避之唯恐不及。可如今身负听劝系统,反倒让他生出几分兴致。 王仁公子竟也在此用膳?倒是巧了。贾颜故作热络地寒暄。 王仁闻言眼睛一亮:贾兄弟竟识得我?何必见外,咱们都是金陵四大家的子弟,祖辈当年可都是跟着太祖打江山的袍泽。 这话里话外的亲近之意,贾颜心知肚明。他顺势接道:王兄说得在理,咱们确实该多亲近。祖辈既能同心协力辅佐太祖定鼎天下,咱们更该效仿才是。 谁知王仁突然正色:此言差矣。咱们四大家与四王八公历来效忠的可是太上皇。况且太祖当年明言,新朝当以东周为号,与旧周区分。今上登基后擅自改回大周之称,太上皇可从未首肯。 贾颜神色微凛。他穿越后曾细究过这段历史:六十年前大周曾历劫难,太祖在四王八公辅佐下重振社稷,为示区别改国号为东周。如今新皇登基,欲消弭新旧之分,却引发朝堂暗流涌动。 贾颜为何执着于寻找土豆和地瓜,并试图通过进献宝物来获取爵位? 根源在于朝廷内部的 。对他而言,科举入仕或从军立功都非易事,且这两条路后期都存在风险。唯有献宝方能确保终身富贵。 熟读《红楼梦》的他深知,若无变故,最终胜出的必是当朝皇帝。待太上皇驾崩之日,四王八公恐难逃清算。无论这是影视若参照后世续写或影视剧版的结局,当今圣上确实大获全胜。提前效忠,未来必定前程似锦。即便按未完成的原着,也能确定皇帝最终获胜。因此现在投靠依然稳妥。 唯一需要考量的是,皇帝胜利后大周帝国的国运将如何发展?穿越前他无需担忧这些,但如今越了解这个世界,越发现它像是多个历史时期的混合体——某些方面似明末,另一些特征又如清中期。 贾颜不确定在《红楼梦》剧情终结后,等待他的是延续百年的太平盛世,还是烽火连天的王朝末日。不过这些已不重要,凭借听劝系统,他不断提升自我,无论面对何种局面都有底气应对。 眼下最重要的,是明确自己的立场。以他的身份,在太上皇派系永无出头之日,唯有投靠新帝才能打开局面。因此他斩钉截铁地对王仁表明态度: 王仁兄,陛下早有明谕,西周东周皆属大周疆域。太上皇既已禅位,为人臣子自当效忠今上。 王仁闻言暗自嗤笑,面上却堆满笑容:贤弟所言极是,是为兄失言了。这些朝廷大事与我们何干?不过都是家族小辈,国子监学生罢了。 今日才知贤弟也在国子监,既为姻亲又是同窗,实在缘分不浅。这顿酒席务必让为兄做东,晚间再带贤弟好好消遣。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亲兄弟,万勿推辞。 贾颜略显迟疑,终是点头应允。 “你说的也有道理,上头的事确实不该咱们操心,不提也罢。” “不过今天这顿饭还是我来请吧。” 王仁说着便从怀中摸出一两银子,重重拍在桌上。 “小二,照着这数再上几道招牌菜,务必让我兄弟尽兴!” 店伙计麻利地收了银子,转身便去张罗。 贾颜面露难色,最终勉强应下。 一个存心设套,一个愿者上钩,二人相谈甚欢。 酒足饭饱后,王仁终于道出真实意图。 第32章 “兄弟,咱们可说定了,散学后务必等我,今夜带你去开开眼界。” “一言为定!不过晚间须得由我做东,晌午已让你破费,这回定要让我尽地主之谊。” “好好好,既是兄弟盛情,我便却之不恭了。届时在国子监门口碰头。” 贾颜心下惋惜——此人虽怀歹意,却未言明具体打算,未能触发系统选项。 整个下午他都心不在焉,只机械地翻着书页。 散学钟声刚响,他便收拾书箱直奔大门。 远远就看见王仁已在阶前等候。 “可算等着你了!走,这就带你去见世面。” 行至半途,贾颜忽地驻足。 这些人不过是触发系统的工具,岂能轻易跟着走? “王兄且慢,总该告知要去何处?” 王仁拍额笑道:“瞧我糊涂的!既然要快活,自然要吃喝玩乐样样俱全。此刻刚散学,想必你腹中尚饱,不如先去玩两把?兄弟意下如何?” 贾颜连连摆手。 “听劝”的人设必须立稳,尤其王夫人的嘱咐更不可违逆。否则人设崩塌,这些工具人就派不上用场了。 “王兄既知我底细,合该明白——此事恕难从命。太太早有交代,严禁我再沾此事。” “姑母之言何必当真?在外头还不是咱们自己说了算!” “万万不可!太太既已明令,我断不能违逆。若换个去处倒也罢了,唯独此事绝无商量。” 王仁暗骂蠢货。 没料到这小子对姑母言听计从到这地步。 好在早有后手——此处不行,另有妙计。 “既然姑母有令,咱们便不去那儿了。兄弟可曾听过圆梦楼?那里既能解人生遗憾,又可添新趣。今夜定要带你将未竟之愿统统补齐!” 【检测到恶意建议:跟随王仁前往圆梦楼。触发良性逆转:今夜所有消费将由王仁友人承担。请放心享受,最终自有人替你结账。】 贾颜眉梢微动——倒要看看这出戏怎么唱。 若是最后让他的朋友结了账,非但没能坑到贾颜,他王仁反倒要欠下一份人情。 这等美事若不答应,简直天理难容。 “还磨蹭什么?走!兄弟我对圆梦楼可是向往已久。” 圆梦楼作为神京城最负盛名的风月之地,贾颜虽早有耳闻,却从未踏足。今日倒算是开了眼界。 踏入楼内,只见大厅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沿着楼梯登上二楼,各处雅座亦是座无虚席。继续跟随王仁上到三楼,隐约可闻包间内传来的谈笑之声。二人进入其中一间后,王仁当即豪气挥手: “把你们最拿手的招牌菜都端上来,再叫花魁过来为咱们兄弟抚琴助兴!” 跟进来的 面露难色,赔笑道:“王公子见谅,招牌菜马上给您安排。只是花魁娘子……恐怕不便前来。” 王仁顿时拉下脸来。今 本就想狠狠宰贾颜一笔,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点花魁,难得大方一回,竟被告知花魁来不了? “什么意思?瞧不起我王仁,还是瞧不起我们王家?不过是让花魁来弹个曲子,有何为难?” 连忙躬身解释:“并非老身不愿,实在是花魁娘子已被贵客点去,实在抽不开身……” “哦?不知是哪位贵客?” 迟疑片刻,终于咬牙道:“还请王公子体谅。那位贵客……正是四王八公之首、北靖王独子,水溶世子。” 王仁顿时哑然,半晌才不耐烦地摆手:“罢了,再叫两个头牌来!” “是是是,这就去安排,定让王公子满意!” 待 退下,王仁冷哼一声:“水溶这小子竟也在,真是晦气。兄弟对不住,若是旁人,我定让他把花魁让出来。但这水溶……咱们确实招惹不起。” 贾颜好奇道:“此话怎讲?” “方才 不是说了?北靖王本就是四王八公之首,当今登基后更是从太上皇一派转投今上。如今老北靖王执掌北方军团抵御蛮夷,深得圣眷。这等人物,咱们可惹不得。” 王仁郁闷地灌了口酒,摆手道:“不提他了,扫兴!今日带兄弟来就是 作乐的。虽不是花魁,待会儿来的也是圆梦楼顶尖的姑娘,兄弟看中哪个尽管挑!” 正说着,房门轻启,两名窈窕女子含笑而入。身后仆从鱼贯而入,将珍馐美馔摆满桌案。 王仁招呼一声,贾颜也不客气。二人推杯换盏间,丝竹之声悠扬而起。 酒酣耳热之际,王仁正欲揽 入怀,房门 “王公子不必推辞,适才听闻王公子亦点了花魁,却因我之故未能如愿,实在惭愧。今日王公子在此的开销,皆记在我账上便是。” “这如何使得?”王仁连连摆手。 他与水溶并无深交,况且今日原打算让贾颜付账,更不愿平白欠下人情。 水溶却不容拒绝道:“我并非与王公子商议,只是告知一声。还望王公子转告令叔,不日我将登门拜访。” 王仁这才恍然,对方不过借他传话,顺带做个顺水人情。既如此,倒不便再推辞。 “如此,便多谢世子了。” “不必客气,诸位尽兴,告辞。” 水溶转身离去,护卫随手掩上房门。 待水溶走远,王仁尚在愣神,两名女子已袅袅而至。 “公子,可要奴家陪您饮一杯?” 那女子刚执起酒杯,便被王仁一掌打落。女子吓得面色惨白,踉跄后退。 王仁不耐挥手:“不长眼的东西,滚出去!这里用不着你们伺候。” 两女子不敢多言,匆匆行礼退下。 贾颜故作惋惜道:“兄弟这是何故?好端端的佳人,怎就打发走了?” 王仁叹气道:“哪里是我想赶人?分明是水溶那厮不许。他既说了由他付账,若再留人,岂非落他口实?” 说罢,他愤然拍案而起。 “今日实在对不住兄弟,未能尽兴。改日我再作东,必让你痛快一番。这圆梦楼不来也罢,别处照样逍遥。” 此刻王仁已无心算计贾颜。原本想坑人一笔,反倒让水溶捡了便宜。他闷闷不乐地拉着贾颜离开圆梦楼。 行至岔路,二人分道扬镳。 望着贾颜远去的身影,王仁挠头自语:“今日算他走运,没坑成也无妨。横竖不用我掏银子,明日再寻机会便是。” 翌日,放学铃刚响,王仁便迫不及待地寻到贾颜。 老弟,快快随我来!昨日撞见水纯纯属意外,今日定要带你见识真正的快活去处。 圆梦楼暂且不提,这神京城里的销金窟,就没有我王仁不熟的。做兄弟的,岂能让你错过这等乐事? 今日咱们去梨园听戏,可别小瞧这听戏二字。圆梦楼有花魁佳肴,梨园却藏着全城最绝的香茗点心。 保管让你大开眼界。 【触发善意逆转:随王仁梨园之行,今夜开销皆由王仁友人承担,尽可放心享乐。】 贾颜心中暗笑。虽非大富贵,能白嫖这京城顶级场所也是美事。王仁突然现身国子监,必是王夫人授意。想借机掏空自己钱袋?殊不知最后埋单的另有其人。 王兄说得我心痒难耐,咱们这就动身? 正该如此! 不多时,二人已至梨园。王仁摆足架势:要二楼雅座,临窗的。把你们镇店的香茗点心都端上来! 跑堂殷勤引路。待茶点呈上,贾颜细品之下,果然不凡。横竖有人付账,索性放开了享用。转眼茶壶见底,碟盘几空。 王仁扬声唤道:没见我兄弟用完了?再上一轮! 新茶换过,又呈数样精致茶食。二人大快朵颐之际,台下戏文渐入尾声。王仁兴起拍掌喝彩,引得邻座注目。 忽见一虬髯汉子从二楼另侧疾步而来,抱拳朗笑:这不是王公子么?今日得见,真乃天大的缘分!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陌生男子一见面就热情恭维,纵使王仁素不相识,也不好冷脸相对。 他只得礼貌询问:恕我眼拙,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王公子不认得在下实属正常,那人含笑作揖,在下孙绍祖,祖上蒙荫得了个指挥使的虚衔,如今在兵部挂名闲居。说来祖辈曾追随贵府建功立业,今日得遇公子,实乃三生有幸。 王仁虽瞧不上这等没落勋贵,面上却堆满笑容:原是功臣之后,改日定要好好叙叙。今日实在不便深谈,改日再约如何? 孙绍祖何等机敏,早听出话中敷衍之意,却仍恭敬告退:是在下唐突了,二位尽兴,告辞。 待他离去,王仁浑不在意,却不知贾颜心中已掀起波澜——这孙绍祖不正是原着中 迎春的中山狼?既叫他撞见,断不能容这厮再祸害贾府千金。 曲终人散时,王仁故作豪爽唤来小二结账,盘算着若贾颜推让便顺势敲竹杠。不料小二笑道:孙公子已替您二位结过账了。 王仁顿时愕然。昨日圆梦楼有人代付,今日梨园又有人抢着买单,本该欣喜之事,偏生两次都让贾颜白占了便宜。想到这两日加起来百余两银子的开销全落了空,他心头愈发憋闷。 (这两天真是亏大了,莫名其妙就欠了两个人情。 昨天是北静王世子水溶做的主,他没法推辞。今天孙绍祖又来这么一出,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 王仁气得直想骂人,贾颜却在旁边笑着说: 第33章 王仁兄弟,没想到你在神京城这么有面子。跟你出来两天,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都抢着替你结账,这人缘真是让人羡慕啊。 羡慕个鬼! 王仁差点破口大骂。但转念一想,虽然欠了人情,好歹在贾颜面前挣了面子。要是说破,岂不是连这点好处都没了?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兄弟说笑了,我这人缘也就一般。哪能每次都有人付账?这两次纯属意外。说好要请你的,总得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要不这样,明天下学后还在国子监门口等我,咱们去樊楼好好吃一顿。这回说什么也得让我做东。 贾颜推辞道:已经让你破费两次了,要不改日再说? 等什么等!王仁一把揽住贾颜肩膀,青楼梨园都去过了,就差酒楼。樊楼是京城最好的,必须得去尝尝。就这么说定了! 次日,两人如约来到樊楼。 王仁特意订了最贵的雅间,点了五六道招牌菜,足足花了近二百两银子。吃饭时他不停张望,生怕又冒出个熟人来结账。 幸好今天风平浪静。 王仁暗自得意:总算能坑这小子一把了。二百两银子,够他肉疼的。 酒足饭饱后,贾颜坚持道:今天必须让我付账,王仁兄弟可别跟我抢。 这怎么行?说好我请客的。 前两次都是你破费,这次该轮到我了。 贾颜边说边掏出银票,快步走向柜台。王仁跟在后面,心里乐开了花。 盲人跟在后面不断劝说,声称要自己付钱,却始终没有掏出银子。 一行人来到前台账房处,贾颜高声说道: “掌柜的,算一下我和王仁公子那桌多少钱?” 王仁脸上浮现笑容。 今天总算能坑到这小子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王大人,这不是你家侄子王仁吗?这小子请客吃饭,却让别人付钱?从前和王大人吃饭,都是王大人付账,我总说王家向来如此,看来并非如此啊。” 王仁心头一紧,转头看去,竟是三叔王子腾。 王子腾冷哼一声,从怀中抽出银票拍在桌上。 “我王家人请客,向来自己付账,何须他人代劳?掌柜的,把我那桌和我侄儿这桌一并结了。” 贾颜似被吓住,攥紧手中银票,僵立原地。 掌柜迅速算好账目,特意将账单递给王子腾过目。 王子腾扫了一眼——自己那桌仅四十两,而王仁这桌竟花了二百多两,却未多言,只是冷冷瞥了王仁一眼,付完钱便带人离开樊楼。 王仁望着王子腾的背影,满心郁结。 明明差一步就能让贾颜掏钱,为何又失败了? 这次花了二百多两,还是叔叔垫付,回家定没好果子吃。前两次不过欠人情,这次怕是要挨板子。 他恼火地瞪向呆立的贾颜。 贾颜仿佛刚回神,慌忙将银票塞回怀里,讪讪道: “兄弟,你叔父威势太重,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可是京营节度使王将军?我在母亲那儿见过。” 王仁憋闷地点头。 这胆小鬼!若他敢抢着付钱,自己何至于此? 可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越想越窝火。 三次设局,次次落空,这次还得自食苦果。 他咬牙暗恨:下次必让你栽个大跟头! 勉强挤出笑容,王仁故作轻松道: “早说了不用你付钱。我叔父的话你也听见了,王家规矩如此。今日幸好遇上他,否则真拦不住你。” “既然账已结清,咱们走吧。明日再聚!” 贾颜连连摆手推拒。 “王仁兄弟,咱们这几日已经尽兴了,就此打住吧。有人替咱们结账还好,若无人相助,这几日花费的三五百两银子实在太多了。” “能来这种地方开开眼界已是幸事,哪敢奢望日日如此。” 这怎么行? 我王仁还没让你吃够苦头,你倒先满足了,那可不成。 “兄弟,跟我还见外?既然认我这个兄长,就听我的安排。” “京城里好玩的地方多着呢,你才见识了几处?明日我再带你去些好地方,让你真正领略京城的繁华。” “老规矩,下学后在国子监门口等我,带你去尝些新鲜玩意儿。” “记得准时,我先走了。” 王仁说完,登上马车离去。 护卫将贾颜的马车牵来,他目送王仁走远,也上车回府。 刚进门,便见三七等人备好了饭菜。 依旧是粗糙的黑面糙米。 “公子,饭菜已备好,今日可要在家用饭?” “不必了,方才与王仁在樊楼用过,你们吃吧。” “把马车安置好,我去一趟荣国府。饭菜别浪费,都吃完。” 说完,他转身离去。 院中仆从面面相觑,三七苦笑道:“樊楼啊……公子在那儿山珍海味,咱们却得啃这些猪食。” “抱怨有什么用?还是想想怎么完成太太的差事吧,不然往后只能继续吃这些。” “唉,吃吧。” 几人唉声叹气时,贾颜已踏入荣国府。 丫鬟通传后,他很快被引入荣喜堂。 这几 每日归家都会向三七等人透露行踪,王夫人自然知晓王仁的行动,只是细节尚不清楚。 她只知王仁带着贾颜出入青楼戏园,挥金如土。 这便够了。 去这等地方,花费岂能少?王夫人巴不得贾颜早日掏空积蓄,好来向她借钱。 未料才第三日,贾颜便登门了。 王夫人心中暗喜,料定他是来借银子的,正好借机训斥一番,再散布他游手好闲的传言,反衬宝玉的尊贵。 她满面春风,命人将贾颜带进来。 贾颜进门后,王夫人先问了几句学业。 他恭敬应答,说自己勤勉修习,并遵照老太太吩咐研读农书。 王夫人勉励几句,话锋一转:“在国子监可结交了朋友?” 贾颜垂首道:“谈不上结交,倒是托太太的福,与王家王仁公子重逢。” “这几日承蒙王公子带领,见识了不少城中风光。” 王夫人暗自得意。王仁带去的地方,哪处不是销金窟? 任你铺子进账再多,也经不起这般挥霍。 她得再推一把,让这蠢货多跟王仁厮混才好。 你们二人既是同辈兄弟,同在国子监读书,理应互相照应。有空多与他出去走动也好,你从前难得有机会,如今正好多见见世面。 贾颜微微颔首,眉宇间却浮现一丝迟疑。 王夫人见状心生疑惑,不知是何缘由让他露出这般神色。她向来直率,便开口问道:颜哥儿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与为娘说说。 贾颜恭敬地行了一礼:儿子不敢隐瞒母亲。今日前来,正是想请母亲劝劝王仁表兄,往后莫要再邀我外出游玩了。 王夫人讶然:这是为何?莫非怕耽误功课? 并非如此,儿子课业从未耽搁。 既然不影响读书,多出去见识岂不美事? 贾颜暗自冷笑,面上却显出几分窘迫:实在是每次与王仁表兄出游,他总不让我付账。头日花费百余两,次日又耗去四五十两,今日更是破费二百多两。长此以往,儿子实在过意不去。 王夫人手中茶盏一颤:你方才说什么? 这三日与表兄同游,都是他代为结账。儿子思来想去,还是不再同行为好。贾颜语气诚恳。 他此番前来,实因在王仁处未得半分好处。旁人建议总能让他有所收获,唯独这王仁只会带他吃喝玩乐,白白浪费光阴。今日特来请王夫人另谋他法。 王夫人只觉胸口发闷。她本指望王仁能帮着消耗贾颜的银钱,谁知这侄儿反倒贴补起对方来。待贾颜告退后,她立即差人唤来王仁。 王仁讪讪解释道:姑母明鉴,侄儿带他去的地方皆是销金窟。谁料头日遇上北静王世子抢着会账,次日又有求我办事之人抢先付银,今日更是叔父亲自结账。侄儿实在不好推拒啊。 “眼下这事我还不知如何是好,回去后二叔定要责罚于我。” “姑母,贾颜的事暂且放一放。” “您先替我想想如何应对二叔吧?若他知道我吃顿饭就花去几百两,怕是要扒了我的皮。您若不帮我解释清楚,往后我可没法再替您办事了。” 王夫人又气又恼。 事情没办妥,还得替他善后,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眼下也别无他法,若想在国子监继续算计贾颜,王仁仍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决定陪王仁走一趟。 到了王家,她三言两语便解决了王仁的麻烦,却未急着离开,而是邀王子腾一同去了书房。 “二哥,薛蟠的事可解决了?” “此事你不必忧心,我已派人打点妥当,绝不会让蟠儿出事。倒是你,为何替仁儿求情?这里头又与你何干?” 王夫人道: “不过是些小事,让他帮我几日罢了,很快就能了结,您近日就别责罚他了。” 王子腾也不多问。 他另有要事相商。 “也罢,既是小事,我便不过问了。你来得正好,即便你不来,我也要寻你。如今我已得陛下几分赏识,但若要陛下更加倚重,还需更大的筹码。” “眼下我王家的船队能为朝廷带来丰厚收益,陛下为充盈国库,想必很快会将我调离京城。” 第34章 “既然已上了陛下这条船,便再无回头路。你给宫里的元春带句话,我已安排妥当,用不了多久,她便能熬出头了。让她记着,她今日所得,是谁给的。” 王夫人闻言,心中激动。 她虽是王家嫡女,但嫁入贾家后,不过配了次子贾政。 更可叹的是,她虽掌着贾府大权,却无名分。 女子一生所求,不就是一个诰命封号? 亲生儿子指望不上,便只能寄望于宫中的元春。 如今听二哥之意,元春即将得宠,那自己离诰命夫人的日子,怕也不远了。 这一切,全赖二哥谋划。 她连忙向王子腾道谢。 随后,话锋一转,又提及薛蟠之事。 “妹妹有意带蟠儿和宝钗进京,一来为蟠儿之事,二来宝钗要参选秀女,不知二哥有何打算?” 四大家族同气连枝。 如今族中所有资源,皆倾注于王子腾与元春身上。 一个在朝堂谋势,一个在后宫争宠。 若宝钗入选,后宫资源必被分走,这是王夫人绝不愿见的。 然而王子腾却另有考量。 “让他们进京也好。蟠儿犯的是人命官司,保下他费了不少力气,往后薛家还得指望宝钗。” “若宝钗能入宫与元春互为照应,薛家定会倾力相助,到时我四大家族必能更上一层。” “待他们抵京,我便接宝钗来府小住,再请两位宫中嬷嬷教导,务必让她顺利入选。” 王夫人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二哥想得周全,只是依我看,还是让他在贾府住下更为妥当。老太太在府中坐镇,对外也好说宝钗是老太太教导出来的,名声自然更体面些。 你说得在理。待事情平息,我便吩咐他们搬去贾府暂住。 就这么定了。 王夫人长舒一口气,眉宇间这才舒展开来。 闲谈片刻后,王夫人起身告辞。刚登上回府的马车,她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四大家族只能有一个入宫的,必须是我儿元春。若让别人进了宫,岂不是要分走我儿的恩宠?断不能容! 薛宝钗啊薛宝钗,休怪我无情。为了元春的前程,我定要断了你入宫的路。 回府后,她立即唤来周瑞家的,吩咐心腹道:速去金陵查探薛家案子的判决。想办法给薛蟠判得重些,只要不伤性命,其他都可。务必给薛家留下个洗不掉的污点。 待那人离去,她又命周瑞家的散播消息,说薛家即将进京,偏生薛大姑娘身子骨弱,实在令人忧心。 安排妥当后,王夫人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有了家族污点,再加上个体弱多病的名声,任她薛宝钗再有能耐,也休想踏入宫门半步。 那薛蟠又是个没脑子的,薛家产业迟早要落到宝钗手里。只要让她住进荣国府,我再略施手段,她便不得不嫁给宝玉。 到时候,薛家的万贯家财,还不都是宝玉的囊中之物? 正盘算间,王仁突然登门拜访。 多谢姑母今日相助。只是往后我可不敢再带那小子花天酒地了,否则二叔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姑母帮我想个法子,怎么从那小子手里弄些银子?我打听过了,他现在可是富得流油。 王夫人也正愁没法子掏空贾颜的钱袋。忽然想起老爷曾提过,黛玉的教书先生贾雨村因贾颜调查断送了仕途,如今只能在老爷身边当个幕僚。 当时贾政只是叹息,王夫人却明白这份仇怨有多深。何况那贾雨村是进士出身,又做过官,心思必定比自己活络。 我虽无良策,倒知道谁有办法。你去老爷书房附近寻一位贾雨村先生,告诉他当初就是贾颜查办,才断送了他的前程。再把你想谋他钱财的事说了,或许能得个妙计。 王仁虽不明就里,还是依言前往。刚至书房,恰遇贾雨村在外踱步。一问正是此人,王仁喜出望外。 正要寻先生说话,咱们借一步详谈。 王仁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王仁,家父乃金陵王家,荣国府的王夫人正是家姑母。 贾雨村闻言神色一凛,连忙恭敬回礼。他早知四大家族底蕴深厚,此刻更添几分谨慎。 二人行至僻静处,王仁压低声音道:今日寻你,实有一桩交易相商。你可知道,原本你是有机会官复原职的? 都是那贾颜从中作梗。他派人查探你的底细,将证据呈给了家姑父。上头重新彻查,这才断了你的仕途。王仁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我要你帮我设局,将他手中银钱尽数弄来。这小子如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家底颇丰。 贾雨村心中暗忖。他早从贾政处探得此事,但面上仍作恍然状。如今仕途已断,若能攀上王家这棵大树...... 王公子大恩,在下没齿难忘。贾雨村深深作揖,不知可否寻个清净处详谈?在下需知那贾颜的底细,才好谋划。 王仁抚掌笑道:正合我意!前面有家酒楼,咱们边饮边谈。 雅间内,王仁将所知娓娓道来。贾雨村越听越是诧异。 原来这贾颜自幼随母隐居,养成个古怪性子——最是听人劝告。王夫人让他吃粗粮,他便甘之如饴;下人撺掇他赌钱,他竟真去 。若非后来手气好转,只怕早已倾家荡产。 说来可笑,王仁啜了口茶,这小子对谁的话都信。家姑母、贾赦、贾政,就连宁府贾珍的话,他也奉若圭臬。这几日我邀他游玩,他倒是与我相处甚欢。 贾雨村眼中精光闪动,心中已有了计较。 原本再过几日,我就能将他手里的银子掏空,谁知被我二叔撞破,今后再想邀他 作乐怕是不成了。 正因如此,我才特来向先生讨教,可有法子将他那铺子的进项尽数弄来?如今他那买卖可是日进斗金。 贾雨村已然摸清了底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断送自己仕途的小子竟是这般人物。 世上竟有如此听劝之人。 偏偏是这小子的听话性子害了自己,更叫贾雨村心头郁结。 早知他这般好说话,当初相识时稍加引导,此刻自己怕是已在金陵知府任上了。 可惜往事不可追。 如今既知他秉性,再要......可就容易多了。 贾雨村眼中精光一闪,抚须对王仁笑道: 既然他这般容易说动,事情便好办了。 王仁急不可耐地探身:先生有何妙计? 贾雨村面皮微动。 这王仁当真不知天高地厚,竟用这般口气问策。 他压下不悦,从容道: 公子多虑了,此事说难也易。 王家可有航运买卖?不妨劝他入股某趟航程,届时只需谎称船队遇险,他的本钱自然血本无归。 不过此计风险显着,他未必肯应。 另有稳妥之法——听闻王家消息灵通,可寻些南边滞销的货品,或是价超所值之物,再不然找些行情看跌的物件。 若要坑他钱财,只管引他购入;若想中饱私囊,不妨先低价囤货,转手高价卖与他。横竖这些货色终将烂在他手里。 此计虽不及上策利落,胜在十拿九稳。 若还嫌麻烦......贾雨村捻须一笑:他最是听劝,不如直接让他掏钱打点官职。银子到手后拖着不办,他也无可奈何。 王仁拍案而起:先生大才!片刻功夫竟想出上中下三策! “贾先生尽管放心,待我事成之后,绝不会忘记您的相助。日后若有需要,贾先生尽管开口。” 两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一个刻意逢迎,一个另有所图,倒也算是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酒足饭饱,贾雨村便回了荣国府。 王仁则慢悠悠地踱到了国子监。 傍晚散学时,贾颜见王仁等在门口,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王夫人办事也不牢靠。 明明已经提醒过她,怎么王仁还要来请自己吃饭?简直是浪费时间。 虽心中不耐,但他还是维持着人设,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还未开口,王仁便抢先一步凑近。 “兄弟,可算等到你了!今日不便带你玩乐,但有件事想与你商议,不如去茶楼一叙?” 贾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是自己错怪王夫人了,她确实出了力。 很好,倒要看看你还能出什么馊主意。 “行,王仁兄弟有事尽管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附近茶楼的雅间。 王仁抿了口茶,故作无奈道: “实不相瞒,我眼下急需一笔银子,想向兄弟周转一二,不知可否?” 贾颜爽快点头: “没问题,需要多少尽管开口,我有的一定借你。” 王仁心中一喜,没想到如此顺利。 却听贾颜话锋一转: “不过家母教导,亲兄弟明算账。借钱可以,但需立下字据,写明归还期限。若逾期不还,我自会报官追讨。” “先小人后君子,还望王仁兄弟见谅。” 王仁脸色一僵。 见谅?见什么谅! 我本就想坑你的银子,若写了欠条,岂不是非还不可? 他纠结片刻,决定放弃借钱,改用另一计策。 “唉,本想借你的银子赚一笔,但念在兄弟情分,我不能害你。” 第35章 “实话告诉你,我们王家船队接了笔大买卖,南下贩货,来回至少翻倍利润。” “我本打算投些银子,可惜手头紧。既然兄弟有余钱,这机会便让给你了。听我的,稳赚不赔!” 【提取恶意建议:将钱财交予王仁投资船队,最终血本无归。触发逆转:王仁所拿钱财将双倍损失,你可收回半数。】 贾颜暗自摇头。这般折腾,自己并无实际好处,不如再探探王仁的底。 于是他故作认真道: “若真能赚这么多,我愿一试。” “这种投资风险不小,如果王仁兄弟同意,我想派几个人全程监督,并签署正式合同。否则我可不敢贸然投入,毕竟你是你,你团队的人与你并无关联。” 又是这一套。 王仁暗自恼火,盯得这么紧,还怎么从中捞钱? 看来上策行不通了。 既然如此,只能退而求其次。 “不是我不愿意让你的人跟着,只是船队的航线是机密,看来这次合作是没机会了。” “不过既然我开了口,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介绍另一桩稳赚的买卖,只要资金到位,利润绝对可观。” “当然,这得看你是否愿意相信我。若你信我,就听我一句劝。” 系统迟迟没有提示,看来还得再具体些。 贾颜爽快点头:“王仁兄弟的好意我怎会不信?你肯指点我,是我的荣幸,还请详细说说。” 王仁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可能不知道,我王家的生意遍布大周。根据最新消息,如今国内金丝楠木和黄花梨木的价格已跌至谷底,此时大量囤货,不久后至少能翻倍。” 【提取到恶意建议:大量购买金丝楠木和黄花梨木,触发良性逆转,将以最低价购得木材,并获得顶级木匠技能。】 贾颜听完,毫不犹豫道:“多谢兄弟指点!我正愁店铺赚的钱没处投资,既然你给了方向,我自然照办。” “回头我就去收购一批金丝楠木和黄花梨木。” 王仁心中暗喜。 这小子果然好忽悠,说什么信什么。 这样正好。 他盘算着回去就联系那个南方木材商。 前阵子有个商人运了大批金丝楠木和黄花梨木进京,却因行情低迷无人问津,最后咬牙以市价九成求售,连王家都没接手。 现在只要以九成价吃下这批货,再转手加价三成卖给贾颜,轻松赚个五成差价。 不过表面还得装模作样:“兄弟动作要快,等涨价再买就亏了。你可以先试试门路,若找不到卖家也别急,我家渠道多,明天就能给你答复。” 他笃定贾颜找不到其他货源,这笔横财他赚定了。 贾颜起身拱手致谢道:多亏王仁兄弟相助。 自家人不必客套。不过你得告诉我手头有多少银两,我好打听合适的木材卖家。 从前确实拮据,近来靠着狼毫生意攒下几万两。已投了上万两在作坊里,现下能拿出两万两,打算全用来买金丝楠木和黄花梨。 没想到兄弟这般阔绰。我记下了,这就去帮你打听,你也再想想办法。 王仁暗自欣喜。这笔买卖至少能赚五六千两,足够挥霍些时日。他匆匆告辞去联络卖家。 待王仁走后,贾颜仍坐在茶楼品茗。这次交易稳赚不赔——不仅能以最低价购得名贵木材,还获得了系统赋予的顶级木匠技艺。更妙的是,他清楚记得原着中元春封妃时,这两种木材价格会暴涨数倍。 正思量间,邻桌传来愁苦的对话: 这批木材再卖不出去,咱们连债都还不上了。 京城需求低迷,要不...再降价? 九折已是亏本,再降就算卖出也难偿债务啊。 贾颜心知机缘已至,上前搭话:听闻二位要出手金丝楠与黄花梨?我正需采购,若真是九折价钱,不妨详谈。 双方很快达成交易。验货时,拥有木匠眼光的贾颜确认木材品质上乘,当即拍板:连仓库作价两万两,可好? 成交! 立契过户,一气呵成。 贾颜办完事,看了看时辰,该回国子监了,便向两位商人拱手告辞。 就在他返回国子监的路上,那两位商人已回到客栈,召集随行的伙计和护卫,准备采买些京城特产,好带回南方转手赚些银钱。 一切收拾停当,正要启程返乡时,王仁带着几个家丁匆匆赶到。 可算找着二位了!王仁气喘吁吁地拦住他们,今儿个给你们带了个天大的好消息。 两位商人见是王仁,面上不露声色。先前求到王家门上的冷遇还历历在目,此刻见他这般热络,心中不免冷笑。 王仁浑然不觉,昂着下巴道:亏得你们还没走脱。若真走了,那些黄花梨、金丝楠怕是要烂在手里。念在旧交情分上,我愿以九折价钱帮你们销货。 他搓了搓手指,压低声音:不过嘛...这打点门路的花销,你们总得表示表示。我也不多要,事成之后给个千把两银子就成。 两位商人交换了个眼色。其中一人拱手道:王公子美意心领了。只是这批木料已经脱手,我等正要采买些土仪便启程南归。 什么?王仁脸色骤变,满京城谁要这些木料?莫不是故意搪塞我? 另一商人连忙解释:当真不敢欺瞒。今日在茶楼巧遇荣国府的颜二爷,已将木料尽数卖与他了。 王仁心中暗想,莫非贾颜和这两人恰巧也去了同一家茶馆? 他试探着问道:你们去的是哪家茶馆? 龙井茶馆。两人齐声回答。 王仁顿时语塞,脑海中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原本他设局让贾颜倾尽钱财购买金丝楠木和黄花梨,眼看就要得手,谁知半路杀出这两个商人。贾颜一向听从他的建议,双方一拍即合完成了交易。 他苦心谋划多时,最终却为他人做了嫁衣。那本该到手的万两白银,转眼化为泡影。 王仁仍不死心,追问道:那位贾家公子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 约莫二十岁,名叫贾颜。 王仁踉跄后退一步,心中翻江倒海。他费尽心机设局,不仅没让贾颜吃亏,反倒让对方以低价购得上等木材。以市价估算,这笔买卖根本不会亏损。 此刻他懊悔不已,若早知如此,就该先与这两个商人串通。可惜为时已晚,只能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拂袖而去。 两个商人面面相觑,心知得罪了贵人。 速速离京为妙! 分头行动,乔装先行! 他们当即遣散随从,只带贴身护卫悄然离去。待王仁派人拦截时,早已人去楼空。 王仁气急败坏地找到贾雨村,将事情原委道来:先生,如今这般局面,该如何是好? 贾雨村冷眼相看,心中暗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贾雨村暗自给王仁贴上了无能的标签。 明明已将计划全盘托出,这人竟还能捅出这么大的娄子,白白便宜了别人,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庸才。 可眼下,他偏偏只能倚仗这个庸才。 想要重返仕途,正需要王仁这样的人。因此,他得先在这废物面前展露自己的手段。 他贾雨村可是堂堂进士出身,对付区区贾颜,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公子不必懊恼,虽说这次没从他身上捞到银子,可你的计策也算奏效。 至少证明了一点——那贾颜确实是个耳根子软的,你让他做什么,他就乖乖照办。 只要他还肯听劝,咱们就有的是法子。 今日我去他那铺子瞧了瞧,狼毫笔早已售罄,其余货品每月盈利不过十几二十两,勉强糊口罢了。 如今他的全部身家都押在了那两种木料上。 短期内若想再赚大钱,他只能继续打通狼毫笔的渠道,否则根本无利可图。 可这狼毫笔岂是易得之物?他能侥幸得一批已是走运,再想多得,难如登天。 依我看,至少半年内,他绝无可能再弄到狼毫笔。这半年里,他只能靠铺子那点微薄收入过活。 公子只需设法让他每月把钱花光,最好再多花几百两。 等他囊中羞涩时,你再借钱给他。 不出两三月,他必定债台高筑。届时你提前与他立好字据——若还不上钱,便以木料抵债,一两银子抵三两木料。 金丝楠木与黄花梨纵然市价大跌,也绝无可能再折半。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 若木料涨价,更是获利颇丰。 王仁听罢,自觉豁然开朗,喜形于色,重重拍了拍贾雨村的肩。 好!你果然有本事!待我收拾了那小子,定不会亏待你! 说罢,王仁扬长而去。 待其走远,贾雨村嫌恶地掸了掸肩头,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望着窗外那道奔向荣禧堂的身影,他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果真是个草包,连敷衍之词都当成金玉良言。这般蠢钝如猪,竟也能活到今日? 回到案前,他慢条斯理地斟了杯茶,指尖轻叩桌面。 王仁的计划虽败,未能得利,可我的目的却达成了。 这几 已摸清贾政的底细——想靠这位政老爷谋个一官半职,简直是痴人说梦。 第36章 什么国公府出身?不过是个迂腐书生罢了! 学问没几分,规矩倒是一大堆。既知自己底细,贾政断不会助他重返官场。 而王仁这等废物,更是指望不上。 真正能助他青云直上的,是那位政老爷的夫人——王夫人。 他此番看似替王仁出谋划策,实则是为王夫人分忧解难。 只为亮出这块敲门砖,引得王夫人青眼,甚至……攀上王家王子腾这棵大树。 这或许是他踏入仕途的最佳契机。 果然,刚饮完一盏茶,便有小厮匆匆来报——王夫人的外院管事周瑞登门拜访。 尽管对方仅是仆从,贾雨村仍以礼相待,恭敬地请周瑞入内,温声询问来意。 周瑞径直落座,开门见山道: “夫人言道,贾先生才学非凡,若不为朝廷效力,实乃憾事。然而先生虽有大才,却未展露真本事。夫人特命我来传话——”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 “倘若先生能证明自身才干,江南或偏远官职皆可谋得。自然,前提是先生确有真才实学。” 贾雨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明白,这一步走对了。 王夫人既派王仁寻他,事成之后必有重赏。他投奔贾府,所求无非功名利禄,王夫人心知肚明。如今各取所需,正是两全其美。 “烦请转告夫人,在下定不负所托。”贾雨村拱手道,“作为政老爷的师爷,我必让世人知晓嫡子贤名。至于其他子弟……倒不必如此声张。” 周瑞满意颔首,却话锋一转: “先生高见,我一介下人不懂。夫人交代的话已带到,就此告辞。” “我送周管家。” “先生留步。” 目送周瑞远去,贾雨村端起茶盏,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前路艰险,终见微光。欲重现家族昔日荣光,竟需倚仗深宅妇人……可悲,可叹。” 他凝视茶汤,喃喃低语: “贾家,甄家……假作真时真亦假。这道理,你们怕是早已忘却了吧?” “忍辱负重多年,只要一息尚存,希望不灭。” “大周朝堂,终有我贾某一席之地。” “属于我的,必将亲手夺回!” 他仰头饮尽冷茶,眸光渐厉。 “贾颜啊贾颜,倒要多谢你成全。” “他日我若得志,必保你富贵终老。” 茶盏轻叩桌案,贾雨村整衣而起。 “既然颜公子这般从善如流……今日便好好领教一番。” 傍晚的国子监门前,贾颜未见王仁踪影,却撞见意料之外的身影。 “贾先生?”他讶然驻足,“您已金榜题名,怎会在此?” 贾雨村抚须而笑:“特为等候公子而来。” “这倒是稀奇了,贾先生寻我究竟有何贵干?” 贾颜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自己断了他的仕途,这位贾先生岂会善罢甘休? 想必此刻已备好毒计,正等着对自己出手吧。 贾雨村暗自皱眉。此人害了自己,竟还能谈笑自若,倒是个难缠的角色。 不过无论如何,他注定要成为自己的垫脚石。 唯有将他踩在脚下,才能借王家之力重返官场。 他故作凝重道:“今日前来,实是有几句肺腑之言。念在公子曾‘相助’的份上,老夫想救公子一命以作报答。” “救我性命?”贾颜挑眉。 这贾雨村倒是深谙唬人之道,连江湖术士的把戏都用上了。 先危言耸听,再图穷匕见? 正合我意——只要你敢开口劝诱,无论多歹毒的算计,我都陪你玩到底。 “贾先生此言未免耸人听闻,我怎不知自己命在旦夕?” “公子不妨听老夫细说缘由。若肯赏脸,不如寻个清净处详谈?” 二人踏入酒楼雅间,待酒菜上齐,贾颜斟满一杯推过去:“现在总能明言了吧?我倒要听听,什么事能要了我的命。” 贾雨村慢条斯理啜了口酒,又夹了筷鲈鱼脍,这才开口:“既蒙公子垂询,老夫便直言不讳了。近日在贵府政老爷处,倒也听闻些公子的境况。” “成年即分府另过,足见政老爷拳拳爱子之心。可正因如此,公子怕是错过了些要紧消息。” “若甘作庸碌之辈,或可平安终老。偏生公子既经营着日进斗金的买卖,又入了国子监进学——有些事就不得不提点了。” “且不说朝堂风云,单论荣国府内。公子虽已分府,终究是二房庶子。” “如今庶子手握金山银海,更跻身国子监,外人会如何评说?只怕都要赞一句‘荣国府年轻一辈的翘楚’。” “表面风光,内里却藏着杀机。偌大国公府,岂容分出去的庶子独占鳌头?” “宝玉少爷当如何自处?嫡长孙贾兰又颜面何存?大房那边,将来要承爵的琏二爷若被庶弟压过风头——” “公子须明白,荣国府的体面系于琏二爷与宝玉少爷之身。若他们黯然失色,便是整个贾府颜面扫地。” “眼下流言尚未传开,尚可转圜……” 真到了那一步,即便府里再器重你,你以为他们还会容你吗? 就算他们能忍,可因你之故令荣国府乃至整个贾家颜面扫地,族中其他人岂会善罢甘休? 纵使全族都不计较,到那时你所有美名都将背负不孝不义的骂名,还谈什么前程? 贾雨村果然名不虚传。 这番话说得何其犀利。 贾颜原以为这老狐狸要耍什么花招,没曾想竟设下如此陷阱。话虽在理,但自己既已分家单过,荣国府被比下去只能说明自己才干过人。 谁会因此为难? 偏这贾雨村硬要扯上孝义大节。 即便不听他劝,也不得不慎重思量。何况他本就打算从善如流,当即佯装惶恐道: 先生救我!万没想到事态如此严重。 我所做一切皆是遵太太与族长之命啊。 让我经商便经商,命我交出生意就交出,手下人替我赚钱,我总不能放着银子不赚。 入国子监更是太太安排,岂敢推辞。 实在不知会酿成这般后果,求先生指点迷津,我绝不愿做不孝不义之徒。 贾雨村对贾颜的反应甚是满意。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不过计划才进行到一半,此时劝说效果必打折扣。既然他贾雨村亲自出马,就定要达成所愿。 他誓要借此机会攀附王家,让王夫人说动王子腾在朝中谋个官职。 于是先让贾颜落座,慢条斯理道: 公子莫急,既然点破其中关窍,自有解决之道。 方才所说只是贾家内部隐患,更要紧的是贾家与朝廷的关系,那才是致命之处。 (810) 是极是极!瞧我都急糊涂了。先生方才所言,还望不吝赐教。若能助我脱困,必当厚报救命之恩。 贾颜暗自揣度这贾雨村还能吐出什么惊人之语。前一个理由已充满恶意,若再来一个,恐怕恶意更甚。 这倒正中贾颜下怀。 他目光殷切地望着贾雨村。贾雨村不紧不慢地夹了几筷菜,抿了口酒,这才开口: 公子既诚心求教,老夫便直言不讳了。 “可若你与朝廷疏于往来,那便是取死之道了。” “贾家位列四王八公,荣宁二公当年追随太祖重定大周江山。” “太祖立国后,将大周分为西周与东周。” “为稳固东周,太祖不仅封赏功臣,亦不得不保留西周世族的地位。” “这便是如今大周两派相争的根源。” “太上皇与四王八公皆属太祖一脉。” “当今圣上能登大宝,全赖西周权贵鼎力相助。” “正因如此,圣上即位后便废除东周之名,恢复大周正统。” “贾家作为太上皇一系的代表,一举一动皆被圣上与西周权贵紧盯。” “荣宁二府他们不敢妄动。” “可公子你已离了荣国府,仅是贾家旁支。” “你若庸碌无为,自然无人理会。” “但若积财丰厚,必遭觊觎;若入朝为官,则深陷政争漩涡。” “那才是真正的杀身之祸。” 贾雨村略作停顿,又饮了一口酒。 贾颜心中已然明了,眼中闪过期待之色。 看来这老狐狸是要给自己下套了。 正合我意。 “贾先生点拨之恩,颜没齿难忘。” “若非先生指点,我恐怕至死都不知其中凶险。” “还请先生教我,该如何避开这场祸事?” 贾雨村眯眼打量贾颜紧张又急切的神情,心下稍安。 看来这小子先前并非存心害我。 不过既断我 ,此番便借你铺就前程,也算因果循环。 “既然说与公子听,自当献上对策,以报公子恩情。” “其实 之法极为简单。” “方才说过,他人所图,不过名利二字。” “你只需斩断这两条祸根,便可高枕无忧。” “先说名望——若你声名狼藉,反倒安全。” “你越是臭名昭着,越能衬托宝二爷与琏二爷的贤名。” “名声败坏,自然无人再打你的主意。” “钱财亦是同理。若你挥霍无度,做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谁还会惦记你的家产?” “故而公子最佳选择,便是做个纨绔子弟,肆意败家。” 贾颜听至此处,虽心中暗喜,却仍存疑惑。 系统迟迟未有反应,看来这老贼的建议还不够详尽。 贾颜对贾雨村的提议心存疑虑,他并不认为对方毫无恶意。 他决定让对方把话说得更明白些,于是故作迟疑道: “贾先生,您的建议听起来确实不错。” “可若真照此行事,我不仅名声尽毁,钱财散尽,恐怕连娶妻都成问题。” 第37章 “况且,我已离开荣国府,若连一点积蓄都没有,连生计都难以维持,哪还顾得上长远打算?” 贾雨村含笑点头,这正是他预料之中的反应。 他本就没指望仅凭三言两语就能说服贾颜,方才不过是抛砖引玉,真正的算计还在后头。 “公子考虑得周全,是贾某方才没说清楚。” “容我细细道来。” “所谓损名声,并非让公子行恶事。” “譬如学问一道——听闻公子在荣国府时学业 ,往后只需维持这般形象即可。” “最简单莫过于曲解百家典籍。” “至于钱财,也非让公子挥霍无度。” “只要让人以为你是个败家子,知道你囊中羞涩便足矣。” “公子大可以做个乐善好施的纨绔。” “接济贫苦,帮扶弱小,不过手面阔绰些。” “如此既能免去钱财招祸,又能广结善缘。” “他日若遇困境,这些受惠之人或可相助。” “虽说落个败家子的名头,可钱财终究用在正途。” “加上学问不精的名声,旁人至多觉得你才疏学浅,品性却无亏。” “这般既解了眼前忧,又不耽误婚娶。” “可谓一举多得。” 【系统提示……】 【检测到恶意建议:曲解百家经典,充当散财败家子。触发良性逆转——曲解的典籍将获得百倍认可度,每次仗义疏财收获百倍感激。】 贾颜初闻略显失望。 这两个逆转效果虽佳,却要付出不小代价。 曲解经典必遭文人唾弃,散尽家财换来的感激终究难抵实际损失。 若真落得身无分文、声名狼藉,贾府众人还如何算计自己?长远来看,实在得不偿失。 正当他要回绝时,系统提示再度浮现: 【该任务为可持续性听劝任务,可触发进阶逆转。完成曲解经典100次或仗义疏财100次,即可解锁下一阶段良性逆转。】 已到嘴边的拒绝顿时咽了回去。 没料到这番劝说竟能触发双重长期任务。仅是初始阶段,就能让言论获得百倍认同,善举赢得百倍回报。 进阶之后,效果会不会更佳? 他决定听从贾雨村的建议。 贾颜向来是个善于纳谏的人。 他迅速起身,恭敬地行礼道: “多谢贾先生指点,若非先生提醒,我恐怕永远想不到这一点。” “即便明白了,也不知如何解决。” “请先生放心,从明日起,我便要做个挥金如土的败家子,曲解经典的纨绔子弟。” “为了性命,也为了贾家的未来。” 他直起身,端起酒杯,走到贾雨村身旁,与之相碰。 “贾先生,我敬您。” “公子客气了,即便不为报恩,作为政老爷的师爷,我也该为公子分忧。” “一切尽在酒中。” 两人不再多言,推杯换盏,饭毕各自离去。 贾颜前往作坊,思索如何曲解经典、挥霍钱财。 贾雨村则未归家,而是打听后前往王家。 他花了半两银子,请王家仆人通报王仁。 王仁闻讯,匆忙迎出。 “贾先生,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可是有事?” 贾雨村顺势入内,想借机接触王子腾。 可惜,王仁告知王子腾不在府中。 不过无妨,他此行主要是邀功。 “王公子,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贾先生客气,您此时前来,想必有事吩咐?” “公子聪慧,确实如此。为助您完成计划,今日我特意见了贾颜。” 王仁挑眉,静待下文。 贾雨村不敢耽搁,连忙道: “我以师爷身份劝他散财,他向来听劝,已答应照做。” “与其让他把钱给别人,不如给您,您说呢?” 王仁听罢,嘴角扬起。 “好!贾先生果然高明,这份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贾雨村未提要求,告辞离去。 与此同时,贾颜踏着夕阳余晖,抵达作坊。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如何歪解圣贤之言、如何慷慨解囊,可一踏入作坊大门,这两桩心事便抛诸脑后了。 贾雨春的提议确实精妙。无论是曲解典籍赢得的百倍推崇,还是散尽家财换来的百倍感恩,于他而言皆是利器。 百倍推崇,在质疑者眼中或许不值一提。但对于信服他言论之人,这份推崇便能化作坚固的纽带,令众人死心塌地追随。这等于是为他网罗了大批拥趸,紧要关头皆可摇旗呐喊。 同理,百倍感恩亦是如此。若对方本就无心报答,纵有千倍感激也是枉然。可若遇上知恩图报者,叠加百倍效应,便能彻底收服其心。虽不及作坊里这些死忠,却也能培植大批得力帮手。 因此他毫不介意曲解经义,更乐意挥金如土。何况这两桩都是长远之计,完成百次便有质的飞跃,自然要持之以恒。 歪解典籍倒非难事,多费些心思钻研即可。反倒是仗义疏财需要雄厚财力支撑。眼下银钱都押在两种木料上,短期内不打算脱手,想行善举就得另辟财路。 今日亲临作坊,正是要查验新纸是否问世。若尚未成功,便只能动用压箱底的本事——召唤黄鼠狼了。待各坊管事齐聚厅堂,他开门见山问道:新纸研制得如何了? 公子明鉴,造纸工序实在无法提速,至少还需半月才能出纸。若要大批上市,起码得囤足一月的产量。纸坊管事满脸愧色。 贾颜浑不在意地挥手:无妨,我不过随口一问。质量务必要精,规模更要扩大,我要让咱们的纸张迅速席卷京城,乃至整个大周疆域。 今日唤诸位前来另有要事。除制笔坊的留下,其余都去忙吧。待众人退去,他对两名笔匠吩咐:再唤八人来,随我去取狼毫,新一批狼毫笔该动工了。 众人精神大振,不多时便集结在作坊空地上。随着贾颜掐诀念咒,黄鼠狼接二连三凭空显现。虽非初次得见,十名匠人仍被这通灵手段震得屏息凝神——能驱使黄大仙的,岂是凡俗之辈? 有了前次经验,黄鼠狼甫一现身,匠人们便两两成组展开作业。剪毛、分拣、归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半个时辰,上等狼毫已分装完毕。 “材料都已备齐,你们抓紧制作,明日便将第一批送往店铺售卖。这批货约莫能卖两三万两银子,分成三十份,每日只售一份。” “记住,卖纸的同时必须搭配狼毫笔,借此打开销路。” 他打算用这家店铺的收益来实现仗义疏财的计划。 交代完毕后,他便离开了作坊。 刚踏入家门,就见三七等五人围坐在院中,显然是在等他。 见他推门而入,三九立刻起身道:“公子,您再不回来,晚上的糙米黑面都被我们吃光了。若您要用饭,我们这就重新做。” “不必了,我已用过晚膳。去备好热水,我还要熬药,今晚的药耽误不得,这可是大老爷给的秘方。” 五名仆人连忙应声,各自忙碌起来。 如今,他们想坑害公子已非易事,唯有每晚看他熬药泡浴时,心中才存一丝期待。 毕竟,那药汤和浴药皆含百年人参、何首乌及灵芝,药性猛烈,常人哪能承受? 他们心知大老爷不怀好意,却无人提醒,反倒盼着公子在这副药的催逼下一命呜呼。 如此,他们才能解脱,早日返回荣国府。 不多时,热水备好,药也熬成。贾颜将一份倒入浴桶,另一份仰头饮尽。 “你们退下吧,各自歇息,不必管我。” 仆人们早已习惯,闻言退出,顺手带上了门。 贾颜褪去衣衫,踏入浴桶。 霎时,一股暖流在体内游走,因修炼铁布衫而僵硬的躯体渐渐柔软,实则皮肤防御更胜从前,筋骨亦强健许多。 药浴完毕,他体质又上一层,披上寝衣,心中盘算: “再熬几日,大老爷的任务便算完成。届时体质提升,修炼铁布衫必能事半功倍。” 凭借两世记忆,他已想出数种锤炼铁布衫的法子。既然杠杆击打收效甚微,便借自然之力——瀑布冲刷、悬崖坠落,总有一法可行。 只是天赋所限,这些法子难免遭罪。如今贾赦的药方日日改善根骨,待药尽天赋大成,再行修炼,方能省却苦楚。 “铁布衫暂且不急,明日还有要事。” 无论是曲解经典百次,还是仗义疏财百回,他都欲速成,好看看这良性逆转能带来何等益处。 夜色渐深,他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沉入梦乡。 荣国府内,烛火摇曳,王夫人同样满心期盼,却辗转难眠。 贾雨村踏着月色离开王府,径直返回荣国府。夜已深沉,他不便入府,只得暂歇于贾政安排的客院。 为博得王夫人青睐,他特意差人寻来周瑞。 今日之事经他巧妙修饰,借周瑞之口传入王夫人耳中。 表面看来,贾雨村似是诱导贾颜曲解圣贤之言,假借慷慨之名行败家之实。 可他呈报王夫人的说辞却截然不同——他声称已说服贾颜甘愿自污名声,以纨绔之态衬托宝玉德行,成全荣国府清誉。 他信誓旦旦保证,明日必见成效。 周瑞不敢耽搁,即刻命周瑞家的禀告王夫人。 正欲安寝的王夫人闻讯,顿时喜上眉梢。 第38章 近来贾颜屡屡脱离掌控,如今峰回路转,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局面。她热切期盼明日一切顺遂,好叫那小子重回股掌之间。 星移斗转,一夜匆匆。 国子监晨光熹微,学子三五成群。 人群 ,王仁正唾沫横飞。 他今日破天荒早早到监,全因昨日贾先生透露:贾颜已被说动,立志要做个挥金如土的纨绔。 前番独食未成,此番他改了路数——既要谋利,更要收买人心。 诸位兄弟听真,那贾颜家底颇丰,如今更应承唯我马首是瞻。王仁拍着胸脯,今日晌午我做东,邀他给各位摆席接风,晚间吃喝嫖赌全记他账上! 这群狐朋 闻言,个个眼放绿光。 仁哥义薄云天! 跟着王大哥,吃香喝辣! 谄媚声中,王仁飘飘然如登云端。 恰此时,贾颜跨入国子监大门。 王仁箭步上前,亲热地揽住他肩膀:颜兄弟来得正好!新开的醉仙楼炙鹅一绝,晌午带诸位兄弟与你 言欢如何? 贾颜笑容灿烂如朝阳:求之不得!仁兄定要多引荐几位俊杰,午时我在监门外恭候。 包在我身上!王仁拍得胸膛砰砰响。 二人相视而笑,各怀心思走向学堂。晨钟恰于此时悠悠响起。 “正是这个理,你且先进去,我去知会弟兄们一声。” 待贾琏走远,王仁昂首阔步来到他那群酒肉朋友跟前,扬声道: “方才的话诸位都听见了,晌午随我去打那冤家的秋风。若他识相,便认作兄弟;若是不识相,只管吃他喝他。往后但有银钱,咱们的逍遥快活便有着落了。” 众人哄然大笑,仿佛已瞧见好日子在招手。 约定午时在学监门口碰头后,王仁领着几个惯常逃学的,竟破天荒往学堂走去。他们本就是此间学生,今日却专为盯梢贾琏而来。进得学堂,更是稀奇地同贾琏寒暄起来。 不多时,今日的讲官踱入国子监。这监中讲官除常驻的外,多由朝廷在职官员兼任。或是候缺的京官,或是翰林院、六部里的闲散官员。他们来讲学,既有上峰差遣,亦存着结交未来栋梁的心思。 今日来讲学的董礼,正是礼部一位年迈的闲职官员。为给儿孙铺路,每月总要来讲几回课。他专攻《论语》,讲学自成一派,倒也有不少学子爱听。 照例清点人数后,董礼先自报家门——这是老规矩了,为的是让学子们记住他董家。见无人打断,便捋须道: “今日我们细讲《论语》中先贤语录。尔等将来都要科场争锋,须得吃透经典,方能在闱场 类拔萃,博得进士功名。” “若要蟾宫折桂,更须通晓时政国情。现下我将这些年揣摩可能入题的章句与诸位分享,有见解者不妨畅所欲言。” 前排学子摩拳擦掌,后排如王仁之流早已东张西望。唯贾琏端坐末排,听得入神。他正愁如何曲解经典,这机会竟送上门来。 不待董礼继续,贾琏霍然起身:“学生愿试解一二,请夫子指教。” 满堂哗然。当发现发声者竟是被众人孤立的贾琏时,更是惊诧莫名。前排优等生纷纷摇头,等着看笑话;知晓他身份的纨绔子弟们露出玩味神色。王仁急得扯他衣袖低语:“贤弟出这风头作甚?快坐下!” 贾琏却恍若未闻,目光灼灼直视董礼。 董礼今日之举,实为笼络前排几位得意门生。在他眼中,这几人皆有望金榜题名,待其步入仕途,念及今日恩情,或可收归麾下。即便不能招揽,亦可与自家后辈维系情谊。 此刻贾颜主动请缨,反倒正中下怀。待其答不上来时,再让其他才子应答,更能彰显几人学识,令其感恩戴德。董礼遂颔首道:既如此,便由你作答。答得不好也无妨,敢站出来已强过旁人。先从简单的开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作何解? 满堂目光齐集贾颜身上。他非但不怯,反露期待之色。今日正是他歪解圣贤之言的初试锋芒。 这话我倒知晓,贾颜胸有成竹地起身,孔圣分明告诫我们:自己不要的破 ,也别施舍给旁人。 学堂霎时哗然。纵是王仁这等纨绔,也知此言本意为不将己所恶加诸他人,岂料被曲解至此? 董礼面沉似水:这便是你读的圣贤书?谁教你如此解读论语? 何须人教?贾颜理直气壮,白纸黑字不就是这意思?莫非夫子另有高见? 荒谬!天下岂有这般解法! 那请教夫子:若您厌弃祖宅,可会赠人?嫌弃发妻,可会转赠?既不会,正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混账!董礼怒击案几,歪曲经义,大逆不道!滚出学堂! 瞥见系统提示曲解进度1%,贾颜岂肯罢休?夺过戒尺笑道:夫子可知子不语怪力乱神 董礼铁青着脸:你待如何? 贾颜笑嘻嘻地握住铜制教尺,轻轻一掰,国子监特制的教尺便弯成了圆弧,再一发力,整把尺子在他掌心揉成了铜球。 圣贤有云:遇敌不必多言,只需以力服人,打到对方神志不清即可。董夫子,您说学生这理解可还恰当? 歪解圣贤x2 学堂内霎时鸦雀无声。董礼面如黑炭,其余学子更是瞠目结舌。那把铜尺竟被随手揉捏,这般神力若用在人身上......几个胆小的已经缩到了墙角。 董夫子强压怒火道:论语乃圣人微言大义,岂容你这般 !朝闻道夕死可矣,老夫今日便要替圣贤行道! 夫子解得好啊!贾颜抚掌大笑,这不正是说:早上打听到去你家的路,晚上就去取你性命?您可要当心门户才是。 歪解圣贤x3 董礼惊得踉跄后退,随即暴跳如雷:反了!国子监乃朝廷重地,你竟敢威胁师长? 学生不过诠释圣贤真意。贾颜把玩着铜球笑道,既然夫子执迷不悟,学生只好代为教导了。子曰有教无类——意思就是教育不分对象,哪怕您是夫子,学生照样教得。 歪解圣贤x4 董礼气得胡须直颤,抓起书卷就要砸向砚台,忽见那少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顿时泄了气势:好好好,老夫不与你计较!说罢拂袖而去。 夫子且慢!贾颜一个箭步拦在门前,夫子之求也,其诸异乎人求之与——这不正是说师长应当海纳百川?您这般负气而走,岂不辜负圣贤教诲? 歪解圣贤x5 董礼听闻此言,脚步愈发急促,转眼便消失在门外。 学堂内众人望向贾颜的目光充满震撼。 虽多数人并不认同他对论语的诠释, 但皆惊叹竟有人能将经典歪曲至此。 其中几位受百倍效果影响的学子, 更觉贾颜犹如新生的圣贤。 良久,众人才回过神来。 王仁眼珠一转,捧着论语凑上前去。 贾颜兄,你这番见解着实精妙, 不知可否再讨教其他章句? 王仁早从王夫人与贾雨村处得知, 他们正设法令贾颜自毁名声。 此刻正是推波助澜的良机。 必须趁流言未起时坐实其不学无术之名。 贾颜见状心中暗喜,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王仁兄果然慧眼, 我所悟方得真谛。 既有疑问,但说无妨。 王仁急忙问道: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此乃告诫:双亲尚在莫远行, 纵使远行亦有手段将你追回。 妙哉!那君子不重则不威 君子动手须下狠手,否则难立威信。 高见!温故而知新 反复殴打同一人,每回皆有新得, 打得多了自然收徒。 三十而立? 三十人方能让我起身动手。 四十不惑? 四十人亦打得毫不迟疑。 五十知天命? 五十人挨打后便知天意。 六十耳顺? 需六十人求饶方能平息。 七十随心所欲? 莫非是... 七十人任我处置? 王仁兄已得其中三昧。 此时又有人递来书卷: 三军可夺帅也 百万军中取首级, 纵以百姓相胁亦不退缩。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那个挑事的家伙,已经被我收拾得再也翻不了身。” 曲解经典x15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来了,那就永远留在这儿吧。” 曲解经典x36 “见贤思齐焉?” “看到我的七十二位贤人,就想起当年痛揍齐国国君的痛快事。” 曲解经典x59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有朋友大老远跑来陪我练手,怎能不高兴?” “君子不器?” “真正的强者,根本不屑于用武器对付对手。” “吾未见刚者?” “我还从没遇到过能扛住我拳头的硬骨头。” 曲解经典x62 “不学礼,无以立?” “不学会恭敬待我,我就让你站不起来。” 曲解经典x88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只学我的招式不悟我的道理会迷茫,只懂我的道理不练我的功夫会挨揍。” 曲解经典x95 再差五次就能完成首次进阶。 贾颜目光灼灼地扫视众人,巴不得他们继续提问。 第39章 然而,这些人却像见了凶兽般迅速躲开,纷纷缩回座位。 贾颜疑惑地转头望向门口。 果然,一名中年男子迈步而入。 尽管他如今实力不凡,无所畏惧,但也不想平白树敌。 况且,连王仁等国子监众人都对这中年人敬畏有加,足见其身份非同寻常。 既然如此,他决定暂缓刷经验。 眼下曲解经典已达95次,突破首阶轻而易举,没必要硬碰硬。 见他闭口不言,中年人满意地点点头,开口道: “贾家小子,董教习向我告状,说你歪曲经典、不学无术,本不该留在国子监。” “但他转述你一句话,我倒觉得有理——千人眼中,经典千面。” “虽不认同你的解读,但我容许你这般理解。” “今日我来,不为学术之争,只想问你一事:你是否真以武力胁迫董礼教习?” 贾颜环顾四周,见众人噤若寒蝉,心知此人不宜得罪。 于是他老实拿起桌上那团皱巴巴的教尺。 “若是指这个,我绝不认账。是夫子先拿它指着我,我以为他要动手,这才反击。” “况且我并未伤他,只是把这玩意儿捏成了一团。” 中年人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贾颜一番,缓缓道: “没想到贾家子弟中竟有你这样的高手。既有这等本事,为何不从军报国,反入国子监?” 贾颜答道:“此乃家母安排,不敢违逆。再说,我这身力气也是近日才得,从前可没这般能耐。” “近日所得?力气还能突然增长?你是如何做到的?” “告诉你也无妨。这身力气全赖大伯所赠秘方,如今药效将尽,届时力道会更胜一筹。” “至于是何秘方,恕难详述,还望见谅。” “既然你没动手,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中年男子说完,转身离去。 贾颜一头雾水地望着他的背影,转头问王仁:“王仁兄弟,这人是谁?怎么你们见了他都战战兢兢的?” 王仁没立即回答,先谨慎地朝门外张望,确认人已走远,才长舒一口气:“幸好这位没动怒,否则咱们一屋子人都得倒霉。” “贾颜兄弟,你既是贾家子弟,怎会不认得他?” 贾颜确实不知,疑惑地看着他。王仁压低声音道:“国子监谁说了算,你总该清楚吧?” “自然知道,祭酒最大。” “那是平常。如今陛下钦点了一位总理事,专管国子监事务,方才那位便是。” “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让你们怕成这样吧?” “你说得对,若他只是掌权,倒不至于。关键是他的身份——” “究竟是谁?” “忠顺王。” 贾颜顿时了然。 这位忠顺王绝非等闲之辈。虽在《红楼梦》剧中仅寥寥数面,但其府中一个小官都敢在贾家耀武扬威,最终贾家被抄亦由他亲手督办。 穿越至此,贾颜已深知忠顺王的分量——当今圣上的十三弟,夺嫡时的铁杆心腹。正因如此,他与贾家立场天然对立。 不过这与贾颜暂无干系。他暗忖:“眼下我羽翼未丰,不宜招惹这等人物。待实力足够,再考虑是否将他收为‘工具人’。” 于是他附和道:“原来是他!早知是他,我哪敢造次。” 与此同时,忠顺王正迈出国子监大门。皇帝指派他兼任总理事,他不得不来。今日恰遇董礼,便顺道过问此事。 对于贾颜的言论,忠顺王毫不在意,反而暗自欣喜。 当他得知贾颜的力量源自贾赦的秘方时,心中便有了盘算。这等能增强体质的秘方堪称稀世珍宝,他打算回宫后立即禀明圣上,设法从贾家取得此方。 行至国子监门前,董礼匆匆追来:王爷请留步!不知您要如何处置贾颜? 忠顺王驻足道:他虽见解偏颇,但大周律法从未规定不许发表个人见解。若你不认同,大可与他辩论,这等小事何须本王过问? 董礼急得额头冒汗:下官是说他在学府公然威胁师长,难道不该惩戒吗? 威胁?忠顺王冷笑,他不过是阐释经义时折断了你的教鞭,可曾当面胁迫?无凭无据之事休要再提。说罢拂袖而去。 董礼呆立原地,心中愤懑难平。作为礼部官员兼国子监教习,今日受此大辱,若不挽回颜面,日后如何在学府立足?自知武力不敌,他决定另辟蹊径。 未及晌午,贾颜的言论已在国子监传得沸沸扬扬。在董礼推波助澜下,贾颜被冠以异端邪说者的恶名,众人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半分。 贾颜对此浑然不觉,仍在等待王仁前来赴约。不料王仁与其同伴早已悄然离席,此刻正聚在附近酒楼的雅间里。 往后可不能再与那厮同桌用膳了。王仁摇晃着酒杯,如今他成了过街老鼠,谁沾上谁倒霉,咱们的仕途要紧。 可惜再难骗他银两了。一人惋惜道。 王仁眯起眼睛:谁说没机会?不一起吃饭,照样能让他掏银子。 大哥此话怎讲?众人纷纷凑近询问。 “不明白吗?若与他同桌共食,旁人定会将我们视作同伙,同为异端学说的宣扬者,与整个文官集团为敌,仕途之路便彻底断绝。但若不与他共餐,不就撇清关系了?” “可兄长,不与他共食,又如何谋取他的钱财?难道要开口借?他怎会轻易应允?” “谁说让他借给我们?恰恰相反,是我们借给他。” “兄长莫非昏了头?为何要借钱给他?” “正是啊大哥,咱们不是要算计他的银两吗?怎么反倒要借他钱?” “借钱正是算计他的手段。你们且放心,届时立下字据,只要他肯借,我保你们至少翻倍获利。” “此话当真?” “大哥,此事听着实在蹊跷,恐怕不妥吧?” “你们觉得不妥,是因为不了解贾颜此人。实话告诉你们,他已听信他人之言,立志要做个仗义疏财之人。他虽不会直接赠银与我们,却定会慷慨解囊助他人。你们想想,当他散尽家财后,会不会开口借贷?” 说到此处,王仁已是胸有成竹。 “先前邀他用膳,本是想给他个仗义疏财的机会。如今既不能同席,就只能设法让他把钱散给旁人。” “待他囊空如洗时,我们便出借银两,但要他立下字据——若无力偿还,便用名下木材抵债。” “而且要以三倍、五倍的价值折算。” “你们或许不知,这小子手中珍稀木材价值近两万两白银。” “只要诱他多借几千两,便能将他所有木材收入囊中。” “届时转手一卖,每人至少能赚两三倍利润。” “诸位兄弟意下如何?” 这等好事岂有拒绝之理?众人当即纷纷应允。 待众人达成一致,王仁又道: “既然要带诸位发财,单靠借贷还不够。方才说过,这小子现在立志要扶危济困。” “我们这些富家子弟,他断不会接济,因此他只能去帮助贫民乞丐。” “与其让他把钱散给不相干的人,不如让他资助我们安排的人手。” “我提议召集人手,或雇些乞丐流民,或让我们的人假扮贫民向他讨要钱财。” “等他施舍完毕,我们再从中抽回大半。” “如此银钱转个弯,大半又回到我们手中。” “再用这些钱继续借给他,助他完成仗义疏财的宏愿。” 这番话引得众人哄笑不止。 很快商定由大半人手去安排乞丐,其余几人则尾随贾颜而去。 听着这番周密谋划,贾颜也不得不叹服王仁的诡计多端。 竟能想出如此毒辣的连环计,倒也算个人才。 “既然你们执意要我,就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他快步拐进一条小巷,那里正埋伏着王仁等人安排的第一批乞丐。 国子监附近常有乞丐聚集,因往来此地者多为富贵之人,乞讨容易得手。 王仁命手下购置几套乞丐衣衫,让仆人乔装改扮。待贾颜经过时,这群假乞丐便蜂拥而上。 贵人发发慈悲,我们快活不下去了,求您赏些银钱。 是啊贵人,我们已数日未进食,您行行好吧。 贾颜瞧他们装得蹩脚,摇头失笑,转而向墙角几个小乞丐招手。孩子们推让片刻,终是怯生生上前。贾颜从怀中取出一两银子递去。 看见前面那家包子铺没?拿这银子全买成包子,让他多给些。 孩子们愣怔接过银子,随即欢天喜地奔向包子铺。假乞丐们原以为能分得包子,盘算着先骗吃食再讨银钱。不料包子买回后,贾颜抄起一根讨饭棍道: 这包子换你们的棍子。拿去吃吧,看谁敢抢。 仗义疏财x1 贾颜心中暗喜,转头对假乞丐们抡棍便打。 狗东西!装乞丐骗到我头上?真当我是瞎子?哪个乞丐像你们这般头发齐整、手脚干净? 瞧瞧这鞋!正经乞丐穿得起这等好鞋?装都不会装! 今日就让你们尝尝真当乞丐的滋味! 虽未用全力,每棍下去仍打得几人哭爹喊娘。起初他们还欲反抗,几棍过后便疼得瘫软在地。待众人皆倒地不起,贾颜方停手,对几个小乞丐道: 这些人记仇,你们去找宁荣街倪二,就说我让你们去的。 第40章 虽不能白养你们,倒可谋个营生。记住,我叫贾颜。 说罢扬长而去。这些小乞丐机灵得很,当即按吩咐离去。 待贾颜走远,王仁一伙才鬼鬼祟祟摸进巷子。看着满地打滚的仆人,众人面面相觑。 大哥,你说这小子最听劝,怎的劝他给钱反倒挨揍? 就是!宁可把钱给小乞丐,也不给咱们安排的人,哪有你说得那般听话? 王仁恼羞成怒,挨个踹了仆人几脚,悻悻道:都给我滚起来! “我是说他肯听劝,也愿意慷慨解囊,可这不代表他傻。” “瞧瞧你们找的这些人,个个肥头大耳的,哪像乞丐?让他们去讨钱,真当别人都是蠢货?” “别说贾颜了,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信这套把戏。” “做事能不能动动脑子?” “就不能安排得合理些?” “真想从他那儿弄钱,雇几个真乞丐,事后分他们一笔不就行了?非得用自己人?” “现在倒好,钱没捞着,还得掏银子给他们治伤!”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面露尴尬。 确实想得太简单了。 忽然,有人惊呼:“糟了!忘了贾颜力气大得吓人!大哥,咱们还有第二手准备,该不会也出事了吧?” 王仁心头一紧,急忙追问:“第二波怎么安排的?” “来不及细说了!再不去,这次怕是要血本无归!” 那人顾不上解释,拔腿就跑。其他人对视一眼,也匆匆跟上。 一行人赶到繁华街口时,远远便见人群围拢。 圈内,一名壮汉手持长鞭,身旁捆着十余名少年男女,年纪多在十五六至十七八岁之间。 壮汉正高声吆喝:“你们得谢谢这位爷!他肯花钱买下你们,是你们的造化!往后跟着爷,可得尽心伺候,否则吃苦头也是自找的!” 贾颜闻言,对那群人道:“你们若是自愿卖身,我便出钱。若不是自愿,这银子我可不花。” 十几人争先恐后喊着“自愿”。 贾颜爽快掏出五百两银票:“钱货两讫,这些人归我了。” “好好好!他们从此就是爷的人了!”壮汉接过银票,扭头就走。 那十几人见状,互相使个眼色,突然四散奔逃! 王仁等人刚挤到近前,见此情形,刚要露出笑意—— 却见贾颜手腕一翻,指间寒光闪烁! “嗖!嗖!嗖!” 一把碎银如暗器般激射而出,精准击中逃跑者的腿弯。 惨叫声中,十几人滚作一团。 王仁等人脸色骤变:完了!全砸了! 贾颜笑吟吟冲他们招手:“王仁兄,诸位来得正好!帮我拿下这些骗子——我花钱买的奴才竟敢逃跑,这是要讹我啊!” “我贾颜虽乐善好施,可最恨被人当冤大头!” “我非将他们全数拿下,送交官府不可,倒要瞧瞧是谁在背后算计我的银钱。” 他转身盯着地上哀嚎的众人,冷声道: “胆大包天!竟敢设局骗我,利用我的善心谋财,我贾颜岂是任人欺辱之辈?” “如今你们插翅难逃,一旦押送官府,后半生便彻底毁了。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说!究竟是谁指使你们?” 话音刚落,王仁身旁的几个同伴脸色骤变。 王仁认得地上这些人,其中不少是他这些兄弟的手下,即便不认识的,多半也是他们的人。此刻他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 “贾颜兄弟,何必如此较真?他们或许有苦衷,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如让他们退还银两,就此作罢?” 贾颜瞥了他一眼,煞有介事地点头: “说得有理,‘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可这是先贤无敌于世时才说的话。我既未闭关修炼,更未天下无敌,若轻易放过他们,谁知日后会不会遭其报复?” “王仁兄弟,恕我不能给你这个面子。待我何时无敌,再谈饶人之事。眼下嘛……只好得罪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扬声道: “来十几个人,帮我把这些骗子押送官府,每人赏一钱银子!” 重赏之下,人群里立刻冲出十余人,七手八脚将地上惨叫的男女捆了个结实。贾颜满意挥手: “走,随我去衙门!” 王仁顿时慌了神。这些人若被送官,稍加查问便会牵连他这群兄弟。眼见同伴们投来焦急的目光,他苦心经营的关系网眼看就要崩塌。 此刻他已顾不得骗钱,只求渡过眼前危机,急忙拦住贾颜: “兄弟且慢!实不相瞒,此事……是我安排的考验!” 贾颜驻足挑眉:“哦?莫非主谋是你?” 王仁咬牙承认:“正是!这些人都是我兄弟们的手下,特意请来试探你的。” “近来听闻你乐善好施,我却担心你被人蒙骗,才设此局试探。若你毫无原则地散财,迟早要吃大亏——我这可全是为你好啊!” “坚持原则的慷慨解囊才可贵,足见兄弟是真心乐善好施,绝非任人愚弄之辈。” “正因要验证这点,我才特意设下此局。如今看来效果甚佳,已证明兄弟你既有原则,又不易受人蒙蔽。” “如此说来,你已通过我的考验。” “既是兄弟你有济困之心,我这做兄长的岂能袖手旁观?日后若周转不灵,尽管来寻我们相助。” 他紧咬牙关,自怀中掏出六百两银票道: “此事终究是我未与你商议便擅自做主。这六百两中,五百两归你,剩余百两权当赔礼,望兄弟海涵。” 贾颜怔忡地接过银票纳入袖中,半晌才如梦初醒般叹道: “原来王仁兄这番布置皆为试我品行,实属用心良苦!” “惭愧惭愧,我竟未能领会其中深意。” “既是仁兄执意以银钱致歉,我便却之不恭了。” “不过下不为例——我虽乐善好施,却非痴愚之人,仁兄以为如何?” 他刻意点破,正是要杜绝王仁等人再生事端。毕竟要靠仗义疏财积累经验值,若任其搅局,何年何月才能攒足百点? ———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既得了银钱又化解 ,当务之急是另寻行善之地。 方才本想曲解得饶人处且饶人触发系统,未料脱口而出的竟是正统释义。 “看来此句释义已获大周儒林公认,往后须得更谨慎——并非所有言论都能转化经验值。” 曲解典籍尚可每日赴国子监积累,但仗义疏财机会难得。方才仅完成一次,他疾步离场只为继续寻觅行善之机。 人群散尽时,此事已衍生数个于贾颜而言不过插曲,王仁一行却仍在原地踌躇。有人忍不住问道: “大哥,往后还派人向他讨钱否?” 王仁抬脚便踹,怒其不争:“没听见‘下不为例’?这般拙劣把戏早被看穿!若非他给我留颜面,今日岂能善了?” “既说定待他囊中羞涩时放贷,届时连本带利赚回便是。在此之前谁敢再生事端,休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面面相觑,唯余叹息。 这主意本是你出的,如今倒好?计划落空,反倒全成了我们的错。 无奈王仁身份摆在那儿,众人无法反驳,只得默默认下。 权当这计划是他们想出来的罢了。 然而,有人再度提出疑问。 “若我们干等着,大哥真觉得他会主动来向我们借钱?” 这话切中要害,王仁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见他犹豫,其他人顿时急了。 一人上前道:“大哥,依我看,不如跟着那小子,瞧瞧他到底是真仗义疏财,还是装模作样,究竟是真把钱散尽了,还是藏着掖着?” “有些事非得亲眼所见才作数。若确定他真把钱白送别人,或是真花光了,再提借钱不迟。否则,我现在都不敢开口了。” “倒也是。”王仁点点头,表示赞同。 “你们说得有理,那就照你们的法子办。咱们跟着他,看他是否真那般乐善好施。若他确实慷慨,借钱给他也无妨,从他手里赚些银子也算天经地义。” “反正他的钱不给我们,也是白白送人,倒不如便宜咱们。” 众人一致同意,随即尾随贾颜而去。 凭借听声辨位的本事,贾颜早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对于他们想跟着自己、算计自己,他反倒乐见其成。 发展更多“工具人”本就是他的目标之一。王仁能带来这么一群帮手,倒也算个“好人”。 今 本就打算去刷经验,于是故意带着王仁一行人,快步来到大周帝国神京城的平民区。 踏入此地,景象与贵族区域截然不同。百姓生活困顿,个个面黄肌瘦,终日忙碌却收入微薄,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然而,贾颜并未立即施舍,而是继续前行。 走出神京城门,他意外发现城外聚集了大量流民。前几日出城时尚未见到,今日突然出现,令他颇感诧异。 他上前询问城门守卫。 守卫见他衣着华贵,不敢怠慢,老实答道:“公子有所不知,这些流民皆是从沿海逃难而来。” “沿海出了何事,竟有如此多的流民?” “听闻东南沿海倭寇肆虐,不少临海村落遭殃,百姓活不下去,只得拖家带口逃到神京,等候官府安置。” “朝廷可有安排他们的打算?” 第41章 “暂无消息,但上头已来过几回,想必快有对策了。” “原来如此,你们忙吧。” 贾颜转身回城,径直走向附近一家粮店。 不多时,他买下一车粮食,特意让店家将粮食分成二三斤一袋,装车备好。 一切准备妥当后,贾颜直接购置了一辆马车,将粮食尽数装入车厢。 既然要仗义疏财,又没规定数目,那送一百两银子与两三斤米粮,应当无甚差别吧? 为了快速积累经验,自然是每次付出越少越好。 他驾着马车驶出城门,径直朝流民聚集处行去。途经流民群时,便从车厢取出一袋米,随手抛向人群。 这袋陈米约莫两三斤,谁抢到归谁! 这声吆喝顿时吸引了所有流民的目光。首袋米刚落地,便有数人争相伸手,最终被一个壮汉夺得。那人急不可待地扯开布袋,随即放声大笑:真是白米!虽是陈米,照样能填饱肚子。多谢公子恩德,公子福寿绵长! 仗义疏财x2 见系统中仗义疏财的经验值增加一点,贾颜顿时精神振奋。仅用两三斤米就能换取一点经验,简直再划算不过。车厢里还堆着百余袋米粮呢。 今日定要将仗义疏财的经验刷满百点,看看第二阶段能带来何等惊喜。 收到系统提示后,贾颜再无顾忌。他稳坐马车,双手轮番将米袋抛向人群。每有一袋米被人接住,仗义疏财的经验值便上涨一点。 数值很快攀升至二三十。远处观望的民众见他当真在抛洒米粮,纷纷涌来。但马车行进迅疾,未等众人围拢,已驶离人群,只留下零星米袋散落各处。所幸米袋扎得结实,无一破损。 后方目睹全程的王仁等人瞠目结舌。 大哥,这就是你说的仗义疏财? 说实在的,小弟觉得这分明是败家行径。 谁说不是?转眼就抛出去多少袋了?专为抛米还买辆马车,这不是闲得发慌? 我平日也算挥霍,可跟他比简直小巫见大巫。买这么多米就为这般糟蹋? 记得家母也曾施粥赈济流民,图的是个好名声。可这小子在做什么?瞧那些没抢到米的,眼神都快把他生吞活剥了。 这哪是仗义疏财?根本是在招恨! 果然是个败家子。别人施恩积德,他行善反倒败名,真叫人开眼。 大哥,现在你要我借钱给他,我举双手赞成。只要他肯立字据,倾家荡产都借! 算我一个!这小子准是脑子缺根弦,坑他的钱等于造福苍生啊! 王仁回过神,无奈摇头。他自知不是读书料,也算不得良善之辈,可如此荒唐事却闻所未闻。旁人施舍流民换得感恩戴德,唯独他惹来满腔怨愤。 不过王仁比旁人知晓更多内情。 贾颜回想起贾先生曾言,当初规劝贾颜便是要他自毁声名,做个浪荡公子。 如此思量,今日这厮的行径便说得通了——他不正是要糟践自家名声,当个名副其实的败家子么? 妙极!既然你自甘堕落成了败家子,往后缺银子时,自然只能寻我借贷。 诸位不必理会他如何挥金如土,横竖他确实照做了。虽手段不甚高明,却无碍于他散财之名。待他囊空如洗之际,正是我等放贷的良机,定要让他有本钱继续挥霍,坐实这败家子的名头。 众人闻言哄笑。 殊不知这番密谈尽入贾颜耳中。 听着众人议论,贾颜嘴角微扬。 棋局已开,连这群纨绔都认定他是个败家子,这恶名算是坐实了,也算不负贾雨村所托。 更重要的是,这般行事绝不会引起上头注意。 旁人施粥能博美名,他若效仿却会招祸。 寻常百姓或沽名钓誉者收买人心无妨,唯独像他这般出身贾府的,若敢明目张胆笼络民心,难保不会惹得龙颜震怒。 当今圣上被太上皇压制多年,最忌有人图谋不轨。即便他不过是贾家旁支,一旦有收买民心之嫌,必遭猜忌。 此刻他尚需韬光养晦,待羽翼丰满时,再与天子对弈不迟。 眼下他只盼着将仗义疏财之事做到极致,待功德圆满,自可开启新的机缘。 岂料命运弄人——他竭力避开天家耳目之际,御案前已摆上了关于他的密报。 忠顺王手持卷宗直入御书房,侍卫皆不敢拦。 皇帝正批阅奏章,见状笑道:十三弟今日怎有雅兴来此?前日不是还说政务烦冗,不肯为朕分忧么? 臣弟虽不愿理政,却知治国需有强健体魄。龙体安康,方能日理万机。 朕岂不知此理?只是习武强身非一日之功,待卿先替朕理政,朕再...... 皇兄且慢,忠顺王打断道,臣弟此来,正为献上不修内力亦能强身的妙法。 “绝无可能!若有此事,我岂会不知?先前已派人查探过类似之法,一无所获,你这话叫我如何相信?” 忠顺王唇角微扬,将一叠厚厚的文书置于案上。 “信与不信,不在我,而在皇兄。” “不过臣弟确信,皇兄看过之后,定会改变想法。” “不如先瞧瞧这份调查结果?看完便知臣弟为何如此笃定。” 当今陛下被勾起兴致,放下手中奏折,拿起那叠文书。 起初只是随意翻看,可刚瞥了一眼,神色便是一滞。 随后,他目光渐凝,越看越是专注,翻页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阅至一半,他猛然抬头,眼中精光闪烁:“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此乃臣弟亲自查证。” “好个贾赦,竟藏有此等宝物!”陛下冷哼一声,“你即刻去寻他,将这秘方讨来。如此好东西不上献,他是活腻了不成?” 话至此处,陛下又面露疑惑:“可据你所查,这秘方分明给了二房庶子贾颜,此人既已分出荣国府,贾赦为何偏要给他?” 忠顺王朗声一笑:“莫说皇兄,任谁也猜不透其中缘由。若非细查,臣弟也不知那老东西竟是为了坑害这庶子,让他破财。” “皇兄且看,这贾颜自幼乖顺异常。” “其母不过是二房妾室,令他少与人往来,他便真不与人接触;吩咐他做何事,他便照做不误。” “生母亡故后,他乖乖搬出荣国府,结果被二房奴才哄骗,终日啃食糙米黑面,声名扫地。” “也是他命不该绝,前些时日误食毒果险些丧命,大难不死后竟在赌坊赢了四千两。” “自此运势逆转——被人诓骗买下医书,不料竟是前朝医圣真迹,凭此秘方换得万两白银。” “因王夫人一直给他吃糙米黑面,他‘感恩’回赠一车,逼得王夫人为保颜面,不得不赏他铺面。” “原本亏本的铺子,偏叫他寻得狼毫笔货源,获利颇丰。” “贾家众人见不得他好,变着法儿要掏空他的银子。” “其他人的手段皇兄已看到,而贾赦给的这张秘方,据传配药需耗万两,至少要用百年人参、百年何首乌。” “这些物件宫里都有,若能拿到秘方,皇兄服用后批阅奏折便轻松多了。” 皇帝并未急着让忠顺王去讨要秘方,而是轻叩桌面,沉吟片刻道: “贾家这些人,怕是见不得庶子压过嫡系一头吧。” “当真是一群庸碌之辈,如此门第竟是我大周的顶级勋贵,实在有辱国体。” “不提他们了,你去向贾赦讨要秘方。若真有效,暂且留他们几日;若无用,便好好敲打一番。” 无论是皇帝还是忠顺王,早已不将贾家放在眼里。如今的贾家,早非昔日的“一门双国公”气象。唯一成器的已出家修道,余者尽是纨绔之徒。若非听闻贾家藏有力气增长的秘方,皇帝连过问都懒得过问。 “皇兄放心,臣弟明白。” 皇帝微微颔首,对这个十三弟颇为信任。翻到后几页时,他忽然面露讶色:“你确定这些属实?” “千真万确,皇兄。初闻时臣弟亦不敢信,反复查证方知无误。”忠顺王苦笑,“先前说过,此子极为‘听劝’——但凡旁人说得在理,他便照做不误。” “据探报,他被林家武师设计,教他自污名声当败家子,他竟真照办了。今日更在国子监歪解经典,散课后又去城外撒米赈济流民,坐实败家之名。” 皇帝本听得兴致盎然,闻言却沉了脸色:“确是听劝。不过眼下莫提他了——说起流民,朕倒想起北境狼骑虽被北静王阻截,沿海倭患却未平息,否则何来这许多流民涌入京师?” “命锦衣卫彻查倭寇根源,设法派人混入其内部。待北疆平定,朕要将这些倭寇尽数驱逐,乃至剿灭!” 忠顺王肃然领命,离宫后先至锦衣卫衙门部署倭寇事宜,继而带人直奔荣国府。 此时贾颜大闹国子监、身怀秘方力大无穷的消息,已传遍两府主子耳中。宁荣二府众人听闻,无不怦然心动。 荣国府东跨院内。 贾赦听闻下人的禀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是说颜哥儿那不成器的,竟因我给的方子变得力大无穷了? 回老爷的话,外头都传遍了。都说您赐的秘方神效非常,如今那颜哥儿力大如牛,连铜铁都能徒手捏扁。 这怎么可能! 第42章 贾赦清楚地记得,那方子分明是他设下的圈套。所谓秘方不过是些大补之物,常人服下非死即伤。他万万没想到,这方子竟真让那小子脱胎换骨。 下人满脸艳羡地补充道:千真万确啊老爷!书院师生都亲眼所见,连忠顺王爷都惊动了。如今满城都在传咱们贾府有神力秘方。 贾赦虽贪花好色,却并非糊涂人。听闻此事已惊动王公贵族,顿时察觉不妙。 正思索间,又有小厮匆匆来报:老太太请大老爷过去。 知道了,这就去。 贾赦不敢耽搁,立即动身。半路却撞见了贾政。 大哥且慢!贾政拦住去路,听说府上有增强体魄的秘方,这等好东西怎地只给颜哥儿? 连你也信这些无稽之谈?快让开,老太太还等着呢。 母亲能有什么要紧事?倒是这秘方...... 贾赦不耐烦地挥手:方子既给了你儿子,你自去寻他要便是。说罢甩袖而去。 贾政这才恍然,连忙转身去寻贾颜讨要秘方。 荣庆堂内,贾母见长子到来,开门见山道: 没想到你父亲还留了这等宝贝。只是这般好东西,合该给宝玉才是。他可是咱们家的指望,有了这方子,日后文武皆可涉猎。 我也不多说了,你快把方子交出来,好让宝玉强健体魄。 贾赦此刻当真百口莫辩。 贾赦心里清楚,那所谓的秘方根本就是自己随口编造的。那些大补的药物不仅无法提升体质,反而会损害身体。 他坚决地摇头拒绝道:母亲,那秘方都是假的。我只是让贾颜服用了一些补药,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然而贾母根本不信,毕竟贾颜的进步有目共睹。面对这样的事实,任凭贾赦如何否认都无济于事。 难道这秘方对你如此重要?连我向你讨要都不肯给? 我是真的没有秘方啊! 贾赦急得快要哭出来。他心知肚明,若是把这胡乱编造的方子给母亲或宝玉使用,万一出了差错,他可担待不起。于是咬紧牙关,打定主意绝不松口。 就在这时,下人匆匆来报,说是忠顺王到访。贾赦立刻明白了其中缘由——今日之事必定传到了忠顺王耳中。既然连自家人都来讨要秘方,忠顺王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知道事情瞒不住了,贾赦苦笑着对贾母说:母亲,忠顺王此来想必也是为了秘方。不如请他进来,既然大家都想要,我就把方子说出来。只是希望你们看到后不要失望。 贾母原本想独占秘方,但听说忠顺王来访,立即改变了主意。能用一份秘方结交权贵,对贾府而言也是好事。她连忙命人将王爷迎入荣庆堂。 忠顺王落座后,贾母开门见山道:王爷此来,想必也是为了小儿手中的秘方吧?不如请王爷稍坐,让我儿将秘方详细道来。 忠顺王微微颔首:老夫人果然明察秋毫。既然贾将军愿意分享,本王自当洗耳恭听。 贾赦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没有秘方,谁也不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实话告诉母亲和王爷,当初贾颜来找我学武,我只给了他一册铁布衫 。这功夫虽易入门,却极伤身体。我便随手写了些滋补药材充作秘方,指望他能买些类似药材调养身体。 或许正是这些补药让他的力量有所增长,但这真的不是什么秘方,完全是我信手所写。 见二人仍将信将疑,贾赦举手立誓:我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看着贾赦信誓旦旦的模样,贾母和忠顺王都有些动摇了。忠顺王原以为这是母子二人合演的戏码,但几番试探后发现并非如此。 无论这方子是真是假,既然能增强体质,就是好东西。你再把方子说一遍便是。 贾赦早料到会是这般结果,只得苦笑道:这方子简单得很:取百年人参、等量百年何首乌,与灵芝同煎即可。 “我嘱咐他分十日服用,每晚内服一剂,外用药浴一剂。” “诸位若存疑,大可亲自询问他或其身边人,看是否照此施行?” “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妄。” 听闻这番所谓秘方,莫说忠顺王,连贾母亦觉匪夷所思。贾赦所述三味药材相配,怎会有如此神效?贾府这等门第,年年服食的人参、灵芝、何首乌不计其数,纵是百年珍品同用,也未见这般奇效。 贾母蹙眉质疑:“你当真确信?王爷当面,若有虚言恐祸及全家,须得想清楚再说。” “母亲竟也不信我?孩儿所言字字真切!”贾赦急得面红耳赤。 此时忠顺王捻须沉吟:“或许确有其事。此方单独效力未必惊人,但既与铁布衫同修,恐是专为外功淬体增力所配。”言罢起身按剑,“此事真伪尚待验证,今日只为确认贾将军所言虚实。若属实,本王自会遣人试炼此法。” “此刻是你最后坦言之机。”忠顺王目光如炬,“若事后发觉欺瞒,休怪王法无情。” 贾赦慌忙赌咒:“药方之事千真万确,若有虚假,甘受雷霆之诛!” “姑且信你一回。”忠顺王转向贾母拱手,“老太君,本王先行告退。若此方见效,定来相告。想来府上亦有需用之处。”临行又瞥贾赦一眼,“望贾将军好自为之。” 待忠顺王仪仗远去,贾母长叹挥手:“去吧。”她已看破这所谓秘方,不过是儿子信口编造。忠顺王所言倒提醒了她——此方必得配合铁布衫苦修方显其效。 老太太摩挲着翡翠念珠暗忖:自己年迈体衰,宝玉更是娇贵,哪经得起外功捶打?这秘方便成了鸡肋。 贾赦刚过穿堂游廊,忽被宁国府贾珍拦下。对方开门见山索要秘方,贾赦索性全盘托出。岂料贾珍闻言反倒踌躇——这般虎狼之药,万一补过头岂不断送性命?更别说还要挨打练功。 回府后贾珍眼珠一转,召来几个健仆许以重利:愿试药者,功成赏银百两,若有不测亦给十倍抚恤。果然有三五个亡命之徒应承下来,当夜便响起木棍击打皮肉的闷响。 贾珍不惜耗费府中珍藏的药材,供给众人修炼。忠顺王府同样在筹备类似事宜。 此后数日,登门求取秘方者络绎不绝。贾赦索性命人誊抄数百份置于东跨院门前,专派小厮值守。无论来者何人,均按统一说辞应对——信者自取,疑者请便。 与此同时,城外官道旁。 贾颜完成第一百次赈济流民,系统提示随即浮现:【仗义疏财达百次,开启新阶段特性:每助百人,可获一名死忠之士】 望着车厢内堆积如山的粮袋,贾颜双臂轮转如飞,麻袋划出弧线坠入人群。饥民争抢间,系统计数飞速跃升至二百。虽距万次目标尚远,他却胸有成竹:散财之道,重在持久。 正欲寻觅新得的死忠,系统却传来隐晦提示:此人已混迹于受惠流民之中,将以暗中相助、传播善名等方式回报,而非直接效忠。 虽不能即刻调用,却可广布恩义于天下。贾颜抚掌而笑,假以时日,这些星火必成燎原之势。 (贾颜见状愈发急切地想要继续施舍钱财。 他望着空荡荡的马车,对众人说道:大伙儿先散开吧,眼下粮袋已空,待我回城再采买些来,诸位稍候片刻。 听闻他要进城购粮,人群立即分开一条通道。刚进城门,贾颜便撞见王仁一行,当即上前道:贤弟也瞧见了,我既已许诺赈济灾民,奈何囊中羞涩,可否暂借些银两?日后定当奉还。 王仁早等着他开口,闻言笑道:借贷之事好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需要多少尽管开口,只要还得起便成。 实不相瞒,我的银钱都压在木料上了。若届时周转不开,可否以木料抵债? 自无不可。亲兄弟明算账,立个字据便是。若还不上银两,便用你那批贵重木料相抵。王仁眼中闪过精光。 贾颜爽快应道:如此甚好。能还现银自然最好,若实在拮据,便由你去取木料。你先拟好字据,我购完粮食回来画押。 王仁假意沉吟:非是为兄计较,总要留个凭证。若能按期偿还,本息照付;若逾期未还,须以三倍价值的木料抵偿,可好? 一言为定!银两多多益善。 既要多借,我一人之力怕是不足。王仁转身招呼同伴,诸位都凑些银两,帮贾兄解这燃眉之急。 众人早有准备,这个掏出二百两,那个取出三百两,转眼便凑足三千两交予贾颜。 贾颜揣着银票匆匆离去。不多时,他驾着装满粮袋的马车归来,后面还跟着数辆粮车。 你们把车停在城门内候着,待我散完这车粮食就来换车。他嘱咐随从,今日定要将这些银钱都化作米粮,救济灾民。 第43章 经过王仁身旁时,他草草在借据上签名,随即跃上马车扬鞭出城。 城外饥民早已翘首以待。几个机灵人上前道:公子放心,小的们已让大伙分列道路两侧,绝不会有人拦路。您只管驾车撒粮,各凭本事接取可好? 贾颜抚掌称赞:妙极!后头还有几车粮食,你们都安排妥当。我会逐包抛洒,接住多少全看造化。若有实在活不下去的,最后那车粮食可作周济——但须众人作保确系赤贫。 他正色告诫:抢粮归抢粮,万勿为此 伤人。若闹出人命,我立即停止放粮。说罢扬鞭策马,沿途将粮包抛向两侧饥民。 众人争相抢夺粮食,抢到的人迅速护着粮袋离开。他们无心再抢第二份,毕竟有了粮食就能填饱肚子。若继续逗留,恐怕会被他人盯上。 与其被人觊觎,不如先把到手的粮食吃进肚子里。 转眼间,半车粮食已被抢空。马车行至人群尽头,他又调转车头返回。待到城门口时,整车的粮食已所剩无几。他将空车交给伙计,换上了另一辆满载的马车。 此时,他已收获了四百余人的感激之情。 很快,第二辆马车的粮食也被分发一空,接着是第三辆......直到第八辆马车上的粮食全部散尽,他手中仅剩最后一车粮食。 这次,他将马车停在路 ,高声对周围的人群喊道: 我言出必行!能抢到粮食的多是身强力壮之人,请你们帮忙维持秩序,把真正食不果腹、难以维生的人带到前面来。但凡确实困难的,都可以领一袋粮食。 莫要欺瞒于我,也休想蒙混过关。若发现有人弄虚作假,我不但要收回粮食,还要让他在城外无立足之地!我说到做到。 此刻,已有近两千人对他心怀感激,其中更有十几人对他产生了誓死效忠之心。城外流民总数不足万人,有这些人相助,现场秩序井然。 甚至有几个企图冒领的,也被旁人当场揭穿。 最后一车粮食全部分发给了真正困难的家庭,有的领一袋,有的得两袋。待粮食散尽,贾颜转身离去。 归还马车后,他来到王仁等人面前。 王仁兄,诸位兄弟,你们也看到了,我的银钱已尽数用尽。但明日我还想继续救济这些流民,望诸位再借我五千两银子。 王仁等人岂会拒绝?他那批木材价值两万两,再借五千两,就等于将他所有木材都抵押了。若到期不能偿还,他们便可名正言顺地将木材据为己有,转手就能获利万余两。 于是王仁爽快应允:明日去国子监时,我让人把钱带上。你自己看着花用便是。 多谢诸位兄弟。贾颜拱手道,古人云:苟富贵,勿相忘。圣贤都说,狗富贵了尚且不忘旧友,如今诸位富贵了仍记挂着我,这份情谊我铭记于心。 今日劳累一日,我先告辞。明日国子监见。 曲解经典x96。 说罢,他驾着最初购置的那辆马车扬长而去。 王仁等人愣在原地,半晌才有人迟疑道:大哥,他是不是在骂我们是狗? 这还用说?他说狗富贵了不忘旧交,不就是暗指我们有钱了还借钱给他吗?这小子真够损的! 可不是嘛!咱们好心借钱,他倒骂起人来了! 王仁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你们脑子进水了?他这是又把苟富贵勿相忘理解错了! “他是个缺心眼的,咱们犯不着和他一般见识。回去都把银钱备齐了,明日带到国子监借与他。” “待他日后还不上债,咱们就把他那些木料统统拉走,保管让你们赚得盆满钵满。” 王仁这番话让几个兄弟摸不着头脑,有人忍不住问道: “大哥,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何总盯着那些木料?直接让他还银子不就成了?” “当初若直接借他三千两,要他偿还九千两,咱们轻轻松松就能净赚六千两,何必非要扯上木料这档子事?” “他又不傻,若真还不上钱,把木料变卖了不也能抵债?”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齐刷刷望向王仁。王仁却胸有成竹地笑道: “你们啊,还是太嫩。” “如今整个神京城的木料买卖,可都在咱们王家手里攥着。” “他那批木料就算再值钱,只要卖不出去,就是一堆烂木头。我立的借据写明一个月内必须还清,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一个月也挣不回八千两银子。” “到时我自会派人去收他那批号称值两万多两的木料,出价绝不会超过八千两。” “期限一到,他若想还债,要么贱卖木料再倒贴银钱,要么直接把木料抵给我。等这两万多两的木料到了我手上,转手就能卖出两万两以上。” “这么一算,咱们至少能翻着倍地赚。” “至于为何不直接让他还三倍利钱——你们当他是三岁孩童?便是放印子钱的也没这般狠辣。” “我这般说法,就是要让他误以为能靠卖木料还债。实际上他的木料根本无人敢买,最后只能乖乖全数抵给咱们。” “现在可还有疑问?” 众人连连摇头,个个竖起大拇指赞叹不已。 “大哥这招真是神来之笔!往日竟不知大哥有这般谋略。” “这就是书上说的运筹帷幄吧?那贾颜怕是到死都想不到,早被大哥算计得明明白白。” “谁让这小子耳根子软呢?既然他爱充阔佬,咱们就让他倾家荡产!” “我这就回去筹钱,定要让他借个痛快!” “大哥英明!” “大哥深藏不露啊!” 听着这些往昔只会夸他阔绰的跟班,如今竟夸起他足智多谋,王仁只觉得浑身毛孔都透着舒坦。 “不过略施小计罢了。都说我王仁没脑子?那是老子懒得动脑筋!真要用起心来,谁能玩得过我?” “都等着瞧吧,一个月后他那堆烂木头卖不出去,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这时忽有人插嘴道:“大哥,既如此咱们得更快把钱借出去才是。万一有人点拨他,明日不肯借了可怎生是好?” 王仁竖起大拇指赞叹道: 兄弟说得太对了!咱们还等什么?赶紧回家取钱去,大家都把钱交给我,我这就给贾颜兄弟送去。 众人立即散开,各自回家取出私房钱交给王仁。他们一共凑了六千两,留下部分后,王仁将五千两送到贾颜手中。途中遇到壮汉倪二,王仁连正眼都没瞧他。 离开贾府后,王仁与同伴们拿出欠条,兴奋地笑道: 兄弟们,再等一个月,咱们就能赚大钱了! 王仁并不知道,那个被他无视的倪二此刻正恭敬地站在贾颜面前汇报: 公子,今日作坊送来三十支狼毫笔,卖得近万两白银,加上店铺近期收益,共计一万两,我都带来了。 贾颜留下八千两,将剩余两千两交给倪二: 从今往后,店铺收益的两成留作发展资金。我承诺过店铺利润有你一份,店铺规模越大,你的收益就越多。 倪二深深鞠躬: 定不负公子所托! 去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做得好,我会考虑给你更多机会。 愿为公子效死力! 倪二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被重视的滋味。曾经的他只是个无人问津的游侠,只能在平民面前逞威风。如今贾公子的赏识让他倍感珍惜,决心全力经营店铺。 离开时,倪二偶遇王仁一行。这群公子哥正打算用剩下的一千两去享乐。王仁以为倪二是去借钱,便想怂恿他多借些: 这位壮士,可是听闻仗义疏财贾颜的大名而来?告诉你,他最爱助人,有困难尽管开口! 倪二恭敬回应: 多谢公子美意。我是贾颜公子店铺的掌柜,今日特来汇报狼毫笔的销售情况。几位若有需要,可到宁荣街附近的店铺选购。 王仁等人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他们原想算计贾颜,事先已摸清他的底细。 贾颜能有今日,全赖那间铺子和狼毫笔的买卖。 本以为他断了原料,便再难续卖狼毫笔。 可听这壮汉所言,新一批狼毫笔竟已到货。 若真如此,他们今日放债之举岂非徒劳? 借出大笔银钱,本不为与贾颜交好。 设局下套,只为引他入彀。 倘若贾颜真能赚回银两,月后如数归还,这债还有何意义? 王仁按捺不住,急声问道: 贾颜的狼毫笔不是售罄了吗?怎的还有存货? 倪二听罢,愈发笃定这群人与自家公子交情匪浅,语气更恭:公子既与我家少爷相熟,想必不知他又新进了一批狼毫笔,眼下正在铺中发卖。若您需要,小的可为您预留两支。 王仁一时哑然。 身后众人亦面面相觑。 他们原打算月后逼贾颜以木料抵债,净赚万余两。 如今他重获狼毫笔货源,还债易如反掌。 此刻只悔不该将银钱借出—— 借与不借,横竖都是原数收回,有何差别? 王仁烦躁地挥退倪二:不必预留,我等自会寻贾颜。你且退下。 谨遵公子吩咐。倪二巴不得远离这群纨绔,匆匆离去。 第44章 待他走远,王仁直奔贾颜住处:既他能自谋财路,这债不借也罢!不如索回银钱。 众人纷纷附和: 正该如此!既有稳定货源,咱们这债借得毫无意思。 原以为他半年方能进一次货,未料短短数日又得新批。大哥可知他这狼毫笔从何处购得? 王仁边走边恼:若知晓门路,何须设计诓他木料?早自行贩售去了!休要多言,速去讨债要紧! 怎料见到贾颜时,对方坚辞不退: 诸位见谅,我已订下大批粮米,短期实在无力偿还。但请放心,月后必如数奉还。 任凭众人如何威逼 ,贾颜咬定青山不放松。 王仁一众无可奈何,只得悻悻离去。 行至长街,王仁愤然捶墙:可恨! 早知他能赚到银子,咱们兄弟何苦把钱借他用一个月?说好借多少还多少,如今反倒亏大了。 他越想越不甘心,忽然想起贾雨村,连忙对身旁几人道:你们且在附近寻个地方等我,我去找个人问问对策。 王仁正盘算着找贾雨村商议后续计划,殊不知贾雨村此时已寻到周瑞。 我已按夫人的意思,劝得贾颜公子自毁名声,成了个败家子。请周总管转告夫人,若再有差遣,尽管吩咐。 周瑞早已知晓今日之事。王夫人命他紧盯贾颜动向,故而贾颜曲解经典、败坏名声的举动,连同他出城赈济流民的花销,都已报至王夫人耳中。 王夫人既欣慰贾颜果真听话,又对贾雨村的手段颇为满意。既然事已办妥,给他谋个出路未尝不可。只是贾雨村的案底朝廷已有记录,再任金陵知府恐难服众。 王夫人早有安排,周瑞正候着贾雨村上门。此刻见他来讨赏,便直言道:贾先生来得正好,夫人确有要事相托。 贾雨村心头一热,郑重长揖:夫人但有驱策,贾某万死不辞。 自被贬以来,他日夜盼着重返仕途。先入林如海府为西席,又辗转投靠贾家,却只落得师爷之位。满腔抱负岂甘就此埋没?这才设法攀附王家。 未料进展如此顺遂。方才仅是试探,周瑞既言另有差遣,便是要予他前程。贾雨村目光灼灼,姿态愈发恭敬。 周瑞对他的态度颇为受用,捻须道:先生的境况自己清楚,吏部记档在册,骤升高位恐非易事。但夫人念你出力甚多,岂能没有表示? 恰闻金陵提刑一职空缺。若先生愿往,夫人可请王大人斡旋。不过——周瑞话锋一转,此职无人问津,实因眼下有桩棘手案子。薛家大少爷惹了官司,需金陵府衙与提刑协力周旋。 先生若肯接手,此事便托付于你。若觉力有不逮,权当老夫未曾提过。 “贾先生可要想清楚了再答复我。” 贾雨村斩钉截铁地答道: “不必再想,我愿赴任金陵提刑官一职,薛家之事也定当妥善处置,请周管家转告夫人,必不负所托。” 此刻的贾雨村已别无选择。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若错失,再想重返仕途便难如登天。 他心知此事非同小可,竟需劳动四大家族中的王家与王夫人亲自过问,甚至特意启用自己出任提刑官来处置,足见其棘手程度。 然而越是棘手之事,于他反倒越有利。 正因旁人皆避之不及,才给了他东山再起的契机。 此时若不把握,必将抱憾终身。 “贾先生当真决定了?” 周瑞未料他应允得如此爽快,不禁再次确认。 “心意已决,烦请周管家禀明夫人,贾某愿赴金陵就任提刑官。” “既如此,此事便定下了。我这就回禀夫人,想必不日任命文书就会送达,预祝贾先生前程似锦。” “承周管家吉言,彼此共勉。” 二人寒暄过后,周瑞便去向王夫人复命。 贾雨村迈出荣国府大门时,只觉胸中块垒尽消。 “此番重入官场,定要跻身朝堂前列,重振门楣,光耀先祖!” 正当他踌躇满志之际,王仁迎面而来。 “贾先生,正要去寻你,不想在此巧遇。” 贾雨村见是王仁,连忙恭敬施礼: “原来是王公子,不知有何见教?” 眼下金陵提刑官的任命尚未尘埃落定,还需仰仗王家,此番他再不敢敷衍应付。 “还不是先生先前指点的那桩买卖。按约那小子若一月内还不上钱,他那批木料便归我所有,少说也能赚个万八千两银子。” “谁知他突然寻得狼毫笔原料,如今正大批出货,眼见着就不缺银钱了。若到时他如期还款,我这买卖岂不白忙一场?” “先生以为,眼下该如何是好?” 贾雨村心中暗叹。 若非碍于王家情面,他真想拂袖而去。 这等拙计竟也当真,偏那贾颜小子又如此听话。 说来倒该谢他——若非如此,王仁岂能轻易放过自己? 既将赴任金陵,临走前不妨了却这桩恩怨。 既然你贾颜这般从善如流,便再听我一言罢。 贾颜宅邸。 今日仗义疏财收获颇丰,眼见经验值即将突破万点,他正盘算着再接再厉,看能否解锁新的奖励。 比起收获他人的感激或笼络人心,提升自身实力更为重要。 接下来的计划中,除了散财济贫、解读典籍外,他还打算继续精进铁布衫的修炼。 大老爷提供的药方即将用完,体质提升已至瓶颈。若想更进一步,仍需他人指点。 原本寄希望于贾雨村和王仁,可惜这两人实在不堪大用。 王仁满脑子只想着捞钱,算计自己也不过是为了谋些银两。 贾雨村更是畏首畏尾,躲在背后耍手段,唯一一次劝诫也只是让自己博得部分人的好感。 真正能助自己提升实力与势力的,还得靠贾家众人。 “大老爷那儿或许能获得更多提升实力的建议。上次多亏他的方子,我的体质增强了五倍,无论是修炼天赋还是身体素质都大幅提升。” “如今效果显着,是时候去拜谢大老爷了。” 他决定次日便去拜访大老爷,顺便再讨些新建议,继续强化实力。 若有机会,他还想出城修炼铁布衫。只是眼下入了国子监,时间上并不自由。 “要是有人劝我退学就好了,那样就能腾出更多时间办自己的事。” 主动退学并非没想过,但那样会破坏自己“从善如流”的人设。 眼下这人设绝不能崩塌。唯有表现得乐于纳谏,才会有人不断献策——哪怕是坑害自己——从而获取更多奖励。 为了维持人设,即便再不情愿,他也得咬牙留在国子监。 正思忖间,敲门声响起。 三七匆匆进来通报:“王家的王仁公子求见。” “王仁兄弟来了?快请。” 贾颜心中并无期待,不知这位仁兄所为何事。 谁知王仁寒暄几句后,竟开始劝说起来: “兄弟,今日前来,实有要事相告。” 贾颜点头示意他继续。 王仁压低声音道: “你在国子监那番言论,已将教习、夫子乃至祭酒悉数得罪。你那套歪解论语的言论,简直颠覆孔圣形象!” “此事现已传遍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国子监乃读书人圣地,岂能容你?听我一句劝,不如自行请辞,免得日后难堪。” 【检测到恶意建议:主动退出国子监,触发良性逆转。弃文从武,退学后将意外获得军方官职。】 这简直是天降惊喜! 当初入国子监,无非是想借过目不忘之能考取功名,步入仕途。如今只要退学便能直接为官,还有何可犹豫? “王仁兄弟所言极是!我原以为自己对论语的理解无误,不想竟谬以千里。” 王仁暗自思忖,如今算是彻底得罪了国子监上下,连天下读书人都被牵连其中。 我若继续留在国子监确实不妥,就依你所言,明日便去向祭酒请辞,往后不再踏入国子监半步。 贾颜这般顺从的态度令王仁暗自欣喜。他从未见过如此容易说服之人,这正合心意。按照贾先生的谋划,首要之事便是让此人离开国子监。一旦失去监生身份,他便只是个寻常贾家旁支,届时处置起来易如反掌。 你能听劝最好。切记明日行事要谨慎,与祭酒说明后立即离开,莫要引人注目。 王仁兄放心,一切按你说的办。 目的达成后,王仁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转过街角,便遇见等候多时的贾雨村。 事情办得如何? 贾先生放心,他已应允明日就去办理退学手续。 贾雨村冷笑道:果然是个好说话的。待他不再是监生,区区贾家旁支子弟,想必王家公子要处置他,贾府也不会出面干涉吧? 那是自然,贾家岂会为了个庶子与我王家作对。 如此说来,明日之后贾颜便是公子囊中之物了。待确认他被除名,便可着手安排。 贾雨村眼中闪过厉色。若非此人作梗,他早已坐上金陵知府的位子。这笔账,定要加倍讨回。 第45章 王公子需知,贾颜除了手中银钱,最值钱的就是那狼毫笔的来路。若能尽数夺取,他便一无所有。但困兽犹斗,即便已成俎上鱼肉,也要防备他拼死反扑。 况且他终究姓贾,万一哪天时来运转得了贵人青眼,难保不会回头寻仇...... 这番暗示再明显不过。王仁原本只打算夺其钱财,逼问货源便罢。此刻却改了主意——既已结怨,不如永绝后患。 贾先生高见,王某知道该如何做了。事成之后,定不忘先生指点之恩。 王公子言重了。下 赴金陵任职,全赖公子提携,日后还望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 王仁与同伙分开后,决定对贾颜来个彻底打击。他打算夺取贾颜贩卖狼毫笔的收益、借款以及进货渠道。这笔财富相当可观,王仁不愿与他人分享,便独自行动。他平日结交了不少江湖人士,于是找来五六名游侠协助。一切安排妥当,只等次日贾颜前往国子监办理退学手续。 与此同时,皇宫内发生了一件意外之事。忠顺王带着从贾赦处获得的秘方回宫,本想自行试验。但这能增强力量与体质的秘方引起了皇帝的浓厚兴趣。忠顺 回宫就被召见,皇帝立即命人找来十名自愿尝试的侍卫和太监,让他们按照秘方修炼铁布衫。 这些人都曾修习过铁布衫,很快准备好药汤。一碗内服,一碗外浴。不到十分钟,十人全部大汗淋漓,随即昏迷不醒。皇帝与忠顺王大惊失色。 贾赦这厮竟敢献假秘方,简直胆大包天!忠顺王怒道。 且慢定论,皇帝较为冷静,先传太医诊治。 太医诊断后发现,昏迷是因药力过猛所致。君臣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难以判断秘方真伪。 贾赦不敢欺君,皇帝沉吟道,秘方应当属实。 可贾家那小子服用后力大无穷,忠顺王不解,为何我们的人却伤及根本? 皇帝目光落在贾颜的资料上,指着其中一页道:关键在于,我们得到的秘方与他所用并非同一张。 资料显示,贾颜曾用四千两白银购得前朝医圣秘籍,从中发现固本培元之方赠予林黛玉。林家 服用后,先天顽疾竟有明显好转迹象。 忠顺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皇兄的意思是那贾颜服用的乃前朝医圣所留秘方,而非贾赦那等粗浅之物? 御座上的 微微摇头:贤弟只猜对一半。他用的确是医圣秘方,却非为林家姑娘准备的那份。你看这记载,医圣手札足有两百余页,贾家那小子却只取出一方予其表妹。医圣何等人物,岂会费这般功夫只为藏匿一张药方? 忠顺亲王闻言顿悟:皇兄明鉴!那医书必是暗藏玄机,其余药方皆如首方般隐于字里行间。旁人不得其法,偏这贾颜能破译医道密语... 正是此理。 指尖轻叩案几,既解得一方,安知不能解第二、第三? 忠顺亲王拍案而起:好个奸猾小儿!臣弟这便去拿人,定要他吐出所有秘方! 且慢。天子抬手制止,此时前去,他岂肯认账?借贾赦之名行事,正因知晓医圣遗方干系重大。若贸然相逼,反倒打草惊蛇。 难道就此作罢?忠顺亲王急道。 眼中精光闪动:谁说不要?强取不如智取。他既被贾府分出,不过是个无根浮萍。若能许以官职... 妙啊!忠顺亲王拊掌赞叹,皇兄深谙人心!这小子装愚守拙十余年,如今手握生财之道与强体秘方,正是渴求进身之阶时。若得官身,便是朝廷命官,贾府再难动他分毫。 届时为报君恩... 意味深长地端起茶盏。 忠顺亲王会意笑道:自当献方以谢! 皇帝陛下微微摇头,语气深沉地说道: 正因如此,你终究不是他。你我是手足之情,才会这般言语。旁人眼中,朕只是君父。 那能增强体魄的秘方一旦现世,必会掀起惊涛骇浪。 若换作是朕,断不会贸然献上秘方。定要徐徐图之,待时机成熟再呈献,方能彰显其价值。 故此,此番授官不可过高。只需让他在朝堂有一席之地,却又游离于权力边缘。既得保全,又无实权。 待到那时,他若想掌控自身命运,自然明白该如何抉择。 忠顺王轻叹一声。 论起揣度人心,他确实不及皇兄万分之一。经此点拨,原本困惑之事顿时豁然开朗。 臣弟明白了。皇兄之意是要给他献方的机会,不如将他安置在太医院。 正如皇兄所言,若要激发其进取之心,便不能授予高位。依臣弟之见,不妨先给个不入流的医士之职。 此职虽微末,却也算为皇家效力。既沾了皇亲的边,旁人便不敢轻易为难。但因其不入品阶,自然无权无势。 待他渴望获得话语权时,必会设法在太医院谋求晋升。那时,献上方子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皇帝展颜笑道: 十三弟果然深知朕意。就照你说的办。不过任命医士总需个由头。 城外不是聚集了上万流民么?就让太医院派个御医,带几名吏目前往施医赠药,以防瘟疫蔓延。 那小子不是乐善好施,给流民发放粮食么?正好以此为名,说他倾囊相助流民,又通晓医理,特擢为太医院医士。 忠顺王心悦诚服。 皇兄思虑周全,天衣无缝。臣弟这就去办。 去吧。 时已夜深,忠顺王不便连夜颁旨。准备次日清晨再行此事。 不料翌日清晨,当差役携旨意来到贾颜府邸时,却被告知他已前往国子监。差役只得转道前往国子监。 而此时,贾颜已向国子监祭酒表明自愿退学之意。 现任祭酒乃贾府二房长孙贾珠之妻李纨的父亲。他本就对贾家将此名额给予一个分出去的庶子心怀不满——这名额本该留给他外孙贾兰。 正愁无从解决之际,贾颜竟主动请辞,正中下怀。当即挥毫批复。 贾颜满面春风地走出祭酒值房。 消息不胫而走。听闻这个不学无术、散布歪理邪说之徒即将离开,众人无不欢欣鼓舞。不少人甚至尾随其后,要亲眼见证他离开国子监的场面。 王仁躲在人群中,眼见贾颜被逐出国子监,心中暗喜,迅速溜出学府,直奔附近小巷。那里早有六七名游手好闲之徒等候多时。 王公子,那姓贾的小子当真被革除学籍了? 千真万确!如今他不过是贾家不起眼的旁支,即便你们结果了他,也无人过问。王仁压低声音,按先前约定,除去我那份,余下的银钱你们自行分配。 正说着,国子监大门处突然喧闹起来。一群人簇拥着被驱逐的贾颜,嘲骂声远远传来。王仁眼中闪过狠色,指向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瞧见没?就是那人!若他还是监生,你们自然动不得。可现在—— 话音未落,长街尽头传来马蹄声。忠顺王府的仪仗赫然出现,王仁见状大喜:天助我也!这小子散布邪说,连王府都惊动了。待会儿他再遭训斥,咱们动手更无人理会了。 几个地痞原本尚有顾虑,见此情形彻底放下心来。为首者狞笑道:王公子放心,定叫他乖乖吐出所有钱财。 就在众人摩拳擦掌之际,忠顺王府的差役却在贾颜面前勒马停步。王仁伸长脖子,只听差役朗声道: 荣国府贾颜听旨!王爷念你心系灾民,通晓医术,特请圣恩准你入太医院任医士。此乃腰牌,今日速去报到。王爷开恩,许你明日随太医前往城外救治流民,防治疫病。 贾颜双手接过鎏金腰牌,深深作揖:贾颜叩谢王爷栽培之恩,必当竭尽所能。 差役颔首离去,留下国子监众人面面相觑。巷弄阴影里,王仁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中折扇坠地。 他们以为将这人逐出国子监,他便再无出路,谁知他竟攀上了忠顺王的路子,进了太医院。 从今往后,他便是为皇家效力的人了。 即便他曲解了圣贤之言,又能怎样? 对文官而言,经典固然重要,可对太医来说,谁会在意典籍是否被歪曲? 贾颜望着他们一个个憋闷的神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愿诸位前程似锦。像我这般没出息的,学不成文章,只能去太医院混口饭吃,但愿各位日后都能比我走得远、爬得高啊。” 的嘲讽。 即便这些人身在国子监,想要真正出头,也绝非易事。 家中有些门路的,或许考不上也能谋个差事。 可若是毫无背景的寒门子弟,即便在国子监苦读,最终也可能一事无成。 想要跨越阶层,哪有那么简单? 今日这些嘲笑他的人,来日未必能及得上他。 此刻,家中有靠山的暗自庆幸,而那些无依无靠的平民学子,则个个脸色铁青。 “诸位,咱们官场再会吧!我先走一步,哈哈哈!” 贾颜说完,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消失后,国子监众人面面相觑,却又无可奈何。 一旁的小巷里,王仁彻底懵了。 他面前那几个游侠儿,此刻也纷纷转身要走。 见他们要走,王仁这才回过神来。 “事儿还没办呢,你们怎么就要走?” 几个游侠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第46章 “王公子,您之前说他不过是贾家一个不受待见的旁支,我们才敢动手。可如今他进了太医院,那是给皇家办事的人,我们哪敢动他?” “就是!您刚才没听见吗?人家现在是太医院的人了,虽说官职不入流,可那也是皇家的差事,我们动他,岂不是找死?” “对不住了,王公子,这活儿我们接不了。您要是还想对付他,另请高明吧!” “王公子,告辞!往后有事尽管找我们,但跟官府和皇家沾边的,您还是找别人吧。” 几人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王仁望着空荡荡的小巷,欲哭无泪。 明明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只要贾颜离开国子监,他就能夺其钱财,掌控他的进货渠道。 可如今,全泡汤了。 “这小子运气怎么这么好?刚被赶出国子监,转头就进了太医院!不行,他的钱是我的,他的狼毫笔生意也是我的,我得想法子弄到手!” 王仁满心不甘,决定再去找贾先生商量对策。 然而,他想见贾雨村,却没那么容易。 就在今日,贾雨村已接到吏部文书,命他即刻赴金陵任提刑官。 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他二话不说,收拾行装便南下赴任。 等王仁赶到时,贾雨村早已离京。 王仁勃然大怒,脸色阴沉得可怕。 谁准他擅自离京的?我的事还没办妥,他倒先跑了! 发泄一通后,王仁不得不面对现实——人已远去,他无可奈何。 走便走吧,难道没了贾雨村,我王仁就奈何不得贾颜? 那狼毫笔的生意,一年进账数十万两,岂能由他贾颜独占? 本想独吞这份利,如今却要与人分羹,实在可恨! 贾雨村,别让我再遇见你! 王仁心知肚明,单凭一己之力难以从贾颜手中夺利。必须寻个帮手,而人选至关重要。 这般肥肉,岂会无人垂涎?贾府上下,定有愿与我联手之人。长辈们若插手,怕是要分走大半。看来,唯有找贾琏了——每月数万两银子,他岂会不动心? 王仁打定主意,立即动身去寻贾琏商议。 与此同时,贾颜离开国子监后并未直接前往太医院报到。深知宫中险恶,他决定在入宫前再提升些自保之力。 本想今日继续行善积德,看来只得延后了。当务之急是出城修炼。 贾颜原计划今日完成万点善功,看能否获得意外收获。但既入太医院,保命本事更为紧要。 出城后,他直奔郊外瀑布,欲借水力锤炼铁布衫功夫。若此法不通,附近悬崖亦可一试。为防万一,他事先备好了大量绳索置于马车中。 他人虽离京,消息却不胫而走。 荣国府内,正值休沐的贾政正与清客们谈文论道。忽有一人进言: 政老爷,我等研习圣贤之道,有些话不得不说。令郎曲解孔圣之言,实属大不敬。虽已分府另过,学问教养却不可荒废。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这些清客深谙逢迎之道,更明白讨好王夫人便是保全自身。眼见机会难得,自然要为主母添把火。 昨日天色已晚,听闻消息时不便行动。今晨一到荣国府,众人便向贾政禀报了昨日所闻。 贾政原本心情甚佳,闻言立即沉下脸来:那孽障又惹了什么祸? 几位门客毫不迟疑地将贾颜曲解经典的言论一一陈述。贾政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竟拍案怒喝:这畜生白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今日定要好好管教! 正说话间,外间响起急促叩门声。贾政不耐烦地唤人进来,只见一名仆役匆匆入内禀报:老爷,刚传来消息,颜公子经忠顺王举荐,已入太医院任医士之职。 贾政闻言一怔,怒气顿消:此话当真?可曾听错? 千真万确,此事发生在国子监门前,众多人都亲眼所见。 贾政微微颔首:知道了。你去颜哥儿住处传话,让他得空来见我。待仆役退下,贾政转怒为喜,对众门客笑道:颜哥儿虽学问不精,但能得忠顺王赏识进入太医院,总算没白费这些年的功夫。虽不能为官从军,做个太医也是条好出路。眼下虽是小小医士,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御医。 几位门客面露尴尬。他们原以为贾颜既受百官排挤,又已分府别居,这才敢出言指摘。谁知他竟得忠顺王青睐,入了太医院。在京城谁不知太医背后站着皇家?如今贾颜有了这层身份,贾政即便再不满意这个儿子,此刻也难掩欣喜。 门客们连忙转圜:颜公子虽文采稍逊,但医术竟如此精湛,实在出人意料。 太医院前途无量,府上日后求医问药也方便许多。 政老爷真是教子有方啊! 这番奉承让贾政面色渐霁。他谦和地说道:诸位过誉了。颜哥儿能进太医院,也是意外之喜。他既有了正经前程,我这做父亲的也算尽到责任了。 即便他进了太医院,终究还是我的儿子。 就算他现在有了官职,见了我照样得喊一声父亲。 做错事就该受罚,既然敢歪曲圣贤经典,就必须严惩不贷。 待他今日过来,请诸位先生作个见证。我定要他给个明白交代,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休怪我家法伺候。 贾颜这番惊世骇俗的举动,不仅惊动了贾政,消息更是不胫而走。同在荣国府的贾赦与王夫人自然也听闻此事。 昨日贾颜在国子监那番离经叛道的言论,已将他对论语的曲解传遍京城。只是贾家消息闭塞,直至今日才陆续得知。而早已知情的王夫人,却故意按下不表——毕竟此事本就是她暗中推动。 当贾宝玉再度提起贾颜之事时,王夫人故作痛心道:原以为他是个懂事的,谁知离了荣国府竟这般荒唐。先前见他改过自新,我才特意为他谋了个国子监的名额。 岂料他入了国子监,反倒与天下读书人为敌。我这个做嫡母的,总不能坐视不管。 这样吧,派人盯着些,等他回府就叫他来见我。 贾政打算训斥贾颜,王夫人却惦记着他的产业。如今贾颜名声尽毁,加上昨日挥霍无度的举动,败家子的名号已然坐实。在名声方面,贾宝玉已无需再与他比较,王夫人自是暗自欣喜。 宝玉啊,你可不能学颜哥儿那样糟蹋圣贤书。你定要好生用功,将来考取功名,也好给为娘争口气。 贾宝玉匆匆赶来禀报,本就是要彰显自己比贾颜强上百倍。见目的达成,便想开溜。至于科举功名,他压根不屑一顾——放着好好的富贵闲人不做,何必去那污浊官场打滚? 但碍于母亲期望,只得敷衍道:母亲放心,孩儿定当勤学苦读。 恰在此时,贾政正欲与王夫人商议贾颜之事。刚进门就听见贾宝玉信誓旦旦说要发奋读书,顿时老怀大慰。毕竟贾宝玉是他的嫡子,自然寄予厚望。 于是欣然道:宝玉知道用功就好。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今年不妨下场试试。若能考个童生,及冠之前或可中举。 不过究竟有无真才实学,为父还要考校。既然你说在勤学,且说说近来都读了哪些书? 贾宝玉万没料到随口一言竟被父亲听去,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素来厌恶读书,即便在学堂也是终日嬉戏,何曾认真读过什么圣贤书? 贾宝玉对四书五经最为厌烦,偏偏贾政考校功课总绕不开这些典籍。 他回忆着贾代儒近日讲授的内容,垂首答道:回父亲,现下正学到《中庸》。 甚好。贾政捋须道,那你且说说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是何意? 贾宝玉顿觉脑中一片混沌。这话似曾相识,却又记不真切。既是《中庸》里的句子,想必不会太难。他原想胡乱搪塞,抬眼却撞上父亲灼灼目光,只得硬着头皮道: 回父亲,此话是说《中庸》乃好书,百姓若能读懂,也该勤加研习。 话音未落,贾政已一掌掴在他脸上,怒喝道:孽障!我怎会生出你这等蠢物?你二哥曲解经典被斥为异端,那是他自幼荒废学业。可你呢?我为你延请名师,日日督促,竟学成这般模样!连这般浅显的句子都解不通,还妄想科举及第?怕是连童生试都过不了! 贾政越说越怒,指着门外喝道:来人!取家法来!今日定要好生教训这畜生! 随侍小厮早已熟门熟路,转眼便搬来条凳,奉上藤鞭。王夫人这才惊醒,一把搂住贾宝玉:纵使答错,好好教导便是,何至于动手? 贾宝玉深知在父亲面前摔玉无用,索性钻进母亲怀里嚎啕:母亲救命!父亲要 我了! 宝玉莫怕,王夫人抚着他后背,抬头怒视贾政,你心里不痛快,拿儿子撒气也要寻个由头。那贾颜算什么东西,也配与宝玉相提并论? 第47章 这话如火上浇油,贾政额角青筋暴起:如何比不得?你把这孽障娇惯得文不成武不就,倒有脸说嘴!颜哥儿虽不通经义,却精研医道,如今已进太医院当差。你这宝贝儿子可有一技之长? 说着猛然拽开贾宝玉,厉声道:按住这孽障!今日非叫他尝尝家法不可!这般废物留着也是辱没门楣,不如 了干净! 王夫人见阻拦不住,急向周瑞家的使眼色。那婆子会意,匆匆往贾母院中报信去了。 贾政怒不可遏地挥舞着鞭子,王夫人瑟缩在一旁不敢劝阻。她既怕失了主母体面,又心疼宝玉挨打,只得暗自祈求丈夫快些停手。 老祖宗来了!随着丫鬟的通报,贾母拄着拐杖急匆匆闯进来。贾政的鞭子刚落下第四下,就被这声厉喝钉在了半空。 混账东西!再动我的宝玉一指头,老婆子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贾政气得胡须直颤:母亲!这孽障至今连四书都背不全,儿子这是望子成龙啊! 贾母一把夺过鞭子,将哭成泪人的宝玉搂在怀里:我的心肝肉何须读那些劳什子?自有大造化等着。往后想玩就玩,想吃就吃,哪个再敢动你,祖母就把他撵出府去! 这番诛心之言让贾政面色铁青。他狠狠甩袖而去,身后传来贾母哄宝玉的温言软语。 待贾政走远,王夫人这才凑上前。经她一番编排,所有过错都推到了贾颜头上——是他歪解圣贤书触怒老爷,是他突然当上医士惹得老爷对比宝玉。 贾母边给宝玉擦药边道:倒小瞧了这庶子,竟能攀上忠顺王的高枝。既入了仕途,商铺这些腌臜营生就该收收。 媳妇明白。王夫人眼中精光一闪,明日便叫他将铺面交来,省得耽误前程。待他成家,再交还媳妇打理便是。 你心里有数就好。贾母满意地点头,搀起宝玉道:随祖母去敷药。 这厢密议刚散,风声已传到东花园耳中。 贾赦今日原本因贾颜声名狼藉而心情愉悦,听闻他竟当上太医院医士后,不免有些扫兴。然而得知荣禧堂的 后,他又开怀大笑。 妙极!老二家那几个没一个成器的,如今一个游手好闲,一个臭名昭着,看他还怎么在我面前趾高气扬。 前来禀报的仆人连忙附和:大老爷明鉴。说起来颜公子比二房的宝二爷强多了,不仅做了医士,还有自己的产业,生财有道呢。 贾赦对贾颜是否入仕并不在意,但提到产业却来了兴致:原以为他制笔的原料难得,没想到这么快就弄到第二批。照这速度,那铺子一年少说能赚十几万两。 这笔买卖可不小。既然他已当了官,你去把他叫来,我好劝他专心钻研医术。至于铺子嘛,就由我来打理。这孩子最是听话,定会听从我的建议。 仆人谄媚道:颜公子向来从善如流,大老爷开口他必当遵从。 好好好!你现在就去他住处候着,一见人就带过来。 不仅贾母、王夫人,连贾赦也盯上了贾颜的产业。这买卖利润实在诱人,只等贾颜回府便要动手。 与此同时,王仁寻到了贾琏。虽是荣国府嫡长子,贾琏平日不过料理些府外杂务。银钱经王熙凤之手所剩无几,偏他又爱吃喝玩乐,开销甚大。 正为银钱发愁时,王仁带来消息:贾颜单靠卖笔每月进账数万两,年入数十万。贾琏顿时心动,却也明白独吞不下,与王仁合作最为稳妥。 大哥既看得起小弟,这事便说定了。事成后产业挂在大哥名下,每月分我五成利,且不能教凤姐知晓,如何? 一言为定! 众人各怀鬼胎,都想染指贾颜的产业。唯有一人例外——宁国府的贾珍。 比起荣府众多主子的开销,宁国府人丁简单,用度自然节省。贾珍向来不缺银钱,此番算计贾颜却另有所图。 贾珍虽对每年十几万乃至几十万两白银颇为心动,但比起银钱,他更在意自己看中的人选。 经过这段时日的试探与查探,他已确信无疑——贾颜此子确实言听计从。 原本他还担忧贾颜一事无成,计划难以得逞。毕竟那女子的父亲身为营缮郎,乃朝廷在册官员。若贸然让一个被逐出荣国府的庶子前去提亲,绝无可能成功。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迎善郎本是小官,贾颜如今亦是太医院医士,同样官职低微。两家眼下可谓门当户对。 “赖二,去贾颜家中传话,让他速来见我。” 待赖二离去,贾珍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快了……小 ,你终将落入我掌心。” 贾珍满眼期待,却不知此时的贾颜早已驾车出城,来到郊外一处瀑布前。 他将马车停在一旁,纵身跃至瀑布下方凸起的岩石上。汹涌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击力惊人,却未能伤他分毫。 更令他失望的是,这般猛烈的冲击竟对铁布衫毫无助益。 “看来这二三十丈的瀑布已无用处,只能另寻他法了。” 他取来绳索,攀上瀑布旁的悬崖,将绳子牢牢系于树干,随后沿绳而下。 降至离地十丈处,他略一迟疑,继续下爬。至五丈高度时,他猛然松手。 “砰!” 贾颜拍拍尘土站起身来,眉头微皱:“五丈高度竟无效果,还得再高些。” 他再度攀爬,升至八丈处跃下,依旧纹丝不动。 “再试更高处。” 当升至十五丈一跃而下时,铁布衫骤然精进,力量与体魄亦随之暴涨。 “果然可行!” 他精神大振,反复攀至十五丈跃下。一次、两次、三次……直至第十五回,铁布衫进展渐缓。 他随即增至十八丈高度。 跃下刹那,铁布衫再度突飞猛进。此后每回皆增加半丈高度,铁布衫随之飞速提升。 两个时辰过去,他已攀至崖顶。 最后一次纵身跃下,铁布衫已非昔日可比——若原本防御是寻常铁布衫五倍,如今至少已达十倍有余! 贾颜如今的防御已臻至化境,纵使世间存在神兵利刃,即便有人与他实力相当,也难以攻破他的铜墙铁壁。 确保自身安全无虞后,他决定暂停这种修炼方式。毕竟坠崖带来的提升已微乎其微,日后若想突破,或许需要寻找更险峻的悬崖。 他利落地解开系在树上的绳索,随手将其抛下深渊。这般长度的绳索颇为难得,他打算留着以备后用——待寻得更高的绝壁时,还能派上用场。 正当他准备纵身跃下之际,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位公子且慢!天无绝人之路,何苦轻生?活着才有无限可能啊! 这熟悉的声音让贾颜收住了脚步。回首望去,果然是那个臭名昭着的中山狼孙绍祖。 想到原着中迎春的悲惨命运,贾颜目光微闪。若能在此了结此人,或许就能就在杀意渐起之时,孙绍祖却满脸堆笑地走近:原来是贾兄弟!听闻贤弟如今产业丰厚,今日又荣入太医院,方才是在下唐突了,贤弟这般前程似锦,怎会自寻短见? 这番话让贾颜心生警觉。自己经商之事外人难知,入太医院更是今日才定,此人远在城外却了如指掌,显然是有备而来。 孙兄怎会在此?贾颜不动声色地问道。 (孙绍祖全然未觉危机临近,犹自热情洋溢。他此次专程前来,正是听闻贾颜得忠顺王青眼的消息。这个在吏部候补多时的野心家,此刻已将贾颜视为攀附权贵的最佳跳板。 得知贾颜出城的方向后,孙绍祖立即动身前往。他在山间搜寻许久,终于在悬崖边发现了贾颜的身影。 孙绍祖迫不及待地现身相见。果然不出所料,两人很快熟络起来,贾颜亲切地称他为孙大哥,显然对他颇有好感。 我原本是来打猎的,孙绍祖笑着解释,可这山里猎物稀少,本想至少打只兔子再回去,没想到遇见了贤弟。不知贤弟来此有何贵干? 贾颜点头道:孙大哥知道我已入太医院,想寻些珍稀药材,好为太医院效力。 孙绍祖赞叹道:贤弟果然志向远大。不过京城附近难觅良药,不如直接购买。若需要帮忙,我认识不少药材商,可以引荐。 贾颜故作迟疑:多谢孙大哥美意,只是名贵药材价格不菲,我那店铺利润微薄,恐怕负担不起。 孙绍祖闻言暗喜。他早已调查清楚:贾颜素来从善如流;与忠顺王交好,能助自己入仕;更巧的是王仁正觊觎贾颜的店铺。若能促成此事,可谓一箭双雕。 这有何难?孙绍祖热切地说,听闻贤弟的店铺日进斗金,不如将店铺连同狼毫笔渠道一并出售,至少可得五六万两。有了这笔钱,研究秘方绰绰有余。况且入仕后也不便经商,不如早做打算。 【检测到恶意建议:出售店铺及渠道。触发良性逆转:名义上完成交易后,将获得与动物沟通的能力,永久有效。】 贾颜眼前一亮。这个能力堪称逆天——能与所有动物交流,意味着拥有无数情报来源。从此京城大小事,再难逃过他的耳目。即便孙绍祖不帮忙,他也要促成这笔交易。 贾颜本就不打算继续经营这家店铺了。 第48章 这间显眼的铺子摆在那儿,难免招人眼红,引来算计。如此一来,反倒能让他听到更多不怀好意的建议。 如今他已踏入仕途。从前未入朝为官时,他掌管店铺无人置喙,即便是生父、嫡母或贾家族长,也无法迫他交出产业。可如今身在官场,那些人便能以为他好为由,要他交出店铺交由他们打理。这等建议,他断然不会接受。 孙绍祖的提议正合他心意。 多谢孙大哥。实不相瞒,今日前来除采买药材外,更想进一步拓展原料渠道。若能获取充足狼毫,便可再赚一笔。有了银钱,仕途也能更顺畅些。 既然孙大哥愿替我转卖店铺与渠道,我便直言相讳。这狼毫笔生意看似利润丰厚,每批货能赚三五万两,实则投入不小且收益不稳。前两次收购狼毫,我都投入了万两白银。 若孙大哥觉得可行,烦请代为出售。外人若要,八万两即可;若是孙大哥有意,五万两便连铺带渠道一并相让,权当结交兄长。我保证此后绝不再用这条渠道。 孙绍祖闻言双目放光。 他原打算以五六万两低价哄骗对方,即便讨价还价至十余万两,只要能将渠道转给王仁,也算卖个人情。未料这小子竟愿五万两出让,这等年入数十万的产业,岂能再让与他人? 手握此业,何愁银钱?届时上下打点,谋个官职易如反掌。五万两虽需变卖家产筹措,但相较这份产业,其他皆不足道。 他当即拍板:多谢贤弟!我正缺桩稳当买卖,这铺子与渠道便归我了。 二人一拍即合。 孙绍祖垂涎产业,急欲收入囊中;贾颜亦想尽快脱手。这烫手山芋留在手中徒增烦恼,不如转卖。况且产业落入孙某之手后,旁人未必会轻易放过他。若有人能替自己解决这厮,倒也是桩美事。 交易既定,贾颜神秘地带孙绍祖来到崖底。 说来孙兄或许不信,这进货渠道乃我偶然发现。若无此机缘,任谁也寻不着这处所在。 今日我本想去崖顶寻些珍稀药材,顺便采集些狼毫,不料药材没找着,倒把进货门路给卖了。这不,特意领孙大哥来瞧瞧这处货源。 望着崖底云雾缭绕的飞瀑,孙绍祖满脸困惑,实在看不出此地有何商机。 贾颜嘴角微扬:正因如此,若非我带路,任谁也寻不着这处门路。孙大哥若愿立下字据,我便将这生财之道交予你,否则实在不便透露。 孙绍祖当即应允。贾颜返回马车取来笔墨,二人当场签订契约。待双方画押完毕各执一份后,贾颜才引着他步入雾中。 穿过朦胧水雾,孙绍祖赫然发现崖底竟聚集着上百只黄鼠狼,不禁失声惊呼。 孙大哥没看错,此处正是黄大仙的栖居地。不过咱们已接近它们的警戒范围,不能再往前了。 要取狼毫,需在此处放下银票。每献上百两纹银,便会有位黄大仙现身。待你采完狼毫,它自会叼走银两。 说来玄妙,但这些黄大仙要么是有人驯养,要么真有得道之辈统领。横竖对咱们都一样,银货两讫罢了。 说着他放下一张百两银票。果然有只黄鼠狼踱步而出,伏在银票上任贾颜采集毛发,随后叼着银票隐入雾中。 孙绍祖看得目瞪口呆:竟有这等奇事!忙不迭翻找银票要试。贾颜体贴地递过一张,孙绍祖道谢都忘了,急急将银票置于地上。 又一只黄鼠狼如法炮制,让孙绍祖采完毛发才离去。 神乎其神!若非贤弟指点,我就算遇见这些仙家,怕也早将它们惊走了。 贾颜笑着又递来银票:孙大哥可要再试试? 孙绍祖毫不推辞:那我便再开开眼。这一只的毫毛至少能做一支笔,稳赚不亏。第三次试验依旧灵验,此刻他心中暗笑贾颜痴傻,这分明是送上门的好买卖。 确认渠道可靠后,二人退出雾区。贾颜叮嘱道:这些仙家并非日日在此。有时寥寥数只,有时多达数百。若见数量稀少,不妨改日再来。 为免你我生疑,还望孙大哥派人在此轮流看守。一来杜绝误会... “还有一个,就是留意这个地方,别让人发现。” “之前我没这个本事,就一直没管。本来打算等攒够钱再派人来,现在既然卖给孙大哥了,我就把顾虑告诉你。” 孙绍祖连声道谢,表示会安排人手照看。 随后,两人一同回城,到衙门办完店铺交接手续。 为了买下这铺子,孙绍祖将自家田产铺面全数转给贾颜,又随他去铺子清点。 铺里的伙计自然不留,孙绍祖也不放心用这些人,贾颜便全部带走。 原先的三个老仆被遣散回家。 他们离开后并未归家,而是匆匆赶往荣国府。 这边事了,两人各自分开。 孙绍祖再次出城。 他不知贾颜正暗中尾随。 来到瀑布下时,孙绍祖已召来三五只黄鼠狼。 见数量不多,他虽有些失望,却仍感欣喜。 只要还有,就能验证是否被骗。 他急不可耐地掏出一张张百两银票,黄鼠狼如先前般趴上银票,等他捡完狼毫,又叼着银票离去。 收完这几只黄鼠狼的狼毫,他迅速退出雾气,望着前方放声大笑。 “好!有了这条财路,何愁不富?往后还谋什么边远小官,我要留在京城,非弄个京官不可!” “贾颜,真得谢谢你这傻子!” 见他这般,贾颜放下心来。 “如今铺子没了,人手都在工坊,接下来就把工坊也藏好,产业暗中发展,等有足够权势再摆上台面。” 要提升权势,自然得在官场更进一步。 可孙绍祖竟骂他傻子,这不能忍。 “本想让你靠这路子赚点钱,再被人盯上。” “现在看,让你赚钱就是亏待自己。既然当我是傻子,就别怪我不客气。” “等着哭吧。” 低声说完,他转身回城。 刚走不久,那三个老仆已进了荣国府。 荣国府荣禧堂内。 王夫人正等周瑞带贾颜来。 只要那小子一到,她一句话就能夺走他所有产业。 想超越她的宝玉?休想! “周瑞家的,还没消息?那小子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夫人放心,我当家的在他家候着呢,人一回来就带来。” 周瑞家的犹豫片刻,又道: “不过当家的说,大老爷和族长也派人去请他了,多半也是冲他的产业,咱们要不要多派些人?” 王夫人不以为意:“不必。” 慌什么?我可是他的嫡母,只要我发话,他必定先来拜见我。待我将他的产业拿到手,任他是大老爷还是族长,都休想从我这儿夺走半分。 等着瞧吧,那孩子向来最听我的。只要周瑞能及时将他带来,一切便水到渠成。 正说着,外头有人匆匆来报,说是铺子里的三个伙计求见。 王夫人略感意外,但还是吩咐让他们进来。 三人一进门便扑通跪下,哭天抹泪地喊道:夫人哪!您可得替我们做主啊!公子把铺子卖了,我们如今连个糊口的差事都没了,被他直接打发回来,求夫人可怜可怜我们吧! 什么?他把铺子卖了?! 王夫人猛地站起身,满脸不可置信。 她早已盘算妥当,只等那小子回来,铺子和生意渠道便能稳稳落入她手中。可如今计划还未施行,他竟抢先一步把铺子卖了? 周瑞家的也慌了神,见王夫人神色焦灼,连忙上前呵斥道:究竟怎么回事?你们三个给我从头到尾说清楚!至于你们的去处,容后再议。若耽误了夫人的正事,仔细我把你们全家都发卖了! 三人这才醒悟过来,自己的事不过是小事,夫人的谋划才是要紧。赶忙磕头如捣蒜,将事情一五一十道来。 原来,贾颜已将铺子卖给了一个叫孙绍祖的人,连同狼毫笔的进货路子也一并转手,如今铺子已与他再无干系。 他怎敢擅自卖铺子?我不是早说过,这铺子短期内不许买卖吗?王夫人厉声质问。 周瑞家的小心翼翼提醒:夫人先前定的规矩是——若他赚不够银子,铺子便不算他的,自然不能卖;可若是赚足了钱,铺子便归他处置......所以,这买卖......是合乎规矩的。 王夫人一怔,这才想起确有此事。 顿时又羞又恼。 她费尽心思设下圈套,眼看就要得手,谁知那小子竟先一步将铺子脱手! 便宜他了!你们三个先下去吧,回头自会有人安排你们的差事。 此刻她哪有心思理会这些下人?三人也识趣,知道夫人正在气头上,赶紧退了出去。 待他们走后,王夫人揉着太阳穴叹道:如今这般情形,该如何是好?那小子虽在儒林名声不佳,却混进了太医院,好歹也算有了官身。这不是生生压了我的宝玉一头?周瑞家的,你可有法子让他从太医院滚出去? 第49章 周瑞家的为难道:夫人,他眼下还未正式入职太医院呢。再说,咱们的手也伸不到那儿去啊。要想把他弄出来,怕是得派人日夜盯着,慢慢寻机会才行。 王夫人长叹一声,心知此事急不得。 罢了,你去告诉三七他们,叫他们多留神,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给你。 是,夫人。那我当家的...... 叫他回来吧,铺子和路子都没了,再寻那小子也是白费工夫。 王夫人满心郁结。 她的算计尚未施展,便已胎死腹中。 先前他让贾雨村出主意,败坏贾颜的名声。本以为事情已了结,便将贾雨村调往金陵任职。 谁知贾雨村刚走,这小子竟意外进了太医院。原想借此机会掌控他的产业,再慢慢收拾他。不料还未动手,他就变卖了家产,精心设计的计划就此落空。 这着实令他气闷不已。想到宝玉因贾颜挨打,王夫人更是怒不可遏。起初她根本不愿见贾颜,但转念一想,又叫住正要离开的周瑞家的。 且慢,他那铺子和渠道价值不菲,既已变卖,想必得了不少银两。让你家周瑞先别急着走,待会儿唤他来问问究竟卖了多少钱。若有可能,就让他把钱吐出来;若不行,也得设法让他把钱花光。 就算进了太医院,我也要让他成为里头最穷的一个。手头没了银子,才好让他当众出丑。至于如何将他赶出太医院,日后再想办法。 既然大老爷和族长要见他,就让他先去那边吧。等他办完事回来时,再带他来见我。 周瑞家的心领神会。产业既已易主,大老爷和族长注定白忙一场。夫人这是要坐看他们空欢喜,顺带让二人更记恨贾颜,真是一箭双雕。 她谄媚地奉承道:夫人思虑周全,奴婢知道该如何安排了。定会让他先去见那二位,最后才带回来。 王夫人满意颔首。这正是她重用周瑞家的缘故——总能领会她的意图。 明白就好。另外派人查查那个孙绍祖。这可是年入几十万两的买卖,若他没什么背景,这份产业岂是他能守住的? 夫人放心,只要有机会,奴婢定将产业夺回。 去吧。 这边刚安排妥当,贾颜便从城外归来。才进家门,就见三个意料之中却又意想不到的身影候着。 三位贵人屈尊光临寒舍,实在令蓬荜生辉。不知有何贵干? 周瑞得了吩咐,抢先答道:老奴奉夫人之命,特来恭贺公子入职太医院。夫人有些嘱咐要当面交代,不过不急。看赖二他们似有要事,公子不妨先处理,回头再去荣喜堂拜见便是。 说着恭敬行礼:话已带到,老奴先行告退。还望公子忙完后务必去见夫人。 贾颜心下了然。王夫人必是得知他变卖产业之事。只是不知大老爷和族长此番前来,又打着什么算盘。横竖不会是什么好事。 此刻他最期待的正是对方主动设局。 贾颜含笑回应: 劳烦周管家转告太太,待手头事务处理完毕,我定当亲自前去拜见。 明白,小的这就去传话。 周瑞匆匆离去后,宁国府总管赖二与荣国府大老爷的亲信管事并肩而立。深知赖二在宁府地位的管事识趣道: 既然珍大爷急着见公子,不如先往宁国府走一趟?老爷那边可以稍后再议。 赖二满意地捋须微笑: 有劳通融了。 随即转向静立一旁的青年: 颜公子,这就随老夫动身? 但凭赖管家安排。 三人行至宁国府朱漆大门外,荣府管事驻足目送。赖二则引着贾颜穿过重重庭院,直至花厅前禀报完毕,方将人引入内室。 贾颜肃然长揖: 见过族长。 主座上的贾珍摆手笑道: 自家兄弟何必拘礼?唤声珍大哥便是。 珍大哥今日唤小弟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贾珍眼角微跳——这实诚孩子果真把客套话当真。转念想到对方耿直的性子反倒利于谋划,便顺着话头道: 你如今既领了太医院职衔,也算光耀门楣。作为贾家子弟,该为族中分忧了。 说着忽然倾身向前,眼中精光闪烁: 我这儿有桩天大的机缘,就看你敢不敢接? 贾颜面露困惑却仍保持恭谨: 珍大哥厚赐,小弟岂敢推辞? 好!果然痛快!贾珍抚掌大笑,忽又敛容正色:不过有件事需先问明白——你既熟读圣贤书,可知天地君亲师作何解? 这番试探意在考察棋子是否合用。贾颜心知肚明,当即斩钉截铁答道: 此五字真言,正是小弟立身之本。 天地君亲师的道理告诉我们,在这世间能为人师表的,唯有君王与至亲。 这君王既指当今圣上,也包含像珍大哥这样的家主;至于至亲,自然就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贾珍暗自好笑,这般曲解反倒正中他下怀。他顺势追问:既然以君王与至亲为师,又该如何侍奉师长呢? 贾颜胸有成竹地答道:古书有云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分明是说君王与至亲会择有缘人教导。入了师门便专攻此道,即便课业不通,师长也会指点迷津,待 茅塞顿开方能出师。 依我看这话该这么断句: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 这番歪解令贾珍愈发满意:说得好!师长就该因材施教。如今你既是我重点栽培的 ,可知尊师重道四字真义? 珍大哥明鉴,我敬重您、孝顺父母、尊重大老爷,正是践行此理。 此话怎讲? 尊师重道不就是说敬重师长要胜过敬畏天理?简言之,师长比天道更尊贵。 妙哉!妙哉!贾珍拊掌大笑。 在这傻小子眼里,自己既是君王又是至亲,更是师长。既然师长比天道还尊贵,让他办事岂有推辞之理? 且再试探一番。 你这态度甚好。若我让你做件有违本心之事,甚至要舍弃尊严底线,你可愿意? 贾颜迟疑片刻,终是点头:若珍大哥有充足理由,颜弟定当遵从。 好极!好极! 贾珍早备好说辞。这些时日观察下来,他确信只要理由充分,这小子言听计从。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贾珍起身拍着对方肩膀道:此事虽难,唯你最合适。我要你——迎娶一位姑娘过门。 就这般简单? 贾颜满脸困惑。贾珍正色道:表面看是寻常官家女,实则另有隐情。她的真实身世......恕我不能明言。 “我只能告诉你,这位姑娘的身份非同寻常,即便你将她娶进门,也绝不能对她有半分轻薄。” “不仅如此,你还需锦衣玉食地供养她。” “表面上,你是娶了一位正妻,但实际上,她与你并无夫妻之实。” “我明白此事对你而言或许难以接受,但若你肯应下,便是助我贾家稳固根基的大功臣。” “用一个正妻之位,换我贾家安宁。” “虽说如此安排对你有些不公,但我可以承诺,除了正妻之外,无论你纳妾还是另娶,皆不受限制。” “况且你为贾家立下大功,即便旁人不知情,我这个族长也绝不会亏待你,日后定会多加照拂。” “想来……你不会拒绝吧?” 贾颜心中已有计较。 娶一个不能碰的女子,还说得如此神秘,无非是为了日后方便与之私会。 符合这般条件的,恐怕只有一人——原着中那位红楼第一 ,秦可卿。 他略感意外,原本该许配给贾蓉的女子,如今竟落到了自己头上。 莫非是因自己太过顺从? 不过这样也好。先前他虽有产业,却总担忧被人觊觎,究其根源,便是因他尚未成婚。 若有了妻子,名下产业便可交由她打理,贾家长辈便再无理由插手。 凭借系统的能力,日后听劝次数增多,良性逆转的产业也会更多。成婚后,旁人再想讨要,便没那么容易了。 听劝归听劝,但妻子的劝诫同样重要。 想到这里,他几乎要一口应下。 不过,他还需确认贾珍所言之人究竟是谁。若不点明,系统也无法触发提示。 于是他恭敬行礼,道:“珍大哥既说此事关乎贾家未来,我自然不敢推辞。” “但您总得告诉我,这位姑娘姓甚名谁,现居何处吧?” 无论对方是谁,既然被贾珍盯上,他便愿意施以援手。 即便不是秦可卿,只要逆转效果够好,他也不介意娶进门。 贾珍的眼光向来不差,能入他眼的,必是绝色。娶个美貌妻子,横竖不亏。 即便逆转效果不佳,他也能寻理由推拒,之后再设法相助。 因此,他必须先弄清此人身份。 贾珍见他有意答应,顿时喜形于色,仿佛那垂涎已久的 已近在咫尺。 当下也不再隐瞒,直言道:“此女乃营缮郎秦业之独女,名为可卿。为贾家计,望你应下这门亲事,好生供养于她。” 第50章 【检测到恶意建议:迎娶秦可卿。触发良性逆转,答应后可开启秦可卿好感度查询功能。成功迎娶后,始作俑者贾珍将作茧自缚,下半身瘫痪,丧失行动能力,终身不举。】 贾颜望着眼前峰回路转的局面,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既是官宦人家的千金,无论出身如何,总归与我般配。珍大哥这番苦心安排,小弟在此谢过。 他眼底掠过一丝暗芒,接着道:既然应下这门亲事,我这就回去张罗提亲事宜,也好早日为贾家添份助力。 此番逆转带来的好处令他暗自欣喜。 既能实时掌握秦可卿的好感变化,慢慢将她收为己用;又能让贾珍自食恶果——这个始作俑者终将作茧自缚。 贾珍满心盘算着借他之手将 迎进门,好方便日后染指。却不知等花轿过门之日,便是他半身不遂、雄风尽丧之时。到那时莫说亲近,怕是连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这分明是将金陵十二钗之首拱手相送,岂有推辞之理? 正该速速提亲。贾珍搓着手催促,浑然不觉大祸临头,虽说是营缮郎家的姑娘,到底也是官家 。说媒的人须得体面,聘礼更要丰厚。过门后更要锦衣玉食地供着——听说你铺子每月进账万两?往后拨一半用作她的用度。 他眯起三角眼威胁道:我会时时查问。若敢怠慢,便是置家族前程于不顾,休怪我家法伺候! 贾颜闻言面露难色:为贾家计,迎娶 我义不容辞。可每月数千两的开销...... 见贾珍脸色骤沉,他急忙解释:非是推诿,实在力有不逮。那铺面......今日已转手给孙兄了。 卖了?!贾珍惊得拔高嗓门。 孙兄知我需购置珍稀药材精研医道,便接手了铺子。贾颜神色坦然,还答应替我搜罗药材,助我晋升太医院。 贾珍一脸无奈。 我就把铺子转手给他了,让他拿着银钱替我采买药材,如今我手里空空如也。 贾珍心里直发堵。 他第一次发觉这小子太听话也不是好事。 就算再顺从,也不至于这般言听计从吧? 年入几十万两的买卖,说卖就卖了。 旁人随口一劝,你就痛快地把产业让出去。 早知如此,我直接讨要便是,何必便宜外人? 事已至此,那姓孙的既得了铺面,怎可能吐出来? 他仍不死心地追问: 铺子卖了,那进货的门路总还在吧? 贾颜连连摆手: 哪能光卖铺面不搭门路?值钱的正是这条门路。 贾珍强压怒火: 那你卖了多少钱?可有五十万两? 贾颜满脸惊讶: 哪值那么多!就五万两银子。孙大哥这般照应我,我怎好多要?五万两已是厚价了。 好...好得很啊! 贾珍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般赚钱的买卖连同门路,竟只卖了五万两。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就该自己下手。 眼下只能先查清那孙姓之人的底细。 若是个没靠山的,定要他好看! 贾颜将贾珍眼中闪过的狠厉尽收眼底。 这下孙绍祖那厮有苦头吃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要从贾珍这里再榨些油水。 珍大哥过奖了,待我以诚,我自当报之以诚。 既然要为秦家姑娘谋个好前程,还需珍大哥鼎力相助。 提亲的人选要体面,聘礼要丰厚,每月几千两的花销也得预备着。不如先支半年的用度? 贾珍暗自咬牙。 本想着空手套白狼,如今反倒要自掏腰包。 正欲推脱,却听贾颜又道: 珍大哥既说此事关乎贾家前程,自然马虎不得。 我连正妻的名分都舍出去了。若珍大哥实在为难,不如请老太太做主,让各房共同分担? 众人商议分摊费用,数额虽不大,但若贾家日后兴旺,大伙都能沾光。 贾珍闻言,立刻摆手拒绝。 不成,此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绝不能外传。 若让族中众人出钱,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况且这事需暗中进行,一旦走漏风声,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珍大哥若执意不让族人分担,那就只能由您独自承担了。我手头拮据,若不能体面迎娶,反倒得罪人,不如作罢。 事已至此,贾珍明白不出血是不行了。 他对秦可卿志在必得,可要掏出大笔银钱,终究肉疼。转念想到即将如愿以偿,便狠下心来。 钱财不过是暂时支出,迟早连本带利收回。付出越多,将来索取就越多。 罢了,聘礼和婚事开销都由我来打点。日后用度,等人过门了自然少不了你的。 多谢珍大哥。不过能否先支取万八千两?我那宅院狭小,另购的院子又年久失修,需翻新布置才能迎亲。 张口又是要钱,贾珍气得直瞪眼。 这小子成亲,全要他掏腰包。虽说最终人归自己,可心里总不痛快。 既然目的达到,他索性挥袖打发道: 赦叔正寻你呢,先去他那儿吧。 宅院修葺之事我会派人料理,你安心等着做新郎便是。 虽没捞着现银,但有人免费修缮宅院也不错。 全凭珍大哥安排,我这就去拜见大老爷。 荣国府内。 贾赦尚不知贾颜已变卖产业,听闻他回府便满心期待。得知先去见了贾珍也不以为意——在他想来,贾珍根本瞧不上这小子的产业。 只要没先找王夫人就好。 为谋取贾颜的产业,他特意唤来邢夫人。 待会儿机灵些。那小子如今在太医院当差,产业总要有人打理。我就说让你代为照管,可别演砸了。 老爷放心,妾身省得。只是您答应每年分我一千两银子...... 区区千两算甚么?只要办得漂亮,加倍给你也无妨。 多谢老爷恩典! 邢夫人见识短浅,能得一二千两便喜不自胜,心中满是憧憬。 正盘算间,贾颜已穿过东跨院,经通传步入正厅。 给大老爷、大太太请安。 “好了好了,自家人不必多礼。珍哥儿找你过去所为何事?” 贾赦随口问起,不料对方接下来的话令他大吃一惊。 “回大老爷的话,珍大哥说我已成年,该成家立业了。如今进了太医院当差,便说要为我说门亲事。” “此话当真?” 贾赦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他万万没想到贾珍叫贾颜去竟是为了说媒。以他对贾珍的了解,这等好事怎会便宜旁人?其中必有蹊跷。 不等他细想,贾颜又道:“大老爷也觉得意外吧?可事实就是如此。珍大哥连提亲下聘都安排妥当了,连我那宅子都要帮着修缮。届时还请大老爷赏脸喝杯喜酒。” 这番话更让贾赦心生疑虑。贾珍何时这般热心肠了?不仅说媒,连聘礼、婚房都包办,实在反常。 不过转念一想,横竖是二房的事,贾珍要算计也是算计他们,与自己何干?眼下要紧的是把那铺子弄到手。 他故作欣慰地点头:“即便你不请,我也定要去的。只是没想到珍哥儿待你这般周到。” “眼看你既要成家又要入仕,可谓双喜临门。不过明日就要去太医院上任,若让人知道你还在经营铺子,恐对前程不利。” “我思来想去,不如先将铺子交给你大伯母打理。待你娶亲后,再转交你媳妇。如此既全了体面,又不耽误仕途。” 邢夫人连忙附和:“颜哥儿放心,我们都是为了你好。铺子在我手上绝不会出差错,等你成亲即刻归还。” 二人一唱一和,正要逼贾颜交出产业。此刻贾颜暗自庆幸:亏得今日遇见孙绍祖,否则这些产业怕是要保不住了。 只见他从容笑道:“多谢二位费心,这事倒不必麻烦。今日出城时正巧遇见孙大哥,他已替我安排妥当了。” 孙大哥得知我进入太医院后需要大量珍贵药材研制秘方,便主动收购了我的店铺和渠道。他用五万两购铺款替我采买药材,如今我名下已无产业,仅剩几名仆役留守那座近乎停产的造纸工坊,待遣散这些人后便可彻底了结。 贾赦与邢夫人闻言愕然。他们正盘算着如何瓜分这份产业,不料对方竟以区区五万两贱卖了年入数十万的买卖。贾赦悔之晚矣——早知如此就该抢先下手,如今却被那姓孙的捷足先登。更令他恼火的是,这笔钱若落到王夫人手里...... 思及此处,贾赦神色渐缓,故作欣慰道:处置得当。身为太医院医士,经商确有碍仕途。今日唤你来本有三事:其一是店铺之事,既已解决便罢;其二是你的婚事,既珍哥儿已张罗,我也不再插手。 这第三桩嘛...他眯起眼睛,听闻我那强身秘方对你颇有奇效?若果真如此,我这还有张配套方子。虽不能增力强体,却能令人百毒不侵——自然,需先验证前效。 贾颜暗自冷笑。这位大老爷眼见榨不出油水,临了还想摆自己一道。不过那些建议反倒助他实力大涨,便佯装热切指向厅角盆栽:大老爷的秘方神效非凡,学生如今力气少说增长二百斤。 第51章 花盆连同泥土约莫一两百斤重,它迈步上前,单手握住盆沿,轻轻一举便稳稳托起。 老爷请看,如今我提着这般重物,竟如拈花般轻松,这力气确实长进不少。 贾赦默默注视着他的动作,心头涌起跃跃欲试的念头。 但他总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自己能用假方子糊弄他,对方未尝不会调换药材提升体质? 无论是否更换药方,至少通过这个建议,那笔银钱已无法落到王夫人手里。 眼下变卖铺面又得五万两。 定要再劝他一回,纵使不听劝,也能借机阻挠王夫人染指这笔钱财。 真假虚实,派人查探便知。 至于亲自尝试?他断不敢冒险。那虎狼之药若多用,只怕性命难保。 但坑害他人——尤其是二房那些人——他向来乐在其中。 这小子若真这般听话,上次侥幸增强体质,这次恐怕就要去掉半条命。 即便不从,也能借此由头花光银两,免得落入王夫人囊中。 不过三言两语,能让那妇人憋闷,便值了。 没成想你真练成了。这秘方可是祖上所传,唯有像你这般初次成功者,方可继续用第二张方子成就百毒不侵之体。 只是这第二张方子所费不赀,不知你那点银子可还够用? 他原担心这小子吝啬钱财。 岂料贾颜早已急不可耐。 这位大伯的,经过逆转总能带来意外收获。 恳请伯父赐方,侄儿铭感五内。 贾赦虚抬了抬手。 自家人何必客套。既然首方见效,这第二张方子成功率自然更高。于公于私,我都该给你。 其实方子简单,只需千年灵芝、天山雪莲各一株,再加百年雪参即可。 用法与先前相同,内服加药浴十日,便可百毒不侵。 【检测到充满恶意的建议:以千年灵芝、天山雪莲及百年雪参入药十日,获取百毒不侵体质。触发良性逆转,实际获得万毒不侵体质。】 贾颜眼中精光闪动。 上次百年人参的建议,令他体质倍增,修炼事半功倍。 而这次,竟换来万毒不侵的绝世体质,可谓意外之喜。 只是这新方子比从前更狠——单是千年灵芝便要数万两,那天山雪莲据说价值十万有余。 百年雪参与百年人参仅一字之差,却珍贵异常,整个大周帝国都难觅踪迹。 这等稀世珍品,价值堪比天山雪莲,甚至犹有过之。若遇急用,怕是三十万两白银都未必能到手。 这位大伯当真手段凌厉,一出手就让我面临如此巨额开销,全然不顾我是否负担得起。 不过转念一想,有了这份秘方,往后赚的钱也算有了去处,倒解了燃眉之急。 多谢大伯厚赐。前次秘方令我体质倍增,此番又能百毒不侵。大伯的恩情,侄儿没齿难忘。 日后大伯若有差遣,侄儿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贾赦面露满意之色。虽未得产业,但那王夫人同样空手而归。 有你这份心就够了。记住秘方不可外传。你母亲想必也在寻你,且去见她吧。 侄儿告退。 —————— 贾颜甫离东跨院,贾赦便在房中长叹:这孩子样样都好,偏生太过听劝。 长辈之言他听,仆役之语他信,师长教诲他遵,如今连陌生人的话都奉若圭臬。 这般性子能活到今日,也是奇事。迟早要吃大亏。 邢夫人急道:老爷此刻说这些有何用?谁不知他是个听劝的。如今铺面易主,您虽让他有了花钱的由头,可产业终究落入了外人手中啊。 贾赦不以为意:若铺子还在他手里,反倒麻烦。虽说能以长辈之名代为打理,终究要看他自己意愿。 如今这般更好。既已转卖他人,我们直接对新主下手便是。 只是不知他口中那位孙大哥究竟是何方神圣? 派人仔细查探。若没什么背景...贾赦眼中寒光一闪,敢动我贾家的东西,总要付出代价。 在他心里,那铺面早已是囊中之物。除非对方权势熏天,否则定要夺回。 邢夫人闻言,顿时喜形于色。 与此同时,荣禧堂内。 王夫人得知贾颜到来,淡淡道:让他进来。 贾颜入内恭敬行礼:不知太太唤侄儿前来有何吩咐? 王夫人盘算着如何让他散尽钱财,或是直接收入自己囊中。前者尚有可能,后者怕是难如登天。 贾颜刚从贾珍和贾赦那儿回来,这两人各怀鬼胎,说不定不用自己费劲就能达成目的。 王夫人故意岔开话题,反问道:我叫你来是有事要问——珍大爷和大老爷找你做什么? 贾颜恭敬地行了一礼:正要向太太禀报。说来还要感谢族长和大老爷关照,族长叫我过去,是要给我说亲,连人选都定好了,过些日子就要下聘。 什么?贾珍给你说媒?王夫人差点惊掉下巴。 谁不知道贾珍那老色鬼的德行?但凡有点姿色的,他恨不得全搂进自己屋里,怎会好心给人做媒?这里头肯定有猫腻,八成是在给这傻小子挖坑呢。 既然有人替自己收拾贾颜,王夫人乐得顺水推舟:珍哥儿不愧是族长,事事都想得周全。既然亲事有了着落,倒省得我操心了。回头我派人去打听打听,若姑娘家世清白,这事儿就尽快定下来。 她故作关切道:你如今自立门户,又在太医院当差,确实该成家了。 贾颜再次行礼:多谢太太体恤。 接着又道:从族长那儿出来,我又去见了大老爷。上回给的方子让我强健不少,这次听说我用完了,又给了张新方子,说是能练就百毒不侵之体。正打算从太太这儿告退后就去配药呢。 王夫人心中冷笑: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贾珍保的媒准有蹊跷,贾赦这老狐狸分明是要掏空这小子的钱袋。不过正合她意——等这小子成了亲,开销更大,迟早还得回来求她。 她满脸赞许地点头:你大伯到底是袭爵的人,手里有的是好东西。他既肯给你,必是难得的秘方。你务必按方调理,缺什么药材赶紧置办。若银钱不凑手,尽管来找我。 在她盘算里,贾赦的方子顶多骗走七八成积蓄,横竖这小子现在有钱。谁知话音刚落,贾颜立刻接茬:太太明鉴,这方子耗费甚巨,我正愁银子不够呢。 多亏太太愿意帮我,否则我实在无力购买那些药材,手头银钱不足,恳请太太先垫付二三十万两。 王夫人怔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多少?二三十两? 不是的!贾颜连连摆手,太太,是二三十万两。 王夫人惊得打了个嗝,什么药方竟要如此天价?贾赦这混账,坑人也不找个像样的由头。这下可好,让我如何 ? 她暗自懊悔方才夸下海口,如今骑虎难下。 王夫人万万没料到,贾赦竟开出这般离谱的价码。虽想看他倾家荡产,但这数目未免太不切实际。若店铺尚在,或许还能指望,如今断了财路,这秘方岂非废纸一张? 眼下最棘手的是方才的承诺。既已应允相助,却要她掏出二三十万两,这笔巨款从何而来? 转念一想,横竖这小子注定要被这秘方拖垮,不如静观其变。于是故作大度道:原以为你变卖店铺是要还我银子,既然大老爷给了新方子,那钱暂且不必还了,你自行筹措吧。明日还要去太医院赴任,且去准备。 贾颜暗笑她出尔反尔,既如此,那一千多两欠银他便笑纳了。多谢太太体恤,本欲先偿还欠款,既蒙厚赐,权当慈母恩典,儿子告退。 待他离去,王夫人才回过味来,气得拍案:这孽障倒会顺杆爬!周瑞家的忙劝慰:夫人何必动怒?他向来如此。横竖那秘方够他折腾半辈子,我倒有个主意...... 王夫人眼前一亮:快说!若计策得当,重重有赏。周瑞家的凑近耳语,眼中闪着精光。 “太太不是不愿让他留在医馆吗?要达成此意,必须让他犯下过错。” “为官者最忌惮什么?无非是贪赃枉法。” “他虽未入品级,却也算半个官身,若涉 ,必遭革职。” “原本我们不便劝他受贿,但他既想购置秘方药材,便需大笔银钱。” “如今他铺面已失,银钱来路艰难。此时若有人怂恿他走歪路,岂非自投罗网?” “届时无论被人揭发或事发,官职尽失,钱财药物皆被抄没。” “到那时,他将一无所有,甚至可能锒铛入狱。” 她不必再多言,王夫人抬手止住话头。 王夫人已然心领神会。 这计策确实精妙。 一旦成功,那小子便会身败名裂,失去一切,而自己却能置身事外。 王夫人心中已定下此计。 “此计甚好,但此事不宜由我们出面。你去知会你当家的,让他唤王仁过来,此事交予他办最为妥当。” “是,夫人,我这就去。” 周瑞家的满心欢喜,计划若成,她自能分得一杯羹。 殊不知,她正要寻的王仁,此刻正与贾琏一同堵在荣国府大门外,截住了刚出门的贾颜。 二人佯装偶遇,随即邀贾颜饮酒用饭。 贾颜心知二人别有用心,却暗自期待他们能给出些“好建议”。 今 已得了两桩“好事”——贾珍助他娶妻,贾赦赠他药方。虽购药耗资不菲,但能练就百毒不侵之体,也算值得。 唯独王夫人今日未置一词,本以为再无收获,不料竟有意外之喜。 他爽快应下,三人乘马车直奔樊楼。 雅间内,珍馐美馔摆满一桌。 第52章 席间二人东拉西扯,迟迟不入正题。贾颜也不急,闲谈间静待其变。 待菜肴上齐,他埋头大快朵颐——樊楼招牌菜,岂能辜负? 王仁与贾琏见他这般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轻蔑。他们常出入此等场所,早已习以为常。 然而今日另有图谋,二人按下不耐。 酒过三巡,贾琏终于开口: “颜兄弟,论排行我亦是你二哥。今日邀你,一是巧遇,二是有事相商。” 贾颜搁下筷子,拭净唇角油渍,正色道:“二哥请讲。” “琏二哥说得对,按家中排行,我确实该称你一声二哥。若你觉得‘琏二哥’不顺耳,我便直接唤你二哥吧。” “只是不知二哥今日找小弟有何事相商?” 话已挑明,贾琏也不再遮掩。今 与王仁同来,便是冲着这小子的铺子,早已打定主意豁出脸面。只要计划顺利,这份产业便能落入二人囊中,一年几十万两的进账,值得他们铤而走险。 于是贾琏直截了当道:“今日请你吃这顿饭,一来是贺你入了太医院,往后也算有了前程,没辱没咱们贾家的门楣。” “二来嘛,有些掏心窝子的话得和你说说。如今你既踏入官场,有些事若我这当哥哥的不提点,还有谁能提点你?” 贾颜闻言,心中一动——莫非这两人也是冲着他的铺子来的?若真如此,先前将铺子提前卖给孙绍祖,倒是明智之举。否则,恐怕不止这几人惦记。 况且,惦记的人越多越好。待他们得知铺子已归孙绍祖,那小子往后便别想安生了。看来,这中山狼的麻烦很快就能彻底解决。 虽说贾颜曾想过留孙绍祖一命,让他偶尔出些馊主意。但两人毕竟不住一处,自己又不能常去他府上。万一这厮哪天又与贾赦勾连,迎春难免重蹈覆辙。 既然如此,不如趁早了结。横竖能给自己出主意的人不少,也不差他一个。 他思绪飘远,直到对上贾琏殷切的目光才回过神来,顺势笑道:“多谢二哥指点。小弟初入官场,确无经验,若二哥肯赐教,小弟感激不尽。” 贾琏笑容满面:“自家人何必客套?你既愿听,我便与你细说。” 贾颜抬手示意他继续,心中暗忖:快说吧,说完我好把铺子的事摊开,你们若能再给些带恶意的建议更好。若没有,我便早些回去歇息,明日还要去太医院报到呢。 贾琏果然未令他失望。 “踏入官场,首重两袖清风。何为两袖清风?王仁兄弟,你来与他分说分说。” 王仁当即接话:“这两袖清风嘛,字面之意是袖中唯有清风。深一层讲,两袖中的清风,一袖喻清廉,一袖喻清白。” “清正廉洁,便是行事公正,不贪不贿。这一点对你而言倒非难事,毕竟你如今只是个未入流的医士,尚无需虑及此节。” “不过,即便未入流,若想更进一步,免不得要与贪贿之人周旋。换言之,或许需你行贿打点。望你能恪守本心,既不贪贿,亦不行贿。” 贾颜听到此处,还以为二人当真在提点自己。这般建议他倒乐意听从——只要逆转后有益处,他照单全收。毕竟他本就不打算贪贿,更无意行贿他人。 然而,系统提示音始终没有响起。 这让他意识到,对方的话确实并无恶意。 看来刚才那番话只是引子,真正的重点还在后面? 果然不出所料,王仁紧接着说道: 方才提到清正廉洁,相信你能做到。接下来要谈的是清白问题。 既然入朝为官,就必须清清白白。否则容易授人以柄,轻则丢官,重则丧命。 我们特意来提醒你,也是为你好。 见贾颜沉默不语,王仁反而有些着急了。 不知这清白二字,具体作何解释? 王仁一时语塞,竟忘了下文。 好在贾琏及时接过话头: 关于清白之事,还是由我来说明吧。 士农工商乃大周四大阶层,商人向来地位最低。 若你只是贾家旁支或平民百姓,经商倒也无人置喙。 但如今既已为官,身为士大夫却亲自经商,实在有失体统。 虽说现今不少官员暗中经商,但多是功成名就后,交由亲友或妻室打理。 如此便可保全名声。 而你孑然一身,尚未娶妻,名下产业在外人眼中皆属你个人所有。 说句难听的,这就是自甘堕落,为官不忘商贾之事。 必将阻碍你的仕途发展。 唯有将商事交由家人或妻子打理,方能保全清白之身。 眼下你尚未婚配,交给妻子自然行不通。 最佳方案便是将店铺交予家族代管。若有人查问,只说产业归属家族,与你无关。 既能保全清白,又不影响仕途晋升。 这番道理,你可明白? 贾琏心中早已打好算盘。 贾府外务皆由他掌管,若这小子肯交出产业,最终必定落入自己囊中。 他计划在公开场合让贾颜亲口承认与产业无关,届时便能名正言顺地接管。 这招空手套白狼可谓精妙。 只是想到要分一杯羹给王仁,不免有些肉疼。 但念及消息来源,也只能作罢。 正当他沉浸在未来谋划中,贾颜突然开口——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令他当场愣住。 二哥多虑了,店铺之事不必挂心。 “多亏了二哥和王仁兄弟专程来提点我。” “不过你们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我已将那铺子转手了。照两位兄长先前的说法,如今我倒是真的一身清白。” “这样也好,进了太医院后,只要不行贿受贿,官场上便无半点污点,总算保住了初入仕途的清誉!” 二人闻言,顿时瞠目结舌。 他们自以为动作够快,谁知这小子竟已将铺子脱手。 想到先前是在荣国府寻到他的,而去荣国府前还曾路过宁国府,两人立刻断定——这铺子必是被这两府中人买下了。 一念及此,他们懊悔不已:为何不再快一步?为何偏偏迟了这一时半刻? 每年数十万两银子的进项,就这样从指缝间溜走,教人如何甘心? 贾琏急得双眼发红。眼睁睁看着巨额财帛与自己擦肩而过,他怎能不急? “你把铺子卖给谁了?珍大哥?还是我父亲?又或是你那嫡母王夫人?” 在他们看来,唯有这三人最有可能接手。若真如此,便再无转圜余地。 所幸,贾颜摇了摇头。 “不曾不曾,我怎会将铺子卖与他们?这铺子是转给了旁人,与族长他们毫无干系。” 贾琏与王仁对视一眼,颓丧之色一扫而空,眼中重燃希冀。 “既不是他们,那是何人?” “正是!颜兄弟,这铺子未卖给他们,还能卖给谁?” 贾颜笑意盈盈道: “自然是孙大哥了。他说有药材采买的门路,我便将铺子转让与他,托他多替我搜罗些珍稀药材。原想着进了太医院后钻研秘方,或可更上层楼。” “如今大老爷又赐我一道秘方命我服用,正打算请孙大哥帮忙打听方子上药材的来路呢。” 他左一句“孙大哥”,右一句“孙大哥”,听得贾琏与王仁云里雾里——这凭空冒出的“孙大哥”又是何方神圣? 王仁按捺不住追问: “兄弟说的孙大哥究竟是谁?” “孙大哥你都不记得了?那日梨园饮宴,还是他替咱们结的账。” 王仁脑中骤然闪过一道身影——那个坏他好事的混账东西! “是他?!” “正是他。” “你们到底在说谁?” 前两声“他”出自王仁惊怒之口,后一句则是贾琏茫然的发问。 此刻无人理会贾琏。王仁压下怒意,眼底寒光乍现:姓孙的竟敢虎口夺食,休怪他心狠手辣! 既然铺子已不在贾颜手中,留在此处也是徒劳,不如尽早寻那姓孙的夺回铺子。 他当即起身道: “既已无铺子拖累,能保仕途清白,今日目的也算达成。酒足饭饱,咱们就此散了吧。” 贾琏这才如梦初醒。 这小子连铺子都没了,虽说铺面可能卖了不少银子,但若开口讨要,对方必定翻脸。 况且他也没理由伸手要钱,只能日后再作打算。 眼下要紧的是那姓孙的,既然铺子被他夺去,就得从他身上讨回来。 于是他站起身来。 说得是,横竖吃得差不多了,这就动身吧。 贾颜望着满桌剩菜,也起身高喊: 小二! 一个年轻伙计应声推门而入。 客官有何吩咐? 把这些剩菜统统包起来。 粮食不可糟蹋,这些菜肴即便自己不吃,也能周济乞丐。方才进门时,瞧见不少乞儿在门外讨饭。 这些剩菜够刷不少善缘了。 贾琏与王仁见他这般行事,不禁皱眉。 横竖今日不用他们付账,便由着他去。只是当三人下楼时,贾琏二人却愣住了—— 掌柜笑着拦路:三位爷尝过本店招牌菜,又带了这许多吃食,不知哪位会钞? 贾颜爽快道:我是来吃饭的,今日这两位兄弟做东,问他们要钱便是。 贾琏瞪眼:你刚卖了铺子,手里会没银子?连顿饭都舍不得请? 王仁帮腔:就是!你那铺面值钱得很,还在乎这点饭钱? 贾颜摊手:非是吝啬,银钱都托孙大哥采买药材去了,如今囊空如洗。若非二位相邀,我哪敢来这等酒楼? 第53章 原以为你们带着银两,谁知......要不留下刷碗抵债? 贾琏二人面皮抽搐。 这小子不要颜面,他们还要!若真在酒楼刷盘子,传出去岂不沦为笑柄?眼见围观者渐多,只得咬牙掏钱。 见他们认栽,贾颜笑道:既如此,我先告辞。 快走快走! 二人巴不得他赶紧消失。早知铺子已卖,何必浪费这顿酒钱? 待贾颜离去,他们匆匆结账,商议几句便去寻孙绍祖。殊不知此刻,孙绍祖的底细早已被人摸透—— 孙绍祖祖上随太祖入京,得了个世袭指挥虚衔。 这般世袭武职在我朝多如牛毛,想补实缺难于登天。 虽家中薄有资财,但他眼高手低,至今仍是白身。 据查,此人背后并无靠山,否则岂会蹉跎至今? 荣国府内。 贾赦听完禀报,勃然大怒:区区鼠辈也敢觊觎我贾家产业,简直不知死活! 不过眼下产业既已售出,贸然出手恐有不妥。 派人盯紧他,待他进货时,让几个老兵去劫了他的货源。定要让他明白,得罪贾家是什么下场。 先给他些苦头尝尝,再派人传话:乖乖交出店铺和渠道便罢,否则叫他永无宁日。 侍从领命退下。 贾赦不再理会此事,静候佳音。 与此同时,王夫人也收到消息。 得知孙绍祖毫无背景,她怒不可遏: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竟敢抢我的产业!周瑞家的,去告诉周瑞,让他把店铺讨回来。 周瑞家的劝道:夫人,若只是小本买卖,讨要自然容易。可这铺子月入数万两,对方岂会轻易放手? 不如先设局整治他。若能将其下狱,再假意相救,换取店铺,岂不更妙? 王夫人颔首:此计甚好,让周瑞去办。 宁国府中,贾珍也在盘算此事。 他原本不在意这份产业,只因能用在心上人身上。如今既不能用,岂容外人染指? 区区候补指挥,也敢动我贾家产业?赖二,带人盯着他,寻个僻静处教训一顿,逼他交出店铺。若敢不从,就废了他! 贾珍的手段更为狠辣。 此时的孙绍祖尚不知,自己已被四方势力盯上。 就在众人谋划之际,贾颜正带着食盒匆匆赶往城门。途中又购置了些米粮——卖狼毫笔所得和王仁等人的借款尚有余裕。 他盘算着今日要凑足万点经验,看能否再得机缘。 城外流民见他到来,纷纷 动起来。几个领头人急忙维持秩序:都别挤! 贾颜公子驾到,众人早已在道路两侧列队等候。公子素来公正,谁抢到物资便归谁所有,切莫推搡拥挤,否则公子不再施舍,休怪我等翻脸无情。 正是如此!大伙儿排好队伍,若有人胆敢造次,便是与众人为敌。待公子离去后,定要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贾颜公子,一切准备就绪,您随时可以开始了。 见众人如此配合,贾颜满意地笑了。有他们协助,此行必将事半功倍。 多谢诸位维持秩序。方才粗略一看,负责秩序的约有两三百人吧?稍后我会留下相应数量的米袋,烦请统计名单,每位维持秩序者皆可领取一袋。 公子仁义! 众人喜出望外。他们本只为让家人多些机会抢粮,未料竟有额外奖赏。有了这几百位德高望重者坐镇,现场秩序井然,再无混乱。 不出一个时辰,数千袋陈米便分发完毕。正当贾颜欲继续时,忽见孙绍祖那厮再度出城,身后除了贾琏、王仁,竟还跟着其他人。 看来贾家那几位都盯上他了。 不知他们打算如何对付这小子。 今日怕是无法继续了,所幸所差无几,改日再来一趟即可。 既然撞见这等热闹,岂能错过? 他转身对粮店伙计吩咐道:起初维持秩序者约两三百人,如今已增至五百。车上还剩五六百袋米,你们自行分配,每人至少一袋,领头者可多取一袋,余下的接济贫苦人家。 交代完毕,他便驾着马车尾随孙绍祖而去。 且说孙绍祖初尝甜头后,迫不及待想再试一次。 因店铺交割时,贾颜已将所有存货搬空,包括剩余的狼毫笔。按贾颜所言,这些笔将留作纪念,短期内不再出售。 若想继续贩卖,孙绍祖只得自行采购原料。而每支笔的原料成本高达百两白银。 为购买渠道,他已耗尽积蓄,只得四处借贷。费尽周折,总算筹得万余两银子。 有了这笔本金,只要成功一次,日后便无需再为银钱发愁。 孙绍祖急切地冲出城门,一心只想迅速获取狼毫笔,借此敛财行贿,谋取官职。然而他匆忙赶路,疏忽了防备,被几路人马暗中尾随。 在城中时尚且无事,但一到城外,四支跟踪队伍便各怀心思。其中贾赦派来的人早已失去耐心——城外怎会有狼毫笔的货源?他们当即决定直接绑人。行至偏僻小路时,这群人猛然跃出,不由分说扑向孙绍祖。 暗处观察的贾颜见状暗自皱眉:原想等他们找到货源再出手破坏,如今这般鲁莽行事,若逼问出实情,经人追查必生祸端。这等玄奇之事若传开,必将引来无数麻烦。若被有心人盯上,日后恐无宁日。即便来者不善尚可周旋,若遇正人君子反倒棘手。 眼见形势危急,贾颜灵机一动,压低嗓音喊道:弟兄们快上,别让他们得手!埋伏的三路人马闻声皆以为是同伴召唤,纷纷现身。四路人马面面相觑,孙绍祖更是面如土色,自忖在劫难逃。 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自树后闪出,挟起孙绍祖疾驰而去。众人愣神之际,有人急呼:还发什么呆?人都跑了!管他什么目的,先抓到人再说!四路人马吵嚷着达成共识,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穷追不舍。 待甩开追兵,惊魂未定的孙绍祖才回过神来。望着救命恩人,他感激涕零:贾兄弟大恩不言谢!没想到你身手如此了得。 贾颜仍拉着他疾行,解释道:也是孙兄命数使然。我见你出城时被人跟踪,后来又发现第二伙人。方才那第三伙人跳出来时,我便知情况不妙。 孙绍祖喘着粗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却仍咬牙紧跟着前方那道矫健的身影。 幸好我及时引开另外两批人,贾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没想到暗处还藏着第四路人马。 他侧身瞥了眼狼狈不堪的同伴,嘴角微扬:多亏大老爷赏的秘药,让我身手敏捷不少。否则今 怕是要交代在那儿了。 孙绍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每迈出一步都要被拽着往前蹿出老远。他不得不加快步频,两条腿交替如风车般转动。 此番真是多亏贤弟相救,孙绍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两人一路疾奔,直到确认甩开追兵才停下脚步。贾颜环顾四周,确定安全后问道:孙兄为何独自出城?怎会惹来这么多仇家? 我也纳闷呢,孙绍祖抹了把汗,思来想去,恐怕与那间铺子有关。定是买卖之事走漏风声,他们奈何不得你,便冲我来了。 贾颜闻言眉头紧锁:若因铺子连累孙兄涉险,不如我将铺子收回。宁可丢了官职,也不能让孙兄赔上性命啊。 万万不可!孙绍祖急得直摆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次是我疏忽,往后多加小心便是。怎能因我耽误贤弟前程? 见对方态度坚决,贾颜故作无奈地叹道:也罢。正好想起些要紧事,趁现在说与孙兄知晓。 他暗自盘算着要尽快解决黄鼠狼的麻烦,必须找个天衣无缝的理由彻底撇清干系。原本打算慢慢减少供货,让生意自然凋零。可如今看来,这般处理后患无穷。 若孙绍祖日后察觉蹊跷,或消息传扬出去,难免惹人猜疑。届时不仅名声受损,更可能招来不必要的关注。想到那四路埋伏的人马,贾颜眼中精光一闪——本打算借他们之手制造混乱,谁知有人按捺不住提前发难。 救下孙绍祖实属无奈之举。此人若被擒,保不齐会吐露什么;若遭不测,线索最终仍会指向自己。先前种种布置,险些功亏一篑。 如今人已救下,计划需重新调整。好在贾颜早有准备,新的方案已然成形,他继续向孙绍祖说明。 最初发现那些黄鼠狼时,我故意掉落了一张百两银票才成功引它们现身。 此后每次我都只放百两银票。孙兄若想稳妥行事,切记不可使用其他面额的银票或现银。 我也曾想过,若放二百两能否引来三只,放五百两或许能招来十只,这样效率更高。 甚至试过只放一两二两银子,或是空纸张,看能否骗得黄鼠狼献上狼毫。 但最终都放弃了。既担心投入过大收获不变,又怕给得太少它们不再出现。 特意提醒孙兄,切莫尝试这些方法,否则恐会得不偿失。 另外,往后去见它们时,记得带上烧鸡等吃食。若只给银票不给食物,时日久了它们可能就不愿现身了。 我以往每去两次就会带些烧鸡。因此也不确定究竟是银票单独起作用,还是需要配合食物。 这些细节都如实相告,只盼孙兄这笔买卖能顺顺利利。 第54章 孙绍祖由衷赞叹。这般细致周全的作风,着实令人钦佩。换作旁人,哪会将这些诀窍和盘托出?怕是巴不得他失败才好。贾颜却连这些细微之处都一一交代,这份真诚实属难得。 多谢贤弟指点,为兄知道该如何行事了。 贾颜如释重负,停下脚步道:孙兄既已明白,我便放心了。眼下还有要事,就此别过。 去吧去吧,既已安全脱身,为兄自会小心。贤弟不必挂怀。孙绍祖连连挥手,迫不及待要去收集狼毫,赚取第一桶金。 贾颜点头离去,却不知他方才带着孙绍祖看似疾行,实则是在绕圈子。这一切都是为了给那四路人马创造追踪的机会。 此刻,潜伏在暗处的四伙人已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待贾颜走远,他们才悄然聚首商议。 既然他是去寻狼毫的渠道,不如先跟踪他掌握门路,再行抓捕。否则即便捉住他,也未必肯说出实情。 我等先取得渠道,回去复命后由上峰定夺分配。如此至少完成半数任务,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当即达成共识。于是他们尾随孙绍祖而去,却不知贾颜又悄然跟在了他们后面。 一行人来到城外瀑布处。孙绍祖再三确认无人跟踪后,径直走向瀑布旁的浓雾之中。 一进门,他顿时瞪圆了眼睛。 竟有这么多黄大仙,合该我发这笔横财! 可我手头只有万余两银子,这可如何是好? 他忽然想起贾颜方才说过的话。 莫非放二百两能招来三只,五百两就能引来十只? 要不先试试十两? 他越想越心痒,终于按捺不住,掏出珍藏的银票。 当真能成吗? 少花些银子把你留下! 他颤抖着取出银票,朝前方撒去。 【都赏给你们】 孙绍祖满脸期待地望着那群黄鼠狼。 只要能引来一只,他便心满意足。 谁知—— 那些黄鼠狼纹丝不动。 再定睛细看,依旧毫无反应。 正当他困惑之际,尾随而来的四队人马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数百只黄大仙齐聚,任谁见了都要瞠目结舌。 众人默契地停住脚步,借着雾气掩护远远观望。此刻他们同坐一条船,只待坐收渔利。 孙绍祖却急得直跺脚。 十两银子打了水漂。 不能干等着,万一真要百两才来一只,岂不亏大了? 十两不成,再加些试试。 他咬牙又掏出十两银票。 依然毫无动静。 莫非真要百两一只?那我这万两银子根本不够啊! 他第三次摸出银票时,异变陡生。 原本呆立的黄鼠狼齐刷刷转头,发出尖锐嘶鸣,转眼间逃得无影无踪。 孙绍祖呆若木鸡。 还没等他回过神,四队人马已将他团团围住。 老实交代!不是说百两一只吗?怎么全跑了? 被按住的孙绍祖又羞又恼:我不过想省些银子试试,谁知道会把它们全吓跑! 听闻竟是因吝啬坏了大事,众人愈发怒不可遏。 “你就这么贪财?区区一百两银子,连根狼毫笔都买不起,你竟如此吝啬?如今倒好,那些黄大仙全跑光了,要是找不回来,咱们什么都捞不着。” “混账东西!多好的机会,全让你给搅黄了。告诉你,要是这条线断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跟他废话什么?先押着他走,咱们在这儿守着,过些时辰再看看那些黄大仙会不会回来。” “说得对,既然咱们目的一致,不如暂且等着。大家互相盯着,若黄大仙真能回来,咱们再试试;若回不来,也别怪咱们不客气。” “这厮平日坑蒙拐骗惯了,如今连黄大仙的主意都敢打。这下可好,得罪了它们,往后怕是再也弄不到狼毫了。” “成不成总得试试,横竖还有时间。” 几人商议间,已将孙绍祖五花大绑拖走。此刻孙绍祖才猛然醒悟,满腔怒火化作恐惧,颤声哀求:“诸位好汉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必定知无不言,只求饶我一命!” 原本打算事成后灭口的四伙人,此刻却迟疑了。若只有一方动手,倒不怕走漏风声。可如今四路人马齐聚,稍有不慎便会败露。况且彼此打听后,发现都是贾府与四大家族的家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见孙绍祖为保命如此配合,众人便决定暂留他性命。但先得确认黄大仙是否会返回,这条财路能否保住。于是他们在瀑布边守候,每隔半个时辰便进雾中查探。 初次搜寻,一无所获。接连三次,依然空手而归。半日过去,雾气中始终不见黄大仙踪影。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他那破铺子不值几个钱,要紧的是这条门路。如今财路断了,回去如何交差?” “才半日光景,兴许黄大仙临时有事?不如再等一日,说不定明日就有转机。” “我赞成。横竖任务相同,空手而归大家都难交代。若能重获这条财路,对咱们都有好处。” “就这么定了!但今日起须同进同出,谁也不许单独行动,免得有人走漏风声。” “夜里轮流值守,直到确定这条财路是存是亡。” 众人迅速达成共识,但当目光扫向瑟缩的孙绍祖时,又纷纷皱起眉头。 众人围住孙绍祖,目光阴冷。 咱们守在这儿还得看着他,你们说该咋整?有人开口问道。 孙绍祖慌忙把交叉的双臂护在胸前,扯开衣襟:我身上带着银子,只要诸位好生照料,这些银两都归你们。 话音未落,那帮人已劈手夺过钱袋。 你不提我倒忘了,你的银子不就是我们的?正好大伙儿平分,往后也多条退路。 说得是!分了银子各自安排。不过这小子留着有用,不如先把他吊树上,省得跑了。 妙计!先把他嘴堵上,免得惊扰了黄大仙。 他们边说边往孙绍祖嘴里塞了布团。有人找来根粗麻绳,绕过树杈用力一拽,孙绍祖顿时悬空晃荡起来。 让这狗东西在树上好好反省,咱们就地扎营,静观其变。 —————— 黄大仙们自然不会再现身——它们本就是贾颜召来的。众人逃散后,贾颜已在城外备好二十多只烧鸡。 今日暂且这些,过些时日再多带些来。他将烧鸡摆在落叶上,对黄鼠狼们笑道:记住我的话,近期莫要靠近瀑布。 目送黄鼠狼们大快朵颐,贾颜从容返城。至于孙绍祖的死活,他根本懒得理会。若那人死了便罢;若活着,为着那条财路必会再来寻衅,届时再收拾不迟。 如今他实力已臻化境,纵使皇宫生变亦能杀出血路。这般想着,他安然入梦。 晨光熹微,贾颜踏着轻快的步子前往太医院。作为最末等的医士,他只需在辰时前到值即可。从市井小民摇身变为太医,这份际遇令他步履生风。 可这份好心情在他跨入太医院门槛的刹那便消散殆尽。 明明皇帝命他出城安置流民,太医院却将他打发去整理医书。管事还振振有词:毛头小子能有多少斤两?学医就该沉心典籍,待火候到了再行诊治。 作为前辈,我已经尽力关照你了,从今日起,你就负责管理医书吧。 先潜心研读几年医书,再考虑其他事务。 交代完毕,那位负责分配任务的太医便转身离去。 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贾颜的面色逐渐阴沉。 起初,见此人态度倨傲,又将自己打发去管理书籍,还以为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若这建议能触发系统奖励,他倒也不介意顺水推舟。 然而等待许久,系统始终毫无反应,这让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这人竟真是一片好意?让我违抗圣命去管医书,却并非存心害我。 世上怎会有这种人?若人人都如此,我还如何获取奖励? 贾颜暗下决心,日后定要远离这类人——净提些无用的建议,连半点恶意都没有,实在碍事。 待那人走远,他向身旁引路的同僚问道:方才那位大人是谁?陛下命我救治城外流民,他却让我管理医书,未免太过放肆。 您竟不识得?那位正是太医院院正王君校大人,整个太医院都归他管辖,自然有权安排您的差事。 听到这个名字,贾颜心头一动,想起《红楼梦》中的记载。 此人与贾家世代交好,常为贾府看诊的王太医正是其侄孙。 难怪他会这般安排,原是顾及两家情谊。 这真是......好心办坏事。 若非要维持从善如流的人设,他断不会接受这差事。 但既已如此,也只能暂且应下。 原来是王院正。既是他的安排,我自当遵从。 不过救治流民乃陛下钦命,不可耽搁。烦请转告院正,我会抽空整理医书,但眼下需先去城外履职。 见对方迟疑,贾颜冷声道:你可要想清楚。违逆院正至多受责,但若抗旨不遵,可是要掉脑袋的。 若因此事获罪,你也难逃干系。现在,带我去流民救治处报到。 那人闻言,立即躬身引路。 不多时,贾颜便随一队御医离开了太医院。 而在太医院深处,王君校静立窗前,身旁的年轻太医低声道: 叔父何必费心?贾家这小子投靠今上,迟早要吃苦头。 城外那些御医都是前周旧族的人,与他们同行,有他受的。 “你一片好心让他去管理医书,他却不识抬举,如今跟着那群人走了,有他苦头吃的。” 王君校神色淡然。 第55章 “人各有命,选择在自己。机会给过了,是他不懂把握,可惜了贾家医术唯一的苗子。等他犯错时,帮着说句话,从轻发落吧,好歹让他平安离开太医院。” “侄儿明白。” 在他们看来,贾颜此次随行处理流民事务,必定遭人刁难。 那些拥护陛下的官员,怎会容许贾家子弟得到圣上青睐? 贾颜若不被人针对,反倒奇怪了。 可他们哪里知道,被针对正是贾颜求之不得的事? 出城途中,贾颜通过与几位御医及医士交谈,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这几人皆是世袭御医,自幼便注定要进太医院。 正因如此,他们对贾颜格外排斥。 确认他们心存敌意后,贾颜更觉踏实——这步棋走对了。若不随行出城,哪来机会获取系统奖励? 队伍尚未出城,为首的御医便按捺不住了。 “贾颜是吧?听闻你是荣国府出身。” “大人消息灵通,正是。” “据说你近日声名鹊起,成了神京头号善人。这些流民能活命,也有你一份功劳?” “略尽绵力罢了。手头宽裕时帮衬百姓,也算积德行善。” 贾颜句句顺着对方说。 看这架势分明要找茬,而他正盼着对方刁难自己触发系统反转。 几名太医听得心头冒火。 谁不知这小子为赈济流民,少说撒出去几千两银子。这就是富贵子弟与他们的差距么? 原本的些许愧疚顿时烟消云散。 这种膏粱子弟,活该被整治! 为首的御医急不可耐道:“既然你乐善好施,不如别光送粮食了。眼下要给流民诊治,太医院可免诊金,药材却需自费。” “你既有这本事,往后治病所需的药材银钱,就由你来出吧。” 这可是上万人!若认真诊治,每人身上都能挑出毛病。按人均一两算,少说也得万两白银。 想到能坑贾家这小子过万两银子,几人暗自兴奋。 贾颜同样心潮澎湃。 脑海中,终于响起了听劝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一条充满恶意的提议:在接下来的流民救治行动中,所有药材由你一人承担。若顺利完成该提议,将获得医药谷完整地图作为奖励。】 近来研读医书时,贾颜偶然发现了关于医药谷的记载。 医药谷原是前朝培育药材的宝地,整座山谷遍布奇石,孕育着各类珍稀药材。自大周立国后,医药谷便销声匿迹。有人猜测谷中人隐居避世,也有人传言山谷崩塌无人幸存,更有人说知晓此地的人早已离世。无论如何,医药谷的下落已成谜团。 如今只要达成任务,便能掌握这片药田的完整地图。想象着谷中无人采摘的珍贵药材,贾颜心中暗喜。救治流民所需的药材开销,与未来的收益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他当即应允道:供奉大人所言极是,此事我理应出力。本想购粮赈济,既然太医院药材短缺,这批药资便由我承担,愿为流民尽绵薄之力。 贾颜公子高义! 贾颜公子慷慨! 贾公子令人钦佩! 众人连声称赞,迅速敲定此事。在他们看来,这次总算让这愣头青吃了大亏。唯恐他反悔,众人急忙簇拥着他赶往城外。 流民们见到贾颜现身,纷纷露出期盼之色。太医们盘算着若他迟疑,定要逼他大出血本。不料未等他们开口,贾颜已朗声道: 乡亲们,我知道大家盼着什么。今日要告诉各位,我已入太医院任职,首要之事便是为每位病患诊治调养。 既然相助,自当全力而为。稍后若有疑难杂症,再劳太医们出手。寻常病症的药费,我一力承担! 随行御医生怕他改口,抢先喝彩。其余人见状连忙附和,流民们感激涕零。 三方皆大欢喜—— 流民得实惠自然欣喜; 御医见贾家小子入彀暗自得意; 而被认为愚钝的贾颜,实则最为开怀。 毕竟,即将到手的药园子,意味着再不必为药材发愁。 他怎能不心花怒放? 既然方案已定,就请乡亲们配合将重症患者优先安排就诊,其余人随后诊治,保证一个不落。 诸位太医院的大人们也请尽心为百姓看诊,我们各司其职——我负责采购药材,诸位专司诊疗。 不过有言在先,药费我全包,但诊治之事全赖诸位,若有差池责任在你们。 百姓们见有人施诊,无不感恩戴德,纷纷协助将危重病患移至前列候诊。 太医院众人为算计贾颜,更是卯足全力。为首的太医召集同僚低声道: 那小子分明是怕我们误诊好赖账,咱们偏要让他大出血。这上万人就算每人开一两银子的药,也得让他破费万两。 诸位务必谨慎诊断,病症能轻勿重,用药能省则省。既要让他破财,又不能落下把柄。 即便偶有疏漏,也可推说诊务繁重所致。但若差错太多,反倒给他推诿的借口。 众太医心领神会,齐声应和:大人放心,这等好事岂能错过?定教那厮哑巴吃黄连! 贾颜耳闻这番密议,暗自好笑。他们越是处心积虑,反倒正中下怀。 待太医们陆续开出药方,贾颜向人群喊道: 方才说过药费由我承担,但独力难支,需诸位相助。若有熟悉药行商号的,或是身强力壮愿帮忙的,请上前来。 银钱有限,望能惠及众人。凡出力者事后必有酬谢,至少五斤粮食,勤勉者另有嘉奖。 话音未落,数十人已踊跃而出。 听闻消息后,但凡有些能耐的人都纷纷赶来。不到一刻钟,他便招募了五十人,其中不乏十余位熟悉药材买卖的行家。 此时太医们已开出二三十张方子。贾颜接过药方,向太医们请教:这些方子所用药材多有重复,不知是否意味着这些药材能解决多数人的病症?若是如此,我便先大量采购这些常用药材,其余再另行添置。 几位御医低声商议片刻,颔首确认这些药材确实能应对大部分症状。贾颜闻言不再耽搁,立即带领五十人进城采买。经熟人引荐,很快找到几家药铺。在得知他购药是为救济流民后,一家药铺掌柜主动让利:我只按本钱加一成,扣除运费几乎不赚,权当作件善事。 贾颜郑重道谢:掌柜今日善举不仅帮了百姓,更是解我燃眉之急。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寻。我虽只是贾家旁支,但在京城尚有些门路——当然,前提是掌柜信得过在下。 信得过!就冲公子这片仁心,老朽岂有不信之理? 必不负所托。眼下先将药材运出城,最后按实际用量结算。若不够还需劳烦再补货。 但凭公子吩咐。 不多时,满载药材的车队浩浩荡荡驶向城外。随行人员沿途宣扬,贾颜公子自掏腰包为流民治病施药的消息很快传开。加之先前赈济粮食的义举,百姓对贾家印象稍有改观,却仍不免摇头叹息。 贾府或许没几个好的,但这位颜公子确是个善心人。这番评价渐渐在街头巷尾流传开来。 就在贾颜指挥众人按方配药、架锅熬制之时,他挥金如土救济流民的消息已传入几处深宅大院。贾珍、贾赦、王夫人,以及翘首以待的贾琏、王仁,几乎同时收到线报。 他们派去对付孙绍祖的人手尚未归来,为获取狼毫笔渠道,这几方都派人暗中盯着贾颜。听闻他又在散财济民,探子们急忙回府禀报。 正当药香在难民营地弥漫之际,宁国府内贾珍拍案怒斥:这个败家子!有钱不知节省,倒拿去填那些贱民的肚子!赖二,速去把那孽障给我拎回来!既要我替他备聘礼修宅院,倒要问问哪来的银子这般挥霍! 与此同时,贾颜的仗义疏财经验悄然突破万点。随着经验值清零,新的命运转折正在暗处酝酿。 【恭喜您达成万次仗义疏财成就,触发十倍返现奖励。过往所有善款支出将获得十倍返还,返现金额将通过意外途径送达。】 这份意外之财虽非惊天喜讯,却胜在细水长流。 既能广施善缘收获美誉与人心,又可坐享十倍收益,实乃稳赚不亏的买卖。只是行事需谨慎——若助人太过张扬,恐会引起两位圣上注目。 眼下倒是正好。近日从家父处所得秘方正愁资金,算上此前两次赠银,累计散财约三万两。此番返现三十万两,购置药材绰绰有余。 正盘算着银钱来路,忽见赖二匆匆寻来。听闻贾珍传唤,他当即向太医院及流民安置处交代:后续诊疗费用皆由我承担,诸位但请安心施治。御医们早已心服——此人不仅包揽全部药资,更预先支付万两白银,商队运来的药材更是堆积如山。见他暂离,自然无人阻拦。 荣国府内,贾珍拍案怒斥:既有闲钱赈济流民,为何不备自家婚事?倒要本族长替你张罗! 族长明鉴,他从容应答,先父幕僚贾先生曾教导,当以扶危济困博取声名。今日恰逢铺面尾款到账,想着婚事既有族长操持,这银钱不如用来行善。 贾珍气得双目圆睁。好个败家子!宁可散尽家财也不愿自理婚事,反倒要本族长劳心费力。 好好好!你既执意如此,本族长便再成全你一回。贾珍阴恻恻笑道,待你娶亲之后,自有贤内助管束你这散财童子。 第56章 眼见榨不出油水,贾珍决意加快婚事进程——既然银钱落不到自己口袋,那便让这愣头青早些成亲,也好早日享用他那如花美眷。 谢族长成全。 自家人不必客套,回去静候佳音便是。 待贾颜离去,贾珍立即唤来赖二:速去秦家提亲,婚期愈早愈好。 赖二领着贾氏族老登门时,秦业惊得茶盏都打翻在地。 得知贾家前来提亲的消息,秦业欣喜若狂。 他从未奢望能与贾家结亲。虽说贾家名声不佳,但毕竟是双国公府的显赫门第。能与这样的家族联姻,简直是祖上积德。 女儿嫁入贾家,儿子的前程就有了保障。尽管内心早已迫不及待,秦业仍故作矜持。当听闻提亲对象是贾颜时,他立即打消了所有顾虑。 若是贾府其他子弟,他或许还会忐忑不安。但这贾颜已被分出荣国府,如今刚入太医院任职。虽说不通儒家经典,却颇有生财之道。女儿跟着他,既能享富贵,又能借贾家之势,真是一举两得。 秦老爷既已应允,那咱们就抓紧操办。我这就回去备彩礼,尽快走完流程,争取月内完婚,您看如何? 全凭赖管家安排。 送走赖二后,秦业兴冲冲来到后院。凉亭中抚琴的秦可卿见父亲满面春风,停下琴弦笑问:父亲何事这般开怀? 天大的喜事!秦业在女儿对面坐下,正愁你的婚事,贾家就来提亲了。方才为父已替你定下姻缘。 秦可卿闻言一怔,指尖微微发颤。 莫要担忧,秦业宽慰道,为父给你觅得佳婿。就是曾与你说过的那个贾颜,虽不入仕途,却精通医道,善于经营,更难得宅心仁厚。 他已另立门户,上无公婆侍奉,下无弟妹照料,后院也无姬妾。你过门便是当家主母,又有贾府撑腰,再妥当不过。 这一个月你好生准备,待吉日一到便出阁。 秦业说着起身:为父这就去置办嫁妆。你且安心待嫁,诸事有为父操持。 望着父亲匆匆离去的背影,秦可卿轻声呢喃:是那个主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贾颜么?若真如此,往后的日子倒不会无趣了。 这位看似端庄的闺秀,实则向往着不平凡的人生。只是碍于老父幼弟,始终未能挣脱桎梏。 为了家人,他必须保持稳重得体的形象。 如今她即将出嫁,心中期盼着未来的夫君能为她开启全新的生活篇章。 瑞珠,宝珠,过来。 两个年纪相仿的丫鬟闻声快步走来。 ,您有何吩咐? 方才老爷的话你们也听见了。我就要出阁,却对那人知之甚少。这些日子你们仔细打探,务必弄清我要嫁的是怎样一个人。 是, ,我们这就去办。 当她们四处探听贾颜的消息时,贾颜也正忙得不可开交。 这日,他完成了上万次慷慨解囊的善举。 并非因这万次仗义疏财,而是由此获得了医药谷的地图。 拿到地图才知,这医药谷竟离京城不远,快马加鞭只需三五个时辰。 次 正要动身前往,贾芸却登门拜访。 颜哥儿,还没恭贺你进了太医院呢。 客气了,小事一桩。今日来可是有事? 这哪是小事?你如今改了身份,自然要贺喜的。不过确有一事相商——林 的产业一直由我打理,近来赚了些银钱,想置办些田产。京郊良田难求,恰有人要卖几座山林,只恨我手头银两不足。 与林 商议后,她说若银钱短缺便来找你。你若有意,我们合伙买下如何? 贾颜刚要推辞,脑中忽响起系统提示。 原来这次返现竟藏在这几座山中——购下山林便能发现价值五十万两的矿藏。 他当即改了主意。先前卖渠道得的五万两尚未动用,即便花五万两买山,再雇人开采,至少能得三四十万两,正合十倍返利之数。 好说,要买何处?需多少银两?你直说便是。 太好了!我这就带你去瞧。 不必,我岂会信不过你?定了地方告知我即可。 这番毫无猜忌的信任,连系统都未触发选项,贾颜更无顾虑。 贾芸眼眶发热,却执意回去取了地图来。 当地图展开时,贾颜骤然怔住——其中一座山的轮廓竟与医药谷分毫不差。 那山谷藏在悬崖之下,本是无人问津之地。若被他人买去后发觉端倪,自己再想独占医药谷便难了。 如今机缘巧合,他不仅能买下药谷所在的山,连周边山脉亦可尽收囊中。 当即改了行程,随贾芸寻到卖主,将整片山林买下,又去官府落了地契。 在办理登记手续时,他保留了医药股所在的山脉区域,而将富含矿产的另一侧主要划归林黛玉名下。尽管返利会直接转入他的账户,但他对这些蝇头小利并不在意。 只要掌握着医药谷的资源,财富对他来说唾手可得。他只保留少量份额确保成本回收,便已足够。他特意嘱咐贾芸保守秘密,并从绝对忠诚的仆从中挑选两名管事——一位负责管理现有工坊,另一位统辖城外山林事务。 原计划骑马出行,却因不善骑术改乘马车。前往医药谷需整日行程,他向太医院告假一日。如今灾民开支全由他承担,太医院自然不便在请假这等小事上刁难,爽快批准了他的申请。 次日拂晓启程,正午时分抵达医药谷。穿过蜿蜒曲折的山径后,眼前景象令他叹为观止。这座山谷堪称天然药圃,方寸之地竟同时存在着四季气候:春日的和煦、盛夏的酷暑、深秋的萧瑟、严冬的冰雪,每种环境都滋养着相应的珍稀药材。 竟在此处觅得天山雪莲、百年雪参与千年灵芝!他惊喜地发现,这下终于凑齐药方所需的主材了。迅速采集三味主药后,他仔细勘察山谷状况,心满意足地离去。这些珍贵药材无需急于带走,日后随用随取便是。 返程后,他立即将工坊与仆役转入地下运作。用这张秘方换取的所有资产——包括现银、田产、仆役、工坊等,都将由忠仆们暗中经营。今后收益也交由他们打理。他谋划着,如此便能将产业悉数转入暗处。 想必不会再有人觊觎我的财产了。他暗自思忖。仗义疏财带来的十倍返利已确保财源不断,若真有人设计谋财,逆转系统反而会让他获利更多。但比起财富增值,他更渴望获得听声辨位、过目不忘或铁布衫这类特殊能力。 就让这张秘方使我倾家荡产吧,这样总该没人再打钱财的主意了。缜密安排后,他令心腹们用积攒的资金在京城开设新铺。鉴于他们百分之百的忠诚度,他索性为众人解除奴籍,使其以家臣身份协助拓展商业版图,同时践行仗义疏财之道——这些善举同样能为他积累系统经验。 当三七等人见到他带回的三株奇药时,无不瞠目结舌。公子手中这株......莫非是传说中的天山雪莲?三七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 贾琏和王仁坐在酒馆里,推杯换盏间,脸上满是愤懑。 这小子真是蠢到家了!贾琏狠狠灌了一口酒,酒杯重重砸在桌上,二十多万两银子啊,就这么打了水漂! 王仁眯着醉眼,嗤笑道:听说那傻子把家底都掏空了,就为买什么天山雪莲、百年雪参?我看他是被大老爷忽悠瘸了! 可不是嘛!贾琏拍着桌子,我爹那秘方要是真管用,他自己怎么不用?偏叫这愣头青去试药! 店小二又端来一壶热酒,两人继续痛饮。王仁突然压低声音:你说...会不会是大老爷故意坑他? 贾琏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管他呢!反正现在这小子又变回穷光蛋了,看他还怎么嘚瑟! 两人越说越起劲,酒过三巡,贾琏已经有些大舌头:要我说...嗝...这贾颜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前些日子刚有点钱就找不着北,现在可好... 活该!王仁接茬道,这种没脑子的废物,早晚把裤衩都赔光! 酒馆角落里,两人的笑声格外刺耳。窗外飘着细雨,仿佛也在嘲笑着那个被全府议论的败家子。 贾琏和王仁坐在酒桌前,脸色阴沉。 这小子真是魔怔了,贾琏愤愤道,大老爷随便给他个方子他就信,先是花了一万多两买什么强身健体的药,现在又倾家荡产买了二十多万两的百毒不侵方子,彻底成了个穷光蛋。 现在怎么办?王仁皱眉道,派去跟踪孙少主的人至今下落不明,这小子身上已经榨不出油水了。 王仁仰头灌下一杯酒:谁知道会碰上这么个傻子?我派人查过了,那些名贵药材全被他熬成了药汤,想转手卖钱都没机会。 既然从他身上捞不到好处,贾琏抿了口酒,叹道,不如等孙绍祖回来。只要拿下狼毫笔的生意,照样能大赚一笔。 话是这么说,贾琏苦笑,可那家伙现在音讯全无,我们的人也跟着失踪了,怕是凶多吉少。 出事了也没办法,王仁重重放下酒杯,我就不信他能永远不露面。 煮熟的鸭子飞了,到手的肥羊跑了,两人越想越窝火。 消息很快传遍贾府。养伤中的贾宝玉听闻此事,顿时笑出了声。 好个贾颜,果然是个败家子!就算进了太医院,还是这般蠢笨,居然相信大老爷那些荒唐方子。 我得赶紧告诉林妹妹,让她看清贾颜的真面目——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 说着就要起身穿衣。袭人连忙劝阻:二爷伤还没好,何必着急?养好了再去不迟。 第57章 不行!贾宝玉执拗道,必须让林妹妹知道,贾颜不仅乱解圣贤书,还是个挥霍无度的蠢材! 袭人拗不过他,只得帮着更衣。贾宝玉穿戴整齐后,急匆匆奔向梨香院。 刚到院门,就见林黛玉正在秋千上轻荡。少女裙裾飞扬的画面让贾宝玉心头一热。 林妹妹!他高声唤道,你可知道贾颜最近闹出的笑话?他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曲解成自己不要的也不给别人,还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是......是些不堪入耳的浑话! 这还不算,贾宝玉凑近几步,他竟把全部家当都砸在大老爷给的偏方上,如今穷得叮当响。这样的蠢材,也配...... 林妹妹,你可千万提防着他些,如今他手头拮据,保不齐哪天就来寻你借银子。更莫要与他谈论《论语》,那些圣贤经义到了他嘴里,准能把你气得够呛。 话音未落,人已踱至林黛玉跟前。秋千上的少女手握书卷,正是《论语》,对他的言语恍若未闻。 林妹妹可听见我的话了?那贾颜实在不是个好东西。 他把圣贤书曲解得不成体统,又这般挥霍无度,往后你少与他往来才是。常言道近朱者赤,你该多结交些光风霁月的人物,若总与贾颜这等庸碌之徒相处,难免沾染俗气。 说罢故作姿态地仰首望天,俨然一副翩翩公子模样,分明是要向林妹妹证明自己才是值得亲近的清风明月。 这番做派却令林黛玉愈发厌烦。 宝二哥既说颜二哥庸碌,不知你何处胜他一筹? 我倒真瞧不出你有哪般强过他,不如说与我听听。 贾宝玉一时语塞,万没料到林妹妹会有此一问。他本意是要拉拢林妹妹一同鄙薄贾颜,怎反被问住了? 转念又想:我胜过他的地方何其多!既然林妹妹想听,说说又何妨? 方才我已说过,贾颜不学无术又挥霍败家,我自然强他百倍。 强在何处?林黛玉依旧垂眸。 我...我...我从不败家!对,我可不是败家子,从未挥霍过。 林黛玉闻言冷笑。 你确不曾败家,因贾府产业原非你所挣。花用起来自然心安理得,横竖败的是整个贾府,与你何干? 贾宝玉登时作委屈状。 林妹妹这话好没道理!我生在贾府长在贾府,用度自是应当,如何就... 哦?你用便是应当,颜二哥用就是败家?这便是你贾宝玉的道理? 岂能混为一谈!我用的是公中银钱,他花的可是私产! 今日才算开了眼界。林黛玉讥诮道,花自家银子反成败家,挥霍公中倒成了正理。这般说辞怕连三岁孩童都哄不住,你倒说得煞有介事。 见贾宝玉还要争辩,她冷然截住话头:宝二哥开口前,不妨先想想自己说的话可不可笑。 贾宝玉面红耳赤急道:我乃贾府嫡孙,自幼养在老太太跟前,又是衔玉而生的贵人,将来必有大造化。这些老祖宗都说过的,我享贾府的福分天经地义,有何可笑! 林黛玉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贾宝玉被宠坏了。 宝玉哥哥,你要明白,我们贾家世代积累的财富,足够我随意花费,就算挥霍再多也无妨。 可颜二哥不同,他已被分家另过。若想有个好前程,就该懂得积蓄,而不是肆意挥霍。 他把所有钱财都用来买那张药方上的药材,只为听大老爷一句劝,这不是败家是什么? 林黛玉心想,贾颜或许确有挥霍之举,但那终究是他自己的选择。况且,别人不知情,她却清楚记得颜二哥曾出钱与她合买山林。单凭这点,事情就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先前与宝玉争执,不过是气恼他来贬低颜二哥。如今再听这番言论,只觉索然无味。这人已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怕是永远醒不过来了。 虽来贾府时日尚短,但林黛玉早看清其中关窍:这偌大家业,最终与宝玉并无干系。他挥霍的是大房的银钱,并非自己所有。细究起来,他与颜二哥又有何分别? 只是这些话不便明说。既然无法反驳,又何必与他计较? 随你怎么说吧。颜二哥若有事,不妨先去忙,我还要看书。 妹妹这是要赶我走?贾宝玉满脸难以置信。 你要这么想,便是吧。 宝玉顿时变了脸色,伸手就要扯下通灵宝玉。可拽了几下都没能取下——这已是第几次了?他愤然松手,突然放声大哭:连你这劳什子也欺负我! 说罢转身就跑,实在无颜面对林妹妹。本想靠摔玉化解尴尬,如今连这招也不灵了。他一路抽泣着回到荣庆堂,立刻被老太太瞧见。 我的心肝儿,这是怎么了?贾母心疼地将宝玉搂入怀中。 老祖宗,我不要这通灵宝玉了!我哪点不如颜二哥?为何林妹妹向着他?明明他是个败家子,我说一句,妹妹反倒怪我! 贾母闻言,又是贾颜惹事,心中暗恨:这孽障总来搅扰我的宝玉,得想个法子把他赶出京城才是。眼下还得先哄好宝玉。 我的宝玉自然是最好的,那贾颜怎能与你相比?你妹妹生气,定是思念她父亲了。你去的不是时候,改日再去便好了。 真的吗?老祖宗? 自然是真的,老祖宗何时骗过你? 我就知道妹妹不会讨厌我。今日她心情不佳,我明日再去邀她玩耍。 宝玉这孩子心地纯善,今日便好生歇息罢。 孙儿遵命。 待将宝玉安顿在碧纱橱后,贾母折返正堂。甫一落座,面上慈蔼之色尽褪,沉声唤道:鸳鸯,速传赖大来见。 不过须臾,赖大躬身入内,行礼如仪后垂手侍立。 静默半晌,贾母方冷然开口:颜哥儿既已离府自立,又在太医院谋了差事,合该为国效力。听闻太医院除坐堂问诊外,尚有随军医官一职。你且去打探,近来可有战事需调遣太医? ...... 时如流水,贾颜挥霍家财的传闻渐次平息。因事关贾府颜面,在老太太与贾珍联手弹压下,此事终成过眼云烟。 而今贾颜每日除却停服避毒汤药,便是往太医院应卯。晨赴城外诊治流民,暮归研读医典。凭过目不忘之资,佐以医书悟性加持,医术精进一日千里。旬日之间,其造诣已臻当世巅峰。 恰在此日,他完成药浴淬体,终成百毒不侵之躯。 这十日间,其麾下众人皆在京中站稳脚跟。凭借银钱开路,各自经营起生计。但凡得隙,必扶危济困,既全了仗义疏财之道,又暗结善缘。受惠者中,真心感念者渐成心腹,更有死士数人誓死相随。 贾颜深谙世情,自知难从明面培植势力。遂剑走偏锋,着眼于三教九流。 麾下死忠多为匠籍,便令其联络同业。按工种结盟,终成工匠联合之势。此间匠户虽较商贾略尊,然终是贱籍。大周承明制,匠籍世代相袭,以致人浮于事,温饱尚难维系。 工匠联盟既开互助之门,又助贫弱匠户谋生,由是人心归附。每多帮扶一人,贾颜仗义疏财之功便厚一分。 心怀感恩之人皆愿追随于他,这使他赢得了众多人心,只是这些无形的变化难以察觉,自然无人留意。 除了工匠联盟,他在京城还培植了另一股力量——由乞丐组成的丐帮。其宗旨在于彼此扶持,救助困境中的乞丐,助他们谋得生路。正因他不惜代价地投入银钱,如今整个京城的乞丐都已加入丐帮。 随着新一轮万次仗义疏财的完成,他花费的银钱再度以十倍之数返还。与上次不同,此次返还的全是真金白银,皆是从一处地下秘藏中掘出。财富在手,行事愈发顺畅。 工匠联盟与丐帮开始向京城之外扩张。不过,他并未亲自插手这些事务。两大势力的高层皆对他忠心耿耿,而底层之人也因他的慷慨解囊,多数心怀感激,甚至不乏誓死效忠者。只需稍加筛选,便能分辨出哪些人值得提拔,进而牢牢掌控整个势力。 照此发展,工匠联盟与丐帮终将完全受他支配。加之仗义疏财带来的十倍返利,两大势力的壮大再无阻碍。正因如此,他对钱财已不甚在意。 “有这两大势力在,日后不会缺钱,更可借此培植自己的力量。”虽不知未来方向,但手握两大势力,无论前路如何,他都有了更多底气。 除发展经济外,两大势力还为他提供了大量情报。为此,他特意购置一座庄园,将其改造为地下情报中心。近来,他常翻阅各方汇集的消息,终于对大周帝国的周边局势有了大致了解。 情报显示,大周帝国内部分为皇帝与太上皇两派势力。而帝国四周却动荡不安——东方与北方有草原部族虎视眈眈;西方沿海倭寇猖獗,海盗肆虐,故朝廷实行海禁;南方虽名义上归属大周,实则由各族部落掌控,叛乱频发,从未真正安宁。 “如今我不缺钱财,势力亦可迅速扩张,自身实力更是无人能敌。若继续滞留京城,意义不大。” “若有契机,当随军出征。唯有战场,方能让我更进一步。可惜贾家身份限制,无法直接参军,只能以医者身份随行,如此立功机会便少了许多。” “不过无妨,我还有听劝系统。只要军中多几个‘工具人’,未必没有机会。眼下唯一难题,是如何才能随军出征?” 贾颜摇头轻叹,一时尚未想出对策。恰在此时,宁国府赖二前来传话—— 第58章 “颜公子,经老爷周旋,十日之内已办妥所有流程。若公子应允,三日后便可完婚,不知您意下如何?” 贾颜起初有些发懵,待明白过来后不禁大吃一惊。 按常理,这年头结亲少说也要筹备数月,有些甚至能拖上好几年。谁知贾珍这厮竟如此神速,转眼就把婚事办妥了。 也罢,待我成亲之日,便是贾珍瘫痪之时。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终将为我所用,届时怕是要气得吐血。说不定真会把我打发到军营里去。 细想之下,此事极有可能。 想到这里,贾颜心头涌起一阵期待,甚至迫不及待地说道:没想到三书六礼走得这般快,实在是天大的好事。既然珍大哥已安排妥当,我岂有推辞之理?三日后便迎娶秦家 过门。 贾颜应允后,赖二喜滋滋地告退。回到宁国府禀明贾珍,贾珍拍案大笑:妙极!这小子果然识相。既如此,速去准备。这几万两聘礼总算没白费,早些把秦可卿送过去,我也好早日亲近佳人。 老爷放心,那小子对您言听计从,断不敢动秦 分毫。您多去走动,那园子不就成您的别院了? 贾珍抚掌称是:说得是!他那庄子修缮完毕,正好将库里的珍玩搬些过去,权当贺礼。横竖搁在府里也是落灰,不如让我的心肝宝贝受用。 想起秦家 的天姿国色,贾珍心头火热。若非碍于礼法,他早将 收入房中。如今计策得逞,自然格外大方。几万两聘礼都花了,再添些摆设又算什么? 去库里挑些上等物件,好生布置新房。贾珍捻须沉吟,再拨百十号人过去,就说庄子太大需要护卫。那小子必定感恩戴德。 赖二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仆从车马,浩浩荡荡开往贾颜新宅。 贾颜已在门前等候:赖管家这是? 回公子话,老爷特备妆奁贺喜。您这新房陈设未免简薄,连像样的床榻箱笼都欠缺。 珍大哥如此厚爱,改日定当登门拜谢。且将物件搬进去吧。 老奴这就安排。 贾颜府邸内,一百多名仆役在赖管家的指挥下安顿完毕。看着这群人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贾颜故作疑惑地问道: 赖管家,这些人怎么还留在这里? 赖二佯装恍然大悟,拍着额头道:哎呀,瞧我这记性!老爷特意吩咐,说您这宅院宽敞,需要人手伺候。况且新夫人进门后也需要人服侍,再加上这么大的宅子得有人看守才安全。老爷特地拨了这一百人来,既当差又护院。 【检测到充满恶意的建议:接收贾珍赠送的一百名奴仆。触发良性逆转效果,成功收下后将意外获得这些奴仆及其家人的卖身契。】 贾颜闻言微微一笑。掌握这些人的卖身契固然能控制他们,但若能连其家眷一并掌控,这些人表面上是贾珍的眼线,实则都将成为自己的心腹。 有劳赖管家了。不过这些人的卖身契还请交予我,否则我可不敢贸然收下。 赖二早有准备,爽快地掏出契约:公子请过目,契约都在这里了。 不必查验了,我信得过赖管家。贾颜接过契约,又道:还请代我谢过珍大哥,这门亲事倒是让我省心不少。 待赖二离去,贾颜在门廊处拾起一叠文书——正是那一百名家眷的卖身契。他立即前往衙门,将所有契约过户到自己名下。 回到府中,贾颜召集众人展示契约:你们都看清楚了,这些是你们家人的卖身契。从今往后,你们该效忠谁,心里应该有数了。 既然你们的家眷都已是我的人,继续留在宁国府就不合适了。现在你们各自去把家人接来吧。 这一百人原本奉命来做眼线,心中本就不情愿。如今见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握在新主子手中,反倒松了口气。确认契约无误后,他们欢天喜地地返回宁国府接人。 而此时宁国府内,听完赖二的汇报,贾珍得意洋洋:很好!有这一百人安插在他府上,往后我想进就进,如入无人之境。 把他们的家眷都给我盯紧了。告诉他们,乖乖听话家人才能过好日子,若敢违抗,有他们好看! 话音未落,府外便传来仆役急报。 先前派往贾颜府上的百名家丁尽数折返,竟吵嚷着要接走亲眷。 贾珍勃然变色:放肆!身契俱在宁府,安敢如此猖狂?莫非活腻了不成? 赖二亦觉蹊跷:这百人虽转赠贾颜,可其亲眷身契尚在府中,按理不该这般造次。老爷稍候,容奴才前去查问。 本爵同往,倒要看看谁给他们的狗胆! 二人踏出府门,却见百名家丁毫无惧色,反将二人团团围住。 请宁国府老爷开恩,放还我等亲眷! 我等三百余口亲族并非贵府奴仆,凭何扣留? 速速放人! 围观百姓渐聚,贾珍面沉似水:尔等身契虽转,亲眷生死仍握于我手,这般聚众 ,不怕家法处置么? 这百人早得贾颜授意,此刻更扯着嗓子喊: 老爷慎言!我等亲眷身契分明在颜公子处,今早已在衙门立档! 亲眼见公子持契备案,亲眷皆归公子名下! 休要强占良民! 贾珍狐疑地瞥向赖二。管家慌忙探怀摸索,霎时面如土色: 老爷恕罪...那些身契似乎遗失了... 没用的东西! 贾珍正欲发作,忽见贾颜排众而出,笑吟吟长揖到地: 诸位且住声。 转身又对贾珍赔礼:珍大哥见谅,这些奴才实在不成体统。 前日赖总管赠仆时,连带着将他们的身契一并相送。后来在门前拾得另一叠契书,方知是这些人的亲眷。 想来定是珍大哥体恤小弟新婚在即,缺人使唤,特意周全。这番厚意,小弟铭记五内。 “我已去衙门将这些人登记在我名下,他们继续留在宁国府已不合适。” “我让他们回来领人,不料他们带人 ,还望珍大哥见谅。” “但他们的家人确已归我所有,请放他们出来,我这就带他们离开。” 贾珍环视四周聚集的人群。 此刻若否认这些人的家人是特意拨给贾颜的,必会招来非议,说他居心叵测。 届时他再想潜入贾颜府中行事,恐怕难上加难。 可若将这一百人的家眷都交出去,他又如何掌控这些人? 往后进入贾颜府中,必将处处受制。 这一局可谓损兵折将。 但他别无选择。 顺着台阶下尚能保全颜面,若强行阻拦,只会声名扫地。 只得应允。 “哈哈,颜哥儿,方才不过是与他们开个玩笑。胆敢在宁国府门前撒野,岂能不略施惩戒?” “既然你亲自来了,人你带走吧。往后须谨记,虽已将他们拨给你,但我仍是贾家族长。若再放肆,休怪我不讲情面。” 贾颜恭敬行礼道: “多谢珍大哥宽宏,我这就带他们离去。他们的家人也请一并放出,回去后我定严加管教。” “好,好,我这就命人带他们出来,你一并领走便是。” 贾珍颜面尽失,拂袖转身回府,余下事宜交由赖二处置。 本想安插眼线,反为他人作嫁衣裳,他岂能痛快? 赖二苦着脸办完交接。 贾颜率众扬长而去。赖二回府后,扑通跪倒在贾珍面前。 “老爷,此番皆因小的疏忽,丢失卖身契才酿成此祸,请老爷责罚。” “罢了,起来吧。此事非你之过,既已发生,追究无益。当务之急是办好三日后的婚事,务必让那小子如期迎娶。” “老爷放心,此次绝无闪失。” “你办事我向来放心,一切就托付与你了。” 此事原只有贾珍等少数人知晓,经此一闹,满城皆知贾颜三日后大婚。 外人只当热闹看。 而对面的荣国府众人闻讯,却纷纷色变。 唯东跨院的贾赦闻报抚掌大笑: “妙极!珍哥儿这手棋下得妙啊!” “老二的儿子成亲,只怕老二夫妇还蒙在鼓里。不知他们得知后会作何感想,真叫人期待呢。” 王夫人早料到贾珍办这事没安好心,便佯装不知情,打算等事成后再告知贾政。 谁知贾珍办事不周,竟让贾政先得了风声。 王夫人心知若不赶紧向贾政解释,必会招来埋怨。她暗骂贾珍无用,只得带着周瑞家的匆匆赶往书房。 所幸贾政尚未听闻此事,见她突然前来,面露诧异。王夫人先请几位清客回避,待众人退下,才低声道: 老爷,我刚听说珍哥儿给颜哥儿定了门亲事。 此话当真?贾政难以置信——儿子的婚事,他这个生父竟被蒙在鼓里,反倒让贾珍抢了先。若传出去,颜面何存? 千真万确。 几番问答后,贾政终于信了。他正要发作,王夫人赶忙道: 说来都怪我。当初不过与尤氏随口一提,谁知珍哥儿竟当了真。但既是我们托宁国府帮忙,如今事已至此,总不能撒手不管,老爷说是不是? 贾政闻言,怒气稍缓。既有王夫人这番话,便可对外宣称是他们托宁国府操办,倒也不算失了体统。 他沉吟道:既是你安排的,后续便由你打理吧。去和宁国府说,虽是他们帮忙,但我们做父母的也该出力。 老爷放心,我这就去与他们商议如何操办。 去吧。你我身为嫡母生父,总要备些体面,莫让人笑话。 第59章 王夫人心中暗恼。本想等木已成舟便可省下开销,如今闹这一出,不出血本怕是难以交代。 出了书房,王夫人长舒一口气。她抢先来见贾政,就是怕别人先通风报信。如今既已说通,便不怕闲言碎语了。 她马不停蹄赶到宁国府,与贾珍对质后总算补全了说辞。不料贾珍忽然道: 婶子既来了,有件事得说清楚。贾颜好歹是你儿子,我出人出力连聘礼都包了,你这嫡母总该有所表示吧? “先前他只分家出去单过,你一文不给倒也说得过去。如今他都要成亲了,若还是一毛不拔,传出去岂不坏了你的名声?” “这样吧,我已为他垫了几万两银子,你只需再出一万两便罢。” 王夫人几乎咬碎银牙。 心中暗恨贾珍多管闲事——平白给那小子这么多银钱作甚?必是藏着什么算计,偏这话又不能明说。眼下贾珍既已掏了几万两,自己若拿得太少,反倒落人口实。 横竖都已答应出钱,索性多拿些,也好显出自己的大方。 “罢了罢了,不就是一万两么?虽不能全给现银,但折成器物布匹,必叫他这场婚事办得体体面面。” 二人议定,很快将诸般细节安排妥当,确保再无纰漏。 回府后,王夫人只得硬着头皮去见贾母,将此事禀明。老太太听闻贾珍竟如此大方,虽觉蹊跷,却也知此事既已传开,自己作为祖母不能毫无表示。 “鸳鸯,去取三千两银子来,再备些首饰摆件、绸缎衣料,给颜哥儿送去,权当老身给他的成婚礼。” 王夫人心头更恨。 这小子成个亲,贾珍出几万两,自己破费一万两,如今老太太又添三千两。本已将他逼成穷鬼,转眼竟又阔绰起来! 偏生事已至此,再难阻拦。她只得强撑笑脸奉承贾母几句,悻悻告退。 刚回房就摔了茶盏,对周瑞家的切齿道:“才断了这小畜生的财路,转眼又叫他翻了身!如今他有钱有势,还进了太医院,长此以往还了得?” “原留他只为衬得我的宝玉出挑,现下反倒让宝玉黯然失色。叫周瑞速去王家,问我三弟能否把这祸害调出京城——在眼皮底下束手束脚,若去了外省,搓圆捏扁岂不由我?” 王夫人已懒得再耍手段。 殊不知荣庆堂内,贾母亦在盘算同样的事。更无人知晓,这些谋划早被锦衣卫悉数掌握。 贾母未料那孽障竟要成亲得势。虽威胁不到两个玉儿了,可留他在京终是祸患。这些时日 不断,老太太只图清静享乐,哪耐烦子孙惹是生非? 纵使贾颜难成气候,这京中也容不得他了。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随行的锦衣卫详细记录并上报。 如今执掌大周帝国锦衣卫的,正是与皇帝关系最为密切的忠顺王。 这段时间,忠顺王一直在试验贾赦提供的秘方。经过多次验证,他确信这秘方要么是假的,要么被贾颜改良过,又或者他根本用的是另一种药方。 无论如何,可以确定的是,真正的秘方只有贾颜手里才有。 忠顺王正愁找不到办法让贾颜交出秘方,恰好锦衣卫传来消息,让他灵光一现,有了主意。 他迅速整理好情报,随即入宫面见皇帝。 此时,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见他进来,并未多言,只是继续处理政务。 过了许久,忠顺王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皇兄,臣弟来了这么久,您就不打算问点什么?” 皇帝头也不抬,淡淡道:“你既然主动来找朕,必然是有事相商。朕何必多问?你迟早会自己说出来。” 忠顺王无奈一笑:“皇兄果然沉得住气,那臣弟就直说了。” “说吧。” “臣弟想到一个办法,能让贾颜心甘情愿地献上秘方。” 皇帝闻言,终于放下手中奏折,抬眼看向他:“哦?你真有办法了?” “自然,臣弟这些日子可没闲着,如今时机正好。” “说来听听。” “很简单,锦衣卫刚刚传来消息,贾颜的嫡母和贾家老祖宗史老太君都想方设法要把他赶出京城,甚至打算让他以军医身份随军出征,派往最危险的战场。” 说到这儿,忠顺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真不知贾家人怎么想的,放着这么好的医术不珍惜,反倒处处算计,恨不得把他推入险境。” “臣弟的计划就是顺水推舟,让他们如愿以偿,把贾颜安排到最凶险的军队里。这样一来,他为了活命,必定会想办法脱身。” “而要想从这样的军队中全身而退,唯一的办法就是请皇兄您下旨调离。” “想让您开口,他总得拿出点诚意吧?对他来说,最珍贵的莫过于那份提升体质的秘方了。” “所以,咱们只需配合贾家那两人的行动,就能轻松得到秘方。” “皇兄觉得如何?” 皇帝略一思索,觉得此计确实可行。 贾颜虽有医术傍身,又因秘方之力身强体壮,但若真被丢进战场,生死难料。 为了保命,他必然会选择献出秘方换取平安,甚至可能借此谋求更高的地位,可谓一举多得。 “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不要刻意插手,只需顺势而为,让一切看起来自然而然。” “皇兄放心,臣弟明白该怎么做,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忠顺王说完,便匆匆离去,着手安排计划。 与此同时,贾颜即将成婚的消息也传到了其他人耳中。 王仁和贾琏听闻此事,心中依旧不是滋味。 跟踪孙绍祖的人迟迟未归,王仁和贾琏陷入了困境。 他们原本指望从孙绍祖身上捞一笔,如今却断了线索。两人聚在一起商议对策,既然找不到孙绍祖,就只能转向贾颜——毕竟狼毫笔的渠道最初是从他那里得来的。 “那小子虽然为了我爹的秘方花光了积蓄,但渠道的事他肯定清楚。”王仁眯着眼睛说道,“孙绍祖失踪了,咱们得逼他再吐出来。只要掌握了渠道,钱财还不是手到擒来?” 贾琏皱眉道:“就怕他卖了渠道后,自己也断了联系,那咱们可就白忙活了。” “可眼下只有从他身上最容易弄到钱。”王仁摊手,“没别的选择了。” 正说着,手下匆匆赶来汇报新消息——贾颜要成亲了!更令人震惊的是,宁国府贾珍拿出了几万两银子,荣国府也至少给了一万多两。一场婚事,竟让他一夜暴富。 王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贾琏:“我没记错的话,你成亲时府里可没给这么多吧?宁国府更是一毛不拔,怎么轮到他,两府都这么大方?” 贾琏脸色阴沉:“谁知道他们抽什么风?不过既然这小子有钱了,咱们的机会不就来了?” 王仁眼中闪过贪婪:“没错!你回去盯紧他,等宁荣两府的钱一到手,咱们就直接动手。这次别玩虚的,干脆抢了!” 贾琏点头:“他平时倒是听劝,可娶妻是大事,万一犯倔,反而打草惊蛇。不如直接派人下手。” “你负责探消息,人手我来安排。”王仁提议。 贾琏冷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力?我也派一半人,咱们一起干。”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谁都信不过对方独吞。最终,他们扯出虚伪的笑容,达成了“合作”。 太医院的差事清闲,城外流民问题已解决,贾颜每日除了当值,便是泡在藏书阁研读医书。 尽管太医院众人对他不甚热络,但此前救治流民时,他出钱出力,众人多少念他一份善心。加之他医术 ,毫无威胁,同僚们只当他是来镀金的纨绔,懒得刁难。 因此,贾颜的日子过得颇为自在——准时点卯,读书至散值,无人打扰。 可近来因婚期临近,贾家众人突然频繁登门。就连素无往来的贾琏,也忽然热情相邀,屡次请他回荣国府。 贾颜虽觉蹊跷,却想着或许能收获些“恶意建议”,便一一应下。 明日便是贾颜的大婚之日,贾琏却执意邀他过府。正欲推辞之际,贾政竟遣人来唤,他只得前往荣国府。 贾政在书房殷殷叮嘱,盼他婚后仍勤勉研习医术,在太医院更上层楼。随后便让他去见王夫人。王夫人简单交代几句,将允诺的银两交付与他,便打发他离去。 刚出院子,家人便迎上来,说已在宅中设宴相邀。到了席间才发现,除贾琏外,竟还坐着贾宝玉、贾蓉、贾蔷及王仁等人。 颜兄弟可算来了!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明日你大喜,咱们兄弟岂能不提前庆贺? 快入座,今日定要痛饮达旦! 【检测到充满恶意的建议:与在场众人饮酒至醉,触发良性逆转,获得千杯不醉体质】 贾颜心下了然——这些人分明是要灌醉他另有所图。如今既得这特殊体质,何惧之有? 承蒙诸位盛情,那便不醉不归!他豪迈地拍开酒坛,见众人皆持小杯,立即唤丫鬟换上海碗,既是痛快饮酒,岂能用这等小器? 王仁等人相视而笑。他们五六人联手,还怕灌不倒一个?遂欣然换了大碗。 酒过三巡,王仁率先举碗:咱们虽非同姓,却都是世家子弟。这第一碗贺颜兄弟新婚,我先干为敬!说罢仰颈尽饮。 贾颜慌忙起身:岂敢让仁兄独饮?小弟同干! 紧接着贾琏、贾蓉、贾宝玉轮番敬酒。三巡过后,众人已面红耳赤,贾颜却神色如常地提起酒坛:该我回敬了。宝玉,咱们先走一个! 第60章 贾宝玉握碗的手微微发颤。他们五人连敬三轮都未能将其灌醉,此刻反被将了一军。但箭在弦上,只得硬着头皮应道:二哥哥好酒量!小弟奉陪! 如此又过三轮,席间众人皆东倒西歪,唯贾颜越喝越精神,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酒过三巡,贾宝玉已显醉态,其余众人也都醺醺然。 借着酒意,众人言语愈发无所顾忌。原想灌醉贾颜占些便宜,此刻虽自身醉意朦胧,却正好借酒吐真言。 贾琏拍着桌子道:颜兄弟,论辈分你该唤我声二哥。不是我说你,好歹是从荣国府出去的,如今又在太医院当差,怎就这般听珍大哥摆布?让你娶个营缮郎家的闺女,你就真娶了,这不是自贬身价么? 贾蓉立即附和:正是这话!颜哥儿,咱们贾家子弟再不济,也不该娶这等小门小户的姑娘。你虽是二房庶出,到底挂着荣国府的名头。 众人七嘴八舌地帮腔: 真替兄弟不值!堂堂贾府公子,娶亲至少也该是五品官家的 。 那秦业不过是个芝麻小官,夫人早逝,想来他家姑娘相貌 ,怕是寿数也不长。 可惜婚事已定,老爷太太都点了头,如今反悔不得喽。 贾宝玉见众人奚落贾颜,酒意上涌,忍不住插嘴:颜二哥当真糊涂!我还道你心仪林...... 话音未落,一杯冷酒迎面泼来。 贾颜寒声道:慎言!席间还有外客汪仁在此,姑娘家的闺誉岂容你信口胡诌?贾宝玉,你可是没带脑子出门? 贾宝玉何曾受过这等羞辱?虽知理亏,却恼羞成怒正要发作,被贾琏急忙拦住:颜兄弟说得在理。宝玉你年岁不小了,有些话确实不该乱说,传出去于姑娘们名声有碍,你自己也要遭人耻笑。 见贾宝玉仍愤愤不平,贾琏附耳低语:要整治他还不简单?咱们轮番劝酒,不信灌他不倒。待他醉得不省人事,还不是任你摆布? 贾宝玉这才强压怒火,挤出一丝笑意:颜二哥教训得是,方才是我酒后失言。这便自罚三杯赔罪。暗自发誓定要将其灌醉。 贾颜从容举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如此,我陪你饮三碗。 两人连干三碗后,王仁忽然插话...... 贾家众人手足情深,彼此照应,实在令人钦羡。尤其是贾颜对宝玉的关照,这份胸襟气度,王某佩服!今日定要敬你三杯,以表敬意。 贾颜从容应对,示意侍者斟满酒杯。 好,王某既有此雅兴,我便陪你痛饮三杯。 席间众人轮番劝酒,你三杯我三盏。转眼间又是一轮酣饮。 此时宝玉已伏案不起,王仁醉眼 ,身形摇晃。其余诸人也已东倒西歪,仅存的一丝清明眼看就要消散。 贾琏平日酒量最佳,此刻也支撑不住。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贾颜:我等都已不胜酒力,你却饮下五倍之量,怎会毫无醉意? 此言一出,席间醉汉纷纷抱怨: 在下自诩海量,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贾颜兄饮酒如饮水,这般酒量实在匪夷所思。 世上怎会有如此善饮之人,当真令人叹服。 话音未落,众人相继醉倒。贾琏强撑着站起身,见满座宾客皆已酩酊大醉。 残存的理智让他懊恼不已:原想灌醉此人好行劫掠之计,谁知他千杯不醉。此刻埋伏在荣国府外的家丁,怕是奈何不得这个服了秘药的大力士。 正欲出门传令取消行动,贾颜却端着酒碗拦在身前:琏二哥且慢走,再饮三碗。席间唯有你能与我尽兴。 贾琏摆手推辞,贾颜却不依不饶:先前诸位敬我,如今该我回敬。若是不饮,便是瞧不起小弟。 贾琏心中暗恼:区区庶子,也配让我给面子?抬手欲推开酒碗,却被贾颜一把按住,强行灌下三碗烈酒。 未及反应,贾琏便觉天旋地转,踉跄几步轰然倒地。 看着满堂醉客,贾颜轻笑一声:想灌醉我?痴人说梦。 说罢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心知府外另有埋伏。行至荣国府大门时,他不动声色地回首望了一眼。 凭借敏锐的感知力,贾颜清楚地知道身后有人目送自己离去。他头也不回地迈出荣国府大门,府外正有人等候。至于尾随者是谁,他心知肚明。如今婚期将近,许多事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荣国府内,林黛玉望着贾颜远去的背影,轻声道:芸哥儿传来消息,我们与颜二哥合买的山脉发现了矿藏。该回去筹划开采事宜了。紫鹃疑惑道:姑娘何时对银钱这般上心了?既有话要说,方才为何不上前?黛玉摇头:多说无益。记住,今日我们不曾来过。 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府外贾颜耳中。他嘴角微扬:懂得谋利是好事,这世道女子最要紧的就是手中有钱。说罢转身拐进巷子,那里早有埋伏。 七八个歹徒前后包抄而来,为首的狞笑道:识相的就交出......话音未落,贾颜已如猛虎般扑出。拳脚翻飞间,歹徒们纷纷倒地哀嚎。若非留着贾琏还有用处,定叫你们脱层皮。他将歹徒交给巡防营后,径自归家歇息。 夜半时分,贾村来人叩门。众人忙着为贾颜梳洗更衣,准备迎亲事宜。当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前往秦业府邸时,荣国府书房里,宿醉的贾琏等人方醒。昨夜侍从几番想唤醒他们,反被醉醺醺的主子们呵退。王熙凤索性不再理会,由得他们胡闹。 晨光中,贾琏与王仁面面相觑——他们安排的劫道计划显然落空了。二人倒不惊慌,只遣小厮去打探消息,若歹徒被擒便设法捞人。梳洗用膳后,众人这才整装出门。 “本想昨日灌醉那小子,让他误了吉时,谁知他酒量这么好,只能作罢。既然醒了,咱们就去他府上瞧瞧。” “是啊,咱们虽见不着新娘子的模样,但旁人可以啊!琏二哥,让你媳妇去探探底,看看这小子娶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说得对,其他女眷也一道进去瞧瞧。他成婚,咱们总得知道他娶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唉,可惜了。若他没分出去,或许还能攀上高门贵女。如今既已离了荣国府,就算进了太医院,也难觅良配。但愿那女子别生得五大三粗才好。” “五大三粗倒无妨,只要不是满脸麻子、丑得吓人,勉强也能接受。” “你们要求太高了!他既已分家,谁还瞧得上他?好人家的姑娘,哪个不想嫁入高门大户?那秦家姑娘,能入眼就不错了。” “哈哈哈,话别说太早,看过才知道。走吧,好歹兄弟一场,总得去贺一贺。” 这几人摆明了等着看笑话。 贾家上下也没几个看好这门亲事的。 倒是三春几个小丫头,因收到请帖,正忙着为未来的嫂嫂准备贺礼。 众人准备停当,陆续来到贾颜的新宅。 男宾在前院等候,女眷则进了后院。 前院由族长贾珍招呼,后院则由贾珍之妻尤氏张罗。 不多时,迎亲队伍自远处而来,停在大门前。 贾颜翻身下马,掀开轿帘,将新娘迎出。 新人跨火盆、过门槛,步入正厅。 此时,王夫人与贾政已端坐高堂。 贾颜携新娘入内,婚礼流程迅速推进——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礼成后,贾颜将新娘送入后堂,命人备了吃食送进新房,这才返回前院待客。 凭他千杯不醉的海量,任凭众人劝酒,皆来者不拒。一顿酒席下来,反倒惊住了贾家众人。 自此,再无人敢找他拼酒。 往日与他交好的贾芹等人,更是妒火中烧——同是贾家旁支,凭什么你能入朝为官,又娶 ? 可他们也只能暗自咬牙。 席间,有人起哄让新娘子出来见客。 不等贾颜回应,贾珍便厉声喝止——那新娘是他惦记已久的人,岂容旁人窥视? 他以“新妇不宜抛头露面”为由,挡回了所有好事者。 酒宴散尽,宾客陆续离去,唯贾珍磨蹭着不肯走。 他心痒难耐,盘算着替新郎官洞房花烛。 刚欲起身,却猛然发觉双腿如灌铅般动弹不得。 贾珍慌了神,双手撑桌试图站起,下半身却纹丝不动…… 贾珍身子一歪,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他想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纹丝不动。 厅堂里只剩下贾政、贾赦几位长辈。见贾珍瘫在地上,两人笑呵呵地踱步过来。 珍哥儿这是贪杯了?来来来,叔父扶你回去歇着。 年轻人要懂得节制才是。 贾政贾赦一左一右架起贾珍,可任凭他们怎么使劲,贾珍的身子就像摊烂泥般使不上力。贾政拧着眉头道: 你好歹也使点劲儿,这般死沉,叫人怎么搀得动? 贾赦脸色也沉了下来:珍哥儿,不是叔父说你。就算吃醉了酒,也不该这般作态。瞧你眼神清明得很,莫要顽皮了,快些站起来。 两人又试了几次,贾珍依然动弹不得。眼看两位叔父要动怒,贾珍慌忙解释: 二位叔父明鉴,侄儿实在使不上力气。方才跌倒就是因为下半身全然没了知觉,怕是身子出了岔子,快请大夫来看看! 贾政贾赦起初不信,又唤来几个下人帮忙。好不容易将贾珍架到椅子上,一松手他又滑落在地。这下众人才慌了神。贾政急声吩咐: 还愣着作甚?速去请太医!直接往宁国府候着,咱们先把人抬回去。 第61章 贾赦连连附和:对对对,珍哥儿这病症来得蹊跷,多请几位名医会诊。你们几个过来搭把手,赶紧送他回府。 一听要回府,贾珍顿时急了:万万不可! 他苦心经营多时,先是为得到秦家姑娘,连亲儿子都能 成摇尾乞怜的狗;后来转念盯上贾颜,更是不惜血本铺路。如今万事俱备,只待今夜李代桃僵,岂能功亏一篑? 若就此离去,那贾颜见了秦家姑娘的天姿国色,还能把持得住?这到嘴的肥肉,断不能便宜了旁人! 贾政见他执拗,苦口婆心劝道:性命攸关的大事,岂容儿戏?若延误医治落下残疾,追悔莫及啊! 贾赦也帮腔:老二说得在理。天大的事也比不过身子要紧,你且安心回去诊治。 情急之下,贾珍嚷道:万万不可挪动!二位叔父既知我病势沉重,贸然搬动恐伤及根本,还是原地诊治为妙! “我就待在这儿,你们去告诉刚才那几个人,让他们直接把大夫和御医带到这儿来。我要在这儿弄清楚自己的状况,千万别挪动我。” 若是其他缘由,众人未必会听从,但贾珍这番话却让他们迟疑了。 确实,贾珍的话不无道理。他这病来得突然,病因不明,若贸然将他抬回去,途中颠簸导致病情加重,责任可就落在他们头上了。 若是让他留下,至少情况不会恶化,即便真出了事,也与他们无关。 这么一想,众人倒觉得留下也未尝不可。 于是,贾政开口道:“这话有理,那就留下吧。不过让你一个人待在这儿,我们也不放心。这样,大伙儿都留下来陪你,等御医和大夫看过之后,再作打算。” 其他人纷纷附和,表示要一同留下。 贾颜连忙说道:“我也觉得该留下。正殿现在没人,咱们先把族长抬到正殿候着,等大夫来了再说。” 众人点头,七手八脚将贾珍抬进正殿。 贾颜正要跟着进去,却被贾政拦住:“这儿的事不用你操心。今日是你的好日子,何必在这儿耽搁?珍哥儿有我们照看,你赶紧去后院吧。” 贾赦也笑道:“老二说得对,这儿的事交给我们,新娘子还在后院等你呢,别误了良辰美景。” 几位长辈也笑着劝道:“人生大事当前,岂能耽误?你若在这儿耗着,族长反倒不安心养病。” “是啊,洞房花烛夜,别让新娘子久等,快去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贾珍这才猛然惊醒。 他顿时怒目圆睁—— 这群混账在胡说什么? 难道不知道那小子最听劝吗? 这么一劝,他岂不是真要去找那秦家姑娘? 自己苦心谋划这么久,岂能功亏一篑? “不能去!” 他一声大喝,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贾珍这才意识到失言,若让人察觉他对贾颜媳妇的心思,可就全完了。 他急忙改口:“我是说……不能就这么去。” 贾颜恭敬行礼,问道:“珍大哥,各位长辈都劝我去后院完成洞房之礼,唯独您说不能这么去。那依您之见,我该去还是不该去?” 贾珍心中暗恨。 此刻他哪敢明说不让去? 这小子就不能自己拒绝吗? “去不去你自己没主意吗?何必问我!” 他只盼这话能让对方打消去后院的念头。 贾颜故作不解地问道: 族长,您倒是给个准话,我究竟该不该去呢? 这句话像刀子般扎进贾珍心里。他实在想不通局面为何会变成这样——自己突然瘫痪在床,族人们集体发难。他恨不得吼出不许去三个字,那可是他费尽心机才弄到手的人! 可众目睽睽之下,这话能说吗?更可恨的是双腿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不听使唤。现在竟要他亲口送秦家姑娘进这小子的洞房,简直是奇耻大辱!贾珍活了大半辈子,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他死死咬着牙关不发一言。族人们却纷纷催促: 珍哥儿,颜哥儿等着你回话呢! 有话就摊开说,别藏着掖着。 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族长要是存心搅和,我们可不答应! 这群人分明是在逼宫!贾珍内心天人交战。要么强硬拒绝落个身败名裂,要么忍痛割爱再从长计议。想到即便让这小子占了先,往后总有机会得手,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我的意思是...他满身酒气,总该梳洗更衣再去见新娘子。 众人闻言哄笑:还是族长想得周到! 贾颜却盯着贾珍追问:那我收拾妥当,当真能入洞房了? 贾珍闭着眼咬牙切齿:废什么话!今夜是你的好日子,难道要在这儿陪我这瘫子?等老子痊愈了,自有说道! 贾颜恭敬地行了一礼:我先告退了,族长的病情还望各位长辈多费心,愿他早日康复。说罢便转身走向后院。 贾珍眯着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无限悲凉。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人儿,就这样拱手相让,实在难以接受。可如今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又能如何?一切只能等病愈后再作打算。 然而此刻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贾颜是否已经沐浴更衣,是否正与新人共度良宵。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儿,此刻是否正在他人怀中缠绵?这般念头一起,竟似听见后院传来阵阵旖旎之声,令他心如刀绞。 恰在此时,太医终于赶到,城中名医也陆续前来会诊。 后院厢房内,贾颜沐浴更衣后步入新房。掀起红盖头时,不禁为眼前的美貌所倾倒。若说林黛玉似画中仙子,那秦可卿便是谪落凡尘的神女。能娶得如此佳人,实乃三生有幸。想到此处,倒要感谢贾珍成全。 饮过合卺酒,褪去喜服,贾颜挥手示意丫鬟退下。可卿,莫负这良辰美景。 望夫君怜惜。 红烛摇曳,春宵帐暖。前厅之中,贾珍妒火中烧,而一众大夫却面面相觑,难以确诊。最终在王太医带领下,众人道出实情:珍老爷此症乃情绪激动所致经脉淤塞,下肢已然瘫痪,恐难痊愈。其余大夫纷纷附和,表示此症确无医治之法。 众人每说一句话,都像尖刀般刺进贾珍的心窝。 待他们话音落下,贾珍已如烂泥般瘫在椅上,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那些话在他脑中不断回荡——他的下半身永远失去了知觉,不仅无法行走,连男儿雄风也荡然无存。贾珍,彻底成了废人。 贾珍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双腿废了,男儿根本没了,往日的 快活都成了泡影。这般活着还有何意义?更可恨的是,他苦心筹谋多时,眼看就能将秦可卿揽入怀中,却因这场横祸让贾颜捡了便宜。妒火灼得他五脏俱焚,偏生此刻 怒的力气都没有——当务之急,是寻医问药。 庸医!全是庸医!贾珍嘶吼着抓住贾赦与贾政的衣袖,两位叔父定要救我!京城太医众多,难道找不出一个能治的?我绝不能当这废人! 贾政忙拍着他的背安抚:珍哥儿莫急,我们岂会坐视不理? 贾赦也接口道:王太医不成,便换李太医、张太医,再不济还有民间圣手、得道仙师,总有人能医好你。 四周族人纷纷附和: 咱们贾家的人脉,还怕请不来良医?你且宽心养着。 既然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不如先回府再作打算。 正是,多请几位大夫会诊才是正经。 快备轿送族长回宁国府吧! 仆役们正要抬来软轿,贾珍却猛地挣开搀扶:且慢!今日好歹是颜哥儿大喜,临走总该道个别。赖二,去叫他出来! 赖二忙差婆子去通传。不多时那婆子独自折返,神色尴尬地凑到赖二耳边。贾珍见状心头骤紧,厉声喝道:鬼鬼祟祟作甚!我要听你大声回话! 婆子吓得扑通跪地:回老爷们的话...实在是...新姑爷与姑娘已然...已然洞房了...她声音越说越低,满院人却都听得真切。 那小子此刻正在洞房花烛夜,贸然把人叫出来确实不妥。 贾珍听得双目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到这一刻,他还是难以接受。本该由他先尝鲜的美事,如今却因身体抱恙,只能眼睁睁看着贾颜占了便宜。 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众人不耐烦地打发走报信的婆子,全然不顾贾珍铁青的脸色。贾赦一挥手,命人将贾珍抬上轿子:先把珍哥儿送回去要紧。 宁国府彻夜灯火通明,京城名医、太医院圣手接踵而至。可直到东方既白,仍无人敢打包票能治好贾珍的隐疾。贾珍熬得双眼通红,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这时贾政看了看天色,拱手道:诸位多费心,犬子今日要携新妇来敬茶,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好缺席。他转向贾珍宽慰道:珍哥儿好生将养,京城大夫不行,咱们再寻访名医。 这番话犹如火上浇油。想到自己苦心谋划的美人竟成了贾政儿媳,贾珍急怒攻心,地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众人顿时乱作一团,贾政只得先行告辞。 回到荣国府,贾政发现大门内聚着不少人。贾琏、贾宝玉、王仁等年轻子弟见他回来,慌忙推贾琏上前答话:老爷容禀,我们忧心珍大哥病情,又不敢去宁国府添乱...... 第62章 贾政摆摆手:有消息自会告知你们。说罢匆匆往荣禧堂走去。待他走远,众人长舒一口气,纷纷夸赞贾琏机灵:亏得琏二哥反应快!若让政老爷知道我们是来看贾颜媳妇丑样的,非得挨顿训不可! 听说那小官家的嫡女能看上他,怕不是个膀大腰圆的母夜叉?有人窃笑道。 众人翘首以盼多时,都想一睹贾颜新妇的容貌。 不知要生得何等丑陋,才会许配给贾颜。有人低声嘀咕。 稍安勿躁,待会敬茶时自见分晓。想必是贾府最不堪入目的女子了。 说得极是,但凡姿色尚可的,怎会许给他? 正议论间,荣国府角门吱呀开启。晨光斜照中,两道身影款款而来。待走近时,众人皆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贾府子弟素来见惯 :王熙凤的明艳大气,林黛玉的清丽脱俗,三春的温婉可人......却从未见过这般集万千风华于一身的女子。妖娆而不失端庄,雍容中透着灵气,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美好辞藻方能形容。 这竟是他们口中那个丑妇?竟是贾颜的新婚妻子? 众人如遭雷击,半晌回不过神来。本是来看笑话的,却不料反被惊艳得失了言语。贾家旁 些媳妇与之相比,简直云泥之别。就连王仁所娶,也不及其十分之一。贾琏向来以娶得王熙凤为傲,此刻也黯然失色。 直到那对璧人远去多时,众人仍呆立原地。忽闻一声哀嚎打破沉寂: 父亲为何将此等绝色许给外人?贾蓉捶胸顿足,几欲泣血。他尚未娶妻,眼见如此佳人竟成他人妇,怎能不痛彻心扉? 众人见状,稍感宽慰——至少比贾蓉幸运些。这 本是贾珍做媒,若许给亲儿子岂非更好?但转念一想,又都怅然若失。 这小子哪来这般好运? 说是天仙下凡也不为过啊! 罢了罢了,本想取笑于人,反被打了脸。散了罢。 咱们这点斤两,拿什么笑话人家? 在声声叹息中,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艳羡与不甘。 众人或沉默不语,或轻声叹息,不多时便各自散去。 关于贾颜新婚妻子秦可卿貌若天仙的消息,很快在宁荣两府传得沸沸扬扬。荣喜堂内,贾政与王夫人按礼数接待这对新人。当秦可卿出现在眼前时,两人皆是一怔。 贾政原对这庶子媳妇不抱期待,此刻却眼前一亮,连声道:好,甚好!你二人站在一起当真般配。既已成婚,往后要互相扶持。你既已分家另过,不必常来请安,逢年过节记得走动便是。 王夫人面上不显,心中却暗恼:贾珍竟给这小子寻来这般标致的人儿!连宝玉将来都未必能娶到如此佳人,岂非又让宝玉相形见绌?她勉强应付几句,便打发二人离去。 行至无人处,秦可卿忐忑低语:爷,老爷太太可是对我不满? 贾颜失笑道:莫要多心。若真不满意,怎会备下丰厚聘礼?那些聘礼连同填妆价值数万两,其中便有他们的心意。我毕竟是庶出,这般态度反倒正常。日后你只需守礼问安即可。 秦可卿闻言舒展眉头,郑重道:爷这般说,我便安心了。定要加倍用心,让长辈们更满意。 有此志气甚好。贾颜颔首,往后家中诸事就托付与你了。 必不负爷所托。秦可卿目光坚定。 二人说着已走出荣国府。回府后,贾颜为安新妇之心,虽未透露全部底细,却将部分产业交予她打理——正是与黛玉合开的矿脉所在山林。 将地契递到秦可卿手中时,见她面露困惑,贾颜解释道:既说要你掌家,这便是眼下全部产业。此山不仅物产丰富,更藏有矿脉,是与林姑娘合开的。你可寻她共商开采事宜。 秦可卿早听闻夫君名声,原以为要靠嫁妆度日,不料竟有产业。待见整座山脉皆归己有,已是惊喜;闻得山中更有矿藏,更是喜出望外。 正要开口,贾颜又递来一纸文书。 “咱们家如今的产业,除了那片山林,就数这造纸作坊最为重要。” 先前,他命人钻研天下最精良的造纸技艺。因是系统所赐,整套工序尽在掌握,不久便造出了新纸。 这造纸坊仍归他所有,原想交由丐帮或工匠联盟打理,但这份产业实在庞大。 于是他保留了最初的工坊,同时允许两方另建新厂。如此一来,这座率先造出纸张的作坊,便成了他独属的根基。 新近制成的纸张已售出数批,获利数万两。这造纸坊,当真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莫要小瞧这作坊,它用的是世间顶尖的造纸手艺,每月至少能带来几万两进账。若真要变卖,没个百八十万两绝无可能。” 本已惊喜交加的秦可卿,此刻更是震惊不已。方才还以为自己低估了自家夫君,哪知竟是全然不识其底蕴。 先前拿出的不过是几万两的物件,如今摆出来的,却是价值百万两、长远更可获利千万的造纸基业。 而这一切,竟都是他们家的。 秦可卿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爷,妾身实在不知家中还有这般产业,价值如此之高,只怕妾身难以掌管周全。” 贾颜淡然挥手。 “无妨。我的处境,想必你也知晓。” “虽从荣国府分出,但名义上仍是二房子嗣,更是贾家一员。” “无论父亲、母亲,还是大老爷贾赦,乃至族长贾珍,若以家族大义或孝道相逼,这些产业断难保全。” “正因如此,我才将这两处产业暗中隐匿。” “如今交予你打理,一则为避祸端。” “二则,外人看来这便是你的嫁妆,归属你名下。任谁再有心思,也动不得你的私产。” “交予你,是为咱们日后生计着想。这番道理,你可明白?” 秦可卿自是了然,眸中却盈满疼惜。 自家夫君能攒下这般家业,才干如此卓绝,却不得不藏锋敛芒,甚至自污声名。 这一切,皆因他在贾家无依无傍,处处受制。 如今为保家业,竟全数托付于己,她岂能辜负这份信任? “爷放心,妾身定会将这些产业料理妥当。妾身的嫁妆与陪房,亦会一并管好,绝不教您失望。” 贾颜展臂将她揽入怀中,朗笑道:“往后这个家,可就仰仗夫人了。稍后我会派些可靠的下人进府,供你差遣。” 这段时日,他借仗义疏财之举,又收获不少忠心耿耿之人。 如今,无论是丐帮还是工匠联盟,都已尽在贾颜掌握之中。 他将那些忠心耿耿的属下提拔为两方势力的高层,同时调派数十人入驻府邸,照料日常起居。这般安排,方能确保府中安宁祥和。 秦可卿并未多想,只道是夫君暗中经营偌大家业,自然需要得力人手。有了这些心腹相助,夫君也能轻松许多,便欣然应允。 贾颜见她如此,继续道:想必婚前你也打听过,在外人眼中,我素来是个言听计从的。实则这是我刻意为之的表象,唯有如此,才能让人放松警惕,活得自在。 这些年来,我虽表面顺从,却从未真正盲从。但凡有害之事,我自有应对之策。 秦可卿这才恍然。她曾听闻夫君因过分听劝而落得败家子的名声,原来竟是刻意为之。 但她仍不免担忧:若有人存心加害,图谋性命,岂不危险? 贾颜执起她的手向外走去:这更无须忧虑。我能安然至今,不仅靠伪装顺从,更因我有应对一切阴谋的实力。 院中空无一人,三七等人尚在旧宅整理物件。贾颜带着秦可卿来到石桌前,双手握住桌沿:世人都道我天生神力,却不知这是多年苦练所得。 话音未落,他一声轻喝,竟将千斤石桌高举过头。秦可卿惊得睁大双眸——这般神力,怕是连军中大将也难企及。夫君不仅深藏产业,更隐藏了如此惊人的实力。 然而,他的震撼远未停歇。 贾颜单手托起千斤石桌,轻巧地放回原位,连尘土都未惊起。紧接着,他抄起石凳朝自己猛力砸下。 住手! 秦可卿失声惊呼,却见贾颜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不由得瞠目结舌。这般重击竟不能伤他分毫,简直匪夷所思。 贾颜掸去衣上浮尘,含笑走近:这便是铁布衫的威力,不仅力大无穷,更能刀枪不入。任他阴谋诡计,在我面前不过儿戏。 与你说这些,是要你明白我虽需维持从谏如流的外在形象,实则安危无忧。你只需安心打理家业,其余诸事我自能应对。 秦可卿如梦初醒,忙上前查验,确认他果真毫发无损。此刻她心中忧虑尽消,柔声道:妾身明白了。只是爷虽神勇,也要当心暗箭伤人。 提及此事,贾颜笑意更浓:这倒不必忧心。铁布衫另有妙处——百毒不侵。日后若有人谎称我中毒受伤,必是居心叵测,你要格外留神。 秦可卿惊得说不出话来。力拔山河,金刚不坏,如今又添百毒不侵。她这位夫君究竟是何方神圣?待字闺中时的种种担忧,此刻皆化作云烟。 既然新婚燕尔,这几日我便陪你逛逛京城。想来你久居深闺,还未曾好生领略京都风光。 当真?妾身...妾身可以吗? 这一问,比先前所有神异表现更令她心潮澎湃。在大周王朝,女子出门原是奢望。 婚后,许多女子终生困于深闺,难得踏出家门半步。 第63章 此刻听闻夫君竟要带自己外出领略帝都盛景,秦可卿心中涌起无限欢喜与感动。当贾颜话音落下时,她已被满满的幸福淹没。 有何不可?闲来正好陪你遍游京城。贾颜温言道,待日后得空,我们可南下赏园林,北上观雪景,甚至造舟出海,共览天地壮阔。 这番话语令秦可卿心潮澎湃。光是想象那般光景,她便觉此生无憾。她情不自禁环住贾颜:爷待妾身如此情深,即便未能成行,有这番话足矣。 定会实现的。贾颜轻抚其背承诺。纵无佳人相伴,他既来此世间,亦要遍访山河。有美同行,岂非乐事? 良久,二人分开。贾颜望了望天色:时辰不早,今日不在家用膳了,带你去尝尝京城美食,顺道逛逛。 秦可卿欣然应允,请示可否带上宝珠、瑞珠。贾颜自无异议。四人刚出府门,恰遇三七等人押运箱笼归来。 公子、奶奶安好。三七行礼道,旧宅物件已悉数运至,请指示。 暂存库房,后续由奶奶安排。贾颜摆手,我们出门期间,你们看好宅院。 嬷嬷插嘴询问:可要备膳? 自然。将太太赐的糙米黑面煮好,我回来要用。若迟归,你们分食勿浪费。 嬷嬷闻言懊悔不迭。三七等人瞪着她低声埋怨:多嘴!又要啃粗粮了。本想偷闲打牙祭,这下泡汤了。 众人唉声叹气搬运行李,私下嘀咕:公子突然带奶奶出门,所为何事啊?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少奶奶生得倾国倾城,偏生嫁给了咱们这位主子,实在可惜。 快别嚼舌根了,心里明白就好,赶紧做事去。 几个下人的闲言碎语,贾颜并未动用听音辨位的本事去探听。 待马车驶出一段距离,他才对秦可卿说道: 那几个都是太太安插过来的眼线。她巴不得我身败名裂,安排这些人自然没安好心。日后你们多留个心眼,不必太过在意。 秦可卿轻轻颔首。身旁的宝珠与瑞珠虽感疑惑,却也明白其中缘由——继母苛待非亲生子女,本就是常理。 马车停在樊楼前。秦可卿虽戴着面纱,那婀娜身姿与朦胧玉容仍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步入雅间后,外头的议论声仍不绝于耳。 贾颜充耳不闻,点了几道招牌菜,便倚窗眺望街景。 恰在隔壁雅间,贾琏、王仁、贾蓉等人正在饮宴。起初听得外头喧哗还不以为意,直到小厮借故出门,瞥见隔壁人影,回来一说,席间顿时炸开了锅。 珍馐美味此刻竟味同嚼蜡。想到自己几个大男人在此聚会,人家却携美同游,顿觉黯然失色。 我记得那小子为买秘方,早已倾尽家财。王仁捏着酒杯皱眉,哪来的银子在樊楼摆阔? 贾琏接口道:秘方还是我父亲给的,听说花了数十万两。他确实把家底都搭进去了,如今怎敢来此消费? 贾蓉闷闷地灌了口酒:许是藏了私房钱。管他作甚?咱们喝咱们的。 话音未落,隔壁传来开门声。众人屏息凝神,只听贾颜唤来伙计结账,随后对秦可卿道:可儿去付账吧,用完饭还得添置些仆役。 爷稍候。女子温婉应声。 待脚步声渐远,王仁手中酒杯地摔得粉碎,涨红着脸吼道:畜生!这贾颜简直猪狗不如!自己穷酸倒要妻子掏银子! 满座皆露出愤懑之色。那贾颜何德何能?娶得如花美眷不说,竟还让新妇倒贴银钱。这般好运,他们怎么就碰不上? 众人眼红不已,嫉妒贾颜竟有这般好福气。 他们咬牙切齿地想:凭什么这等美事轮不到自己头上? 呸!堂堂男子汉竟靠女人养活,简直不知羞耻! 贾颜你这没脸没皮的东西,花媳妇的钱算什么本事?把咱们爷们的脸都丢尽了! 不行!绝不能让他糟蹋了秦家姑娘,咱们这就去揭穿他的真面目! 说得对!让秦姑娘看清这厮的真面目,赶紧和离! 众人眼前一亮——若能和离,自己岂不就有机会了?虽说嫁过人,可架不住人家生得标致啊! 于是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追了出去。 听说他们要去买下人?咱们跟上去瞧瞧! 穷得叮当响还敢买仆人?定又要花媳妇的银子! 王仁、贾琏等人尾随而至,远远望见贾颜的马车往牙行方向驶去。待仆从牵来马车,众人立即跟上。 牙行门前,贾颜刚下马车,王仁便假惺惺上前:颜兄弟好巧,这是带新夫人来添置下人? 贾颜懒得周旋:既知是我们夫妻出行,就别来打扰。 贾蓉盯着秦可卿曼妙的身姿,妒火中烧——这本该是他的媳妇!如今见贾颜这般嚣张,更是怒不可遏。 颜叔!他故意提高嗓门,听说你把家底都砸在秘方上了,现在怕是连买仆人的钱都拿不出吧? 围观者渐多,贾蓉愈发来劲:莫非又要花嫂子的银子? 贾蓉眯着眼笑道: 听闻你那新过门的媳妇陪嫁丰厚,光是添妆就不少。横竖你现在囊中羞涩,府里又缺人手,不如就用你夫人的银钱多添些奴仆吧。 他暗自盘算,无论对方应不应下,这名声都算是毁了。按说贾府出来的子弟总要些颜面,多半会拒绝。如此一来,他便买不成下人。偌大的宅院无人看守,夜半时分去 窃玉岂不方便? 话音未落,却未察觉贾颜眼底掠过一丝喜色。 【检测到恶意建议:用妻子钱财购置奴仆。触发良性逆转:使用妻子银钱购买奴仆,将意外获得千名对夫妻二人绝对忠心的仆役。】 原本他还打算调回掌管丐帮与工匠联盟的人手。如今这意外之喜倒省了麻烦。既能用秦可卿的银子买人,又能得千名死忠,何乐而不为?他当即颔首: 蓉哥儿说得在理。我手头确实拮据,只好劳烦内子破费了。看诸位也是来采买奴仆的?我就不耽搁各位了。 说罢携秦可卿往牙行里去。才走几步,便有个獐头鼠目的汉子凑上前谄笑: 老爷夫人且留步!小的新到几百号人,都是上等货色,别处可寻不着这样的好货。 贾颜挑眉:若以次充好,仔细你的皮。 借小人十个胆也不敢欺瞒老爷!汉子拍着胸脯保证,这批人连官宦人家都抢着要呢。 带路。 一行人转进牙行深处,徒留贾蓉等人呆立原地。贾琏率先回神,扶额叹道: 原以为他只是耳根子软,谁知竟糊涂至此!这般没脸没皮的主意也敢应承。 众人纷纷附和。先前让妻子在樊楼结账已够荒唐,如今连买奴才都要花媳妇嫁妆,简直将读书人的体统踩在脚下。偏生这人还满脸坦然,浑不觉耻。 往后莫说他是贾家人!某位族亲嫌恶地甩袖,我贾氏诗礼传家,岂容此等败类辱没门楣? 吃软饭竟吃得这般理直气壮,当真闻所未闻! 列祖列宗在上,我贾家怎出了这等寡廉鲜耻之徒? 早知要与这等货色论亲,我宁可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眼见贾颜已被除族,众人愈发肆无忌惮地编排。既他自甘下流,就别怪他们将这桩丑事传遍京城。围观人群起初不明就里,听得七嘴八舌的议论,渐渐哗然——大周朝虽偶有仰仗妻族者,哪个不是遮遮掩掩? 贾颜的行为毫不遮掩,引得众人侧目。 那些道貌岸然之辈表面指责他败坏门风,背地里却忍不住眼红——凭什么他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挥霍妻子的钱财? 牙行的牙人们听闻此事,更是气得牙痒痒。既然他这般挥金如土,那就让他多花些!于是,几名牙人立刻冲进牙行,争先恐后地推销自家奴仆。 原本接待贾颜的牙人正介绍着,却被一群人挤开。 “公子,我这儿有一批精锐,原是水师士兵,因倭寇之乱沦为奴籍,护卫宅院最合适不过!” “我这儿的奴仆出身将军府,因家族获罪被贬为奴,个个训练有素!” “公子若想省钱,不妨看看我这些,都是自愿卖身的贫民,老实本分,价格实惠!” 贾颜本打算随意听听,却在这时,脑海中响起提示—— 【检测到恶意建议:购买所有推荐奴仆。触发良性逆转:所购奴仆将获得专注能力,在其擅长领域的学习速度提升十倍。】 既然这些奴仆注定忠诚,如今还能加速成长,岂能错过? 他当即拍板:“正好府上缺人,你们说的这些,我全要了!” 牙人们喜出望外,连忙带人过来。不多时,牙行内人头攒动,贾颜与妻子一一验看,挥手便定下交易。 “这批不错,买了。” “这些也行,付钱。” “一千两而已,小意思。” 短短时间,五六百人成交。但距离系统要求还差几百,贾颜索性喊道:“区区几百人哪够?再凑一千,谁还有人,统统带来!” 牙人们闻言,争相奔走拉人。唯独最初那名牙人急得跳脚——明明是他先来的,怎么反倒被晾在一边? “公子,我手底下这些人个个都比他们强,您不是还缺三四百人吗?我这儿正好够数,全卖给您岂不省事?” 贾颜丝毫未察觉对方的恶意,自然不会接手这批人。 没有恶意的奴仆,可无法带来十倍的增益。 第64章 任凭对方如何劝说,贾颜始终不为所动,转而从别处购得三四百人,凑足一千之数,这才满意点头。 “一千人已足够,其余的都带回去吧,把卖身契交予我便好。” 说罢,他大手一挥,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牙行。 一次收获千名忠心奴仆,还能在其擅长领域获得十倍专注之效,这笔买卖着实划算。 行至门口,见贾琏、贾蓉等人仍在原地,贾颜笑吟吟上前招呼。 “多亏诸位提点,否则我还想不到让内子购置奴仆。如今人手齐备,需回去安置,先行告辞,改日再叙。” 话音未落,他已扬长而去。 待其走远,贾琏等人立即召来盯梢的小厮盘问。 “他买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银两?” 小厮早有准备,高声答道:“回爷的话,统共买了一千人!价钱从三两到十几两不等,少说耗去万两白银,全是他新过门的娘子掏的腰包!” 虽早知非贾颜自掏腰包,但听闻是其妻出资,众人仍酸得牙根发痒—— 怎的旁人娶妻便这般好运?钱财用度皆由妻子张罗,连置办奴仆都能随手掷出万两! 自己怎就遇不上这等贤内助? 贾蓉更是咬牙切齿:“这厮分明是个软骨头!事事仰仗妇人银钱,算什么男人!” 众人纷纷附和: “正是!贾颜就是个吃软饭的窝囊废!” “没脸没皮的东西!倒不如直接入赘秦家!” “罢了罢了,热闹看完,散了吧!” 几人悻悻离去,行至僻静处,王仁阴恻恻道:“今日情形诸位也瞧见了。那小子不仅娶了天仙般的媳妇,还恬不知耻啃软饭。咱们非得替他‘扬名立万’不可!” 众人摩拳擦掌: “说得对!定要闹得满城风雨,教他无地自容!” “这狗运亨通的混账!想起他挥霍妻子银钱的嘴脸就来气!算我一份!” 众人一拍即合,各自散去后,贾蓉除命下人四处散播外,更直奔贾珍处告状: “父亲!您当初为何将秦可卿许给那畜生?您瞧瞧——那厮简直辱没门楣!” 贾珍遍访京城名医无果,今晨已托贾赦、贾政联络各地神医方士。此刻他瘫坐椅中,越想越恼——精心布置的棋局,竟让贾颜那小子坐享其成。 正吩咐赖二查探时,贾蓉哭丧着脸回来禀报:老爷不知,今早我们在荣府门前亲眼所见,那 当真貌若天仙!可恨贾颜这厮,拜见过政老爷就带着新妇去樊楼挥霍,结账时竟让妻子掏钱! 更可气的是,他转头就去牙行买了上千奴仆,足足花费万余两,全是他新婚妻子出的银钱!这等 之徒......老爷能否让他们和离?就算二婚我也愿娶秦氏! 贾珍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分明是他的银子!嫁妆填妆倒成了他人享乐的本钱。怒火中烧间,忽听逆子还在痴心妄想—— 贾珍抡起巴掌狠狠掴去:混账东西! 往日这一掌必定结结实实扇在贾蓉脸上,可这回贾蓉只后退半步便轻巧避开。 贾珍因用力过猛,险些从椅上栽下。待坐稳后,见儿子躲得老远,更是怒不可遏。 谁准你躲的?哪来的胆子!老子教训你,你就得乖乖受着!再敢闪躲,我立刻叫人打断你的腿! 听听你说的混账话!人家已是有夫之妇,咱们贾家能管得了自家事,还能逼人休妻不成? 再说那是贾颜的媳妇,论辈分是你婶娘!这等龌龊心思也敢动?趁早给我绝了这念头! 他这般暴怒,实则是因儿子竟觊觎他中意的女子。若让这孽障得手,自己瘫痪在床无力阻拦——想到此处,贾珍决意掐灭这苗头。 贾蓉却梗着脖子顶撞:父亲错怪我了!实在是贾颜那厮 ,整日挥霍妻子嫁妆。与其任他糟蹋,不如让他们和离,将人许给我! 恰逢赖二归来,贾珍厉声喝道:把这孽障捆了!既敢肖想不该想的,就让他长记性——重打十板! 父亲要打我?贾蓉瞪圆双眼。 不打你打谁?赖二,还不动手! 四个仆役应声而入,架起贾蓉就往外拖。赖二冷声吩咐:照老爷意思,往狠里打。挣扎的贾蓉被破布堵嘴,很快院外响起凄厉哀嚎。 赖二这才禀报调查结果,与贾蓉所言无二。贾珍面色阴鸷地摆手:既他不把我这残废放眼里,就别怪我无情。去兵部打听哪支军队要调防边疆或沿海,以军医名义安 去。 若能让他永远留在那边最好。另派人盯紧秦可卿,在我痊愈前,不许旁人染指。 赖二领命退出,对受刑的贾蓉视若无睹。若他稍加留意,必能看见贾蓉眼中翻涌的怨毒。 —— 话说两头。宁国府这番 ,于归家的贾颜不过清风过耳。新购的千余仆役,自然不能全塞进这小院。 贾颜回到家中,对秦可卿说道: 这次买的一千多人就不另调了,你从中选两百得力的,其余都安排到造纸厂去。那两百人中,护卫不得少于五十。 人手随你调配,剩下的八百人我自会派人送往造纸作坊。 说罢,他将准备好的十万两银票递给秦可卿:这些先用着,不够再找我。外人若问起,只说我一文钱也没给过你。 秦可卿接过沉甸甸的木匣,抽出银票细看——每张千两面额,厚厚一叠足有百八十张。她指尖微颤:爷当真都给我? 自然给你。贾颜笑道,往后这个家就托付给你了。 多谢爷。秦可卿眼眶微热。先前虽见过地契文书,总疑心是虚的。此刻捧着十万两真金白银,悬着的心才落到实处。前日樊楼花销的万两银子,此刻想来也不算什么了。 她郑重道:我定会当好这个家。 我信你。贾颜望望天色,今日不出门了,明日再带你逛京城。 秦可卿唤人备热水,自己则去清点新仆。按吩咐挑出两百人,余下八百交由管事带往造纸工坊。这些人到了工坊后,将被分散安置。 此后两日,贾颜携秦可卿遍游京城。胭脂水粉、珠宝绸缎,见着合意的便买;茶楼酒肆、戏园书场,遇着有趣的便玩。挥金如土间,之名愈传愈盛。他浑不在意,反倒盼着有人来寻衅,好得些。可惜竟无人凑趣。 第三日回门时,秦业果然在门前冷脸相待。直到秦可卿附耳解释,老丈人才转怒为喜,迎客入厅。 贤婿莫怪。秦业捋须笑道,原是老夫被流言所误。你这韬光养晦之计甚妙!既然满城都说你吃软饭,不如将计就计。 “这样才能让你们以后的日子好过些。” 贾颜恭敬地行礼道: “事先没来向岳父禀明情况,是小婿的疏忽。” “岳父尽管放心,今日前来就是要向您保证,可儿跟了我绝不会受委屈,还请岳父日后多加督促。” 翁婿二人言辞恳切,气氛融洽非常。 随后便是其乐融融的家宴。秦可卿的弟弟秦钟也被唤来同席。用过团圆饭后,贾颜便携着秦可卿告辞归家。 翌日清晨,贾颜用过早膳便前往太医院。前脚刚走,后脚荣国府梨香苑的角门就开了。林黛玉乘着小轿,在丫鬟婆子们的簇拥下往贾颜府上行去。 当林黛玉踏入贾府时,贾颜已在太医院当值。他察觉到同僚们投来的异样目光,正疑惑是否与近日流言有关,王太医便将他拉到僻静处低语: “贾兄可是开罪了什么人?” “此话怎讲?” “看来你真不知情。”王太医神色凝重,“方才听家叔说起,朝廷为剿倭寇要抽调京营将士出征,太医院需派十人随行。蹊跷的是,名单上竟有你的名字。” 贾颜眉头紧锁。这分明是有人刻意针对。以他的资历,本不该摊上这等差事。他实在不愿离京——这里有诸多可寻,更何况新婚燕尔,岂能说走就走? 正思忖对策时,王太医又道:“眼下名单尚未公示,知情者寥寥。我特来报信,就是盼你能趁早周旋。或托人情,或谋调任,哪怕立功面圣也好,总要设法留下。抗倭前线凶险异常,望你好自为之。” 待王太医离去多时,贾颜才回过味来——这位同僚话里似乎另有深意。 “王太医既无恶意,这番提点倒是一片好心。”毕竟系统未曾示警。 “再者他所言在理,我确实不能坐等被发配沿海。” 如果有人满怀恶意地建议自己去沿海,或许还能从中捞到些好处。 但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发配到海边,不仅捞不着半点好处,还得赔上一群得力助手,这亏本买卖绝不能干。 得想个法子留在京城。只有我留下,那些算计我的人才会按捺不住,再次露出马脚。 可光凭手头这点功劳,想留下谈何容易? 就算献上前朝医圣的秘方,顶多得几句夸奖,对眼下困境毫无帮助。若是花钱打点,可要是背后有贾家作梗,多少银子都是打水漂。 要想躲过随军调令,除非现在有非留京不可的理由。 啧,这倒是个难题。 看来得找那些的工具人们取取经了。 既然一时无计可施,不如去会会那些巴不得自己倒霉的人,说不定能获得灵感。 于是他再次拜访王太医。 多亏王太医提点。眼下时间紧迫,想再告假一日,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王太医眼中精光一闪,抚须笑道:自然可以。你若真有门路解决,速去便是,告假之事老夫替你周旋。 多谢王太医。若能留下,必当重谢。 去吧去吧,全看你自己的造化,老夫不过顺口一提。 贾颜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出了太医院,他本要直奔宁荣街——那里可是他的人才储备库。 谁知刚过两条街,路边挑担的货郎让他猛然勒住马车。 停车!快停! 他跃下马车,疾步追向那个晃着扁担的身影。 与此同时,宁国府内。 第65章 贾珍半躺在太师椅上,听着赖二的汇报。 老爷,那边已经打点妥当,名单今早就递上去了,过两日调令就会下发。 不会节外生枝吧?确定不能更改了? 万无一失。兵部的人说了,今早名单已呈御前,板上钉钉。 好!好得很!贾珍面颊泛起病态的潮红,敢动我的人,就让他知道代价。 他狰狞地攥紧扶手:安排几个得力的人混进京营,再收买几个将领。等那小杂种到了海边... 老爷放心,赖二阴恻恻笑道,保管叫他葬身鱼腹。 去把他宅子盯死了,贾珍舔了舔嘴唇,等他一走,别让我的 儿再飞了。 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赖二躬身时,袖中 寒光一闪。 “既然一切已安排妥当,速去寻大夫来,我须尽快解决这身顽疾。若迟迟不得痊愈,留那女子还有何用?” “老爷安心,荣国府已派人遍访天下名医,我也遣人去清虚观请张真人,望他能为您诊治。” “做得不错。那些庸医无用,或许张真人有法子。只是他如今身份尊贵,若派去的人请不动,你便亲自走一趟,就说我行动不便。若仍不成,我亲自去求。” “老奴明白。” “既明白,还不快去办?” “是!” 赖二退下后,贾珍面色扭曲,低声自语。 “贾颜啊贾颜,莫怨我心狠,只怪你太过顺从。我当初迫于无奈说的假话,你竟当真?若非顾及族人,岂容你碰她?你倒是听话,可惜蠢笨如猪!” “此番你若回不来,休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愚不可及!” 与此同时,荣国府内。 荣喜堂中,王夫人听完周瑞家的禀报,微微挑眉。 “此事竟如此顺利?赏周瑞一份银子,算他办事得力。” “不过,仅此还不够。本想留那小子在宁荣街,好衬托我的宝玉,如今他却渐失掌控……” “既如此,便不必留了。去给京营将领送份礼,让他们将人永远留在沿海,不必再回。” “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一墙之隔的荣庆堂内,赖大正向贾母禀报。 比起王夫人与贾珍的直白,贾母言辞含蓄。 “雏鹰终要离巢,既让他去了沿海,便与那边通个信儿,留他在彼处吧。” “贾家枝叶繁茂,总得多几条路走。族人聚于金陵与京城,并非长久之计。” “不如借此机会,让族人散落四方。贾颜……便当是个开端。” 新年将至,恭贺新禧 皇宫御书房内,忠顺王躬身呈上密报。 “京营已递调兵文书,太医院名录亦已拟定,只待陛下御批。” 皇帝凝视名单上“贾颜”二字,却无喜色,反叹道: “京营兵卒尚且如此,何况边陲?朕有心整饬,却处处掣肘,难以下手。” 忠顺王劝慰:“皇兄勿忧。如今国运昌隆,纵有边患亦在掌控之中。兵务可徐徐图之,此次借机整顿京营,或可夺其权柄。” 皇帝颔首:“但愿如此。” 确实如此,只是我原以为王子腾是真心归附,如今看来他对京营的把控,这份忠心怕是要打个折扣了。 京营还是得交给咱们自己人打理。王子腾已不适合继续担任节度使,过些时日寻个由头将他调离便是。 说来这次多亏了贾颜那孩子,才让我们发现京营里竟藏着这么多蠹虫。待他将秘方呈上,定要重重赏赐。 忠顺王深表赞同。 若非借着贾颜之事,他根本无从查探京营虚实。此番能揪出诸多弊病,确实多亏了那年轻人。 多赏些也无妨。我已嘱咐王太医前去暗示,只要他不是太愚钝,应当能领会其中深意。 想必不久后他就会献上那延年益寿的秘方了,届时皇兄可莫要独享,忘了为弟啊。 皇帝含笑应道:放心,只要秘方到手,朕自然不会亏待你。 只是...若那孩子未能参透王太医的暗示,另寻他法呢? 忠顺王笃定道:绝无可能。他不过是贾家旁支,纵已成婚,娶的也只是营缮郎之女,哪有能耐更改名单?要想除名,唯有仰仗皇兄恩典。 言之有理。那便静候佳音,想来不 就会将秘方呈上了。 这份名单... 暂且压下。 贾珍、王夫人、贾母正翘首期盼名单早日下发,好将贾颜发配沿海。皇帝也在等待他献上秘方。 然而就在众人期待之际,贾颜却从容回到家中。不多时,一位老农挑着古怪物件进了府邸。 秦可卿随即变卖嫁妆,高价购置老农的田产山林,更将周边土地尽数收入囊中,一日之间便建成一座庄园。 贾颜又命工匠联盟与丐帮协助,将那些受他接济的贫苦百姓迁来,形成村落。这些人在感恩戴德之下,对他忠心耿耿,一到便忙碌起来。 暗中监视之人不明就里,只得将情况上报。贾珍等人闻讯,只道他又在挥霍妻子钱财。就连密切关注此事的忠顺王与皇帝,也摸不透他的用意。 翌日,在众人焦灼等待中,贾颜突然再访王太医。 昨日承蒙指点,我已想通这离京的机会还是让与他人为好。毕竟新婚燕尔,此时远行实在不妥。 只是我区区微末之身,恐无力更改名单,唯有恳请能说得上话的大人相助。 这份秘方最终要呈到陛下面前,还需由他来辨别真伪。 只要贾颜交出秘方,他便能知晓其中内容,借此改善自己孱弱的体质。 正因如此,他才如此配合忠顺王。 此刻见贾颜果然提及此事,他强压心中激动,顺着话问道: 贤侄的意思是? 贾颜恭敬行礼,道: 我想立下大功,让陛下不得不留用我。如今已有立功之法,只是面圣不易。 故请王太医代为传信,让陛下知晓我有宝物进献。 若您不便,我再寻他人。 贾颜找他,正是知晓其背后站着当今天子。 陛下所求的强身秘方,他确实没有。 既然无秘方,便只能另寻他物替代。 昨日归途触发贾母建议逆转,赋予他拒绝一切的能力。 为尽快脱身,他立即寻到王太医。 果然,王太医闻言急忙应下: 不必找旁人,我这就为你通传。你且在太医院等候。 多谢。 贾颜再施一礼,王太医匆匆离去,急着向皇上和忠顺王报信。 不多时,王太医匆匆返回,拉着贾颜直奔皇宫。 至御书房外,王太医对值守太监道: 陛下要见的人已带到,烦请通禀。 太监入内片刻,出来打量贾颜: 可是贾颜公子?陛下宣你觐见。 贾颜应声,向王太医点头致意,随太监入内。 初次面圣,他难免紧张。 幸得王太医提前告知礼仪。 入内后始终低首,随太监止步便伏地跪拜: 微臣叩见陛下, 万 。 上方传来威严男声: 平身。你便是荣国府贾颜?王太医说你有宝物进献,不知是何物? 此刻,连 也难掩期待。 强身秘方不仅能增强体魄,更意味着延年益寿。 对此他渴望已久,今日终于有望得偿所愿。 然而贾颜接下来的话,却令他怔然。 皇帝疑惑地问道:“陈爱卿,究竟是何物需要朕亲自出城查看?” 陈大人躬身答道:“回禀陛下,此物关系重大,唯有亲眼所见方能体会其价值。微臣斗胆请陛下移步城外庄园。” “哦?竟有如此稀罕之物?”皇帝饶有兴致地捋须道,“朕倒要看看是何等宝物,值得这般兴师动众。” 贾颜始终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微臣敢以性命担保,此物必将令陛下龙颜大悦,更可助陛下名垂青史。” 这番话让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能延年益寿,确是可载入史册的功绩。他抚掌笑道:“好!朕便随你走这一遭。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不能让朕满意......” “微臣甘愿领罪。”贾颜斩钉截铁地应道。 正当銮驾准备启程时,忠顺王率领数十侍卫匆匆赶来。 “皇兄出行,臣弟特来护驾。”忠顺王拱手道。 皇帝微微颔首:“王弟有心了。既如此,便一同前往吧。” 贾颜连忙向忠顺王行礼。王爷冷哼一声:“小子,若敢戏弄圣驾,本王定不轻饶!” “下官不敢。”贾颜神色坦然。 车马辚辚驶出城门,沿着官道行进片刻后转入乡间小路。约莫半个时辰,一行人来到一座新建的庄园前。 庄内众人见车队到来,立即持械围上。待看清是贾颜,方才放下戒备,为首的庄头快步迎上:“东家可是来验收地瓜的?” “正是。”贾颜吩咐道,“速备好秤具,随我去起一亩地的收成。” 皇帝与忠顺王面面相觑。忠顺王忍不住低声问道:“皇兄,不是说有什么养生秘方吗?怎地变成看庄稼了?” 皇帝同样满腹狐疑,但面上仍保持着威严:“且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莫非这强身健体的秘方中,必须用到地瓜不可? 皇帝与忠顺王虽心存疑惑,却并未多言,只是默默注视着贾颜。 既然已经来了,且看这小子如何揭开谜底。 第66章 陛下、王爷,请移步田间,待我将东西取出,二位自然明白我要献上何物。 二人相视一笑,早已知晓他要献的是强身健体的秘方。 只是不解其中究竟需要哪些材料,又有何讲究。 看来这地瓜便是关键所在。 好,朕就随你去看看。 本王也好奇得很,你究竟准备了什么宝贝? 贾颜神秘一笑,仍旧卖着关子,引众人向田间走去。 稍后便知分晓。我敢担保,定是个天大的惊喜。若不能让陛下满意,甘愿领罪。 那朕倒要看看,今日你的脑袋还能不能保住。 一行人来到田边,贾颜见众人准备妥当,当即下令: 还等什么?动手挖地瓜吧。 一声令下,庄户们纷纷行动起来。 不多时,一筐筐地瓜被挖出,整齐堆放在众人面前。 起初,皇帝与忠顺王还当这是配方的原料。 可眼见地瓜越堆越多,二人渐渐察觉不对。 再珍贵的配方,也用不上这么多普通食材。 眼前这堆地瓜,少说也有上千斤了。 忠顺王按捺不住,代皇帝发问: 贾颜,这地瓜与你所献之物,究竟有何关联? 贾颜笑而不答,亲自洗净一个地瓜,削皮切块。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坦然品尝起来。 启禀陛下、王爷,此物名为地瓜,又称红薯,乃微臣从古籍中偶然得之。 据说源自极西之地,传入我朝后却无人重视。整个京畿,唯有这片田地栽种。 说来可笑,原主只因买不起种子,才从商贩丢弃物中寻得此物栽种。 昨日拙荆已将这片地瓜尽数买下。经微臣试挖,确认此物产量惊人。 保守估计,亩产至少两千斤以上。 可生食,可烹煮,亦可磨粉制饼。不知此物,可入得二位法眼? 贾颜话音未落,皇帝与忠顺王已然会意。 一种可食之物。 一种亩产逾两千斤的可食之物。 倘若此物当真存在,必将撼动整个大周江山。 若能在自己治下发现此物,定可名垂青史。 皇帝此刻恍然大悟。 贾颜所言青史留名,原非指那秘方,而是实实在在的千古留芳。 且这一笔必将浓墨重彩。 须知大周粮产向来亩不过二三百斤。 而今眼前之物,竟能亩产最低两千斤。 若将此物广植于大周疆土,百姓何愁饥馑? 举国黎民皆可得益。 自己更可借此开创盛世新篇。 这天大的荣耀,几乎令皇帝目眩神迷。 忠顺王亦难掩激动。 如此神物初现于世,自己身为见证者,史册必载其名于地瓜发现之列。 千古留名,指日可待。 思及此,他难抑心潮,径自取过一块地瓜大嚼。 甘美异常!果真能亩产两千斤。我大周必将更盛往昔! 皇帝此时亦回过神来。 望着堆积如丘的地瓜与远处劳作的农人,摇头道: 非两千斤,乃至少两千斤。 观此收获,已近两千斤,而所收之地尚不足一亩吧? 贾颜躬身禀道: 陛下圣明。现收成未及半亩,故臣方才所言两千斤实为保守之数。 依眼下情状,一亩收成恐达五六千斤。 五六千斤?! 此言一出,不仅 者色变,随行众人乃至暗处侍卫俱惊呼失声。 在这亩产仅二三百斤的王朝,忽现增产二十余倍之物,何人能不震撼? 皇帝再顾不得威仪,夺过地瓜便尝。 边咀嚼边急令: 速遣人助农收割,务必丈量一亩之数,看究竟能获几何。 贾颜见状,命人生火。 陛下既要亲验,不妨由您主持收获。臣且为您试制地瓜诸般吃法。 于是乎, 皇帝与忠顺王亲执农具采收地瓜。 另一厢, 贾颜施展手段,或烀或烤,更熬得一锅地瓜香粥。 当这些呈至御前,二位贵人抛却矜持,大快朵颐。 待一亩地瓜尽数归仓,称量结果已出: 此袋八十斤,彼袋百斤,复有一袋百五十斤...... 转眼间,地瓜收获完毕。 手持算盘的官员停下动作,声音颤抖地喊道:六千四百九十二斤!整整六千四百九十二斤啊!这只是一亩地的产量,简直不可思议! 在场众人无不震惊,尤其得知这种作物可以食用后,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皇帝龙颜大悦,重重拍着贾颜的肩膀:好!太好了!爱卿献上的地瓜,是朕收到最珍贵的礼物。除了皇位,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话刚出口,皇帝突然想起原本是要索取养生秘方的。虽未如愿,但看着满地的地瓜,心中仍充满喜悦。 确认地瓜真实产量后,皇帝格外慷慨。即便贾颜再三推辞,只求留在太医院任职,皇帝仍坚持要重赏。 爱卿的功劳朕记在心里,但你最擅长的还是医术,继续在太医院效力吧。 贾颜暗自思忖:皇帝果然还惦记着秘方。可惜自己确实没有合适的方子可献。 陛下明鉴,微臣确实只通医道。不过在研读医书时,曾见过地瓜种植的相关记载。 恳请陛下准许微臣参与后续种植事宜,将所知付诸实践。只是这样一来,恐怕要暂离太医院,且短期内无法离京。 皇帝明白,能献上如此高产作物已是莫大功劳。若再强求其离京,恐怕会适得其反。 爱卿所言极是。地瓜种植非你不可。太医院的职务暂且保留,待种植事宜步入正轨再回任不迟。 贾颜心中暗喜:计划成功了!有了这项差事,谁也不能将他调离京城。 臣定当竭尽全力,让地瓜早日推广全国,助陛下开创盛世,名垂青史! 皇帝开怀大笑:爱卿有心了。这些地瓜先留下,朕要召集群臣共观。忠顺王,派人将这些地瓜运回宫中。 临行前,皇帝再次拍着贾颜的肩膀:爱卿献宝有功,封赏绝不会少。好好干,朕看好你! “你且安心等待,仔细思量地瓜栽种之事。” “待此事尘埃落定,封赏自会赐下,不必心急。” 贾颜躬身行礼,恭敬道: “臣谨遵陛下旨意。” 皇帝微微颔首,转向忠顺王吩咐: “既然他愿替朕钻研地瓜种植之法,便赐他一块令牌,准其自由出入皇庄。另派兵驻守此地,待朕取走地瓜后再归还。” 忠顺王应声,自怀中取出一枚银令抛给贾颜。 “此乃皇庄管事令牌,持此令可通行各皇庄,必要时还可调遣庄内人手。” “此外,持此令者即视作皇室之人,非皇命不得离京,亦无需听命于他人,可明白?” 贾颜双手接过令牌,心中了然。 果然如他所料,索要秘方之人正是眼前二位。虽未献上秘方,却以地瓜之功暂得宽待。 这令牌分明是告诉他—— 此后唯皇命是从,旁人无权干涉。 太医院征调随军之事,就此作罢。 后顾之忧既解,只要不离京城,不损根基,其余皆可接受。 封赏厚薄,反在其次。 “臣谢陛下隆恩,谢王爷厚赐。” 皇帝摆手道: “此处交由忠顺王善后,朕先行回宫。明日携百官亲验地瓜神效,届时自有封赏。在此之前,你需随朕入宫,将所知地瓜烹制之法一一演示。” “臣遵旨。” 忠顺王当即调兵接管山庄。 一行人浩荡返宫。 贾颜未再入御书房,径被引至御膳房。 面对满筐地瓜,他将所知做法悉数传授御厨。 直至皇帝尝罢数种红薯膳食,赞了句“此物甚妙”,方得安心。 确认再无保留后,终获准离宫。 若非体魄强健,恐已力竭。 归家仍觉心神俱疲。 幸而秦可卿已备好晚膳。 “早说过庖厨之事交予下人,何须亲自操劳?” 秦可卿浅笑盈盈: “满桌菜肴妾身仅做一道,余者皆出自他人之手。闲居无事,总想为夫君尽些心意。” “罢了,下不为例。且让我尝尝哪道是你的手艺?” 终日奔波,确已饥肠辘辘。 在御膳房那段日子,天天与地瓜为伴。前世吃腻了这玩意儿,今生实在提不起兴致。 反倒是家中饭菜更合胃口。 他细细品味,很快辨认出那碗菌菇汤出自秦可卿之手。 滋味确实不俗。 但他并未立即称赞,而是搁下筷子,示意秦可卿落座,缓缓道: 上回你下厨,是因我许诺带你出游。此番我未应允任何事,你却再度洗手作羹汤。说吧,所为何事? 秦可卿怔了怔,旋即莞尔: 果然瞒不过爷。既然您问起,妾身便直言了。 通过秦可卿叙述,贾颜方知原委。 原来他离府后,林黛玉曾登门造访。 见他不在,便与秦可卿闲谈多时。 秦可卿没料到林黛玉心思玲珑,三言两语间竟套出了贾颜身家丰厚之事。 爷,妾身实在大意,被她绕进了造纸作坊的话头。知晓此事后,她执意要参与其中。 妾身虽婉拒,她却提出不要作坊,只求供应纸张——确切说,是希望作坊能为她印制书籍,在大周境内贩售。 贾颜略感诧异,不明林黛玉此举深意。 转念一想,此事于己无碍。 第67章 横竖林黛玉早知他财力雄厚,如今不过多知晓些细节罢了。 遂笑道: 她既有心经营书肆,成全便是。需要刊印何种书籍,尽管吩咐作坊操办。反正咱们自备印刷器具,不过举手之劳。 但切记,眼下除你们二人,再无第三人知晓我底细,万勿再泄。 秦可卿连忙立誓守口如瓶。 罢了,信你便是。先用膳吧。 爷,妾身独居无聊,可否常邀林妹妹过府叙谈? 随你心意。 正说话间,仆从来报。 荣国府设春日宴,邀二人同往。 贾颜忆及往事。 记忆中贾府确常设宴,春日宴、赏花宴、赏雪宴、丰收宴名目繁多。 然十余年间,从未主动邀他列席,唯有他自行混入讨些残羹冷炙的份。 虽不解此番为何破例,但料想非为善事。 而这恰合他意。 遂命人回复明日清晨必至。 转身对秦可卿叮嘱: 先前与你略提过贾府情形,今日再细说几分。 府中除新来的林妹妹,若欲结交,只可与年幼的三春姊妹往来。 其余人等,表面应付即可。 更要当心,莫要落入他们设的局中。 秦可卿将信将疑: 当真如此险恶? 贾颜叹道: 只怕比我说的更甚。 之前和你提过不少关于我的事,传言与 总有出入,只因我要应对这些人的算计。 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 在这贾府里,我那嫡母处心积虑要败坏我的名声,好衬托她宝贝儿子的光明磊落。 贾家最尊贵的老祖宗——我的祖母,只要发现我比宝玉出色,就会打压陷害,生怕我盖过宝玉的风头。 贾家大老爷因我是二房所出,借着两房旧怨屡屡刁难,有时只为泄愤,有时连带着要坑害我父亲和嫡母。 有他们作表率,府里下人们也大多对我冷眼相待。 所以进了荣国府定要万分谨慎,我给你安排的那几个丫鬟务必随身带着,她们都身怀武艺。 有她们护着,就算这荣国府是刀山火海,也伤不到你分毫。 贾颜所说的丫鬟,实则是这次采买的农家中习武的女子。在十倍专注力的加持下,五人武艺精进神速。 如今在贾府护卫秦可卿已绰绰有余。 若再给她们一年半载,天下何处去不得? 秦可卿听得心头温热。 这些隐情若不说破,她全然不知。 可这番剖白,又何尝不是揭开贾颜的旧伤? 生在这样的家族,当真可叹。 而贾颜能平静道出,可见早已习以为常。 秦可卿暗自记在心里,决意要加倍体贴,却未说半句怜惜之语。 只轻轻颔首示意明白。 晚膳后,二人早早安歇。 红烛帐暖,春宵苦短。 翌日清晨,夫妻二人便到了荣国府。 这春日宴除荣宁二府本家,连京城贾氏旁支也来了不少代表。 宴席间人头攒动。 对贾家族人而言,能来荣国府白吃一顿自是美事。 只是这宴席显然另有文章。 贾颜刚到府门,门房便飞跑去报信。 既入荣国府,自当先拜见父母。 可刚见过王夫人,正要去书房寻贾政时,却被拦下。 老爷奉诏伴驾,今日要随圣上出巡,不必去请安了。 贾颜稍怔,旋即会意。 昨日皇帝就说过要让百官见证地瓜丰收。 不想竟是召集全体京官同往。 陛下这是要更多人亲眼见证奇迹。 也好让他的声名传得更广。 贾颜心下了然,更期待圣驾回鸾后的封赏。 经此一事,盯着他的人怕是要更多了。 此番破坏了他们调自己去抗倭的谋划,那汹涌恶意恐怕会更甚。 儿子这就带可儿赴宴去了。 去吧。 正当贾颜携秦可卿往宴席去时—— 皇帝率领文武百官及京城七品以上官员,浩浩荡荡离开皇城,出了神京城。队伍来到一座被锦衣卫严密把守的庄园前。 城外,自昨日接到旨意起,满朝文武与京城七品以上官员便满腹狐疑。那些平日无缘朝会的小官更是既困惑又兴奋——能随驾出行必非寻常事,这既是资历,更是机遇。众人暗自揣测着能否借此机会在御前崭露头角。 荣国府出身的贾政老爷也在其列。这位当了半辈子五品员外郎的官员,始终因品级不够无缘朝觐,此事一直是他心头隐痛。今日难得伴驾,他悄悄往前挪了几步,盘算着要在御前有所表现,或许能得圣眷升迁,甚至获准每日上朝。 这细微的举动却引来周遭同僚侧目。有人当即冷笑道:贾员外郎虽出自荣国府,终究是二房出身。区区员外郎,何必往前凑?话音未落,更多讥讽接踵而至:正是,贾员外郎该认清身份。荣国府嫡系尚在,您这支旁系还是安分些好。人贵有自知之明,不该妄想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句句诛心之言直戳贾政痛处——分明在暗指他霸占兄长贾赦的荣国府。他涨红了脸却无言以对,毕竟这是不争的事实。往日无人点破尚可装聋作哑,如今当众被揭短,简直颜面扫地。碍于圣驾在前,他只得强忍怒气默不作声。这般怯懦姿态,反令同僚愈发轻视。 这番 动终惊动前方。皇帝循声望去,目光在贾政身上稍作停留,忽然含笑道:那位可是荣国府贾政?上前来。此言一出,众人愕然。贾政自己也懵了,但转念一想:天子亲召,足见重视,方才的难堪顿时烟消云散。 贾政暗自思忖,莫非圣上是念及荣国府旧情,特意为他解围?他赶忙穿过人群,毕恭毕敬地向皇帝行了大礼。 爱卿免礼,且站到朕身旁,一同观瞻这祥瑞现世。 谢主隆恩。 贾政虽满腹疑惑,仍顺从地立于皇帝身侧。纵使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他面上仍保持着镇定,只是心中愈发困惑:圣上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满朝文武同样摸不着头脑。皇帝却未作解释,只命随行的皇庄农户下地劳作。 将这亩地里的地瓜尽数挖出,装袋称重。务必要快,朕要亲眼见证。 当第一袋地瓜称得一百一十斤时,皇帝立即命御厨拿去烹制。第二袋一百零二斤的地瓜随即呈上,洗净去皮后切成小段。 诸位爱卿,都来尝尝这地瓜滋味。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隐约猜到这或可食用,却不敢确信——方才两袋不过采自田间一隅,若真能果腹,这一亩地的收成该是何等惊人? 陛下,莫非此物可作粮食?一位大臣忍不住发问。 皇帝含笑拈起一块生薯,细细咀嚼后道:此物名唤地瓜,又称红薯,自海外传入我大周。朕可以断言,确是可食之物。 此时御厨已炸好第一批红薯,皇帝又取两块大快朵颐:吃法多样,御厨正在赶制其他做法,诸位都来尝尝。 第三袋地瓜称得一百零八斤时,一位大臣按捺不住冲上前,抓起炸红薯就咬。吞咽后他瞪圆双眼望向田间:三百余斤竟不足一分地?那一亩岂非要产三千斤以上?世间安有此等高产作物? 皇帝心满意足地看着群臣震惊的模样——当初他何尝不是这般难以置信?如今见众人这般情状,倒觉得先前的失态再正常不过。 第一位官员率先上前尝试后,其余大臣也争先恐后地围拢过来。御厨们机灵地将备好的红薯分发给行动不便的武将们。 咀嚼声此起彼伏,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叹: 这滋味竟如此美妙! 亩产三千斤?简直难以置信! 世间怎会有这般高产的作物? 起初只是惊讶,很快就有老臣激动得跪地痛哭:天佑大周!此乃千年难遇的祥瑞啊!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若真能亩产三千斤,必将彻底改变大周国运。 这小小的红薯,注定要为大周开启盛世华章。届时陛下开创盛世,他们这些参与者都将名垂青史。文臣武将所求,不正是能在史册留下光辉一笔吗? 贾政跟着众人慌忙跪倒,高声道:恭贺陛下!此等祥瑞亘古未有,实乃陛下洪福! 龙颜大悦的皇帝却笑着摇头:诸位爱卿,你们还是低估了。此时田间的称重官正高声报数: 五百三十斤! 八百九十斤! 数字不断攀升,当报到六千四百五十斤时,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统统有赏!皇帝开怀大笑,御厨已备好各色红薯菜肴,今日就与诸位爱卿共品祥瑞,同庆盛世! 谢主隆恩!群臣起身时,不少人踉跄着需要搀扶,仍沉浸在震撼之中。 众人起身后,御厨已呈上各式地瓜佳肴。在御厨的指点下,群臣逐一品尝不同风味的地瓜料理。 每尝一道新菜式,众人眼中的惊喜便增添一分。待所有做法都试过一遍,皇帝含笑开口道: 此物可解我大周粮食短缺之忧,实乃开国以来第一大祥瑞。诸位爱卿以为,献宝之人当如何封赏? 殿中群臣这才从 回过神来,细细思量方才种种。几位机敏的大臣已将目光投向贾政——今日最令人意外的,莫过于陛下特意召这位荣国府老爷近前侍奉。 莫非此事与他有关? 若真是贾政献宝,这封赏可要仔细斟酌了。一位大臣忍不住问道: 陛下,不知是何人献上这等祥瑞? 此言一出,满朝目光齐聚龙颜。皇帝却意味深长地看向贾政: 说起此事,倒要多谢荣国府贾爱卿。 微臣? 第68章 贾政一时愕然,这般大事怎会与自己扯上干系?况且他连地瓜为何物都不知晓。虽想贪这天大功劳,却更怕犯下欺君之罪。 一声,贾政慌忙跪倒: 陛下明鉴,微臣确实不知地瓜为何物啊! 皇帝亲手扶起贾政,笑道: 爱卿莫慌。朕只道此事与你有关,自然明白此物非你所献。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皇帝轻拍贾政肩头: 你养了个好儿子。这地瓜正是令郎贾颜所献。 颜哥儿? 贾政如遭雷击。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被分出府去的庶子竟立下如此奇功。这般功劳,至少官升数级,甚至可能获封爵位。 一念及此,贾政顿觉头晕目眩。他熬了半生才得个五品员外郎,而这逆子一次献宝就可能超越自己。虽闪过为何不让我来献宝的念头,但转瞬即逝——此刻任何不满都是对圣上的大不敬。 随即涌上心头的竟是欣喜:终究是自己的骨血,终究出自荣国府。这份荣耀,终究归于贾家血脉。 看着同僚们艳羡的目光,贾政只觉扬眉吐气。此时皇帝郑重道: 贾颜献宝有功,朕自当厚赏。 正是你那分府另过的次子贾颜。据他所言,曾在海外游历者所着古籍中见过此物记载,但在我大周疆域内从未得见。此番机缘巧合发现此物,特进献于朕。 此物名为红薯,实乃利国利民之神物,足可改变我大周粮储格局。朕已命皇庄先行试种留种,待积攒足够种粮,便推广至全国。 朕要让大周子民从此不再受饥馑之苦。现已委任贾颜全权督办红薯种植事宜,限期总结出完整栽培之法。待功成之日,另有封赏。 然此番献宝之功不可不赏,众卿以为当如何封赏? 满朝文武闻言皆神色复杂。谁能想到这献宝之人,竟是贾府那个声名狼藉的贾颜? 京城谁人不知此子素有败家之名,终日奇谈怪论。偏是这样的人物,竟献上如此重宝。这般功劳,朝廷岂能不赏? 那些曾应承贾珍、王夫人乃至贾母要构陷贾颜的官员,此刻俱是暗自叫苦。弹劾奏本已然呈递,如今贾颜既掌种植要务,此事必难如愿。但木已成舟,终会留下痕迹。众人只得盘算着下朝后登门请罪,以免遭其报复——看这情形,贾颜已然简在帝心了。 其余官员则想着:此人既已分府别居,又与贾府不睦,给些赏赐倒也无妨。况且如此大功,封赏太薄实在说不过去。 当即有大臣出列奏道:启禀陛下,贾颜献此祥瑞确系大功。然其现为太医院医士,医官升迁须凭真才实学,职级不宜骤升。臣以为当赐爵位以彰其功,或子爵或男爵,恭请圣裁。 群臣闻言纷纷颔首。让贾颜得个虚爵,既显朝廷恩赏,又可令其远离实权——一个太医再加个空头爵位,于朝局无碍,正是两全之策。 贾颜获封爵位,使他摆脱了对贾家的依附,获得了自 ,同时也跻身大周上层社会,不再是籍籍无名之辈。 然而,即便有了爵位,他也只能维护自身权益,无法干涉他人。 这一赏赐看似隆重,实则对各方势力并无实质威胁,因此众人很快达成共识。 臣附议,一名官员率先表态,太医晋升需凭真才实学,贾颜尚年轻,担任医士已属合适。但其功劳甚大,赐予爵位最为妥当。 另一人随即附和:贾家公子刚及弱冠,前途无量。不如先赐爵位,若陛下觉得不足,可另加赏赐。至于他将来能走多远,全凭自身本事。 臣附议。 附议。 转眼间,众人纷纷赞同,但对爵位等级却无人置喙,将最终决定权留给了皇帝。 皇帝对此结果颇为满意。正如群臣所言,贾颜虽表现优异,终究年轻。若赏赐过重,日后再立功勋,反倒难以再加封赏。赐爵无疑是最佳选择。 既然众卿意见一致,便如此定下。除子爵爵位外,另赐财物若干。皇帝下令道,锦衣卫负责将地瓜运送至各皇庄,众卿随朕回城。 又转向贾政道:贾爱卿回府后,让你儿子准备接旨,封赏今日便会下达。 贾政恭敬行礼:微臣领命。 返程途中,皇帝登上龙辇,贾政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令他意外的是,原本对他冷淡的同僚突然热情起来,就连先前出言讥讽的人也笑脸相迎,连连致歉。 身为工部员外郎,贾政平日少有人理会。此刻却备受追捧,这种众星捧月的滋味,是他为官多年来从未体验过的。 一时间,他竟有些飘飘然,仿佛已达人生巅峰。 然而离开队伍后,他很快清醒过来,明白这一切皆因儿子之功。 圣旨随时可能下达,得赶紧回府告知颜哥儿,让他早作准备。 想到这里,贾政匆匆赶往荣宁街。 与此同时,荣国府内,贾颜携秦可卿步入宴席。二人一现身,便成为全场焦点。 自贾颜成婚以来,其妻美貌冠绝天下的传闻便在荣宁街流传。贾府众人虽有所耳闻,却仍有存疑者。 今日这场非年节的特殊宴席,男女宾客并未分席而坐,众人终于得以亲眼验证传言真假。 此次春日宴分设内外两处场地。 贾府女眷齐聚老太太院中设宴,男宾则在外院摆席。 贾颜与秦可卿出了王夫人院子便分道而行。秦可卿身后跟着四名精心挑选的丫鬟——两名身手不凡的武者,一个伶牙俐齿的巧嘴,再加个眼明心亮的机灵鬼。这般阵仗在贾府后宅,任谁也不敢轻易欺她。 贾颜独自往前院去时,想起贾家宴席的规矩:女眷可带贴身丫鬟入席,男宾却只能由小厮伺候。过去十八年,作为二房庶子的他从未获准参与这类宴会——先是贾珠独享殊荣,后有宝玉占尽风头。 他只在贾环、三春等人的生辰小聚里露过脸。如今首次踏入正宴,耳边却回响着往日听说的荒唐事,不由多看了几眼侍立的小厮们。 未及深想,贾琏等人已瞧见他,当即拉他去贾珍那桌落座。同一时刻,秦可卿正穿过荣喜堂,踏进荣庆堂的锦绣堆里。 比起贾颜短暂吸引的目光,秦可卿的出现引得满堂惊叹。连掌管内宴的王熙凤都怔在原地——早闻新妇貌美,不想竟倾城若此。 幸而林黛玉率先回神,笑吟吟迎上前:可儿姐姐快来,咱们先去给老祖宗请安。 上回登门未见的老太太,此刻正眯着眼打量眼前人:果真神仙品貌!颜哥儿能娶你,是他祖上积德。 老太太折煞我了,秦可卿福身行礼,能嫁入贾府才是我的造化。 老太太捻着佛珠笑道:我瞧着颜哥儿长大,还不晓得他?你连件像样首饰都没有,莫非那混账连嫁妆都败光了? 这话让秦可卿心头一凛。若非夫君早将贾府暗涌逐一道明,此刻怕真要着了道——若顺着话头诉苦,反倒坐实了传言;若强行辩解,更显得欲盖弥彰。 她不动声色地理了理素银簪子,唇边浮起恰到好处的羞赧:夫君总说这些俗物配不上我,非要亲自画了花样重打呢。 贾颜早已与秦可卿商议妥当,为免他人觊觎家中钱财,今后凡涉及银钱之事皆可推到他身上。既然自家夫君不在意虚名,秦可卿便从容应对。 她浅笑盈盈道:老太太说笑了,那些嫁妆银子原就是荣宁二府添置的体面。您既给我这份体面,我岂能攥着银钱不放?二爷这般安排,不过是为我们日后打算——添些使唤人手,置办田庄,也好让日子过得宽裕些。我倒觉得甚是妥当。 贾母闻言微怔。寻常新妇遇此情形,多半要替夫君遮掩,未料秦可卿竟直言不讳。转念一想,如此反倒便宜她规劝。 好孩子,你的体己就该自己收着。贾母拍着她的手背道,他既在太医院领俸,哪有养不起家的道理?往后莫要再由着他挥霍了。 在贾母看来,这番话已给足台阶,秦可卿定会顺水推舟。谁知话音方落,却见新妇轻轻摇头:老祖宗疼惜孙媳,只是夫妻本是一体。二爷若要用度,只管取用便是。 这番应答令满堂哗然。王夫人捏着佛珠的手紧了紧,邢夫人与李纨交换了个诧异的眼神。众人心中俱是暗恼:这贾颜当真不知廉耻,竟哄得新妇心甘情愿倒贴! 此刻荣禧堂外院正开筵席。除奉旨出城的贾政外,贾府男丁齐聚一堂。贾珍虽抱病在身,仍强撑着族长派头坐于主位。酒过三巡,他突然将犀角杯重重一放。 颜兄弟,贾珍眯着醉眼道,听闻你近来吃穿用度皆取自新妇?连买田置地都要花媳妇的嫁妆?咱们贾家儿郎的脸面,可经不起这般糟践! 满桌箸匙之声戛然而止。贾宝玉正夹着的胭脂鹅脯悬在半空,贾蔷手中的蜜饯金橘滚落案几。众人目光如针,齐刷刷刺向那位泰然自若的太医院吏目。 周围几桌的宾客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邻桌的贾赦和贾家几位长辈也放慢了用餐速度,想听听贾颜会如何回应。 只听贾颜缓缓说道: 珍大哥此言差矣,这话实在令人心寒。 您也知道,我这人最不愿为难他人。 成亲后更不愿动用内子的银钱,可她执意要外出用膳,我囊中羞涩,只得由她破费。 府上缺人伺候,我又无力购置,她便自告奋勇要去采买。这般情形,我岂能阻拦? 谁知这一买就买多了,这么多下人若无产业供养,岂不要转手变卖?这一进一出又要折损。 于是她又提议置办些田地,购个庄子安置这些人耕作。 第69章 我想想也有道理,便时常留意。前些日子恰逢老农来卖货,就顺道打听了消息。 听闻城外有庄子出售,我们便又添置了一处。 这些事都是依着她的意思办的,怎就成了给贾家抹黑? 贾珍一时语塞。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 旁听的宾客们个个瞠目结舌。 众人皆知此子素来从善如流。 当年其姨娘在世时,对姨娘言听计从,从不惹是生非。 姨娘过世后,他又听从劝告,主动搬离府邸。 自立门户后更是广纳谏言,不仅听从伯父、族长教诲,连下人的建议也虚心接受。 前些时日还听闻他采纳外人意见,甚至听从王家人劝诫。 可任谁也没料到,如今娶了妻室,竟又对夫人百依百顺。 这小子怎就这般善于纳谏? 良久,贾珍才缓过神来。 此刻他真切地意识到: 当初无论选谁,或许都比这小子强些。 即便是选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贾蓉,只要自己发话,谅他也不敢碰秦可卿一根手指。 贾家其他人更不敢违逆自己的命令。 唯独眼前这人,虽也听自己劝告,却同样会采纳他人意见。 即便自己勒令他不许接近秦可卿,可若秦可卿或其父有所要求,他又岂会不从? 此刻,贾珍肠子都悔青了。 为何当初就没看透这层关节? 所幸,所幸已经着手布局。 所幸这小子即将离京赴沿海剿倭。 届时让他有去无回,一切难题自可迎刃而解。 况且名单已呈递上去,想必不日就会定夺。 这小子若识相应允便罢,倘若抗命不从,那便是大逆不道的欺君之罪。 到时砍他脑袋都算从轻发落。 思及此处,贾珍深吸一口气,假意赞叹道: 贤弟当真是从谏如流。 正好听闻太医院需抽调人手随京营赴沿海剿倭,名单上赫然有贤弟大名。 念在终究出自贾家门楣,实在不忍见你涉险。既然得知此事,断不能坐视不理。 这般凶险的差事如何使得?况且你既已另立门户,便是一家之主,若有个闪失,家业岂不散了? 更何况新婚燕尔,岂能抛下 独守空闺? 听为兄一句劝,但凡有机会推辞,万万莫要前去。 贾珍盘算得很周全,这次他给贾颜设下两道死局。 要么乖乖去沿海送死,他自会派人解决贾颜;要么违抗圣旨,照样难逃死罪。横竖都不给贾颜留活路。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话音刚落,贾颜脑海中便响起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充满恶意的建议:拒绝随军赴沿海。因该建议无需执行亦可达成,现提供两种逆转选项——永久剥夺对方1%气运,或令其一小时内厄运缠身。】 贾颜暗自惊叹系统的智能。皇帝早已准他留守京城,贾珍的刁难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既然恶意已成,奖励照收不误。虽对自身实力无益,却能狠狠出口恶气。他毫不犹豫选择后者:让他霉运冲天一小时。 珍大哥说得极是,贾颜笑容灿烂地应和,我本就不愿前往,经您点拨更该坚持己见。 哈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贾珍得意大笑,记得向上头撤了你的名单。 谨遵兄长吩咐。 这番对话惊得满座哗然。前线调兵岂是儿戏?二人竟敢当众妄议圣意。但众人转念一想——横竖祸水引不到自己身上,反倒有人盘算着推波助澜。 贾赦原在隔岸观火,见贾珍出手狠辣,立即趁势补刀。若能让二房之子万劫不复,岂不快哉?抗旨之罪只诛贾颜一人,反倒能重创二房根基。 珍侄儿所言极是!贾赦假意帮腔,你既入太医院,岂能任人摆布?依我看,连申报都省了,纵使名单有你,咬死不去便是! 【检测到歹毒建议:无视军令拒赴前线。因该建议自动生效,可选:永久削弱对方1%体质,或令其一小时突发重症(可治愈)。】 贾颜再度选择即时报复。那1%的体质衰减对贾赦而言不过少活数月,哪及得上看他当场遭殃痛快? 不如让他突然染上重病,虽能痊愈却要受些折磨,岂不更好? 打定主意后,他立即附和道: 大老爷说得极是,行军打仗之事与我无关。我不过是个小小医士,还是安心留在京城为好。 果然懂事。 贾赦与贾珍交换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 合伙算计晚辈虽不光彩,但谁让这小子是贾政的儿子? 更妙的是,这小子竟如此听话。 宴席间众人见状,暗自摇头。 身为族长与大伯,这般欺压小辈实在过分。 不过事不关己,何必多管闲事? 几个见过秦可卿的已在盘算:若这小子遭殃,正好代为。 那些知晓秦可卿身家的,更是惦记着连人带财一并接手。 想到此处,有人已按捺不住。 原本只需静观其变,现在却恨不得立刻将这小子推进火坑。 贾琏尤为急切——贾珍既已开口,此事便成定局。 既然贾宝玉不敢违抗,不如再添把火,让他彻底抗旨才好! 贾家祖上虽是武将,如今早已弃武从文。族中子弟不得参军,你虽分家单过,终究是贾家血脉。依我看,不如寻个地方躲几日,待大军开拔后再回来? 【检测到恶意建议:躲避 触发良性逆转,请选择奖励: 一、永久减少对方1%发量 二、令对方暂时秃顶(一小时恢复)】 选二。 永久减发对贾琏不痛不痒,但突然秃顶足以让他闭门不出。 琏二哥说得是,我正打算离京避避,今晚就动身。 越快越好!贾琏暗自窃喜。 越快抗旨,惩处就越重! 贾赦同样心情舒畅——这可是父子俩头回同心协力。 兴致高涨的他举杯倡议:正事谈完,诸位共饮此杯! 众人应和,纷纷仰首饮尽。 咳咳咳!贾珍突然呛得满脸通红。 贾赦连忙递上茶水:珍哥儿快顺顺气,怎的如此不小心? 贾珍接过水杯仰头灌下,随即地惨叫出声,将水全喷了出来。 烫...烫死了!咳咳咳...... 贾珍咳得满脸通红。旁人慌忙递来凉水让他缓口气。虽稍有好转,但他嘴唇已烫出好几个水泡,嗓音也变得嘶哑。 ,喝口酒能烫成这样?赦叔您可害苦我了! 贾赦讪讪地赔笑:一时情急没注意水温,珍哥儿多担待。你这嗓子还是别喝酒了,先用些饭菜。我这就请王太医来给你瞧瞧。 贾珍郁闷地瞪他一眼,却仍端起酒杯:横竖这嘴一时半会好不了,等会儿更严重怕是滴酒不能沾。趁现在还能喝,大伙再陪我饮一杯!说罢仰脖一饮而尽。 这次倒没再出状况。贾珍咂摸着 辣的嘴唇道:都说酒能治烫伤,我这也算以毒攻毒了。来来来,再敬诸位两杯!说着又斟满酒杯。 众人纷纷举杯时,贾颜暗自期待:这一个时辰的霉运才刚开始呢。 贾珍忽觉坐着饮酒不够尽兴,想站起来说几句场面话。谁知刚发力要起身,才想起自己双腿已废。手上力道已出,椅子被推得向后倒去。他下半身使不上劲,整个人往前栽去。 贾珍重重跪倒在桌前,满桌酒菜一声朝他兜头浇下。近处的贾赦、贾宝玉躲闪不及,被淋得满头满脸。 啊啊啊!贾宝玉尖叫连连。贾赦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贾颜最先回神:都愣着作甚?快帮族长和大老爷清理!众人这才手忙脚乱上前收拾。贾宝玉被一群男子围着擦拭,浑身不自在。 贾宝玉实在无法忍受一群男人对自己动手动脚,好看的姑娘也就罢了,这些粗汉子碰他,简直让他浑身不自在。 都离我远点!我自己能处理,用不着你们。 见他态度坚决,那几个献殷勤的只好讪讪退开。宝玉本想唤贴身丫鬟来收拾,可这毕竟是男宾区,丫头们不便过来。眼下这副狼狈模样,他又不愿去见姐妹们,索性离席回到荣庆堂更衣。 换好衣裳后,他试图整理头发,却笨手笨脚不得要领,只得草草拂去发间饭粒,随意拢了拢便往女眷处去——既要找丫鬟重新梳头,更想见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人。 前院此刻又生变故。众人帮贾珍清理完毕,见他仍衣衫不整,只得黑着脸说要更衣。贾赦也沾了满身汤水,便说要同去。贾珍行动不便需人搀扶,谁知刚起身就出了岔子。 贾赦转身无恙,轮到贾珍时却前脚绊后脚,摔了个结实。围观族人瞠目结舌:先是被酒呛、烫伤口,再是打翻宴席,如今平地摔跤,这霉运未免太邪门。 见众人纷纷后退,贾赦只得上前搀扶。刚把人拽起来,自己却忽觉天旋地转,三步之内竟昏死过去。他这一倒,连累贾珍再度滚落在地。 还愣着作甚!贾颜最先冲上前,却刻意避开贾珍,只扶起贾赦摇晃:大伯醒醒!快传太医!咱们贾家可经不起闪失啊!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看向贾珍,却发现贾赦确实毫无动静,似乎真的昏了过去。 原本搀扶贾珍的几人立即松手退开,生怕沾染晦气。贾珍今日接连遭殃,连累旁人也跟着倒霉。贾赦不过扶他去更衣,还未动身便昏迷不醒。若只是暂时昏厥还好,万一真有个闪失,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转眼间众人作鸟兽散,只剩贾珍跌坐在地。他勉强撑起身子,怒喝道:都巴不得我死是不是?站那么远做什么!还不快扶我更衣,再去请太医!待我缓过劲来,定要你们好看! 这番威胁让家仆们踌躇不前。贾珍瞥见贾琏正照料贾赦,更是火冒三丈:贾琏!你爹那边不缺人手,还不快来扶我! 贾琏为难道:父亲这里需要人照看...... 少在这里装孝子!贾珍厉声打断,赶紧过来! 这时贾颜挺身而出:琏二哥放心去罢,大老爷有我们照应。众人连连附和,巴不得躲开贾珍。 贾琏只得磨蹭着上前,忽然灵机一动指向帷帐:珍大哥且慢,您这身打扮实在不雅,待我取块帷布给您遮掩。 第70章 贾珍虽不耐烦,却也觉得有理,便默许了。贾琏慢条斯理地挑选帷布,甚至特意取了烛台照明。在贾珍再三催促下,他终于选定一块碧色帷布——转身时却未察觉异样。 纱帐轻拂,随风摇曳,不经意间触到了烛火。 刹那间,火焰顺着纱帘蔓延,随风飘荡,竟落在了贾琏的发间。 贾琏皱了皱眉,疑惑道:“奇怪,怎么有股焦糊味?” 众人愣在原地,一时无人应答。半晌,才有人惊呼:“头发!你的头发!” 贾琏仍未察觉,点头附和:“对对,像是头发烧焦的味道,谁的头发着了?” 那人急得说不出话,还是贾颜开口提醒:“琏二哥,是你的头发烧着了!快灭火!” 贾琏这才猛然惊醒,后脑勺传来灼热感,他慌忙抓起手边的纱巾往头上盖去。 谁知纱巾轻薄透气,非但未能灭火,反而被引燃,火势瞬间蔓延至整个头顶。 “啊!怎么回事?头上怎么越来越烫?”贾琏惊慌失措。 众人乱作一团,有人泼茶,有人端汤,却被旁人喝止:“热汤会烫伤人!快找凉水!” 贾颜再次出声:“琏二哥,快往后跑!跳进水塘!” 众人纷纷催促:“对对!跳进水里就能灭火!” 贾琏顾不得多想,转身冲向水塘,纵身一跃。 水花四溅,火焰顷刻熄灭。岸上众人松了口气,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幸好附近有水,不然可要遭大罪了!” “这头发怕是保不住了,烧得参差不齐,哪还能见人?”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如此不慎?” “意外之事,怎能怪他?不过剩下的头发也得剃光,否则长短不一更难看。” “胡说!再少也是父母所赐,岂能轻易剃掉?无论如何也得留着!” 众人正议论纷纷时,贾琏突然从水中冒出头来,听见四周的闲言碎语,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目光一扫,发现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两个满脸绝望的人影,连忙高声打断道: 诸位还有心思议论我?不过是掉了些头发,过些时日自会重新长出来。你们可别忘了,族长和大老爷还在那边躺着呢! 众人闻言一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看见贾赦与贾珍正用愤怒的眼神瞪着他们。 贾珍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脸上写满绝望。贾赦虽已苏醒,却发现全身僵硬无法起身,只觉人生无望。见众人终于注意到他们,两人眼中怒火更盛。 都愣着做什么?贾珍咬牙切齿道,琏兄弟不过掉了些头发,值得你们这般大惊小怪?还不快来人扶我起来! 贾赦也厉声喝道:你们都是瞎子不成?珍哥儿身子不便,我如今也动弹不得,竟没一个人来搭把手?别忘了我们可是荣宁二府的当家人,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前。扶贾赦倒也罢了,可贾珍如今霉运缠身,谁碰谁倒霉——贾赦去扶落得半身不遂,贾琏帮忙结果被烧光了头发。若去搀扶贾珍,谁知道下一个遭殃的会是谁? 几个长辈悄悄将目光投向贾颜,想让他出面解围。贾颜心知肚明,却不愿蹚这浑水,干脆直言道:依我看,二位还是暂且在地上躺着为好。 这话犹如火上浇油,让本就恼怒的二人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贾颜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地看着地上的贾珍。 珍大哥,我并非有意为难你。方才的情形大家都看在眼里,你身上的霉运确实非同寻常。大老爷因此动弹不得,琏二哥更是平白无故掉了头发。若我们再贸然相助,只怕会招致更多祸患。 贾珍气得脸色发青:胡说八道!我堂堂贾家族长,岂能一直躺在这肮脏之地?今 必须扶我起来更衣! 话音未落,忽闻头顶传来扑棱声响。两只乌鸦掠过,不偏不倚将 洒在贾珍脸上。其中一团更是直接落入他张大的口中。 呕——贾珍狼狈地侧身干呕,额角青筋暴起,该死的畜生!待我起身,定要将这园中飞禽尽数剿灭! 贾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珍大哥,这霉运来得蹊跷,不如再等... 住口!贾珍厉声打断,今日就算天塌下来,你也得扶我起来! 就在这时,贾颜耳畔响起系统提示音:【检测到恶意建议,已启动保护机制。在协助贾珍更衣期间,所有霉运将与你擦肩而过。】 贾颜暗自叹息,上前一步:既然珍大哥执意如此,我便扶你一把。 他刚伸出手,忽见贾珍头顶的树枝无风自动,一截枯枝直直砸下,正中其鼻梁。贾珍顿时痛呼出声,两道鼻血蜿蜒而下。 围观众人纷纷掩面,既不敢笑,更不敢上前。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贾珍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在回荡。 贾颜缓步上前,语气平和地对贾珍说道: 珍大哥身为贾家族长,何必与两只鸟儿置气? 我这就扶您起身,您且抓紧我,待我扶您坐上轮椅,才好为您更衣。 贾珍心知方才举止有失体统,却仍咽不下被飞禽戏弄这口气。虽未言语,心中已打定主意要整治荣宁二府周边的鸟雀。 眼下当务之急是更换衣物,便点头应允,伸手搭上贾颜的臂膀。 快些吧,这身实在难耐,须得尽快更衣才是。 话音未落,一旁的贾赦突然出声: 只顾着珍哥儿作甚?我还在这儿躺着呢! 众人这才恍然想起贾赦。虽不敢贸然搀扶贾珍,但帮扶贾赦却无顾忌,纷纷上前道: 险些忘了赦老爷,快些扶他回去歇息。 正是,族长不过更衣,赦老爷怕是身子不适,咱们赶紧搀他回府。 贾颜闻言立即停手阻拦: 且慢!方才就说过不可妄动赦老爷。诸位请看,赦老爷此刻动弹不得,谁能断定这一摔没伤着筋骨?若是贸然移动导致骨裂,谁来担责? 纵使未伤筋骨,又怎知昏厥缘由?当真只因沾染霉运?倘若是头脑受损,随意挪动恐会加重伤势,诸位还要搀扶吗? 即便真是霉运所致,这般晦气当头,谁敢保证搀扶时不会再生变故? 依我之见,不如让赦老爷暂且安卧。太医已在路上,待诊明无恙再作打算。诸位以为如何? 正欲上前的众人顿时驻足。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若因鲁莽行事加重赦老爷病情,确实难以交代。于是纷纷对贾赦道: 颜哥儿所言极是,贸然移动恐有不妥。待太医诊治后再作打算更为稳妥。 赦老爷尚清醒,若是移动时突发昏厥反为不美,不妨稍候片刻? 贾赦听得怒火中烧。春日地气寒凉,久卧必伤根本。可眼见众人已被说动,心知难以强求。更兼自身除头部外全然无法活动,这般症状前所未遇,亦恐强行移动会加重病情,只得暗自咬牙忍耐。 尽管心中怒火中烧,贾颜仍强压情绪,沉声道:罢了罢了,既然你们都不敢碰,那就给我找些席子垫着总行吧? 这容易。 我马上去办。 再给您添些别的。 只要不让他们动手搀扶,众人倒是殷勤得很。转眼间,四五个仆役便四散开来寻找席褥。有个机灵的见近处没有,干脆拆了坐垫,一层层给大老爷垫在身下。 待安置妥当,贾颜正要推动轮椅去接贾珍。刚俯身准备搀扶,忽见一个抱着坐垫的小厮脚下一绊,整个人朝轮椅扑来。贾颜本能地将轮椅一推,自己倒是站稳了,那轮椅却直直碾过贾珍的双腿。 虽已失去知觉,贾珍仍眼睁睁看着轮椅从眼前呼啸而过。待回过神来,顿时惨叫出声。贾颜被这声惊叫吓得手一抖,贾珍地又摔回地上。 哎哟!你这混账怎么突然撒手?贾珍疼得龇牙咧嘴。 贾颜满脸委屈:这哪能怪我?分明是珍大哥您突然嚎这一嗓子,吓得我手都软了。好端端的您嚷什么? 你眼瞎不成?贾珍气急败坏,那轮椅刚从我腿上碾过去,天知道骨头碎没碎! 贾颜这才低头细看,果然在贾珍裤管上发现两道鲜明的轮印。掀开一看,皮下已泛起淤红。他连连后退,正色道:珍大哥还是躺着别动为妙。方才您要起身就招来鸟粪,这会儿又被轮椅所伤。若真扶您走动,保不齐要出人命。不如老实躺着,反倒安全。 这番话竟让贾珍迟疑起来。虽说满身狼狈,可该丢的脸早已丢尽。眼下这霉运缠身的架势,怕是动一动都有性命之忧。思及此处,他颓然长叹:罢了,我就在这儿再躺会儿。 话音未落,变故再生。 正当此时,宴客厅门口突然 动起来。只见贾母拄着拐杖疾步而来,身后紧跟着王夫人、邢夫人、尤氏等一众女眷。原来贾宝玉更衣后径自去了后院宴席,贾母久候不至,这才带着众人前来寻看。 贾宝玉急切地想见到林黛玉和秦可卿这两位佳人。 他径直闯进后院,众人纷纷避开。林黛玉和秦可卿原本正待在一处,见他突然闯入,连忙躲到屏风后。贾宝玉见她们刻意躲避,心中不快,便将方才之事添枝加叶地说了出来。 他提到贾颜即将随军出征,又说起贾珍和贾赦劝阻之事,最后还抱怨自己几人的遭遇。为了让贾母替他出头,他故意说道: “父亲被叫去,多半与二哥有关,恐怕很快就会有让他出征的消息了。” 他本想借贾母之手出气,谁知贾母和王夫人一听,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带人往外赶。其余人也纷纷跟上。 秦可卿和林黛玉并未太过紧张,见贾宝玉频频回头张望,两人便躲得更远。贾宝玉无奈,只得在前引路。 第71章 众人来到前院,目光越过人群,一眼便瞧见躺在地上的贾珍和贾赦。然而,他们的注意力全被贾珍吸引——就在此时,旁边一张饭桌的一条桌腿突然断裂,整张桌子倾斜,碗碟菜肴哗啦啦滑落,直直砸向贾珍! “小心!” “珍哥儿!” “老爷!” “危险!” 惊呼声此起彼伏,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贾珍又遭殃了。院中男丁纷纷望去,只见杯盘狼藉,饭菜泼了贾珍满身。 他们瞠目结舌,心中暗想:这也太邪门了!短短时间竟接连出事,若靠得太近,怕是自己也要倒霉。为保安全,还是离远些为妙。 于是,众人眼睁睁看着贾珍狼狈不堪,却无一人上前。贾母等人正要过去,贾颜连忙拦住: “老祖宗、太太,请留步!珍大哥霉运缠身,靠近恐受牵连。您看大老爷已经动弹不得,怕是也瘫了。若贸然过去,非但帮不上忙,还可能惹祸上身。” “依我看,珍大哥身边不能留任何物件,否则都可能害他倒霉。不如大伙儿搭把手,把附近能搬的东西都挪远些,或许能让他少遭些罪。” 这番话一出,贾母等人立刻止步。再环顾四周,见贾家男丁无一上前,心中便信了几分——看来,此事当真不假! 众人万万没想到,贾珍竟会倒霉至此。 回想起方才进门时,那张桌子突然垮塌,满桌菜肴倾泻而下的场景,又觉得这般遭遇倒也合乎情理。要何等倒霉之人,方能遇上这等祸事。 贾珍此刻终于缓过神来。虽浑身疼痛难忍,却深知此事绝不能连累贾母。若这位老祖宗有个闪失,自己可就全完了。他急忙开口道:老祖宗,您带着大伙儿离远些。我这霉运实在厉害,靠得太近恐受牵连。就依颜哥儿所言,让人把周围能搬动的物件都挪开,再把身边的杯盘碗盏收拾干净。我倒要看看,这般处置后还能出什么岔子。 贾母既已到场,贾府男丁们自然不便离去。如今贾珍既已开口,他们更不好推辞。众人面面相觑,都想寻个领头的。 最先想到的自然是贾琏,可四下张望,哪里还有他的踪影?想起贾琏那光溜溜的脑袋,众人倒也理解。换作是自己,怕也早就溜之大吉了。 既然找不到贾琏,众人目光便落在了贾宝玉身上。当即有人提议道:此事总得有人牵头,不如让宝玉负责收拾碗碟,我等来搬其他物件。 众人纷纷附和,更有甚者已然动手。 这桌椅瞧着就不稳妥,我来搬桌子。 那我负责搬椅子。 桌上残羹冷炙也不必留着了。 墙角的工具也得挪走。 窗台上的花盆也是个隐患。 转眼间众人各司其职,唯独留下贾宝玉呆立原地。他万没料到,自己带人来帮忙,反倒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正当他踌躇之际,贾母开口道:颜哥儿,宝玉年纪尚小,做这事难免笨手笨脚。你去帮珍哥儿把碗碟收拾了吧。 【检测到充满恶意的建议:代替贾宝玉为贾珍清理碗碟。触发良性逆转,本次任务极易完成,可从以下奖励任选其一:一、获取贾宝玉1%气运;二、令贾宝玉霉运缠身一小时】 贾颜不假思索选择了前者。无论如何,贾宝玉毕竟是红楼主角,若此界真按原着发展,他更是神瑛侍者转世。此等人物纵使轮回转世,气运也非比寻常。能得其百分之一的气运加持,必能受益匪浅。 选择完成的刹那,他顿觉与天地更为契合。虽不知具体变化,但这份意外收获已令他心满意足。眼下当务之急是完成建议,将奖励落到实处。 老祖宗说得是,宝玉确实年幼,这等粗活还是我来吧。说着便走向贾珍,将其周遭的碗碟一一拾起抛向远处。其余人虽不敢近前,但见器物被抛远,倒也敢上前收拾了。 贾颜早已跑远,众人乐得搭把手。 被他抛出的碗碟很快被人拾起送走。不多时,所有碗碟清理完毕,连贾珍身上的残羹也被收拾干净。贾颜道: “珍大哥暂且在此等候,若无异常,稍后再扶你回去。” 贾珍只得点头应下。见他同意,贾颜转身离去。众人见他无恙,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只道贾珍的霉运该到头了。 谁知贾颜刚回到人群,一群蜜蜂忽从远处飞来,直扑贾珍。贾珍面如土色,贾母却高声提醒: “珍哥儿莫动!这些蜂子定是嗅到你身上的甜味来采蜜,你不动便无事。若乱动招来群蛰,可吃不消!” 贾珍哪敢动弹?只得僵着身子任蜂群攀附。贾府众人看得瞠目结舌——活人竟成了蜂巢! 所幸蜂群不久散去,只是贾珍终没忍住轻颤几下,脸上手上顿时肿起数个红疙瘩。众人纷纷退避,心中骇然:这贾珍究竟触了什么霉头?新来的女眷更是后怕——方才若近前,怕也要遭殃。 贾母皱眉盯着贾珍与贾赦,急令下人:“速去催王太医!若来不及,先寻别的大夫来瞧,总不能让人一直躺在这儿!” 贾赦见贾母到场,顿时涕泪横流:“母亲!儿子被珍哥儿害苦了!如今浑身麻木,怕是要瘫一辈子了!” 贾母厉声呵斥:“混账话!不过小灾小病,治几日便好!” 正说着,小厮引着王太医匆匆赶到。贾母忙道:“劳烦太医给这两个不争气的仔细诊治。” 王太医抹汗应下,先为贾赦诊脉。片刻后禀道:“赦老爷乃经脉淤滞,并无大碍。且抬回府去,待老夫配药施针,一两日即可复原。” 众人闻言稍安。仆役正要抬走贾赦,他却摆手道:“且慢!我倒要瞧瞧珍哥儿如何了。” 王太医转身欲为贾珍看诊。贾颜念及曾在太医院受王家照拂,不忍太医遭殃,当即出声阻拦—— 王太医稍安勿躁,珍大爷此刻霉运缠身,您若靠得太近,恐怕会受牵连。 大老爷的病症还需您费心诊治,您可千万要保重。 原本兴致勃勃看热闹的贾赦猛然醒悟。 所言极是,还是等珍哥儿那边安稳些再说吧。 况且他只是时运不济,身子并无大碍。至于那腿疾,王太医想必也束手无策。 话音未落,一只野猫突然从暗处窜出,身后紧跟着一条狂吠的猎犬。只见那猫踩着贾珍的面门跃过,留下三道血痕。随后赶到的猎犬竟在贾珍身旁抬起后腿,撒了一泡尿。 众人早已见怪不怪,只是神色复杂地摇头叹息。唯独王太医惊得瞠目结舌——这般离奇的霉运实在闻所未闻。望着贾珍面如死灰的模样,他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 珍老爷的腿疾...在下确实无能为力。 这句话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贾珍压抑的怒火。他将所有怨恨都转向贾颜——若不是这个孽障,自己怎会沦落至此?若不是参加他的婚宴,又怎会落下残疾? 老太太,贾珍咬牙切齿道,我的伤势暂且不急。倒是颜哥儿被选为随军太医一事,还请您做主让他外出避避风头。只要错过接旨,这事就能作罢。 贾母闻言勃然变色。这糊涂主意不仅会让贾颜抗旨获罪,更会连累整个贾府。她狠狠瞪了一眼推波助澜的贾赦,厉声喝止: 荒唐!圣意已决,岂容你等儿戏?我贾府虽为勋贵之家,也担不起抗旨的罪名! 转头对贾颜正色道:太医院既已安排你随军,你便安心听命行事。莫要听信这些糊涂话! 一旁的王夫人暗自松了口气——这事她可没少从中周旋。 倘若无法将这小子打发走,反而让他违抗圣旨,连累荣国府和宝玉,那便因小失大了。 老太太话音未落,王夫人便急切地劝道:颜哥儿,此事须得遵从老祖宗的意思。咱们既是朝廷勋贵之家,你又在太医院当差,自当恪守臣子本分。若陛下命你随军出征,断不可推辞。 众人闻言纷纷醒悟。贾家族人细想之下,若真依贾颜之意行事,恐将殃及自身。于是七嘴八舌地附和: 老祖宗深谋远虑,颜哥儿理当听从太医院调遣。 抗旨乃重罪,轻则前程尽毁,重则株连九族啊! 就是流放三千里都算轻的,怎敢让颜哥儿抗旨? 贾珍虽计策落空,但想到能将人支开也算如愿,忙不迭改口:方才是我考虑不周。颜哥儿切莫推辞军令,就当没听过我那糊涂话。 女眷席间,秦可卿忧心忡忡。林黛玉见状宽慰道:可儿姐姐莫忧,颜二哥医术高明又武艺超群,纵使出征也无碍。况且此事尚未定论呢。秦可卿这才展颜:妹妹说得是,倒是我多虑了。 正说话间,贾宝玉挤过来插嘴:颜二哥放心去吧!老爷今早随驾检阅京营,想必很快就有调令。你走后我自会照应家眷。说罢偷瞄秦可卿。 贾珍闻言暗恼,急忙截住话头:宝玉年幼,这些事不劳费心。颜哥儿出征后,族中自会照拂。其余族人见状,也争相表露殷勤,目光却不时飘向那位绝色佳人。 “政儿啊,不过是个小辈出征的事,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咱们府上什么场面没见过。” 王夫人轻抚鬓角,温声道:“老爷莫要着急,左右不过是颜哥儿要去边关的事,让下人们收拾收拾便是了。” 贾宝玉笑嘻嘻地凑上前:“父亲何必这般紧张,横竖颜二哥这一去,咱们府里反倒清净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贾琏摇着扇子插嘴道:“二叔且放宽心,咱们早就准备妥当了,就等着送颜兄弟上路呢。” 贾政越听越糊涂,皱眉道:“你们在胡说什么?谁说要让颜哥儿出征了?”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贾母手中的茶盏顿了顿,王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贾宝玉张着嘴愣在原地。 第72章 只见贾政满脸喜色,高声道:“宫里刚传来的消息,颜哥儿因献药有功,圣上特赐封三等男爵!传旨太监马上就要到了!” “什么?!” 贾珍猛地从地上支起身子,牵动伤势疼得龇牙咧嘴。王夫人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贾母的龙头拐杖“咚”地砸在青砖上。方才还谈笑风生的众人,此刻全都像被雷劈了一般呆若木鸡。 贾环躲在柱子后头,小声嘀咕:“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探春悄悄拧了他一把,自己却也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满屋子只剩下贾政洪亮的声音在回荡:“快收拾香案准备接旨!颜哥儿人呢?这等光宗耀祖的大事,他这正主倒躲清闲去了!” “老二啊,你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如此毛躁?区区小事,何必闹得这般兴师动众?” 王夫人温言劝慰,上前替贾政抚平衣襟褶皱。 “老爷,这等琐事何须惊扰众人?难得办一回春日宴,让大家尽兴才是。待圣旨到了,让颜哥儿独自前去领旨便是。” “啪!” 话音未落,贾政猛然扬手。 “愚妇!你管这叫小事?这些年锦衣玉食倒把你的胆子养肥了,竟敢拿朝廷大事当儿戏!你要寻死别拖累全家!” 这记耳光惊得满堂寂静。 贾赦拍掌大笑:“打得好!老二今日总算有了几分血性,倒是为兄小瞧你了。” 贾母冷眼扫过贾赦,转向贾政沉声道:“王氏所言不无道理。即便事出有因,当着众人掌掴发妻,成何体统?老二,你太令老身失望了。” 贾珍也皱眉道:“政叔要立威,关起门来随您处置。为这点小事当众责打婶娘,未免过分。” 满屋目光如针般刺向贾政,他却忽然笑出声来。 “你也觉得我不该为‘小事’动手?”贾政盯着王夫人问道。 王夫人垂首不语,沉默即是回答。 “啪!”又一记耳光炸响。 “蠢材!贾府多少年未接圣旨,你竟敢如此轻慢!”贾政转向贾母深深作揖:“母亲,王氏糊涂,您怎也跟着犯浑?这分明是关乎家族存亡的大事!” 目光又刺向贾珍:“珍哥儿身为族长,对此等要事毫无警觉,实在令人心寒!” 满堂愕然之际,唯有贾颜唇角微扬。这抹笑意被秦可卿与林黛玉捕捉,二人对视间皆松了口气——事情必有转机。 果然听得贾政厉声道:“好一个满门狂妄!颜哥儿封爵这等光宗耀祖之事,在你们口中竟成了儿戏!既如此,本房自会张罗,不劳诸位费心!” 众人如遭雷击。贾珍挣扎着撑起身子:“政叔方才说...封爵?可否再言明?” 满室死寂中,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在贾颜与贾政之间来回游移——那个被视作废物的少年,当真要鲤跃龙门? 王夫人脸上 辣的疼,却固执地认为定是自己被打得耳鸣听岔了。 老爷,我这耳朵挨了您的打,竟听岔成什么封爵的话。颜哥儿才多大年纪,哪来的爵位可封? 贾母顺势接过话头:老二啊,不就是让颜哥儿去前线么?值得你这般大动干戈?又是动手打人,又是把你媳妇打得都幻听了,像什么样子? 见众人都向着自己这边,贾宝玉终于壮着胆子开口。他护在王夫人身前,对贾政道:父亲,不过是颜二哥要随军出征的小事,您怎能对母亲动手?还扯什么封爵的胡话,颜二哥怎可能封爵?您莫不是气糊涂了? 贾政此刻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说的圣意与他们想的根本是两回事。他本要解释,却被贾宝玉这番话激得怒火中烧。这小子竟敢指责父亲,还如此贬低自家兄长! 混账东西!贾政一脚将贾宝玉踹翻在地,圣上金口玉言说要给颜儿封爵,满朝文武都听见了。旨意不日便到,你还敢在此胡言乱语!若非等着接旨,看我不...... 这话如惊雷炸响,震得众人目瞪口呆。方才还在盘算如何将贾颜打发去边疆,转眼竟变成封爵?贾珍最为失态,他原已盘算好后续计划,此刻却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政叔莫不是说笑?他贾颜凭什么封爵?贾珍声音都变了调。 王夫人顾不得脸上疼痛,将宝玉护在身后:老爷怎能当众踢打宝玉?还编出这等荒唐借口!颜哥儿要真能封爵,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这番话让众人又动摇起来。贾母狐疑地打量着贾政,心想莫非真是为管教宝玉找的托词? (贾政眉头紧锁,沉声道: 二弟莫要说笑,封爵这等大事岂是颜儿能妄想的?宝玉虽言语不当,终究是为母分忧,你动手打人实在过分。 当着阖府上下这般行事,若再敢造次,休怪老身与你撕破脸皮。 贾赦满腔怒火,却不敢对母亲发作。 只得苦笑道:我所言句句属实。 今日随圣驾出城之事,诸位皆知吧? 众人纷纷颔首。 先前不是说去检阅出征将士,顺带定下贾颜随军事宜么? 此次出城,实为见证祥瑞现世。随行百官及在京七品以上官员俱在。 而这祥瑞,正是颜儿所献。经陛下与群臣验证后,当即决议赐爵。圣旨随后便到,我特先行回府报信。 现在可明白了? 满堂寂静。 贾府众人除却神色自若的贾颜,以及掩唇轻笑的秦可卿、林黛玉外,俱都瞠目结舌。 这消息如晴天霹雳。 祥瑞从何而来?怎就入了圣目? 凭何这庶子竟能获此殊荣? 满座虽多承祖荫,然除却地上躺着的两位,谁人有爵?往后见着这庶子,岂非要矮上一头? 王夫人脸上掌印火辣辣地疼。 多年筹谋竟成泡影。爵位加身,再难拿捏。若将来压过宝玉...... 贾母心中五味杂陈。 喜的是家门又添爵位,恨的是为何不是宝玉? 瘫在地上的贾珍面如死灰。 机关算尽反误己身。如今爵位加身,更难得手。 唯贾赦初时震惊,转念暗忖:这爵位竟落在二房头上...... 想到眼前之人是贾颜,贾赦忽然笑出了声。 这些年二房的境况,他这个时刻关注的大老爷岂会不知? 贾政从不过问。 王夫人处处压制。 老太太更是见不得他好。 如今这小子有了出息,最难受的莫过于王夫人和老太太了。 贾赦抬眼望去,笑意更深,竟控制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我贾家总算出了个有出息的子孙! 笑声引得众人侧目,他反而笑得愈发畅快。 王太医连忙劝阻:赦老爷切莫激动,您这身子需静养调息。 贾赦勉强止住笑声,仍满面欣慰地望着贾颜:颜哥儿,原以为这辈子弟兄都没指望了,没想到你竟这般争气。 待我病愈后,定要来找大伯。我这儿还有更好的东西给你。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想到二房这个庶子压过贾政那个假正经,更胜过王夫人捧在手心的宝玉——光是想象就令他热血沸腾。 贾颜暗自诧异,这次竟未触发系统提示。但众目睽睽之下,仍恭敬行礼:多谢大老爷厚爱。待旨意尘埃落定,侄儿必当登门拜访。 好!不骄不躁,方是我贾家好儿郎! 二人言笑晏晏,王夫人却面沉如水。 这般荣耀怎会落在这孽障头上?合该是宝玉的才对! 趁着圣旨未到,她急扯贾政衣袖:老爷借一步说话。 贾政拂袖甩开:糊涂!接圣旨何等大事,还不快去准备香案供品?这可是贾氏满门的荣光! 见王夫人还要纠缠,贾政直接向贾母拱手:母亲,王氏不经事,还请老人家主持大局。 贾母虽不情愿,但此刻满族欢腾。除却贾珍、王夫人、宝玉与她之外,所有族人都眼含热望——在这节骨眼上若敢作梗,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贾母虽心有不甘,面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道: 老二说得在理,此事关乎贾家百年基业,老身这就吩咐下人准备起来,务必要赶在天使驾临前打点妥当。 谢母亲成全。 贾政恭敬行礼,贾颜也连忙跟着作揖: 孙儿谢过老祖宗。 三言两语间,这事便尘埃落定。 王夫人攥紧帕子指节发白,贾珍更是面如死灰。若真让贾颜得了爵位—— 贾宝玉怕是要日夜悬心,毕竟老爷定会逼着他勤学上进。 更棘手的是秦可卿。若她夫君封爵,诰命加身,品级反倒压过自己这个族长。届时莫说那些腌臜心思,便是多看两眼,闹到都察院都是杀头的罪过。 贾珍正暗自焦灼,忽听贾母又道: 天使将至,春宴就此散了罢。来人,把大老爷抬回房去请王太医诊治。 话音未落,贾珍身下青砖陡然塌陷! 众人眼睁睁看着这位族长坠入地洞,扬起的灰尘里还飘着半片撕破的锦袍。 天爷!邢夫人捏着佛珠惊叫,这般晦气,莫不是作了什么孽遭了报应? 贾母急得跺脚:赖大赖二!还不快救人!若族长有个闪失,仔细你们的皮! 两个总管苦着脸点齐十个小厮。那些下人磨蹭着不敢近前,谁不知道珍大爷今日邪门得很?方才树上掉瓦,天上落雹,这会子连地都吃人了! 看到这情形,赖二尚未开口,赖大先冷着脸道:你们可都记着,卖身契都在府里攥着呢。若敢违抗,把你们统统发配到 去,这辈子都别想见天日。 几个下人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慌忙上前。两个胆大的取了绳索就往坑里爬,不多时便兴奋地朝上头喊:珍老爷平安无事!连皮都没蹭破,已经系好绳索了。 众仆役都捏着把汗。谁不知道要是主子有个闪失,他们谁都别想好过。上头的人闻言赶紧收绳,底下同时传来贾珍气若游丝的咒骂:都给爷仔细着点!要是再摔着爷,仔细你们的脑袋! 第73章 贾珍这回是真吓破了胆。好端端走着路,青石板说塌就塌,底下竟藏着这么大个窟窿。他现在啥也不愿想,只盼着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地面上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退开老远。这会儿再没人敢说贾珍倒霉是装的了——能在贾府百年不坏的地砖上踩出个无底洞,这不是霉星附体是什么? 他们甚至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沾上晦气。万一靠得近了,整片地突然塌陷呢?万一身上戴的玉佩勾到绳索呢?万一来阵邪风把绳子割断呢?这些公子哥儿可担不起任何意外。 此刻什么爵位封赏都抛到九霄云外,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井口那根麻绳上。当贾珍灰头土脸冒出地面时,他扯着嗓子就嚷:快抬我走!离这晦气地方越远越好! 哗啦一声,人群潮水般退开。小厮们变戏法似的抬出春凳,架着贾珍一溜烟跑出十丈远才敢停下。待放下春凳,众人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 贾珍抚着心口喃喃:看来厄运总算过去了...话音未落忽觉手背刺痒,低头一看,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贾珍惊恐地大喊:天啊!这些蚂蚁怎么全爬到我身上来了?快来人帮我把它们赶走! 他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身体,这才发现不仅衣服上,连手臂和双腿都爬满了蚂蚁。众人见状纷纷后退躲避。 贾珍气得直跺脚: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我浑身都是蚂蚁吗?再不来帮忙我就要被咬死了! 仆人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贾母假装受惊,悄悄退到一旁坐下。整个场面乱作一团。 这时贾颜高声提醒:都傻站着干什么?快去打水来冲洗啊!蚂蚁还在往外爬呢!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去打水。很快就有仆人端着水盆回来,二话不说就往贾珍身上泼。 这招果然奏效,水流冲走了不少蚂蚁。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一盆接一盆地往贾珍身上浇。有人甚至把他翻了个面,连后背也不放过。 刚从洞里爬出来的两个仆人也被泼得浑身湿透,他们感觉身上还有蚂蚁在爬,赶紧找借口溜走了。 浑身湿透的贾珍虚弱地说:叫尤氏来...把我抬回房...让她帮我清理... 可喊了半天也不见尤氏人影。贾颜上前解释道:珍大哥,我让嫂子回府给您取干净衣裳去了。要不让赖大、赖二两位总管先帮您更衣? 站在一旁的赖大、赖二正要推辞,贾颜抢先说道:身为管家,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岂不是失职? 荣国府与宁国府的显赫地位,让府中下人在外备受尊崇。然而当贾家族长遭遇变故时,这些人却畏缩不前。 若真如此,他们确实不配掌管两府事务。管家之职重在侍奉主子,而非贪图享乐。 如今主子有难,正是他们效力之时。 危急关头若不能挺身而出,留之何用?不如另择贤能。 这番话令赖大、赖二再难推辞。此刻若再拒绝,便是自绝于两府管家之位。这油水丰厚的差事,他们岂愿舍弃? 不过是些小灾小难罢了。方才那几人并无大碍,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目光中读出决心。与族长共患难,只要不危及性命,反倒能赢得贾府上下认可。 公子所言极是,容我等为老爷更衣净身。既已决断,便要博取众人好感。二人当即上前搀扶贾珍。 谁知天意弄人。赖二刚抬起贾珍迈步,便左脚绊右脚向前扑倒。因拽得过紧,竟将贾珍拖拽着撞向其背。尚未站稳的赖大也随之扑倒,三人顿时滚作一团。抬人的木板应声碎裂,飞溅的木刺中,一根扎穿赖二脚掌,另一根刺入赖大小腿。 剧痛之下,二人本能抱腿,却将一根尖刺推向贾珍面门。贾珍慌忙抬手格挡,木刺瞬间穿透手掌。至此,这场闹剧方告停歇。 众人瞠目结舌。这意外变故更坚定了他们远离贾珍的念头。正当贾珍要哀嚎时,忽有仆役慌张来报: 天使驾到!颜公子速去接旨! 原本进退维谷的贾府众人如蒙大赦。在圣旨面前,其他事务皆可暂搁。贾母当即发话:接旨要紧。 贾珍伤势紧急,需立即医治。老太太吩咐道:“鸳鸯,快去请王太医来瞧瞧珍哥儿,务必保住性命。若王太医不得空,另寻高明大夫速来诊治。” 她又转向赖家兄弟:“你们也受了伤,一并让大夫看看。老二媳妇,让你陪房料理这边,咱们得快些动身,莫误了圣旨。” 老太太说罢便带着女眷匆匆离去。贾珍望着祖母背影,几番欲言又止,终是捂着伤臂长叹。他心知圣命难违,老太太必须前去接旨,能为他安排已属不易。 王夫人随即嘱咐周瑞:“珍哥儿眼下时运不济,先送赖家兄弟去治伤。派二十人远远守着族长,请大夫好生照看。若有不测,你们提头来见!” 周瑞苦着脸应下,待抬走赖家兄弟时,贾府男丁纷纷借故离开。最后只剩贾颜对贾珍道:“珍大哥,我已助你两回未遭殃,想必能帮上忙。现须先去接旨,回头定带你寻个安稳处。” 转眼间,院内仅剩仆役。有个机灵的小厮提议:“老爷这般境况,咱们轮班看守更稳妥。我先守着,诸位到院外候着,若无异状再来替换。”众人如蒙大赦,顷刻间散了个干净。 众人离去后,贾珍望着那个缓步走来的仆人,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想不到我落得这般田地,还有你这样忠心的下人,真是我贾家的福分。 待此事了结,我便提拔你做宁国府管事,定不会亏待你。 谁知那仆人闻言竟笑了起来,在贾珍错愕的目光中,取出一块破布塞住他的嘴,又利落地将他双手捆住。 呜呜! 贾珍又惊又怒,手腕传来阵阵刺痛,却发不出声音。 仆人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我等这一天太久了。人人都说你贾珍是高高在上的宁国府老爷,连我祖传的家业都被你强取豪夺。 我不甘心!凭什么你能作威作福?凭什么我的万贯家财转眼就成了你的囊中之物? 混进荣国府这些年,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我不要证明什么,更不稀罕那些钱财。 我只想告诉世人:即便跌落尘埃,我也要守住做人的骨气!就算你贵为公侯,也要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你夺我家财,我不要了。但我要用这些钱财,换你一条手臂——这很公平吧? 说罢猛地拔出扎在贾珍掌心的木刺。 贾珍瞪大双眼,看着仆人将木刺蘸了些液体,又狠狠刺回他手掌。 放心,我不会取你性命。仆人冷笑道,这上面沾的是五步蛇毒。等他们发现时, 虽不致命,却已顺着手臂蔓延。 若不及时断臂,那就只能等死了。是死是残,且看你的造化。 告辞了。大仇得报,咱们后会无期。 他利落地搜走贾珍身上的玉佩、扳指,又从怀中摸出厚厚一叠银票,这才满意地扬长而去。 贾珍双目赤红,却觉手臂渐渐麻木。他拼命用脚跺地,奈何气力衰竭,声响微不可闻。 不多时,王太医匆匆赶到。见状大惊,连忙命人解开束缚。 王太医救命!贾珍涕泪横流,我中了五步蛇毒,再不解毒就完了! 王太医诊视后神色凝重:珍老爷,咱们世代交情,老夫就直说了。 已侵染半条手臂,若不立即...... “若不立即截肢,待 蔓延至肩膀以上,侵入心脏,便再无回天之力。眼下你只有片刻时间考虑:是即刻截肢,还是尝试保守治疗?但后者治愈希望渺茫,九成九的概率会失败。” 贾珍清楚,若非两家交情深厚,王太医绝不会多费唇舌,换作旁人早已直接命他断臂求生。 然而他更明白,若拒绝截肢,自己必死无疑。他尚未活够,即便双腿已废,仍存一丝治愈的侥幸。若能保住性命,哪怕失去一臂,他依旧是宁国府的老爷、贾家的族长。 “立刻截肢!”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必须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贾颜,贾珍胸中怒火翻腾。若非为算计那小子,自己怎会半身瘫痪?若非为看他笑话,今日怎会遭此横祸?若非他离府借贷,怎会留下那恶仆对自己 ? 全因贾颜,自己沦为残废——双腿瘫痪,如今又要断去一臂。而此刻,自己在前院忍受剧痛,那小子却领着贾家众人跪迎圣旨,平步青云!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贾珍咬牙切齿,“纵使你得了爵位,凭你这耳根子软的性子,我定教你生不如死!” 剧痛伴随王太医的利刃骤然而至。 “啊——!” 惨叫声中,王太医匆忙止血。 与此同时,荣国府大门外。 跪地候旨的贾颜唇角微扬。凭借过人耳力,他始终关注着贾珍的厄运进程。此刻终于确信何为“霉运滔天”——竟能倒霉至截肢境地,实属罕见。 他忽生悔意:若未抽取贾宝玉那1%气运,或许此刻瘫卧在床的便是那位宝二爷?想象其残废之态,倒令人期待。可惜时机已逝,唯有静候下次。 思绪间,宣旨太监已朗声读完圣旨。 圣旨核心有三: 其一,贾颜因献祥瑞之功,敕封大周三等子爵,特赐世袭罔替。此爵位纵传百代亦不降等,其价值犹胜当年荣、宁二公世袭递减之爵。 荣宁两府即便凭借昔日功勋,爵位最低可世袭至四品将军,终究比不上永世承袭的子爵尊贵。 大周爵位体系中,亲王居于首位,次之为镇国公与辅国公,随后便是侯、伯、子、男四等爵位。这些爵位皆属超品,受封者地位显赫,纵使面对朝廷重臣亦不逊色。 爵位虽名义上高于实权官职,实际权势却稍逊一筹。然无论如何,超品爵位已然凌驾于百官之上。 第74章 大周爵位除世袭罔替者外,余者皆需降等承袭。爵位分为三等:亲王与镇国公为第一等,辅国公及侯、伯、子、男为第二等,将军则为第三等。 承袭时,每传一代便降一等。待爵位跌出超品,便由正一品降至正二品,再至正三品。至三品将军时,若无功勋支撑,爵位便将彻底消失。 以贾家为例: 荣国公贾源初封镇国公,属第一等;宁国公贾演则为辅国公,属第二等。传至第二代,荣国公贾代善降为辅国公,宁国公贾代化则降为一等镇国将军。 如今这一代,贾赦承袭荣国府爵位,仅为一等镇国将军,位列正一品;贾敬为二品辅国将军;贾珍则为三品威烈将军。按常理,爵位至此便该终止。 但因荣宁二公功勋卓着,太祖特恩准其再降一品,世袭四品奉恩将军,永续香火。 同理,寻常子爵降等后亦会转为将军爵。如林家四代列侯,初为侯爵,后依次降为一品、二品、三品将军,至 便彻底失去爵位。此为大周多数世族的常态。 然而,贾颜此次受封的子爵却明旨标注“世袭罔替”。此诏一出,贾家众人皆惊愕难言,纷纷望向跪在前方的年轻身影,不解陛下为何给予如此厚赏。 这仅是圣旨的第一项恩赐。 其二,陛下将荣宁街一座十余亩的宅邸赐予贾颜; 其三,赏黄金千两; 其四,为其新婚妻子赐超品诰命之尊。 四重厚赏,令贾家众人瞠目结舌。 这赏赐未免太过丰厚了。 贾母此刻也难以维持往日的从容。原本贾府上下唯有她一位超品诰命夫人,地位尊崇无人能及。可如今转眼间,府中竟多了两位与她品级相当的命妇,偏生还是她最不愿见其风光之人。即便多年修身养性,此刻也不禁心绪难平。 待贾颜领完圣旨,老太太终究按捺不住,向宣旨太监询问道:老身实在不解,究竟是何等功绩能让一个年轻人获封世袭罔替的超品子爵?还望公公明示,我这孙儿到底立下何等功劳,竟得陛下如此厚赏? 那太监早知贾府内情,晓得老太太素来不待见这位分府另过的孙辈。更知晓正是老太太当初一句话,才让贾颜去钻研农事。思及此,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贾政,心想这话还是留给当事人说为妙。 老太君若想知晓详情,不妨问问贵府二老爷。奴婢还要回宫复命,先行告退了。 太监言罢,连赏银都未收便匆匆离去。他心知老太太颜面受损后难免迁怒,还是及早抽身为妙。 待太监走后,满府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贾政。此刻的贾政却是满面红光。虽自己一生碌碌无为,但儿子这番出息着实为他挣足了脸面。原想着能得个寻常子爵已是万幸,谁知竟是世袭罔替的超品爵位。这般恩赏,比之宁荣二府的爵位更为珍贵——这可是能开创百年望族的根基啊! 见众人翘首以待,贾政捋须笑道:说来诸位恐怕难以置信。今日陛下率我等出城,正是为见证一桩祥瑞。而这祥瑞...他故意顿了顿,正是颜哥儿发现的,此物足以改变我大周国运! 贾府众人面面相觑,想到方才那道圣旨的分量,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未等他们发问,贾政继续道:实不相瞒,陛下带我们看的是一种新粮种,一种亩产可达六千余斤的粮食。 话音未落,厅内已是一片哗然。 六千斤?天方夜谭! 六百斤都属罕见,怎会有六千斤的粮种? 若真能亩产六百斤,便是祖宗保佑了,六千斤简直闻所未闻! 议论声中,众人却见贾政始终含笑而立,渐渐安静下来。贾母颤声问道:此话当真? “老二,你说的可是实话?真有亩产六千斤的粮食?” “母亲,孩儿怎敢欺瞒?确确实实是六千斤。若非如此惊人的产量,颜哥儿哪能获得这般厚重的封赏?” 再三确认后,众人终于相信了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随之而来的,是满心的艳羡与不甘。 六千斤的亩产啊!竟被这小子发现并献给了皇上。从此以后,他与贾家众人便有了云泥之别。昔日那个被众人鄙夷的败家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贾府上下都要仰视的存在。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令所有人措手不及。他们既无心理准备,更难以接受。许多人心中不禁愤懑:为何不将这祥瑞献给贾家?若由贾家呈上,整个家族都能受益,岂不更好?为何偏让他一人得了这世袭子爵的殊荣? 贾母眉头紧锁,心中更是懊恼。这等好事,他竟不先与自己商议?难道忘了自己只是个庶子?若将这功劳让给宝玉,如今获封子爵的就是宝玉了,哪轮得到他? 王夫人更是妒火中烧,面容几乎扭曲。她多希望这份荣耀能落在自己儿子身上,哪怕是自己丈夫也好。若老爷得了子爵,宝玉将来自然也能承袭,自己还能捞个诰命夫人的头衔。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都怪当初将他分出去!若非如此,这份荣耀本该属于他们大房。此刻若非场合不对,她恨不得亲手掐死这个庶子。凭什么?凭什么这等机遇偏偏落在他头上? “颜哥儿,你老实说,老爷说的可是真的?”王夫人强压怒火问道。 贾颜迎着众人或惊或妒的目光,淡然一笑:“确实如此。正因知晓陛下会有封赏,我才答应族长和大老爷不再随军出征。陛下已命我负责高产粮食的种植研究,即便我想去,也无暇分身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众人脸上。先前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或是别有用心的,此刻全都面色铁青。他们原以为这小子要么出征送死,要么抗旨获罪,绝无好下场。谁知他早知自己不仅平安无事,还将获此殊荣。 既然早知道,何必在此故弄玄虚?这不是存心让他们难堪吗? 王夫人脸色愈发难看。想到宝玉上蹿下跳的模样,简直像个跳梁小丑。她再也按捺不住,厉声质问:“颜哥儿!你既早知此事,为何不早些说明?眼睁睁看着大伙儿为你操心,你心里就没有半分愧疚?即便被分出去了,你终究姓贾,就忍心这般戏弄族人?” 事情已然发生,王夫人此刻只想让这小子在众人面前难堪,即便他得了子爵之位,也要叫他颜面扫地。 她话音未落,贾颜便苦笑着摊开双手:太太,这事真怪不得我。封赏之事岂能妄言?圣旨未下,若我胡言乱语,岂不是对陛下大不敬?说错了更是假传圣旨,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搞不好还要连累整个贾府。 正因怕牵连他人,我才一直守口如瓶。 如今圣旨已颁,封赏已定,我才敢如实相告。 毕竟谁能保证未下的旨意一定会下呢?您说是不是?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饶是王夫人等人脸色铁青,却也挑不出半点错处。难道要指责他为何不早说?那岂不是公然与皇上作对? 皇上都没发话,你贾家就先知道了,莫非贾家比皇上还威风? 这话要是说出口,那可真是大逆不道了。 眼见王夫人下不来台,贾母适时开口解围:好了好了,终归是件喜事。颜哥儿封了子爵,咱贾家就从两国公变成了两国公三爵位。 这份荣耀,足够让贾家再兴旺几代人。 从这点看,你这个嫡母教导有方,将来贾家子孙都会记着你的好。 王夫人顺势下了台阶:老太太说得是,这确实是天大的喜事。 表面看似风平浪静,贾母心里却五味杂陈。她总想把最好的都给宝玉,可这次的机会偏偏落在了颜哥儿头上。 老太太暗自琢磨:既然颜哥儿能找到亩产六千斤的粮食,说不定还能发现别的祥瑞?若是能让宝玉也立个功... 想到这里,她对贾颜说道:颜哥儿如今贵为子爵,在贾家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了。既然有出息了,就该多提携族中子弟。 你既能发现高产粮食,想必还能找到其他祥瑞。若再有这样的机缘,定要告诉老身。 你已封爵,再献祥瑞也不过锦上添花。若是让给其他族人,说不定能给贾家再添个爵位。 贾家若能多一个爵位,基业就能多延续几代,这才是最要紧的,你可明白? 贾颜心中冷笑:这老太太的脸皮可真厚! 就差没直说要他把功劳让给宝玉了。 若真有封爵的机会,凭什么不留给自己子孙,反倒要便宜你那宝贝疙瘩? 真是痴心妄想! 老祖宗教训得是。若真还有其他祥瑞,让给族中兄弟也未尝不可。 可惜孙儿就只发现了这一桩,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 “老祖宗安心,若我寻得其他祥瑞,定会禀告您。” 贾母虽感失落,心中却泛起涟漪。 贾颜提及的是寻觅祥瑞之法。 这意味着他或许还能发现更多祥瑞,关键在于他掌握的特殊方法。 贾母急切追问: “眼下没有祥瑞无妨,但贾家要兴盛,需更多功绩。” “颜哥儿,若真有获取祥瑞的法子,务必告知族人。” “众人拾柴火焰高,若全家都懂得寻祥瑞,贾家何止三爵位?四爵、五爵,乃至十爵位皆可期。” 第75章 “这可是无数世家求之不得的机缘,你万不可独藏。” 贾颜静候片刻,未见系统提示。 看来老太太此言并无恶意。 细想便明:贾母索要方法只为私利,并非针对自己。 虽无奖励可得,他仍愿将方法告知。 这短暂沉默却被误解为不愿分享。 王夫人率先开口: “颜哥儿,身为贾家子弟,当以家族为重。” “有机会就该增强家族实力,为门楣添彩。” “既有寻祥瑞的法子,就该献出来,让族中能人都去寻觅。如此贾家方能壮大,盼你别藏私。” 众人唯恐他拒绝,纷纷附和: “正是,贾家荣光需众人维系。” “换作是我,必倾囊相授,让族人都能献瑞立功,谋个前程。” “若能助益全族,我定竭尽全力,望颜哥儿三思。” “贾家子弟,自当为家族倾尽所有。既有妙法,该让更多人掌握才是。” 在场皆是贾家核心人物。 除却后排女眷,各房主事者皆出言相劝。 贾赦虽在养伤,邢夫人却道: “颜哥儿,为家族计,你要宽宏些。” 贾琏不知藏身何处,王熙凤代言: “颜哥儿,同辈兄弟姐妹众多,有法子可不能厚此薄彼。纵使不传外人,也该帮他们谋出路。” 众人唯恐他保留,竭力劝说。 在他们眼中,这小子即便封爵,仍是那个耳根软的。 多劝几句,秘法自然到手。 面对如潮劝诫,贾颜却露出困惑神色。 待声浪渐息,他满脸诧异道: 贾家众人正等着贾颜说出获取祥瑞的秘诀,谁知他竟把话头引向了贾母,顿时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事你们该问老祖宗才对,都是她老人家指点我的。贾颜一脸诚恳地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明明献上祥瑞的是贾颜,怎么突然扯到老太太身上去了?他们记得清清楚楚,贾母对此事也是一无所知的。 贾母正听得莫名其妙,见众人都盯着自己看,顿时恼火道:都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真以为是我教他的?要是我知道这等好事,早就—— 话到嘴边,贾母突然收住了。她本想说早就告诉宝玉了,幸好及时改口道:要是真有这等法子,我还不赶紧让家里人都去讨个爵位? 她转向贾颜,语气严厉:颜哥儿,这种玩笑可开不得。老婆子我都这把年纪了,就算你现在当了子爵,也不能拿我寻开心。 贾颜满脸无辜:老祖宗,我哪敢开玩笑?这祥瑞确实是您教我的法子找到的,我说的句句属实啊! 他那副真诚的模样,倒让众人将信将疑起来。可转念一想,老太太若真有这等本事,怎会便宜外人?必定先紧着宝玉才是。 见大家还是不信,贾颜急得直跺脚:你们怎么就不信呢?我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要不是老祖宗指点,我上哪儿找祥瑞去? 贾宝玉眼圈都红了,委屈巴巴地望着贾母。他虽然嘴上说不稀罕功名,可白捡个爵位谁不乐意?偏偏老祖宗把这好事给了贾颜。 王夫人也暗自咬牙,心想老太太平日总说最疼宝玉,有这等好事却便宜了外人。 贾母气得头晕目眩,扶着匆匆赶来的鸳鸯才站稳,颤声道:颜哥儿,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要有这等好法子,还能等到现在? 贾颜满脸委屈,声音哽咽道: 老祖宗这话可冤枉死孙儿了。当初分明是您亲口说的,说我既不能从军入伍,科举又难有出路,不如钻研农事,说不定还能得个封赏。 孙儿正是谨遵您的教诲,每日在国子监苦读农书,还时常去集市和城外考察农事。若非如此,怎会从商贩口中得知番薯之事,又怎会立下这番功劳? 说到底,这不正是按着老祖宗指点的路子走出来的吗? 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谁能想到,这泼天的富贵竟真是老太太一手促成的? 细想之下,老太太本意分明是要磋磨他。堂堂荣国府子弟,何至于沦落到与泥土打交道?偏生这实心眼的竟真去务农,还种出了亩产六千斤的粮食,一跃成了世袭子爵。 这般际遇,连戏文里都不敢这么写。 满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贾母,虽未明言,眼神却分明在说:可不就是您老人家给指的道儿? 贾母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原是要断送这小子的前程——怕他医术精湛,怕他武艺超群,更怕他科举高中,这才哄他去务农。谁知阴差阳错,倒叫他挣了个世袭的爵位! 想起宝玉日后要对着这个庶子行礼问安,贾母只觉得心口发堵。 她费尽心思堵死了他所有的路,谁知他竟振翅高飞,直冲云霄。 漫长的谋划全成了徒劳。 这小子转眼成了子爵。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想学医,就该由他去。 若他一心钻研医术,便不会踏入国子监,更不会涉足农事。 他爱习武,也该随他意。 即便练就一身本领投身行伍,刀剑无眼,未必能保全性命。 哪怕他进了国子监,也该顺其自然。 以他那点资质,在国子监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何苦横加阻拦? 贾母心中翻江倒海,最终化作对自己的懊悔。 为何要多此一举? 太医之路,至多五品。 武将生涯,前途渺茫。 科举功名,难如登天。 他自己选的路,条条荆棘密布。 若当初成全他任意一条,他都不会转向农事。 更不会一跃成为子爵。 如今倒好,三条路他统统舍弃,一步登天跻身超品。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此刻,她心如寒冰。 只因自己一句话,宝玉永远无法超越贾颜。 二媳妇莫非存心害我? 待宝玉懂事,岂能不怨我? 晚年所依仗之人若皆恨我,该如何是好? 正此时,贾颜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朝贾母深深一揖: 孙儿谢老祖宗指点,若非您当日建议,断无今日爵位。 故孙儿谨遵教诲,将获爵之法悉数传授贾家子弟。 愿我贾氏子孙皆能建功封爵,光耀门楣。 贾母踉跄后退半步。 这话似褒实贬。 市井百姓或赞她慈爱庶孙,可权贵圈里谁不明白? 连亲孙子都算计未成,反助其平步青云—— 往后勋贵眼中,她不过是个笑话。 这哪是谢恩?分明是诛心! 贾颜笑意更浓,继续道:还望老祖宗多劝导宝玉。 若能潜心钻研农事,或许也能发现祥瑞献于陛下,博个伯爵公爵。 毕竟宝玉衔玉而生,福泽深厚,说不得应在此处。 贾母猛然看向宝玉,捕捉到他眼中闪过的跃跃欲试,顿时眼前发黑。 鸳鸯急忙搀住摇摇欲坠的老太太。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宝玉乃贾府之希望,岂能埋没于田间地头?他日后定当位列朝堂,怎能与平民为伍? 宝玉莫听颜哥儿胡言,你命中自有大富贵,何须理会这些琐事? 宝玉方才虽有一瞬心动,转念便打消此念。让他琢磨胭脂水粉尚可,若要下地耕作,却是万万不能。 所言极是。他衔玉而生,注定不凡,何必效仿颜二哥那般辛劳? 祖母放心,我与二哥不同。他已自立门户,我仍在荣国府中,何必为此等俗务费心? 正是此理!贾母闻言宽心,强撑着站起身来。 她的宝玉断不可沾染农事。眼下更要紧的是处置此事。即便众人皆知她偏心,表面功夫仍要做足。况且这小子纵使封了子爵,终究出自贾府。 想摆脱老身掌控?痴人说梦!爵位再高,也高不过老身。贾府上下皆可以长辈之名相压,看你如何应对?府中更有两人对你恨之入骨,只消稍加挑拨...... 贾母早已查明,府中嫉恨贾颜者众多,尤以两府承继人贾赦、贾珍为甚。只需给个由头,此二人必不会令她失望。 她勉强挤出笑容:宝玉莫当真,当初让颜哥儿研习农事,不过是为让他体察民情,便于日后为官。能发现高产粮种实属意外——千百年来,何曾有人种出六千斤的庄稼? 说着转向贾颜:你能得此爵位虽有运气,但终究是贾府之幸。从前你只是二房庶子,许多事不明白。如今既有了爵位,该当多向大伯请教贵族礼仪。贾府一门三爵,你初入朝堂,正该好生学习。 贾颜等了半晌,竟未听见系统提示。看来老太太此番确无恶意,仍是盘算自家利益。这般自私自利,与他何干?不过每日能与贾赦周旋,倒也是桩美事。 贾颜此刻却不愿应承,面露难色道:老祖宗容禀,非是孙儿不愿随大伯习礼。只是大伯如今卧病在床,如何教导?况且大伯见我在眼前走动,只怕更要动怒,孙儿实在不敢前去叨扰。 贾母闻言一怔,这才想起长子已然瘫痪。虽说王太医声称一日可愈,终究未成事实。她暗自思忖:老大已成废人,如何能制得住这小子?倒是珍哥儿虽半身不遂,尚能言语行动,执掌宁国府亦无碍。 倒是老身思虑不周。贾母转念道,你大伯与珍大哥俱得老国公真传,最通官场礼仪。既然你大伯不便,便让珍哥儿指点你罢。 贾颜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拱手道:孙儿谨遵老祖宗教诲,定当用心向珍大哥请教。 正当贾母展颜之际,忽见小厮跌跌撞撞奔入厅中,扑通跪地哭道:老祖宗快去瞧瞧!珍大爷被五步蛇咬了,王太医说若不截肢恐有性命之忧!这会子正在锯胳膊呢! 满堂哗然。众人想起方才种种蹊跷,俱是心惊胆战,不约而同后退数步。贾母只觉胸口发闷,眼前阵阵发黑——她苦心安排的两枚棋子,一个全身瘫痪,一个将成独臂残废,这番谋划竟是要全盘落空! 老太太心中仍有疑虑,决定亲自前往查看。毕竟发生如此重大的变故,她若不出面实在不合情理。 第76章 还耽搁什么?快些引路。老太太急切地催促道。 是是是,老祖宗请随我来。 仆役快步走在前面引路,贾母紧跟其后。其余众人交换了几个眼神,心照不宣地选择留下。只是进入院落后,他们都刻意保持着距离,无人敢上前。 当众人看见贾珍空荡荡的右臂时,无不骇然失色。短短时间内,堂堂贾家族长竟成了独臂之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猝不及防。 贾母本能地想上前,却又硬生生止住脚步。贾珍遭此厄运,她若靠得太近,难保不会沾染晦气。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但她终究要顾全体面,佯装受惊过度,在鸳鸯搀扶下就近寻了张椅子坐下。 珍哥儿啊,怎就落得这般田地?方才出去时还好端端的,怎么转眼就......贾母声音发颤,这胳膊怎么就...... 贾珍此刻痛不欲生。若非王太医封穴止痛,他早已昏厥过去。即便如此,他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此刻见到贾母带着族人前来,终于崩溃大哭: 谁曾想府里竟藏着刺客!那杀千刀的不要我性命,偏要断我一臂!老太太定要为我做主啊! 贾母来时已听下人禀明原委,闻言宽慰道:你且宽心,我已命人报官,也派人去各处传话,定要将凶手缉拿归案。 只是原本想着颜哥儿封了子爵,要请你指点规矩。瞧你这般模样,怕是...... 我能行! 这一刻,贾珍向所有人展示了何为身残志坚;这一刻,他向全族昭示了族长的担当。 老祖宗信我!即便半身不遂、缺臂断腿,身为族长,教导新晋贵族义不容辞。我贾家爵位传承向来从小培养,宫廷礼仪、贵族规矩都要经年累月地学。 颜哥儿虽得封子爵,到底欠缺这些教养。若无人指点,必遭其他世家耻笑。我贾家丢不起这个脸! 您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定将他 妥当。 这实乃天赐良机。先前贾珍未将贾颜放在眼里,只当是个好拿捏的。岂料这小子竟一跃成为帝国子爵,地位不同往日。如今再想随意摆布已非易事。 从前他能以族长身份发号施令,那小子又肯听劝,自然任他拿捏。 如今,一切都变了。 贾珍依旧是那个贾珍,只是多了二字的前缀。而贾颜已不再是默默无闻的普通人,摇身一变成了帝国子爵。虽然爵位不如国公府传人尊贵,但实际地位远超他这个三品威烈将军。 今后若想再对贾颜指手画脚,必须师出有名。老太太既已递刀,若不把握机会必将追悔莫及。贾颜再风光又如何?以教导贵族礼仪之名照样能整治他。 秦可卿必须是我的。贾珍眼中闪过狠厉,既然你敢动我的女人,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尽管形容狼狈,他的神情却格外阴沉。 贾母原以为残废的贾珍会安分些,不料他竟如此执着:珍哥儿,你真要如此? 为贾家未来,义不容辞!贾珍斩钉截铁。 好!不愧是族长!贾母欣慰道,颜哥儿初入贵族,诸多规矩都不懂,就劳你费心了。 两人一唱一和敲定此事,故意不给贾颜反对的机会。尘埃落定后,贾珍戏谑地看向贾颜:颜哥儿,我来教你礼仪规矩,不会推辞吧? 求之不得。贾颜爽快应下。即便没有系统提示,他也乐见其成——贾珍的恶意越深,自己获利越大。更何况方才系统已传来提示: 【检测到恶意建议:接受贾珍教导,触发良性逆转,自动掌握全部贵族礼仪】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既解决了身为新晋贵族的体面问题,又不怕贾珍使绊子,何乐而不为? 见他答应得干脆,贾珍与贾母相视一笑。 王夫人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笑意。 贾珍的事让她彻底想通了。既然无法阻止贾颜获封子爵,那就想办法让他失去这一切。什么家族荣耀,她根本不在乎——除非这份荣耀属于宝玉。 此刻她与贾珍心意相通。既然贾珍对贾颜心怀怨恨,不如借他之手对付那小子。即便贾珍不成,她也要另寻他法。不过现在贾颜已是子爵,行事需更加谨慎,不如先静观其变。 巧的是,贾母与她想到了一处。两人都明白,如今再不能像从前那般随意使唤贾颜了。她们决定让贾珍打头阵,自己暗中观望。 既然珍哥儿无碍,今日就到此为止吧。王夫人强压着厌恶说道,大家都乏了,各自回去歇着。 众人如蒙大赦,却不敢擅自离去,纷纷望向贾母。 贾母缓缓开口:老身还有一事。贾家多年未有此等喜事,待颜哥儿进宫谢恩后,咱们要连摆三日流水席。 她掰着手指细数缘由:彰显贾家威仪、维系世家交情、助贾颜拓展人脉。又吩咐即刻准备请帖,还要告知宁荣街的百姓前来沾喜气。 满堂无人敢驳。王夫人刚要开口,就被贾母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这时贾珍强撑病体道:老祖宗设宴,我这族长岂能袖手?流水席的花销,我出一半。说着重重喘息,只是我这身子......教导颜哥儿规矩的事,怕要耽搁两日。眼下得先嘱咐他进宫谢恩的礼仪。 话音未落,他便作势要昏厥过去。 由于截肢的缘故,贾珍被安置在一顶轿子里。这段时间风平浪静,众人都以为他的厄运已经消散。 谁知就在他偏头的一瞬,整顶轿子竟轰然倾倒。这全实木榫卯结构的轿子,摔得四分五裂。贾珍不仅当场昏厥,身上还添了几道伤口。昏迷前,他只剩一个念头:这下倒省得装晕,直接真晕了。但愿没我管教,那小子能闯点祸才好。 众人望着满地狼藉,神情复杂到近乎扭曲——怎会有人倒霉至此?贾家族长究竟造了什么孽?甚至有人暗自盘算:不如换个族长吧,这般晦气,可别连累了自家人。 正当众人心思浮动时,贾母终于回神:“还愣着做什么?快把珍哥儿扶起来,请太医诊治,送回府上好生调养。” 话音未落,贾家众人纷纷变色。贾瑞反应最快——尽管他方才还在偷瞄王熙凤与秦可卿——此刻立即正色道:“明日流水席还需张罗,侄儿先行告退。”说罢拽着贾琏疾步离去。 旁人见状纷纷效仿: “老祖宗,我也得去筹备流水席,族长之事劳烦他人吧!” “东边归我通知,西边就交给你了。” “荣宁街不够,还得联络其他亲友,我这就去!” “勋贵故交也得知会,我那几家熟识,包在我身上。” 转眼间,人群散去大半。仆役们更不敢近前——谁愿平白搭上性命? 贾母只觉满心苍凉:贾家竟无一人敢担当?她望向宝玉,盼他能挺身而出,哪怕只是差遣下人。可宝玉躲闪着垂下眼帘。再瞧贾政,对方却从容道:“母亲可是要儿子去王家报信?儿子稍后便办。” 贾母喉头一哽。老二拿王家当幌子,分明不愿沾手。可她终究不忍逼迫亲子,只得默然。环视剩余子弟,竟无一人敢与她目光相接。 沉寂中,贾颜忽然对仆役喝道:“都没听见老祖宗吩咐?速送族长回府!” “你们是不是都怕沾上族长的晦气?” “你们躲着,我可不怕,族长平日待我不薄。” “我能娶到媳妇,还多亏了族长牵线搭桥。” 正说着,昏迷的贾珍恰好霉运消散,悠悠转醒。 他刚恢复意识,便听见贾颜这番话,心头竟涌起一丝暖意。 紧接着,又听贾颜道—— “我能有今日,全仰仗族长。” “若非他相助,我哪能娶到这般贤惠的妻子?” “若没有她的嫁妆,我又怎能置办田地?” “正是靠着那片高产粮田,亩产六千斤,我才得了这子爵之位。” “所以,即便你们避之不及,我也绝不退缩。” “你们若怕,搭把手就行,我来背族长回去。” 说罢,他已走到贾珍跟前。 贾珍原本混沌的思绪,在听完这番话后,如遭雷劈。 原来……这一切竟是我一手促成? 贾颜封爵,竟是因为我? 是我亲手将秦可卿许配给他,让他得了 。 是我为了让那丫头过得好,给了丰厚嫁妆,让他有了本钱。 还是我……阴差阳错助他献粮立功,跻身子爵。 我本是要害他,怎反倒成全了他? 不甘心啊! 怒火攻心,贾珍眼前一黑,再度昏死过去。 旁人未曾察觉,贾颜却将他愤恨不甘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微扬。 “想算计我?这就是代价。” 他上前,既是为维持人设—— 除了“听劝”,他最鲜明的标签便是“重情义”。 若非重情,又怎会对建议言听计从? 因此,面对“恩人”贾珍,他必须挺身而出。 更要借此昭告全族: 他能娶 ,靠族长撮合; 能有今日,既赖贾母献策,亦凭贾珍暗中推手。 他要让所有人明白—— 这两人才是自己步步高升的关键。 唯有如此,他们才会继续充当“工具人”。 同时,他也在隐晦地传递信号: 我贾颜重情听劝,诸位若有“好意”,尽管开口。 你们劝,我自然会听。 看似突兀的举动,实为铺路—— 让贾家众人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思绪电转间,他已在一片惊愕目光中背起贾珍,大步离去。 “没听见我刚才说什么吗?还不快跟紧我,都愣着做什么?林之孝,林之孝家的,你们夫妻俩过来左右照应着,别让族长真出什么岔子。” 被点名的这对闷葫芦虽不情愿,却默默走过来跟在贾颜身后。既然贾颜背着珍大老爷都没事,他们在旁边应当也无妨。 第77章 一行人迅速穿过庭院,围观者纷纷退避让道。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众人心中不约而同浮现念头:这贾颜当真是个难得的,知恩图报有担当,紧要关头靠得住,最难得是听得进劝。 有人已暗自盘算起主意。贾母神色复杂地目送他们离开,不禁暗叹:“确实是个好孩子,危急时刻敢挺身而出。”即便不愿承认,她也清楚连自己都不愿靠近贾珍,其他族人更是找尽借口躲闪。 “可惜啊......”贾母收回目光,转向宝玉时暗自叹息:“终究不是我的宝玉。衔玉而生注定有大造化,家族未来全系于他。你再好,若妨碍宝玉的路......” (众目睽睽下,贾颜安然将贾珍送回宁国府。好事者尾随而至,却见全程风平浪静。直至贾颜折返荣国府大门,再未起半点波澜。 人们终于确信:珍大爷的霉运散了。但新的疑惑浮上心头——这厄运究竟是自行消退,还是被贾颜的鸿运冲散?若说前者,先前的连环灾祸难以解释;若是后者,倒合乎情理。毕竟这小子运气实在骇人,听贾母劝告务农竟种出亩产六千斤的嘉禾,一跃封为子爵。 围观者正盘算着沾沾好运,贾颜已唤出人群中的秦可卿,向贾母禀告:“老祖宗,孙儿还要进宫谢恩,先行告退。” “去吧,宫里规矩繁琐,凡事多请教,莫要失礼。” “老祖宗放心,孙儿省得。” “你们快些动身吧,莫要让圣上久候。” “孙儿(孙媳)告退。” 原本想要上前攀附的众人只得止步,悻悻作罢。 这可是要进宫面圣谢恩的紧要时刻,若贸然阻拦,岂非显得对圣上不敬?但凡有些头脑的,都不会做出这等蠢事。 待二人身影远去,贾府众人这才纷纷感叹。 “往日竟不知这小子有这般造化。” “谁说不是呢?就凭一句话便立下大功,更成了我贾府第三位获封爵位的,还是世袭罔替的爵位,可保我贾家数代荣华啊。” “这运气当真羡煞旁人。若非有他,今日族长怕是凶多吉少了。” “也不知族长究竟冲撞了什么,怎会突然遭此厄运?若非颜哥儿福泽深厚替他化解,只怕......” 此话当真?世间真有气运之说? 事实摆在眼前,珍哥儿方才霉运缠身,转眼就断了手臂。若再耽搁些时候,性命怕都难保。可被颜哥儿背回去后便安然无恙,这不是气运是什么? 此言倒是不虚,确是如此。 众人议论纷纷,陆续向贾母行礼告退。 待人群散去,贾母领着女眷们返回荣国府。一路上,老太太始终在思索气运之事。 回到荣庆堂,贾母屏退左右,独留王夫人说话。 王夫人此刻仍心神恍惚。那个向来被她轻视、随意拿捏的庶子,竟一跃成为朝廷子爵,实在令她如鲠在喉。 母亲单独留我,可是有什么吩咐? 确有要事相商。 贾母沉吟片刻,缓缓道:颜哥儿终究是你的儿子。如今既有了出息,你该多为他的前程着想。 虽已让珍哥儿教导他宫廷礼仪,但既已封爵,便不该继续在太医院虚度光阴。 既然他发现了高产粮种,又要协助圣上推广种植,不如为他谋个相应的官职。 王夫人眉头紧蹙,不解其意。她深知老太太对贾家众人的态度,尤其对宝玉的疼爱更是她最在意的。正因如此,她才肯将宝玉养在老太太膝下。 如今老太太竟要为那庶子筹谋,莫非...... 正思忖间,却听贾母话锋一转:自然,这官职不易谋得。不过若得太上皇首肯,便易如反掌了。 “颜哥儿今日可真是走运,珍哥儿那般倒霉,被他背回去竟安然无恙,看来他的福气不仅能庇佑自己,还能惠及他人。” “听闻太上皇近来龙体抱恙,正召真武庙道长祈福。贾敬不是在那修行么?珍哥儿出了这等事,理当派人去知会一声。” “宁国府那边去不去随他们,但咱们荣国府必须得走这一趟。” “你且吩咐周瑞跑一趟真武庙,一则告知近日宁国府与贾家诸事,二则捎些日用之物给他。” “自然,还有更要紧的——请这位前任族长务必为贾家前程出力。” “颜哥儿既有这般福运,太上皇祈福正需吉星高照之人。若有机会,让贾敬将颜哥儿的名字一并呈报上去。” 王夫人初时不解其意,听到末了方才恍然。 老太太说话总爱兜圈子,绕来绕去才点明真意。起先还提什么谋官职,末了却轻描淡写带过。 真正的盘算,是要借贾敬之手,将人送到太上皇跟前。 如今朝堂局势,但凡有些体面的人家都心知肚明,何况国公府出身的王夫人? 太上皇与今上分庭抗礼,贾颜却将祥瑞献与新君,分明是投靠了今上一派。 换作贾家其他子弟,能得新君青睐本是好事,可使贾家两头下注。 偏生是这小子! 他的存在生生压过了宝玉,令宝玉黯然失色。这岂是他们愿见的? 老太太明里说是替他谋官,暗地里却要摆他一道。 贾敬久居道观,不问朝政。若以家族大义相求,他必会相助。 待他知晓贾颜近况,将人引荐给太上皇,这局便成了。 贾家何以沦落至此?还不是当年站错了队。 若非太上皇重掌权柄,贾家早遭大难。如今能维系门楣,全仗太上皇恩泽。 贾家既效忠太上皇,偏有个贾家子将祥瑞献与新君,这不是公然叛主么? 太上皇岂能容你? 更妙的是以之名入宫。届时太上皇若要发难,随便寻个由头便能要了他的命。 说到底,老太太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给贾颜挖坑。 王夫人想通此节,连忙欠身道:还是老太太深谋远虑,我这就去安排周瑞走一遭真武庙。 王夫人回到住处,立即命人唤来周瑞,将事情交代清楚后,周瑞便押着一车物品前往真武观。 与此同时,贾颜与秦可卿乘坐马车,在侍卫护送下抵达宫门。为面见圣上,二人特意换上朝廷赐予的子爵与诰命夫人礼服。 秦可卿仍觉恍惚,今日变故令她如在梦中。春日宴上目睹宁国府珍大爷的遭遇已令她心惊,原以为夫君即便脱险也要付出代价,谁知竟获封爵位,更意外的是自己也得封诰命。 下车时,她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稳,幸得贾颜搀扶。 不必紧张,封赏已定,我们只需入宫谢恩。贾颜温言道。 秦可卿轻叹:妾身从未想过能入宫面圣,怎能不惶恐? 这诰命之封确是你的功劳,与我无干。 行至宫门前,贾颜出示凭证,守卫连忙派人通传。四周等候的官员们纷纷投来好奇目光——这对年轻夫妇身着高阶礼服却面生得很。 秦可卿虽覆轻纱,难掩窈窕身姿;贾颜英挺俊朗,二人堪称璧人。贾颜继续低语: 方才说过,你能得诰命全凭自身之功,连我的爵位也因你而来。 宫门重地,爷莫说笑。秦可卿羞赧道。 贾颜目光坚定:绝非戏言。 “我所言句句属实,方才圣旨你也听得真切。陛下册封我为子爵,全因我进献了亩产六千斤的新粮。正因这份功劳,陛下才破例赐你诰命之尊,可是如此?” 秦可卿轻点螓首。适才宣旨时,她确觉恍如梦中——初为人妇便得此殊荣,实乃天降鸿运。 可这与自己有何干系? 周遭众人此刻皆如梦初醒。月前满城风雨的传闻骤然浮现:宁荣街贾府有位庶子,竟寻得亩产六千斤的神种。因献于圣前,故得封子爵。 未料竟是眼前这位! 正当众人惊诧之际,秦可卿柔声问道:“夫君提及此事是何用意?” 贾颜唇畔含笑:“可还记得那日有老农担粮来售?你我购下粮种后,你又遣人将他田地一并置办。” 见妻子再度颔首,贾颜眼中掠过赞许之色。秦可卿心领神会——对外须称皆出自她的嫁妆,此乃二人早有的默契。 “症结正在于此。”贾颜抚掌道,“那田产既是你嫁妆所购,祥瑞合该算作你的功劳。不过借为夫之手呈献罢了,说到底,倒是为夫沾了夫人的光。” 秦可卿檀口微张,眸中讶色流转。她心知肚明此事原委,此刻却不得不作恍然状:“竟有这般渊源?” “正是如此。” 话音未落,守门侍卫已前来引路。夫妇二人谢过便往宫门行去,朱红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宫门外,侍卫与候旨众人仍陷在震撼中。良久,方有人将惊脱的下颌合上,喃喃道: “照这般说,那贾颜的子爵之位,竟是全仗新婚妻子?” “依在下所见,确是如此。” “天杀的!我就说这厮哪来这般好运!田地是人家买的,银钱是人家出的,倒叫他拿去换了爵位!” “老天无眼!这般贤妻怎就便宜了贾颜!” “原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结果竟是个靠女人上位的软饭男,吃软饭都能混成子爵,这世道真是没天理了。” 然而,无论众人如何愤懑、谩骂、质疑或震惊,事实已定,他们无力更改。 至于入宫的两人,对这些闲言碎语更是毫不在意。 贾颜与秦可卿跟随引路的小太监,穿过重重宫门,许久才抵达御书房。 经通传后,二人入内跪拜行礼,高呼 。 “平身。” 皇帝一声令下,两人连忙起身。 就在他们站直的一瞬,皇帝的目光落在秦可卿脸上,骤然一怔。 所幸贾颜与秦可卿未曾抬头,未能察觉 这一瞬的异样。 皇帝迅速敛去神色,只深深看了秦可卿一眼,随即含笑开口: “爱卿既已入宫,朕再叮嘱一句——地瓜的种植、培育及后续研究,务必即刻推进。” “此事唯你知晓其中关窍,自当全力以赴。” “此前传旨时有所疏漏,此刻补上亦不为迟。” “朕予你三年之期。三年后,朕要看到地瓜不仅遍植天下,更需你呈上详尽章程——如何提升亩产?如何科学轮作?有何注意事项?这些都要给朕一个交代。” “为免耽误地瓜推广大计,特准你夫妇三年内无需入宫觐见,纵是祭典筵席亦可缺席。” “记住,地瓜之事重于泰山。” “稍后朕会颁下特旨,明令除地瓜相关事务外,你等不必入宫,宫中任何人亦不得擅自召见。” 第78章 “望你专心钻研,尊夫人则需做好后勤辅佐。夫妇同心,早日攻克地瓜诸般难题,助我大周子民早日摆脱饥馑之苦。” 贾颜着实未料皇帝对此事重视至此。 竟专为此事另颁圣旨。 穿越此界以来,他始终迷茫于前程。 虽知贾府终将倾颓,或可独善其身,然这红楼世界究竟是原着所述,抑或影视演绎,甚或是遭人篡改的时空?纵使原剧情走向最佳结局——贾府多数人得以保全——可因自己的到来,蝴蝶振翅之下,难保贾府败落时不牵连全族,流放问斩皆有可能。 故而他才急于铸就护身金甲,无论贾府将来如何,总要保自己一世逍遥。 而今,这金甲已成。 亩产六千斤的地瓜问世,便是他最坚实的护身符。 此后即便贾府大厦倾覆,他亦能全身而退——这份功绩,实在太大。 原本对前路尚有踌躇。 如今既获子爵之位,得赐府邸,暗里更经营着庞大产业,往后岁月,自当恣意逍遥。 她原本只打算善用手头的资源,多完成些任务,借此壮大自身实力。然而目睹圣上对地瓜的重视后,她豁然开朗。 能让百姓果腹,在大周本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这看似寻常的地瓜,却能使之成真。它或许能终结华夏千年饥馑,开创无饥馑的盛世。 既如此,她自当倾尽全力。虽未亲手栽种过,但前世看过的戏文话本、坊间传闻,都成了宝贵经验。假以时日,定能少走弯路,早日将这作物推广开来。 见天子神色肃穆,她亦正色行礼:臣必竭尽所能钻研地瓜种植之法。在全面推广前,臣夫妇绝不踏足宫门半步。 甚好!皇帝抚掌大笑,朕即刻遣人携旨意前往,城外皇庄尽数交由爱卿调度。唯有一求——务求最快摸清此物习性。 贾颜与秦可卿齐声应诺,躬身退出御书房。 待二人离去,崇文帝轻击手掌。阴影中倏忽现出一道黑影,伏地听命。 方才那诰命夫人,可觉面善?皇帝目光幽深。 黑影答道:与先皇容貌七分相似,余下二分肖似当年宫外那位。微臣早年查证,二人确有一脉相传,只是未知男女。不想竟藏于京中。 既是女流...皇帝指尖轻叩案几。 陛下若觉不妥,臣可令其永远消失。黑影直言。 崇文帝摇头失笑:区区女子,何足为虑?倒是当年救她出宫之人...给朕彻查此事。 遵命。 黑影如来时般悄然隐去。空荡的殿内,唯余 指节叩击龙案的声响,在朱漆梁柱间幽幽回荡。 当年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寥寥无几,究竟是谁的手笔?贾家?北静王?或是四王八公中的其他家族?莫非是那位退居深宫的太上皇?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皇宫深处,那里正是太上皇颐养天年的居所。 与此同时,神京城外的真武庙内。 周瑞费尽周折才见到了在此清修的贾敬。当他将近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后,满心期待贾敬能立即进宫面见太上皇。 谁知贾敬听完竟脱口问道:你说颜哥儿娶的是哪家姑娘? 周瑞虽感困惑,仍答道:营缮郎秦业之女,闺名唤作秦可卿。 秦可卿?秦可卿......秦可卿! 贾敬的语气从迟疑渐变为震惊,原本盘坐的身形霍然站起:你是说他们已入宫谢恩了? 正是。周瑞愈发摸不着头脑——太太明明交代过,当务之急是让颜二爷加入祈福队伍,为何敬老爷的反应全然不对? 贾敬对周瑞的困惑置若罔闻,在屋内踱了几步突然发问:他们离宫多久了? 我动身时他们已启程,此刻想必...... 你是乘马车来的?贾敬打断道。 见周瑞点头,贾敬当即吩咐:你自行设法回府,马车借我一用。话音未落便大步流星往外走。 庙外停着的马车上,车夫见贾敬出来连忙行礼。得知是周瑞的随从,贾敬二话不说登车催促:速速赶往宁国府! 待周瑞追出时,只见马车扬起的尘土。他只得望着远去的车影叹气:这可如何向太太交代?正发愁时,恰遇送菜的板车经过,只好将就着搭车返程。 当周瑞还在颠簸的板车上犯愁时,贾敬已抵达宁国府。而另一头,贾颜正携秦可卿在太监引领下返回新赐的子爵府。 那太监不仅引路,更怀揣着刚拟好的圣旨。待交接完毕,又领着二人熟悉府邸后,太监躬身道:陛 恤大人今日搬迁之劳,命奴婢明日再来接您视察皇庄。 送走太监,贾颜立即着手安排搬迁事宜。这崭新的子爵府可比原先的小院气派多了,不过旧宅他也不打算变卖,正好留给下人居住。 正当仆役们忙着搬运箱笼时,忽见赖二一瘸一拐地寻来——先前那场 让他伤了腿脚,虽无大碍,走起路来却总是不太利索。 宁国府大管家赖二乘着马车来到子爵府,进门时却不得不步行。见到贾颜后,他毕恭毕敬地行礼道:颜公子,敬老爷回府了,吩咐您得空过去一趟。 贾颜并未多虑,既然贾敬相召,去见见也无妨。他点头应下,继续忙着收拾新居。赖二得了准信,赶忙告退。 说来也是晦气,赖二先前受了伤,刚包扎完想在院里透透气,还没躺稳就撞见贾敬回府。老爷二话不说就派他来传话,他只得忍痛跑这一趟。如今差事办妥,自然急着回去歇息。 他却不知贾敬回府后一直端坐在正厅等候。不到一盏茶工夫,就有黑衣人前来禀报近日诸事。贾敬越听越恼,最后拍案怒喝:混账东西!幸亏那小子成亲时出了岔子,否则真要酿成大祸! 去把人给我叫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黑衣人迟疑道:恐怕不行了。珍大爷如今双腿瘫痪,还断了条胳膊,刚苏醒不久。若是强行带来,只怕半路又要昏死过去。 贾敬这才想起儿子已成废人。虽说下肢或许能康复,但必须防着他再惹是生非。况且贾颜已从宫中复命,既然带着秦可卿面圣,想必陛下已察觉她的身世。 无论如何,秦可卿终究是先皇血脉。皇上既未立即发难,多半就不会再下 ,顶多加强监视。但自己这个藏匿公主的罪魁祸首,恐怕难逃追查。 他沉声吩咐黑衣人:珍哥儿那边我亲自去。秦可卿的事必须严密封锁,所有知情人要么远遁,要么灭口。绝不能让陛下查到当年之事,否则贾家满门休矣! 黑衣人抱拳应诺:敬爷放心,当年属下就已处置妥当,绝不会牵连到您。只是如今公主身份暴露,按先皇遗训,武卫除属下这支小队继续护卫您之外,其余人手都将转去保护公主。 从今日起,我等正式脱离武卫,再无权调用密探。往后情报事务,恕难效劳了。 贾敬长叹:早知会有这天,只是没料到来得这般快。替我谢过大统领多年照拂。既然公主已嫁入贾家,我自当尽力护她周全,保她远离朝堂纷争。 黑衣人摇头道: 早有旨意,公主的终身大事旁人不得干涉。你莫要多事。 贾敬长叹一声,起身道:也罢。我已差人去唤他,趁这空当,且去瞧瞧珍哥儿。 尤氏闻讯赶来,正撞见贾敬。未及行礼,便被带着直奔贾珍房中。 屋内药气熏人。贾珍见父亲突然现身,惊惶道:父亲!莫非您也要废了我?我还能好起来的!忽又切齿怒骂:都怪贾颜那厮害我至此!父亲定要替孩儿 ! 贾敬闻言勃然大怒:混账!自己作孽反怪他人?可知贾颜如今娶的是何等人物?你这般不知死活,是要拖累全家! 好个孝顺儿子!贾敬厉声唤来侍卫,教族长认认,哪些人碰不得。 贾珍挣扎哭嚎:我这般模样您还要责打?我究竟是不是您亲生的!侍卫按住他残躯,取竹筷夹其手指。 啊!父亲饶命啊!儿子究竟犯了什么错,要受这般折磨? 屋内除了几名由武卫转任的亲信侍卫外,再无旁人。贾敬索性不再掩饰,厉声质问道:孽障!你还有脸问?自己做了什么龌龊事心里没数? 贾珍强忍掌心剧痛,瞪大眼睛叫道:原来是为了 那个 !我就说怎会突然瘫在床上,果然是您下的手!莫非父亲也瞧上她了?若您早说...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 混账东西!满脑子腌臜念头!贾敬气得浑身发抖,本不想与你多说,可再纵容下去,宁国府迟早要毁在你手里! 你可知那 是谁?她是忠义亲王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太上皇的亲孙女!按礼制本该是金枝玉叶的公主! 你这畜生竟敢生出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今日废你半身武功都是轻的。若再执迷不悟,就让你真做个废人! 贾敬转头对身旁吩咐:三弟留下,再调十二个可靠的人轮流看守。若这孽障再生邪念,立即来报! 正说着,仆役匆匆来禀贾颜求见。 知道为何唤他来吗?贾敬冷笑道,方才他已带着新婚妻子 入宫面圣。从今往后,陛下定会派人日夜盯着。 管住你那些肮脏心思!若因你连累全族,我第一个清理门户! 甩下这番话,贾敬拂袖而去,只在关门时丢下一句:好自为之! 屋内死一般寂静。 第79章 贾珍呆若木鸡,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终于明白为何初见秦可卿时觉得眼熟——那眉眼分明与记忆中的忠义亲王有七分相似! 想起父亲最后的警告,贾珍不禁打了个寒颤。如今那 身边不仅有贾颜的人,更有皇家密探暗中守护。若再敢妄动,怕是顷刻间就会大祸临头。 这位 成性的纨绔子弟,此刻终于清醒地缩回了爪子。 这么多年来,他的所作所为都把握着分寸,即便贪恋美色,也只敢招惹那些能招惹得起的人。 如今面对秦可卿,他却彻底束手无策。且不说她已是超品诰命夫人,单是被先皇旧部和当今圣上的人暗中盯着这一点,就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真没想到,秦可卿竟有这般背景。 既然如此,我自然奈何不了你。 但动不了你,难道还动不了贾颜? 我身为贾家族长,又承诺要教导这小子,凭这两重身份,整治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等着瞧吧,即便不敢动你,也要让你尝尝丧夫之痛。贾颜,休要怨我,要怪就怪你命该如此。 既然无法对秦可卿下手,贾珍立即将矛头转向贾颜。毕竟那小子向来听话,要设计害他易如反掌。只是此刻贾珍力不从心,只得长叹一声闭目养神。 与此同时,贾敬已步入会客厅。不多时,贾颜被人引了进来。 颜哥儿来了,坐吧。贾敬和蔼地说道。 多谢敬大伯。 自家人不必客气。今日唤你来,是有要事相商。 贾颜恭敬行礼后,在侧座轻轻落座:不知敬大伯有何吩咐? 贾敬凝视他片刻,正色道:近来贾家变故频生,但最要紧的,还是你献上高产粮种获封子爵一事。 这爵位不仅为贾家增光添彩,更能保家族长盛不衰。 按礼,族长珍哥儿本该召集族人开祠堂,将此事载入族谱。可惜他现在这般模样...... 我此番回府,首要之事便是召开族会,将你的功绩记入族谱,告慰先祖。 贾颜连忙起身再拜:劳敬大伯费心。 贾敬摆手道:此乃分内之事。不过此次回来还有第二件要事,关乎我贾家未来。 见贾颜仍恭敬站立,他继续道:想必你已知晓,我贾家如今已弃武从文。 当年我虽考取进士,却选择入真武庙修行,其中缘由...... 贾颜面露疑惑。 有些事连荣国府老太君都不知晓。贾敬轻叩桌案,我贾家虽有三代爵位在身...... “但你想过没有,整个贾府上下,除了你父亲在工部挂着员外郎的虚衔,还有谁在朝中任职?” 贾颜闻言一怔,此前他确实未曾深思此事。经贾敬点破,顿觉蹊跷。堂堂宁荣二府,竟果真只剩一个不入流的闲职。更耐人寻味的是,这唯一的官身还落在二房贾政头上——按礼法,迟早要分出去另立门户的。 如此说来,两府正经袭爵的贾珍、贾赦反倒与朝堂绝缘?其中若无隐情,怕是三岁孩童都不信。 见他神色变幻,贾敬捻须长叹:“看来你已窥见关窍。实话与你说,如今朝堂能容你父亲挂着虚职,已是给贾府留着最后的脸面。先前你能进太医院,不过是因那差事不入流,陛下与诸公懒得计较。” “可如今你既封了子爵,情形便大不相同。那些人岂会坐视贾家子弟重入庙堂?按常理,献粮之功至少该赏个五品实缺,为何只得个空头爵位?这便是明明白白告诉你——” 老道突然压低嗓音,枯枝般的手指重重叩在案上:“纵有天大功劳,也只许你做个富贵闲人。若敢妄想仕途,便是自取 !” 这番话听着确有几分道理。宁荣二府煊赫百年,如今却连个像样的官身都保不住,说不是遭了今上猜忌,谁信? 正沉吟间,忽听贾敬话锋一转:“你或许不解其中渊源。老夫索性挑明:咱们贾府根子上是太上皇的人!四王八公十二家,哪家不是跟着太上皇从龙起事的?如今这些家族里,早有人手握重权。” “当年今上登基时,太上皇便与他约法三章——除旧日已有高位的,余者皆不得擅入朝堂。偏生我贾家正在此列!” 老道说着猛然咳嗽起来,待平复后,浑浊的眼中精光乍现:“所以即便你有泼天功劳,陛下至多赏个虚爵。若你不知进退非要谋官,非但寸步难行,更要连累阖族招祸!老夫今日破戒下山,就是要你记住——” “从今往后,除非圣旨明发授官,否则任谁许你锦绣前程,哪怕是金銮殿上那位亲口承诺,你也只管叩头辞谢!” 你若无其他打算,不妨随我一同修行。 当年我便是借修道之名,避过了那场滔天祸事。 这些年在玄门中潜心修炼,也算小有所得。你若与我同修,我自当倾囊相授,助你避开歧途。 老夫年事已高,证道飞升已是奢望。 但你正值青春年少,此刻开始修行,又有我从旁指点,他日必能得证仙果。 [检测到暗藏祸心的提议:除非圣上钦点,切勿接受任何擢升之请。专心修道可触发良性转变,你将获得辨识道籍真伪之能,并觉醒后天初品道体。应允即获双重馈赠,三次婉拒后可永久保留两项能力。] 即便没有系统提示, 贾颜也心知肚明这是场骗局。 贾府虽属太上皇阵营, 却未必没有二心。 若非另有所图, 何必送元春入宫? 又为何大兴土木修建大观园? 他熟读红楼, 记得分明: 贾珍为让贾蓉顺利迎娶秦可卿, 特意捐了个五品龙禁尉的虚衔。 所谓禁止子弟为官之说, 不过是欺人之谈。 虽不解贾敬为何设局相害, 但既是心怀歹意之人, 正可为我所用。 细看这位族长给出的逆转奖励—— 后天初品道体, 虽不知具体玄妙, 顾名思义当是修行根基; 而辨物之能, 更可助他寻觅真经。 有此二者, 或可窥见长生门径。 纵使眼下难成大道, 留着贾敬这个, 日后定有大用。 思及此处, 他当即正色道: 原来其中竟有这般利害! 若非大伯点醒, 险些酿成大祸。 既如此, 侄儿自当谨遵教诲。 从此潜心向道, 还望大伯不吝指点。 若有疑难之处, 万望不弃愚钝。 贾敬本预备了满腹说辞, 闻言却怔在当场。 虽早闻此子从善如流, 未料竟至这般地步。 他精心编织的诸多理由, 尚未尽数道出, 对方已然应允。 贾颜还未将心中盘算的理由全数道出,贾敬便已急不可耐地应承下来。 他暗自诧异:此人竟如此顺从? 让他修行便去修行,劝他莫要升迁便当真放弃仕途。世间怎会有这般言听计从之人? 贾敬难掩惊疑,追问道:颜哥儿,你可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你既发现了高产的粮种,又要参与后续的培育。待功成之日,陛下必会擢升于你。你当真舍得推辞? 况且官场晋升本就艰难,有此良机,你真甘愿舍弃? 虽说推拒升迁于我贾家最为有利,但你心中就无半分不甘?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贾颜,期盼能捕捉到一丝勉强或不情愿。哪怕只有些许犹豫,他也能顺势抛出早已备好的说辞。 然而贾颜的神情却异常坚定,眉宇间甚至透出几分委屈。 敬大伯此言,莫非是不信侄儿? 为贾家兴旺,侄儿万死不辞。 莫说不做官,便是舍了这爵位,只要对家族有益,侄儿绝无二话。 贾敬一时语塞。 见少年神色倔强,他只得改口:好好好,我信你便是。 知你一心为家族着想。 既然如此,得空便随我去真武庙挑选道经研习。 眼下你奉旨督办新粮种培育,此事不可懈怠。但切记,待事成之后,纵使陛下再有封赏,除非明发圣旨,否则万勿接受。 平日多来我处走动,共参道法。也好让外人知晓你已潜心修道。 秦可卿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贾颜心知肚明,而皇帝陛下既然已经见过她,想必也知晓了 。 她本该是大周帝国的公主,是先皇仍在世的女儿。可如今却嫁给了贾颜。作为先皇血脉,必定会引来先皇旧部的关注。若此事传开,甚至有人投奔到公主麾下,再加上贾颜若表现出色,难免会引发某些人的非分之想。 贾敬心中惶恐。当年他选择出家修道,正是因为在 争中站错了队。不仅是他,贾赦同样因选错阵营而落得如今下场。他实在不愿看到贾家再次卷入皇权纷争。 这些年来,他隐居修道,远离朝堂是非,总算让贾家得以安宁。可如今贾颜突然获封爵位,极可能将贾家再度拖入漩涡。这绝非他所愿。 为此,他绞尽脑汁想出诸多理由,劝说贾颜随他一同修道,远离朝堂纷争。这看似一片苦心,实则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这些说辞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他内心真正的想法,恐怕无人知晓。 贾颜虽不知其真实意图,却通过系统感知到这老家伙对自己怀有深深恶意。不过这正合他意——越是心怀恶意之人,越能成为绝佳的工具人。 敬大伯的教诲我记下了。说来我对修道本就颇有兴趣,只是一直未得门径。既然大伯愿引我入门,侄儿在此先行谢过。 听闻真武庙藏有不少修道典籍与法器,不知可否请大伯尽快带我去开开眼界? 贾敬闻言愕然。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对方竟如此积极响应,甚至主动要求研习道法。若真能因此让这小子远离朝堂,倒也不错。 第80章 他脸上浮现慈祥笑容:既有此心,自然无妨。待过几日事务处理完毕,我便带你去真武庙。 谁知贾颜立即摇头:何必再等?大伯方才也说修道可望成仙。早一日修行,便早一日得道。时不我待,不如我们现在就动身前往真武庙,待挑选好入门典籍后再回来不迟。 贾敬一时语塞。这小子未免太过急切。自己不过稍加劝说,他竟认真至此。 倒也不必如此着急,横竖也就这几日光景。 贾颜坚持道:岂能不急?凡事赶早不赶晚。既有机缘修道,岂能虚度这几日?还望大伯不辞辛劳,即刻带侄儿前往真武庙。 贾敬刚下山不久,本想着借故在家好生休憩,实在不愿立即折返。但见贾颜这般热切,又不忍打击其积极性。若真能借此让他潜心修道、远离是非,倒也是桩美事。 贾敬心中思忖,自己修行多年,深知修道之路艰险异常。年岁已高,内修无望,外炼金丹更是难如登天。 贾颜年纪也不小了,想要有所成就几乎不可能。 既然有机会让他全心投入修道炼丹,岂能轻易放过? 不过是少享些清闲,多受些劳累罢了。 这不正是自己所期望的吗?苦些便苦些吧。 想通后,他起身说道: “难得你有此心,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便陪你走一遭。咱们去真武庙,我替你寻几本修道典籍,回去好好研习。” “多谢敬大伯,那咱们这就动身吧。” “好,走吧。” 二人不再耽搁,一同离开宁国府,乘马车前往城外的真武庙。 他们前脚刚走,贾珍便得了消息。 “老爷竟劝那小子随他修道?哈哈哈,好!果然是我亲爹,我就知道他不会坐视不理。” “定是见那小子害我至此,想让他远离朝堂,专心修道,真是妙极!” “赖二呢?赖二人在哪儿?速速叫他来见我!” 不多时,赖二被唤了过来。 他步履蹒跚,却仍毕恭毕敬。 贾珍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他的伤势,迫不及待道: “赖二,我记得先前为老爷搜罗了不少修道典籍,尤其那些需戒绝女色的秘籍,老爷当初不肯收,你即刻去给我全找出来。” “那小子既想随老爷修道,咱们便助他一臂之力。待他回来,你将这些秘籍悉数赠他,就说是我特意为他准备的。” “即便他娶了秦可卿,我也要叫他看得见,碰不得!” “你现在就去把书找来,再挑些其他修道相关的,任他挑选。” 赖二应了一声,正要退下,贾珍却抬手拦住: “慢着。” “老爷还有何吩咐?” “贾颜既随我父亲修道,不妨替他宣扬宣扬。你备好东西后,便将此事告知荣国府,再让宁荣街的族人和左邻右舍都知晓。想来用不了多久,满京城都会知道,陛下新封的子爵竟跑去修道了,倒也有趣。” “老爷放心,不出半日,荣宁街上下定会传遍。” 赖二恭敬领命,见贾珍再无吩咐,这才退下。 当初因贾敬修道,宁国府确购置了不少修道之物。 正如贾珍所言,那些需戒色的秘籍,贾敬一概不收。 这些书既已购入,再想脱手谈何容易,只得堆在库房积灰。 赖二命人打开库房,翻找许久才凑齐所需。 一切备妥后,他松了口气,转道回了赖家。 恰巧赖大正在家中养伤,他便将此事一五一十道来。 “这点小事算什么,不就是让宁荣街和荣国府上下都知道这事儿吗?包在我身上,很快就能办妥。” 对赖大而言,这确实易如反掌。 荣国府的仆役都归他管束,他妻子也在府里当差,再加上不少从赖家出去的仆人,只需他一声令下,没过多久,贾颜跟随贾敬修道的消息便在荣国府传开了。 荣庆堂内。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贾母安顿好王夫人后,便在荣庆堂歇息。 可没过多久,丫鬟匆匆来报,说是宝玉病了。 贾母一听,顿时心急如焚,连忙赶到碧纱橱探望。 一进门,就见宝玉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神色颓然。 “哎哟,我的心肝儿,这是怎么了?” 见贾母来了,宝玉眼中才恢复一丝神采,委屈地说道: “老祖宗,颜二哥不过封了个子爵,为何林妹妹句句不离他?” “我去找姐妹们玩,她们张口闭口都是贾颜的事。” “颜二哥明明已经搬出府去,不再是咱们荣国府的人了,为何姐妹们还总惦记着他?” “我去寻林妹妹,她却让我把颜二哥叫来,这是何道理?” “从前可不是这样的,林妹妹顶多念叨几句道德文章,我不爱听,走开便是。” “如今她倒不提那些了,反而整日催我去找颜二哥。” “区区一个子爵,值得这般在意吗?” 贾母这才明白,原来宝玉是因在林黛玉那儿受了冷落才闷闷不乐。 可宝玉这番话却让她眉头微皱——在他眼里,子爵竟如此不值一提? 要知道,整个大周朝的子爵也不过寥寥数人。 转念一想,倒也合理。 她的宝玉可是有大造化的,将来岂会止步于子爵? 宝玉日后定能封公拜王,瞧不上子爵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林丫头她们也真是,何必在宝玉面前提这些? 看着宝玉失魂落魄的模样,贾母愈发心疼,连忙宽慰道: “宝玉啊,你多心了。你妹妹她们不过是因颜哥儿刚得了爵位,一时新鲜罢了,过些日子自然就淡了。” “再说,贾颜既已离府,哪能说来就来?你日日与姐妹们在一处,相处的时日可比他多多了。” “她们愿与你说这些新鲜事,正说明心里看重你呢。” 经贾母这么一说,宝玉顿觉豁然开朗。 是啊,自己天天与林妹妹她们见面,情分岂是贾颜能比的? 定如老祖宗所言,她们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想通此节,宝玉立刻精神焕发,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外头便传来鸳鸯的声音。 贾母正在房中歇息,忽听丫鬟来报:老太太,赖大家的在外头候着,说是有要紧事禀报。 宝玉闻言心中一动。在他的印象里,赖大媳妇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前来必是大事。他不由得起了几分兴致,便代贾母吩咐道:让她稍候片刻,老太太这就出去。 说罢,他亲昵地挽住贾母的手臂,撒娇道:老祖宗,孙儿陪您一道去吧?我也想听听赖大家的要说些什么。 好好好,既然宝玉想听,咱们就一起去。贾母满口答应。在她看来,只要宝玉高兴,其他都不重要。若赖大家的能带来些好消息让宝玉开心,那更是再好不过。 二人来到外间,赖大家的连忙上前行礼:老太太,奴婢有件要紧事要向您禀报。 哦?什么事?贾母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赖大家的恭敬道:方才宁国府传来消息,说是敬大老爷回府了。更稀奇的是,他刚回来就把颜哥儿叫去,没过多久竟带着颜哥儿往城外真武庙去了。听宁国府的人说,敬大老爷这是要带颜哥儿一同修道呢。 贾母闻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事情果然如她所料,敬哥儿不仅回来了,还把那个碍眼的小子带去了真武庙。不管是否真要修道,只要进了真武庙,必定会被推荐到太上皇的祈福名单上。以太上皇对投靠新皇之人的态度,这小子的爵位怕是保不住了。 正当贾母暗自欣喜时,宝玉已经兴奋地跳了起来:赖嫂子,此话当真?贾颜真跟着敬大伯修道去了?他不是刚封了子爵吗?怎么突然要去修道? 赖大家的虽不解宝玉为何如此高兴,仍如实答道:奴婢再三确认过了,颜公子确实随敬大老爷去了真武庙。 老祖宗,我得赶紧去告诉林妹妹这个好消息!宝玉话音未落,人已飞奔而出。 看着宝玉欢快的身影,贾母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果然,那小子就该是宝玉的陪衬。只有他过得不好,宝玉才能更加出众。待那小子丢了爵位,众人自然会把目光都集中在宝玉身上。 贾母心中盘算着:宝玉可是有大造化的,将来定能为贾家带来无上荣光。如今宝玉年岁渐长,或许该想个法子,让宝玉承袭那小子的爵位。若能成事,宝玉的前程岂不是更加光明? 贾母那边正商议着事情,贾宝玉已急匆匆赶到梨香院。 此时三春正在林黛玉院里与她嬉戏,忽见贾宝玉风风火火闯进来,众人停下玩闹,不约而同蹙眉望向他。 贾宝玉浑然不觉四人神色,兴高采烈道:林妹妹可曾听闻?颜二哥随敬大老爷修道去了。 宝玉确有本事,三言两语便能叫人无言以对。此言一出,林黛玉与三春皆默然。见他满脸得意之色,众人只觉刺目——颜二哥好歹是你兄长,就这般盼着他出家? 即便她们久居深闺也明白,贾颜如今贵为子爵,又奉皇命办事,岂会真去修道?纵使研习道法,也不过是闲时雅趣。世人谁无癖好?跟着敬大老爷参悟道法原也寻常。 见众人不语,宝玉这才察觉失态。无论如何,自家兄长修道总不该喜形于色。忙敛了笑容赔礼:姐姐妹妹们莫怪,我方才听闻此事着实吃惊。你们素知我最厌功名利禄,可颜二哥好容易得了爵位却去修道,实在令人费解。 虽极力转圜,话里话外仍在强调贾颜确已修道,更不忘标榜自身清高。若在往日,黛玉或觉其超然物外;而今两相对照,只觉虚伪做作。 第81章 林黛玉懒得理会。她比旁人更知贾颜底细。众人都道颜二哥耳根软,好坏劝谏皆纳,唯黛玉明白那不过韬光养晦之计。城外矿山乃二人合办,贾芸亦常来禀报事务。从这些往来中,黛玉早窥见贾颜暗中经营着庞大产业,规模犹胜于己。 相处日久,她更看清规律:那些不怀好意的劝谏,最终总是劝者自食恶果,而贾颜反能因祸得福。 贾宝玉的话,他是深信不疑的。 若贾敬当真劝说颜二哥去修道,颜二哥必定会听从。 只是听从之后,究竟谁会遭殃,那就难说了。 林黛玉甚至隐隐有些期待,想看看这位敬大老爷最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迎春、探春、惜春三人却心生不满。 她们虽需倚仗贾宝玉在贾府立足,可若他一直这般不成器,终究靠不住。 将来若要寻一门好亲事,还需家中助力。 原本以为只要讨好贾宝玉,便能安稳度日,日后也能觅得良缘。 然而过往种种已证明,这念头多半是错的。 可她们别无选择,唯有依赖贾宝玉。 迎春虽属大房,却由老太太抚养,终身大事全凭老太太做主。而老太太最在意的,正是贾宝玉的话。 为了前程,她不得不曲意逢迎。 探春身为二房庶女,婚事不仅由老太太定夺,更需王夫人首肯。而这二人唯一听得进的,便是贾宝玉之言。 因此,这些年来,探春亦处处讨好贾宝玉。 明知这般讨好未必能换得好结果,可她别无他法。 惜春早已看透一切。 她出身宁国府,却无人问津;寄居荣国府,虽衣食无忧,却看不到半分希望。 偌大的荣宁二府,竟无一人可依靠。 她早已打定主意,待成年后便削发为尼。 既如此,她无需讨好任何人。 但要在荣国府生存,仍得看贾宝玉的脸色。 这些年,她与迎春、探春一样,处处捧着贾宝玉,从未与他争执。 然而如今,一切悄然改变。 贾府之中,除了贾宝玉,又多了一个可倚仗之人——受封帝国子爵的贾颜。 更关键的是,迎春、探春、惜春自幼与贾颜交好。 因她们平日善待贾颜,若他念及旧情,必能助她们谋得好归宿。 以贾颜如今的地位,只要他在婚事上开口,即便贾母也难以拒绝。 娘家有这样一位人物撑腰,无论嫁到何处,她们都能挺直腰杆。 自圣旨下达那刻起,三人便对贾宝玉彻底失望。 正因不再指望他,才愈发觉得他无用。 今日她们来找林黛玉,正是知晓她与贾颜关系亲近。 梨香院自有门户,出入方便,更有机会接近贾颜。 她们想借林黛玉之便,让这位二哥多关照自己。 就连一心出家的惜春,心底也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若能得颜二哥相助,此生或可遂心如意。只是为与林黛玉交好,众人暂且按下不提。 偏生此时贾宝玉出言讥讽,众人岂能不恼?既已决意疏远宝玉,自不必再留情面。况且都已及笄之年,终身大事迫在眉睫。若此刻不表明立场,传到颜哥儿耳中,恐生误会。 至于宝玉所言修道之事,三春皆不以为意。纵使颜二哥真去修道,仍是堂堂子爵,照样可作倚仗。 最是伶俐的探春率先开口:宝二哥何时学得背后议论人了?颜二哥好歹是你亲兄长,这般说话怕是不妥。 惜春眨着清澈的眸子接道:宝二哥厌弃功名,我们明白。可世间几人能免俗?你总将此事挂在嘴边,未必显得清高。就如颜二哥贵为子爵仍好修道,本是寻常事,何须你来说嘴? 连素日木讷的迎春也正色道:宝玉,闲时莫论人是非。既是至亲,各有所好,你若不爱理会便是,何必四处宣扬? 宝玉自探春开口便怔住了。待三春说完,更是瞠目结舌。往日无论何事,只要他开口,姐妹们总会帮衬。今日原想在黛玉面前显摆,顺带贬损颜二哥,岂料三人竟齐齐数落他。 正恍惚间,黛玉冷声道:今 贸然前来胡言,我不与你计较。但圣贤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你我虽为表亲,终有男女之别。这梨香院是我的住处,你不通传便擅入,可曾想过我的名声? 先前屡次婉劝,你只作不知。今日索性说开:你我年岁渐长,该守的礼数不能废。我虽客居荣府,却不容旁人玷污林家门风。还望宝玉自重,莫坏了国公府的规矩。 “林妹妹,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对姐妹们的心意天地可鉴,从未有过半分害人之心!” “你口口声声说名节礼教,可我们自幼一处长大,情同手足,何须在意那些世俗规矩?” “我贾宝玉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做亏心事,外人怎会因此诋毁姐妹们?” 林黛玉见他仍执迷不悟,冷笑道:“好一个光明磊落!你可知这世道对女子何其苛刻?你今日闯我院落,明日又去打扰迎春姐姐,后日再惊扰探春妹妹。若传出去,旁人只会说贾家 们不知检点,谁会在意你贾二爷的清白?” “你自诩超凡脱俗,却连最基本的避嫌都不懂。姐妹们将来若因此误了终身,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贾宝玉急得面红耳赤:“我...我从未想过这些...” “正因你从不想这些,才更显自私!”林黛玉打断道,“你以为的真心实意,实则害人不浅。今日我把话说明白:往后若再这般不知分寸,莫怪我禀明外祖母,请她老人家做主。” 宝玉如坠冰窟,颤声道:“林妹妹,你当真要与我生分至此?” 林黛玉转过身去,语气决绝:“不是我要与你生分,是你逼得我们不得不划清界限。为了大家好,望二表哥自重。” 窗外的海棠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几片花瓣飘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仿佛划开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林黛玉冷冷道:“宝二爷既这般说,我倒要问问,你口口声声要与姐妹们亲近,可曾想过这合不合规矩?贾府内宅原是女眷居所,你已过了总角之年,怎还在此厮混?” 她眸光锐利,继续道:“你日日穿堂过户,只顾自己快活,可曾思量过女儿家的名声?将来议亲时若因此受阻,这便是你待姐妹们的真心?” “旁的我不管。”林黛玉拢了拢衣袖,“我林家世代清贵,从无七岁外男擅入闺阁的规矩。今日把话说明白——往后我院子里的人自会守着门户,若你再敢硬闯,休怪棍棒无眼。” 这番话掷地有声,连向来温顺的迎春都变了脸色。探春与惜春对视一眼,齐声道:“林妹妹(姐姐)说得在理,二哥哥日后若要来,还请先通传。” 贾宝玉如遭雷击,颤抖着去扯颈间那块通灵宝玉:“什么劳什子!我这就...”话音未落,金线猛地勒住喉咙,呛得他满面通红。那玉坠在胸前晃荡,偏生解不下来,倒把他憋出两行热泪。 凭什么他们能这样指责自己? 自己待她们还不够好吗? 那份心意,她们难道感受不到? 可她们竟如此对待自己。 尤其是林妹妹,竟不许自己踏入她的院子,更不许相见。 这怎么可以? 然而,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对策。 情急之下,泪水夺眶而出,滑过脸颊时,他忽然灵光一闪。 “哇——”贾宝玉放声大哭,转身冲了出去。 “既然姐姐妹妹们厌弃我,那我走便是!” 临走前,他仍不忘丢下这句话,盼着林妹妹和其他姐妹们能挽留他。 可惜,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见他哭着跑开,林黛玉、迎春、探春、惜春无一人出声阻拦。 待他走远,林黛玉甚至冷笑一声,道: “宝玉当真没出息,这点小事也值得哭哭啼啼?亏你们从前还指望他替你们谋好姻缘。” “真到了那一日,他不拖累你们已是万幸。” “幸好你们醒悟得早。” “我知你们今日为何而来——无非是想请颜二哥为你们寻条好出路。” “放心,二哥曾提过,贾府之中,待他最好的便是你们三人。若有机会,他自会为你们打算。” 迎春、探春、惜春闻言,眼中顿时闪过惊喜。 “林妹妹(林姐姐),此话当真?” 林黛玉所言自然是假,但她与贾颜多次接触,深知他对这三姐妹的重视。 若有能力,贾颜绝不会袖手旁观。 因此,她虽凭猜测开口,却底气十足,毫不心虚。 “好啊,你们既不信我,倒不如当我没提过这事,省得平白遭人怀疑。” 见她这般反应,三姐妹顿觉惭愧,心中愈发确信此事为真。 若换作从前,贾颜或许无能为力,可如今他贵为超品子爵,一言一行皆能影响她们的命运。 只要这消息传开,她们的前程便有了指望。 连一向沉稳的探春也难掩激动:“林姐姐莫怪,实在是此事关乎终身,我们不得不慎重。” 迎春连连点头:“若真如此,我们往后便不必忧心了。” 惜春年纪最小,却也展颜一笑:“我早知颜二哥不会辜负我们。林姐姐既与他相熟,下次见面时,还请替我们约个时辰,在此一叙。” 其余二人也纷纷附和。 林黛玉含笑应下。 待此事议定,探春却轻叹一声:“虽说不必再倚仗宝玉,可今日这般对他,他定会向老祖宗告状。” 话虽如此,她神色却不见多少忧虑。 众人所言确有道理。 第82章 只是往日贾母有意回避此事,众人便都缄口不言。 如今既被挑明,老太太非但不会追究,为着宝玉能长留内宅,只怕还要将此事轻轻揭过。 如此一来,老太太心中难免对她们生出芥蒂。 在出阁之前,她们在荣国府的处境,终究系于老太太一念之间。 若老太太存心为难,往后的日子必定艰难。倘若因宝玉之故牵连到她们的婚事,纵有贾颜相助,怕也要多费周折。 不过探春三人倒不认为老太太会如此行事。 毕竟她们自幼在老太太跟前长大,这般对待于老太太并无益处。 是以探春话音方落,迎春、惜春虽稍觉郁结,却也很快释然。 迎春浅笑道:咱们心里都清楚,在老太太眼中,颜二哥终究不及宝二哥。 既已择定倚仗之人,便该当机立断。若首鼠两端,到头来反受其害。 林黛玉闻言微怔,不由多瞧了迎春两眼。 素日里众人都道迎春是个二木头,如今看来,竟是胸有丘壑之人。 倒是我小觑了迎春姐姐。既然姐姐这般明白,我这就去同颜二哥说明情形。 他知晓你们的处境,必会施以援手。 纵使没有颜二哥,你们若有难处,也可来寻我。 我好歹是林家嫡女,帮衬些小事总还使得。 近日恰得了些产业,正缺人手打理。你们年岁渐长,也该学着经营了。若愿意,可分些与你们练手。 做得不好便罢,若经营得当,自有分红可得,出阁前或能攒份体己。 自然,这全凭各自本事,若力有不逮,可怨不得旁人。 迎春今已及笄。 按常理,这般年纪早该议亲了。 偏她身份尴尬——虽是荣国府长房庶女,却养在老太太膝下。 大老爷从不过问,邢夫人嫌她不亲近,亦不加理会。 老太太待她们姊妹虽无差别,却只盼着她陪伴宝玉。 王夫人明知她处境艰难,却从未替她打算。 身边既无贴心人,又兼性子沉静,更无人为她操心。 婚事便这般耽搁下来。 原先迎春想着,索性蹉跎下去,待年岁再长些,反倒不必忧心被随意发嫁。 可如今既见转机,自然不愿错过。 若得贾颜相助,她便该自立起来才是。 身边人无法轻易改变,不如先为自己打算。 林黛玉话音刚落,迎春便立刻应下:“多谢林妹妹相助,我愿一试。若亏了本钱,我定会尽力偿还;若成了事,盼能长久替妹妹打理这份产业。” 众人皆知林黛玉入府时因贾琏之故身家丰厚,她口中的一点产业于旁人而言已是惊人。若能经营得当,再得分红,迎春很快便能攒足嫁妆。即便日后姻缘不顺,有了这份底气,大不了和离另过。这机会她必须抓住。 探春与惜春惊讶地望着迎春。往日三人相处时,迎春总是沉默寡言,此刻方知她竟如此果决。她们尚在犹豫,迎春却已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这般决心令二人抛却顾虑——林黛玉的产业绝非小数目,把握住这次机会,往后便能自主命运。若错失良机,岂非辜负自己? 见三人皆已同意,林黛玉道:既如此,随我进屋吧。新置办的产业分与你们各一份,且看谁的本事大、赚得多。虽是姐妹,丑话说在前头:亏了不必赔,我不缺这点银子;若赚了钱,分你们三成红利。你们挣得越多,自己所得越多。这三成利可用来添置私产。 说罢引三人入内室,从床头箱中取出六张地契:这些铺面都是新买的,因缺人手尚未开张。如今你们各选一间经营,若做得好,往后我的产业也可交你们打理。 迎春、探春、惜春欣喜地挑选铺面。六间店铺行当各异,三人各自选了合意的。林黛玉记下地址,将地契重新锁好:从今往后,你们便是这三间铺的大掌柜。不便露面可常来梨香院商议——我院子通着外头。只是用人需你们自行物色,我实在帮不上忙。若遇难处,等琏二哥来时向他讨教,或请他荐些可靠人手。如此既能经营妥当,又能多与琏二哥往来。 “关系更亲近了,以后你们有事,他岂会袖手旁观?” 迎春、探春、惜春三人收起字条,齐齐向林黛玉行礼道:“大恩不言谢,日后定当与姐姐同心。” “正是,林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惜春连忙附和。 探春看了看天色:“咱们该出去了,宝玉去了这么久,怕是要领着老太太过来了,得早作准备。” 林黛玉微微颔首:“说的是,老太太想必快差人来唤了。你们先去外间稍候,我让雪雁换身衣裳,这身家常打扮见老太太不妥当。” 三人这才注意到林黛玉的衣着,确实不合礼数,便先行退出。 雪雁捧着新衣过来,抿嘴笑道:“姑娘真是高明,先前颜公子不便常来梨香院,如今借着三位姑娘的名头,往后就能常走动了。” 林黛玉闻言羞恼,推开她的手:“胡说什么!连衣裳都不会伺候了?我自己来。再乱嚼舌根,仔细你的皮!” “奴婢知错了。”雪雁笑着重新替她更衣,心里却已了然。 虽说颜公子已成婚,新奶奶又端庄貌美,可如今他已是朝廷子爵。按大周律例,有爵位者皆可纳妾。姑娘纵使做不得正室,当个平妻也是好的。 雪雁素来不喜宝玉,觉得他懦弱无能。若姑娘跟了他,这辈子便毁了。而颜公子待人诚恳,处处为姑娘着想。外人只道他靠着妻子度日,殊不知他名下矿山产业颇丰,那些闲言碎语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倘若日后能许配给颜公子,倒也是桩美满姻缘。 横竖总比那贾宝玉强上百倍。 正思量间,林黛玉已整好衣衫步出房门。 姊妹几个刚要说话,外头便传来叩门声。 黛玉浅笑道:想必是来唤咱们去荣庆堂的,不如一道过去罢。 见她这般神情,迎春三人都怔了怔,旋即会心一笑。 既已打定主意,又何必在意那无能无担的宝玉?更无须曲意逢迎。 四人行至院门,命人开启梨香苑大门。 外头领头的赖嬷嬷刚要开口,却见四位姑娘联袂而出。黛玉先声道: 可是老太太传唤? 赖嬷嬷尚未答话,探春便抢白道:既是要见老太太,还杵在这儿作甚?说着将人推开,挽着黛玉走在前面。迎春惜春笑吟吟紧随其后。 不知不觉间,风云已然变幻。 荣庆堂内,贾宝玉正缠着老太太撒娇。 老祖宗疼疼孙儿吧,这项圈实在累赘,通灵宝玉被拴着也不自在。求您开锁解了这劳什子。 任凭他如何央告,贾母始终不允。 老太太记得分明,这孽障往日没少摔玉。若非通灵宝玉结实,早成碎渣了。 若真有个闪失,她的心肝肉儿可怎么得了? 宝玉莫要任性,这玉是你的命根子。有它在,你前程似锦;若损了,岂不断送大好将来? 宝玉仍不死心。 自不能摔玉后,诸事不顺。从前但凡摔玉,难题自解。如今束手束脚,定是这枷锁所致。 想到此处,愈发怨恨贾颜,却再不敢造次。 昔 或许还敢暗藏祸心,如今却连进言的勇气都消尽了。 倘若叫人窥破这份歹意,岂不毁了他半生清誉? 贾宝玉索性将一切归咎于通灵宝玉的禁锢。 他深信只要解开这玉的束缚,万事自会重归正途。 奈何贾母始终不为所动。 宝玉只得使出看家本领,扯着贾母衣袖撒娇道:老祖宗明鉴,自打这玉被锁,孙儿便似困兽般不得自在。您常说此玉与我性命相连,如今它遭了禁锢,我岂能不受牵连? 您细看这锁链材质,竟是天外云铁。听闻道门素以陨铁镇邪,这分明是要永世封印通灵宝玉啊! 老祖宗且回想,未封玉时,哪桩好事少得了孙儿?自打颜二哥献策封玉,诸般福缘尽归他所有。更蹊跷的是,封玉未久他便晋了子爵——必是用了什么移花接木的邪术! 那天外陨铁锁住我的通灵玉,他便趁机夺我气运。否则怎会短短时日既娶秦可卿,又获爵位?求老祖宗开恩解封,莫让颜二哥再盗我的造化! 贾母本已打定主意不开锁链。 可听到天外陨铁四字,心头蓦然一震。 这些年她结交方外之士,确曾听闻陨铁封运之说。若宝玉所言非虚,自己这些时日岂非在助纣为虐? 思及此处,贾母顿觉五内如焚。 那孽障安敢如此! 贾颜怎敢动贾府命脉?宝玉身负大造化,岂容他人窃取鸿运? 真伪尚待验证,须请高人一观。 贾母虽这般想着,手上已急不可待要解开封禁。纵是虚惊一场,至多不过防着宝玉摔玉;若果真应验,早一刻夺回气运总是好的。 她从襟内摸出玉钥,攥住宝玉项间那块通灵玉。 你说得在理,既是封印之物,合该除去。 话音未落,铜锁应声而开。陨铁枷锁坠地,露出莹润如初的通灵宝玉。 贾母仔细端详着通灵宝玉,确认完好无损后才放下心来。只要宝玉安然无恙,一切都会回到正轨。想到这里,她既感到宽慰又有些急切,恨不得立刻将人唤来。 第83章 恰在此时,赖大家的领着林黛玉和三位姑娘前来。她刚进门禀报,贾母便吩咐道:让她们进来,你即刻去请马道婆,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让她放下手头事务速来见我。赖大家的虽不明就里,仍恭敬应下,退出荣庆堂后便匆匆离府寻人去了。 厅内,贾宝玉正捧着失而复得的通灵宝玉赏玩。见林黛玉等人进来,他忽生一念:先前姊妹们疏远自己,定是因通灵宝玉被封印之故。如今宝物重现,她们必会回心转意。于是他得意洋洋地迎上前去:姐妹们瞧,我的通灵宝玉回来了!往后咱们还像从前一样亲近。 殊不知这番话适得其反。来时的路上,四位姑娘已商议妥当,要借机约束宝玉擅闯闺阁之举。原打算循序渐进地说服贾母,不料宝玉竟主动提及此事。林黛玉当即跪倒在地,向贾母叩首道: 老祖宗容禀。自扬州来府上这些时日,玉儿实在有苦难言。当初您再三致信家父,说女子养在深闺方保名节,日后才好议亲。家父为玉儿前程计,千里迢迢送我来京。可如今这般境况,与您当初所言全然不同。 初入府时处处受冷落也就罢了,横竖您是我亲外祖母,底下人作践我也不怨。可宝二哥日日出入闺阁,这般作为岂不更损我名节?这与您接我来的初衷岂非背道而驰? 林黛玉轻声道:您口口声声说要提升我的修养,却既不安排教养嬷嬷,也不请先生教导。整日将我困在这深闺之中,谈何长进? 再者,您许诺我来贾府后会过得更好,嫁得更好,生活更美满。 可自从踏入贾府, 日如履薄冰,唯恐惹来闲言碎语,坏了名声。 老祖宗若执意如此,恕玉儿不能从命。 临行前父亲嘱咐过,若贾府与您所言不符,便立即告知他,林家自会派人接我回去。 原以为贾府下人懂规矩,谁知竟这般爱嚼舌根。 更令人心寒的是,宝二哥屡次擅闯我院落,向您反映多次,您却始终置之不理。 长此以往,莫说前程,只怕名声都要毁于一旦。 我明白您虽贵为老祖宗,如今已不便插手家务。 为保全林家声誉,我这就修书请父亲接我回去。 虽回乡无人教导,至少能保住清白名声。 字字句句如重锤敲在贾母心上。 老太太确有私心。 她盼着两个玉儿能成佳偶,故而一直放任自流。 想着黛玉孤身在此,即便察觉也只能隐忍。 待众人皆认定她该许配宝玉时,自然水到渠成。 未料今日黛玉竟将一切挑明。 更巧妙地将责任推给旁人,明明知晓是她纵容,却未直言指责。 这是在逼她表态啊! 好个伶俐的外孙女。 往日温顺莫非都是伪装? 贾母正自思量,宝玉突然插话: 林妹妹怎可这般与老祖宗说话?定是那通灵宝玉被封印的缘故!老祖宗千万别怪罪林妹妹! 这话点醒了贾母。 是了,必是那小子作祟。 她的宝玉向来众星捧月,府里府外谁不疼爱? 自从通灵宝玉被封印,一切就变了。 偏生黛玉就是在那之后来的贾府。 宝玉失了气运,反倒让贾颜占了便宜。 林黛玉心中更倾向于贾颜。 如今通灵宝玉的封印已解,相信不久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想到这里,贾母倒不觉得林黛玉有错。 她只是暂时被宝玉的运势影响,待一切回归正轨,两个玉儿自然会重新亲近。 眼下先化解他们的矛盾,等过段时间多相处,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况且林丫头说得在理,自己最近确实有所疏忽。 贾母脸上的阴云顿时消散,露出慈祥的笑容。 林丫头说得对,是我事务繁忙,一时疏忽了。 既然你已经住在梨香院,那里独门独户倒也方便。 宝玉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就不让他搬出去了。不过为保全你的名声,往后不必每日来请安。 若想见我,提前知会一声,我先让这混小子回避便是。 林黛玉颇感意外。 迎春、探春、惜春也面面相觑,原以为会迎来一场 ,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老祖宗此话当真?林黛玉忍不住确认。 自然。贾母语气坚定。 贾宝玉刚要开口,就被贾母制止。 林丫头说得不错,男女七岁不同席,你都十几岁了,眼看就要议亲,怎能如此不懂规矩? 改日得找人好好教导你。 至于林丫头,我会向宫里求个教养嬷嬷来指点你。 虽然仍有疑惑,但只要避开宝玉,又有宫中嬷嬷教导,对林黛玉而言都是好事。她立即应道: 全凭老祖宗安排。只是二哥留在内宅,迎春姐姐她们的名声该如何是好? 三姐妹连忙跪下: 老祖宗明鉴,我们原以为一家人不必拘礼,今日才恍然大悟。长此以往,恐难觅良缘。 若此事传扬出去,日后婆家必定轻视我们,求老祖宗垂怜。 见三人如此,贾母眉头微蹙。 这三个孙女虽在身边长大,但终究只是陪宝玉解闷的玩伴。 既然答应了林黛玉,再让他们与宝玉厮混确实不妥。 宝玉年岁渐长,也不缺这几个玩伴。既然她们主动提出,成全便是。 但要她将宝玉迁出内宅,那是万万不能。 宝玉身负大造化,贾家的未来全系于他一身,必须留在身边才安心。 贾宝玉也急忙表态:老祖宗,孙儿不愿离开您。 贾母轻抚宝玉头顶,和蔼地笑道。 既然舍不得走,那就别走了。梨香院空着的屋子不少,黛玉你叫人收拾三间出来,让她们三姐妹搬去和你同住吧。 贾宝玉...... 老太太,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舍不得离开的不是您,而是这内宅后院,是这些姐姐妹妹们啊! 您把她们都打发出去,独留我一人在内宅,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可望着贾母慈爱的面容,他知道若说出实情定会伤了老人家的心。自己在贾府能有今日地位,全仗老太太疼爱。若惹她伤心,往后在府里的处境可就难了。 话到嘴边转了几转,终究没能说出口。 林黛玉几人惊喜地交换眼神,谢过贾母便告退离去。 待她们走后,贾母见宝玉垂头丧气的模样,只当他是舍不得姐妹们,温声劝慰道: 宝玉啊,你也长大了。先前能让她们陪你玩耍,全因我把你们都留在后宅。如今你们都到了年纪,大周礼法摆在那儿,既然黛玉提出来了,就不能再装糊涂了。 你说得对,近来你的气运怕是真的被贾颜那孩子夺去了。所以她们才会亲近那小子,疏远你。 现下我已解了通灵宝玉的封印,等你干娘来看过,若气运已归自然最好。若还未归来,让你干娘作法将气运转回便是。 待气运归来,她们自会慢慢回心转意,你仍可找姐妹们玩耍。只是这需要时日,且让她们先在梨香院住着吧。 说来也是好事。宝玉你命中带贵,若整日与姐妹们厮混,如何能结交权贵?从前你年纪小,我也不曾安排。如今十三岁了,该带你去见见世面了。 等确认气运回归,祖母就安排你结识王公贵族。若有机会,或可见到当今圣上、太上皇。以你的造化,说不定能得场大机缘,封个比贾颜更高的爵位,或是直接...... 贾母沉浸在美好憧憬中。 她的宝玉天生福泽深厚,何须寒窗苦读?那贾颜不过借了几天气运,就娶得 ,封了子爵。若宝玉气运归位,成就岂不更胜于他? 贾母心中暗忖,若能立下大功,说不定能封伯爵、侯爵,甚至一跃成为亲王也未可知。 想到此处,她心情舒畅了许多。 但眼下她更盼着马道婆快些到来。 宝玉听罢祖母之言,深以为然。 他认定自己如今的境遇,皆因通灵宝玉被封所致。 如今封印虽解,但先前的改变却非朝夕可复。 待气运慢慢恢复,一切自会重回正轨。 那时便能与姐妹们嬉戏如常。 至于祖母常提的大造化,他虽不置可否,却也懒得反驳。 他素来不屑于钻营官场富贵,但若能与权贵往来,倒也无妨。 听闻那些府上的千金个个貌美如花。 这般水做的女儿家,正该由他来亲近呵护才是。 正思量间,赖嬷嬷进来禀报:老太太,马道婆到了,可要现在请进来? 贾母与宝玉闻言,俱是精神一振。 当下他们最关心的,便是通灵宝玉封印期间流失的气运。 亟需寻人查验宝玉气运是否归位。 马道婆于此道颇有造诣。 贾母急道:既来了,还不快请进来!何必通传,速速带人过来。 宝玉默不作声,只盼马道婆早些现身。 不多时,马道婆含笑而入:老太太,别来无恙啊。 她目光扫过宝玉,忽而变色道:宝玉近来可曾遭遇变故?我观他顶上气运似有缺损,约莫少了百分之一。 此言一出,母子二人顿生信服。 先前差人去请时,并未言明缘由。 马道婆一眼看破端倪,显见确有其事。 贾母忙起身问道:既看出蹊跷,可知这气运因何而失?可有法子寻回? 宝玉亦满怀期待。他认定气运缺失才致无法与姐妹们亲近,务必要找回不可。 马道婆神色从容,掐指推算片刻,摇头叹道:气运消散缘由复杂,一时难以参透。老太太若能将近日诸事道来,或可寻得蛛丝马迹,才好判断能否挽回。 不过话说回来,气运一旦转移,极难复原。老太太切莫期望过高。 闻听气运恐难追回,贾母怒不可遏。 她的宝玉本有大造化,气运之盛足以封王拜相。 如今缺失百分之一,必会影响前程。 她决意要夺回这失去的气运。 第84章 遂将近日种种娓娓道来,末了沉声道:当初献策用天外陨铁封印通灵宝玉,让宝玉贴身佩戴的,正是贾颜那小子。自通灵宝玉被封,那厮便好运连连,不仅娶得 ,还意外获封子爵。 依我看,这事八成是那小子捣的鬼,准是他窃取了宝玉的福缘才走了好运。 如今虽解了封印,可还有一分气运未归位,想必仍在那人身上。 不过这都是我的揣测,还得请马道婆您给断一断。 马道婆听罢暗自思量。 当年她认作宝玉干娘,图的不就是这孩子头顶那厚重的福泽?自打当了这干娘,她在京城才混得风生水起。 自然不愿宝玉真出什么岔子。 这些年来她钻研不少旁门左道,对风水运势尤为精通。可即便如此,也从未听闻能转嫁他人气运这等事。 她装模作样掐算着,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 虽不知那小子如何得此秘法,但既然他突然时来运转,还得了子爵封号,必是借了宝玉的福泽。 既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他确有门道。 若能将此法弄到手,再仗着贾府老太太对自己的信任,说不定也能把宝玉的气运转到自己身上。 真要得了这般福缘,或许真能踏入仙途,求得长生不老之机。 想到此处,她心头火热,恨不能立时去见贾颜。不过眼下还得先应付眼前之事。 又过了半晌,她虽未算出什么,却斩钉截铁道: 你们猜得不错,确是有人截了宝玉的运势。宝玉的福缘与那通灵宝玉息息相关,往后任谁说什么,都不可再让人封印此玉。 这通灵宝玉本是随宝玉降世的仙家之物,只要不被封禁,自可保他一世平安。 更无人能夺其气运。 只是何人下手尚难断定,需见到那夺运之人方能知晓。所幸你们发现得早,解了封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贼人手段了得,借封印之机欲夺宝玉全部福泽。这才多久,就已炼化了一分。若再晚些解开,只怕宝玉的气运都要被人夺尽了。 所以啊,往后定要仔细看护宝玉和他的通灵玉。 贾母连连颔首,随即咬牙切齿道: 必是贾颜那小畜生!当初就是他提议用陨铁封了通灵玉挂在颈间,原来早存了害我宝玉的心思。 马道婆,这气运之说终究虚渺,我不好明着整治他。况且他如今好歹是个子爵,论品级已不输我们。 还望你出手相助,若能追回宝玉的气运最好。即便追不回,也要让那小子付出代价,叫他知道打我宝玉主意的下场! 马道婆满口应承,心下却不以为然。 若那人真能窃取宝玉的福缘,道行必定深不可测,让她去对付这等人物,岂不是自寻死路? 马道婆能在京城权贵间周旋多年,全凭一条处世之道——绝不招惹强敌。 是否出手相助?还需从长计议。 但这并不妨碍她先应承下来。若届时不敢动手,随便寻个由头推脱便是。 见马道婆应允,贾母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如此便全仰仗你了。 老太太言重了。您方才说那贾颜已获封子爵,不知可否差人引我去他府邸附近?贫道需远远观望,方能断定是否此人作祟。 自然。稍后就让赖嬷嬷安排人带你去,有劳了。 分内之事。贫道既是宝玉的干娘,事关他的前程,岂能袖手旁观? 说话间,贾母向鸳鸯递了个眼色。不多时,鸳鸯捧来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着百两纹银并两张百两银票。 这点心意权作车马费。待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马道婆毫不推辞,将银钱尽数收入囊中。 老太太放心,此事包在贫道身上。还请速速派人引路,贫道要尽快会会此人。 好!马道婆果然爽快。赖嬷嬷,你这就带她去。 待马道婆随赖嬷嬷离去,房中只剩贾母、宝玉、鸳鸯与赖嬷嬷四人时,贾母神色骤然转冷。 今日之事,若有人敢泄露半句...... 赖嬷嬷从容行礼,显是见惯了这般场面。倒是鸳鸯心头一颤,暗叹终究躲不过这些腌臜事,只得郑重应下。 待二人退下,贾母抚着宝玉的手温言道:既已找到症结,你且宽心。若你干娘力有不逮,为娘自有后手。这些日子你只管多走动,留心观察。 “从前你年纪尚小,纵有再好的运势,也难以助益前程。” “如今已到建功立业的年岁,多少人在你这般年纪都已入仕为官。” “只要你常在外走动,必能遇贵人提携。以你的福缘,定能闯出一番天地,断不会输给那窃取气运的贾颜。” “你命格贵重,来日成就必定远胜于他。” “那贾颜不过是进了国子监广结人脉,才寻得机缘向陛下献祥瑞。” “他既借你气运成事,如今气运归位,你岂会不如他?” “切记,那小子全赖四处结交、留心观察才觅得祥瑞。” “你若效法此道,成就必不在他之下。” 贾母见宝玉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知他尚未将功名放在心上。 便慈爱地笑道: “祖母知你对功名爵禄无甚兴致。可你颜二哥能娶得美眷,正因他交游广阔又入了太医院。” “而今姐妹们愿与他往来,也是因他献祥瑞得了朝廷封赏。” “若想与姐妹们长久相伴,不仅要收回气运,更要在身份上与他比肩才是。” 这番话正戳中宝玉心事。 他顿时急道: “老祖宗放心,孙儿这就出门多走动。颜二哥既能借我气运寻得祥瑞,我岂会找不着?” “好孩子,正该如此!我的宝玉天生福泽深厚,定能胜过所有人。那贾颜失了你的气运庇佑,如今跟着你敬大伯修道,只怕迟早沉溺其中难以自拔,日后必无大作为。” 此时被贾母屡屡提及的贾颜,已随贾敬来到城外真武庙。 踏入山门时,贾敬豪爽道: “既随我修道,自当倾囊相授。这些年收集的道经典籍、法器物件,但有所需尽管取用。” 【贾颜紧随贾敬步入道观。 这座庙宇虽悬玄真观匾额,世人却惯称真武庙。 贾颜不禁询问: 敬大伯,为何玄真观又称真武庙? 贾敬略感意外,仍解释道: 玄真观是本观正名,因供奉真武大帝,故得此俗称。你既入道门,该多读些道经,莫再问这等浅显之事。 贾颜讪笑不语,随贾敬来到丹房。 室内正中矗立巨大丹炉,炉火正旺,两名道童悉心看守。 贾敬回到屋内,向贾颜微微颔首,便转身继续照看丹炉。 贾颜站在一旁,暗自打量。乍看之下,贾敬的修道架势倒有几分模样。可当他运用新得的能力细看时,不禁愕然。 那所谓的炼丹炉,分明是赝品。周围摆放的炼丹器具,也与修仙之道毫不相干。再瞧墙上悬挂的桃木剑、龟壳等物,竟无一件与修道相关。 贾敬却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颜哥儿,你瞧这八卦炉,据说是前朝方士仿造老君炉所制,用它炼丹能增三成把握。 他满脸自得,又指向墙上物件:这把桃木剑乃雷击木所制,看似寻常,遇妖邪却能发挥十倍威力。这龟壳虽已开裂,却是真修推演天机所用...... 贾颜听得心中不耐。这些物件无一不是假货,显见贾敬被人蒙骗。但他不欲点破,只道:敬大伯收藏如此丰厚,侄儿实在不敢 。况且我初涉此道,这些高深法器于我无用,不如先看看入门典籍? 贾敬捋须笑道:此言有理。老夫修行多年尚不能驾驭这些宝物,你更用不上。来来来,这边都是入门之物。 他推开侧门,指着满架杂物道:这些都是老夫初学时购置的,没什么珍贵物件。你看中什么尽管拿去。不过作为过来人,老夫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贾敬语重心长地说道:修行之道贵在循序渐进,你先带几册典籍回去研习,若有疑惑随时可来请教。 他从书架上抽出两册典籍递给贾颜,不经意间又带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瞥见是《月光呼吸法》,便随手一并递过去:这本虽有些修道见解可取,但修炼法门纯属杜撰,你且当作参考,切莫当真。 贾颜接过书册时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方才应下贾珍提议后获得的能力,此刻正清晰地显示着——整座真武庙中,唯有手中这本《月光呼吸法》是真正的修道典籍。 他强压心中激动,先翻阅《修道基础大全》,略览几页便收入怀中。又快速浏览《家道家秘传》,见多是些玄奇传说,也暂且收起。最后郑重翻开《月光呼吸法》,只见扉页赫然写着:此法需借月华修行,凝月精为法力,炼魂化阴神...... 虽未尽解其意,但已确信这是真正的修炼法门。察觉到贾敬目光,他不动声色地合上册页,诚恳道谢:有这三册典籍,侄儿定当潜心修习。待有所得,再来向大伯请教法器之事。 贾敬捻须颔首,忽又说道:你如今身负子爵之位,纵不入朝也要操持粮种事宜,不便常来道观。这样,我将珍藏的聚光台赠予你。他指着殿角那套精铜构件,此物耗费数万两白银打造,能助修行。你且运回府邸,我派人帮你安置。 贾颜暗自感慨,这位大伯为阻他仕途,竟如此不惜血本。 贾颜心中暗自思忖,这充满恶意的提议竟未触发系统提示。 他虽感疑惑,仍点头应允:多谢大伯关心。 自家人何必客套。贾敬语重心长道,切记专心修炼,即便陛下有意提拔,也务必婉拒,除非圣旨难违。 侄儿明白。 第85章 贾敬满意颔首,随即吩咐下人收拾行装。等候间隙,他将聚光台图纸递给贾颜过目。贾颜细看后未辨真伪,便在马车中研读起月光呼吸法。 阅毕方知,此法末尾记载的聚光阵与贾敬所赠图纸极为相似,只需稍作调整即可引动星光。这意外收获令他欣喜不已——有此阵法相助,修行必将事半功倍。 装车完毕,贾敬踱步而来:聚光台建成后,正好可作为推辞封赏的由头。话锋一转,你既已成家立业,有件事须得提醒。尊夫人虽出身不高,如今已是朝廷册封的诰命,出入宫闱皆合礼制。日常相处务必以礼相待,纵有龃龉也当隐忍。 更需谨记,所有诰命府邸皆有皇室眼线。即便发现锦衣卫暗探,也要佯作不知。这番话既为你好,也是为 着想。 贾颜表面恭顺应承,内心早已警铃大作。自系统示警起,他便察觉这位大伯居心叵测。原以为是因贾珍之事迁怒,诱他弃官修道。此刻才恍然,其真正意图竟在秦可卿身上。 作为前任族长,贾敬如此迂回地要求他善待妻子,背后必有不可告人的隐秘。这绝非简单的长辈关怀,其中定藏着更深的算计。 倘若他不曾读过《红楼梦》,或许不会产生这样的联想,但熟读红楼的他此刻心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 坊间多有传言,宁国府的衰败与秦可卿之死脱不了干系。 亦有人猜测,秦可卿的真实身份本就非同寻常。 先前贾颜对这些说法嗤之以鼻,如今却不得不信了。 若非秦可卿身份特殊,贾敬何必如此煞费苦心地劝他修道弃仕? 只是其中关节,他一时仍参不透彻。 看来掌握的情报还是太少。 虽说已掌控丐帮与工匠联盟两股势力, 但组建时日尚短,想要获取更多机密终究力有不逮。 既如此,唯有亲自查探。 敬大伯且宽心,侄儿自有分寸。 何况拙荆待我情深义重,我疼惜还来不及,岂会亏待于她? 天色渐晚,乘车太慢,侄儿先行骑马回府,劳烦大伯派人将物件送至我处。 今日先行别过,改日再来向大伯请教。 话音未落,他已踏镫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暮色中。 贾敬目送那道远去的身影, 嘱咐车夫将物品运往贾颜府邸,工匠们亦随行前往,待完工后再返回。 待诸事安排妥当,他方转身步入真武庙。 巡视丹房见炉火正常,便独自回到居所凉亭。 确认四下无人后,轻轻击掌三声。 先前那名随从立即悄然而至,恭敬立于身侧。 老爷唤属下有何吩咐? 贾敬神色平静道: 今日所为,已是老朽能为公主尽的最后心力。助其夫婿远离宦海沉浮,保她余生安稳无忧。 略尽绵力改善他们生计,这般作为...不算逾矩吧? 随从颔首认同:此乃长辈应有之义。 唤你前来倒非为此事。 犬子近况你也见了,外界恐疑我暗中加害。望你能亲自查明,究竟是何人对我儿下手。 五日之内若无危险,我会另派人在外接应。你离府时记得传唤他们。 可。我平日鲜少外出。 语毕,那人纵身越过院墙,身影倏忽消失在苍茫暮霭中。 贾敬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浮现一抹讥诮的冷笑。 果然是个没脑子的死士,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了。 太上皇如今龙体康健,当今圣上未必能熬得过他老人家。 太上皇素来最疼爱的唯有崇武帝,秦可卿作为崇武帝留在世间的独女,若叫太上皇知晓此事,无论双日之争结果如何,她都注定是最后的赢家。 太上皇若胜,她便是万人之上的存在。 即便当今圣上得势,为彰显仁德,也定会让秦可卿享尽荣华富贵。 这本是留给蓉儿的机缘。若能促成这段姻缘,保我宁国府百年兴盛不在话下。谁曾想竟被这小子横插一脚。 虽说同属贾氏一族,可你终究不是我宁国府的人啊。 颜哥儿,休要怨我。天子的恩赏岂是你说拒就能拒的? 更何况你既娶了那位的千金,若再推辞圣上封赏,届时陛下察觉你府中还藏着那些武卫...... 只怕龙颜大怒之下,顷刻间就会要了你的性命。 待你伏诛之后,若圣上念及旧情,便让蓉儿好生照料你的遗孀。说不定还能为我宁国府再挣个爵位。 贾敬万万没想到,他这番自言自语,全被立在凉亭顶上的贾颜听了个真切。 贾颜在亭顶听得明明白白,已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轻轻一跃,身形如燕般掠出。 贾敬始终未曾察觉有人来过。 离开真武庙后,贾颜寻到藏于林间的坐骑,策马扬鞭直奔城中。 马背上,许多疑惑终于豁然开朗。 原来这位大伯的恶意根源在此——他并非真心要保全秦可卿,而是盘算着等自己死后,好让宁国府从中渔利。 此刻他也想通了原着中秦可卿为何会嫁给贾蓉,想必也是这位大伯的手笔。 只可惜贾敬千算万算,没料到贾珍会毁了整个宁国府。 或许正因秦可卿之故,贾敬才会服丹暴毙,宁国府才会走向 。 当然,这一切都因他的出现而改变。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贾敬对秦可卿的算计由来已久。 正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才处心积虑要置自己于死地。 倒是个难得的。贾颜唇角微扬,待你发现我按你说的做却安然无恙时,不知又会出什么好主意 这么一想,反倒有些期待了。 如此好用的,自然要好生留着。 就像对待贾府其他人一样,他还指望这位多自己呢。 绕路回到子爵府门前,正要进门时,忽觉一道黑影从面前掠过。 刹那间,那物已无影无踪。 许是眼花了。 他未作深思,翻身下马径直入府。 府门之外。 马道婆待其身影消尽,方自暗处现身。 凝望子爵府门良久,终是转身离去。 分明是贾家子弟,怎会身负潜龙命格?更奇的是,此命格竟与贾家气运几无牵连? 潜龙在渊之相,非乱世枭雄即皇族后裔。 此人既出自贾府,断无皇室血脉。莫非大周江山将起动荡?甚或有改朝换代之忧? 却不知这改天换日之人,会不会就是这小子? 念及此处,马道婆不禁摇头。 此事与老身何干?不过此子气运中确有宝玉痕迹,显是窃取而来。既能 宝玉气运,染指龙气亦非难事。 此人必通夺人气运之法。 若得此术,积攒足够气运,或可证道成仙,逍遥世间。 单是这般设想,便令她浑身战栗。 这些年来,虽遇修行者众,却未见一人得道成仙。 如今机缘就在眼前,或许不日便可踏入仙门。 思及此,她急不可耐地赶往贾府。 既已确认此子窃取宝玉气运,自当禀明贾母。 此人既怀夺运秘术,必是同道中人。贸然出手,恐生变故。 若是不敌,只怕性命难保。 这绝非马道婆所愿。 故欲借贾母之手,以老夫人护孙心切之势,夺回气运。届时再来个渔翁得利。 返回荣国府后,马道婆直入荣庆堂。 贾母闻其归来,立时召见。 马道婆入内便道: 老身已查明,宝玉气运确被那厮所窃。虽大半已归,仍有一分融入其命格,难以取回。 依老身看,约莫占宝玉气运百分之一。虽无大碍,终究美中不足。 若要全数收回,需令宝玉寻机压制贾颜,再辅以老身的镇运符,方有望功成。 然其现为帝国子爵,受国运庇佑。宝玉如今身份,难以压制。 上策是令宝玉爵位高于彼,再行压制,效果最佳。 若不可为,则需设法削其爵位,使其重为贾家庶子,宝玉身份自然高出一头。 惟其如此,方能顺利夺回气运。 此乃老身预先备好的镇运符,请老太太收下。如何施用,全凭尊意。 言罢,马道婆取出一道符箓呈与贾母。 贾母接过符纸,连连称谢。 送走马道婆后,贾母脸上浮现出笑意。 原来事情竟如此简单?那贾颜仅得宝玉百分之一的气运,就能寻得祥瑞获封子爵。 宝玉的契约尚未完全显现,如今他已十三岁,只要用心寻觅,定能找到更珍贵的祥瑞,届时地位必远超贾颜。 待地位凌驾于他之上,要压制他还不是易如反掌?气运自然就能夺回。 思及此,贾母顿觉轻松,连声唤来鸳鸯,命她去寻宝玉。 走出荣国府的马道婆暗自盘算: 让宝玉在身份上超越贾颜几无可能,那老太太必定会选择剥夺其爵位。 若他保有帝国气运护佑,我难有机会获取秘法。唯有待他失势,方能得手。 老太太,你可莫要令我失望。 殊不知此时的贾母并无出手之意。要剥夺贾颜爵位谈何容易?那可是献上高产粮种换来的封赏。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宝玉寻得更珍贵的祥瑞。 不多时,宝玉入内,亲昵地挽住贾母手臂:老祖宗唤孙儿有何吩咐? 贾母屏退鸳鸯,低声道:你干娘已查明,那贾颜确实窃取了你百分之一气运。但剩余气运仍在,他仅凭这点气运就能获封子爵,你若用心寻觅,必能超越他。 宝玉闻言,心中恨意翻涌。因通灵宝玉被封印,气运受损,姐妹们都不再与他亲近,连新来的林妹妹也避而不见。 这一切皆因贾颜而起。 所幸气运尚存,且远胜于他。待一切回归正轨,姐妹们自会重新亲近。但要夺回一切,还需更高爵位。 老祖宗放心,孙儿这就外出寻觅,定能找到更好的祥瑞献给陛下。到时至少也得封个伯爵才是。 见宝玉如此主动,贾母喜不自胜。 第86章 贾宝玉仿佛已觅得天降祥瑞,甚至比亩产六千斤的粮食更为珍贵,更似获封了超越子爵的显赫爵位。 甚好甚好,我早说过宝玉是有大福分的。先前年纪尚小,未得机缘展露才华,如今正好让众人瞧瞧,你才是天命所钟之人。 老祖宗安心,孙儿定不负所望。 既如此,宝玉可有何打算? 贾宝玉一时语塞。他本只想多出门游历,却不好直说。眼波流转间,计上心来:颜二哥既能于田间发现六千斤良种,我若多加观察,或可寻得亩产万斤的粮食。届时进献朝廷,岂不比他那六千斤更胜一筹?封个伯爵想必不在话下。 贾母虽觉万斤之说过于离奇,转念想到宝玉气运是那贾颜的九十九倍,既能得六千斤,万斤又何足为奇?遂颔首道:此言有理。只是你独自出城我不放心,稍后拨一队护卫随行,务必当心。 谢老祖宗垂爱。 二人言谈间,竟将此行视作探囊取物般轻易。不多时,十名精壮护卫已集结完毕。贾宝玉念及要让姐妹们回心转意,顿觉干劲十足,率众径往城外而去。 与此同时,贾颜子爵府内,营造聚光台的匠人们已至。贾颜择定后院一处空地,命人着手兴建,将监工之责托付秦可卿。 他独坐书房,重新研读那卷《月光呼吸法》。初读时囫囵吞枣,此番细究,方悟其中境界玄机。 此法门以月华淬炼经脉,待精气流转周天,即为第一重境。贯通奇经八脉后,可启泥丸宫,以月华冲击紫府,凝聚神魂,此乃第二重境。 神魂既成,便需持续吸纳月华,壮大元神,直至冲破天地之桥。届时神魂可夜游太虚,达至至高境界。至于往后修行,典籍未载。 书中另附《月光锻体法》,然对贾颜而言形同鸡肋。他所习铁布衫已令体魄臻至化境,纵是当下修为,亦足以承载阴神之威。 只需再寻机提升一番,便可宣称即便更高境界的阴神也能承载。 “省去锻体之耗时,仅需引气、凝神,最终突破阴神,我便算踏入真正的修仙之途。” 据《月光呼吸法》所述,修习第一重境界时与常人无异。 至第二重境界,体质将大幅增强,此时已堪称凡俗武林中的高手。然而凭借神魂的敏锐感知,纵使顶尖武者亦非敌手。 而臻至阴神之境,神魂可离体夜行千里,取人首级亦非虚言。至此方为真正的修仙者。 阴魂离体之际,寿元桎梏随之打破,可享二百载春秋。 “妙极!” “原以为需倚仗系统延寿,未料一门 便能增寿二百年。日后若得更多秘法,或寻得后续突破之道,长生久视未必无望。” 世间生灵,谁不渴求更绵长的寿数?他既穿越此界,又得金手指,自然希冀见证天地玄奇,甚或重返故土星辰。 然这一切皆需强横实力与悠长寿元为基。如今根基已具——实力可攀,寿命可延。 “且待夜幕降临,便试修《月光呼吸法》,验其成效。” 正当他研读 时,其归返的消息已传至宁国府。贾珍早先便命赖二,贾颜回府须即刻通禀。 赖二疾步至书房禀告:“老爷,颜公子已归,可要现下将物件送去?” “且看你备了何物。” 赖二命人抬入箱箧,逐一陈于贾珍案前:“老爷请看,此皆需禁绝房事方可修习的武学秘籍,横竖于我辈无用。” “另有这些传闻中的修道典籍,真伪难辨,然皆需戒绝女色。” “箱中余物乃老太爷旧弃之物,单赠书籍恐惹猜疑,故一并装入。老爷以为妥否?” 贾珍略瞥几眼,确如所言,挥手道:“甚好,送去便是。告知那小子,此乃本族长助其修道之谊。” “遵命。” 赖二携箱离去,直奔贾颜宅邸。 与此同时,贾宝玉率护卫离了神京。眺望阡陌纵横,他昂然道:“随我下田,必寻得亩产万斤之粮,叫姊妹们知晓我才是翘楚。” (白驹过隙,一日终尽。 一日之内,贾宝玉领着随从在城外闲逛许久却毫无所获,只得悻悻回府饮酒消愁。待到次日天明,他又带着人马出城去了。 这日对贾府而言可谓祸不单行。府中多位男主子接连出事,东西两府上下忙作一团。连三春姐妹搬入梨香院这等事都无人过问。老太太为免林黛玉多心,特意嘱咐她们四人近日不必晨昏定省。这般情形下,众人反倒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经营买卖上。 贾颜这日起了个大早,先去太医院点卯,与王太医交代完后续安排便匆匆离宫。他径直往城外赶去,继续钻研地瓜种植之事。自然不可能整日守着,一到皇庄便将地瓜均分为十份。 诸位皆知陛下命我主持地瓜种植,这天大的功劳摆在眼前,诸位心有不服也在情理之中。今日我便给各位个机会——皇庄众人可分作九队,各领一份地瓜试种。但凡有人种出成效,我必如实禀明圣上。 余下这一份我自会另寻田地试种。已在皇庄周边购置土地,若我此法可行,往后诸位须听我调遣,全力推广地瓜种植。若是诸位中有人先获成功,自然以能者为师。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若是一上来就强压众人,难免激起抵触。如今将机会平分,皇庄诸人反倒不好作梗。既给了他们施展的余地,成败便全凭各自本事,怨不得旁人。 众人见他如此安排,果然不再为难,反倒帮着分装地瓜。更有热心者告知周边田产行情,贾颜当即带人买下十余亩良田。可接下来他的举动,却让这些世代务农的行家看得一头雾水。 时近立秋,按常理此时下种不仅难有收成,反会糟蹋粮种。本该妥善保存地瓜,待来年春播。可贾颜偏反其道而行,买地后立即招来大批工匠大兴土木。不出七日,他又高价收购皇庄周遭大片土地,更调来众多人手另建新庄。 这世上谁不知北方秋冬难种五谷?唯有江南温暖之地或可一试。殊不知贾颜来自异世,虽无玻璃塑料之物,却自有搭建温室的法子。以素纱代玻璃,只要布置得当,同样能成事。 他算准时日,此时栽种地瓜,至迟十一月便可收获。十月前尚不需担忧棚内温度,待天寒时多添些炭火便是。故特命人在新庄起造数座暖棚,专为培育地瓜而设。 负责建造温室大棚的都是贾颜的心腹仆人,无论他有何吩咐,这些人都会严格执行。一旁的皇庄农户们看得一头雾水,却也没放在心上——在他们眼里,这位新晋子爵不过是运气好发现了高产作物,真要论起耕种本事,怎能比得过他们这些老把式? 皇庄管事更是召集八名小管事训话:咱们都是替皇上办差的。那位爵爷爱怎么折腾随他去,但粮种必须给咱看牢了,半粒都不能少!说罢便递了牌子想面圣禀报。谁知皇上压根没见他,只派了个太监来问话。听闻贾颜在试验新法子,皇帝浑不在意地摆手:横竖不过十分之一的种子,由他试去。成了是好事,不成也无妨。 这事便暂且搁下,只等秋后见分晓。 贾宝玉起初倒干劲十足,可埋头苦干三日后就泄了气。偏生又不敢对贾母直言不愿寻祥瑞,索性每日清早出门,呼朋引伴四处游乐。如今姐妹们都不理他,在家只能陪老祖宗说话,偏老太太总催他去找祥瑞,倒不如在外头逍遥快活。 贾母一心想让宝玉寻得祥瑞压过贾颜,重夺家族气运,这段日子倒没再寻贾颜的晦气。大老爷贾赦调养七日略见起色,仍需长期将养,整日闭门不出专心康复。贾琏顶着新冒出的青茬头羞于见人,终日躲在家中。 王夫人虽恨不能立时整治贾颜,可对方奉皇命办差,又贵为子爵,岂是她能随意召之即来的?只得指使那几个安插的仆人作祟。谁知三七等人见贾颜封爵,早吓得魂飞魄散,非但不敢使坏,反倒拼命巴结。见他们再无用处,贾颜想起旧怨,索性将这五人发配农庄干苦力——既入了他的门,纵使卖身契在王夫人手里也休想回去! 王夫人几次三番算计不成,反倒消停了不少。 宁国府那头,贾珍倒是动过一回心思,打发赖二送了些物件来。可惜他断了条胳膊,下半身又动弹不得,整日忙着寻医问药,再没精力折腾别的。 贾府这些虎视眈眈的主儿一时偃旗息鼓,贾颜乐得清闲,每日只管埋头侍弄地瓜、研习 。奈何练了七八日,那月光呼吸法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后天下品的根骨,果然修仙无望啊。 他摩挲着贾珍送来的檀木箱,眼中精光一闪。先前怕乱了道心一直未开,如今既知仙路艰难,倒要看看这里头有无机缘。 箱盖掀开的刹那,一枚玄铁戒跃入眼帘。指尖刚触及戒面,脑中便浮现储物戒三字,内藏方丈乾坤。 果然!贾颜攥紧戒指,脊背陡然发凉。既有呼吸法,又现储物戒,这方天地定有修仙之人。忽想起通灵宝玉的来历,神瑛侍者的传说,秦可卿的身份...... 坏了!他猛然拍案。既改了太虚幻境的布局,那些仙姑鬼差岂能坐视?说不得癞头僧、跛足道已在来路上。 当下收起戒指,转而取出铁布衫秘籍。仙道难成,便先练就铜皮铁骨。任他是仙是鬼,总打不破我这金刚不坏之身! 恰此时,工匠盟传来消息:城外绝龙崖深不见底,只需备足绳索...... 眼下这边事务已理顺,该是提升修为的时候了。 理清思绪后,他妥善安排好温室大棚事宜,便返回子爵府。 第87章 见到正在处理事务的秦可卿,他含笑问道:近来开销不小,可儿手头还宽裕吗?若不够,我再拨些银两给你。 这段时日购置田地、营建温室,所用款项皆出自秦可卿处。想来先前给的十万两已花费大半。 秦可卿却莞尔一笑:爷多虑了。如今各处产业皆有进项,虽用去半数本金,却也盈利不少,暂时无需爷补贴。 若经营得当,日后更不必爷费心。凭这些产业,咱们定能日进斗金。 贾颜深知秦可卿经商之才。她名下产业皆经营得法,又有心腹照看,纵有宵小作祟,也能及时察觉。 短短七日,这位子爵夫人已在京城贵妇圈崭露头角。其名下商铺个个生意兴隆,令人称羡。 见她不需资助,贾颜便不再多言:何时需要尽管开口。温室大棚已交予他人,陛下交代之事亦已办妥。家中事务有你操持,我很放心。这几日要外出办事。 秦可卿不问缘由,只道:几日能回? 至多五日,或许三两日便归。午后就启程,家中劳你费心。出门切记带上护卫,我已吩咐妥当。若违此令,定不轻饶。 秦可卿知他体贴,柔声应道:爷安排的丫鬟们身手不凡,带着她们我也安心。 如此甚好。趁天色尚早,今日便动身,也好早些归来。 秦可卿搁下笔墨欲起身:爷需要何物?我这就去准备。 话音未落,已被轻轻按回座中。 你且忙你的。我带着银票,缺什么现买便是。不过几日功夫,不必张罗。 他拍了拍妻子香肩,转身离去:好生照料府中,我带九名护卫同去,不必挂念。 待房门掩上,秦可卿才轻声自语:不知要去办什么事... 确实好奇,却终究不便多问。 贾颜率众策马出城时,宁荣街暗处窥探的马道婆,不由蹙紧了眉头。 贾颜暗自思忖,以贾母的手段,此时应当已对那小子施展打压算计了吧? 他深信,凭贾母的本事,极有可能令其爵位不保,可如今七日过去,竟毫无动静。 不仅贾母毫无动作,那小子亦安然无恙,甚至头顶气运愈发旺盛,哪像是要失爵的模样?分明是要更上一层楼。 况且,他与贾家相连的菌丝中,并未感受到意识受制的迹象,可见短期内贾府难以剥夺其爵位。 “贾家这老太婆终究是老了,连个小辈都奈何不得,看来得另寻他法。” 马道婆觊觎夺取气运之法,却不敢亲自出手,本想借贾母之手,奈何贾母迟迟不动,甚至不知何时才会行动。 既如此,只能另寻他人。 然而,要对一位子爵下手,寻常人可没这能耐。 所幸马道婆人脉广博,知晓的秘密更多。 贾家得势,最难受的莫过于王家。 贾家在外的一切资源,如今尽归王子腾所有。 近日她恰与王家人接触,得知自贾颜获封子爵后,局势骤变,许多与贾家交好之人对王家亦冷淡许多。 王子腾近来颇为头疼。 “眼下你尚在犹豫,待我为你添一把火,想必你便不会再踌躇了吧?为了王家前程,区区一个新晋子爵,你岂会不敢动手?” 思及此,马道婆转身直奔王家。 马道婆前往王家之际,贾颜已抵达城外。 不过出城前,他先购置了大量绳索,装满数辆马车,又绕道皇庄取了一批新得的地瓜秧苗,以此为掩护,带着护卫驱车出城。 行至山路难通之处,他命护卫扛起绳索,随他进山。 若非不识路,他本无需带这些护卫。 跋涉两个多时辰,终至悬崖之巅。 俯瞰深不见底的渊谷,贾颜嘴角微扬。 “将绳索系牢,随后分散戒备,莫让旁人靠近。无论听到何种声响,皆不必理会。” 这些护卫皆为其死忠,对他的命令从无异议。 众人迅速散开警戒,临行前将绳索牢牢绑于巨树之上。 待护卫离去,贾颜将绳索逐一连接,又将地瓜秧苗收入储物戒中。 随后,他将绳索抛向崖底。 三车绳索加上储物戒中原有的,总长近千米。 他绝不信这悬崖能深逾千米。 为防万一,他仅在戒中留存地瓜秧苗及十余米绳索备用。 贾颜放心地将绳索抛下悬崖,顺着绳子往下攀爬。为保险起见,他下降十多米时,发现崖壁上有棵 子树,立刻从空间取出新绳索,截取一米多长加固原有绳索,确保即使上方被切断也能固定。 他继续快速下滑,每隔十几米或几十米就寻找固定点重新绑牢绳索。这样即便有人追下来,也无法轻易破坏整条绳索。连续下降二三百米,固定了十处,仍不见崖底。 这悬崖竟如此之高!若能将铁布衫练到从此高度坠落毫发无损,那便堪称逆天了,体质该强到何种地步?贾颜满怀期待,继续下行。 约四百米时,崖底轮廓隐约可见;五百米时,确认即将到达。降至五百五十米,眼前豁然开朗——崖底竟如世外桃源。 果然如我所料,此处虽比京城寒冷,但温度稳定。在此试种地瓜秧苗,能活最好,不能活也可推说实验。他早已备好说辞:在皇庄建温室是为推广地瓜,此行则是验证新法。当然,真实目的只为提升实力。 临近地面,他不再加固绳索,直接松手跃下。落地瞬间,铁布衫再度强化肉身。 五百多米的高度若能无伤坠落,届时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联手,怕也抵不过我一掌。短暂畅想后,他立即行动。 为制造合理借口,他伐倒一片树林,清出隔离带,开垦一亩多地,点燃火堆。待火势蔓延,他迅速攀绳而上。升至五十米高处纵身跃下,借坠落锤炼铁布衫。 五十米冲击力不足。他逐步尝试六十米、七十米高度。虽疼痛加剧,但防御力显着提升。当挑战八十米坠落时,浑身骨骼剧痛欲裂,铁布衫却突破瓶颈,连内脏强度也大幅增强。 当身上的痛感消散时,他确信自身实力至少增强了五成。 果然还是这种法子见效最快。 远处山火刚起,火势蔓延尚需时辰。他不再耽搁,抓住绳索继续攀登。 行至八十米高处,他果断停下。方才撕心裂肺的痛楚记忆犹新,横竖时间充裕,不如循序渐进。 他在这个高度反复坠落十余次,待强化效果衰减过半,才继续攀上九十米。熟悉的灼热能量再度涌遍全身。 每上升十米保持十次锤炼,就能维持最佳修炼效率。望着五百余米的绝壁,他眼中闪过精光,照这个进度,不出两日便能纵身跃下而毫发无损。 想到此处,他不禁振奋。太虚幻境始终如利剑悬顶——那可是红楼世界至高无上的仙家洞天。纵有月光呼吸法傍身,凡胎 终究难敌仙家手段。 铁布衫才是眼下立足之本。他攥紧拳头,待 瓶颈时,还得去寻敬大伯讨教。 贾府众人中,唯有弃官修道的贾敬能指点仙途。只要多寻些由头拜访,引得这位长辈生出嫌恶之心,系统自会助他突破桎梏。 何苦埋头苦修?系统才是通天捷径。 思忖间,他又完成一轮攀爬坠落,沉浸在体质飞跃的畅快中。 与此同时,马道婆的身影出现在王府庭院。 王子腾虽厌烦这些方外之士,终究不敢怠慢。寒暄未几,马道婆便单刀直入:节度使大人日理万机,贫道便直言了——此番为贾颜而来。 此子气运冲天,若不及早遏制...马道婆无视对方骤变的脸色,假以时日必借武职入仕,届时贾家人脉尽归其手,大人多年经营恐将付诸东流。 道袍老妪阴鸷一笑:若非史老太君相托,贫道也不会窥破这天机。 无论荣国府和宁国府的掌权者如何想,在贾家的世交故旧眼中,只要贾家有人崭露头角,特别是进入军界,那么贾家积攒的所有人脉资源都会集中到此人身上。 这样一来,您这位京营节度使的权势必将大受影响。 更关键的是,若那小子真的接手了贾家全部资源,王家对他而言就失去了利用价值。届时您的处境我不敢妄言,但王家必定会从顶级权贵圈跌落——毕竟我们只是金陵四大家族之一,远不及四王八公这样的世袭勋贵。 您说是不是? 不得不承认,马道婆确实深谙蛊惑人心之道。 她精准抓住了问题的要害,才能如此从容地拿捏对方。 王子腾最在乎的无非两点:一是现有的官职地位。他这京营节度使的位子全靠贾家关系维系,若失去贾家支持,恐怕难以保全。 更重要的是身份问题。即便借助贾家势力坐稳了位置,但王家终究只是商贾起家的四大家族,在真正的勋贵圈子里始终低人一等。 一旦失去贾家这座靠山,又丢了官位,王家的下场恐怕比薛家好不到哪儿去。看看如今的薛家,万贯家财所剩无几,连独子惹上官司都无力周旋。 若非靠着与贾家、史家的姻亲关系,怕是早就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若他王子腾失去贾家支持,丢了官职,王家的结局只会比薛家更惨。 这些年来,他借着京营节度使的职权,通过贾家在九边重镇的关系网,不知捞了多少油水。光是每年组织的几趟海外贸易,就能带来巨额收益。 倘若失去贾家这条人脉,丢了官位,他敢断言不出月余,王家积累的财富就会被人瓜分殆尽。 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正因如此,自贾颜获封子爵起,他就一直在盘算对策。只是眼下对方圣眷正隆,他暂时无计可施。 如今马道婆主动登门,想必是有了 之法。王子腾顿时来了精神,既然心思已被看穿,索性开门见山: 原以为你只是个装神弄鬼的婆子,倒是我小瞧了。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瞒你。 第88章 那小子获封子爵,确实对我影响甚大。若真如你所言,他气运昌隆步步高升,最终接管贾家全部资源,我的处境就危险了。 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若真能帮我化解这个危机,任何条件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可要是只会空口说大话...... 马道婆既敢前来,自然胸有成竹。面对威胁,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节度使大人真是威风凛凛,不过我今日登门,并非为了瞻仰您的官威,而是带着诚意前来,想与大人 一事。” “既是商谈要事,我自然不会空手而来。” “方才我已向您说明,那小子气运冲天,若不及时遏制,后果不堪设想。但只要压制住他,一切便迎刃而解。” 王子腾眉头紧锁,沉声道: “你说得轻巧,如今谁不知他在为陛下效力?若我贸然出手伤他性命,陛下追究起来,我王家顷刻间便会覆灭。” “你若存着这般心思,我们便无话可谈了。我不能拿全族性命作赌注。” “即便那小子崛起,我王家最多衰落,但根基尚在,仍是四大家族之一。有他庇护,王家荣华富贵尚可延续。” “可若我真对他下手,一旦被陛下察觉,便是灭顶之灾。” 马道婆连忙摆手道: “节度使大人误会了,我所言的‘打压’并非取其性命。” “即便您敢动手,我也不敢让您冒险。毕竟若陛下知晓主意出自我手,我也难逃一死。” “我在京城混迹多年,靠的可不是自寻死路。” “其实方法很简单——若要打压一人,必先寻其弱点。” “方才已提过,他极可能因功入仕,跻身武将之列,接管贾家资源。” “他的功劳已记录在案,无人敢动,因此我们只能另寻他法。” “然而,无论是入仕还是为将,皆需一副强健体魄。即便是文官,若无好身体,也难以胜任;武将若失了力气,又如何上阵杀敌?” “故而最佳之策,便是毁了他这副得天独厚的身躯。只要他体弱多病,一切便成泡影。” “纵使陛下赐他伯爵、侯爵乃至公爵之位,也不过虚名而已。只要他无法入仕为将,贾家资源仍会流向王家。” 王子腾眼中精光一闪,豁然开朗: “此计甚妙!让人体魄强健不易,但若要摧垮一人,法子却多的是。我已知该如何行事,此事与你无关,我自会安排。若成事,必不忘你的功劳。” “不过,你且说说有何所求?我可不信你纯粹是为助我,对吧,马道婆?” 王子腾如此爽快,马道婆心中大定。 这王子腾果然比贾府那老太君精明得多。 既然他问起缘由,马道婆也不隐瞒。况且有些事唯有他能办到,或许还能从中获益。 于是她直言道—— “节度使大人即便不开口询问,我也正打算向您禀明。” “先前贾家出了些变故,想必您也有所耳闻,只是其中细节您未必知晓,容我细细道来。” 随后,他将贾家近来的种种变故梳理清晰,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贾家之所以 不断,根源全在贾颜身上。此人不知从何处习得一门窃取他人气运的秘术,竟哄骗老太太用天外陨铁封住贾宝玉的通灵宝玉,借此窃取了宝玉的气运。 凭借这份窃来的气运,贾颜一路顺风顺水,甚至因献祥瑞获封子爵。若非贾母识破玄机,解除封印,只怕此人早已平步青云。 然而,被夺走的气运虽归还了九成九,仍有残余留在贾颜体内。贾宝玉乃含玉而生的天命之人,即便仅存一丝气运,也足以让贾颜继续飞黄腾达。 马道婆信誓旦旦,断言贾颜此前必定还窃取过他人气运,如今其气运之盛,已不逊于贾宝玉。 末了,马道婆直言不讳:“我所求不多。眼下他仍是朝廷子爵,又有强健体魄,我奈何不得他。但若他失了爵位或身染重疾,便是我出手之时。” “届时望大人助我一臂之力,逼他交出这门窃运秘术。” “作为回报,待我掌握此法后,愿为大人施展三次夺运之术。无论您想夺谁的气运,或是为族人谋取机缘,我皆可出手。这般条件,大人应当不会拒绝吧?” 王子腾心下了然。 整件事脉络清晰,合情合理。贾颜正是靠着窃取宝玉气运,才能有今日之势。 即便不知此事,他也会对贾颜下手。如今既知秘术存在,更需设法夺取。即便与马道婆共享也无妨,只需留一份在手即可。 马道婆精于此道,或能速成此法。届时王家凭此术掠夺气运,栽培后人,何愁家族不兴? 念及此,王子腾再无犹豫:“道长爽快,本王也不绕弯子。” “便依你所言。我即刻派人行动,你静候佳音即可。” “待他失势或病弱之时,你我联手逼问秘术。” “不过,三次夺运之约须立誓为证。还请道长对三清祖师起誓,以免空口无凭。” 马道婆暗自冷笑。三次机会正合她意——既能履约,又可拿王家人试手,何乐不为? 两方很快达成一致,马道婆立誓后与王子腾商议妥当,便告辞离去。临走前,她特意提及贾颜已离京之事,引起王子腾的注意。 听闻贾颜出城,王子腾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原本的计划虽可行,但风险不小——毕竟贾颜医术精湛,更兼太医院身份,稍有不慎便会功败垂成。如今人既在城外,倒让他有了新主意。 王子腾当即调遣心腹查证,确认贾颜仅带九名护卫离京后,立即召来暗卫统领:派两队精锐,务必找到那小子。若有机会...他阴冷一笑,就废了他四肢筋骨,最好让他余生与轮椅为伴。 在王子腾看来,彻底废掉贾颜比 更为稳妥。即便残废,只要神志清醒,仍可指导地瓜种植。二十名王家死士出手,任那小子力大无穷也难逃此劫。 贾家的一切都该属于我。望着远去的暗卫,王子腾抚掌轻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识时务。 此时悬崖下的贾颜正忙着搭建木屋。熊熊烈火将十余亩山林化为焦土,他利落地处理着砍伐的木材。超凡的体力让他仅用个把时辰就完成常人月余的工作,榫卯结构的三角屋顶很快架设在原木墙体上。 地瓜田有了,看守的屋子也有了。他望着焦黑的土地自语。这些布置既是为应付朝廷查验,更是为掩盖自身真实实力。见土壤尚有余温不宜耕种,他便拽着绳索再度攀上崖顶。 此时,贾颜已能攀至一百三四十米高处。 每回登顶后,他便纵身跃下。 随着轰然坠地的声响,铁布衫的造诣便增进一分。 待攀援高度达一百八十米时,暮色已笼罩四野。 此刻他的实力,较之先前已暴涨十倍有余。 以我如今修为,想必足以应对那跛足道人与癞头和尚了。 因无参照,他亦难断定,故暂不打算折返。先行登顶告知九名护卫各自觅地休憩。 恰巧众人在林间猎得数头野猪,他便取了一只。 随后沿绳索再度下崖,继续苦修。 直至皓月当空,修炼高度已达二百三十米时,方止息修行。 返回崖底后,他燃起篝火烹制野猪肉。烤肉之际,亦借皎洁月华修习月光呼吸法。 或因终日锤炼铁布衫之故,他极易入定。随着呼吸吐纳,忽觉一缕月华随气息渗入体内。 霎时间,但见空中浮现万千光点。 仰首望月,顿觉缕缕清辉自蟾宫倾泻而下。 此刻,他心下了然。 此乃初窥门径,引气入体之境。 未料先前始终不得其法的 ,竟在机缘巧合下入门。 他当即盘膝而坐,运转呼吸法汲取天地间游离的月华精华。 虽感知周身萦绕浓郁月华,然纳入体内的却寥寥无几。 这些入体的月华融入经脉后,皆滞涩难行。 此刻贾颜体内经脉大多闭塞。 无论多少月华注入,皆无法冲开淤塞,形成周天循环。 只得点滴积累。 待整只野猪后腿烤熟时,所吸纳的月华光点不过数缕。 照此进度,欲达凝神境,恐需十载光阴。看来修为精进,还需倚仗系统与敬大伯。 他收功起身。 取过烤熟的野猪腿大快朵颐,同时将另一条腿架于火上。 随着体质增强,虽食量未显着增加,但对能量的需求已然提升。 且摄入能量愈多,对肉身裨益愈甚。 这只野猪,怕是不够他两三日的消耗。 饱食后夜色已深,他便歇息以备来日再修。 至于月光呼吸法,权且徐徐图之,待日后寻贾敬再谋良策。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用过早膳,他便继续投入修炼。 今日务必要突破四百米,明日便可功行圆满。 他循环往复地攀爬坠落。 修为亦随之突飞猛进。 崖顶九名护卫虽不解主子所为,但因百分百的忠诚,无人前来探看。 然这日林间却来了不速之客。 这人迹罕至的深山,竟有十余外人闯入。 见其四处搜寻的模样,众护卫顿生不祥预感。 他们确信无疑。 这些人的目标极可能就是他们。 一名护卫取出预先备好的布团,走到崖边,用细绳捆扎妥当,系上木棍,朝下方抛去。 正攀至三百余米处的贾颜恰见布团坠落,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当即停止下攀,沿绳索疾速上行。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若有变故,便掷下布团。 竟在第二日就有人寻来。 贾颜颇感意外。 离京时他便料到会有人追寻。 一是皇帝见他多日未归,恐生疑虑;二是贾府中那些见不得他好的人,多半会前来算计。 在他想来,会如此针对自己的不过寥寥数人。 然而当他攀上崖顶与九名护卫会合,凭借听声辨位的本领捕捉到远处对话时,脸色骤变。 王家? 他万万没想到,来者竟是金陵四大家之一的王家,且是奉了当代家主、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之命。 从对方交谈中,他更明白了这些人的来意。 好一个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第89章 我尚未出手,你们倒先要废我筋骨,碎我骨骼,令我终身残废。为谋贾家人脉,王子腾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原本我对贾家这些关系势力毫无兴趣,但既然你们先动手,就休怪我无情。不知当你失去一切时,会是何等模样? 还有我那位的嫡母,若失了王家这座靠山,在贾府又当如何自处? 贾颜一时竟有些期待。 正思忖间,护卫已发现山道上逼近的人群。 爵爷,对方来势汹汹,似是专为您而来。不如暂避锋芒,查明身份再作打算? 贾颜却含笑摇头:不必,我已知晓他们来历。你们尽管放手施为,让我看看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 二十个人,一个都不许放跑。 我会在旁照应,绝不会出岔子。 护卫们虽不知贾颜深浅,却明白他实力远胜众人。有他压阵,自可放心施展,个个摩拳擦掌。 另一侧,王子腾派出的两队暗卫正循车辙追踪至山脚,发现停驻的马车后,沿着足迹寻踪而上。 当望见远处人影时,两名暗卫队长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看来咱们的目标已经锁定,接下来只需除掉那小子身边的护卫,再废了他的手脚筋脉,任务就算完成了。 你这手段未免太过狠毒,失去护卫又被挑断手脚筋,若无人发现,他恐怕难以活命。 这与我何干?我只是奉命行事,至于后果如何,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 两人交谈间已走出密林。悬崖顶部有大片开阔地带,寸草不生。 当他们现身时,二十名黑衣人立即散开,将贾颜及其十名随从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贾家那位爵爷贾颜。 诸位来势汹汹,想必是冲我而来。我离城已远,你们仍能追踪至此,想必暗中监视多时。说吧,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们? 贾颜的话引得对方哄堂大笑。领头二人更是连连摇头: 天真的小子,既知我们专程前来,怎可能轻易放过你? 你倒聪明,不问幕后主使。实话告诉你,即便问了我们也绝不会透露半分。 你们区区十人,我们二十名精锐高手对付你们绰绰有余。 废话少说,先废了你,尽快了结此事!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之际,因贾颜整日未归,神京城中有人开始蠢蠢欲动。尤其是被贾母再次赶出府寻找祥瑞的贾宝玉。 —— 对贾宝玉而言,这一周简直是度日如年。那些恼人的规矩让他无法与姐妹们嬉戏玩耍,无奈之下他只得离开内宅。 贾母命他寻找祥瑞,他勉强外出寻觅两日,终因不堪劳累而作罢。后来便瞒着老太太,在城中与一群酒肉朋友纵情享乐。 可他本就囊中羞涩,平日又挥金如土,金豆银锭尽数赏人,余下的也被袭人锁入箱中。这几日挥霍下来,早已身无分文。 本想今日在府中歇息,却被贾母强行赶出,勒令继续寻找祥瑞。贾宝玉满腹委屈——他既不愿寻,也自知寻不到。 可若直言相告,必会令老太太失望。万般无奈,他只得再次踏出荣国府大门。 此刻他身无分文,连与狐朋 饮酒作乐的钱都没有。只得询问随从李贵: 老太太让我找祥瑞,可这么多天毫无收获。你说,我该去何处才能寻得祥瑞? 李贵哪知其中玄机?但见宝玉焦急,也不敢敷衍,略加思索后信口道: 宝二爷福泽深厚,纵不刻意寻找,祥瑞也会主动上门。 不过既然您执意要寻,想必祥瑞不在城内,不如我们出城试试? 贾宝玉听罢,却连连摇头。 前些日子我也去过城外,可那里尽是农田村舍,哪有什么祥瑞可寻?实在不愿再去。 李贵劝道:二爷,咱们之前只在城郊田埂转悠,那些都是有主之地,即便发现祥瑞也不归咱们。依我看,真正的祥瑞该在山林之间。您细想,古往今来的仙草灵药、神兽异禽,不都出自深山老林? 颜公子虽寻得高产粮种,于国有利,却非陛下所需。若二爷能在山中觅得延年益寿的仙药,或是遇见得道高人,那才是真正的祥瑞。即便寻不着仙药,若能遇着通灵神兽献给圣上,岂不更妙? 这番话确实打动了贾宝玉。他自诩天命所归,如今通灵宝玉封印已解,气运远胜贾颜。既然贾颜能遇祥瑞,他为何不能? 此言有理,不过出城需谨慎,多带些人手为好。于是贾宝玉召集了府中愿往者同去。 贾瑞近来颇为烦闷。卖秘方所得四千两买了宅院却打了水漂,本想寻贾颜理论,不料对方已封爵位,只得作罢。近 刻意讨好贾宝玉,此番得以随行。贾芹等人闻讯也加入队伍,十余人浩浩荡荡往城外深山进发,对外只称是 游玩。 与此同时,贾母见太上皇寿诞将至,却得知贾颜虽入道门却未在真武庙修行,更未替太上皇祈福,反而带人出城。这与她计划相悖——原想让贾敬引荐贾颜面见太上皇。情急之下,她唤来赖大吩咐:速去玄真告知敬老爷,颜哥儿身负祥瑞气运,当安排他入宫为太上皇祈福。赖大领命出城。 城外悬崖边,贾颜率九名护卫与二十人对峙。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忽闻歌声传来: 世人皆知功名好,唯有仙缘忘不了。 将相王侯今安在?寻仙访道皆空了。 红尘俗子终难逃这名缰利锁,打打杀杀... 不妥,不妥。 歌声中走来个癞头僧人。贾颜一眼认出这是修仙之人,暗自庆幸。听其言观其形,必是红楼梦中神秘的癞头和尚无疑。只是心中仍存疑惑。 依照《红楼梦》所述,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的《好了歌》并非这般唱法。 然而不论如何,有一点毋庸置疑—— 癞头和尚既已现身,多半是冲着自己而来。 他当即绷紧神经,暗自掂量是否敌得过这癞头和尚。 如今的红楼剧情已被自己搅得天翻地覆,恐怕这和尚是来拨乱反正的。 正思忖间,那癞头和尚果然出手。 只见他袖袍轻挥,掌中佛珠倏地飞出二十颗,精准击中二十名暗卫眉心。 眨眼间,二十人轰然倒地。 那二十颗佛珠竟凌空折返,重新串回和尚腕间。他将佛珠缓缓缠好,拈在指间,笑吟吟抛给贾颜一卷竹简: 红尘万物,若无实力皆为虚妄。该来的终究会来。欲破宿命,先求长生。好生修炼,机缘至时自会再见。 话音未落,癞头和尚已化作残影没入林海。 贾颜捧着这卷被系统判定为真品的修仙秘笈,怔忡难言。 他为何要躲到城外修炼?不正是忌惮这神出鬼没的一僧一道? 可眼前情形却完全出乎意料—— 这和尚非但未加刁难,反倒替他扫清障碍,更赠予仙家典籍。 急不可耐翻开竹简,竟又是一部《太阴吐纳术》! 前三重境界与旧本无异:引气、凝神、阴神。 但此卷竟多出第四重篇,末页更朱笔批阳神者,人间极致,寿千载。破境之日,羽化登仙。 反复验证典籍真伪后,贾颜愈发困惑。 事有蹊跷... 按常理,这一僧一道本该矫正偏离的命数,为何反助自己? 他收好竹简,琢磨和尚临别之言。 需强大实力守护之物... 自己不过贾府庶子,所求不过世袭爵位。这爵位凭祥瑞所得,满朝文武谁会觊觎? 贾府那群酒囊饭袋,何须修仙方能应对? 除非...贾颜瞳孔微缩,我身怀比爵位更珍贵的秘密? 念及穿越者身份,却又摇头失笑。 毕竟,他可是身负系统之人。 纵使仙道进境缓慢,又有何惧? 在肉身修行一途,贾颜已远超常人,甚至不敢想象明日修炼后能否与真仙抗衡。 如此实力,何须忧虑? 无论那癞头和尚所言何意,无论自己是否还有未知之事,皆不足为惧。 贾颜心中生疑:难道关于自身,尚有未明之处? 细想和尚后续话语—— 必有事寻你必来之事究竟为何? 之说又从何谈起?莫非有非己不可的使命? 思及此处,他顿觉困惑。 区区贾府庶子,能有何等必须完成的宿命? 是疯僧妄语,还是确有隐情? 贾颜一时茫然。 转念间又释然—— 管他天命几何,实力才是根本。 疯僧不来纠缠,反倒省心。 传闻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形影不离,如今只见和尚独行,莫非那道人在暗处窥伺,或已与之反目? 然这与己何干? 只要不犯我,任其自便。 瞥见地上二十具尸首,方记起吩咐护卫: 查查这些人来历。死的搜身,活的审问。 护卫查验回报:尽数气绝,身无凭证。 贾颜不以为意—— 既知出自王家,便已足够。 王子腾为夺贾家人脉,竟真下此毒手。 本想借人证做文章,既无实证,弃之也罢。 拖远些,莫污了山景。 令罢,继续修炼。 既已结怨,何必留情? 原本对贾家资源不屑一顾—— 有系统傍身,何物不可自取? 但他人强夺,便是另一回事。 尤其为此竟欲除之后快,更不可恕。 王子腾,贪心害汝。 修炼骤然加速。 不再体会过程,只反复攀跃崖壁。 两时辰后,终达绝顶。 十数次纵身跃下,直至肉身再无进益,方缘绳而上。 此刻实力,连他自己亦难估量。 贾颜心中清楚,即便碰上癞头和尚,自己也能一拳将他击倒。 他在崖顶稍作停留,适应体内涌动的力量,很快平复心绪,朝聚拢的护卫们挥了挥手。 “回吧。” 至于那些绳索,他并未带走,而是留作遮掩,将此地伪装成地瓜种植的试验田。 返程途中,他思索着两件事。 其一,便是王家。 贾家的工具人虽心怀恶意,却总能给他带来意外之利。 可王家不同,他们不按套路出牌。 第90章 既然要算计他,为何不使些手段?偏要直接动手,甚至派出暗卫。 这般莽撞行事,对他毫无益处。即便灭了王家暗卫,又有何用? 显然,王家并非合格的工具人。 既不愿为他所用,又妄图毁他前程,他自然不会手软。 此番回京,王家只有两条路——要么乖乖替他铺路,要么承受他的报复。 “王子腾,但愿你还值得利用,否则……” 这是他的首要目标。 其二,则是修仙之事。 如今,他已掌握月光呼吸法四重境界的秘籍,但若要修至圆满,恐怕百年难成。 想要突破桎梏,唯有仰仗贾敬。 “不知这位敬大伯能否指点一二?正好顺路,便去玄真观走一遭。” 思及此,他登上马车,朝神京城驶去。 临近玄真观时,车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抬眼望去,竟是贾宝玉、贾瑞等人策马而来,兴致勃勃地谈论着 之事。 贾宝玉更是扬言要在山中寻得祥瑞,献给皇帝。 “颜二哥能献祥瑞,我贾宝玉亦可!” 马车内,贾颜摇头失笑,与他们擦肩而过。 他懒得理会这群人。 贾宝玉素来鄙薄功名,如今竟也凑起热闹。 祥瑞若真这般易得,岂非人人皆可封侯拜相? 贾颜不再多看,径直来到玄真观门前。 下车后,他命人叩响观门。 一名小道士开门见是他,顿时喜形于色。 “爵爷光临,快请进!您是来寻敬大老爷的吧?小的为您引路。” “有劳。” 他吩咐护卫在外等候,独自随小道士入内。 穿过曲折回廊,终至贾敬院前。 然而,院中景象却让他眼皮一跳。 这位敬大老爷,玩得可真够花的。 此刻他才恍然——难怪观中道士皆称其为“敬大老爷”。 院落内。 贾敬正与几名小道童推杯换盏。 若仅是寻常饮酒倒也罢了,偏生几人勾肩搭背,举止亲昵,场面着实不堪入目。 贾颜清了清嗓子以示提醒。 贾敬闻声抬头,先是一怔,继而笑道:原来是颜哥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说话间仍搂着两名道童,毫无避讳之意。 贾颜强忍不适,恭敬作揖道:侄儿近日于修道一途偶有所得,特来向敬大伯请教。若您不便,改日再来叨扰。 贾敬闻言双目放光,当即松开怀中道童起身:巧得很!老夫近日亦有所悟,正好与你切磋一二。 随我去丹房,正巧有炉丹药将成,让你开开眼界。 二人行至丹房,两名道童急忙行礼。其中一人禀道:大老爷来得正好,丹火已足,即将开炉。 做得不错。贾敬紧盯丹炉,待验过成色,重重有赏。 贾颜好奇观望,暗忖这丹炉莫非真能炼出传说中飞天遁地的灵丹?若果真如此,这位大伯倒真有几分本事。 正思量间,贾敬突然抄起铜锤轻叩炉壁。炉盖应声微启,一股热浪喷涌而出。 快取模具!贾敬急声道,趁热定型! 只见两名道童架起木梯攀至炉顶,手持铁钩探入炉中,陆续钩出十个陶罐。 回大老爷,此番十罐俱全,无一破损。 贾敬喜形于色:好!重重有赏!速取工具来,这次定要多制些丹丸。 贾颜站在一旁,瞠目结舌地看着三人从罐中取出银黑色的黏稠物,揉搓成一颗颗龙眼大小的丹丸。十罐原料竟制出了三百余粒丹药。 望着那些泛着金属光泽的药丸,贾颜虽见识不多,却也认出其中掺杂了水银。这种剧毒之物即便含量再低,长期服用也足以致命。但见贾敬满脸狂热地捧着丹药,一副急不可耐要吞服的模样,贾颜终究没有开口劝阻。 此刻他忽然明悟,贾敬之死未必全因秦可卿之事。这般日日服食毒丹,怕是自己就能要了性命。不过这些与他无关,此来只为求得修炼诀窍。 待炼丹完毕,他立即上前贺道:恭喜大伯丹成!一炉炼就这般数量,足见您道法精深。侄儿跟随您修行真是三生有幸。只是近日修炼月光呼吸法时,虽觉有月华入体,却缓慢得几不可察。还望大伯指点迷津,助我提升修炼速度。 贾敬正沉浸在炼丹成功的喜悦中,闻言更是开怀。那呼吸法他早年也曾尝试,自然知晓其中门道——初修者总会产生灵力入体的错觉。这小子定是与自己当年一样,陷入了美妙的幻觉。 想到此处,贾敬眼中闪过精光。这正是天赐良机!若能让这小子痴迷修道,便可耽误皇命,疏远公主。待其拒绝朝廷封赏之日,便是爵位不保之时。届时再将公主许配给贾蓉,待太上皇重掌大权,宁国府自当东山再起。 念及此,他忍痛取出一只朱红葫芦,内盛百枚丹药,郑重递给贾颜:不想贤侄竟有如此天赋,初修便得气感。然修道贵在持之以恒,你这般进境已属难得。 “看来你确实有修炼的天赋,不过初期仅靠吸收天地间的灵气,进展会十分缓慢。” “正因如此,才需要炼丹师炼制辅助修行的丹药,以此加快修炼速度。” “我这些年能坚持修炼,全赖 相助。虽然至今尚未大成,但丹药已逐步改善我的体质,离成功不远了。” “你也一样。” “初入修炼时,或许会误以为自己有所成就,实则只是身体初步适应灵气,距离真正的修行圆满还差得远。” “这一葫芦里装的是我亲手炼制的纳气丹。” “此丹方来之不易,耗费了我不少心血。” “对于已入门者,此丹能提升百倍修炼效率,服下一颗便可维持六个时辰的极速修行。” “对我们这些尚未圆满的人而言,它也能加速体质蜕变,增强与天地灵气的共鸣,助我们更快踏入仙道。” “实不相瞒,我已修炼多年,服食丹药两三载仍未突破,但能清晰感受到瓶颈即将松动。” “你年纪尚轻,初次修炼便有感应,若辅以丹药,或许两三月内便能正式入门。这一葫芦 便赠予你,望你借此踏入仙途。” “不过有一点需谨记:此丹药效猛烈,服下后或会感到浑身灼热、丹田胀满,此乃正常反应。此时需静心修炼,方能充分吸收药力,强化体魄。” “届时务必咬牙坚持,唯有熬过这一关,才能真正迈入仙道之门。” 【检测到恶意建议:收下这100枚含毒丹药,每日服用一枚。触发良性逆转,丹药效果将如实生效。根据赠丹者描述,此丹仅会在服用后的六个时辰内提升百倍修炼速度,无其他副作用。】 看到系统提示,贾颜嘴角微扬。 百倍修炼速度,对他而言堪称逆天机缘。 原本预计从炼气到凝神需十年光阴,如今只需月余便可突破。 若能顺利踏入第二层,日后冲击阳神之境也未尝不可。 更何况,待修为精进后,还能再寻这位大老爷“讨教”。 修仙?何必苦修。借系统之力,方为上策。 他郑重地将丹葫系在腰间,向贾敬深施一礼:“多谢大伯厚赐,侄儿定当日日服用,勤修不辍,必不负所托。” 贾敬捋须颔首:“善。修道贵在心诚,既有机缘便莫要懈怠。望你早日得道,也好庇佑我贾家门楣。” “丹药既已交付,你且回去修炼吧。老夫新丹初成,也需闭关调息,这几日莫来搅扰。” 多谢大老爷指点, 这就告退。待我练成此功,定当亲自前来报喜。 贾颜恭敬地作揖行礼,而后缓步退出院落。行至院外,他却驻足不前,侧耳倾听院内动静。心中暗自思忖:不知贾敬所炼究竟是何等丹药? 果不其然,待他离去,贾敬便捧着丹药兴冲冲地来到院中。只见他对一名年轻道士招手道:随我入内。 谨遵大老爷吩咐。 二人前后步入厢房,房门随即被人从外掩上。不多时,便听得丹药倾出之声,继而传来贾敬的话语: 此乃新炼成的金枪不倒丸,你我各服一粒,试试药效如何? 那小道士盯着药葫芦,忽然问道:方才颜公子离去时也带着同样葫芦,莫非大老爷也将此药赐予他了? 确是给了。贾敬嗤笑道,不过我告诉他这是辅助修道的丹药。待他 难耐却要强忍修炼,倒要看看能练出个什么名堂来。 大老爷当真妙计。只是府上丹方众多,为何不赐他正经修炼的丹药?好歹都是贾家血脉。 你懂什么?虽是同宗却非一脉,修道秘法岂能轻传?真正的灵丹自然只供我独享。莫说这些了,快些服药要紧。 大老爷说得是。 贾颜听至此处,已然明了。原来这位伯父竟有如此癖好——放着女子不爱,偏要寻这些清修的小道士作乐。难怪要躲在这玄真观中。 他摇头叹息,不再停留,径直往观外走去。行至山门前,回首望了眼匾额,随即对迎上来的随从吩咐道:启程回府。 马车辘辘而行。贾颜取出怀中葫芦,看着里面滚动的丹丸,不由失笑:若非天意弄人,险些着了这老狐狸的道。贾府众人,倒真是助我修行的好帮手啊! 正自感慨间,忽见一骑绝尘而来。定睛看去,竟是贾母心腹赖大。虽好奇此人来意,却也不愿多事,只命车夫继续前行。 此时赖大已至真武庙前,却吃了闭门羹。原来贾敬正忙着 作乐,哪得空闲见他?赖大只得在门外苦候,足足等了一刻钟,几经通传,贾敬才整衣相见。 贾敬心中疑惑,赖大为何突然造访。他清楚,能让赖大登门的唯有贾母之命。 然而,一番交谈后,贾敬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赖大言辞委婉,但意图明确——贾母希望他将贾颜送至太上皇寿宴,为太上皇祈福。 第91章 贾敬岂会不知贾母的心思?贾家素来依附太上皇,而贾颜却投靠了当今圣上。若将他送到太上皇面前,必会引起太上皇的注意,甚至可能借此惩治他。 若贾颜未娶秦可卿,贾敬或许会顺水推舟。可如今,他巴不得太上皇永远别注意到贾颜。待他除掉贾颜,再将秦可卿许配给自己的儿子,那时再让太上皇知晓也不迟。 若此时送贾颜入宫,太上皇一旦追查,秦可卿的身世便会暴露。倘若太上皇得知她是自己的亲孙女,又怎会再为难贾颜? 贾敬不耐地打断赖大:“够了!老太太未免想得太简单。为太上皇祈福乃道观职责,岂是我能随意安排的?你回去告诉她,此事我无能为力。她若真疼她那宝贝孙子,就自己想法子,别来烦我!” 说罢,他端起茶盏,示意送客。 赖大心知无法说服,只得告退。 待赖大离去,贾敬眉头紧锁:“看来计划得加快了,否则恐生变故……” 与此同时,进山的贾宝玉一行人遭遇意外。 贾宝玉等人入山寻觅祥瑞,却迷失方向。行至悬崖边,竟发现二十具 ! 众人何曾见过这般场面?当即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下山去。 他们未回京城,直奔附近县衙报案,随后仓皇返回神京。 几乎同一时刻,王子腾派出的探子也匆匆回城。 原来,王子腾早命人在城门守候,本欲接应二十名死士,不料竟见贾颜安然归来。 探子速报王子腾,王子腾顿觉不妙,急遣人查探。若死士真遭不测,必须尽快善后,绝不能留下痕迹。 这些训练有素的死士出现在京畿重地,必然会引起皇帝的警觉。若因此被朝廷盯上,在这神京城里便寸步难行了。 王子腾当即遣人出城善后,不料带回的消息令他心头一紧。 全数殒命?还落入了官府手中? 正是。等我们赶到时,尸首已被官差押送进京,说是涉及重大案情。属下等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撤回。 做得对。既已惊动官府,再插手只会引火烧身。传令下去,所有人蛰伏待机,近期莫要招惹锦衣卫的耳目。 他揉着太阳穴,怎么也没料到二十名精锐竟全军覆没。更意外的是贾颜不仅安然无恙,还将 悉数移交官府——这小子分明是要借朝廷之力追查幕后主使。 倒是我小觑了他。王子腾冷笑,带着九个护卫就能 二十死士,事后还敢大张旗鼓报官,好深的心机...... 老爷容禀,暗卫统领突然打断,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据十余位目击者证言,死者皆是被一指洞穿眉心,颅骨完好却脑浆尽碎。这般隔山打牛的功夫,非数十年苦修不能成。 统领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贾公子虽天生神力,但这等精妙手法绝非蛮力可及。依属下看,他们怕是撞上了某位隐世高手。 王子腾怔住了。自己精心栽培的死士,竟在任务途中因冒犯他人而遭灭口?这荒谬的结论偏又无懈可击——贾颜确实不具备这等 于无形的本事。 窗外暮色渐沉,茶盏里的热气散尽,凝成一片冰凉的琥珀色。 王子腾麾下不乏能人异士,但这些高手大多空有一身蛮力,真正精通武学技巧的,唯有那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林前辈。 你确定他们是遭武林高手毒手? 千真万确。我们特意请来一位仵作验尸,发现死者脑浆尽碎,若非隔山打牛这等高深功夫,绝不可能造成如此伤势。 这么说,不是我们的人实力不济,只是时运不济? 虽然难以启齿,但据属下推断,确实如此,老爷。 王子腾长叹一声。 培养一名暗卫所耗费的资源何其巨大。如今两队精锐尚未触及目标,便全军覆没,这口气叫他如何咽得下? 怎会如此倒霉?莫非情报有误? 暗卫统领坚定摇头:所有消息都经过反复核实。依属下之见,定是遭遇了武林高人。老爷细想,二十对十,纵使不敌,也该让对方付出代价才是。可结果呢?我方全军覆没,贾颜那边却毫发无损,足见双方根本未曾交手。 这番话让王子腾若有所思。他深知自家暗卫的实力,即便面对顶尖高手,二十人联手也有一战之力。如今竟折在一个力大无穷的贾颜和九名普通护卫手中,实在蹊跷。 暗卫统领见状,趁热打铁道:还有更关键的证据。二十具 皆被弃于荒野,若真是贾颜所为,他大可借此追查幕后主使,何必如此处置? 王子腾突然皱眉:你方才不是说 已被官府收殓? 回老爷,是路过的百姓发现后报官,等我们赶到为时已晚,属下办事不力,请老爷责罚。 王子腾心中暗恼。若再迟些时日,野兽自会处理干净,偏生节外生枝。他忽然灵光一闪:会不会是贾颜 后,故意让人发现 ,好引蛇出洞? 暗卫统领神色古怪,斩钉截铁道:绝无可能。 何以这般笃定? 统领欲言又止,最终小心翼翼道:因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谨慎地观察着主人的脸色。 “据探子回报,咱们的人是被荣国府宝二爷领着贾家旁支护卫撞见的。他们出城寻祥瑞未果,反倒把咱们的人押送官府了。” 王子腾眉头紧锁,似是不信:“你说谁?荣国府的宝二爷?贾宝玉?” “正是。” “贾宝玉出城找祥瑞,撞破了咱们的人?” “正是!” “还把人送官了?” “千真万确!” “我——”王子腾喉头一哽,险些背过气去。 贾宝玉,你可真是我的克星! 这贾宝玉一年到头难得踏出城门,偏生今日心血来潮,一出门就截了我的棋子。若非念在王夫人面上,王子腾此刻恨不得破口大骂。 这简直是往自家舅舅心窝里捅刀! 转念一想,他倒也明白——贾宝玉断不可能与贾颜串通。纯属巧合,却害得自己折了暗桩。 他正郁结难舒,暗卫首领适时进言:“老爷,眼下人被官府羁押,不日将押解进京。按您吩咐,为免暴露暗卫,近期不宜对贾颜下手。只是……废他的计划怕要耽搁了。” 这番话果然让王子腾冷静下来。 贾宝玉这混账,打不得骂不得——王夫人护着,贾母宠着,自己更仰仗贾家荫庇。这哑巴亏,不吃也得吃! 不过……贾颜既已回城,明的不行,自有暗招。 “谁说没法子?”王子腾冷笑,“城里动手不便,却能让他身败名裂。你且候着。” 他转身入内室,半晌捧出个青瓷小瓶。 “此乃‘惊心水’,服下后心脉剧震,脏腑出血。运气好的苟活残生,运气差的当场毙命。”他将药瓶掷给暗卫首领,“派人混入他饮食。若死了,一了百了;若活下来,也是个废人,休想再入行伍!” 暗卫首领双手接过:“此法稳妥,属下必办得滴水不漏。” —————— 荣国府东院。 贾颜沐浴更衣后,与秦可卿对坐用膳。 饭毕,见妻子几番欲言又止,他搁下茶盏笑道:“可是有话要说?” 秦可卿轻咬下唇,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贾颜忍俊不禁。 可儿,有话直说便是,这般扭捏作态可不像你。 秦可卿闻言展颜一笑:爷既这般说,妾身便斗胆了。听闻爷近日随敬大老爷修习道法,妾身心中好奇... 贾颜眸光微闪。按说秦可卿本是太虚幻境中人,向往仙道倒也寻常。只是近来诸多变故,已与记忆中的红楼大相径庭。那癞头和尚非但未加阻拦,反倒出手相助,更教人捉摸不透这方天地的玄机。 思及此,他忽生一念:若引秦可卿入道,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如今修为渐长,倒不如放手一试,看看这方天地究竟藏着何等奥秘。 敬大伯所谓修道,不过是避居玄真观的托词罢了。贾颜说着取出一卷帛书,这才是正经的修行法门,我已熟记于心,你且拿去参详。以你的资质,或可窥得门径。 秦可卿怔怔接过帛书,指尖微微发颤:爷莫不是在说笑? 贾颜屈指轻弹她光洁的额头:这等事岂能儿戏?我如今气力大增,正是修炼有成之故。你若能入门,往后咱们便是神仙眷侣;若不成也无妨,左右有我护着你。 秦可卿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我信得过爷,这就去修炼。 话音未落,她已快步奔向房间。 贾颜急忙劝阻: 何必急于一时?好好歇息,明日再练也不迟。 不成,我也要修仙。爷自己安歇吧。 贾颜哑然失笑。 好不容易归家,妻子竟不愿相伴。 不忍拂了秦可卿的兴致,他转身去了书房,打算打坐修行一日,试试这百倍修炼之效。 就在他静心修炼之际,贾宝玉与赖大终于返回荣国府。 贾母整日在家中翘首以盼。 她期盼着宝玉能寻得祥瑞,从此平步青云;更希望赖大带回好消息,告知贾敬那边已安排妥当,能将那小子送到太上皇跟前。 在她殷切等待中,赖大先行归来,却带来坏消息——贾敬并未依计行事。 怎会如此? 赖大回禀: 老祖宗,回来的路上我已思量过。敬大老爷虽名义上在玄真观出家,实则不过是借住罢了。 因银钱给得多,才能在玄真观占得一席之地。可那玄真观是为太上皇祈福的所在,稍有差池恐生变故。 这等事,敬大老爷确实难以插手。 贾母细想,确有此理。如此一来,便无法借太上皇之手惩治那小子了。 既无太上皇出面,想要毁掉这小子或褫夺其爵位,谈何容易? 念及赖大乃心腹之人,又知晓内情,贾母索性问道: 第92章 或许真是这般。既指望不上他,你且说说可有良策压制贾颜?若实在不行,设法让他面见太上皇也可。 这小子得了好处不先孝敬太上皇,若真见了天颜,必无好下场。 赖大虽早有猜测,却未料竟涉及虚无缥缈的气运之说。 此刻他心中已有计较,决意助老太太解决此事。若能从中窥得夺取气运之法,更是锦上添花。 他们赖家世代为仆,若真能掌握夺取气运之术,或许就能摆脱奴籍,改换门庭。 想到此处,赖大不禁心潮澎湃。 贾母轻抚着宝玉的后背,温声道:我的乖孙儿莫怕,这哪里是什么晦气事?分明是你的福报到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开解道:你想啊,若不是你今日出城寻祥瑞,这些冤魂岂非要永埋荒山?如今你替他们讨回公道,这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况且... 贾母压低声音:我已让赖大去办那件事了。只要颜哥儿失了爵位,你的气运自然就能回来。到那时,什么祥瑞福报,还不都是你的? 宝玉闻言,眼睛一亮:老祖宗说得是!孙儿这就再去城外转转,说不定真能撞见祥瑞呢。 这才是我的好玉儿。贾母满意地点头,记住,无论颜哥儿那边有什么动静,你都别往心里去。有老祖宗在,定不会让你吃亏。 正说着,王夫人匆匆进来:老太太,刚收到消息,颜哥儿又在鼓捣他那农庄了,听说要种什么新作物... 贾母冷笑一声:由着他折腾。赖大那边自有安排,半个月内,保管叫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转向宝玉时,又换上慈爱的神色:玉儿只管安心读书玩耍,这些琐事自有我们替你料理。 贾母宽慰着贾宝玉,说着说着竟把自己也说动了。 可不是么?若非宝玉出门寻祥瑞,怎会发现那二十具 ?这些 交到官府,总能查出些名堂。即便不是祥瑞,也算一桩功劳。 衙门总会记这份情吧?若是大案,皇上说不定还会封赏呢。 这不正说明宝玉福泽深厚? 老太太越说越起劲:今日不过小试牛刀,往后多出去走动,指不定哪天就撞见天大的祥瑞,从此平步青云呢。宝玉啊,你该常出去转转才是。 贾宝玉在外奔 日,早腻烦了。若非惦记着家中姐妹,他恨不得立刻飞回府里。这些日子净跟粗汉打交道,实在难熬。 他只想回到温柔乡,与姐妹们嬉戏玩闹。纵使自家姐妹不得闲,还有别家姑娘可寻。若都不理他,至少学堂里还有同窗作伴。 听祖母又要他出门,连忙推脱:老祖宗多虑了。那二十具 虽是我发现的,交给官府又能算什么功劳?依我看,出门寻祥瑞纯属徒劳,往后还是别去了。 贾母连连摆手:胡说!发现 就是大功一件,封赏早晚会来。这已证明你气运非凡,岂能半途而废?多出去转转,祥瑞自会送上门来。我的宝玉福分可比贾颜强多了,怎能输给他? 宝玉暗自叹气。他明白祖母的心结——贾颜得了爵位,非要他也争口气。可他如今过得不知比贾颜舒坦多少,何苦学那等禄蠹之徒? 还是想法子推脱罢,谁让他生在这样的人家。 老祖宗您瞧,贾颜出城能找到祥瑞,我却只能得些小功劳。为何?定是我的气运被他借去了。气运不归,我再怎么奔波也难封爵。不如等气运回来前,我先去学堂读书可好? 这话倒让贾母沉吟起来。宝玉多日奔波只得微功,或许真因气运被夺。既然已命赖大行事,不妨再等些时日。 也罢,这两周你且安心读书。其他事,半月后再议。 宝玉虽不解为何限定半月,但能暂免奔波已是万幸。半月后若再催他出门,另想法子便是。 谢老祖宗恩典,孙儿定当勤学。 贾宝玉回房歇息后,贾母又叮嘱赖大抓紧办事。赖大灵机一动,向贾母立下军令状便匆匆赶往贾颜的府邸,打算亲自出马。 与此同时,王子腾的暗卫首领却另有一番盘算。他忌惮贾颜的蛮力,唯恐失手丧命,便决定借刀 。经过探查,他锁定了跟随贾颜多年的五名仆从:关嬷嬷、春花、冬雪、三七和三九。其中关嬷嬷因常为贾颜奉茶递水,最易近身。 暗卫首领找到关嬷嬷时,这老妇人先是一惊。但听闻要对贾颜下手,还能获得三千两银子的酬劳,当即满口应承。这对她而言简直是天赐良机——王夫人早前就授意她行动,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 。如今既得了现成的 ,又能额外赚取银两,关嬷嬷喜出望外。 回到府中,关嬷嬷虽不解爵爷为何总让她伺候茶水,却也乐得借此机会行事。偏巧这日贾颜服用了百倍加速的修炼丹药,正沉浸于吸纳月华灵气的玄妙境界,对外界浑然不觉。关嬷嬷几次探问未果,只得暂歇,待次日再动手。 赖大两次登门都被告知贾颜在闭关,无奈折返。就在这阴差阳错间,远在玄真观的贾敬也因贾母的干预而调整了计划。原本他打算让贾颜多次抗旨被削爵,此刻却不得不加快行动步伐。 老太太竟盘算着将人引荐给太上皇。若太上皇当真留意到那小子,进而注意到秦可卿,局面必将生变。 毕竟秦可卿是太上皇最宠爱之子的独女。 倘若太上皇知晓秦可卿尚在人世,贾颜那厮定能从中获益匪浅。 自己苦心经营的谋划岂不付诸东流? 当年拼死救下秦可卿,不正是为了宁国府的前程? 如今反倒为他人作嫁衣裳。 贾敬断不能容忍这般结果。 他必须在太上皇察觉前,令那小子身败名裂,失去所有,乃至性命。 唯有如此,方能设法让贾蓉接手贾颜的一切,包括其妻秦可卿。 按他盘算,待那小子一无所有后,再诱使其性情大变,主动休弃秦可卿。 届时由贾蓉挺身相救,将人迎回,一切水到渠成。 然眼下形势紧迫,已不容徐徐图之。 精妙布局需假以时日,既然时不我待,便只能行非常手段。 这些年来修道虽无寸进,倒也钻研出几味奇药配方。 修道期间,他结识了不少方外之士。 其中恰有一人可用。 那是个南来的道士,人称毛半仙。 此人精通卜筮之术。 偏巧这毛半仙正在玄真观中,贾敬遂寻他密谈。片刻后,毛半仙离观入城,直奔贾颜的子爵府邸而去。 晨曦初露时,贾颜自修炼中醒来。 月华呼吸法终究只能转化月辉,直面朝阳还是太过灼烈。 他整衣出屋,仆役立即上前禀报: 爵爷,府外有二人求见,已候多时。 哦?来者何人? 一位是荣国府赖大总管,另一位是个算命道人,说有要事相商。奴才不敢擅专,只得让他们在外候着。 听闻二人来历,贾颜心头微动。 这必是有人怀着歹意来了。 工具人既已送上门,岂有不好生招待之理? 原想先用早膳,此刻却迫不及待想看看能得什么好建议。 近来献策之人着实少了些,此番双管齐下,但愿有所斩获。 他展颜道:引他们进来吧。先带赖大来花厅,那道士且在门房稍候。 贾颜移步花厅,刚落座未及传唤赖大,关嬷嬷已捧着茶盏近前。 公子晨起尚未用膳,且先用些茶水。老奴已吩咐厨下,早膳即刻就好。 贾颜颔首接过茶盏,却未急于饮用。 贾颜虽身具百毒不侵之体,饮下这盏茶也无妨,但他着实未料到关嬷嬷竟已对他起了杀心。 凭借精湛的医术,茶盏刚呈上时,他便察觉异样。入手瞬间,更是一眼辨出其中所藏何毒—— 惊心水。 此毒稀世罕见,绝非关嬷嬷所能得。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谋害自己。 于是,他将茶盏搁置一旁,淡淡道: “嬷嬷且先去吩咐人备早膳,我尚有要事相商。” 关嬷嬷虽想亲眼目睹贾颜毒发,却不敢违命,只得躬身退下。 待她离去,贾颜摇头轻叹。 “不献良策也就罢了,如今竟欲取我性命……这般工具人,留之何用?王家与你,皆已有取死之道。放心,我自会成全。” 毒茶暂且搁置,容后再议。 眼下,他更需专心应付两位“贵客”。 不多时,赖大入内,举止恭敬有加。 寒暄数语后,赖大终是切入正题。 “爵爷,小的此番前来,实有一事相告。” 贾颜抬手示意,赖大便赶忙续道: “爵爷既已受封子爵,终究出身贾府。贾府素来效忠太上皇,您却将祥瑞献予当今圣上……依小的愚见,您该向太上皇陈明心意,以示忠诚。” 赖大从未将贾母的交托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老太太未免多虑——这位爷向来从善如流,何须拐弯抹角? 既要借太上皇之手打压他,直言相劝便是。 殊不知,贾颜耳畔再度响起系统之音—— 【提取恶意建议:主动向太上皇解释祥瑞之事。触发良性逆转,此行必能逢凶化吉。】 逆转虽简,却令他心下稍安。 原本还忧心太上皇降罪,既有系统担保,倒也不必多虑。 遂对赖大颔首道: “此言极是!是我思虑不周。贾府既属太上皇一脉,我却将祥瑞献予陛下,确有不妥。若再不向太上皇剖白,恐连累家族。” “多亏赖管家提点。本欲出城培育良种,如今看来,当先行面见太上皇。” “我已知晓如何行事,就不多留管家了。适才有道士登门,不知有何要事。待我见过他,便即刻入宫觐见。” 赖大闻言,喜形于色。 早说过此事易如反掌——这位爵爷从谏如流,何须大费周章? 这么容易说服的人,直接劝他一句不就得了?何必费尽心思耍手段? 爵爷能想通最好,小的就不耽误您办正事了,先告辞。 赖大目的达成,当即转身离开子爵府。但他并未走远,而是坐上马车躲在府外角落,要亲眼看着贾颜进宫才放心。 与此同时,毛半仙被请进了会客厅。 贫道拜见贵人。 毛半仙此来有何贵干? 第93章 回禀贵人,贫道今日路过贵府,见您虽贵气冲天,却暗藏杀机。若不化解此劫,纵有天大富贵也无福消受。 这话分明是在说:不解决这个危机,你小子小命难保。 贾颜原以为这人是来给自己提建议的,没想到竟是专程来算计自己。但他仍想试探一番,看能否套出些有用信息。 不知高人所指是何凶险? 毛半仙故作迟疑。贾颜顺势道:若能助我化解此劫,必有重谢。 贵人客气了。贫道此来非为酬谢,但既然您执意相赠,贫道也不好推辞。 他捋着胡须继续道:据推算,府中恐有妇人会对贵人不利,必须找出此人,至少也要逐出府去,方能化解危机。 贾颜闻言,心中已有计较。既然这人不肯提建议,那就好好利用一番。 他猛地起身,拍手唤来五名护卫。 速去衙门报案,就说有人要谋害本爵爷,请官府即刻派人来。再给这位高人备些茶点,待官差到了,我要彻底清除府中隐患。 护卫们立即分头行动。毛半仙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还没细说,怎么就被当成神算了?不过这样也好。 贾敬曾嘱咐要将事情闹大。如今这小子主动报官,等官差到场后再当众驱逐秦可卿,计划反而更顺利。 看着侍从端来的新茶,毛半仙假意推辞:贵人不必另备茶点,这不是有现成的么? 贾颜却坚持道:高人远道而来,岂能怠慢。 “这茶可不能给你。” 他没有多作解释,毛半仙却暗自揣测,莫非是上等好茶舍不得给自己喝?心中不免惋惜。 他这辈子也没尝过几回好茶,若能有机会品一品,倒也不错。 正想着,仆人端上茶水点心,他也不客气,径自坐下享用起来。 荣宁街离衙门不远,不多时便有六七名衙役随护卫赶到。 “属下拜见爵爷,听闻有人意图谋害爵爷,不知是何人?” 说着,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毛半仙身上——在场唯有他与众不同。 毛半仙一惊,连忙摆手:“诸位盯着我作甚?我怎敢谋害爵爷?分明是我算出有人要对爵爷不利,特来提醒,怎会是我害他?另有其人啊!” 贾颜笑着点头:“道长所言不差,他确是来报信的。” 毛半仙松了口气。 既已澄清,接下来该轮到他施展手段了吧? 眼下衙役加上围观仆从,已有近二十人,此事必会传开。待他完成任务,贾敬岂会亏待他? 这小子倒是配合,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他的妻子,怕是保不住了。 他正欲开口,贾颜却抢先说道: “几位差爷想必知晓,我这爵位是因献祥瑞而得。我本是个大夫,如今在太医院任职,对医药略通一二。医毒本是一家,故而对世间多数 也有所了解。” “方才毛半仙到来前,我府上关嬷嬷曾奉茶一杯。我本欲饮用,却觉茶色有异,便未入口,打算稍后再细察。” “恰在此时,毛半仙登门,言我府中有妇人欲害我性命,我当即想到这杯茶。” “先前只是觉得不妥,经他提醒,才疑心茶中或有 。一验之下,果然发现剧毒!” “若我饮下此茶,未能及时救治,只怕早已命丧黄泉!” “因此,我得多谢这位毛半仙。若非他点醒,我怎知府中竟藏着这等毒妇?” “还请差爷派两人随我护卫前去捉拿此獠,我倒要问问,她为何如此狠心——她可是我母亲指派的人,跟了我这些年,怎忍心对我下此毒手?” 衙役们闻言大惊。 奴仆背主,竟敢谋害朝廷子爵?此事非同小可! 他们连忙分出三人,随仆人前去捉拿关嬷嬷。 一旁的毛半仙彻底懵了。 这……这不是该由他来说的话吗? 他本打算将祸水引向秦可卿,借此逼贾颜休妻。 可眼下是什么情形? 他还没指出“灾星”是谁,对方竟自己找出来了? 事情偏偏如此凑巧,找出的证据竟这般精准,分明是要取你性命。 倘若此事属实,我再提及其他可疑之人,岂非毫无说服力? 若已将谋害主子的恶仆拿下,仍执意逼迫其休妻,恐怕连傻子都能看出我另有所图。 此刻,毛半仙暗自祈求,但愿是这小子弄错了。 恰在此时,贾颜开口道: 多亏先生提点,否则我这条命怕是要交代了。方才先生说府中有 加害于我,不如请先生看看,是否正是此人? 毛半仙几乎脱口否认,却不得不强忍下来。为留后路,他故作迟疑道: 贫道只能算出府中有人对公子不利,若此人确实施毒,便是真凶无疑;若非此人,恐另有隐情。 他尚存一丝侥幸,不料关嬷嬷已被押解进来。 一见满屋官差与道士,关嬷嬷顿时瘫软在地,未等审问便全盘托出: 是老奴糊涂啊!公子,都是老奴做的......那黑衣人许诺,只要给公子下这惊心水,就帮我们全家脱籍,还赏几千两银子...... 老奴实在没法子啊!若不答应,我们全家都活不成......求公子念在多年情分,只拿老奴问罪,饶过我的家人吧! 这番供述彻底击碎了毛半仙的希望。 老仆的认罪坐实了卦象,此刻任何辩驳都自相矛盾。他与贾敬精心设计的局,竟因自己的出现而功败垂成——若非他前来示警,这小子怎会起疑?本该悄无声息毒发身亡的完美计划,反被自己亲手破坏。 毛半仙面如土灰地呆坐一旁。 此时一名衙役疾步上前,取银针验毒。片刻后肃然禀报: 爵爷洪福齐天!茶中确是惊心水。此毒罕见,会使银针不仅发黑更会扭曲——诸位请看! 银针上密布的弯折痕迹引得众人倒吸凉气。这般剧毒,饮之必死无疑! 贾颜冷笑挥手,侍从立即奉上一只活鸡。 随后,他舀了一勺茶水灌进鸡的嘴里。 没过多久,那只鸡便口吐鲜血,倒地毙命。 众人见状,更是惊骇不已。 关嬷嬷此刻已是面如死灰。 她心知这次彻底完了,这毒药如此猛烈,根本无从辩解。 毛半仙心中懊悔万分,几乎要咬碎牙齿。 为何偏要蹚这浑水? 若是不来,这小子恐怕早已如那只鸡一般命丧黄泉。 任务顺利完成,贾敬自会奉上酬金。 什么都不用做,便能坐收渔利。 可如今呢? 费尽心思演了这么一出,非但没能得逞,反倒替对方化解了杀身之祸。 这哪是来害人的?分明是来当活菩萨的! 正当他内心煎熬之际,贾颜满脸激动地走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毛半仙,您这名号果真名不虚传,真乃半仙之体啊!” “若非您及时提醒,我恐怕早已饮下这杯毒茶,命丧黄泉。” “您这一句话,对我而言犹如再造之恩。” “定要留下用膳,容我略表谢意,另有厚礼相赠。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我必竭力相助。” “我还要替您宣扬名声,让天下人都知晓,您毛半仙是真正的活神仙!” 毛半仙…… 毛半仙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今日前来,本是为了逼迫贾颜休妻,将秦可卿赶出家门。 谁曾想竟阴差阳错救了人! 如今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既如此,不如往好处想。 此事过后,自己的名声必将传遍京城。 前来求卦问卜之人定然络绎不绝。 届时名声大噪,谅他贾敬也不敢轻举妄动。 想通此节,他索性顺水推舟,认下这份功劳。 方才还愁眉苦脸的他,转眼间笑容满面。 “哈哈哈,贫道早就算准有 加害爵爷!不过爵爷洪福齐天,区区贱婢岂能得逞?” “说来也是托了爵爷的福缘,贫道方能途经贵府,识破这场阴谋。” “真正救您的,是您自身的造化啊!” “今日便沾沾爵爷的喜气,厚颜叨扰一顿饭食,也好沾些福运。” 贾颜暗自赞叹这毛半仙机变之速。 短短片刻便扭转局面,确是个妙人。 可惜偏偏要来招惹自己。 他岂会知晓,接下这份“功劳”,将面临何等滔天巨浪? 能用这等剧毒谋害自己的,绝非寻常人物。 背后之 势滔天,又岂会善罢甘休? 人家费尽心思布局,却被你这半仙搅黄了,不找你算账才怪。 既然你执意要趟这浑水,甘愿担这风险,那我便成全你。 毛半仙太见外了,就算您想走,我也得留您用顿饭呢。待会儿还有份厚礼相赠,您可千万别推辞。 说完,他又转向那群衙役: 这人你们直接带走,务必查出幕后主使。我倒要看看,是谁非要置我于死地。 目光转向面如土色的关嬷嬷,他冷冷道: 真没想到你竟如此狠毒。 竟想 害我性命。 不管你是受人指使,还是另有所图—— 既然做了,就该知道后果。 知道我为何说你恶毒吗? 你想害我,我认了。 可你这一进去,会掀起多大风浪? 你是太太派来的人,卖身契还在太太手里。今 踏出这门,外人会怎么说? 他们会说太太容不下我这庶子,见不得我好,特意派你来害我。 他们会说,这一切都是太太授意的。 而你一旦入狱,你的家人也会受牵连。 你既不顾主子,也不念家人,只顾自己对我下手。 这何止是恶毒?简直是丧尽天良。 没想到我身边竟藏着你这毒蛇。幸好今 露了马脚,否则哪天死在你手里都未可知。 说到这儿,他向衙役们深深一揖: 劳烦诸位回去严加审讯,务必揪出真凶。 我坚信此事绝非太太所为,其中必有隐情。待 大白,必有重谢。 事到如今,他仍极力维护王夫人,看得衙役们颇为动容。 但他们见多识广,心里早已有了判断。 听完那番话,他们更加确信—— 这老仆的卖身契在嫡母手中,怎会听爵爷差遣? 第2章 他原想让可卿承担此事,自有办法让孩儿认祖归宗。毕竟他从不替他人养子,何况这还是他的长子。但可卿执意不肯,她不愿孩儿随他人姓氏,更不稀罕宁国府的富贵。 贾颜本欲遣走尤氏,让可卿独揽宁府大权。见尤氏主动担责,贾颜倒也顺水推舟。 梳洗毕,贾颜未再停留,化作流光远遁。他漫步庭院,暗自思忖:该物色贾家旁支子弟的人选了。此事至关紧要,既要缜密布局,又需争分夺秒。 孕妇之事易解,眼下流民中怀胎妇人甚多。许以温饱银钱,便可轻易掌控。 只是事后需妥善安置,不如寻些该死之人? 还是尽量寻寻常妇人,实在不行便囚于庄中,永世不得出。 这乱世之中,多少人终其一生困守乡土,能在庄中苟活已是万幸。 主意既定,贾颜便欲折返西府。 如今他见过柯政,身份愈发敏感,此事还需李寒衣出面斡旋。 江南人手虽寡,办此等事却绰有余裕。 行未远,忽闻身后呼声。 侯爷!侯爷! 回首见一小丫鬟气喘追来。贾颜温言道:何事?且缓口气再说。 丫鬟未料侯爷这般亲和,笑答:封嬷嬷领着府尹夫人来寻,东府不见踪影,这才找到此处。 贾颜早知行踪难掩——府中仆役穿梭,自有眼线。 只疑惑道:所为何事? 丫鬟摇头:奴婢不知,似是府尹夫人有要务。封嬷嬷也未明言,只命我等寻人。 人在何处? 正在宁安堂候着。 宁安堂乃待女眷之所。娇杏身为诰命夫人,礼不可废。 尤氏,可卿外出,贾颜只得疾步前往,免生怠慢。 前世他对娇杏印象模糊,只知是贾雨村之妻。 上次温泉同游,贾颜暗评其容貌八分,身段九分...... 娇杏年岁尚轻,较尤氏还小几岁。 虽不及尤氏丰腴,却生得蜂腰巨臀! 贾颜暗忖:若一掌拍下,必见浪涌! 入得宁安堂,见娇杏起身行礼,贾颜虚扶之际,目光掠过那惊人身段: 好个细腰丰臀!贾雨村当真 ** 不浅! 却不知贾雨村早已沉溺美妾,冷落娇杏多年。 转视封氏,贾颜心生敬意——此乃香菱生母,品性坚韧。 封氏笑道:侯爷,府尹夫人称有急事相商,西府寻您不着,老身便带路同来。 既已见到侯爷,老身便告退了。西府事忙,三姑娘需人照应,香菱也离不得人。 此言一出,贾颜顿悟。 必是娇杏先寻封氏,欲求帮衬。然封氏深谙主仆之道,这番话既表立场,又暗劝娇杏莫要逾矩。 贾颜朗笑道: 嬷嬷多虑了,本侯素知嬷嬷为人。三妹妹那边确需人手,嬷嬷自去便是。 封氏含笑告退,临行时意味深长地瞥了娇杏一眼。 娇杏内心焦灼不安。早前在东府就没能说服封嬷嬷帮忙,现在人已经离开。此刻她和尤氏一样,心绪纷乱。想要挽留,但在贾颜面前,实在难以启齿。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贾颜漫不经心地坐在软榻上问道: 找本侯有什么事? 娇杏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狠下心跪伏在地,低声哀求: 求侯爷救命! 贾颜看着跪伏的娇杏,略感意外。倒不是因为她的举动,而是那婀娜的身段,像一只横卧的葫芦,曲线尽显。 他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并不急着说话。在他眼里,不是所有女子都值得关注,尤其是可能带来麻烦的。贾府的女眷在他心中自有分量,即便是尤氏姐妹,也比外面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子重要得多。 娇杏迟迟没听到回应,心里更加惶恐。想到贾雨村的态度和那些威胁,再想到自己的处境,忍不住抽泣起来。 贾颜正在思索,听到哭声眉头微皱: 起来说话,别哭哭啼啼的。 见娇杏仍然跪着不动,贾颜神色渐冷,淡淡道: 安静。 短短两个字就让娇杏立刻止住哭声。她慢慢直起身子,泪眼朦胧地望着贾颜。 贾颜神色平静: 有事直说,本侯时间有限。 可越是如此,越显得凄凉。 她心想既然已经这样,索性豁出去了,含泪哽咽道: 侯爷,求您救救我家老爷,救救我...... 贾颜眉梢微挑,轻笑一声: 贾雨村怎么了?你又出了什么事? 他心里清楚,娇杏突然这副模样来找他,必定是柯相借漕帮的事发难了。 原着说贾雨村虽才干优长,未免有些贪酷之弊贪酷二字值得琢磨。 贾颜在这个世界待久了,早就派人查过贾雨村的底细。 这人确实有才华,而且非同一般! 第一次科举就一帆风顺,直接考中进士! 那时贾雨村还很年轻,堪称难得的人才。 手段也极为狠辣,颇有唐代酷吏之风。 如果用得恰当,贾雨村确实是个得力助手,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交给他正合适。 但现在贾雨村有个致命弱点——贪得无厌。 如今新法最重要的两条:重新丈量田地和整顿官吏! 这两条几乎都是冲着贾雨村去的,起初他还不怎么担心。 毕竟背后还有贾家和王家撑腰,又和贾家联了宗。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柯政这么做分明是要拿他开刀! 这才是贾雨村真正害怕的地方! 娇杏仍然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哭诉: 侯爷,我家老爷说新法的事已经牵连到他,原本想着有贾家庇护、王家关照,总能留些情面。 大不了舍弃那些田地,变卖铺子,暗中支持柯相,这事也就过去了。谁知又牵扯到漕帮! 光是漕帮也就算了,可这事是柯相做的,分明是要拿我家老爷杀鸡儆猴。现在老爷进退两难! 进不敢进,退不敢退,前有新法立威,后有漕帮这样盘根错节的势力。求侯爷开恩,拉我们一把。 我家老爷说,如果侯爷肯帮忙,事后愿为侯爷效犬马之劳。侯爷有什么差遣,一定以侯爷马首是瞻! 贾颜听了笑道: 事后报答?倒是打得好算盘。就算本侯不出手,现在本侯开口,他贾雨村敢说不吗? 娇杏一时语塞。她虽然不算聪明,但也明白贾雨村能有今天,全靠贾家和王家扶持。 凌家虽不及贾王两家显赫,但贾颜终究是世袭侯爵! 单凭侯府威势发话,再加上贾家这座靠山,贾雨村怎敢不从? 绝无可能! 贾颜却未急着谈论贾雨村,反而饶有兴味地问道: 他的事暂且搁下,先说说你求本侯相救,所为何事? 娇杏紧咬唇瓣,再次叩首恳求: 求侯爷念在与我家老爷、夫人及香菱的情分,救救我们母子性命! 贾颜轻哼一声,指尖摩挲着下巴: 有人有喜了? 娇杏浑身一颤,未料贾颜竟一语道破。 正是,就这几日的事,她自己尚未察觉,但我已看出端倪。若老爷知晓,我和孩子只怕...... 贾颜神色淡然。宠妾灭妻虽是大忌,但只要无人告发,便无大碍。 他深知贾雨村的心思——娇杏曾是他寒微时的执念,得手后却索然无味。 对寒门出身的士子而言,丫鬟抬房的妾室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可娇杏诞下独子,贾雨村即便不喜,也得顾及香火情分。 但今时不同往日。若那新宠通晓文墨,再添男丁,贾雨村的恩宠怕是要尽数转移。 届时娇杏若遭不测,新宠上位,她的儿子还能保住家业吗? 思及此,贾颜已有计较,淡淡道: 起来吧,看在香菱面上,本侯自会护你周全。 他明白娇杏的惶恐,未加嘲讽。 眼下那新宠即便有孕,未必是男胎;即便得子,局面也未必如娇杏所想那般凶险。 做了多年知府夫人,再愚笨也该通晓内宅手段。 况且贾雨村正值仕途紧要关头,若后宅生乱,必误前程。 因此,即便新宠产子,至少数年内,娇杏母子可保无虞。 以贾颜看来,贾雨村再昏聩,也不至于此刻宠妾灭妻,至多冷落娇杏,抬举新宠——还得是她生下儿子才行。 贾颜久居权贵之列,眼界自非寻常。 可娇杏见识短浅,加之贾雨村日渐疏远,她不敢冒险。 今日前来,本就是向贾颜求援。 听闻贾雨村那番话后,她再愚钝也知他此番凶多吉少。 本就对贾雨村无甚情分,如今只求自保。 若贾颜不救贾雨村,至少看在甄士隐的情面上,拉她一把! 此刻贾颜态度明朗,她心知贾雨村此番在劫难逃。 多年积怨涌上心头,什么夫妻情分,早已烟消云散。 听贾颜应允,娇杏喜极而泣,泪痕未干却满面欢欣: 当真?多谢侯爷!侯爷恩德,我结草衔环难报万一!我...... 贾颜抬手打断,沉吟道: 贾雨村是柄利刃,若留他性命,日后放出去撕咬,倒也不错。 原打算以甄家和雍王为饵,如今贾雨村自投罗网,不妨将他从后续谋划中提前调出! 如此既能逼甄家和雍王更快入局,又能将贾雨村的用处发挥到极致。 漕帮与江南世家,正需贾雨村这样的缺口。他在应天府经营多年,手中必握有不少隐秘。 贾颜原计划让贾雨村参与雍王之事,但眼下另有妙用。 况且若让贾雨村先行入局,柯政的退路也能更从容些! 因贾颜暂不直接插手,全盘谋划需柯政亲自推动。 有了贾雨村这条恶犬相助,不仅计划更顺遂,贾颜日后登场也更具名分! 贾颜望着跪在地上的娇杏,忽然展颜一笑:起来说话吧。把贾雨村交代你的事,原原本本说与我听。 第3章 他并非轻信之人,只是笃定眼前这女子既不敢欺瞒于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况且,一个对旧主尚存忠义之人,倒是值得他费些心思。 娇杏欣喜地站起身,将归家后的经历娓娓道来,末了又补充道:侯爷,我家老爷还说此事牵连甚大,正赶上贾府有白事,否则难以成事。 贾颜眉梢一挑,冷笑道:自作聪明反误了性命。现在就敢打贾家的主意,当真是忘恩负义!接着说,把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抖落出来。 娇杏面露难色,低声道:侯爷,外头的事他从不肯与我多说,家中产业银钱,我一概不知...... 贾颜嘴角微动,心想难怪这妇人要另寻出路。堂堂正室夫人,竟被如此轻贱。按常理,内宅事务本该由主母掌管,男主外女主内才是正理。贾府后宅虽由老太太坐镇,日常事务却都是王夫人等媳妇操持。贾雨村倒好,竟将产业尽数交给妾室打理,分明是要架空娇杏...... 这手段,比《知否》里盛纮对待正室还要狠绝! 贾颜屈指轻叩案几,沉声道:当真半点不知? 娇杏见他神色转冷,慌忙思索片刻,凄然道:侯爷明鉴,妾身确实无从知晓。自生育后他便再未踏足我院落,更不曾与我说过体己话。偶尔相见,说不上三两句就面露厌烦。动辄打骂之下,我哪还敢打听外头的事? 这番话让贾颜着实怔住了。他虽有些大男子脾性,却从不曾对女子动手,更何况是自己的妻室?即便真厌恶至极,大可命人处置了事,何须亲自动手? 他身边就有与娇杏相似的女子,尤二姐便是如此。二姐儿见识浅薄,整日里懵懵懂懂,对外界之事一窍不通。但他对尤二姐颇为怜爱,闲谈时总会拣些她爱听的说。 自己的女人,自然要多疼惜些。 看着娇杏梨花带雨的模样,贾颜摇头叹道:罢了,不提他了。倒是你,即便本侯在贾雨村落难时保下你,往后又当如何? 娇杏一时语塞。她从未想过这一层...... 多年来积压的怨愤,在误以为贾雨村要她出卖色相时彻底爆发。加之与香菱一家的情分,常去探望封嬷嬷与香菱,料想贾颜多少会施以援手。 但她也不算愚钝,知道要先探探口风。初见贾颜时,她说的是求侯爷救命,而非求侯爷救我。结果显而易见,贾颜看在香菱面上愿意相助。 可她万万没想到,若贾雨村倒台,她与孩儿该何去何从...... 贾颜似笑非笑地说道:贾雨村此番怕是难逃一死。虽不至于满门抄斩,但他性命难保,你与孩子日后作何打算? 娇杏彻底呆住了。性命难保?她原以为最多丢官罢职,至多下狱问罪,如今竟要送命? 倒不是关心贾雨村生死,而是想到若他被处决,家产必然充公!届时她们母子莫非真要流落街头? 她并无一技之长,女红也不过勉强糊口。可事到如今,她已别无选择!即便此刻回去向贾雨村坦白,结局也不会有丝毫改变!因为她深知贾颜在贾家的分量——贾颜的意思,就是贾家的意思! 权势滔天的柯政出手相助,贾雨村注定在劫难逃。娇杏想到此处六神无主,颤声央求道:侯爷,能否让我在老爷夫人身边伺候?就算给姑娘当个粗使丫头也行! 贾颜暗自摇头,堂堂侯府难道还要让下人去使唤下人?甄士隐夫妇虽暂时无人照料,将来地位只会更加尊贵。待他日贾颜晋封亲王,香菱有了名分,甄家二老自然跟着飞黄腾达。不过现在时机未到,况且他另有盘算。 不必如此。贾颜轻抚茶盏,贾雨村虽难逃死罪,但其家产未必不能保全。若你肯配合,不仅家产尽归你手,孩子的前程也不受影响。 娇杏闻言惊喜交加,急步上前:但凭侯爷差遣!只要不连累孩儿,让我做什么都行!她原以为儿子要背负罪臣之子的污名,没想到竟能保全功名继承家业,这简直是天降之喜。 见娇杏已贴近榻边,贾颜打量着她玲珑身段笑问:当真什么都愿意?见妇人稍作迟疑便重重点头,他朗声大笑,知道这女子已决心攀附自己这棵大树。 那要看你日后能否让本侯称心。贾颜勾动手指。娇杏银牙暗咬,在灼热目光中缓缓跪地,膝行至他身前低语:从今往后,侯爷就是妾身的天...... 先让本侯见识下知府夫人的伶牙俐齿。贾颜话音未落,顿时面红耳赤结巴起来:妾、妾身不会...... 无妨,本侯亲自指点。约莫一刻钟后,贾颜轻拍她发髻:见妇人羞得埋首,又命道:上来! 待娇杏褪去绣鞋闭目就坐,却听贾颜失笑:方才学得机灵,现在倒犯糊涂?说着亲手帮她调整姿势, 娇杏将滚烫的脸颊埋进锦被,这般前所未见的姿势令她心如擂鼓。幸而侯爷胸襟似海,并不计较这些小节。 果然多年未修,这通道... 应天府衙。 一个多时辰后,娇杏归来。 表面看不出异样——贾颜在门内留下痕迹后,她已休息许久。 待面上红晕褪尽,又重新整理了妆容衣衫。 此刻唯有眼角残存一丝春意,不细看难以察觉。 贾雨村得知娇杏回来,急召询问。 不等她行礼就连声追问: 侯爷怎么说?可答应了? 娇杏原本忐忑,毕竟这是送贾雨村赴死。 她素来惧怕丈夫,此刻却毫无负担! 心想你既不问我如何,甘愿做王八,我又何必在意? 横竖有侯爷撑腰,将来这家业终归是我和孩子的! 说不定孩儿日后也能入仕,在侯爷麾下效力呢! 她低头轻声道: 老爷,侯爷答应了,但与您所想略有不同。 贾雨村皱眉: 莫非要我做什么?总不会要投名状吧? 娇杏点头继续: 侯爷说柯相已掌握江南局势,此行就是要全力在江南推行新法。 其他地方成败无关紧要,只要江南见效,纵使新法失败,也要让江南改天换地! 贾雨村骇然: 他这是不要命了?!江南世家林立,在此兴风作浪,便是太上皇与陛下也保不住他! 随即恍然: 难怪他亲自前来!原以为是为留后路,不料是要亲临前线! 无论是之前的新政,还是眼下的改革,朝野上下都绷紧了神经。 所有人都明白这次变法必定要拿某个地方开刀,至少要取得显着成效。各方势力都在暗自揣测,却无人料到会是江南——就连当地的世家大族也这么想。 毕竟这片土地上有旧日都城,有太上皇的家臣甄氏,有与承元帝生死与共的雍王,有南孔圣裔,更有数不清的豪门望族。若此地生乱,必将动摇大乾根基,令天下震荡! 因此江南的世家大族并未过分担忧,早已盘算着割舍些利益应付了事。真正坐立不安的是那些够不上世家门槛的乡绅、盐商之流,是那些鱼肉百姓的奸商,是那些横行乡里的恶霸,是那些 ** 污吏! 在世家眼中,这些人不过是随时可以替换的棋子。就像贾雨村之流,弃之如敝履又何妨? 所以当娇杏道破天机时,贾雨村顿觉寒意直冲天灵盖。 还磨蹭什么!侯爷还交代了什么?快说!贾雨村气急败坏地吼道。看着他这副模样,娇杏心头竟涌起报复的快意,比方才放贾颜进门时还要畅快。 侯爷说,既然柯相已盯上老爷,接下来必会施以雷霆手段,将侯爷与漕帮绑在一起...... 贾雨村身形一晃。谁不知漕帮是烫手山芋?与之牵扯岂有活路?他猛地抓住娇杏肩膀,面目狰狞:办法!我要的是解决办法!侯爷究竟怎么说? 娇杏故作惶恐,颤声道:侯爷说...说老爷如今唯有投靠柯相,甘当变法马前卒这一条路...... 贾雨村瞠目结舌,喃喃自语:这怎么行...... 侯爷透露,此事已得太上皇与陛下默许。此番新政虽注定失败,但出力之人皆会得到回报。事后还将选拔一批干才入主中枢。 柯相虽暂免官职,却无性命之忧。参与变法者都将简在帝心。新政后,部分人将擢升入京,余者陆续调任各地,为下次变法铺路。 贾雨村如闻惊雷:还有下次变法?! 见娇杏颔首不语,贾雨村思绪翻涌:难怪近来诸多蹊跷...原来这是太上皇与陛下联手布下的局! 新政初试锋芒未显,二次变法稍作调整仍步履维艰,朝野皆断言难成。原以为是两宫相争,谁曾想竟是圣上与太上皇同心戮力欲除积弊! 待此番变法受挫,众人懈怠之时,真正的雷霆之怒方会降临! 如此说来,即便新法推行不利,参与之人非但不会获罪,反能得两宫青睐,或许还能加官进爵。 只是......纵使升迁入京,得罪之人未免太多。且慢! 贾雨村眼中精光乍现,此番虽树敌无数,然收获更为惊人! 一则能在两宫心中烙下忠臣印记,此乃实打实的功绩。 二则参与新法之官员,必将自成一股新兴势力。 有柯相这般人物坐镇,此派系甚至可能力压清流,成为朝堂第一势力! 值得一搏! 侯爷还说了什么?速速道来! 正当贾雨村盘算之际,贾颜已至贾母院前。 刚入院门,丫鬟们便齐声唱喏侯爷到。 贾颜知是通传,遂含笑缓步。 果然鸳鸯自内室快步迎出。 见过侯爷。 贾颜温言道:鸳鸯姐姐不必多礼,否则探春妹妹又要说我了。老太太可安好? 鸳鸯抿唇浅笑,心知这是侯爷客气。 她在府中虽得脸面,连王夫人、凤姐儿见了也要笑脸相迎。 然贾颜毕竟是客居侯爷,她若真托大,恐惹老太太不悦。 第4章 三姑娘方才送来账册,老太太指点罢,方才歇下。 贾颜会意,随鸳鸯入内。 暗忖这后宅事务看似琐碎,实则暗藏玄机。 现今府中诸事皆由探春打理,然有些事她做不得主。 譬如库房事宜,仍是凤姐儿掌管。 账目本该凤姐儿过目,原不必惊动老太太。 可贾赦生前那番话,着实令凤姐儿不便出面。 在贾赦、贾琏灵柩未归前,凤姐儿只得避而不见。 老太太自不便让凤姐儿经手账目,一切待丧事毕再说。 入内后,贾母已起身倚案,略显疲态道: 策哥儿来了,坐下说话,可是有事? 见贾母神色倦怠,贾颜直言: 老太太,已寻得贾家远支孕妇,约三四个月身孕,确系男胎。只是这支血脉稍远。 贾家族支繁茂,除京城八房主脉外,金陵尚有十二房旁支。 江南各地更有十几房同宗,不过血缘已疏。 贾母微怔,她不在意血脉远近,横竖非贾代化嫡系。 于她而言,最要紧的始终是家宅安宁! 为何不直接选贾蔷? 此子可是宁国府嫡系血脉! 只因其行事荒唐,虽相貌出众,品性却连贾蓉都不如! 若由其执掌宁国府,只怕祖传爵位都要断送! 关键不在血统,而在时机! 贾母蹙眉道:三四个月?这时间...... 忽而眼睛一亮,惊喜望贾颜:莫非你是说...... 贾颜含笑颔首:正是。只需对外宣称东府三月前便诊出喜脉,因未辨男女故未声张。今确认是男胎,可承宁国府香火,方公之于众。 待孩儿落地,诸事皆定。东府自可安稳无虞。 贾母喜得拍贾颜手连声道:好孩子!此计大妙!当日分家未见有孕,老身始终悬心,竟忘了可从旁支寻人! 转头吩咐鸳鸯:快去请蓉哥儿媳妇来! 贾颜连忙阻拦:老太太,此事怕是用不得她。 为何? 这些日子她帮着料理三姑娘的事,虽未现身人前,却有不少人瞧见过。那腰肢...... 秦可卿体态婀娜,纤腰若柳,缠绵时总叫人爱不释手...... 贾母蹙眉:该找谁来顶替?忽然愣住,眉头越皱越紧:莫不是珍哥儿媳妇? 贾颜佯装为难:珍大嫂子深居内院,倒好遮掩。偏生蓉哥媳妇与大嫂子常在探春跟前走动,见过的人实在太多。 贾母向来不喜尤氏。纵使她将贾珍后事办得妥帖,也不过稍减厌恶。她更属意让秦可卿担此名分——若得子嗣傍身,日后在东府地位便大不相同。 若记在尤氏名下,又恐委屈了心尖上的重孙媳妇...... 贾颜含笑道:老太太且放心。如今东府就剩她们婆媳二人,能闹出什么 ** ?您既疼蓉哥媳妇,多接她来西府住着便是。有您护着,纵有嫌隙也不妨事。 珍大嫂子性子绵软,翻不起浪来。东西两府隔着高墙,各过各的日子。眼下最要紧的是堵住众人之口——见过珍大嫂子的人最少,多是贴身仆役,容易打点。 贾母长叹:策哥儿说得在理。鸳鸯,去东府请珍哥媳妇坐轿过来,路上别让人瞧见! 鸳鸯身为贾母心腹,早知其中隐情,自然无需避忌。 待鸳鸯退下,贾母轻声道: 东院的事就这么定了。只是老身不便出面,姑娘们又不知情,还望你多费心照看。 贾颜应下,随即问道: 那对夫妇不日将至,老太太可要见见? 贾母摆手,却细细问了那夫妇姓名住处。贾颜心知贾母必要查证,此刻见与不见无甚差别。若要对外宣称尤氏有孕,也需核实这对夫妇来历后再作计较。 诸事议定,贾母神色渐缓,倚着案几与贾颜闲话家常。 此时金陵长公主府中,李云睿正在书房核验会馆与绣坊账册。忽闻侍女来报: 殿下,衢州南孔家主孔德庸先生到访! 孔圣遗风虽经岁月消磨,天下士子仍奉为圭臬。作为圣人后裔,孔门子弟地位尊崇。其中北孔世袭衍圣公爵,南孔一脉则秉持耕读传家之风,屡辞朝廷封赏。每逢灾年必倾囊赈济,故声望更胜北孔。 这位须发如雪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当代南孔家主孔德庸。李云睿闻报立即整衣相迎,至府门见老者负手立于阶下,忙上前见礼: 德庸先生亲临,云睿有失远迎。 孔德庸含笑摆手:若能解殿下信中难题,老朽候上三日又何妨? 李云睿暗想若让这位大儒久候,只怕长公主府即刻要被学子围得水泄不通,遂恭敬延请入内。二人礼让间,府外已聚来不少文人,孔德庸便不再推辞,先行半步。 入府后老者却刻意放缓脚步,始终落后李云睿半步。此非拘礼,实乃君子自持——既非奉诏而来,自当谨守宾客之分。 落座后,孔德庸抚须问道:不知柯相现在何处? 李云睿命人奉茶,从容答道:未悉先生来意,且柯相政务繁忙,故未敢惊动。今日特请先生先听云睿详述计划...... 孔德庸抬手示意,正色问道: 长公主信中所言,可都属实? 千真万确!此事柯相也知晓,小女子怎敢妄言? 李云睿神色肃穆地回应。面对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她必须保持应有的敬意。南孔虽不如北孔显赫,但这位老人的评价足以影响一个人的荣辱得失。在这个时代,冒犯他便等同于与天下文人学士为敌,身后清誉必将毁于一旦。 孔德庸轻轻点头,语气深沉: 大乾建国之初何等辉煌,太祖太宗以武力平定四方,开创百年盛世。 太上皇励精图治,缔造数十载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天下繁荣昌盛。 而今连年灾祸不断,黎民生活艰难,每每思及此处,便夜不能寐。 若能以这副残躯换取百姓温饱,即便即刻赴死,亦在所不惜! 李云睿连忙出言宽慰,在她看来,老人通常忌讳谈及生死之事。 谁知孔德庸捋须而笑: 自古以来,追求长生者数不胜数,即便雄才大略如始皇帝又如何?人生在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老朽昨日便已抵达城外,先去查看了女子工坊。虽未竣工,但听闻诸多举措,甚好! 当今世人多有曲解圣贤之意。如今这世道,唯有先保住性命,方能谈及其他。 无论是延续血脉、读书明理、传承文明,还是开创太平盛世,都要以百姓生存为先。 李云睿闻言惊讶,肃然起敬: 先生胸怀令人敬佩! 她原以为孔德庸会如朝中大臣般反对女子工坊,未料老人见解独到,这让她倍感欣慰。 孔德庸摆手笑道: 何来高义?老朽虚度光阴数十载,如今能为百姓谋福,已是幸事。哪怕只救一人,使其将来有所作为,老朽便死而无憾了! 说得好!不愧是德庸先生,老夫佩服! 李云睿与孔德庸循声望去,竟是柯政来访。 看着惊慌的侍女,柯政笑道: 长公主莫怪,是老夫持陛下令牌,命门房不必通传。这丫头也是刚见到我。 说罢向孔德庸行礼: 是老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暗中前来想探听先生之意。先生胸怀,令老夫汗颜! 孔德庸扶起他,赞叹道: 与柯相相比,老朽不过略尽绵力。柯相力推新政,可谓与天下为敌。 期间必遭非议,甚至暗算。柯相仍毅然前来,这份胆识气魄,才是老朽该学的。 柯政起身笑道。 李云睿谦逊地回应:您太过奖了,我只是尽本分而已。 站在一旁的李云睿注意到两位长者神色凝重,明白他们已做好最坏的准备。 她忍不住开口询问:柯相,面对诸多阻挠与威胁,您真的从未动摇过吗? 柯相淡然一笑,轻轻摇头:老夫出身寒微,成长于民间,如今身为百姓的父母官。世事变迁,唯有这颗赤子之心始终未改。 老夫深知那些劝诫者所言不无道理,立场不同自古皆然。即便选择另一条路,同样能求得心安。但凌侯曾说过一句话令人深思。 李云睿眼中闪过好奇:是什么话? 柯相正色道:他说,若与乌鸦同黑,随浊流而污。纵使登上世间巅峰,受万人景仰,这般名利也太过肮脏! 数日后,那对寻来的夫妇被妥善安置在宁国府,贾母也已确认此事。 在京城或许难以周全,但在江南地界,贾颜要安排此事可谓易如反掌。 尤氏近日对外宣称已有数月身孕,竟无人敢公开质疑。毕竟当下局势,谁都不愿与贾家正面冲突。 太上皇与承元帝都不会允许贾家再生变故。贾颜与贾母的周密安排,更让少数知情者噤若寒蝉。 尤氏闭门不出,谢绝宾客,连府中下人也避而不见。最初的欣喜渐渐化作忧虑,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东府可卿的绣阁里。 可卿双颊绯红,轻轻推着枕在她膝上的贾颜:别闹了,方才还说困倦要歇息,待会儿还有正事要办呢。 贾颜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摩挲着她纤细的手指:外头的事不必操心,家里有三妹妹和你照应。如今闲来无事,每日能见到你可卿,便心满意足。这般逍遥日子,便是神仙来了我也不换! 可卿抿唇浅笑,明知他在说笑,心头却泛起甜意。对上贾颜灼热的目光,她羞涩地别过脸去。 贾颜最爱她这般情态,即便已是多年夫妻,可卿仍保持着少女般的娇羞。 察觉他不老实的手又要作祟,可卿急忙按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人了。我有正经事要问你呢。 贾颜充耳不闻,手掌已探入衣襟,惹得可卿连声娇嗔。见劝阻无效,可卿只得岔开话题:叔叔,太太的事想必另有隐情。既然已成定局,我只想问...... 今日听闻尤氏有孕的消息,聪慧的可卿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贾颜专程过来陪伴,可卿心知肚明,知道他是顾虑自己的感受。 贾颜见她直言相询,也不再隐瞒,轻叹道: 说是阴差阳错,实则还是我的过错。此事确实如当初计划那般...... 可卿闻言一怔,随即蹙眉道: 第5章 叔叔年纪尚轻,若真有了孩儿该如何是好?况且这孩子见不得光,一旦走漏风声,恐会毁了叔叔的前程啊! 先前我不同意叔叔的主意,正是为此。如今叔叔身份尊贵,头一个孩子必须是嫡出长子,否则日后必生祸端。 贾颜心头一热,起身将她拥入怀中。 他明白可卿的忧虑,更懂她字字句句的关切。 宁国府虽不及荣国府显赫,却是东府之首。 原本计划中确实没有这个孩子,但转念一想,终究是亲骨肉更为可靠。 至于嫡庶之分,在他这个现代人看来并非不可调和。 更何况以他的家业,莫说一个孩子,就是百十个也养得起。 可卿从他沉默中察觉另有隐情。 叔叔千万要谨慎,也要与太太说明白。这事若传出去,凌家列祖列宗的脸面...... 话未说完,贾颜已明其意。 如今尚在孝期,这般作为已是不该,更遑论有了子嗣? 一旦事发,凌家数代清誉将毁于一旦。 他轻抚可卿后背,温声道: 放心,此事我自有安排。她院里除了几个心腹,其余都是从会馆精心挑选的。 宁国府那边我另有谋划,这孩子就是定海神针。日后定会让他认祖归宗,其中牵扯太多,你只需信我便是。 可卿依偎在他怀中,闭目轻语: 我信叔叔,永远都信。 贾颜心头一暖,袖袍轻挥,门窗应声而合。 院中值守的宝珠、瑞珠相视一眼,一个忙去关院门,一个赶着烧水备浴。 屋内光线骤暗,可卿抬眸便知他心思。 娇嗔道:叔叔~~ 好可卿,今日我教你一套新功夫! 与此同时,荣国府后院。 凤姐院中,平儿正陪着面色红润的凤姐用膳。这段时日的静养,让凤姐气色好了许多。 贾赦的话确实让凤姐儿心中不快,不过只要贾母出面力挺,等灵柩回府后这事自然就能平息。 如今府里由探春主事,凤姐儿只需在幕后协助,不必四处奔波,身子骨倒是养得不错。 平儿随意吃了几口饭便放下筷子,疑惑道:奶奶,东府珍 ** 奶怎么突然有了身孕?这事透着古怪...... 凤姐斜眼瞥她,冷笑道:你今儿怎么犯糊涂了?就她那木头似的性子,早失了珍大爷欢心,怎会怀孕?不过是老太太设的局,从旁支抱来个孩子,将来好继承宁国府罢了! 平儿皱眉思索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之前看她毫无异样。其实奶奶若早些传出有孕的消息,这爵位哪轮得到琮三爷? 凤姐听了,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别看凤姐平日里雷厉风行,如今却被贾琏父子伤透了心。贾琏那些荒唐事让她颜面扫地,做事也处处受制。虽说爷们不管内宅事务,可有没有丈夫撑腰到底大不相同。更可恨的是贾琏专爱拈花惹草,连下 ** 色都不嫌弃,害得她在各府诰命面前抬不起头。 再说贾赦,此人虽混账至极——连表字都是太上皇赐的恶名,可见其为人。但要说他一无是处也不尽然。原着里凤姐与宝玉遭魇镇时,连贾政都放弃了,倒是贾赦奔走救治。贾府爷们对自家儿子格外严厉,贾珍待贾蓉、贾赦待贾琏、贾政待宝玉都是如此,反而对子侄颇为照顾。 凤姐自问对贾赦恭敬有加,毕竟此时还没到讨要鸳鸯的时候。谁知贾赦突然宣称府里没有 ** 奶,更将爵位传给庶子贾琮,这让她又气又委屈。 此刻听平儿提醒,凤姐眼前一亮:好丫头!这事若成,记你头功! 平儿却担忧道:奶奶别高兴太早。如今已有珍 ** 奶这出戏,若再加上您,岂不容易露馅?老太太既用这瞒天过海之计,必不愿节外生枝。 凤姐眉头紧锁,手指轻揉太阳穴道: 这事拖不得了,今日若不禀明老太太,往后就再没机会了! 只有现在和大嫂子联手,才能取信于人。否则就像你说的,谁会相信这种事? 平儿忍不住笑道: 奶奶别说今日,就是早和老太太商量好,和珍 ** 奶一起假装有孕,这计策也太荒唐了! 单说您二位同时有孕这事传出去,就够那些闲人编成戏文了。到时奶奶还怎么在府里立足? 凤姐闻言一愣。她深知贾府还算清白,可外头那些高门大户里,多的是见不得人的龌龊事。 若她和尤氏同时有孕的消息传出,旁人定会疑心她二人共侍一夫。 更甚者,还会编出更难听的闲话。 这种风言风语最是不需证据,一旦传开,她和尤氏便再无活路。 难道就这样认输?眼睁睁看着琮哥儿承袭爵位?如今日子已不好过,若荣国府的爵位真落在他手里,我以后怎么自处? 她与李纨不同。李纨是二房媳妇,向来不管家务。 而她却是长房儿媳,如今荣禧堂住着贾政,东路院又归了贾琮。 她这个长房媳妇在二房的地界掌家,处境实在尴尬。 更重要的是,若无子嗣傍身,难道真要孤老终身? 平儿轻叹一声,替她揉着额角劝道: 前几日奶奶知道这事时,不也坦然接受了琮三爷承爵?怎么现在倒沉不住气了? 要奴婢说,奶奶不如听侯爷的劝,好生调养身子。这家务谁爱管就让谁管去,何必既劳心费力,又担惊受怕? 您瞧珠 ** 奶如今过得多自在?整日闭门享清福,不比让人背后指指点点强? 凤姐听她提起贾颜,想起那日被他拦住的场景,顿时羞恼道: 呸!少在我跟前提他!安的什么心当我不知道?再乱嚼舌根,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平儿抿嘴笑道: 奴婢不过提了侯爷一嘴,倒招来奶奶这通火气。要我说,侯爷待奶奶可是真心实意。 且不说那些名贵药材,单是帮着打理府务就够尽心。老太太如今能这般清闲,还不是多亏了侯爷? 前些日子老太太气色那样差,全仗着侯爷让香菱送来的补品调养,这才好转些。 凤姐眯着眼睛打量平儿:你这蹄子莫不是起了心思?不如我把你送去伺候他,正好缺个贴身丫头! 平儿不慌不忙道:若是往日,奴婢断不敢多嘴。可如今府里实在缺人手...... 放屁!我王熙凤做事何时靠过别人?就算累死也做不出那等下作事! 午后, 贾颜回到西院,见晴雯、袭人和香菱都在屋里。 原来丧事已准备妥当,只等贾赦父子灵柩回府。 贾颜往榻上一躺,拍拍头顶位置。 晴雯和袭人顿时脸红,最后还是晴雯推着袭人过去。 袭人先往窗外张望几眼,才让贾颜枕在腿上。 贾颜又伸展四肢,晴雯笑着拉过香菱,两人一左一右给他按摩。 闻着幽香,看着三个如花似玉的丫鬟,贾颜满足地叹道: 这般快活日子,神仙都要眼红。再用点力~ 这话惹得晴雯和袭人红着脸轻啐。香菱却天真地问:爷,这个力道行吗? 香菱最懂事!就是有人到现在还不肯给我揉额头,真叫人伤心! 袭人无奈叹气:爷又拿人取乐......说着纤指已按上贾颜太阳穴。 贾颜闭眼享受,随口问:这么说三妹妹她们都休息了? 先前还奇怪可卿为何突然回去,想着许是为尤氏的事要单独商议。 又转念一想,许是见这边事情办完,回去歇息。 袭人手上不停,柔声道:哪能呢?虽说大体准备妥当,可琐事还多。那些白幡纸扎都要检查,还得派人看守。 若有破损缺失要立即补办。三姑娘事事亲力亲为,怎会休息?怕是连合眼都难。 晴雯接话:这回三姑娘可让人刮目相看。起初都嫌她年纪小,以为料理不来。 谁知这些时日把下人们管得服服帖帖,赏罚分明,事事井井有条。 下人们私下都说,三姑娘这本事不比琏 ** 奶差,只是...... 贾颜想起原着评语,不由失笑:那些奴才没给三妹妹起外号? 晴雯和袭人顿时低头不语。 见贾颜盯着自己,晴雯嗔道:爷就会欺负人,怎么不问袭人? 哎呀,看她还得仰着头。再说咱们晴雯这样标致,没事我也愿意看一辈子。 呸!爷又胡说八道......晴雯耳尖泛红,手上绣活都乱了针脚。她这火爆脾气偏叫贾颜拿捏得死死的,每回听这些浑话就心尖发颤,偏又暗自甜蜜。 贾颜忽然剑眉一扬,问袭人:可是那外号不招人待见? 袭人抿嘴点头:原想着该是琏 ** 奶或宁府少奶奶当家,下人们都暗松口气的。 贾颜听罢朗笑,心想凤丫头威风依旧。那巡海夜叉的名号虽粗鄙,却实在相称——成日里在府中巡查,见着不顺眼的非打即骂,可不就是个活 ** ? 见主子展颜,袭人又轻声道:谁承想三姑娘手段比琏 ** 奶还厉害,把阖府上下管得服服帖帖,连外头请的管事都连连称奇。 贾颜眉梢带笑:哦?那三妹妹得了什么美称? 袭人犹豫着答:连带着琏 ** 奶、少奶奶,被唤作镇山太岁...... 本以为要触怒主子,不料贾颜笑得更欢。他本就爱看原着里这些趣事,如今多了秦可卿掺和。想着探春既已知晓,以她现在的手段,定能处置周全。 正说笑间,贾颜忽觉困意上涌,竟沉沉睡去。连日征战着实耗神,直到被袭人急唤:爷快醒醒!琏 ** 奶到了! 贾颜迷蒙望向窗外,果见凤姐领着平儿迤逦而来,暗叹这院子太过安逸,竟连脚步声都未察觉。 凤姐跨进院门时,正撞见贾颜倚窗发呆。 见他睡眼朦胧,不由失笑:侯爷这是才睡醒? 贾颜懒懒趴在窗棂上:可不,方才还梦见我二...... 住口!再敢浑说......凤姐当即竖起柳叶眉。 二婶子怎么恼了?我说梦见二叔罢了。贾颜装出无辜神色。 凤姐一愣,见他神色坦然,暗想莫非错怪了?凌家不是单传么?哪来的二叔? 贾颜忽露狡黠笑意:正是,方才逗你玩的。 第6章 凤姐气得拎起裙角就要往里冲,平儿慌忙拉住她衣袖:奶奶且慢!咱们是来求人的,怎么反倒置起气来? 这小猴崽子专会捉弄人!凤姐咬碎银牙,说什么梦见我,能安什么好心! 平儿急得跺脚:侯爷不过说笑,又没指名道姓。您若闯进去,岂不正中他下怀? 凤姐闻言强压怒火:说得是,偏不叫他得意!说罢整了整衣裳端坐外间。 里屋的贾颜憋着笑起身,晴雯二人已去沏茶。待听得外间气息渐平,方命香菱打起帘子,笑吟吟踱出。 见他又是这副促狭模样,凤姐心头火起——实则是为掩饰怦然的心跳。 笑什么笑! 在自己院里还不许笑?倒是二婶子这个时辰坐车来,莫非......贾颜轻啜香茶,故意欲言又止。 凤姐嗔道:谁是你二婶子!再乱叫,仔细老太太跟前分说! 贾颜放下茶盏:眼下老太太全副心思都在东府 ** 奶身上,怕没空理会这些。 凤姐一时语塞,垂眸不语。 袭人会意,悄悄向晴雯、香菱递眼色,三人随平儿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二人时,凤姐正欲谈正事,却见贾颜眼神倏变。那灼人的目光烫得她心尖发颤,多年操劳落下的体虚之症,此刻竟让她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胭脂色从耳根漫上双颊,她羞恼地绞紧帕子:乱看什么! 我在看这月里嫦娥下凡尘呢。 油腔滑调!再胡说就撕烂你的嘴!凤姐儿作势要打,红晕却悄悄爬上耳根。贾颜瞧她这般模样,心中暗喜——那怒容里分明带着七分羞意,可见这些日子的殷勤没白费。 见贾颜眼神愈发温柔,凤姐儿反倒慌了手脚。指甲掐进肉里才稳住心神,急忙岔开话头:今日寻你是为正经事! 但讲无妨。贾颜正色应答,却被她轻咬唇瓣的模样晃了眼。 凤姐儿偏过身子,声调低了几分:珍大嫂子的事...我知是你与老太太的安排。可有什么法子让我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贾颜暗自摇头。此事他早思量过,西府不比东府,贾赦尚有庶子贾琮,更别提爵位需圣上钦点。老太太断不会允王家血脉乱了贾家香火,何况这等偷天换日的把戏... 贾颜轻叹道:此事如今求老太太也是枉然。莫说现在,便是当初未到金陵,眼睁睁看着贾赦贾琏咽气,这事也成不了。 凤姐儿闻言蛾眉紧蹙,眸中泛起水光,细声道:当真...毫无办法了么?我往后该如何是好...... 二婶子莫愁前程,有我在此!定不叫你受半点委屈! 凤姐儿身子猛然一抖,惊诧地望向贾颜,随即扭过脸冷声道:这等混账话休要再说!若再提起,你我便一刀两断! 虽言辞如霜,贾颜心头却涌起狂喜。这金陵城里,多少 ** 韵事说不尽道不完。而眼前这位凤辣子,独占了半壁春色。 爱她者,连她鬓边珠花都觉得可人;厌她者,见她罗裙翻飞都要生恼。可人非草木,孰能无过? 对外,她雷厉风行,杀伐决断;对内,却是掏心掏肺的实在人。原着里她独力支撑将倾的贾府,说是中流砥柱也不为过。 贾赦贾琏终日醉生梦死,宝玉沉溺温柔乡,贾政只知空谈——这般烂摊子,硬是被她撑了这些年,对贾府已是仁至义尽。偏生摊上那般不成器的夫君与公婆。 前世贾颜就对这朵带刺玫瑰情有独钟,此刻更不愿如对待尤氏姐妹那般直接。他爱她杀伐决断的魄力,恋她明艳张扬的姿容,更痴迷她毫不掩饰的欲望。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你且看日后如何! 凤姐儿气得直跺脚:你这混账,与明说有何两样!可心底却泛起暖流,这般不问缘由的维护,正是她最渴求的。 策哥儿,当真...别无他法了? 她不许他唤二婶子,自己却脱口叫着策哥儿。这互相矛盾的称呼,二人早已习以为常。平日嬉闹时被姑娘们听见,也只当是玩笑。 贾颜凝视着她叹道:你从一开始就想错了。珍大嫂子能成事,是因东府后继无人。老太太求的是家宅安宁,岂会让贾蔷之流继承香火? 咱们西府不同。贾赦身负一等将军爵,代表贾府颜面。老太太待他,可比对东府上心百倍。如今虽说父子俱亡,可还有个贾琮——虽是庶出,终究是先荣国公的血脉。老太太怎会为你这个外人,舍弃亲孙子? 贾颜细细解释后,凤姐儿终于明白他方才话中深意。先前那点委屈顿时烟消云散,虽然这委屈本就不是因贾颜而起。 贾颜接着道:东府那边看似平静,实则老太太和珍大嫂都寝食难安。等贾赦贾琏的灵柩运回,老太太会亲自为你撑腰,让你与三妹妹共同操办丧事。这样贾赦那番话就影响不到你,你依然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 若你真像珍大嫂那般,怀胎十月又坐月子三月,整年闭门不出,可受得住?凤姐儿登时蔫了。她素喜热闹,平日无事也要带着仆妇四处走动显威风。要她闷在屋里一年有余,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即便眼下能管家,待贾琮袭爵娶亲后,我的地位怕是连......她原想说连邢夫人都不如,却被贾颜笑着截住:贾琮袭爵虽易,但成亲至少还需三五年。这三五年间世事难料。纵使他成了亲,老太太也未必即刻交权,新妇更要立几年规矩。前后算来少则七八年,多则十一二年,你有何可忧?莫非怕 ** 后不给你撑腰? 凤姐儿听前半段正暗自欣喜,闻末句立时啐道:混说什么!仔细揭了你的皮!见她柳眉倒竖的凶相,贾颜反笑道:若死在二婶手里,倒也不枉! 凤姐儿身子微颤,红着脸快步往外走。既已想通子嗣之事,又被贾颜这番话搅得心绪不宁,唯恐久留生变。要么自己失态露出马脚,要么羞恼之下寻了短见。 见她欲走,贾颜悠然道:二婶子这便要走?不如用了药膳再回,省得稍后还要遣人送去。凤姐儿头也不回地拒道:谁稀罕你那药膳! 常服此药膳可驻颜养肤,调理五脏。若是凉了,药效可要大减。这话虽带戏谑,却正中凤姐儿下怀。她脚步微滞,虽丈夫新丧,但女子哪有不爱惜容貌的?况且近日服药膳,确觉气色渐佳。 只是方才回绝得干脆,此刻转身未免难堪。贾颜深知她脾性,却不急哄劝,反继续逗弄道...... 哎呀,长公主和大姐那边的女子工坊正缺人入股呢,会馆那头也缺人手,我都愁着寻谁好! 凤姐儿闻听此言,眼眸骤亮,忙转身问道:长公主? 可不是!那女子工坊不仅有长公主的份子,连皇后娘娘也入了股呢! 听得长公主名号,凤姐儿已是双目放光,更遑论还有皇后娘娘!她忙迈着轻快步子回到贾颜跟前,殷勤斟满茶盏,笑吟吟道:策哥儿...... 王熙凤最痴心为何? 权势! 钱财于她反倒次要,尤在眼下这般光景。贾家虽不比从前显赫,但日子依旧滋润,她何曾在乎银钱。 她魂牵梦萦的从来都是权柄,那令她血脉偾张的权柄! 若为男儿身,必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权谋家! 此刻闻说长公主与皇后皆参与其中,她激动得眸中放光!普天之下最尊贵的女子屈指可数,若能与之共事,往后京城贵妇们还不得艳羡死她? 届时各家女眷雅集,她往那儿一立,必是最夺目的那个! 策哥儿,快用茶。说了这许久,渴了吧?快润润喉! 凤姐儿殷勤捧茶递与贾颜,活似个温顺小媳妇。 贾颜忍俊一饮而尽,满意颔首:再寻常的茶水,经神妃仙子亲手奉上,也成琼浆玉露,好茶,当真妙极! 凤姐儿气得几欲啐他,仍强自按捺,又好奇道:胡吣什么?哪来的神妃仙子?此话怎讲? 贾史王薛四家当年各司其职,贾家以军功起家,声望最隆。史家祖上是尚书令,专管文官。薛家祖上是紫薇舍人,曾为天子近臣。王家则是都太尉统制、县伯,亦为武将出身。 贾家与王家仍沿袭着祖辈的做派,尤以王家为甚。凤姐自幼被当成公子教养,这泼辣性子便是明证。她素来不喜读书,倒非因女儿身份,实乃天性使然。故而那些诗词文章全然不通,也从不放在心上。 神妃仙子四字拆开都认得,合在一处便不甚了了,只道是在夸她。 贾颜爽朗笑道:这是在赞二婶子美若天仙,连神仙见了都要逊色三分,真真是世间无双! 凤姐难得红了脸。她自知生得标致,可这般夸赞未免太过。若换作旁人这般言语,早该翻脸。偏生从贾颜口中说出,心底竟泛起几分甜意。 原想再啐他一口,奈何有事相求,只得放软身段。竖起拇指赞道:策哥儿见识真广! 咦?方才谈正事时不见你夸我,怎么这会儿夸你美貌,倒说我见识广了? 贾颜笑吟吟的模样让凤姐险些破功,强撑着笑脸道:我可不是说场面话,是真觉得策哥儿博学多闻! 说罢怕他纠缠,忙转开话头:策哥儿,当初大姐姐还劝我说女子工坊水太深,叫我别插手。怎么如今连皇后娘娘都入了股?莫非这事已经稳当了? 贾颜搁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故意不答。凤姐气得牙痒,心想若非有求于人,定要咬他一口。只得耐着性子又斟了茶,双手奉上。 贾颜这才端着架子慢条斯理道:这事说来话长,要从那年...... 凤姐终于按捺不住,一掌拍在桌上:少卖关子!你就说帮不帮这个忙!这下连装都懒得装了,本性毕露。 贾颜无奈放下茶盏:玩笑罢了。即便你不开口,我岂会不帮?其实早给你留了一份。会馆的契书随时可送来,签个字画个押,应天府的会馆便有你的份了。 至于女子工坊也不麻烦,只需借重王家势力,过些时日显显你的本事。 凤姐听得会馆之事先是一喜,转念又蹙眉:打什么哑谜?有话直说! 贾颜叹道:江南即将不太平,女子工坊恐有人生事。届时若凭一己之力护住工坊,岂不是大功一件? 第7章 凤姐还要追问,贾颜摆手:余事不便多说,都是外头的事。你也莫声张,暂勿告知王家,时机到了自会告诉你。 另外我在那边安插了人手,对外便说是你安排的。放心,里外都会给你做足脸面。 凤姐怔怔望着贾颜:你...... 贾颜轻摇头:应当的。 这短短三字如重锤击在凤姐心头,一时语塞。贾颜也不催促,此刻多言反而不美。对付凤姐这般性子,当如春雨润物无声。 凤姐回神抿了抿唇,终只挤出三字:谢谢你...... 声若蚊呐,若非贾颜武功精进,几乎听不真切。 谢什么,这般说反倒生分了。但愿这番事业能让你少些烦忧。 凤姐对贾赦、贾琏之死并未太过伤怀,唯独王仁之逝令她难以释然。 表面看来精神已复,实则独处时仍常垂泪。 旁人都道她已走出阴霾,唯她自知并非如此。 贾颜的出现让凤姐儿有些不知所措,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事事为她着想的体贴,竟让她感到陌生。即便是新婚时,贾琏也从未这样待她。 我……先回去了…… 凤姐儿神色慌乱,与方才的犹豫判若两人。贾颜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欢喜。 十余日后,应天府城外的农田边。 柯政站在田埂上,脸色阴沉地听着官员们的汇报。孔德庸虽也神色凝重,但比起柯政,他仍显得镇定许多。这位饱读诗书的老者,早已将修身养性的功夫练至炉火纯青。 望着眼前的田地,柯政愤然长叹:短短半月,仅在应天府周边就查出上千亩隐田!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天下又该是何等光景? 老臣敢断言,这些年朝廷光是田赋就少收了三成有余!这是在挖朝廷的根基! 孔德庸苦笑:在朝廷看来,是他们动摇国本,可对他们而言,倒是你在断他们的财路。 这些人不仅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认为受害的是他们。这才是最可怕的——他们高高在上太久了! 此刻,太上皇和陛下的案头,怕是堆满了弹劾你的奏章。满朝文武正摩拳擦掌,等着参你一本呢! 所谓隐田,本是十亩良田,却通过贿赂丈量人员,在鱼鳞图册上记为七亩甚至更少。多出的田地便可逃税,更有甚者直接将田地挂在有功名的人名下。如此一来,十亩地只需缴纳二三亩的赋税。 可田亩本有定数!即便数目不准,也不该差之千里。豪强少缴的税赋,最终通过摊派转嫁到百姓头上。普通农户既不懂丈量,即便略知一二,也不敢与官府理论。于是,百姓一亩地往往要多缴二三成,甚至四五成的税赋。 地方望族动辄坐拥数千亩田产,世家豪门的田产更是以万顷计。他们隐匿的田亩何其惊人?转嫁给百姓的负担又有多重? 倒是那些常驻京城的勋贵稍好些,如贾府虽有隐田,数量却不多。开国时封赏的多是辽东田产,由朝廷专人勘验,难以作假。内陆赏赐多为山林庄园,想要良田,只能自行。 当年迁都时,各家担心灭门之祸,纷纷分家。金陵的田产多留给旁支,主脉皆迁往京城。京畿之地田亩有限,即便有猫腻,也不敢过于猖狂。 柯政冷哼一声:我巴不得他们闹得更大些!闹得越凶,圣上和太上皇就越能看清这些人的嘴脸! 这半月来,又是恐吓又是投毒,连刺杀都来了。越是如此,老夫越确信抓住了他们的命门! 如今应天府衙和锦衣卫日夜审讯,此番定要将这些祸国殃民的蛀虫连根拔起! 这半月风云突变,江南世家万万没想到柯政竟如此不留情面,摆出破釜沉舟之势。他们原以为这位老臣南下是为自己留退路,谁知竟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而来! 各家本已做好割肉准备,在柯政抵达前就将部分田产转移到可靠之人名下。岂料柯政毫不手软,加上贾雨村这个酷吏助阵,涉案之人根本熬不过严刑拷问。鱼鳞册上的猫腻一经查实,顺着线索追查便势如破竹! 想到近日的战果,柯政郑重地向孔德庸深施一礼:多亏先生鼎力相助,若非您安抚被蛊惑的学子和百姓,此事断不会这般顺利。 孔德庸抚须含笑:分内之事罢了。眼下孔氏族人正分赴各地协助清丈田亩。 有他们在,想必能稳住民心,不至酿成大乱。 截断百姓的生计,无异于自断臂膀。侯爷这一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确实精妙。 请孔德庸出山原是贾颜的计策。推行新法最怕什么? 民乱! 即便新法利国利民,寻常百姓又怎懂得其中深意? 地方豪强稍加 ** ,百姓便以为新法要断他们活路。 到时候登高一呼,数万乡民围城再平常不过。 一旦出了人命,县令必死无疑。 就算平息 ** ,朝廷也要治他逼反百姓之罪,终究难逃一死! 当年新法失败,正是因为上万百姓围城,迫使巡按御史刘景与县令不得不退让。 如今有南孔这样受士民敬仰的圣贤后裔坐镇,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只惩首恶,不究胁从,既能揪出祸首,更能顺藤摸瓜找出幕后 ** ! 说到贾颜,柯政面露赞赏: 凌侯虽年轻,手段却老道。说算无遗策或许过誉,但步步为营确是他的长处。 刘景满身泥泞地跑来,气喘吁吁地禀报: 柯相,应天府周边所有隐田和妖田都已清查完毕!天黑前下官会带人整理今日所有田地数据,制成新版鱼鳞图册! 不仅是他,所有参与丈量的官员和学子都这般狼狈。 连续半月早出晚归,整日在田间测量土地,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夜里回去简单擦洗就睡,又无仆人伺候,哪还顾得上体面? 柯政长舒一口气,难掩欣喜: 好!来人!快去准备热水让大家沐浴,再备好酒菜!今日老夫要设宴犒劳诸位! 应天府衙门前,贾雨村领着不足十人的官员队伍迎接柯政一行。这段时 ** 铁了心配合锦衣府【敏感内容较多,无法继续输出】 贾雨村心中窃喜,料想定是侯爷与柯政通了消息,否则不会如此和颜悦色。这些时日在柯政手下当差,统共只见过三回,还都是众人同往。柯政每日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方归,亲自盯着丈量田亩,既为震慑宵小,也为查清隐田实情。眼下,该是贾雨村表忠心的时候了。 贾雨村整衣肃容道: 下官初入官场时,最恨 ** 污吏鱼肉乡里。蹉跎半生,此心未改。能在柯相帐下效力,实乃三生修来的福分! 随即压低嗓音: 当初赴任前,王统制与贾员外郎曾叮嘱下官,要佯装收受贿赂,待时机成熟将这群蠹虫连根拔起。 柯政险些笑出声来。王子腾野心勃勃,贾政迂阔不通世情,这两人岂会有此等谋略?分明是贾雨村在自说自话。 贾雨村虽肉疼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却更觉振奋。这些赃银如今成了催命符,若能借此洗刷污名,甚至换来升迁之机,岂非因祸得福? 他又道: 下官早有准备,唯恐打草惊蛇,迟迟未敢动作。柯相到任后委以下官重任,虽才疏学浅,亦当竭尽所能。此事本该由拙荆清点贿银后一并呈报,奈何她出身寒门,办事糊涂,故而耽搁至今。 下官近日忙于审问贼寇,身心俱疲,回府倒头便睡。竟将家中要务延误,今日才知刚刚清点完毕...... 柯政捋须笑道: 贾大人不必多言。老夫素知贾大人清正廉明! 此事贾大人自行处置便是。老夫正有意借调贾大人相助, ** 大事。 自然不会让贾大人白忙,老夫定当上奏请功! 听到二字,贾雨村眼中精光乍现。 暗自盘算是否该散尽家财,装出个清廉模样...... 荣国府内院。 贾颜正在书房研读典籍。虽已达宗师境界,过目不忘,但学问之道贵在温故知新。 既决定走科举之路,纵使为官不久,胸中亦需锦绣文章。 更不愿将前程全系于他人。虽说太上皇与承元帝曾暗示要钦点他为进士,但凡事还是握在自己手中更为稳妥。 正专心致志时,忽闻袭人轻声道: 侯爷,大姑娘来了。 贾颜这才回过神来,自嘲道: 读得入神,竟未察觉大姐姐驾到。 说罢起身迎至院门,对款款而来的元春拱手道: 参见乡君!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元春以帕掩唇,笑嗔道: 又耍贫嘴!这般小儿女情态...... 话到一半忽觉不妥,忙收住话头。这般娇嗔之态与平日端庄大相径庭,倒让贾颜看得一愣。 元春暗自懊恼: 这小冤家又在胡思乱想! 贾颜回过神来,摇头笑道: 大姐姐果然...... 见元春杏眸含露,隐含央求之色,想起院中尚有丫鬟仆妇,便转口道: 大姐姐果然守信,说今日商议会馆之事便准时来访。快请进! 元春暗松口气,转头吩咐抱琴: 带她们去偏房歇息。我与小弟商议要事,有袭人伺候便够。 待众人退下,贾颜命袭人: 去里间候着,我与大姐姐有事相商。 袭人乖巧应声,碎步退入内室。 独处之时,元春不由想起前两次相处的暧昧情景。这些日子刻意避而不见,就是怕那酥麻之感再度扰了心绪。 今日不得不来,贾颜还有诸多正事需要安排。 小弟,工坊那边果然如你所料,每日都有人滋事。幸好你和凤丫头提前布置了人手,否则工坊怕是要被砸得七零八落。 长公主来信提及,柯相已带人完成应天府外田地的丈量,接下来是否该筹备工坊事宜?近日收容的流民数量颇多...... 如今天下田亩皆登记在鱼鳞图册中,这册子便是朝廷征税的依据。重新丈量后,百姓田地清晰可查,不必再承担额外赋税。 但那些隐匿的田地该如何处置?总不能一直封存,朝廷需谨慎决断。这些土地是继续租给大户,还是分给无家可归的流民? 第8章 租给大户,赋税征收更为便利。如今田地已重新登记,按新册征税即可。征收一户与百户的赋税,对朝廷和官员而言,差别极大! 然而柯政与孔德庸主张拨出半数,至少三分之一用于安置流民。此举既能安抚民心,又可缓解各地动荡。 柯政料定太上皇与承元帝会应允,即便不是三分之一,也会拨出部分田地。 挑选流民中的青壮至关重要,但不能仅限男子,女子也需妥善安置。眼下柯政正筛选能劳作的男女,甚至由官府主持婚配,以求尽快稳定局面。 李云睿心中恼火,自己尽心协助,反倒被将了一军? 元春接着道:长公主已命女官加紧招募女工,可惜收效甚微。此地流民虽比京城多,但观念上却...... 贾颜笑道:人之常情,谁不向往土地?如今有机会分田,能劳作的女子自然更信田地而非工坊。 不过并非无计可施,我已有对策。稍后给你一份文书,转交长公主即可。适当提高工钱,招工并非难事。 甚至无需招满人手便可开工,先让部分女子赚到钱,能在家里站稳脚跟。其他女子见了,自会心动,不过是时间问题。 元春忧虑道:难就难在时间,长公主不能久留,若归返前未见成效,岂不...... 贾颜摇头:所以给你这份文书,上面详细记录温州府女子工坊的情况,包括工钱等。那些女工已能独力养家,成了家中支柱。 眼下田地尚未定论,纵使两位至尊首肯,朝臣也不愿将太多田地分给流民——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利益!少不得要争论数月,这期间能劳作的女子岂会空等? 元春眼前一亮,欣喜道: 贾颜微微一笑,说道:还是小弟看得透彻,我方才还在发愁...... 贾颜咧嘴笑道:我也愁得很,几日不见大姐姐,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元春微微一怔,脸颊泛起红晕,轻啐一声正要起身离去。 不料还未开口,纤纤玉手已被贾颜一把拉住! 大姐姐,别走...... 元春自幼由老太太亲自教导,贾母在她身上倾注了无数心血。 入宫之事早在她幼时便已定下,这才培养出贤孝才德的元春。 若非贾颜出现,元春本该是延续贾府荣光的棋子。 她的一生都被他人掌控,从未有人问过她的意愿。 这便是这个时代女子的宿命,纵是黛玉宝钗亦难逃这般安排。 如今能自己做主,元春的性子也开朗许多。 她深知这一切皆因贾颜——是他将自己带出深宫,给了她崭新人生。 那几次怦然心动的接触,又岂会没有涟漪? 只是贾颜毕竟是妹夫,况且两人年岁相差太多...... 此刻被他握住的手传来阵阵酥麻,她虽贪恋这感觉,仍慌忙抽回手:你...你疯了不成? 贾颜轻叹一声:虽未痴狂,却也相去不远。大姐姐总避着我,见面总要旁人作陪。如此待我,怎能不叫人发狂?这般防备,实在令人心寒...... 元春脸颊微红,暗自思忖:若非你先前那般轻狂,我又何必如此? 本想视你为弟,谁知你竟...... 贾颜强压笑意,肃然道:我明白大姐姐的顾虑。虽非君子,却也知进退。即便只为大姐姐考虑,也绝不会逾矩——我不愿让大姐姐受半分委屈。 只是这颗心......实在难以自持。但求大姐姐多留片刻,容我多瞧几眼,这也不行么?说罢露出委屈神情,活似被遗弃的幼童。 此刻元春被他内力激得心旌摇曳,加之本就情愫暗生,竟真觉是自己太过苛刻。 那...那你不可再胡言乱语,我略坐片刻便走。府中尚有许多事务...... 贾颜已将应天府女子会馆的大半股契转让,其中包含元春那份。 如今元春既要打理女子工坊,又需钻研会馆经营之道。时局动荡令工坊会馆颇受影响,使她本就繁重的担子更添几分。正因如此,家中近日丧事都未让她插手——实在分身乏术。 见元春应允,贾颜顿时笑逐颜开:大姐姐的事务自然要紧,只是想着多与你说说话,多看看你。 呸!你还说...... 哈哈,那便不提这个。对了,前日我命人寻了张好琴,待送到便给大姐姐送去。 元春虽未显得过分欣喜——以她的门第,什么珍奇没见过?但心底仍是欢喜的,毕竟是贾颜专程为她寻的。 那就先谢过小弟了...... 何须言谢,我还盼着听大姐姐抚琴呢。可不许收了礼就躲懒,定要日日弹与我听! 望着贾颜明媚的笑容,元春暗自嘀咕:日日为你抚琴,你是我夫君不成?思及此,心头忽地一沉。她深知两人越是亲近,日后便越是伤怀——眼前人终是妹夫,非良配。 察觉她的黯然,贾颜略一思索便了然。他压低声音郑重道:大姐姐可信我? 忆及前番言语,元春顿时面若红霞,心底却泛起涟漪。哪个闺阁女子不盼真情? 贾颜再度握住她凝脂般的柔荑,轻声道:信我,必不负你。你在意的这些,于我皆非难事。万莫因此退缩,若教我落得个单相思,那才真要了我的命。 元春双颊绯红,这回却未抽手。掌心传来的温热熨帖着她心尖,此刻她忽然明悟:除了这个,心里再容不下他人。 可她也明白,事情远非贾颜所言那般简单。她与探春虽非同母,却是同父姐妹。这般情形,岂非姐妹共侍一夫?莫说旁人,单是老太太与父亲那关就难过。更何况其他阻碍更是棘手...... 正思忖间,忽觉手腕被轻轻牵引。抬眸望去,恰见贾颜在她手背落下一吻。 的一声,元春脑中霎时空白,耳畔嗡嗡作响。待回过神来,只见贾颜仍温柔地望着她,羞得她恨不能遁地而逃——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肌肤之亲,与先前拉手全然不同。 你、你......她语不成调,连耳根都烧得通红。 元春气息紊乱,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贾颜紧握她的柔荑贴在自己胸膛,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渐渐抚平了元春的慌乱。 大姐姐放心,一切有我。 嗯,我信你...... 探春院中。 近日闲暇,众姐妹常在此处小聚。 或吟诗作对,或品茗闲谈,或嬉笑玩闹。 今日也不例外,连李玟李琦姐妹也来了。 众人虽手持书卷,却都侧耳听着探春与晴雯的对话。 探春心下了然,拉着刚到的晴雯扬声问道: 今日怎么得空来了?可是上次托你绣的帕子完工了? 说着悄悄使了个眼色——她确实托晴雯绣过一方帕子。 府中丫鬟论配色当属莺儿最巧,姑娘们的绣活多请她描样配线。 但要说针线功夫,还数晴雯第一。 再难的绣品到了她手里都信手拈来。 晴雯抿嘴笑道: 帕子不是说好过几日才得么?三姑娘莫不是忙糊涂了?该让我们爷来给您看看才是。 近来袭人、晴雯、香菱与这位准主母越发亲近。 探春协理家务时,常借故差遣她们三人。 当然,派香菱办事时总要封嬷嬷同往...... 听得身后传来窃笑,探春嗔了晴雯一眼。 晴雯也不怕,深知这位主子吃软不吃硬。 如今的她早非昔日火爆性子,在贾颜与袭人 ** 下已懂得分寸。 毕竟身份不同往日——将来可是要当侯府姨娘的! 见晴雯这般作态,探春便知有事,拉她到院中低问: 他让你来传什么话? 晴雯忍笑道: 爷说大老爷和琏二爷的灵柩将归,此番仍是凤奶奶主事,请姑娘莫要多心。 探春故意扬声道: 我当是什么大事!这事老太太早与我说明,本该二嫂子主持。我作侄女的,怎好操持伯父丧仪? 如今前面的事务暂时由我打理,不过是因二嫂子前些日子身子不适。现下二嫂子痊愈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屋内众姐妹听闻此事,顿时兴致索然。 她们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早从贾母的态度便猜到终归要替王熙凤撑腰。这些年多承王熙凤照拂,众人心中都记着她的好。方才听得贾赦那番话时,还暗自为凤丫头不平。 黛玉眸光微闪,低声道:别急!定有其他缘故,否则何须特意让晴雯跑这一趟? 宝钗亦含笑附和:林妹妹说得是,若单为此事,大可不必劳动晴雯。 姑娘们闻言又提起兴致,湘云雀跃道:莫非是叫三姐姐去说悄悄话?这些日子三姐姐只顾陪着咱们,都没去见策哥哥,怕是想得紧呢! 迎春与李琦轻啐一声,面泛红晕。宝琴、惜春、李玟则满脸狡黠,一副要作怪的模样。 外间探春并未听见姐妹们议论,正欲打发晴雯回去,却听她继续说道:姑娘,我们爷说您连日操劳,想必寝食难安,元气有亏。特地备了药膳,只是需趁热服用,还请姑娘每日过去才好。 探春霎时明白贾颜的用意。自那日被他闯入闺阁轻薄后,她便刻意避而不见。不仅因着羞怯,更因那日抵着她的硬物,每每想起都臊得慌。若去他院里,再被堵在角落,还不知要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我...我无碍!你告诉他不必费心,这几日已调养好了,谢过他的!探春语气坚决。 晴雯忽以袖掩唇,附耳低语:我们爷说是真心疼惜姑娘,不愿您像凤奶奶那般落下病根。趁年少将根基养好,往后才能长长久久地白头相守呢。 探春颊生红晕,仍摇头道:我说了不去! 嘻嘻,我们爷放了话,若姑娘不肯去,他便亲自来寻——专挑夜里来。 哎呀!探春轻呼一声,随即明白这是玩笑话。可想到那人向来没个正形,就算今晚不来,难保哪天不会突然出现在她房里。几日不见,心里确实有些挂念,却又不敢单独面对贾颜,唯恐再发生上次那般尴尬情形。 第9章 若是邀姐妹们同去,便说不得体己话;若是带着丫鬟婆子前往,又怕显得太过招摇,让人说她刚当家就摆起谱来。 正犹豫时,忽见黛玉几人正偷偷往这边瞧。 探春眼珠一转,笑着朝她们招手:林姐姐,策哥哥说有事要咱们过去呢! 黛玉此刻正心虚得很。她已知晓贾颜的心意,也表露了自己的情意。虽相信贾颜与探春不会为难她,可面对探春时仍觉愧疚——在她看来,这分明是抢了探春的姻缘,夺了本该属于探春的宠爱。 贾颜曾对她说过,情意不会被分割,属于谁就是谁的。他也确实有这般本事,如今越发机敏周全,事事都放在心上。何时该疼惜谁、呵护谁,从不曾疏忽。况且这世道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即便没有黛玉,也会有别人。 这番话让黛玉稍感宽慰,可眼下探春竟唤她去见贾颜!黛玉心头怦怦直跳,慌忙起身应道: 探春忍着笑意重复道:他说有事要与咱们商量。 黛玉只慌了一瞬,立刻稳住心神。生怕被姐妹们看出端倪,也顾不得细想为何会牵扯到自己,故作镇定道:找我?能有什么要紧事?该不是三妹妹拿我当挡箭牌吧? 探春暗想:可不就是!其实她对黛玉与贾颜之事并非全然释怀,起初也觉得委屈。但她明白,即便不是黛玉,也会有其他女子进门——而且都得经她之手安排!作为未来凌家的主母,开枝散叶才是头等大事。凌家如今就贾颜这一根独苗,纵使她性子如凤姐儿般泼辣,也得守着这规矩。 何况黛玉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脾性最是了解。如今黛玉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总比外头那些不知根底的要强。再者想着姐妹们终日在一处玩耍,将来各自出嫁后若嫁得远了,只怕终生难再见。如今能有个知心姐妹相伴,未尝不是好事。 却不知贾颜正打着所有姑娘的主意...... 见黛玉还想推辞,探春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呢,许是什么要紧事,非得咱们二人同去不可。 黛玉心头一紧:莫非策哥哥要向三妹妹挑明了?她还不知探春早已知情,犹自忐忑不安。 这时湘云好奇道:什么事非得你俩去?我们就去不得了?我偏不信这个邪,走,我陪你们一道去! 探春嘴角微抽,暗恼云丫头多事。小惜春也雀跃举手:我也去我也去!都两日没见策哥儿了,想得紧呢! 众女只当她孩子气,浑不在意。毕竟她年岁尚小,且大家都知道贾颜素来只把她当孩童看待。 此时两人依旧亲昵地互称四妹妹策哥儿...... 迎春面上不显,心中却暗自庆幸: 幸好没被察觉,否则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李玟李琦姐妹对此浑然不觉,毕竟她们来府时日尚短。 宝琴敏锐地察觉到异样,附在宝钗耳畔低语: 姐姐,林姐姐似乎有些反常...... 宝钗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她早有所觉—— 自黛玉从扬州归来后,这份异常愈发明显。 她深知黛玉性情,这一年来点点滴滴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隐约猜到黛玉对贾颜芳心暗许,而贾颜似乎也有所回应。 这些心思须得牢牢掩藏,连半分端倪都不能泄露。 休得胡说。 灵巧的宝琴当即会意,温顺地倚着姐姐坐下,面上不露异色。 探春见湘云已跨出门槛,惜春也雀跃着追了出去, 心下虽觉不妥,却也明白此时阻拦更显蹊跷。 既已出门,不如同去散心。宝姐姐可愿同行? 宝钗在屋内婉言推辞:今日外出已久,该回去侍奉母亲了。 迎春与李家姐妹亦纷纷告退,理由皆得体周到。 黛玉见推辞不过,只得勉强起身。 转念又想:有湘云相伴,或许更为稳妥...... 探春瞧她这般情状,险些失笑—— 难怪贾颜总爱戏弄她,这般模样当真惹人! 待宝钗等人先行离去,众人便朝贾颜居所行去。 途中湘云忽地抱怨:那妙玉表面清高,却终日冷语伤人,着实可厌! 倒是岫烟姐姐温柔可亲,玩笑也不恼,颇有宝姐姐风范。 真不知她怎会与妙玉交好,白白辜负了这般好性情! 黛玉忍俊不禁:交友本是私事。你向来豁达,今日怎如此计较? 湘云气呼呼道: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嘴脸! 探春轻声解释:晨间她们去后园游玩,妙玉闭门谢客,说什么方外之地不染尘俗,闹得颇不愉快。 黛玉顿时明了——想必妙玉还说了更刻薄的话,才惹得湘云这般恼怒。 以她对史湘云的了解,纵有些争执,片刻便能忘却。 此刻仍在气头上,必是当真伤了心。 思量着稍后从贾颜处归来时,是否该替湘云讨个公道。 若论口舌之争,她可是个中好手........ 数日后,应天府。 荣国府各处已悬挂白幡,迎春、王熙凤皆身着孝服在前院灵堂守灵。 黎明时分,贾赦与贾琏的棺椁便运抵府中。 虽已入冬,寒意渐浓,棺木四周仍摆放诸多香料。 实属无奈,尚未到严寒时节,父子二人的尸身难免散发异味。 前来吊唁的宾客较预期稀少,尤以应天府本地世家缺席最多。 只因多数人皆因柯政推行新法而身陷牢狱! 前厅内。 贾颜含笑说道: 荣禧堂那边宾客如云,分家的家主正招待四方故交,委屈几位在此稍歇了! 在座的有冯紫英、柳湘莲、如尘和尚及醉金刚倪二。 因太上皇与承元帝皆不愿贾府男丁此时返京,涉及诸多考量。 故贾府这边主要由后宅的贾芸扶灵,他虽辈分低微却行事稳重。 加上贾代儒从旁协助,这场面倒也周全。 冯紫英拱手道: 凌侯...... 哎哟!救命恩人还这般见外? 冯紫英一愣,众人随即哄堂大笑。 柳湘莲接话道: 宝玉说家中大老爷与琏二哥遭难,自己却不能送终。饮酒时悲痛难抑,我们几个商议后,决定代他走这一趟。 冯紫英亦叹: 宝玉此番是真伤了心。他既不便离京,我们这些兄弟自当代劳。 虽非他亲至,也算替他了却送大老爷与琏二哥最后一程的心愿。 如尘和尚合十诵佛: 阿弥陀佛,行住坐卧皆是修行。贫僧心有所感,合该走这一遭磨砺佛心。 贾颜三人听罢俱是一惊。 如尘和尚平静道: 贫僧久居神京,早已被富贵迷了心窍。此番游历方知百姓疾苦,想起少时境遇。 柯相爷舍生忘死推行新政,实乃造福苍生之举,必有奸人作梗。贫僧愿随侍相爷左右,绝不让歹人近身! 冯紫英失声道: 不可!如尘你糊涂!如今两宫崇佛,你身为佛门翘楚,前途不可限量! 若牵扯进新政,恐永绝神京。即便回去,必受权贵排挤,你这身修为...... 话音未落,柳湘莲抚掌大笑: 大师此言深得我心!原想着游山玩水,如今看来竟是鼠目寸光。不如随我去寻柯相! 在下虽武艺 ** ,但对付几个蟊贼不在话下,纵为相爷挡箭亦在所不惜。若能死在新政路上,只要柯相平安,此生足矣! 冯紫英急得跺脚: 疯了!简直荒唐!新政必败!且不说柯相安危,你们这些参与者定遭报复! 尤其是你这和尚,从前专给贵眷做法事,如今竟敢与权贵作对,莫非中了邪? 贾颜轻叹,目露赞赏: 二位高义,在下惭愧!大师慈悲为怀,柳兄侠肝义胆,令人敬佩!说罢郑重行礼,二人坦然受之。 众人都清楚,此时追随柯相凶险万分。江南世家岂会坐以待毙?狗急跳墙时,什么腌臜手段使不出来? 只要有人愿戴罪立功,柯相自会从轻发落。这也是给后来者留余地。 因此柯相暂不会离开,定要处置妥当再放出风声。 何况相爷身边既有锦衣卫护持,又有漕兵随行,更可调动驻军,安全无虞。 论及兵权,太上皇与承元帝对旁人自存戒心。但对柯政这般忠臣,却是万分信赖。更何况柯政宦海沉浮数十载,岂会轻易被人利用? 冯紫英突然紧盯贾颜:难道...凌侯也牵扯其中? 见贾颜点头,冯紫英急得转圈,低声道:凌侯糊涂!如今连皇子与宁王都反对新政,他们麾下哪个不是世家子弟? 凌侯若参与此事,眼下无人知晓尚可。若事态扩大,无论将来哪位登基...... 贾颜大笑:利国利民之事,虽千万人吾往矣! 柳湘莲喝彩:说得好! 如尘合十:善哉! 冯紫英沉默良久,贾颜拍其肩道:冯兄不必为难,你家牵连甚广。若卷入其中,反害全族。 冯紫英长叹:需要我做什么? 其父身为禁军统领,确实动辄株连全族。他可以游戏人间,唯独此事碰不得。 但素来重义的他,又岂能对挚友坐视不理? 贾颜狡黠一笑:只需...... 倒有件小事…… 后院。 探春见贾颜突然造访,心头一紧。 前日领着黛玉等人前去时,贾颜错愕的神情着实有趣。 可随后他眼中闪过的锐利光芒,让探春数日难眠。 每夜必命侍书紧锁门窗,惹得丫鬟们掩口窃笑。 这些日子她有意躲着贾颜,生怕被他撞见。 如今帮着凤姐料理丧事,比从前还要忙碌。 莫说是她的丫鬟,就连贾颜和姑娘们的侍女也都忙得脚不沾地。 第10章 此刻她正清点丧仪所需物件,周围仆妇环绕,虽知贾颜不至于胡来,仍警觉道: 前院不是有二哥哥的客人要招待?怎么到后头来了? 贾颜摇头道: 人都散了,我还留在前头做什么? 他本就不愿在贾赦父子灵前上香,况且前院人来人往,连林如海都来吊唁了。 不过这些贵客都是露个面便告辞——身份越高,规矩越严。 探春闻言脸色一变: 这就走了?怎么行!他们千里迢迢扶灵南下,对贾府可是天大的情分! 说着就要叫人去追,事关贾府颜面,岂能怠慢。 贾颜抬手拦住: 已经向老太太辞过行了。冯紫英回京,如尘和柳兄去了柯相府上。 探春压低声音: 怎么会牵扯到柯相?刚送完灵就去拜访,莫非...... 贾颜失笑,新法推行确实震动了江南。 应天府半数豪族入狱,其中不乏与贾府交好之家。 若非贾母早令各房清理首尾,今日丧礼怕都凑不齐族人! 探春虽知贾府无事,贾颜也参与其中,但终究未公开表态。 先前贾颜与柯相密谈后,四大家族旁支安然无恙,已引人注目。 如今如尘二人径直从贾府前往柯相处,岂不更惹人猜疑? 贾颜温声道: 不必担心,此事本就光明正大。贾府重振门楣,正是良机。 何况我答应过,要让你凤冠霞帔入我王府,如今反倒怕了? 探春脸颊微红,轻哼一声: 少糊弄人!你分明是为了林姐姐才这般上心。 贾颜讪笑两声,柔声解释: 三妹妹多心了,你才是我最在意的人。为了让你过得更好,我自然要尽心尽力。 探春眼波流转,略带担忧地问: 当真没事? 贾颜从容答道: 能有什么事?如今不止如尘大师与柳二公子在行动,各地侠义之士都在自发保护推行新法的官员。 这等利国利民之举,参与者皆能赢得美名。况且确实造福百姓,但凡有良知之人都会相助。 朝中那些反对者即便想阻挠,也得顾忌民心所向。如今已开始为流民分配土地,厘清百姓田产归属。 朝廷诏令迅速下达,清查出的隐田尽数充公。 其中三成以低价租给各地流民,并责成当地官府协助安家落户。 流民问题一直令朝廷头疼,稍有不慎便可能酿成大乱。 此番妥善安置,太上皇与承元帝都松了口气。 虽不能返回原籍,但各地安居亦是良策,待天下太平再议人口分布之事。 百姓在新法实施中获益匪浅,终于明白多年来多缴赋税的缘由,看清了世家豪强的真面目。 如今对新法感恩戴德,改革的种子已在民间生根发芽。 聪慧的探春虽不谙外务,却敏锐地察觉关键: 行事不宜过急,当心对方狗急跳墙。兵法有云围师必阙,不妨留些余地...... 贾颜眼前一亮: 三妹妹竟读兵书了? 探春娇嗔: 这话寻常人也知晓,莫非在你眼中我就是个愚钝妇人? 贾颜含笑低语: 三妹妹果然聪慧。我们正有此意,由德庸先生出面,先招揽部分轻罪犯人。 择其罪轻者,再选几个背景深厚却对新法有用之人,许其戴罪立功。 放出风声后,让走投无路者看到希望,避免玉石俱焚。 随后雍王与甄家率先行动,迫使其余世家纷纷效仿,江南局势就此稳定! 探春听闻后心中震动,虽知晓贾颜参与其中,却未料到布局竟如此深远。 更未想到此事竟涉及雍王与甄家,这两家怎会甘愿割舍利益? 林如海轻抚胡须,含笑说道: “他们自然不愿放弃既得之利,但眼下形势所逼,不得不暂且低头。” 黛玉若有所思,轻声问道: “如此说来,雍王府与甄家最初便已入局?且都知晓太上皇与陛下的谋划?” “可如今策哥哥引他们入局,岂不是扰乱了太上皇与陛下的计划?这……” 林如海微微摇头,笑道: “世间从无十全十美之策,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总有诸多变数。” “况且太上皇与陛下着眼的是天下大势,而非一时得失。他们所虑的,唯有江山稳固!新法推行,正是为了大乾根基!” 黛玉聪慧过人,但毕竟年轻,沉思片刻方才领悟。 她虽出身显贵,当年进京途中也曾目睹百姓疾苦。这些年来盗匪横行, ** ,民不聊生。 无论新法成败,其中举措已让百姓重燃希望。以那二位的手段,假以时日必能拨乱反正,为日后真正的变革铺路! 黛玉由衷叹道: “父亲明察秋毫。女儿原以为此番新法注定失败,参与者皆怀私心。未料竟有如此深意。治国如医病,需先寻根除弊,忍痛去腐。如今新法声势浩大,看似难以收场,实则已在民间埋下希冀。” 话锋一转,她又问道: “可朝中大臣岂会看不透?他们背后皆有世家支撑,岂会坐视不理?” 林如海失笑叹息: “果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说了这许多,终究是担心策哥儿入仕后受阻,可是?” 黛玉顿时双颊绯红,拽着父亲的衣袖娇嗔: “爹爹~~” 如今的林如海已卸下重任,全然一副慈父模样。他捋须笑道: “好好好,不提他了。为父这就为你解惑。” 黛玉这才松手,面上红晕未消。心事被父亲点破,难免羞赧。 林如海缓缓道来: “朝堂之上无愚人。纵使起初被蒙蔽,此刻也该醒悟。但新法已成大势,即便世家想压制民意,也非易事。” “为父料定锦衣卫与密探正在各地宣扬新法之利。如今民心所向,世家纵有手段,也不过苟延残喘。” 黛玉恍然点头: “原来如此。非是他们不愿阻拦,实是无力回天。” 林如海颔首道: “正是如此,他们断不会坐以待毙。多半会推出几个替罪羊,或是改头换面暂避锋芒。” “雍王与甄应嘉亦是如此,明知太上皇与陛下的谋划,却仍装作任人宰割之态,不过是韬光养晦罢了。” “眼下雍王与朝廷互相试探,双方都在等待时机,但谁都清楚,这场对峙不会持续太久!” 黛玉闻言色变:“雍王莫非是要……” 林如海抚须轻笑,目光深远地望向窗外,低语道:“此子当真天纵奇才……” 他对贾颜极为赏识,每每思及其谋划,都不禁心潮澎湃。此计若成,不出三五年便可肃清朝野隐患。 作为忠臣,林如海期盼大乾国泰民安,亦望爱女平安喜乐。故而即便此计激进,他仍愿鼎力相助。 见父亲出神,黛玉柔声嗔道:“爹爹怎又走神了?相聚时日无多,还不与女儿多说说话?” 林如海回过神来,失笑道:“好好好,是为父的不是。想问什么尽管问,今日定当知无不言。” 黛玉轻轻摇头:女儿没什么要问的,只想和爹爹说说话...... 这话让林如海心头一暖,抚着女儿的发丝道:这次回京打算带你一起。扬州的事都处理完了,你回去也不用担心。 这里正在办丧事,若是在京城还好,既然在江南,还是回家更方便些。 最近薛家姐妹跟着母亲回了老宅,李家姐妹也搬去了后街别院。湘云昨天回家时,还依依不舍地掉了眼泪。 虽然早知道贾赦父子的事,但丧事一直没办。加上贾母年岁大了身体不好,姐妹们经常要陪着。如今灵柩回来了,姑娘们也不便久留。 好在分别时间不长。太上皇和承元帝怕贾府再出乱子,特意让礼部定了七天就下葬。 要不是林如海在扬州公务繁忙,黛玉昨天就该动身了。现在听父亲这么说,她犹豫道:要回去多久?外祖母身子不太好...... 林如海笑道:我儿什么时候这么离不开老太太了?本来还想叫策哥儿来住几天呢! 真的?黛玉脱口而出,看到父亲揶揄的眼神,立刻红了脸,捂着脸跑进里屋...... 贾颜看着一身丫鬟打扮的李云睿,忍不住笑道: 这身打扮倒也别致,还是长公主会玩!来吧,我都准备好了。 李云睿不像那些小姑娘,早就和贾颜有过肌肤之亲。她抿嘴轻笑: 你要是不怕,本公主倒可以陪你过几招。 她清楚贾颜的身手,短时间内根本分不出高下。现在贾府在办丧事,人来人往,随时可能有人来找贾颜。真要做什么,怕是要惹麻烦。 贾颜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托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张绝美的脸: 虽然不能尽兴,但可以玩点别的,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李云睿顿时红了脸。那是她第一次尝到做女人的滋味,也是第一次体会到那令她又爱又恨的感觉... 呸!少跟本公主说这些浑话。我来找你是有正事。她正色道,我身份特殊,不好出席葬礼。但太上皇让我派人来贾府表明皇室的态度。正好有事找你,就换了这身打扮过来。 她的贴身女官此刻正在荣庆堂,时间紧迫。要是被发现随行女官少了一个,后果不堪设想。 贾颜轻抚她的脸颊,亲了一口:这几天确实冷落你了... 李云睿抛了个媚眼,嗔道:你以为我是你那些妹妹姐姐?需要你来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贾颜还是看出了她眼中的失落。他紧紧抱住她,两人身子贴在一起。 晚上给我留门,我天天去陪你,以后也是! 李云睿眼里闪过一丝欢喜,却摇头道:现在不是时候,你要小心些。而且我待不了几天,年前就得回京城。 第1章 少爷总算醒了,往后可不敢再乱吃野物了,谁知道那些东西带不带毒?若再出事,怕是要把命搭进去。 今儿学堂休沐,少爷还要出门吗?听说林姑老爷家的 这几日就要进府,您可别再惹出乱子,免得太太动怒。 若非少爷这次中毒险些丧命,太太早该唤您过去了。若真被叫去,少不了挨训斥,保不齐还要吃板子。 贾颜默然打量着说话的随从。 穿越三日,他已摸清这方天地的底细。 此处正是他前世熟知的太虚幻境,而他成了贾府二房老爷贾政的庶子。记忆中,自己年方十八,是贾珠出生后才得的儿子。与后来降生的贾环一般,始终未被王夫人与史太君接到跟前教养,一直跟着生母过活。 更荒唐的是,为给衔玉而生的宝二爷让路,他连正经排行都没捞着。阖府上下,不是唤他颜哥儿,便是称一声。 前十八年虽庸碌无为,但因生母处处谨慎,母子俩倒也在深宅大院中求得安稳。直到数月前生母病逝,王夫人便以成年为由,将他一脚踢到荣宁街外的别院。 偏生派来的小厮、丫鬟、嬷嬷全是王夫人心腹。这些刁奴变着法引诱他堕落,不过数月光景,原主便混成了斗鸡走狗的纨绔。 仗着荣国府招牌,倒有不少趋炎附势之徒捧着他。前几日被狐朋 怂恿出城 ,误食毒果丧了命,这才让他这异世魂魄趁虚而入。 能迅速痊愈,全赖穿越时觉醒的从谏如流神通——但凡听信他人包藏祸心的劝诫,必得福报反噬。 贾颜穿越后因病痛缠身,吩咐小厮丫鬟去买药煎药。小厮三七却提议他自己开方抓药,声称略通医术。 这句话意外激活了听劝系统。他依言写下药方,竟触发良性逆转,瞬间领悟医书精髓,成为医道高手。凭借此能,三日解毒痊愈。 通过原主记忆,他得知此世与电视剧不同:自己年十八,贾宝玉十四,林黛玉未曾来过贾府。按原轨迹,她将于十三岁入府,而这几日便是她到来的日子。 红楼故事将启,但贾颜更在意贾家衰败的结局。作为贾家一员,若大厦倾覆,他亦难逃厄运。他计划在败落前脱离贾家或积攒自保之力,无意挽救家族。 记忆中,贾家众人待他凉薄:王夫人、贾母厌弃,贾政漠视,贾赦因怨贾政而屡屡坑害;贾宝玉炫耀,贾琏讥讽,贾珍轻蔑。唯三春因同病相怜,对他稍加维护。 若有机会,便帮她们改命吧。至于其余人,他本不在意,但系统要求恶意建议才能触发逆转。贾家众人表面和善,内藏恶意,正是最佳工具人。 林黛玉将至,若我亲近她,怕有人恨不得我死——正合我意。 新书发布,恳请支持,感激不尽。 贾颜起身问道: “三七,你之前提到林家姑娘要来,可知道具体是哪一日?” 三七愣了一下,随即回忆道: “听府里下人说,约莫明日便到,已经安排人去接了。” 他话锋一转,又提醒道: “不过公子,林家姑娘来不来,与咱们也无甚干系。” “既然您身子已无碍,今日不如出去走走?明日可又要去族学上课了。” “说来这次中毒,倒也算因祸得福。” “太太为了给您治病,直接拨了一百两银子,如今才用了二十两,还剩八十两呢。” “这么多本钱,若去赌一把,说不定能翻成八百两,甚至八千两!公子可要试试?” 贾颜瞥见三七闪烁的眼神,心中了然。 这又是王夫人的授意,想让他把银子输个精光。 关于这笔银子,他心知肚明。 先前他出城打猎,误食了有毒的野果——或许并非意外,毕竟当时正是三七引他去摘的。 甚至,这背后可能是王夫人想借机除掉他。 待他中毒回府,众人皆知后,王夫人作为名义上的嫡母,不得不摆出关切姿态,当众给了百两银子。 若请大夫抓药,这笔钱本应耗尽。 但他穿越而来,还带着一个“听劝系统”,凭借系统赋予的医道造诣,仅用少许银钱便解了毒。 于是,八十两银子便剩下了。 依原主的记忆,每当他手头宽裕,身边的小厮便会怂恿他去赌钱挥霍,不花光绝不罢休。 因此,他平日囊中羞涩,连下人的月钱都是荣国府发放。 外人还传言他不学无术,依附荣国府吸血——这些,显然都是王夫人的手笔,只为确保他对贾宝玉毫无威胁。 此次中毒,或许也是王夫人想永绝后患。毕竟在府外下手,比在府内方便得多。 “当真狠毒,可惜你不知我已非从前。” “更想不到,我还有金手指傍身。” 就在三七说完的瞬间,系统再次激活。 【提取恶意建议:携带八十两白银前往 ,触发良性逆转,奖励听力大幅提升,领悟技能“听声辨位”,可精准辨识骰子点数,完成建议后技能永久保留。】 刹那间,贾颜耳畔的声音骤然清晰。 房门外,丫鬟春花与冬雪正低声嘀咕,惊讶于他此次竟能死里逃生。 大门口,关嬷嬷与小厮三九商量着今日外出要多带些吃食回来。 关嬷嬷甚至直接吩咐三九,要是今天还有余钱,就多买些烧鸡酱肉回来,她想解解馋。 三九满不在乎地应了声,态度随意得仿佛眼前这位主子根本不值一提。 贾颜回想原主的遭遇,顿时了然于心。过去每逢领到月钱,这帮人就会撺掇他去,输掉大半银钱才肯罢休。回程路上,他们又变着法子让他买东买西。 理由倒是冠冕堂皇——说什么要彰显贾家公子的气度,不能丢了荣国府的颜面。 原主懵懂无知,次次都被算计得精光。等到囊空如洗时,又得卑躬屈膝四处求人,活脱脱成了众人眼中的窝囊废。 想到王夫人的歹毒用心,贾颜继续运用新获得的超凡听力,捕捉街巷间的喧嚣。 一辆马车辘辘驶过门前,车上除车夫外还载着三人;一个孩童蹦跳着跑过巷口,脚步声轻快急促;隔壁院的贾芸正忙着给母亲做饭,舀水声清晰可闻。 如今他的耳力已能同时分辨各种声响,更能随心控制——想听的声声入耳,不想听的置若罔闻。就连门前蚂蚁掘土的窸窣、远处犬吠的起伏、头顶飞鸟振翅的微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望着小厮三七,贾颜眼中泛起暖意。短短三日,他两次因听从此人劝告获得奖励。 有了这听声辨位的本事,加上宗师级医术,除非直接动手,否则想取我性命可不容易。 这两个包藏祸心的奴才还得留着,他们可是能给我带来更多善意提醒的好帮手。 虽然想过从王夫人那里获取建议,但他心知肚明:自己这个庶子既已分出府去,再进荣国府谈何容易? 从旁人身上获取奖励或许困难,但这五个下人倒是现成的。当务之急是先巩固听声辨位的技能。 上次的医术技能需要自行开方服药才能完全掌握,这次也不例外。既然要去,不如趁机赚些银钱。 想到府里那位得知自己赢钱时的表情,他不由勾起嘴角,起身道:闷了三日,正好去试试手气,说不定今日就能满载而归。 公子稍候,小的这就给您带路。 三七喜形于色。太太早有交代:这次给公子的一百两银子,因三日病愈定然有剩余。若让公子攒下钱财,往后数月便难再拿捏。必须确保公子每月下旬都捉襟见肘,要他颜面尽失地四处告贷,最后才由太太施舍——如此方能彰显嫡母的宽厚胸襟。 公子手头剩余的八十两银子,太太已下令必须尽快花完,无论用什么法子。 若连这点差事都办不妥,怕是要吃太太的责罚。 好在公子近来沉迷,只需引他去,这八十两定能输个精光。 即便有剩,也剩不了多少,再随意添置些物件,银子自然就没了。 他快步跑出去,对院里的几人喊道: “春花、冬雪,还不赶紧伺候公子更衣?三九,我带公子去玩两把,你们好好看家。” 春花冬雪连忙应声进屋。 房内换衣裳的贾颜,将门外三九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三七,你小子走运了,带公子去,又能捞他十几两。等公子钱花光了,太太还有赏,这一趟少说赚二三十两,真叫人眼红。” “嗨,说这些做什么?赶巧罢了,下回轮到你也一样。” “我哪有机会?可惜咱们公子穷,像你这样捞大钱的时候可不多。” “行了,我懂你意思。这样,我带公子去,你去向太太禀报,赏钱下来分我一半,如何?” “嘿嘿,那就多谢七哥了!” 三九说完,匆匆离去。 贾颜穿好衣裳出来,故作不知地问了一句。 三七随口敷衍:“他有事,不等了。” 贾颜心中冷笑:身契不在我手里,连装都懒得装? 若不是留着你们刷奖励,早收拾你们了。 “既然有事,那咱们走吧。” 附近的他都熟,这次直奔宁荣街旁最近的那家。 两人前脚刚走,三九后脚就溜进荣国府,直奔荣喜堂。 通报后,他见到了王夫人。 第2章 王夫人常年礼佛,手捻佛珠,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但三九深知她的狠辣,加上身契捏在她手里,行事格外小心。 若被发卖,定会先灌哑药——他知道的太多了。 他恭敬跪下:“小人给太太请安。” 王夫人抬了抬手:“起来吧,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事?” 她挥退左右,三九这才低声道: “回太太,颜公子醒了,三七带他去了。凭三七的手段,那点银子很快就能输光。” 王夫人指尖的佛珠顿了顿:“很好。记住我的话,公子手里有钱,必须立刻让他花出去。每月下半月,他得四处借钱,最后得来求我。” “这次办得不错,去找周瑞家的领二十两。” “等公子钱输光了,再来回话。” 三九躬身施礼,恭敬道:太太尽管放心,有任何消息我必定即刻来禀。 去吧。王夫人淡淡挥手。 三九倒退着退出房门,直到门外才直起身子。他暗自盘算着周瑞家许诺的二十两银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待三九走远,周瑞家方掀帘入内。 王夫人见来人,冷声道:那小孽障倒是命硬,这次竟让他逃过一劫。不过既没死成,就继续当他的废物罢。 三七、三九终究不够稳妥,你再派些人盯着。但凡他手里有了银钱,定要设法让他花个精光。每月月底必须让他囊空如洗,只能来寻我要钱。 区区庶子,能给宝玉当个陪衬已是他的造化。 记着让人在府里府外把风声放出去。我要让满京城都知道,庶子贾颜是个十足的废物,贪财嗜赌,一事无成。 唯有如此,方能显出我儿宝玉的品性高洁。 在她眼中,庶子存在的意义,不过是为了衬托嫡子的优秀。 周瑞家连忙应承:夫人放心,消息自会传开。其实不必我们费心,那些闲人自会添油加醋。 至于颜少爷那点银子,进了赌坊还不是有去无回?哪次不是输得精光? 王夫人微微颔首:倒也是。这小孽障离府后竟迷上 ,偏又逢赌必输。你且留心着,等他输光了,引他来见我便是。 正当王夫人盘算之际,贾颜已随三七踏入赌坊。 赌坊管事见了他,顿时堆满笑容迎上前:颜公子大安了?听闻公子近日得了笔银子,今日想玩些什么? 且忙你的去,容我先瞧瞧。 贾颜信步走向赌厅。这赌坊规模不小,各类玩法俱全,最多的还是押大小。 他驻足观察,每逢摇骰便凝神细听。试过几回,竟真能辨出骰子动向,渐渐竟能听出具体点数。 果然可行。不过这赌坊的荷官手法老练,开盅前还能变动点数,想赢钱须得用些手段。 又观察片刻,他发现若押大者众,荷官便会将点数调小,反之亦然。为免露馅,约莫十局才会动手脚一次。 正思忖间,忽见一赌客拍出二百两押大。而此刻骰盅内分明是三点、二点、一点——小。 贾颜当即取出八十两银票,稳稳押在小上。 这位公子押小!还有下注的没有?买定离手——荷官高声吆喝。 众人纷纷催促他快些开局,已无人再下注。 负责摇骰子的伙计高声宣布: 买定离手,开! 骰盅揭开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那位押大三百两的赌客懊恼地拍着大腿: 一二三点小!怎么又是小?我这运气也太背了。 贾颜却眉开眼笑: 哈哈,我这运气倒不错,八十两转眼变一百六十两了。快些兑钱! 身旁的三七惊讶得合不拢嘴。见贾颜兴致高涨,他连忙附和: 公子今日手气正旺,定能大获全胜。 贾颜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气风发: 说得在理!今日我定要大杀四方。转头又催促道: 庄家还磨蹭什么?没瞧见小爷手气正旺吗?今日非要赢他个一千两不可! 庄家瞥了他一眼,心中暗想:且让你得意片刻,待会有你好看的。 这就开始,这就开始。 新一轮摇骰后,下注者寥寥,大注那边总共才二十多两。贾颜思忖片刻,取出十两押在小上。 这局下注的人少,我再赌一把小。 三七在一旁怂恿: 公子手气这般好,何不全押上? 贾颜原以为能触发系统奖励,却发现这只是先前建议的延伸,不被系统认可。他索性又加了五十两: 那就押六十两!说不定又能赚一笔。 庄家见小注增至六十两,暗中操控骰盅,开出了大点。贾颜这局输了六十两。 三七假意安慰: 就差一点点!公子下把定能翻本。 第三局,众人押大二百两,贾颜坚持押小一百两。开盅后,他的一百两变成了二百两。三七目瞪口呆,没想到逢赌必输的公子竟能连赢。 第四局贾颜小输十两,三七暗自松了口气。不料第五局他又赢了六十两。三七脸色越来越难看:公子怎么越赢越多?这样下去如何向上面交代? 十余局过后,望着贾颜面前堆积如山的千两白银,三七彻底沉默了。他本想让公子输光钱财,谁知反而让公子赚得盆满钵满。这下公子哪还需要四处借钱? 贾颜手头宽裕,自然无需向太太伸手,反倒显出太太的仁厚慷慨。 若不能令公子颜面扫地,他们便要承受太太的责罚。 必须让他输光这些银子,否则我难以交差。 况且,公子输得精光,他才能拿到 的两成抽成。 若公子赢了钱,他半分好处也捞不着。 想到这里,见贾颜收好银两准备离开,他急忙劝阻:公子今日手气正旺,怎能就此罢手?不如再玩几局。 的人心知肚明,三七与他们早有勾结,岂肯让贾颜带走这么多银两? 这位颜公子统共输掉不足千两,若让他带走一千两,东家岂能轻饶? 于是有人附和道:是啊,公子,时辰尚早,您今日运势极佳,再玩几把,说不定能赚得更多。 贾颜原本打算赢回千两便收手,毕竟这几个月他统共也没输掉一千两。 谁知 的人竟不肯放他离去? 既然如此,就莫怪他不留情面了。 你们说得有理,今日手气难得,区区千两确实不尽兴,那就继续。 说罢,贾颜转身走向其他赌桌。 负责盯梢的小厮见他留下,总算松了口气,赶忙向东家禀报。 这贾颜往日逢赌必输,今日走了运才赢了些,可好运岂能长久?东家且瞧着,用不了多久,他那一千两必定全数吐出来。 的东家和伙计都深信不疑——再好的运气也有尽头,只要继续赌下去,赢来的钱迟早要还回来。 然而没过多久,那盯梢的小厮便慌慌张张跑来。 东家,情况不妙!那小子今日邪了门,方才一千两,转眼已翻作两千两!不如就此打发他走吧,再赌下去,今日咱们可要亏大了! 东家倒还镇定:慌什么?不过两千两银子,只要他接着赌,迟早能赢回来。你继续盯着,等他输光再来报我。 这种场面东家见多了,一时手顺不知收手,最终必定血本无归。 可没过多久,那小厮又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东家!快让他走吧!他已经赢到三千两了! 东家终于皱起眉头:你一直跟着他?确定他没使诈? 绝对没有!他连赌桌都没碰,只管下注收钱,哪有作弊的机会? 当真有人能一直走运? 东家将信将疑,但想到对方的身份,终究咬了咬牙:这小子好歹是荣国府的少爷,虽是庶出,咱们也得罪不起。 再让他玩一会儿,若他赢到四千两还不肯停,就送他离开。看来今日,他是真的鸿运当头。 赌坊伙计长舒一口气,匆忙折返,却见贾颜又赢了千两白银,手中银钱已逾四千两之数。 他惊得手足无措,急忙劝阻:贾公子今日鸿运当头,转眼间就赢下这般巨款。只是东家临时有事,赌坊即将打烊,只能请您见谅了。 贾颜心知赌坊这是怕了,便顺势收手。四千两进账,他已心满意足,将银两收好说道:今日手气确实不错,见好就收罢,改日再来。说罢转身离去,留下满脸错愕的三七呆立原地。 三七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平日窝囊的少爷今日竟有如此好运,八十两本金转眼翻作四千余两。他心中叫苦不迭——少爷骤然暴富,往后数年都不必为银钱发愁,更无需向太太低声下气讨要月例。这般情形下,太太交代的差事该如何完成?三七顿时陷入茫然。 赌坊东家同样困惑不已。待贾颜离去,伙计赶忙禀报:东家,人已送走。 这么快?莫非真让他赢了四千两? 千真万确,就方才那会儿工夫...... 见鬼!这小子今日走了什么运?幸亏及时赶他走,否则不知还要输多少! 可不是,十局里他能赢八局...... 罢了,看来是时来运转。往后他若再来,你须得盯紧些。若还是这般好运,立即逐客!咱们赌坊不欢迎这等气运之人。 小的明白,定当谨慎。 就在赌坊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贾颜已带着三七回到府中。一进门便说心情甚好,要去书房读书,吩咐准备晚膳。书房门关上许久,三七仍怔怔出神。 第3章 三九将他拉到一旁,掏出十两银子:太太赏了二十两,说好平分。 三七却将银子推回,苦笑道:这钱咱们不能要了。那贾颜今日走了大运,八十两变四千两...... 什么?当真? 我亲眼所见!本想让他输光八十两,谁知......这下可如何向太太交代?有了这笔钱,他几年都不必借钱度日了...... 三九闻言也傻了眼。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逢赌必输的败家子,竟能一日暴富。 那可是整整四千两白银啊! 就算公子整日挥霍无度,肆意花销,一两年内也未必能用完。 有了这些银两,公子便无需再向他人借贷。 不必借钱,自然也就免去了低声下气求人的难堪。 更不必让王夫人出钱,既彰显她的慷慨,又衬托贾宝玉的形象。 想到这样的后果,两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行,必须尽快让他把这四千两银子花光或赔掉,否则太太知道了,我们可就完了。 我岂会不明白?赏钱都领了,结果公子反倒赚了钱,若不能让他这四千两迅速消失,消失的就是我们了。 还等什么?赶紧想办法!必须让他尽快花光这笔钱,还要确保他再次身无分文。 急什么?那可是四千多两银子,哪那么容易花完?一起想办法吧,实在不行把关嬷嬷他们也叫来,想不出办法,倒霉的不止我们两个。 屋内,贾颜听着他们的议论,嘴角微微扬起。 他将房中与医术相关的书籍重新翻了出来。 先前第一次获得的奖励,是学医时能迅速领悟、举一反三的能力。 由于原主曾读过不少医书,融会贯通后,他才成为医道大师。 但若要在医术上更进一步,还需研读更多医书。 就在他翻阅医书时,门外的三七和三九仍一筹莫展,只得去找春花、冬雪和关嬷嬷商议。 关嬷嬷见到两人,先往他们身后张望了一眼。 我要你们买的东西呢? 三七一愣,随即苦笑道:哪还有心思买东西?出大事了!公子这次去,直接赢了四千两回来,我这一路都在发愁,哪顾得上别的。 嬷嬷,还有春花、冬雪,你们快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让公子把这四千两花出去。 三人听得目瞪口呆。 太太让你们带公子去输钱,你们倒让他赢了四千两? 真是能耐啊! 咱们公子不是逢赌必输吗?怎么可能赢这么多? 就是啊,我记得公子从来没赢过,这次怎么突然赢了四千两? 的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不然公子怎么可能赢这么多? 三人满脸难以置信,三七只能继续苦笑:我也不愿相信,可这是我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 现在说这些没用,你们还是帮我想想怎么让公子把钱花出去吧。 然而,三人听完后却一言不发。 这事与他们无关,带公子去赌的又不是他们。 最后担责的也轮不到他们头上,索性闭口不言。 三九见状,心下了然,直接将刚得的二十两银子全数拍在桌上。 “这是太太赏的,让咱们带公子去的花销。” “原以为公子定会输个精光,谁曾想他竟赢了钱,这二十两反倒成了祸端。” “若不能叫公子把这银子全折进去,或是挥霍一空,不光咱们俩要倒霉,你们也休想撇清干系。” “你们三个可记清楚了,咱们的身契都在太太手里攥着。要是公子手头攒下几千两,往后几年都不必借贷,咱们还有什么用处?无用之人是什么下场,你们心里该有数吧?” 三人闻言,顿时慌了神。 名义上虽是贾颜的仆役,实则身家性命全捏在太太掌心。若真成了废棋,依着府里往日的做派,不是发配到庄子上做苦工,便是转手卖给人牙子,到那时可真就万劫不复了。 他们急中生智,七嘴八舌出起主意。 “不如多撺掇公子置办些物件?” “四千两雪花银不是小数目,可若是买了东西,到底还能变卖换钱。等真缺银子时再典当,岂不还是留了后路?” “这主意不妥!倘若公子买的物件反倒增值,咱们的罪过岂不更大?” “那还能如何?难道真能找到稳赔不赚的买卖?” 三七忽然眸光一闪:“倒也不是没法子!只要引着公子买注定贬值的玩意儿,这四千两不就打了水漂?” 众人却连连摇头。 “公子虽好糊弄,可也不是痴傻的。” “正是!明摆着亏本的勾当,公子怎会上当?” 三七却压低声音道:“有些门道,咱们晓得是火坑,外人却未必知晓。自然,这等机会一时难寻。不过……还有种东西,只要银子花出去,立马变得一文不值!” 几人顿时来了精神。 若能找到这般奇物,便是天赐良机。可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世上怎会有买来即废的物件?若真如此,谁肯当这 ? 见众人困惑,三七得意地揭晓谜底:“你们忘了公子的癖好?” 见同伴仍不解,他跺脚道:“上回公子误食毒果,若非懂医术,早见了 !要我说,公子最痴迷的便是医道。” “常言道医毒同源。” “倘若咱们‘偶然’得悉某本稀世医典,或是绝版毒经……” “再告诉公子,这书作价四千两,你们猜他买是不买?” 几人闻言,眼中迸出精光。 他们这位主子向来痴迷医书,平日攒点银钱全换了药材典籍。往日就常听他念叨,想寻些珍本秘册。先前没动这心思,是因公子囊中羞涩。 可如今—— 四千两白花花的银子! 若真能编排出本“价值连城”的医书,怕是要他倾囊而出,这傻子也甘之如饴呢! “好主意,可这珍贵的医书,咱们上哪儿去弄呢?” 三七摇头道:“我刚才说了,是毒书。” “说实话,医书我确实不清楚,但我知道一本毒书。” “听说前些日子,瑞大爷得了一本前朝毒圣所着的毒书。” “他研究了一阵子,却毫无收获,还找其他人一起看过,都认定那书是胡乱编造的。” “要是咱们帮瑞大爷把这书以四千两银子卖出去,他会不会感激咱们?” “等公子买下这本书,他再想出手,可就难了。” 屋内,贾颜听着几个下人的话,不禁笑了。 他好奇,若是他们劝自己花钱买书,会得到怎样的良性逆转奖励。 不过他们有一点说得对,医毒本是一家。 如今他的医术和毒术都已大成,但要成为一代宗师,还需研读更多专业典籍。 这些书多是医药世家的传家之宝,寻常难以购得。 若真能通过系统获得一本,他的医术或许真能踏入大宗师之境。 到那时,在这红楼世界,至少能确保自身安全。 穿越仅三日,他便获得了阅读医药典籍时逆天悟性、举一反三的能力,又掌握了听声辨位的赌神之技。 如今第三次劝说将至,他心中不免期待。 但他明白,这事还需这几个下人与贾瑞商议后才能行动。 “不过,他们想瞒着我赢钱的事,那可不行。” “无论如何,我现在仍是贾家二房的庶子,虽无法与王夫人正面抗衡,但给她添点堵还是可以的。” “这几个奴才既然想坑我,就得做好受罚的准备。” 见几人正商量后续计划,贾颜缓步走出房间,来到大门前,轻轻推门离去。 他雇了辆板车,直奔宁荣街最热闹的集市。 这里的人大多认得贾颜。 见他大手大脚地采买各类生活物资,有人好奇问道:“颜哥儿,发财了?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贾颜乐呵呵地回答:“发什么财呀,不过是今日赢了几千两银子。” “离府半年,每次回去都是因为手头紧,去借钱。” “可你们也知道,我不过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子,没人肯借,唯有太太待我好些。” “每回我没钱,她都会派人送些米面粮油,让我撑过半月。” “如今我有钱了,总得回报太太。” “这半年,太太送的米面粮油少说也值十两银子,我可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别人一分不借,太太却接济我,我自然要加倍奉还——不,三倍五倍地还!” “所以,我要把太太给我的米面粮油,统统买上五倍还回去。” 然而,他当众采买的,却是糙米、黑面、番薯和渣油。 众人愈发困惑不解。 竟要五倍奉还,为何专买这些?有人忍不住问道。 贾颜正色道:诸位有所不知,我自幼便食这些。太太教导说,糙米黑面保留了谷物精华,番薯更是海外传来的珍品。 那为何偏选渣油?又有人追问。 这你们更不懂了,贾颜认真解释,渣油之所以为渣油,正因它完整保留了植物原貌,纯度不高反倒更养人。太太说,这样的油才最滋补。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细想之下,令人心惊。堂堂国公府竟如此苛待庶子,众人虽不敢明言,却都暗自记下。 第4章 见众人不语,贾颜急切道:我所言句句属实!太太平日给的便是这些,我自然要投桃报李。莫以为我吝啬钱财,今日赢了四千两,再贵的也买得起。只是太太钟爱这几样...... 众人只得含糊应和,夸他孝心可嘉。 贾颜欢欢喜喜将货物装上板车,哼着小曲往荣国府去。沿途逢人便重复这番说辞,未至府门,宁荣街已传遍贾家二太太苛待庶子之事。更有人说这贾颜公子被养成了痴儿,有人唏嘘豪门子弟竟这般境遇。 贾颜浑不在意,叩开角门直奔荣禧堂。王夫人正在佛前诵经,听闻这便宜儿子求见,唇角微扬——料想又是来借银钱的。 让他进来。 传话小厮哪知板车之事,待通传完毕,却见贾颜赶着满载的板车轰隆隆进了院子。为显大度,王夫人特命众人院中相迎,盘算着先训斥再施舍的戏码。 不料贾颜抢先高声道:给太太请安!半年来承蒙接济,今日侥幸赢得四千两,特将太太所赐之物五倍奉还。他指着板车,您瞧,这糙米、黑面、番薯、渣油,样样都是五倍之数。 王夫人刚要开口训斥,脸色却骤然僵住。 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让他去赌钱,没输光已是万幸,竟还赢了回来。 赢了也就罢了,偏要这般招摇地跑来炫耀。 行,若只是显摆也就忍了,可偏偏还买了五倍的物资来还。 若真是些好东西,权当是孝心,收了也无妨。 可瞧瞧他送的是什么? 糙米、黑面、渣油,还特意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她往日给的就是这些劣等货色? 这让她颜面何存? 虽说她待这庶子确实苛刻,众人心知肚明,可这般明目张胆地揭短,他是不想活了吗? 分明就是存心羞辱! 然而,当她看清贾颜那副认真的神情时,却又迟疑了。 这些年,她对这个便宜儿子也算了解。 自幼头脑简单,极易哄骗。 若非他那生母一直护着,早就除掉了。 半年前,他娘一死,刚满十八便被分了出去。 田产是她给的,奴仆也是她安排的,全府上下皆听她吩咐。 即便如此,这小子也从未有过半点异心。 这半年来,她派去的下人将他算计得死死的,甚至诱他染上赌瘾,几乎毁了他大半前程。 这样一个愚钝之人,怎会想到报复? 或许,他真是心存感激,才将这些东西五倍奉还。 甚至可能真以为这些都是好东西,特意买来孝敬她。 想到这里,王夫人愈发懊悔。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给他这些劣等之物。 可更令她恼火的是——他哪来的钱? 对了,他说是赌赢的。 问题就出在这儿! 她安排那些奴才带他去赌,本是为了让他输光,怎反倒让他赢了? 赢了不说,还闹出这般阵仗,让她当众难堪。 王夫人心中恨极,暗暗咬牙。 那几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待此事了结,定要狠狠收拾他们。 眼下,却得先解决这烂摊子。 今日为了彰显大度,她特意叫了不少人在场,加上那些看热闹的,府里几十双眼睛都盯着。 若处理不当,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故作关切道: “颜哥儿,你怎么又去赌了?缺银子直接同我说便是,何必沾染这些?” “你如今已长大成人,当初让你自立门户,本盼你能争气些,奋发有为。” “这半年来,我总想着你能有所长进,独当一面,所以每次你来求助,我都只给你勉强果腹的糙米黑面,为的是激励你上进。” “可半年过去,你还是这般不成器。” “若再这样浑浑噩噩,文不成武不就,毫无所长,你的将来只会一片黯淡。” “既无出众的本事,又无拿得出手的资历,叫我如何替你张罗亲事?” “你终究是国公府出去的,门第太低不行,门第高的又瞧不上你。” “长此以往,莫非你想孤老终身?” “先前我只想激励你,才每次只给你些粗粮,盼你能振作起来。” “如今看来,这法子对你无用。” “无论如何,我身为你的嫡母,有责任引你走上正路。” “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些东西稍后带回去吧。” “往后每月多给你十两银子,不必再为温饱发愁。” “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从今往后,绝不准再去。” 王夫人心想,贾颜能用八十两赢回四千两,不过是赌运罢了。 若纵容他去,岂不是让他以为能靠这个发财? 不如直接禁了,等他挥霍一空,自然会再来求自己。 “我会吩咐你的小厮丫鬟盯着你,若再敢踏足,休怪我家法伺候。” “你已成年,该为自己的前程打算。读书不成,至少别整日游手好闲。” “哪怕你稍有建树,我也好替你寻个像样的亲事。” “按说,你既已分府别居,我本可不管你的死活。” “但念在母子情分,看你如此荒废光阴,终究不忍。” “正好宁荣街上有间小铺面,便给你经营吧。若能赚些银钱,我也好替你张罗亲事。” 贾颜的底细,王夫人一清二楚。 不过是个养废了的纨绔,铺子到了他手里,迟早败光。 况且那铺子本就亏损,交给他只会雪上加霜。 既能打压贾颜,又能维持嫡母的体面,可谓一举两得。 贾颜此来,本是为恶心王夫人,顺便借她之手收拾那五个刁奴。 没成想,竟有意外之喜。 王夫人话音刚落,系统提示再度浮现。 【提取恶意建议“接手铺面做生意”,触发良性逆转,奖励优质进货渠道一条。】 霎时间,海量信息涌入贾颜脑海。 他神色顿时微妙起来。 “这奖励倒是出乎意料。” 贾颜确实没想到,系统的奖励竟能如此别出心裁。 这次的“进货渠道”,更是离奇得很。 贾颜意外获得了与黄鼠狼交流的特殊能力,还能通过特定声音迅速找到它们。只要准备充足的烧鸡,就能换取黄鼠狼的毫毛,这些毫毛正是制作上等狼毫笔的绝佳原料。 系统信息显示,投入的烧鸡与制成的狼毫笔之间存在惊人的价值差。粗略估算,价值一两银子的烧鸡,可产出价值三千两的狼毫笔。扣除微不足道的人工成本,净利接近三千两,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原本贾颜还在为生计发愁,毕竟已离开贾府,急需谋生之道。没想到天降良机,这桩好生意主动送上门来。他不由感慨,这些充满恶意的建议反而成了福音,贾府众人越是心怀不轨,反倒越帮了他大忙。 多谢太太挂念。贾颜恭敬地说道,离开荣国府后,孩儿一度迷失方向,浑噩度日。今日方知太太始终关怀,荣国府未曾放弃。无论交予何等店铺,颜必当尽心经营,绝不让太太、老爷和荣国府蒙羞。 虽无缘军旅仕途,但即便经商,颜也要闯出一番名堂。 若非获得这项能力,他或许还会继续与王夫人周旋,让众人看清她的真面目。但既然已得实惠,也就不再计较。况且今日之事,无论王夫人如何应对,流言蜚语已在所难免。 贾颜此举更重要的考量是自身安全。经此一事,至少短期内无人敢轻举妄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今日大张旗鼓,既为给王夫人添堵,更为筑起护身屏障。 往后只要善用这些的建议,便能化险为夷。如今医术精进,又添财路,可谓双喜临门。想到此处,他归心似箭,迫不及待要去收集更多狼毫。 王夫人听他这般说辞,暗自松了口气。方才还担心这庶子是存心来寻衅滋事的。 贾颜三言两语就被她打发走了,形象也成功扭转,反倒显得她多虑了。 贾颜依旧是那个没用的庶子,还是那个被她轻易哄骗的废物。 这次意外,不过是他走了狗屎运,赚了几千两银子罢了。 想到那几千两银子,王夫人气得心口发闷。 她原本吩咐那几人带贾颜去赌,是为了让他输光家底,谁知他竟赢了钱! 等贾颜一走,她非得把那五人叫来狠狠教训一顿,再让他们想办法把那笔钱弄没。 贾颜绝不能有钱!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有了主意,脸上浮现慈爱的笑容: “你能想通就好,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儿子,我自然盼着你好。” “虽说你保证不再赌了,但我还是得替你留条后路。” “待会儿让周瑞带上铺子的契书,陪你去衙门过户。” “我会和衙门说清楚,铺子归到你名下,但只给你一张凭证,契书得等铺子连续三年盈利,或撑满三十年才能给你。” “哪怕铺子不做生意,三十年后你也能卖了它养老。” “若能连赚三年,证明你有本事,铺子给你我也放心。” “这是我给你的保障,你可别辜负我的期望。” 此刻的王夫人,俨然一副慈母模样。 第5章 贾颜却心知肚明——她是怕他转手卖了铺子。 至于三十年?恐怕她压根没打算让他活那么久。 现在的他,不过是王夫人维持嫡母形象的棋子。 等这形象稳固了,他手下那些人全是她的,想怎么处置他还不容易? 到时候他若死了,旁人也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他一死,铺子自然重回她手中。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算计得不错,可惜,现在的我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你摆布的贾颜了。” (求推荐,求月票,求投资,谢谢。) “太太考虑得周全,一切听您的安排。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经营铺子,争取三年盈利,把铺子真正握在手里,也算有个自己的产业。” 贾颜信誓旦旦地说完,便向王夫人告辞。 既然王夫人不要那些糙米,他正好拉回去“犒劳”那五位“忠心”的奴才。 刚出大门,周瑞已迎了上来: “颜哥儿,太太吩咐我带您去衙门办手续,顺便看看铺子。” “有劳周总管了,不过我得先送这些粮食回去,麻烦您陪我走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一前一后往贾颜住处走去。 荣国府内,王夫人倚在榻上,周瑞家的奉上热茶。 她抿了一口,淡淡道: “给他的那间铺子,你们两口子清楚底细吧?” “铺子里应当还存着些笔墨纸砚,趁他们交接时,叫人把值钱的都搬走,留些次品便够了。” “他既笃定能赚钱,便成全他这念想。” 周瑞家的赶忙应道:“太太放心,我已命人着手去办,铺中上好的物件一件不落全运回来。” “咱们那铺子因货品粗劣,早无人问津。若再将像样的全撤走,剩下的连本钱都抵不上,更无人肯买。” “再说那铺子也寻不着正经货源,进的尽是些劣等货色,寻常百姓都瞧不上眼。” “这般铺面落到他手里,能保本已是万幸,想赚钱?痴人说梦。” 王夫人微微颔首:“甚好。稍后你去传话,叫伺候颜哥儿的丫鬟小厮来见我。” “派他们去是当差的,不是教人赌钱的!” “短短半年竟养出个赌神来,再不好生管教,他们怕要忘了自己的主子是谁。” 周瑞家的连声应是,亲自带人前往。 贾颜与周瑞将粗粮黑面送回住处后,未理会惊愕的仆从,径直同周瑞离去,半句交代也无。 正当仆役们惶惑之际,周瑞家的已带人闯入院中,不容分说将五人押出,直奔荣国府。途中任他们如何探问,众人皆闭口不言。周瑞家的被问得恼了,扬手便给了三九一耳光,几人这才噤若寒蝉。 踏入荣禧堂见到王夫人的刹那,五人扑通跪地。此刻他们心如明镜——公子赢钱的事败露了。若再不坦白,只怕性命难保。 三九急声道:“太太明鉴!今日实属意外,谁知公子手气这般旺,八十两竟翻成四千两!不过小的们已想出对策,定能让公子把这银子全吐出来。” 王夫人暂敛怒容:“哦?且说来听听。若法子得当,或可饶你们一回。” 五人如蒙大赦。三七抢着叩头道:“回太太,小的们已联络瑞大爷。他手上有册前朝医圣孤本,只要布局得当,必能诱公子以四千两买下。届时真伪难辨的医书如同废纸,公子的银钱便打了水漂。” 王夫人眉梢微动,倒是小瞧了这几个奴才。 “倒有几分机灵。便照此行事,但记住——此事与我毫无干系。” “无论贾瑞或旁人问起,你们只为从你家公子手里捞钱。” “事成之后,想必贾瑞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吧?” 无论你们能挣多少,都与我不相干,只记住莫要牵连到我。 关嬷嬷、春花、冬雪慌忙跪地应道: 太太明鉴,我们找瑞大爷时就说清楚了,全因眼红公子获利,才起了贪念。 正是正是,瑞大爷答应将书肆收益分我们一半。 我们不敢存私心,所得银钱都愿孝敬太太,报答这些年的恩情。 王夫人轻挥衣袖道: 此事与我无干,你们凭本事挣的银子自己收着便是。 眼下你们想赚四千两怕是不易,我刚拨了间铺子给那孩子,他定会往里投钱。你们只需把余下的银钱赚到手。 铺子里的事不必你们操心,但要牢记每月下半月,他手里必须分文不剩。 若办不到......你们心里清楚。 五人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他们原是公子离府后新派的仆役,而从前在贾家时,公子的下人每隔几年就要更换。 只因未能达成王夫人的要求。 那些旧人,运气好的被发配到庄子务农;命数差的,或知晓太多的,灌碗汤药便卖去蛮荒之地,永世不得回返。 他们既不愿去庄子,更怕被发卖。 忙不迭应承下来,正以为 已过,却听王夫人又道: 虽这次谋划尚可,但功过须得分明。 事成之后,你们赚的银子归己,我另有赏赐。 可先前让你们引贾颜输钱,你们反倒带他赢了四千多两,平白惹出这许多事端。 今日必要给你们个教训,下回再犯,决不轻饶。 周瑞家的,带他们下去,各打二十板子长长记性。 五人霎时面如土色。 二十板子下去,怕是半月都下不得床。 正欲求饶,周瑞家的急忙上前: 太太开恩,若打他们二十板子,半月内都难当差。 颜哥儿那边还需使唤他们。不如让他们的家眷代受责罚? 想来父母儿女因他们挨打,更能叫他们牢记太太的恩威。 王夫人颔首道: 此言有理。既要留着他们办事,就让他们的亲眷代受吧。 目光扫过五人,又添一句: “你们想必也听清楚了,这次暂且饶过你们。但务必记住,这次办事不力的责罚由你们家人承担。若再有下次,可就不只是连累家人这么简单了。” “若是能力不济,我会打发你们去庄子上。” “若是不仅无能还坏了事,那就休怪我翻脸无情,将你们重新发卖。” “你们心里都明白,即便去了庄子,荣国府的奴才也比旁人过得好。” “一旦被发卖,前程可就难料了。运气好些勉强糊口,运气差些说不定哪天就丢了性命。” “是要过朝不保夕的日子,还是锦衣玉食过完这辈子,全在你们自己选择。” “别忘了你们立下的计划,我要看到成效。” “再出差错,就别怨我手段狠辣。” “带他们下去吧。” 五人连忙叩首谢恩,只要不责罚自己,打谁都无妨。 “谢太太开恩。” “太太仁慈。” “请太太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 众人感恩戴德地退出荣禧堂,匆匆赶回去催促自家公子尽快花掉那四千两银子。 至于挨打的老小,他们全然不放在心上。 家人能享福全仗着他们在王夫人跟前当差。 既得了好处,就该承受这份代价。 能为他们担责,反倒是家人的造化。 待事成之后,自然会给家人更多好处。 与此同时,贾颜已与周瑞办妥交接。立完字据,周瑞便领着贾颜来到宁荣街最热闹地段的角落。 一间挂着繁荣书斋匾额的铺子映入眼帘。 铺面狭小,陈列着泛黄的纸张、寻常的砚台墨锭和毛笔。 虽名唤书斋,却不见半册书籍。 颜公子,这便是太太给的铺子。前头是店面,后头还有间小仓房和歇脚处。 因连年亏空,仓房里也没剩什么。前面这些文具太太说权当赠予您了。 盼您三年内让铺子扭亏为盈,届时自会交还地契。 待您攒下些银钱,太太便替您张罗亲事。 老奴先行告退。 贾颜笑眯眯拱手道:有劳周管家。这铺子甚合我意,不过店里的伙计就不必留了。 让他们交代完进货门路便可。这小本买卖我一人照看得来,雇人反倒费钱。 周瑞闻言却未应允,只是摇头离去。 “少爷,这些可都是荣国府的老仆了,若将他们赶出铺子,他们可就无处可去了,不如就让他们留下吧。” “您毕竟是荣国府的主子,铺里统共就三个人,工钱也费不了多少银两。只要生意稍有些起色,养活他们绰绰有余。” “况且留下他们,还能给您博个仁厚的好名声,岂不美哉?” 话里话外,这三人是必须要留在贾颜身边了。 贾颜故作迟疑,半晌才叹道: “也罢,既是府里的老人,总不好叫人寒心,就让他们继续在铺子里当差吧。” “只是不知这铺子何时才能见着进项?” 他面上虽显勉强,心里却暗自欢喜。 方才不过是试探周瑞,若他痛快放人离去,反倒说明这几人清白。如今这般坚持留人,必是王夫人的心腹无疑。 既是王夫人派来的,定会对他心怀恶意。若这些人时常提出些坑人的建议,岂不正中下怀? 既然确认他们存着坏心,这三个人是万万不能放走的。 周瑞哪知颜少爷心中盘算,只道完成了主母交代,暗自得意。 这三人本就是留着给贾颜使绊子的,如今顺利留下,自然称心。 “少爷仁厚。” 第6章 “以少爷的本事,定能让铺子转亏为盈。养活三个伙计,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愿如此。” 贾颜佯装信心不足,将周瑞打发走了。 周瑞走出铺子,脸上浮现冷笑。 这颜少爷果然好糊弄,往后有他受的。 铺子里,贾颜打量着留下的三人,都是三四十岁的男子。 “报上名来,各自负责什么差事?” 三人原以为要被辞退,不想竟被留下,顿时喜出望外。 这铺子原本有六七个人,王夫人为安插亲信,特意多留了人手。他们三人被选中,正是因能给贾颜添乱。 本以为要费些周折才能留下,谁知这位少爷答应得如此痛快。 三人心中不免忐忑,不知少爷留下他们是别有用心,还是真不谙世事。 于是恭恭敬敬依次回话: “回少爷,小的周青,原是这书斋掌柜。如今铺子归少爷掌管,全凭少爷安排差遣。” “禀少爷,小的李木,专管书斋的笔墨纸砚采买。” “少爷,小的有福,主要负责联络工匠。书斋偶得些原料,便交由工匠制成砚台、毛笔等物。” 贾颜听罢,目光当即落在有福身上。 另外两人暂且无用,这有福倒真是个有福气的。 如今,自己已经掌握了黄鼠狼毫毛的货源,只需抽空买几只烧鸡,便能换来大量狼毫。 到那时,店铺便能生产出大批狼毫笔。 赚钱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制作狼毫笔还需技艺娴熟的工匠。而有福恰好能联络到这样的工匠,如此一来,后续的赚钱计划便水到渠成。 不过眼下狼毫尚未到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于是,他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说道: “既然如此,店铺仍由你们打理。店里剩下的货品还能卖出多少银子?” 三人中,为首的周青连忙恭敬答道: “回公子的话,若将店里剩余的货品全部售出,约莫能得十两银子。只是这些东西不易脱手,恐怕需耗费不少时日。” “若公子想多赚些银钱,或许得多进些新货才行。” 贾颜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个机会。若能让掌柜周青提个建议,或许连狼毫都用不上。 “进货?倒也未尝不可,只是你们可有推荐?” 三人猛然想起周瑞家的先前的吩咐。 眼下这位公子虽有些银钱,但需等他花光之后,他们才能提建议。届时,公子为进货,便只能再去求太太。 这才是他们留下的真正缘由。 若现在便提议进货,让公子花了银子,坏了太太的计划,他们可担待不起。 周青眼珠一转,连忙改口: “这个嘛……公子,眼下我们尚无好主意,容我们再想想。若有合适的建议,定第一时间禀告公子。” 其余两人也反应过来,现在还不是提建议的时候,得先让公子把手里的银子花光才行。 于是,他们也赶紧附和: “是啊,公子,店里还有十两银子的存货,我们先试着卖卖看。至于进新货,不妨再等等,我们也琢磨琢磨,看能否找到更赚钱的买卖。” “没错,从前店铺卖的都是笔墨纸砚,可这些货的渠道早已被人垄断。想进到更好的货不容易,公子且宽限些时日,我们也好联络联络,看看能否寻到新路子。” 贾颜略感遗憾。这三人不肯提建议,否则以他这般听劝的性子,定会采纳。 既然他们不愿开口,店铺便暂且搁置。待自己弄到狼毫,再让有福联系工匠,多制些狼毫笔。 这买卖稳赚不赔,一本万利。 眼下,且让王夫人先高兴几日吧。 “既如此,你们便好好想想。店铺交由你们打理,我偶尔会来查看,莫要偷懒。” “稍后将账本、货品清单及价目备齐,我要带回去。” “往后店里的一应事务,我都要了如指掌。若敢阳奉阴违,或中饱私囊,休怪我翻脸无情,将你们发卖,或乱棍 。” 三人连连称是,赌咒发誓绝无二心,心底却暗自冷笑。 他们的身契皆在王夫人手中,岂是他贾颜能发卖或打杀的? 公子放心,今晚必定将账本送到您手上。 甚好,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贾颜转身便走。既然这三人不愿献策,他自去寻愿进言之人。 踏出房门,他径自往家中行去,唇边掠过一丝笑意:特意将粮车驶过荣国府门前,这会儿王夫人该召见我那五位了。想必很快就能收到他们的金玉良言 贾颜心知肚明,经先前那场 ,王夫人短期内绝不敢取他性命,唯有通过这些眼线来循循善诱。 可要快些来劝我啊——他抚着腰间玉佩,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彩,我贾颜,向来最听得进劝告。 刚跨进院门,就瞧见三七等五人正聚在树下闲谈,竟未察觉主人归来。待他走近,五人才慌忙行礼。 贾颜早将他们的密谈听了个真切。这五人因他之故受了王夫人责罚,此刻正盘算着如何掏空他的钱袋。与先前谋划无二,仍是打算借贾瑞之事做文章,只是不知此番又能给他带来何等? 不必多礼。他故意提高声调,今日发了一笔横财,往后咱们的膳食可得讲究些。 五人闻言眼睛发亮,暗忖这四千两银子总算能让他们打打牙祭。 即日起,三餐皆用糙米、黑面,佐以番薯渣油。贾颜欣赏着他们瞬间僵住的表情,太太说过,这些才是养生上品。这份恩典你们可要时刻铭记。 五个奴仆面如土色。原以为能跟着沾光,谁料竟是这等。偏生这话出自王夫人口谕,他们连半个不字都不敢吐露。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备膳。贾颜摆摆手,却见关嬷嬷磨蹭着不肯动,眼中闪着算计的光。 公子且慢。老嬷嬷堆起笑脸,老奴这儿有个天大的好消息,不知您可愿一听? 贾颜眉梢微挑——鱼儿这就咬钩了? 说来听听。他负手而立,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三七三九立即抢上前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 公子有所不知,瑞大爷近日得了一册前朝医圣的手稿孤本,此刻还在他手中。公子若有兴趣,不妨尽快前去求购。 正是呢,听闻这本典籍记载着医圣毕生绝学,若能参透其中奥妙,定能成为杏林翘楚。 机不可失啊公子,您可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话音方落,贾颜耳畔便响起系统提示: 【检测到充满恶意的建议:购买贾瑞持有的前朝医圣医书。触发良性逆转,获得医道密文解读能力,可破译医圣典籍中所有珍贵医理及价值连城的百余秘方。】 贾颜嘴角微扬。 果然不出所料,这些人的建议都暗藏祸心。不过那本被当成赝品的医书,或许正是真迹。只是用特殊密文书写,常人难以辨识。 如今自己获得解读密文的能力,便可揭开这本医书的全部奥秘,继承前朝医圣的全部学识。更可获得上百张珍贵药方,每张都价值万金。 区区四千两白银就能换来这等珍宝,实在划算。 他当即兴致勃勃道:既是医圣真迹,岂能错过?快带我去寻瑞哥儿。他既不习医术,留着也是暴殄天物,不如转卖与我。 几个下人交换眼色,暗自窃喜。公子果然一听到学问相关就乱了方寸,这四千两银子注定要落入他们囊中。 公子既有此意,不如现在就去? 正是,去得晚了,怕被旁人捷足先登。 贾颜点头称是,指着三七和三九道:你二人随我同去,其余人留下备膳。记得用糙米黑面,今日我们吃顿好的。 关嬷嬷与春花冬雪虽不情愿,却怕节外生枝,只得应下,催促三七速速随公子前往。 待主仆三人离去,春花抱怨道:真要按公子吩咐准备那些粗粮?太太从前哄骗公子的话,难不成我们要当真? 关嬷嬷冷声道:若想找死,你们尽管违抗。先前已惹恼太太,若再因这等小事出差错,怕是要被发卖出府。别忘了我们伺候公子的真正目的。 在完成任务前,表面功夫必须做足。太太说是好东西,那就是好东西。 “公子肯将这般金贵的东西赏给我们,纵使心里不乐意,面上也得欢欢喜喜地咽下去。” “丑话说在前头,若因你们惹得公子起疑,或是招来祸事,不必等太太发落,我头一个收拾你们。” 春花与冬雪两个丫头吓得面如土色。 身为贾家奴仆,她们最清楚在贾府与其他人家当差的差别。 倘若真被太太发卖,往后的日子怕是比黄连还苦。 想到自身与家人的前程,她们强压住满心抗拒,斩钉截铁道: “嬷嬷教训得是,我们全听您的。待会儿便随您下厨,只要公子不起疑,莫说糙米黑面,便是 也咽得!” “多亏嬷嬷提点,您考虑得周全。要做什么只管吩咐,我们定当配合。” 话分两头。贾颜随三九、三七离了院子,径往贾瑞家中去。 第7章 贾瑞早与二人串通,见贾颜登门,佯装不知情道: “颜兄弟今日登门,可是有事?” 贾颜直截了当:“听闻瑞大哥藏有前朝医书,特来求购,不知可否割爱?” 贾瑞故作踌躇,几番推拒后,终是叹道: “昨日还有人出价五千两,我都没舍得。颜兄弟既开口,少收些也无妨,可若太低......” 贾颜似下定决心,咬牙道:“我平生最爱医术,今日在 侥幸赢来四千两,愿尽数相赠,只求一观珍本。” 贾瑞暗惊——这庶房公子竟愿倾囊相购!当即从怀中取出书册,郑重递过: “既是兄弟情分,四千两便四千两罢。” 贾颜略翻书页,借系统所授密法辨得真伪,迅速揣入怀中,递上银票: “多谢瑞大哥成全,我且回去研读,改日再叙。” 待那青衫身影远去,贾瑞摩挲着银票,忽而抚掌大笑。 真是出乎意料,本以为花几十两买的秘籍是打了水漂,谁知转眼就赚得盆满钵满。 贾颜这小子怕不是真缺根筋?这种明摆着是赝品的书册,他竟舍得掏这么多银钱。 但愿这小子往后多去 捞些钱财,我隔三差五给他淘换本医书,这辈子就不愁吃穿了。 不过这次是他走运赢了钱,下回可未必有这等好运气。 罢了,能赚这一笔也算不错。 这可是四千多两雪花银,还想让我分出一半?做梦! 贾瑞压根没打算与人分赃,更遑论分给两个奴才。况且这两人还存心坑害自家主子,这等勾当根本见不得光。纵使他不给分文,那两个奴才也奈何他不得。 为防节外生枝,他心知这笔横财不宜久留。当即揣着四千多两银票直奔牙行,寻到相熟的经纪。 记得你们有座宁荣街的三进宅院标价四千两?带我去瞧瞧,若合心意今日便成交。 牙人听得这桩大买卖,喜得眉开眼笑,忙不迭引着贾瑞前去验看。这宅院三进三出,还带个小巧花园,四千两的价钱着实公道。贾瑞生怕夜长梦多,当场拍板买下,连官府的过户文书都连夜办妥。 捏着新鲜出炉的房契,贾瑞长舒一口气:如今银钱都换了宅院,任谁来讨债也无计可施。这处产业他连亲祖父都打算瞒着,照例回老宅歇息。不料刚踏进门,就被候着的三九、三七堵个正着。 瑞大爷,该分账了吧?说好您得两千两,我们哥俩也得两千两的。 贾瑞闻言冷笑:胡吣什么?我怎听不懂?平白无故给你们两千两做甚? 三九急得直跺脚:咱们明明说定的!帮您把那书卖出高价,所得银钱对半平分,您怎能翻脸不认账? 三七也沉下脸来:瑞大爷这般出尔反尔,休怪我们把事情捅出去。到时候坏了您的名声,可别后悔。 贾瑞啐道,你们算什么东西?说出去谁信?那本就是前朝医圣的真迹,贾颜兄弟慧眼识珠自愿出价,何来欺诈?趁早滚蛋!再啰嗦,我就去告诉贾颜兄弟,你们是怎么背主求荣的! 待贾瑞扬长而去,三九与三七面面相觑,眼中俱是愤恨。 七哥,咱们让这狗贼给耍了!三九咬牙切齿道。三七阴着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咱们难道被他耍了不成?仗着咱们是下人,奈何不了他?哼,我定要叫他好看。” “那可是两千多两银子,他说不给就不给,真当咱们是软柿子?” “要不是咱俩出力,他贾瑞能赚到这笔钱?如今银子到手就翻脸不认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既然他不肯给,那就谁都别想留!”三九愤愤道。 “七哥,你有主意?”三七问。 “换别人还真没辙,可贾瑞是什么货色?吃喝嫖赌样样沾,狐朋 一大群。” “他赚了四千两的事还没人知道,要是传出去,这钱还能留得住?” “怕是不出几日,就得被他败光。” 三九听懂了他的意思,却摇头道:“这法子不妥。钱花光了是他享受,咱们的银子照样没了。” 三七想了想,确实如此,一时也没了主意:“那你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干瞪眼吧?” “当然不是。他敢吞咱们的银子,咱们就自己拿回来。” 三九指着贾瑞家,低声道:“他家就那么几口人,老的老小的小,咱们夜里摸进去把钱翻出来,他能怎样?” “要是怕出岔子,弄点 放倒他们。趁别人还不知道贾瑞有钱,四千两全拿走。” “本来只该得两千两,这下反倒赚了双倍。” 三七听得心动:“好,就照你说的办。先回去准备,晚上动手。” 两人商议妥当,转身往回走。 到家时,正瞧见关嬷嬷和春花、冬雪在吃饭。桌上摆着糙米饭、黑面馒头、番薯和凉菜。 他们知道这是公子吩咐的,却不见公子人影,心中疑惑。 “公子已经吃过了?” 关嬷嬷冷冷扫了两人一眼:“都怪你们出的馊主意!公子拿到秘籍就关在房里钻研,饭也不吃。” “还说不许浪费粮食,叫咱们把这些吃完。既然回来了,先吃饭,再分钱。” 三七和三九这才想起,钱还得分给这三人。 可如今银子没拿回来,反倒要吃这些猪食,顿时脸色铁青。 三七直接嚷道:“分什么钱?一个子儿都没有!贾瑞那 赖账了!” 三人停下筷子,狐疑地盯着他们。 三九坐下摊手:“别不信,是真的。” “刚才去找贾瑞,他翻脸不认账。我和七哥商量好了,他不给,咱们就自己拿。” “你们若不信,晚上跟咱们一块去。原本只分他两千两,如今索性全拿回来平分!” 贾颜在屋内听闻仆从们的对话,不禁莞尔。那可是四千多两白银,他怎会甘心白白送给贾瑞?虽说能获取更多利益,但他心中仍不情愿。原本还盘算着如何寻机将这银两讨回,如今既然这几个奴才主动出手,倒是正中下怀。 且让他们互相撕咬,待我腾出手来再收拾你们。他暗自思忖,眼下还是专心研读这本医书要紧。 掌握了密语诀窍后,医书内容顿时豁然开朗。待通篇阅览完毕,其中医理已尽数了然于胸。此刻的贾颜,俨然已是医道大家。至少在医术造诣上,堪称登峰造极。 不过这份医术暂时不宜显露,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转念又想,医术虽不能示人,倒可以择选一张药方公之于众。 这部医书采用十级密语体系,乃是医道圣人所创。通过特殊排列、隐喻、密码等手段,构建出十个等级的密语。全书仅有一个药方采用一级密语记载,其余上百个药方皆用二级至十级密语书写。外人即便得到医书,也难以窥其全貌。 王夫人和这几个奴才,怕是正等着看我山穷水尽的窘态,盼着我低声下气去求她吧?贾颜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既然如此,我便将这第一个药方公之于众。待他们得知我凭此医书获利丰厚时,不知会作何感想?倒真叫人期待。 他取出备用纸张开始誊抄医书,在抄录过程中又对密语体系进行升级。仅改动数十字,便将密语等级全面提升至九到十级,常人难以 。唯独准备公开的那个药方,仍保留一级密语。 日后便以参悟医圣密语为由,将这本誊抄的医书和一级密语药方流传出去。他暗自盘算,这药方或许可以赠予林黛玉、薛宝钗二人。 当贾颜完成抄录走出房门时,正看见几个仆役在收拾碗筷。原来他们为证明贾瑞贪墨银两,硬是将那些糙米黑面吃得一干二净。 都吃完了?贾颜挑眉问道。 三九等人苦着脸点头称是。 “我还琢磨着你们要是剩了饭菜,我就凑合吃点儿。既然都吃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们歇着吧,我自己出去随便找点吃的,不必费心了。” 贾颜说完便独自出了院门。 身后五人面面相觑,懊悔不已。 他们吃得太急了。 本该给公子留些的。 直到贾颜的身影消失,五人才垂头丧气地坐下。 “早知道他还会想起吃饭,我何必硬塞那么多?”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他不吃了,才拼命往嘴里塞,现在撑得动弹不得。” “这么多糙米下肚,明天胃怕是要遭罪。” “唉,别抱怨了,赶紧准备吧,再消消食就得行动,再晚就来不及了。” “别急,得等公子睡熟才行。贾瑞那边也不会太早歇息,等他睡了我们再去他家。” “也是,先收拾吧。关嬷嬷,咱们总不能天天吃这些吧?太太虽说让咱们跟着公子吃,可总这么下去,身子哪受得了?” “就是!关嬷嬷,明早您去买些菜回来,不然再这么吃,公子怎么样不知道,咱们几个先垮了。” 关嬷嬷自然也不愿顿顿吃这些,点头应下。 “行,明早我去……” 话到一半,她突然顿住,随即皱眉。 “不对,我手里没钱,怎么买?你们谁有银子,先借我些。” 其他人纷纷摇头。 第8章 “我的月钱都捎回家了,哪有余钱?咱们不是跟着公子吃用吗?公子的银子不都在嬷嬷那儿?” “是啊嬷嬷,咱们几个都没钱,只能花公子的了。” 关嬷嬷深吸一口气,猛然想起什么,脸色难看。 “恐怕咱们只能继续吃这些了,想吃好的,自己想办法吧。” “什么意思?”三七几人顿时变了脸色。 关嬷嬷无奈摊手。 “别忘了,我手里的银子早被公子输光了。这回他好不容易赚了钱,我本想拿些买菜,结果全叫贾瑞那混账骗走了。” “如今公子没钱,咱们也没钱,往后只能啃糙米黑面了。” 四人如遭雷击。 “这……” “不会吧!” 惊愕过后,他们终于认清现实——接下来真要跟着公子过苦日子了。 见众人垂头丧气,三九忽然眼睛一亮。 “怕什么?咱们是没钱,可贾瑞有啊!今晚拿到他那四千多两,想吃什么不行?” “到时候在家随便扒拉两口,出去吃香喝辣,让这位公子自个儿啃他的破烂去!” 众人精神一振,对今晚的行动愈发期待了。 贾颜离开后,就近找了家饭馆点了两个菜。 不得不说,这年头的饭菜虽调料简单,却更能尝出食材本味。 吃饱喝足,他回到住处,琢磨起听劝系统的事。 这系统最需要的就是别人的恶意建议,而贾家最不缺这种人。 眼下对他恶意最大的,莫过于王夫人、贾母和大房的贾赦。其他人因他无钱无势,压根懒得搭理。 没人关注,自然没人给他提恶意建议。 贾颜盘算着,得先多收集些恶意建议提升实力,再考虑赚钱。 无论是制笔还是卖药方,利润都极大。自古财帛动人心。 即便被分家出来,若突然暴富,照样会惹来麻烦。 若只是提些恶意建议倒无妨,就怕有人见财起意下 。 没有实力、势力、地位,钱财越多越危险。 在确保安全前,哪怕能靠系统暴富,也必须低调。 可若不露财,怎么让那些人悔恨,继续给我提更恶毒的建议? 当务之急是先获得自保之力。 至于如何自保,他已有主意。 明日先不管药方和毛笔,得把身体练起来。 记得大老爷多次劝我习武,之前没听,这次不妨去听听他的建议。 贾颜躺在床上,理清了近期计划: 一、找贾赦讨个练武建议,先成高手; 二、让贾家众人更恨自己——他们既恨又除不掉,就只能变着法坑害; 三、要让王夫人等人为劝开店劝买书的建议后悔,才能继续坑自己; 四、逐步积累财富权势,诱他们打钱财主意——除不掉自己,就只能提各种损招; 五、常去两府走动,多讨些恶意建议,加速成长。 明日计划很简单:习武,找贾赦。 贾颜决定先去拜访大老爷,请他指点武艺,增强自身实力。 其次,林黛玉入府这件事,他必须插手干预。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与原着不同。原着中林黛玉五岁进入荣国府,而现在她已十二三岁。这个年纪的林黛玉比幼时更明事理,有些话若挑明,她必然能懂。 但若被老太太等人察觉,恐怕会更加厌恶他,甚至暗中使绊子。既然穿越一回,即便不为拯救林黛玉,顺手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思绪纷乱间,他渐渐睡去。 次日起身后,他吩咐关嬷嬷等人继续准备糙米黑面。临近用饭时,他突然从房中走出,故作懊恼道: “差点忘了,我把钱全拿去买了书,如今手头拮据,连买药材研习医书的钱都没了。你们先吃,我去府里借些银两。” 说完,贾颜便匆匆离开。 三七、三九等人面面相觑,低头看着桌上的糙米黑面,一时无言。 春花试探道:“公子怕是不吃这些了,要不我们也别吃了?” 其他人纷纷摇头。 “不行,万一公子回来发现我们没吃,岂不坏了在他心中的印象?” “太太交代过,要成为公子的心腹,就得事事听从。不过是黑面糙米,又没毒,吃吧。” “忍一忍,上次城外 没得手,下次再想办法除掉他,咱们就能回荣国府享福了。” “对,绝不能露馅,吃!” 几人无奈,只得坐下用饭。恰在此时,贾颜突然折返,见他们正要动筷,满意点头: “多吃些,粮食不可浪费,这可是好东西,越吃身体越好。我有事外出,中午记得备好。” 说完,他回房取了东西,又叮嘱一番莫要浪费,这才真正离开。 院中众人长舒一口气。 “幸好没自作主张,否则公子发现我们阳奉阴违,日后便难取信于他了。” “还是嬷嬷思虑周全。” “别多说了,赶紧吃完,别辜负公子‘好意’。” 门外,贾颜听着院内对话,无声冷笑。 这些糙米黑面是他特意挑选的霉变烘干货,吃多了轻则伤身,重则中毒。 既然是他的“忠仆”,自然该好好“享用”这份厚礼。 他住在宁荣街,离荣国府和宁国府很近。 不多时,便到了荣国府门前。 虽已分家,但他仍是二房的公子,进出无人阻拦。 进了府门,他径直往东跨院走去。 荣禧堂和荣庆堂是荣国府的主厅,由贾老夫人和二房占据。 身为承爵人,大房贾赦反被安置在东跨院。 因此,贾赦对二房向来没有好脸色,唯独对后辈偶尔和颜悦色,可话里总藏着刺。 贾颜记得,幼时贾政让他读书,贾赦偏要他练武,明摆着搅局。 后来因王夫人之故,他读书不成,只勉强通晓四书五经。 十多岁时,贾赦仍催他练武,可那时筋骨已定,强行习武只会伤身。 显然,这位大伯没安好心。 但今日,他正盼着贾赦再“坑”他一次。 刚到东跨院,他便对守门小厮道: “劳烦通禀大老爷,二房贾颜求见。” “侄儿拜见大老爷。” 贾赦很快召见了他,语气冷淡: “说吧,找我何事?我可没钱借你。” 若知他昨日赚钱又挥霍,态度怕是更差。 贾颜笑道:“大老爷误会了,侄儿并非来借钱。如今分家单过,母亲给了铺子,我想好好经营,谋个立足之本。” “既有生计,便该筹划将来。从前老爷让我读书,我却愚钝难成。” “那时大老爷总劝我习武,可惜我一心讨好老爷,辜负了您的指点。” “如今想来,实在后悔。若早听您的话,如今或有一技傍身。” “今日特来请教,可有速成的武功能让我成为高手?或有何法能增气力?” “我毕竟是荣国府出去的,若碌碌无为,岂不辱没门楣?若有本事,我也想搏个功名。” 贾赦心中嗤笑。 二房的人个个眼高于顶,果真一脉相承。 贾政自命清高,不过仗着老太太偏爱;早逝的贾珠天赋 却目中无人;贾宝玉更是恃宠而骄。 如今这小子竟也做起了飞黄腾达的梦,可笑! 如今连二房那个卑贱庶子也妄想建功立业了? 这废物文不成武不就,竟还痴心妄想建功立业,简直可笑! 不过这样反倒更好。幼时劝你习武,还怕你真练出些名堂。如今你筋骨已定,再想习武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不过你这小子的存在至少能让王夫人心里不痛快,倒也不能真把你害死,只是让你破费些银钱还是无妨的。 反正花的都是王夫人的银子,我就不信这庶子要习武,她这个当嫡母的能袖手旁观? 贾赦眼珠一转,当即打定主意——定要借习武之名,让贾颜狠狠破费一笔。 横竖那些银子留在王夫人手里也不会落到自己囊中,不如先设法坑出来,让别人挥霍了去。 他故作沉吟,缓缓道: 你如今已成年自立门户,确实该想法子建功立业,方不负我贾家一门双国公的威名。 可惜你幼时若肯听我劝告勤练武艺,如今早该有所成就。现下筋骨已硬,想走寻常路子怕是难了。 贾颜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无论大老爷说出什么法子,自己提升实力的目标怕是都能达成。 恳请大老爷指点,侄儿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贾赦捋须笑道,谁叫你是我的侄儿呢?我自然要为你打算。 常人习武须自幼打熬筋骨,你既错过最佳时机,就需另辟蹊径。依我之见,你当先调养根基。 若能购得三株百年老参,再配以等重的灵芝与百年首乌熬成药汤。 将药汤分作二十份,每晚内服一份,再用药浴浸泡。如此连续十日,体质必能增强五倍有余。 届时再修习武艺,自然事半功倍。 【提取恶意建议:以三株百年人参配等量灵芝、百年首乌熬汤二十份,每日内服兼药浴,连续十日,体质提升五倍以上。触发良性逆转,奖励效果成真,最低提升五倍体质。】 贾颜心中暗喜。 这法子虽眼下难以实现,日后却大有可为。五倍体质的提升意味着力量、敏捷等都将飞跃,自己将从庸常之躯蜕变为天赋异禀。 更妙的是连修炼天赋也会提升五倍,这建议当真千金难换。 第9章 不过百年人参、首乌每株都价值万两,自己尚未变卖狼毫笔与药方,哪有这般财力? 他面露难色:大老爷的秘方自是珍贵,侄儿铭感五内。只是这方子没个万两银子难以置办。 若真有这些银钱,凭着荣国府的门第捐个官岂不便宜?何苦要吃这习武的苦头? 侄儿是想请教大老爷,可有不费银钱就能修炼的 ,或是增长气力的法子? 贾赦闻言,难掩失望之色。 这小子真是窝囊废,让他去坑王夫人多要点钱,结果才开口要三根百年人参就怂了。 留着这种废物有什么用?贾赦强压着火气,摆出长辈的架子挥了挥手: “秘籍不是随便传的,规矩你懂。” “再说你都这个年纪了,底子差,练武也难成气候。” “不过我这有本铁布衫,虽然是烂大街的货色,但胜在简单——只要肯吃苦,练成了刀枪不入。” “到时候去军中混个差事,易如反掌。” “但这功夫可不好练,想成铁布衫,得天天挨揍。” “挨得越狠、揍得越久,皮肉就越结实。” “不光能抗打,连带着筋骨力气都能涨。” “要是真练到大成,由外而内温养五脏六腑,脱胎换骨。” “到那时,哪怕你这岁数,照样能练其他上乘武功。” 【检测到恶意建议:修炼铁布衫。触发逆转效果——消除脏器损伤,转为滋养强化。此后修炼该 ,百利而无一害。】 这建议简直血赚! 贾颜心里门儿清——原主记忆里,贾赦早前就忽悠过他练铁布衫。 幸亏原主多问了一嘴,才知道这玩意纯属坑人。 传说铁布衫练到极致能生出内力? 百万个人里也未必有一个成功的! 剩下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早被活活练死了。 所谓修炼,就是天天让人暴打,靠 修复皮肉损伤。 可皮肉能修,五脏六腑的暗伤却修不了! 前期还能硬扛,日久天长—— 脏器就像被虫蛀空的树,外表完好,内里早烂透了。 就算用名贵药材吊着命,大成之日就是死期将至。 所以练这玩意儿的,九成九都半途而废。 真敢练到头的? 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贾颜深知,若按贾赦所言全力修炼铁布衫,不出数年便会气血枯竭,无药可救。 幸好他身怀听劝系统,能将铁布衫的弊端尽数逆转。原本这门 仅能增强皮肤防御,如今却因系统的逆天功效,将脏腑损伤转化为滋养,不仅强化内脏机能,还能增长气力。 经此逆转,铁布衫的威力暴涨百倍,更无半点副作用。常人修炼需定时休养,辅以药膳调息,而他却能日夜不休地修炼,效率远超旁人千百倍。 如此机缘,岂能错过? 恰在此时,贾赦已将铁布衫秘籍取出。贾颜双手恭敬接过,郑重道:“多谢大老爷栽培,侄儿定当勤修苦练,为贾家争光!” 贾赦忍俊不禁,假意欣慰道:“好!贾家总算出了个有志气的孩子。这秘籍虽寻常,却是御赐之物,你只管潜心修炼,待练至刀枪不入时,我再传你贾家绝学!” 贾颜再度行礼告退。待他走远,贾赦的讥笑声隐约传来:“二房的蠢货,练吧!每日练上几个时辰,看你能撑几年?吃不起人参何首乌,也能拖垮姓王的!就算王家不管,能废掉二房一个子弟,也是赚了!” 贾颜嘴角微扬,不动声色地离开。行至府门,恰见几个婆子领着轿夫抬着一顶小轿往外走去。 这情形他再熟悉不过。 正巧,他也记得三七与三九的对话。 今日理应是林黛玉抵达荣国府的日子,而前世书中清楚记载,迎接她的仅是几名婆子和一顶简陋小轿。 眼下这不正好对上了吗? 原本他打算立刻回去修炼铁布衫提升实力。 毕竟以他目前的修为,确实还差得远。 若能快速突破,便能拥有自保之力。 这件事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但既然撞见这几个婆子,他立刻改了主意。 “提升实力是为应对将来的危机,眼下并无危险,修炼可以暂缓。而林黛玉进府正是制造矛盾的最佳时机,岂能轻易放过?” “府中不知多少人想算计林黛玉,我若插手,能引来多少敌意?” 想到这里,他径直朝婆子们走去。 “你们抬着轿子要去何处?” 贾颜毕竟是荣国府的公子,即便已分家出去,仍是二房子嗣。 这些婆子虽瞧不上他,表面功夫却不得不做,免得被告一状丢了差事。 况且接林黛玉本就不是什么隐秘之事,一名婆子恭敬答道: “回颜公子的话,太太吩咐我们去码头接扬州林姑爷家的 。” 贾颜听罢,当即皱眉道: “若我没记错,这位林 的父亲是扬州巡盐御史,家中世代列侯,又是咱们荣国府的姑爷,只派你们几人前去,岂非怠慢?” 他叹口气,对神色不安的婆子们道: “我知此事与你们无关,定是管事疏忽所致。” “若直接禀告太太,反倒让她难堪,你们也要受罚。” “本公子今日原该去学堂,但此事若不妥善处理,既有损太太颜面,又令林姑爷看轻荣国府。” “这样吧,你们派个人去学堂替我告假,我随你们一同去码头迎接。” 贾颜将理由说得滴水不漏。婆子们起初还有些忐忑,细想之下,林姑娘身为巡盐御史之女、侯府独苗、荣国府姑爷的掌上明珠,这般简陋迎接确实不妥。 若林家姑爷追究起来,太太自然无事,倒霉的只能是她们这些下人。 幸得颜公子点明,还愿出手相助。 婆子们连连道谢,其中一人赶忙应道: “多谢颜公子!老奴这就去学堂告假,请公子先随她们前往码头,老奴随后便到。” “去吧,记得告诉先生,我是去接林家表妹,否则怕他不准假。” “公子放心,老奴明白。” 待那婆子离去,贾颜便与其余人一同前往码头。途中,他掏出刚得的铁布衫秘籍翻看起来。 修炼铁布衫的法门并不复杂,只需调动全身气力,吸纳天地间游离的能量来增强肌肤韧性,再通过反复击打、损伤与修复的过程,使肉身防御力得到显着提升。 刚到码头时,贾颜已参透铁布衫精髓,眼下只缺个捶打之人便可正式修炼。但他明白此刻并非练功良机,遂将秘籍揣入怀中,转头对几个婆子皱眉道: 这般安排实在欠妥。林姑爷家的嫡长 来咱们荣国府,竟只派这几个人迎接,未免太失礼数。 婆子们却不以为然:颜公子有所不知,府里都在传呢。这位林姑爷虽挂着巡盐御史的名头,祖上也曾四世列侯,如今却是个空架子。 正是这话。另一婆子接茬,听说林家大 进京,统共就带了个老嬷嬷和小丫鬟,连护送的都是个穷酸书生。这般光景,可不就是揭不开锅了么? 要老奴说啊,那林家大姑娘分明是活不下去了,才来投奔咱们荣国府。要不是老太太念旧情,怕是连落脚处都没有呢。 贾颜听罢暗自摇头:贾府这些势利眼!转念一想,这些闲话八成出自王夫人之口。若将此事捅破...... 他忽然拍案惊起:你们从哪儿听来这些混账话?难怪只派你们几个过来,想必管事也被这些谣言蒙蔽了。 众人闻言变色,惶惑道:颜公子,莫非我们说的不对? 贾颜意味深长地叹道:也不知你们是福是祸。若真怠慢了林姑娘,回头有你们好受的。好在遇见了我—— 婆子们顿时慌了神:公子既知内情,千万提点我们则个! 罢了,且与你们分说明白。贾颜压低声音道:谁说林家败落了?你们可知太太的妹妹嫁的薛家? 见众人点头,他又问:那薛家富贵如何? 皇商世家,少说也有百万家私。婆子脱口答道。 “确实如此,薛家作为四大家族之一,财力雄厚是毋庸置疑的。” “听闻薛家现银就有百万两之巨,加上各处产业,总资产至少二百万两白银,这才是真正的富贵人家。” 贾颜先是颔首,继而摇头,在众人困惑的目光中缓缓道: “诸位所言不差,薛家确实家底丰厚。作为四大家族之一的薛家,拥有百万家资实属平常。” “但诸位有所不知,即便是身为皇商的薛家,其财力也远不及咱们林姑爷府上。” 众人闻言皆惊。 “这怎么可能?” “颜公子莫要说笑了。” “公子此言差矣,若林家真这般富贵,怎会只派寥寥数人护送?” 贾颜轻笑道: “诸位以为各家都似我们贾府这般张扬么?” “贾府乃勋贵世家,自有张扬的底气。但林姑爷如今贵为巡盐御史,多少双眼睛盯着,若行事高调,岂非自毁前程?” “这些道理说来复杂,不如我问诸位几个问题,诸位自会明白。”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静候下文。 “诸位常在府外走动,想必听过不少传闻轶事。” “我便简单问几个问题。” “其一,可知巡盐御史究竟执掌何事?” “其二,可明白世代列侯四字的分量?” “其三,当年贾敏姑姑出嫁时,正值贾府鼎盛,那十里红妆的盛况,想必诸位都有耳闻。听闻当时林姑爷又按姑姑的嫁妆标准,再添了一倍之数。” “如今这些产业理应都归林姑娘所有,诸位以为价值几何?” 这些婆子轿夫也算见多识广。 第10章 经此提醒,一个婆子恍然道: “老身虽不知巡盐御史的权柄,也不懂世代列侯的尊贵。” “但那十里红妆据说价值十万两白银,若林家再添十万,便是二十万两。” “敏姑娘嫁入林家已近二十载,这些产业即便不翻倍,至少也增值了二三十万两。” “如此算来,如今这位只带了一个丫鬟一个嬷嬷的林姑娘,仅嫁妆就值五十万两。” 说到这里,婆子已是瞠目结舌。 这哪是什么破落户?分明是活财神! 如今贾府的 们出嫁,能有万两嫁妆已属难得。 而林姑娘单是母亲的嫁妆就值五十万两,这还不算其他产业。 众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 一个轿夫忍不住道: “林姑娘当真是财神转世!先前我就纳闷,林姑爷贵为巡盐御史,怎会是破落户?” “如今才明白,定是有人不懂装懂,信口胡诌。” “早年间听书时说过,巡盐御史与寻常御史大不相同。” “巡盐御史直接听命于圣上,整个江南盐政,皆在其管辖之下。” “谁不晓得,江南盐商富甲天下,巡盐御史掌管盐务,岂能没有油水?” “林姑爷上任巡盐御史,算来已有近十年光景。” “单是盐商们的孝敬,一年少说也得收个百八十万两。” “就这,还有人敢说林家是破落户?” 话音落下,几个婆子和轿夫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他们这才惊觉,原来林姑娘竟是这般富贵。 毕竟,林姑爷无意续弦,林家偌大家业,最终必由林姑娘继承。 换言之,林姑娘出嫁时,除却五十万两陪嫁,更有林姑爷积攒的百万家财。 贾颜微微一笑,继续道: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林家世代列侯,祖上累世显赫,家底岂会单薄?少说也有百万之数。” “再者,历代主母的嫁妆,最终都归林姑娘所有。” “即便每代嫁妆不多,积攒至今,也该有数十万两。” “加上林姑娘自己的嫁妆,光是这一项,便不下百万。” “你们还低估了巡盐御史的分量。” “江南盐商想要经营,皆需仰仗林姑爷。他身为朝廷与盐商之间的纽带,一年进账三五十万两,实属寻常。” “十年下来,少说也有二三百万两。” “如此算来,林姑娘日后身家,至少四五百万两。” “敢问荣宁二府,可拿得出这般数目?” “若与林家相比,倒是我贾家更像破落户了。” 几个婆子和轿夫听得瞠目结舌,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个惊人的数字——四五百万两! 他们在贾府多年,自然清楚贾颜所言非虚。 即便将荣国府与宁国府的产业悉数变卖,恐怕也凑不出这个数,能有一半已是万幸。 而林姑爷家,竟有如此巨富! 可笑竟还有人敢说林家是破落户。 此刻,他们恨不得将那些嚼舌根的人揪出来痛打一顿。 转念一想,几人又不禁露出庆幸之色。 那婆子谄笑道: “公子说得极是,今日得您点拨,真是我们的造化。” “若非您点明,我们哪知道林姑娘这般富贵?” “若真把她当破落户怠慢了,日后岂有好果子吃?” 听完您的讲述,我们总算明白了。这位林姑娘的家世背景若是被府里其他人知晓,恐怕就轮不到我们几个老婆子出力了。 两名轿夫也恍然大悟: 可不是嘛!要是知道林姑娘的真实情况,府里准会派出最好的马车,哪还用得着我们抬轿子。 这分明是给我们表现的机会啊。 贾颜轻轻点头,露出欣慰的神色: 你们能想通这点很好。 所以我方才说你们今日运气不错,遇见了我,这是老天在帮你们。 不过你们得想清楚,要如何表现才能给林姑娘留下好印象,又该如何行动才能获得最大好处?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想不出主意。但当他们看到从容自若的贾颜时,忽然灵光一闪: 颜公子想得这般周全,定有妙计,还望指点。 正是正是,请公子赐教。若能跟随林姑娘,我们感激不尽。 成了。 贾颜知道,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散布林家落魄消息的必是王夫人,想必也得了老太太默许。王夫人因与贾敏有怨,看不上林黛玉;老太太则是为了撮合她的两个玉儿。若林黛玉以巡盐御史嫡女、列侯千金身份前来,便不易掌控。唯有让她以落魄之姿寄人篱下,才能安置在碧纱橱,促成与宝玉之事。 而他要做的,就是粉碎这个计划。 第一步已达成,让这些人知晓林家底蕴。接下来是第二步:引导他们为林黛玉造势。 既然你们问起,我便说说我的想法。 众人连忙凑近聆听。 你们既知林姑娘家底丰厚,此次来荣国府必带了不少钱财。若表现得好,赏赐自然少不了。关键在于如何将事情办得漂亮。 林姑爷特意安排嬷嬷丫鬟随行,就是防着有人起歹念。如今林姑娘既到京城,自无人敢打主意。此时正该为她排忧解难,恢复列侯千金的体面。 我作为分家庶子,有些事不便出面。由你们来做最合适不过。 若我是你们,待林姑娘下船后,定会立即请示为她置办豪华马车,再带她去牙行添置几十个仆役。 一来可试探林姑娘是否真如传言般阔绰,这点花费对她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二来若事成,不仅能得赏钱,更为自己谋了出路。若得林姑娘青睐,说不定能请老太太将你们拨给她使唤。 你们仔细想想,是留在贾家终老好,还是跟着一位带着五百万两嫁妆的 好? 换作是我,必选后者。 知道我为何要来迎接林姑娘吗? 我思前想后,觉得林妹妹最合适。 一来我们是亲戚,二来她独自进京,林姑父没跟来。这时我多帮衬她,她自然会记我的好。 若林姑爷知道我的相助,说不定能提携我入仕途。 即便林姑爷不帮忙,只要能帮着打理林妹妹的产业,从指缝里漏出些油水,也够我富贵了。 他说着,认真看向几个婆子和轿夫。 我把这些心思都告诉你们,就是希望你们取得林姑娘信任后,多替我美言几句。 要是我能帮她管产业,自然忘不了你们的好处。 咱们这是互惠互利的事,各位觉得如何? 几个婆子和轿夫看贾颜的眼神都变了。 虽说这位颜公子在府里公子中排不上号,老爷太太老太太都只让人唤他颜公子。 可到底是贾家的公子。 脑子就是比他们灵光。 他们心知肚明,能帮林姑娘管产业的只能是眼前这位公子,他们没这个资格。 也明白颜公子这番话不全是为他们,更多是为自己。 但几人非但不反感,反而暗下决心要帮颜公子。 因为公子说得很明白:他过得好,他们才能跟着好。 公子放心,我们定不负您这番真心。 是啊公子,往后还望您多照应。 他们都打定主意要跟着林黛玉,更要与贾颜交好。 若林家姑娘真那么富贵,他们也能沾光。 而颜公子见识广,与他交好总没坏处。 正说着,扬州来的船靠岸了。 众人忙到船前等候。 见一中年男子带着老嬷嬷和丫鬟下船,贾颜立即带人迎上去。 来的可是林姑父家的表妹? 贾雨村看着眼前的少年和几个婆子,心中鄙夷。 贾家果然没落了。 林家如今什么境况,外人不知,他可清楚。 林家把独女送来,贾家竟只派这几个人,实在不够重视。 不过与他何干?他带着林老爷的推荐信,只要贾家肯出力让他复官,其他都不重要。 回公子的话,正是巡盐御史林大人的千金。不知公子可是荣国府来的? 贾颜认得贾雨村,想到此人所作所为,心中忽生一计。 这贾雨村绝非善类。 说是个祸国殃民的奸佞也不为过。 让这种人做官,简直是百姓的灾难。 不如将他留下,说不定这老家伙还能给自己出些阴损主意,助自己平步青云呢。 他立刻堆起笑脸道: 正是,您就是林姑爷提过的贾化先生吧?今日我们先带林姑娘回府,您若不嫌弃,可在城中暂歇,明日我来寻您同往荣国府,您看如何? 贾雨村眉开眼笑,暗自欣喜。 这荣国府的小公子年纪虽轻,倒是个明白人。 他千辛万苦护送林黛玉进京,为的不就是此刻么? 原本还琢磨要厚着脸皮登门求见荣国府老爷,如今有这位小公子引荐,倒是省得自己低声下气了。 他指着路旁客栈笑道: 如此便多谢公子了,在下就在这家客栈暂住,明日静候公子光临。 贾颜瞥了眼客栈,微微颔首。 贾雨村心知接下来是荣国府与林家的事,与自己无干了。见林黛玉眼巴巴望着自己,他只疏离地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林黛玉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明白这位先生是靠不住了。 不过她倒也不太担心,既然对方能说出贾化之名,必是荣国府来人无疑。只是瞧着眼前这几个接应之人,心里仍有些不是滋味。 第11章 她静候着对方安排,却见贾颜使了个眼色,几个婆子立刻会意。方才她们早瞧见林姑娘身边嬷嬷拎着个精致箱子,说不定装着银票呢。若真如公子所言林家富庶,这可是个好机会。 一个婆子热络道: 哎哟,林姑娘生得这般标致!我们是荣国府派来的,路上巧遇颜公子,他非要跟着来接您呢。 林黛玉心中一动。她知晓外祖家有个分府另过的贾颜,想必就是眼前这位。想到其他人都没来,倒是这位分出去的堂兄前来相迎,不由生出几分好感,轻声道: 黛玉见过表哥。 贾颜摆摆手: 不必多礼。我来接你,一是看他们办事不妥当,二来也是要提醒你些事。若不事先说明,你在贾府怕是要受委屈。 见黛玉面露困惑,婆子抢着道: 姑娘不知,您还没到府里,下人们就传闲话,说您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所以没人愿意来接。我们几个老婆子看不过眼才主动来的。要不是遇见颜公子,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荣国府乃国公府邸,下人们并非个个都如我们这般心存善念。 做下人的,谁不想跟着好主子多挣些银钱,过上好日子? 若姑娘就这样进了荣国府,旁人定会认定林家是破落户,不仅日后在府中寸步难行,连姑娘的名声和林家的体面也要受损。 我们几个老婆子商议后,觉得这些话还是得告诉您。 若有机会,不妨随我们去置办一辆体面的马车,才配得上巡盐御史府千金的气派。 此外,最好再去牙行挑几个得力的下人,再在荣宁街附近置办些铺面田产,作为在京城的进项。 如此一来,便无人敢再乱嚼舌根了。 如今的林黛玉已非原着中那个五六岁入京的小丫头。 母亲贾敏病逝时,她已十三岁。这般年纪,若在寻常百姓家,怕是早已许了人家。 而她尚未婚配,正是因为出身不凡,林家自不会让她一无所知。 贾敏十多年的悉心教导,加上家中嬷嬷和先生的指点,她对后宅之事了然于心,更清楚母亲与王夫人之间的嫌隙。 因此,婆子们一开口,她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王夫人见她孤身前来,分明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甚至存了拿捏她的心思。 想到这里,她看向初次见面的贾颜表哥时,目光不由柔和了几分。 那几个婆子未必能想到这些,更不会出此对策,唯一的可能,便是这位表哥刻意安排,借她们之口提点自己,以免入府后陷入困境。 自离家的那一刻起,她心中便惴惴不安。 神京城远在千里之外,虽说是去外祖母的国公府,可等待她的究竟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如今刚至京城,便察觉王夫人的恶意,却也收到了贾颜的善意。 这让她对这位表哥好感倍增,也彻底明白了他的用意。 若真以破落户的身份踏入荣国府,那些势利的下人会如何对待她,她再清楚不过。 高门大户里,丫鬟婆子们最是趋炎附势。过去十多年,她没少见从老家来的林家人如何被刁难。 一旦坐实了破落户的名头,她在荣国府必将举步维艰,届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即便日后辩解说自己并非穷困,怕也无人肯信。 正因如此,表哥借婆子们传达的这番话,她听得格外明白。 林黛玉特意亮出自己巡盐御史府千金的身份,还要让荣国府众人见识到林家的富贵。 她深知往后多年都要在荣府生活,唯有如此才能让那些下人们更用心侍奉。 只是她有些疑惑。 置办马车、添置奴仆、摆排场这些她都明白,可为何还要购置店铺和田产? 虽然不解,但她清楚眼下该做什么。 她示意身旁的奶娘放下锦盒,随手抽出一张银票递给那几个婆子:你们说得在理,这一百两拿去置办新车,再带我去牙行挑些下人,而后再去荣府。 婆子们瞧见盒中厚厚一叠银票,眼睛都直了。此刻她们终于信了颜公子的话——这位扬州来的林姑娘哪里是破落户?分明是富贵人家的 。随手就拿出这么多银子,可见家底何等丰厚。 婆子们顿时更加殷勤,接过银票连声道:姑娘且与颜公子在此稍候,我们这就去置办车马。 待婆子们走远,林黛玉才轻声问道:表哥,这是你安排的吧?购置车马奴仆我都明白,可买店铺田产又是为何? 贾颜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果然聪慧过人。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楼:码头风大,不如去那边坐着等,正好细说。 落座后,贾颜解释道:虽不知姑父为何非要送你来荣府,但想必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年已十三,若短期内不能回扬州,恐怕婚事都要由老太太和二太太做主。 若你整日深居闺阁,对外界一无所知,万一她们随意许了人家...... 有些事只听旁人说难免受蒙蔽。若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就能知晓更多实情。这些产业便是为此准备——以姑父名义购置,只说为教你理家,任谁也说不出不是。 届时铺子里的伙计、田庄的庄头,都能成为你的耳目。 “有了这条渠道,你不仅能获取消息,还能直接给父亲写信,不必担心信件被人截留或偷看。” 贾颜的话虽含蓄,但聪慧的林黛玉立刻领会了其中深意。 这番话几乎是在明示:一旦踏入贾府,必定会有人暗中算计。虽然尚不清楚具体手段,但若没有 的消息来源和通信渠道,她很可能陷入被动。 林黛玉甚至开始怀疑:这次进京是外祖母的主意,那王夫人的所作所为,外祖母是否知情?想到这里,她对即将到来的团聚少了几分期待,多了几分戒备。 她依旧沉默,只是静静注视着贾颜。 贾颜继续道:有些事说出来你未必信,不如亲自观察验证。若你信得过我,不妨置办些店铺田产,再买些可靠的下人打理。若愿意,我也可以代为管理,借机为你传递消息和家书。 你要明白,若所有信件都经贾府之手,内容很可能会被篡改。不妨同时准备两封信,一份走贾府,一份由我转交,这样更稳妥。 林黛玉当即应允。她明白即便受骗也无可奈何,但直觉告诉她这位表哥值得信任。若有他在外照应,自己在贾府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贾颜却提醒道:你太容易轻信他人了。不要凭感觉做决定,凡事都要验证。我对你存着善意,旁人却未必。 既然让我做你的管事,有些事必须提前说明。你进府后,老太太因思念亡女定会待你极好。但要记住,在她心里你永远比不上她的命根子贾宝玉。一旦涉及宝玉,你的分量就会轻如鸿毛。 见林黛玉面露困惑,贾颜并未解释,只是继续往下说。 “老太太待你虽好,其他人未必真心,甚至另有所图。” “老太太疼你,多半也是想撮合你和贾宝玉。” “你如今或许还不了解这位表哥,只道他是衔玉而生的荣国府金疙瘩。若真看清他的为人,便知他绝非良配。” 林黛玉面颊微烫。十年来,除父母外,从未有人与她谈及婚嫁之事。这位年轻表哥突然直言,令她耳根发热。 但她明白,自己初至神京,有人愿推心置腹已是难得,不该扭捏作态。多知一分,日后便多一分安稳。 她默然不语,只静静望向贾颜。 贾颜眉梢微挑——这林姑娘倒沉得住气。他继续道: “进了荣国府,老太太那儿无需忧心,唯独要提防王夫人的明枪暗箭。若遇疑难,可差人唤我商议。” “另有一桩要紧事——你那宝玉表哥。” “不知姑父姑母如何向你提及,但我须告诉你,这位宝二爷在府中有个诨名,唤作‘宝天王’。” “老太太将他捧在手心,阖府上下无人敢逆他意。可你万莫被这表象蒙蔽——咱们这位天王,实非善类。” “但凡是俊俏人物,不论男女,他都要凑上去亲近。府里瞒得铁桶似的,外头却传遍了他与几个小公子不清不楚。” “最可厌是他专学那青楼浪荡子的腔调。见了俊秀男子便道‘这位公子倒似旧相识’,见了姑娘又说‘这妹妹我曾见过的’。若你否认,他必扯什么‘远别重逢’,更爱越俎代庖给人起些轻浮诨名。” 林黛玉胃里一阵翻腾。母亲曾将贾宝玉夸得天花乱坠,如今听来竟是这般不堪。 轻佻言语已令人嫌恶,兼有断袖之癖,更觉腌臜。起名乃父母之权,他算什么东西? 此刻她对贾宝玉的恶感,已至极致。 (见林黛玉满眼嫌恶,贾颜知计已成。 老太太若知晓他这般诋毁宝玉,定会恨毒了他。王夫人怕是要生啖其肉。 偏他被分府另过,长辈们无从责罚,只能变着法儿用“好心建议”来坑害他。 ——那正是收割系统奖励的大好时机。 他噙着笑,决定再给林姑娘添把火。 “有件事你务必牢记。” 第12章 “荣国府那位宝天王自幼娇生惯养,稍不顺心便拿他那块命根子似的玉撒气,动不动就摔。” “每回他一摔玉,哪怕错全在他,你外祖母也会把怨气撒到旁人头上。” “等你进了府,他多半要问你有没有玉。若你说没有,他定会当场摔玉。” “保不齐还要嚷什么‘连神仙似的妹妹都没有,偏我有,这劳什子不要也罢’之类的混话。” “这些年我见惯了,只当看戏。你初来乍到或许忐忑,特意说与你听,就是要你明白——随他摔去,横竖与你无干。” 一直沉默的林黛玉此时蹙眉道:“颜表哥,若真如你所言,可有化解之法?” 贾颜心知林黛玉已对自己生出信任。待她入府后,只需稍加引导,借她之手让贾府众人更厌弃自己,多出些歹毒主意,便是意外之喜。 既达目的,自然要给她指条明路。 “解法倒也简单——让贾宝玉厌了你,万事皆休。” “至于如何行事?这位宝二爷成日把‘禄蠹’‘酸儒’挂在嘴边,连《四书》都背不全,最恨别人读书。” “你只需日日手不释卷,见他就谈经论典,他必躲你如蛇蝎。” “如此,麻烦自消。” 话音未落,几个婆子已驾马车近前。贾颜立即噤声。林黛玉起身理袖,恍若方才只是闲谈。 在婆子们殷勤搀扶下,黛玉登车。两名轿夫早将空轿遣回荣国府,此刻抢着执鞭赶车——既知林姑娘身家丰厚,谁不想巴结?跟着这位动辄陪嫁百万的主子,还怕没有泼天富贵? 待众人行至牙行,黛玉竟先细看了地契铺面。在车夫婆子们灼热的目光中,她径直取出八千两银票,置下良田二百亩、商铺十余间。 见那锦盒中银票犹厚,众人心头剧震:这林姑娘随身带的银钱,怕不下两万之数! 攥紧鞭子的手渗出热汗,婆子们的腰弯得更低了。 店铺和田地购置妥当后,林黛玉添置了百余奴仆,部分经营商铺,部分照管田产。 她将奴仆们的契书亲自收好,随后向众人引见贾颜: 这位是我表兄,今后由他统管这些产业。若有人胆敢违逆,无论他如何处置,我都不会过问。 这番话让百余名奴仆立刻会意,纷纷应声称是。 贾颜并未立即分派差事,他还要前往荣国府办件要事。只选出几名管事随行,余者暂留自家宅院等候。 林黛玉的随行队伍已非昔日寒酸模样。除原有的雪雁和奶娘外,又添了七名大丫鬟,更以二百两高价聘得两位宫 来的嬷嬷。十数人的仪仗浩浩荡荡行至荣国府门前时,守门小厮按王夫人吩咐只开了角门,躬身道:林姑娘请由此入。 这轻慢之举令随行众人面色骤变。贾颜见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这正是他期盼的良机。 他当即扬声喝问:混账东西!林姑娘乃盐政大人掌上明珠,更是老太太心尖上的外孙女,谁给你们的胆子开角门相迎?还不速开正门!先前码头怠慢已是失礼,如今竟敢变本加厉!老太太千请万求才接来的贵客,你们就这样作践?府里当差的人都死绝了不成?我早遣人通报,为何无人出迎? 声若洪钟的质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三七等人望着突然多出的百名仆役正手足无措,而荣国府朱漆大门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贾颜冷眼扫过荣国府大门,沉声道:这便是贾家的待客之道? 我贾颜虽已离府,却容不得贾家这般失礼。 速去通报,林姑娘远道而来,纵使老太太与太太不便相迎,也该有同辈兄弟姐妹出面。 如今府中仍是嫡母王夫人掌事吧?虽为人子不当妄议,但如此行事,实在令人不齿。 今日把话挑明,若无体面相迎,不开中门,我即刻送林姑娘回扬州,何必在此 ? 贾颜一番话,将荣国府的怠慢尽数揭露。宁荣街左近皆知林如海家中变故,贾敏离世的消息早已传开,却不知贾家竟如此对待林家独女。 老太太屡次修书相邀,王夫人却只派了几个粗使婆子迎接。若非贾颜相助,连像样的车马仆从都凑不齐。如今更欲让千金 从角门乘小轿入府,活似纳妾一般。 这般轻慢,不仅失了礼数,更寒了林如海的心。众人原以为老太太接外孙女是怜其失恃,如今看来全然不是这般。 街坊议论纷纷: 若换作是我,断不会留下受这等委屈。 分明是见人父母不在,便肆意欺辱。老太太怕是骑虎难下了。 都说贾母慈爱,原来只疼自家骨肉。嫁出去的女儿,连外孙女都成了外人。 可怜林姑娘丧母离父,投奔外家却遭冷遇。 未必是老太太本意。颜公子说了,老太太多次致信相邀,怕是王夫人暗中作梗。 堂堂列侯之后,巡盐御史的千金竟遭如此慢待,贾家这是要自毁门楣啊! 听着门外议论,贾颜嘴角微扬。府中仆役却吓得面如土色,被点名的几人慌忙从角门奔入禀报。 贾颜踱至马车旁,隔着帘子温声道:林妹妹... “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林家唯一的千金,在这府里,除了老太太和老爷,没人能越过你去。” “但也要记得,这里终究是外祖家。我这个庶子在此如履薄冰,是因无依无靠。你却不同。” “你身后有你父亲撑腰,有整个林家作后盾。更重要的是,你父亲在为上头办事,自然会有人护着你。” “在贾府无需畏首畏尾,谁敢欺你,只管还回去。” “我安排这些婆子丫鬟,就是要她们好生伺候你。你既愿将产业交我打理,让我得些进益,我定要保你在贾府过得舒心。” 离开扬州巡盐御史府时还惴惴不安的林黛玉,此刻忽然心安了。 那些惶恐与忧虑,霎时烟消云散。 她不再是那个孤苦无依、被父亲送走的可怜孩子。 在这京城,她也有了倚仗。 年幼的黛玉默不作声,只在心底祈愿这份倚靠莫要让她失望。 她多盼望能永远拥有这份依靠。 黛玉这边安了心,贾府却因她的到来而气氛凝重。 老太太特意在荣庆堂等候外孙女,却见下人慌慌张张跑来,带来个坏消息。 得知王夫人只派了几个婆子去接黛玉,还让她走角门入府,老太太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冷冷瞥了王夫人一眼,将这事记在心里,眼下却要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没听颜哥儿说吗?让府里主子去迎一迎便是。我们长辈不便出面,就让凤丫头去吧。 老太太一声令下,荣国府正门很快大开。贾琏王熙凤亲自出迎,总算将黛玉迎进府中。 目送黛玉进入荣禧堂,贾颜并未跟随。与她道别后,转身往荣庆堂贾政书房去了。 颜哥儿,听说你要自己做买卖了?这很好。虽已分家,能自立门户总是好的。 但记住,咱们到底是国公府。产业可交旁人打理,你该多读圣贤书。将来考取功名,凭贾家的人脉,总能谋个官职,不辱家门。 “无论在经商还是求学方面,若有需要尽管向为父开口。” 贾颜心知肚明,即便真去求贾政,对方也未必能办成。更何况,老太太和王夫人那边很快便会得知他进府的消息,必定会来找他。因此,他必须尽快说完正事。 “多谢父亲,儿子自当努力。不过今日前来,是有另一件事要与父亲商议。” 贾政显出几分兴致,示意他继续。 “方才我随府中众人去码头迎接林姑父家的表妹,恰巧遇见了护送表妹前来的贾化先生。” “听表妹所言,姑父似乎是特意将此人引荐给父亲。” “听闻此人颇有才干,但品行却有瑕疵。若举荐他入仕,恐怕会对贾家不利。” “依儿子之见,不如将他收作父亲的清客。凭他的本事,定能助父亲在官场更进一步。” “官场之上,难免有些勾心斗角之事。父亲为人清正,不屑于此,若有他在旁周旋,反倒是一桩助力。” “我已与他约定,明日便带他来见父亲,不知父亲意下如何?” 这番话正合贾政心意。多年来,他始终只是个无品的工部员外郎,并非能力不足,而是自诩清高,不愿同流合污。正因如此,他在仕途上始终难有作为。 若贾化真能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倒不失为一桩好事。更何况,此人品性不佳,若放任其为官,恐怕祸害一方,不如留在身边,为己所用。 想到此人是林如海特意送来,贾政对林黛玉的印象也好了几分,同时觉得这个儿子总算懂事了。 “你做得不错,明日我正好休沐,你直接带他来便是。” “今 表妹初到府上,便留下用饭吧。你那些弟弟妹妹们此刻都在老太太那儿,你也过去见见。” 贾颜恭敬行礼:“儿子遵命。” 退出书房,合上门的瞬间,他嘴角微扬。 第13章 “以父亲的性子,必定会去查贾雨村的底细。一旦知晓他的过往,绝不会举荐他入仕。” “只要父亲插手,贾雨村便再无机会踏入官场。若想出人头地,他只能依附父亲,做个清客。” “待他得知这一切皆因我一句话所致,对我的恨意恐怕比那嫡母还要深。” “如此一来,我又多了一个刷奖励的‘好帮手’。” 心情愉悦的贾颜穿过回廊,径直来到荣庆堂。 老太太虽不喜他,但听闻是他将外孙女送来,倒也不好发作,只得命人传他进来。 “孙儿给老祖宗请安。” “起来吧,今日这事你办得妥当。” “不过我可听说,你又去 了。” “虽说你已分府别住,可终究是从荣国府出去的。” “这些事还是莫要沾染为好。” “这两桩事便功过相抵,待会儿一同用膳后,回去好好思量日后该如何行事。” 老太太终究是荣国府的老祖宗。 即便心中对这庶出的孙儿颇为不满,也仅是将本该给他的奖赏抹去罢了。 至少明面上,她绝不能针对贾颜。 贾颜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只是惋惜老太太未曾提出一个满怀恶意的建议,好让他继续获取奖励。 不过,他并不着急。 只要恶意存在,日后总有机会得到回报。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在末席坐下。 这是他头一回将荣国府众人瞧了个大概。 正上方端坐的正是贾府的老太君史氏。 左侧首位是他的嫡母王夫人,右侧则是大房的邢夫人。 林黛玉与老太太同坐,而贾家三春则居于邢夫人下首。 就在这时,凭借敏锐的听力,他已察觉有人正向荣庆堂走来。 从丫鬟们的低语中,他得知来者正是荣国府的宝二爷——贾宝玉。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 机会来了。 果然,不多时便有人推开荣庆堂的大门,大步踏入。 来人一边走,一边脱下身上的大红衣袍。 贾母见状,笑道:“外客未至,倒先宽衣了,还不快去见你妹妹!” 宝玉早已瞧见多了一位姑娘,料定是林姑母之女,连忙上前作揖。 起身后,他却怔住了,目光落在林黛玉那两弯似蹙非蹙的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上,一时竟看得痴了。 回过神来,他笑道:“这位妹妹我曾见过的。” 贾颜暗自嗤笑。 尤其是见林黛玉眉头微蹙,心中更是畅快。 自己早已铺垫在先,贾宝玉这般表现,只会令林黛玉更加不喜。 而知晓内情的老太太与王夫人,怕是愈发恨他入骨。 他乐得继续看这场好戏。 果然,贾母笑道:“又胡说了,你何时见过她?” 宝玉道:“虽未见过,却觉面善,心里倒像是旧相识,今日只当久别重逢,也未尝不可。” 贾母笑道:“甚好,如此更显亲近。” 宝玉闻言愈发欣喜,凑近黛玉身旁坐下,细细端详一番,问道:“妹妹可曾读书?” 贾颜心知,若按原着,林黛玉多半会答“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略识几个字”。 但如今自己已先一步点拨,倒要看看她会如何回应,又将这场戏引向何方。 果然,黛玉神色淡然,道: “自然读过。在家时,母亲常教导我读书,父亲亦指点我四书五经,甚至专程请了先生授业。” “如今虽不敢说精通,却也倒背如流。” “此番进京,父亲特意备了一箱书籍供我研读。若宝二哥需要,我那儿不仅有四书五经,还有家父的批注。” 宝玉顿时僵住,面露窘色。 他连四书五经都没读完,这新来的妹妹却已能倒背如流,顿时让他自愧不如。可这妹妹生得如此标致,他又舍不得疏远。 他赶忙岔开话题问道:妹妹芳名是哪两个字? 黛玉报了名字。宝玉又问表字,黛玉摇头说没有。 宝玉兴致勃勃道:我给妹妹取个妙字—— 话音未落,贾颜霍然起身。 胡闹!宝玉你也不小了,该知道分寸。林姑娘的表字自有她父亲定夺,与你何干? 我虽读书不多,却也懂得男女有别。莫说你们并非亲兄妹,即便是,也没有兄长给妹妹取字的道理。 老太太和太太平日太纵着你了,什么话都敢说。这事传出去,外人不会说你胡闹,只会笑话荣国府没规矩。 你以为是在给林姑娘起字?这是在毁老太太的清誉,坏太太的名声! 说罢,他转向贾母行礼:老祖宗恕罪,孙儿一时情急,言语冒犯。但句句都是为了荣国府,为了老太太和太太着想。 贾母和王夫人正要发作,却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贾颜点破了其中利害,此刻若训斥他,反倒显得荣国府真没规矩。 只得安抚呆住的宝玉:颜哥儿说得在理,宝玉莫要胡闹。你林妹妹的表字自有她父亲来取。 再胡闹,我可要告诉你父亲了。王夫人补充道。 一听二字,宝玉顿时蔫了,连忙作揖赔罪:是我冒失了,只觉得与妹妹一见如故,口不择言。妹妹可有玉没有? 这话一出,众人又紧张起来。宝玉逢漂亮姑娘必要问这一句,大家都怕他又要闹起来。 黛玉想起贾颜的话,虽知他有玉,却故意道:我没有。想来那玉是稀罕物,岂是人人都有的? 果然,宝玉闻言立刻发起痴狂病,摘下通灵宝玉就往地上狠摔,砰然作响。 什么稀罕物!连人的贵贱都分不清,还说什么通灵不通灵!这劳什子我不要了! 众人慌忙上前,争相去拾那块落地的玉。 贾母一把将宝玉揽入怀中,急声道:糊涂东西!心里不痛快要打要骂都由你,何苦糟蹋这命根子! 宝玉泪流满面,哽咽道:家中姐妹都没有,偏我独有,原就无趣。如今来了个天仙似的妹妹竟也没有,可见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贾母连忙宽慰道:你妹妹本是有玉的。只因你姑母临终时割舍不下,便将她的玉带去了:一来全了殉葬之礼,成全你妹妹的孝心;二来你姑母在天之灵,权当见了女儿一面。所以她只说没有,不过是谦逊罢了。你如何与她相比?还不快好生戴上。 贾母只顾安抚宝玉,王夫人神色慌张地站在一旁。众人手忙脚乱地去捡那块被摔落的玉。 唯独贾颜瞧见了林黛玉唇边转瞬即逝的讥诮。他对上林黛玉的目光,挑眉一笑。林黛玉瞪了他一眼,随即恢复淡漠神情。 但林黛玉心中早已掀起波澜。 一切皆如表哥所言。 这贾宝玉果然不是良善之辈。 这般人物,却被贾府上下视若珍宝。 更印证了表哥先前的判断。老太太表面待自己亲厚,可一旦涉及这位宝天王,自己与亡母便不值一提。 为哄宝玉开心,她可以轻贱自己的感受,更不惜拿亡母说笑。 此刻,她对贾府众人彻底失望。 同时又深感庆幸。 幸而下船伊始便遇见颜表哥。 若非早有准备,日后在这府中怕是凶吉难测。 既已看清荣国府真面目,又带了十余名仆从,在外置办了产业,便可专心经营自己的事了。 原本还想着要与府中众人和睦相处,要为亡母尽孝,要彰显林家教养。 如今看来,大可不必。 有些人本不值得相交。 为亡母尽孝更是徒劳——入府以来,除表哥身着素服外,连下人都未换丧服。满屋主子更是衣着鲜艳,何曾将亡母放在心上? 既然贾府不守礼制,又何必向他们展示林家教养? 这般想着,离父进京时那份谨小慎微与对亲情的渴盼,竟渐渐淡了。 身后有父亲,有圣上,有表哥撑腰,何必活得战战兢兢? 既得不到真情,又何必苦苦追寻? 贾颜未曾料到,自己的出现竟让林黛玉心境发生如此转变。 他对林黛玉展颜一笑后,俯身拾起滚落脚边的通灵宝玉。 把玩片刻,未觉有何特异之处,便转手递给了王夫人。 “母亲,这通灵宝玉可是稀世珍宝,这次虽未摔坏,但若宝玉再失手摔个一两次,恐怕就要碎了。” “依孩儿之见,不如寻个巧匠,用黄金将玉镶嵌成吊坠,再配个锁扣牢牢挂在宝玉颈间,叫他再也取不下来。” “否则哪天宝玉不慎将玉遗失,或是沾染污秽,只怕会影响他的前程。” 王夫人原本不以为意,听到这番话却心头一紧。 细想之下,这通灵宝玉关系着宝玉的命数,确实经不起这般折腾。 未等王夫人开口,贾母已拄着拐杖急道: “颜哥儿说得在理!这通灵宝玉是宝玉的命根子,若真有个闪失可怎么好?” “老二家的,你即刻去找匠人来,把这玉嵌在金链上。钥匙交由我保管,往后没我的准许,谁也不许摘下!” 王夫人紧攥着通灵宝玉应道:“老太太放心,我这就让周瑞家的去办,今日定要把这事办妥。” 贾宝玉闻言大惊,若这玉真被锁死,往后还如何借摔玉来要挟众人? 他刚要叫嚷,贾颜又正色道: “母亲,老祖宗,寻常金链恐怕不妥。若遇歹人强夺,岂不更糟?” 第14章 “不如用天外玄铁与黄金合铸,打造一条万无一失的宝链,方能永保通灵宝玉无恙。” 贾母连连颔首:“正是这个理儿!老二家的,快去置办。” 望着母亲匆匆离去的背影,贾宝玉张了张嘴,终是哑然。 他深知在祖母和母亲心中,这通灵宝玉与自己的分量不相上下。为保此玉,她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先前他们只是没想出对策,如今被贾颜一语点破,岂能错过这良机? 这一切都怨你,贾颜。 他猛然盯向贾颜,眼中恨意翻涌。 贾颜,你罪该万死。 妙极,当真妙极!未料竟有这般意外之喜。 贾颜见贾宝玉这般情状,几乎要笑出声来。 今日原只为惹恼老太太与王夫人,谁知竟连贾宝玉也一并得罪了。 盼他死的人又多一个,实乃意外之获。 他全然无视贾宝玉怨毒的目光,反倒冲他咧嘴一笑。 贾宝玉气得牙关紧咬,却无可奈何。 往后再不能靠摔玉要挟他人,这令他憋闷至极。 老太太察觉宝玉不快,轻拍他后背安抚道:时辰不早,传膳吧。黛玉舟车劳顿,用了饭也好早些歇息。 仆役们刚摆满一桌荤腥,贾颜突然扬手给了赖大家的耳光。 没眼力的奴才!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林姑娘远道而来,老太太三请四请才接回的贵客,你们就这般怠慢? 江南来的娇客,如何咽得下这些油腻?舟车劳顿之人,哪能进荤腥?还不速去换些清淡的江南小菜! 他转身向贾母作揖:孙儿斗胆替您管教这起没规矩的,老祖宗莫怪。您再三写信请林表妹过府,结果只派几个婆子迎候,让嫡 走角门入府——不知情的还当咱们故意折辱林家。 孙儿虽在门口提点过,这些奴才却阳奉阴违。明知表妹南方口味,偏摆满荤腥;晓得她旅途疲惫,半根青菜也不备。若长此以往,岂非要被这些恶奴磋磨至死?今日瞧赖大家的做派,方知全是他们在捣鬼! “老太太,赖大家的虽是您当年的陪房,可今日这般行事若不惩治,只怕府里的下人们都要蹬鼻子上脸了。” “依我看,就该把这起子没规矩的全发卖出去。即便不卖,也得狠狠收拾这老货,叫下人们都睁眼瞧瞧——奴才终究是奴才,敢对主子不敬,那就是找死!” 赖大家的闻言地跪倒在地。 今日这席面原是老太太特意吩咐的,样样都是按着老太太口味置办。可此刻她半个字都不敢提,若说穿了,岂非当众说老太太不待见外孙女? 横竖都是死,不如把罪过全揽下来,或能保住全家性命。 她砰砰磕着头哭道:“都是老奴糊涂,求老太太开恩饶命!老奴甘愿受罚!” 贾母闭了闭眼。 先前派粗使婆子接黛玉是王氏的主意,门口那出下马威也是王氏所为。这些她都知道,却故意纵着——原想着让这外孙女明白,进了荣国府就得听她这外祖母的。 如此才好撮合两个玉儿。 她连住处都盘算好了:黛玉带的人少,就安置在碧纱橱里,日日与宝玉相处。只要这丫头肯低头,往后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谁知贾颜半路杀出来,竟给黛玉撑了场面。进府时又让王氏吃了瘪。好容易捱到荣庆堂,偏生赖大家的又出了岔子。 这可是她的左膀右臂,如何真舍得罚? 老太太忽然警觉——莫非这庶孙见过黛玉后起了心思?黛玉可是专给宝玉留的,岂能便宜了贾颜? “赖大家的确实该罚,就打五板子吧。你去盯着行刑,完事便回自己院子去,不必再来伺候了。” 贾颜躬身道:“孙儿遵命。只是这板子该在表妹院前打,也好立威。说到住处,表妹带了十几口人,还有书籍细软,须得宽敞些的院落。再者表妹在京中有产业,需常接见管事,最好选个带角门的院子才便宜。” (贾母凝视贾颜的眼神骤然转冷。 若将黛玉分出去,自己的谋划岂不落空? 那抹阴翳转瞬即逝。 她旋即慈祥地望向黛玉,温声道: 原想着玉儿初至京城,独居一院恐更思乡,不如随我这老婆子同住荣庆堂可好? 黛玉尚在迟疑,贾颜已朗声笑道: 老祖宗说笑了。宝二叔现居荣庆堂,莫非要让表妹与他同室而居?若将宝二叔迁出,您当真舍得? 古训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如今二叔与表妹皆已及笄之年。此事若传扬出去—— 外人只道贾府老夫人老迈昏聩,罔顾礼法。届时大老爷颜面何存?二老爷如何在朝堂立足? 更遑论府中待嫁的姑娘们。 门第清誉毁于一旦,求亲者非图嫁妆便是谋人脉。这般姻缘,岂非将姊妹们推入火坑? 说着忽作恍然状,抚掌道: 定是老祖宗与咱们顽笑呢!这般浅显道理,您怎会不知? 不如直接告知表妹居所,侄儿日后也好常来探望。 满堂寂然。 众人惊骇地望着这胆大包天的少年——竟敢当面讥讽府中至高无上的老太君! 老太太借台阶留人的心思被撕得粉碎。 那番话字字诛心:若执意如此,便是贾府罪人,误子孙前程,毁闺秀姻缘,累及官声。 良久,贾母长舒一口气: 颜哥儿所言极是。老身确是想留玉儿作伴,但姑娘大了,终究不妥。 “凤丫头,梨香院那边可收拾妥当了?就让黛玉住那儿吧。” 王熙凤连忙应下,说稍后就带林姑娘一行人过去。 这时,老太太目光转向贾颜。 “你这猴儿倒能看出我老婆子在说笑,也算长进了。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你为何总要来找你林妹妹?” 贾颜恭敬行礼道: “回老太太的话,林姑娘进京后置办了几处铺子和庄子,正需人打理。母亲让我学着管铺子,表妹便托我一同照看。” “往后铺子的账目收益,我得向表妹禀报,毕竟如今是替她办事,可不能出岔子。” 贾母心中愈发烦闷。 她原打算让外孙女林黛玉乖乖听话,同时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连远在扬州的林如海也无法联络。 唯有如此,才能促成宝玉和黛玉的姻缘。 可如今一切全乱了。 自黛玉下船起,事情便偏离了她的谋划。 先前种种算计皆成泡影,如今黛玉更有了与外界联络的渠道。 贾母却无法阻拦黛玉与贾颜往来——贾颜既管着黛玉的产业,接触在所难免。 若撤了贾颜的差事,便是打王夫人的脸。 可放任不管,贾母又心有不甘。 贾颜借此差事崭露头角,宝玉岂不被比下去? 有了这些产业和贾颜,黛玉与林如海的联络便再难切断。 接黛玉进京的谋划,尚未开始便已落空。 贾母只觉头痛,揉了揉额角道: “罢了,这桌菜确实不合黛玉胃口。” “你这猴儿既不想吃,就带黛玉去梨香院吧。待江南菜做好了,自会送去。” “天色不早,黛玉先去收拾院子吧。” 黛玉起身谢过贾母,随贾颜离开荣庆堂。 宝玉想跟去,却被贾母牢牢拉住: “宝玉,我还有话与你说,哪儿都别去。” 众人匆匆用完饭,各自散去。 只剩贾母与宝玉时,她缓缓开口—— 且不说贾母如何教宝玉亲近黛玉。 梨香院这边,待一切安置妥当,江南菜也已送到。 贾颜与黛玉用过饭后,临行前道: “表妹既已见识贾家情状,我便直言——如今的贾家,比你所见更为不堪险恶。” “你既入了贾府,务必多加小心。” “想要在这样的大宅院里过得舒心,首先你得有个强健的体魄。” “说来也巧,我近日偶然得到一部医道典籍,研读后发现其中记载着一剂古方。” “原以为这固本培元的方子暂时派不上用场。” “直到今日见到表妹,才惊觉这方子竟与你的症状完全吻合。” “按典籍所述,只需连续服用一月,便能根治你先天带来的顽疾。” “若坚持服用三月以上,更能强健根基,体质反超常人。” “不过这方子只适合表妹这般先天不足之人,常人服用反而有害。” “说来这典籍倒像是专为表妹准备的。” 说着,贾颜取出誊抄好的副本。 又从袖中抽出一张笺纸夹入其中。 “此乃前朝医圣手笔,内藏玄机。我侥幸 其中暗语,才得见此方。” “表妹可依暗语自行配药,以林府之力,集齐药材应当不难。” “最多三月光景,便能脱胎换骨,在这贾府立足也多了份底气。既是缘分,这抄本便赠予表妹了。” “用与不用,全凭表妹心意。” “铺子田庄还有琐事待办,先行告辞。” 林黛玉郑重敛衽:“多谢颜表哥,往后唤我黛玉或玉儿便好。此番恩情,黛玉铭记。” “好,那便听黛玉的。你且收拾停当,老太太那边怕是还要传唤,我先去了。” 贾颜拱手离去。 待他走远,雪雁与王嬷嬷急步上前。 “姑娘快瞧瞧!若真是医圣秘方,说不定真能治好姑娘的病症。传闻那位医圣最擅调理先天不足之症呢!” 第15章 “老奴当年随老爷遍访名医时,就听过医圣的传奇。说是有位先天体弱的皇子,经他调理后不仅病愈,还练就一身武艺,最后成了马上君王!” 二人忠心耿耿,见有望根治姑娘顽疾,喜不自胜。 林黛玉指尖微颤,展开笺纸对照密语。 当第一重秘方显现时,泪珠倏然滚落。 “姑娘?”王嬷嬷慌忙递上帕子。 “ ,你怎么落泪了?” 林黛玉抿唇拭去眼角泪痕,轻声道: 嬷嬷,雪雁,表哥所言不虚,这方子确是前朝医圣手笔,专治我这病症的。 照着方子调理,不出月余便可痊愈,若能坚持三个月,往后身子骨比寻常男子还要强健些。 二人听罢喜极而泣。 主仆三人相拥而泣时,忽闻外间传话,说是老太太唤姑娘过去。 林黛玉忙整妆敛容,将秘籍仔细收在贴身处,往荣庆堂去了。 却说贾颜离了荣国府,径自回到小院。 新置办的铺面田产都需亲自过目,眼下最要紧的是安顿这百来号人。 先前替黛玉采买仆役时,他顺带将隔壁宅院也盘了下来,专作安置之用。 这些田产铺面距此都不远,城外那些田地因毗邻荣国府,价高难售,正合他心意。 领着众人到了邻院,贾颜便开始分派: 多半人手派去料理城外田庄,命他们在田边起屋定居。幸而牙人说过,那处本有些简陋屋舍,略加修葺便可住人。 余下的暂留院中,挑了几个识字的教他们算术认字。他又特意选了两个丫鬟、两名护卫并一位管家。 这院子日后便交由管家打理,丫鬟专司与黛玉往来,两名护卫则随他回了自家小院。 原是为着黛玉之事才去招惹是非,如今诸事已毕,该着手完成听劝任务了。 大老爷贾赦给的两条提升实力之法,购置人参灵芝尚需时日,但铁布衫 即刻便可修习。 正当贾颜准备践行听劝任务时,黛玉已至荣庆堂。 这会子贾宝玉经贾母宽慰,早复了常态,又闹着要见新来的妹妹。 老太太素来溺爱这凤凰蛋,自然遣人去请,又怕失了体统,顺带将三春都唤了来。 未料黛玉未至,王夫人倒先来了。 先前在贾颜跟前折了颜面,王夫人特来给老太太上眼药: 老太太不知,颜哥儿越发没个分寸了。 妾身三令五申不许他 ,偏又去赌,幸而这次赢了四千两银子,还知道孝敬些与我。可长此以往怎生得了?妾身已严令他不得再踏足 了。 竟有四千多两?老太太闻言讶然。 老太太尚未发话,贾宝玉便失声叫道。王夫人横了他一眼,道:他虽挣了些银钱,却架不住挥霍无度。原想着有了这笔银子,再添上我给他的铺子,总能学着持家立业,我也好替他谋个前程。 谁知这银子刚到手里,转眼就花了个精光。 贾母听罢,颇觉诧异。那可是四千多两白银,岂是轻易就能花尽的?心下也不免好奇:颜儿是如何花销这笔银两的? 见老太太问起,王夫人叹道:说来也是颜哥儿太过轻信人言。不知从何处听得消息,说咱们府上老学究家的瑞哥儿藏有前朝医圣的秘籍,竟巴巴地跑去,花了四千多两买下。 我特意使人打探,听闻那秘籍原是瑞哥儿从一个乞丐手里花几十两银子购得。买回后请多人验看,都说是赝品。为此瑞哥儿没少受人讥笑。 谁曾想一转手,竟以四千多两的高价卖给了颜哥儿。这事若传扬开去,颜哥儿怕是要沦为笑柄了。 贾宝玉忽拍手道:这事我倒知晓些。听说那老乞丐自称是前朝医圣仆役的后人,这书是从医圣处得来。瑞哥儿便花了四十二两买下,后来知道是假的,被人笑话了许久。 没成想如今竟让他以四千多两转手卖出,往后谁还敢笑他?二哥也太糊涂,这般明显的假货也肯花大价钱买,往后怕是要被人当作痴傻了。 贾母听罢,虽觉这庶出的孙子不成器,倒也不甚在意。反倒惦记着那四千多两银子:瑞哥儿也是不懂事,既知被骗,怎好再拿这书来诓骗自家人?你且去说他,下不为例。 这话里意思明白:贾瑞既赚了四千两,总该孝敬些上来。王夫人会意点头,盘算着要向贾瑞讨要三千两,给老太太一千,自己还能落下两千。 正说话间,林黛玉到了。贾宝玉一见便咋呼着迎上去:林妹妹这是怎么了?眼圈红红的,莫不是哭过?谁欺负你了?告诉我,定替你出气。 贾母也皱眉道:玉儿是我嫡亲的外孙女,在这荣国府里没人能欺负你。若真有人给你气受,老身定为你做主。 林黛玉闻言心头微暖。无论老太太如何偏爱宝玉,终究还是疼惜她这个外孙女的。便轻声道:回外祖母,并无人欺负我。这眼泪......原是欢喜所致。 老太太原以为林黛玉是因见到外祖母而欣喜,却听她轻声说道: 外祖母想必知晓,黛玉自出生便体弱多病,每日需以汤药续命。父母为医治此症,十余年间耗费数十万两白银,也只能勉强维持。 父亲曾访得前朝医圣有医治之法,可惜无缘得见传人。谁曾想方才颜表哥竟赠我一部医圣秘籍,其中正有对症良方。 林黛玉眼中泛起泪光:按此方调养,月余即可痊愈,三月后更胜常人。这原是黛玉毕生所愿,今日得见希望,喜极而泣,故而说无人欺侮。 贾母与王夫人闻言皆惊。贾宝玉突然惊呼:林妹妹是说二哥给你的是真迹?可那秘籍不是被众医判定为赝品么? 王夫人急忙道:并非不信你,只是听闻此物乃颜儿花四千两从族中子弟处购得,先前多位大夫都说是伪作。 贾母也正色道:玉儿切莫乱用药。不如将方子取出,请太医验看真伪? 林黛玉却想起贾颜以重金购得秘籍相赠,若贸然示人,岂非辜负表哥心意? 林黛玉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外祖母,并非我不愿将秘籍献给您。只是您方才也说了,这秘籍是颜表哥耗费四千两白银购得。如今既知晓此事,若这药方当真有效,我至少要付给表哥四千两以上的银钱才算合理。况且这药方更不能轻易转交他人。 这些年我常年服药,对医理也略知一二。那方子上的药材我都仔细看过,即便无效也断无害处。不如让我先试服一段时日看看效果。 王夫人心中暗恼。若这真能治愈先天不足的秘方,价值何止万金?若能得手,凭此方赚取数十万两白银都不在话下。偏生这林丫头如此固执,她也无计可施,只得再三强调需经太医验看才稳妥。 林黛玉本就心存戒备,见状更确信其用意,当即回绝道: 颜表哥给我的秘籍中还附有密语解法。据表哥所言,这本前朝医圣所着的秘籍原是用密语书写,恰巧他通晓此道,才能破译出这个方子。因此这秘籍绝无虚假。 况且我今日才到府上,而表哥的秘籍早已在手。方子又是针对我的症状所开,他怎会知晓我先天体弱?实在没有作假的必要。外祖母不必忧心,且让我服用一月,若真能见效,岂不是美事一桩? 听闻密语之事,贾母与王夫人这才信了大半。贾宝玉拍手称奇: 原以为贾瑞占了便宜,没想到真正捡漏的是琏二哥!若这方子真能治好林妹妹的病,那可真是价值连城。区区四千两就得此良方,二哥这次可赚大了。 早知那医书是真货,我定抢先买下,这样就能亲自为林妹妹译出药方了。可惜啊可惜! 林黛玉暗自叹息。她已说明秘籍需用密语解读,旁人得了也是无用。若非颜表哥恰好通晓此道,这书与废纸无异。 王夫人与贾母听罢,也明白这秘籍多半是真。既用密语书写,必非寻常之物。如此说来,贾颜花费四千两购得此方,非但不亏,反倒是天大的机缘。 正思量间,又听林黛玉道: 宝二哥这话倒提醒了我。颜表哥为这秘籍破费四千多两,而此方更是无价之宝。回府后我定当奉上八千两白银以表谢意。 此言一出,贾母与王夫人脸色愈发难看。贾颜随手购得一书便能获利近万两,更能治愈黛玉顽疾。这般际遇,倒把宝玉比了下去。 贾颜如今有了银钱,往后出手必定更为阔绰,底气也更足,这岂不让宝玉相形见绌? 王夫人与老太太都存了心思,不愿让黛玉出这笔银子。 谁知宝玉忽然发话: 理当如此。二哥为这秘籍耗费四千余两,这方子既能治你的病症,给钱也是应该。林妹妹方才也说了,为治这顽疾,自幼至今已花费数十万两。 若二哥觉得两万不够,缺多少只管来找我补上。 第16章 这番话将王夫人与老太太到嘴边的话全堵了回去。宝玉既已表态,她们若再推拒,岂非与宝玉唱反调?二人自然不愿如此。 事情就此定下。 老太太原想留黛玉陪伴宝玉,此刻却不愿见她。恰逢三春到来,老太太便摆手道: 随你处置罢。你初来荣国府,就让宝玉带着三春陪你四处走走。 众人应声退出荣庆堂。王夫人想到贾颜又将进账万余两,坐立不安,匆匆告辞。 贾颜回到院中,正命人准备修炼铁布衫的器具。 小院 ,新招的两名护卫与三七、三九四人各执木棍。贾颜身披重甲——这是特意向府里老兵购置的,穿在身上倒显出几分英武。 见四人迟疑,他催促道: 叫你们打便打。记住顺序:先击身躯,再打四肢,专挑铠甲覆盖处下手。 早与你们说过,我这是在修炼铁布衫。这门秘传功夫,正需不断击打磨炼。 为保安全,初练时需着铠甲。待击打铠甲不觉疼痛,便可换皮甲进入第二层。 皮甲击打无感时,进阶第三层改穿布甲。 布甲击碎之日,便是铁布衫大成之时。若继续精进,更能练就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能助我修炼此等神功,是你们的造化。还等什么?动手! 铁布衫心法虽只五层,但贾颜深知,消除副作用后此功将再无桎梏。既无后患,他索性让四人齐上。 声顿时响彻院落。 初时棍棒击甲尚有痛感,但随即被周身涌动的暖流化解,唯余通体舒畅。此后每受一击,皆是痛感未生,暖意先至。 半个时辰后,四人已显疲态。贾颜心知不能持续消耗他们,遂叫停演练。 不如这样,你们分成两组轮流来,每组两人对我出手半个时辰,然后换另一组。 四人如释重负,立即分出两人去歇息,剩下两人继续挥棒击打。 轮换之后,他们确实轻松不少。 仅仅一个时辰过去,贾颜就察觉盔甲上的击打已无法带来痛感。按照所述,常人每日最多修炼一个时辰,多数仅能坚持半个时辰。而自己已持续修炼两个时辰,相当于常人三四倍的修炼量。 加之系统逆转后带来的数百倍修炼速度,短短一日便抵得上常人千余日的苦修,约莫三年光景。这三年不仅强化了皮肤,逆转效果更令五脏六腑同步提升。脏腑强健又反哺体表,算来已有五六年的修炼火候,铁布衫第一层入门也是水到渠成。 都说铁布衫难练,我看不过如此。贾颜拍着铠甲道,这身行头穿着也不觉疼痛。你们先歇会儿,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待会儿换皮甲继续。 四个筋疲力尽的家丁闻言瞠目结舌。他们轮番上阵打得手臂酸软,这位挨打的主子却神色自若,竟嫌他们力道不足。这番言语犹如一记耳光,反倒激得他们又生出几分蛮劲。 关嬷嬷端来的糙米黑面,四人狼吞虎咽吃得格外香甜。饱餐过后,贾颜已换上轻便皮甲立于院中:既已吃饱,便继续吧。不必留手,使出全力来。 新来的护卫本就满腹牢 ,见主子主动要求,当即抡圆了棍棒。三七二人更不含糊,四条木棍顿时如雨点般落下。 声不绝于耳,贾颜却似浑然未觉。片刻后竟挥手示意:还是轮着来吧,若都累趴下,谁来助我修炼? 四人见他这般从容,虽心中骇然,仍依言轮换。又过两个时辰,贾颜忽觉周身一轻,棍棒击打已如挠痒。望见暮色渐沉,便扬手道:今日到此为止。关嬷嬷备了加餐,你们多用些。 众人刚松口气,却见贾颜更衣后径往门外走去。三七急道:公子这般时辰还要出门? 贾颜回眸瞪视,眼中尽是失望之色。 “谁乐意往外跑?还不是你们几个不中用,才几个时辰就累得东倒西歪。” “我是怕把你们累趴下,这才另寻他人。” “吃完就歇着吧,我去找人练练手,若能成,明 们也省事了。” 说完,他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众人望着贾颜远去的背影,一时无言。 半晌,冬雪才打破沉默。 “你们装得倒挺像,打了几个时辰,公子竟毫发无伤。” 三九白了她一眼:“动静那么大,你听不见?装能装出这阵仗?” 春花瞪大眼睛:“真打了?公子怎会没事?莫非他天赋异禀?” 求推荐,求月票,求投资,求支持,谢谢。 一直沉默的两名护卫抬起手臂。 众人看去,那两条胳膊正不住发抖。 三七和三九也叹了口气,亮出手臂——同样颤抖不止,掌心磨得通红。 这下,众人不得不信。 可越是事实,越叫人难以置信。 “公子早年不是练过几日就放弃了吗?这回怎会如此?难道他在铁布衫上真有天分?”关嬷嬷喃喃道。 冬雪摇头:“不对,我听说几年前大老爷给过公子铁布衫秘籍,他试了试就喊疼不练了。” 三九冷哼:“道听途说罢了。依我看,咱们这位公子医术、武艺怕是样样拔尖。” 三七附和:“正是。先前他中毒,大夫都束手无策,他却自己配药治好了——这医道天赋已是不凡。” “再说今日,常人难练的铁布衫,他半日便至第三层。” “照这速度,明日怕是要大成了。” 他说着猛地起身。 “你们备饭吧,我......” 瞥见两名新护卫,他话锋一转。 “公子这般天资,合该禀告老爷太太。将来谋个将军之位,光耀门楣也未可知。” 说罢匆匆离去。 除新护卫外,众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向太太报信去了。太太可不愿见公子出息。 与此同时,贾颜已从贾芸家踱出,贾芸紧随其后。 “颜哥,别的不敢说,找几个练家子易如反掌。” “别担心,我认得咱们荣宁街这一带的醉金刚倪二,他在道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手下还有十几个弟兄,正好合你的心意。” 贾颜轻拍贾芸的肩膀,笑道: “这次多亏你帮忙。我刚从太太那儿接了个铺子,本打算自己打理,但现在有了别的门路,想找个人替我管着。我看你小子挺机灵,这事儿办妥了,那铺子就交给你。” “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我不会亏待你。铺子的收益,你拿一成,能赚多少全凭本事。” “你放心,那铺子虽然一直亏钱,但我已经找到好路子,保准能赚。至于能赚多少,就看你的能耐了。” 贾芸喜出望外。 他没想到帮个小忙,竟能当上掌柜,还能分一成利,比在别处强多了。他自信能把这铺子盘活,连忙拱手道谢。 贾颜摆摆手: “让你去,是信得过你的本事和人品。” “不过有件事得说清楚,铺子里还有三个太太的人,可能会刁难你。能不能摆平他们,就看你的本事了。” “要是你能让他们干瞪眼,拿你没办法,等铺子做大了,或者我再有别的事儿,都会交给你。” 那三人对贾颜也有敌意,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偶尔去铺子里转转,说不定还能从他们身上捞点好处。至于让贾芸应付他们,明面上是考验,实则想多听几条建议。 贾芸却把这当成机会,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办妥。 很快,两人来到街角一处院落。 贾芸上前敲门,里头的人认得他,立刻放他们进去。 院中有个练武场,七八个壮汉正在操练,个个膀大腰圆,力气不小。场 一人挥舞石锁,引得众人喝彩。 贾颜见状,轻轻鼓掌: “芸哥儿,你找的人不错,那铺子从今儿起归你管了。” 他看向场中那人: “你就是醉金刚倪二吧?我这儿有桩买卖,不知倪二兄弟可有兴趣?” 贾芸赶忙引荐。 贾颜说明来意,但没提铁布衫,只道: “我练的是老国公传下的炼体秘术,需有人击打身体。本想叫府里下人帮忙,可惜他们力气不够。” “所以来找倪二兄弟。若愿意,现在就开始,一次要四个人,一个时辰轮换,每人一两银子,倪二兄弟觉得如何?” 这些人本就该多练练身手,拿棍棒打人也是种不错的锻炼方式。 既能练功又能赚银子,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买卖。 还没等倪二发话,周围的弟兄们已经争先恐后地应下了。 见状,倪二爽朗一笑。 “看来不用我多说了,弟兄们都乐意,就这么定了。” “不过我得先说明白,我这帮兄弟手底下可不含糊,撑不住的时候可得早点吱声。” 谈妥后,倪二便开始分派人手。他手下正好有十一个人,加上他自己,刚好十二个。 十二人分成三组,贾颜确认后,棍棒便如雨点般落下。 起初,贾颜还能感到些许疼痛,但没过多久,身上那件布甲反倒成了累赘。他喊了停,脱去布甲,只穿一件单衣,让人继续。 到了这时,倪二和众兄弟都已确信,这位公子确实在修炼秘法,而且实力不俗。 更让他们惊叹的是,这秘法显然非同寻常。 第17章 他们的身手虽称不上江湖顶尖,但也绝非泛泛之辈。能扛住他们这般猛击而面不改色,足见其防御之强,在江湖上已属罕见。 事实的确如此。 这些人的力道远超贾颜的奴仆和侍卫,修炼速度因此提升了一两倍。短短一两个时辰,他的铁布衫便已大成。 圆满境界的铁布衫,在江湖上已是一流高手的水准。单论防御,说是宗师级也不为过。 然而,即便已达巅峰,贾颜仍未叫停。 他清晰地感觉到,在持续的击打下,自己的防御仍在增强,体质也在稳步提升。只是由于这些人实力有限,效果逐渐减弱。 其中一人的击打甚至已毫无作用,显然他是众人中最弱的一个。 又过了一个时辰,其他人的击打效果也明显下降,唯有倪二的攻势依旧凌厉。 贾颜心中了然。 “这铁布衫因系统之故,确实能不断突破,但提升需依赖外力。” “唯有外力能破开防御,损伤皮肉脏腑,修复后方能更进一步。” “若对方的力量已无法造成丝毫伤害,铁布衫便失去了提升的动力。”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恐怕就只剩倪二一人能对我有所助益了。” 果然,待到月悬中天时,除了倪二,其他人的击打已全然无效。 如今,他的铁布衫造诣已臻至原先圆满境界的五倍有余。 “以我如今的防御,寻常枪炮怕是难以伤我分毫。” “若想更进一步,需多寻些倪二这般的人物。” 然而,似倪二这等人才,终究可遇不可求。 况且,即便寻得倪二,怕也撑不了几日便无甚用处。 “看来,铁布衫的突破还需另辟蹊径。” “人力若不足,何不借他力?” 他毕竟是穿越之人,既然铁布衫需外力锤炼,那便自行制造更强的冲击便是。 人力不及,尚有水力、机械之力可用。 “不过,无论水力抑或机械,皆需先研制器械,此事于我而言倒不算难。” “无非是打造一台持续击打的机器,费不了多少工夫。” “回头再细细琢磨便是。” 思及此,他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待众人收手后,他抱拳道: “多谢诸位兄弟相助,我的秘法已有显着精进,无需再继续击打了。” “原以为需耗时数日,未料诸位实力超群,省却我几日工夫。为表谢意,每人赠银一两,倪二兄弟虽出力不多,但实力非凡,特赠五两。” “诸位莫要推辞,推辞便是瞧不起我。今日未带银钱,回头让芸哥儿送来。” 区区几两银子,众人自无不信之理,便客气应下。 随后,贾颜与贾芸一同离去。 待二人走远,倪二与十余名弟兄围坐一处,惊叹不已。 “不愧是将门之后!荣宁二府竟藏有这般人物。” “是啊,倪二哥,这位爷的实力怕是远胜我等。即便您出手,怕也难敌吧?” 倪二凝重颔首:“确是如此。他若对我出手,我毫无还手之力。我的攻击于他而言,不过挠痒罢了。” “可惜他生在荣国府,又是二房庶子。京城谁不知二房嫡子衔玉而生?旁人皆成陪衬。” “颜公子纵有绝世天赋,亦难借荣国府之势。” “若非如此,凭他的武道资质,早该名动四方。若投身行伍,如今怕已是我等仰望的将帅了。” “眼下旁人尚不知颜公子之能,我等既已知晓,岂能错失良机?” “诸位兄弟,若追随颜公子,前途当如何?” 无需多言,众人心中皆浮现四字—— 前程似锦。 以此子的天赋与实力,他日必成大器。 若此时投效,来日自当共享荣华。 于是,众人只余一事商议:如何寻机投奔贾颜。 此时的贾颜尚不知晓,有人正欲效忠于他。 他刚回到家中,麻烦便已找上门来。 话说贾颜前去寻倪二修炼时,三七也悄悄离开小院,直奔荣国府。 一进府门,他便急不可耐地求见王夫人,欲禀报贾颜惊人的习武天赋。 此时王夫人正因为先前的事郁结于心。 她本想借 让贾颜倾家荡产,谁知他非但未输,反赚了四千两。 好不容易哄他挥霍钱财买下医书,竟发现是稀世真迹,价值连城。 想到林黛玉即将送去万两白银,王夫人更是如鲠在喉。 见三七前来,王夫人不等他开口,起身逼近。待他躬身行礼时,抬脚便踹,冷声吩咐周瑞家的: 给我往死里打!若非这蠢货办事不力,贾颜岂能得此珍宝? 周瑞家的领着婆子们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三七被打得发懵,挨了好几下才慌忙喊道:太太明鉴!小的实在冤枉啊! 求您先听我说完要紧事,若觉得无用再责罚不迟! 王夫人本不欲理会,听到后半句才稍显兴趣。但仍冷眼看他挨了七八下,才摆手喝止: 住手。三七,你最好说出些有用的来。 三七忍痛跪直身子,急声道:回太太,公子方才回府时提及,大老爷赐了本武功秘籍。 我们四人持棍轮番击打,公子竟毫发无损! 足见其武艺已小有所成,天资更是卓绝。 若任其修炼,将来怕真能凭军功入仕...... 这番话令王夫人神色骤变。得知贾颜不在府中,立即派周瑞家的去盘问其仆从。 证实三七所言非虚后,王夫人面沉如水:这孽障文不成武不就,倒有习武的天分! 绝不能让他继续练下去,否则真要走武将的路子...... 她心知肚明:如今贾颜已自立门户,克扣用度尚可,但强行禁武绝无可能。 要办成此事,唯有借贾政之手。 于是待三七退下,王夫人即刻命人请贾政回房议事。 此时贾政刚查完贾雨村底细。 虽确认此人品行不端,但念及林如海举荐,又想起贾颜那番圈在府中便无害的谏言, 反倒觉得若能将这有才之人收为幕僚,或可助自己官场晋升。 此刻对贾颜,正是青眼有加之时。 贾政书房内。 贾颜刚踏入房门,便瞧见贾政端坐在书案后,面色阴沉。王夫人则立在一旁,神色微妙。 他心中一动。 若单是贾政在此,今日或许难有恶意的提议。毕竟贾政即便给出不妥的建议,也自以为是出于好意。 可王夫人在场,情况便大不相同。 父亲唤我前来,不知有何吩咐?贾颜恭敬行礼。 贾政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听说你跑去学武了? 贾颜尚未答话,王夫人便轻叹一声:老爷别动怒,颜哥儿年纪小,难免糊涂。咱们好好说,他定会明白的。 贾政拍案而起:糊涂?我贾家世代书香,岂能容他这般胡闹!今日必须让他断了这念头! 王夫人温声道:颜哥儿,你父亲也是为你好。读书科举才是正途,何必学那些粗鄙武艺? 贾颜垂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果然,王夫人接着道:不如这样,你将那武功秘籍交出来,安心在家读书。你父亲日后在官场有了出息,也好提携你。 贾政连连点头:正是此理!速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交出来! 贾颜心中暗喜,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这... 这什么这!贾政怒喝,今 不交出秘籍,就别想出这个门! 王夫人劝道:老爷息怒。颜哥儿,听你父亲的话,把东西交出来吧。这也是为你的前程着想啊。 贾颜故作挣扎,最终点头:儿子遵命。 他心中却已乐开花——又一条充满恶意的建议到手了! 因此并无恶意。 但若王夫人插手其中,必然裹挟着她那刻骨的敌意。 如此一来,自己反倒可能因祸得福。 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上前躬身道: 见过父亲、母亲,不知唤孩儿前来有何吩咐。 贾政面色阴沉,厉声道: 还有脸问?你竟敢向你大伯讨要武学秘籍!可记得祖父立下的家规?贾氏子弟须弃武从文! 纵使你资质驽钝,岂不闻勤能补拙? 只要潜心攻读,将来考取功名并非难事。 为父再为你打点一二,入仕为官易如反掌。 如今你搬出府去,便要自暴自弃? 非但荒废学业,竟还妄想习武! 成年后习武注定徒劳无功,趁早断了这念头。 往后安心在家读书,有疑难随时来问。 记住,弃武从文是祖父定下的铁律,容不得违逆! 若再执迷不悟,便是忤逆祖宗,休怪为父家法伺候! 贾颜心下雪亮。 自己展露的武学天赋已令王夫人如芒在背。 这是要借父亲之手断绝自己的武道之路。 可她怎会知晓—— 铁布衫早已修炼至圆满境界,威力更胜原版五倍。 不仅体表坚如铁石,五脏六腑亦获同等强化。 综合而论,防御力已达寻常武者的数十倍。 放眼大周,能与之比肩者屈指可数。 单论护体之能,怕是已冠绝当世。 而这仅是初试锋芒。 若再研制出高强度锻体器械,实力必将更上层楼。 武道修行对他而言已非必需。 一力降十会。 第18章 仅凭铁布衫便可纵横天下,何必贪多务得? 何况还有贾政所赠锻体药方。 待集齐药材服下,不仅防御无双,力道亦将突飞猛进。 他暗自估量,如今臂力已有五六百斤。 这不过是铁布衫的附加功效。 真正的力量突破,还需仰仗药方之力。 届时攻守兼备,问鼎天下亦非虚言。 念及此处,他恭顺应道: 父亲教诲,孩儿谨记。今后定当专心读书,不再习武。 只是修炼铁布衫时落下暗伤,还需药物调理...... 贾颜恭敬地说道:“还请父亲宽恕,待 后赚了银钱,定会购置药材修复身体损伤。” “待身体恢复,孩儿必定专心读书,不负父亲期望。” 见他认错诚恳,解释合理,贾政心中颇为满意。 这孩子虽有主见,但还算听话。 “你能这般想最好。铁布衫这门功夫我也略有耳闻,修炼时确实伤身,不练也罢。” “既然身体受损,便多备些药材调养。” “唯有康健之躯,方能专心科举。” “不过,待身体好转后,务必勤学苦读。为父事务繁忙,无暇督促,便让你母亲多费心,莫要令我失望。” 贾颜闻言,暗自松了口气。 贾政终究是他亲爹,所言所语皆无恶意,系统毫无反应。 正因如此,他反倒担心父亲亲自监督。 幸好,贾政将他交给了王夫人。以王夫人对他的厌恶,必定会提出充满恶意的建议。 果然,他刚想到此处,王夫人便开口了。 “既然老爷发话,我自当严加管教。况且你违背祖训,理应受罚。” “这样吧,回去后抄写佛经,半月之内交上一本《金刚经》,权作惩戒。” “此外,抄经也能练字,一举两得。”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王夫人一开口,恶意便显露无遗。 【提取恶意满满的建议一条:半月内抄写《金刚经》,触发良性逆转,奖励万倍书法领悟。未来半月抄经期间,书法领悟提升千倍。】 贾颜对书法本无兴趣,但千倍增幅加上十五日时间,相当于苦练四十余年。 即便天赋 ,四十年的积累,也足以媲美宗师。 能习得一手好字,倒也不错。 他当即恭敬应道:“贾颜甘愿领罚。” …… 离开贾政书房后,贾颜径直回府,提笔抄写《金刚经》。 短短两个时辰,他便完成三分之一。 在千倍悟性加持下,每一笔每一划皆蕴含深厚功底。 起初字迹歪斜如虫爬,如今已变得端庄大气,判若两人。 “若将此经呈上,恐怕无人相信出自同一人之手。” “即便有人信了,我也难以解释。” 在系统的特殊作用下,贾颜仅需在十五天内抄写完一本《金刚经》便能获得奇效。 一旦超过二十五天,或是抄写第二本,便再无此效果。 待我抄完这第一本,再另抄一份上交吧,这本还是自己留着为好。 眼下倒也不必着急,还有十五天时间,只需再抽出四个时辰即可。 如今的贾颜已非从前。 若是原本的他,连字都认不全,抄写一个字的时间怕是现在的十倍不止。 过去王夫人也曾罚他抄写《金刚经》,每日耗费五六个时辰,仍需十多日才能完成。 正因如此,王夫人才会限他十五日内抄完一本。 而穿越而来的贾颜,前世好歹是个读书人,若连字都认不全,未免太过可笑。 虽然繁体字与简体字略有差异,但在悟性的加持下,他已能融会贯通。 他将书收好,便回房歇息了。 然而,他并不知晓,今日之事已在荣宁二府传开。 就在他安睡之时,关于他赌钱赢取四千两,又花费四千二百两从贾瑞手中买下那本秘籍的传闻,早已沸沸扬扬。 待他熟睡后,他房中的几名仆役悄悄聚集,溜出府去。 五人配合默契,摸到贾瑞家门外,由三七潜入,打开了大门。 随后,五人鱼贯而入,用事先备好的 将贾瑞与贾代儒迷晕,便开始翻箱倒柜搜寻。 可找了许久,竟连一两银子都没找到,只在贾代儒身上翻出几十枚铜钱。 五人岂能甘心?那可是四千两银子! 终于,他们在隐蔽处翻出一张契约,这才得知贾瑞竟用四千两买下一座宅院。 可房契却始终不见踪影。 几人怒火中烧。 如今钱被他花光了,房契也找不到,难道就这么算了? 绝不可能!四千多两银子,怎能便宜了他?既然我们拿不到,他也别想好过! 说这些有何用?难不成还能烧了他的房子? 我看行!一把火烧了,让他这四千两彻底打水漂! 不可!此事风险太大,若被抓到,我们全都完了! 虽是三七提议,但其余四人纷纷反对。 他们还没疯到这种地步,一旦事发,轻则流放,重则丧命。 更何况他们身为奴仆,若贾瑞追究,只怕性命难保。 三七长叹一声。 你们今日没去荣国府,不知公子从贾瑞那儿买的书竟是真迹,里头还藏了一张价值万金的秘方。如今公子已将秘方交给扬州来的林姑娘,那边准备给公子一万多两银子呢。 “咱们得沉住气,等公子那笔银子到手了,再想法子连本带利弄回来,到时候可就真发财了。” “贾瑞这小子先放一放,往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几人商议片刻,都认为眼下不宜轻举妄动。 只得暂且放过贾瑞。 待他们走后,本该就寝的贾颜却悄然出现在贾瑞家中。 望着榻上昏睡的贾瑞,他冷哼道: “手脚倒快,四千多两银子转眼就花光了。王夫人派来的尽是些饭桶,连张房契都寻不着。” 凭借增强的体魄与听声辨位之能,他很快在屋内暗格中发现了贾瑞新得的房契。 “算计我的银钱?即便未遂,也休想好过。” 这年头不比后世,有了房契便能转卖房屋。 他稍作乔装,便拿着房契到当铺典了三千两银子。 这笔钱他也没打算留着——方才听三七说林黛玉要给他一万两,购置药材的银钱已然有着落。 于是他用这两千两在自家附近置了处宅院,又命人送去大批绳索、木料、铁器等物。 水力机械需在城外建造,但普通器械尽可自行研制。 这院子正是他用来打造器械、修炼铁布衫的场所。 待银钱散尽,物资堆满屋子,他便锁上院门回房安歇。 忙碌整日,这一夜睡得格外香甜。 翌日清晨,他先巡视了林黛玉所购的商铺田产,将诸事安排妥当,方往荣国府去。 今日竟未察觉贾府中人的恶意,这可不成。 他定要在府里多走动,好教那些人把歹意显出来。 贾颜踏入梨香院时,林黛玉正在服药。 一闻药香便知是用了他的秘方。 他含笑道: “妹妹服药这些时日,当觉身子渐轻。持之以恒,沉疴自愈。” “此方最善调理先天不足,不论寒症热症虚症,皆有奇效。” “待身子调养好了,还须勤加锻炼,强健体魄方能百病不侵。” 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随即取出早已备好的商铺田庄规划文书。 “这是我对各处产业的筹划,妹妹且过目。” “这些产业终究要交还妹妹打理,许多事还须亲自经手。” “这些铺面多在柠檬街左近,管理起来倒也便宜。田庄距京城不远,种菜比种粮更为划算。” “我已命人改种时蔬,并择其中几间铺子专营菜蔬,获利必丰。” “余下几间铺子暂且维持原状,容后再议。” 林黛玉翻阅着规划书,内容与贾颜所述一致,她随即提出几点建议。贾颜听后,又详细解释了自己的想法。不知不觉过了半个时辰,待事务处理完毕,林黛玉取出一匣银票递给贾颜。 颜二哥,这些银票请你收下。你的药方堪称无价之宝,为治这先天顽疾,我已耗费数十万两。如今再多花这一万两能痊愈,已是心满意足,望二哥莫要推辞。 贾颜含笑接过银票:我自然不会推辞。实不相瞒,眼下正缺银两。本想习武强身,今日却被父亲训斥,不许再练。既不能习武,只得另寻他法。恰巧大伯赠我一剂秘方,可改善体质,只是需费银万两。正愁无处筹措,你这银两来得正是时候。 林黛玉闻言略感意外,听闻他想习武被阻之事,虽觉不妥却未多言。昨日她已打探过,这位二哥在文道上难有建树,习武本是出路。但父命难违,她也不便置喙。所幸尚有秘方可调理身体,便真诚道:能帮到二哥再好不过。本就是我占了便宜,如今能略尽绵力,也算心安。 二人正说话间,院外传来喧哗。贾宝玉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可知我是谁?竟敢拦我!快让开,我要见林妹妹! 见林黛玉蹙眉,贾颜轻笑道:瞧见了吧,这就是府里的小霸王。若不让他厌烦你,往后这种事日日都会上演。按我说的做便是。今日我先替你应付,往后就靠你自己了。说罢推门而出,恰与闯进来的贾宝玉迎面相遇。 贾宝玉见他从林黛玉房 来,顿时沉下脸来:二哥昨日才说男女大防,今日怎的就在林妹妹房里? 第19章 贾颜从容笑道:宝玉既知男女大防,为何硬闯妹妹院落?传出去岂不有损林妹妹清誉?莫非你想坏了妹妹名声? 贾宝玉急道:二哥休要胡说!我对妹妹们向来爱护,怎会如此?倒是你,不也来了? 我来是为帮林妹妹打理产业,方才是在汇报事务,事毕即离。而你无故闯入,才真会连累妹妹名声。莫非你也要说自己是来谈正事的? 贾宝玉被堵得哑口无言。他向来养尊处优,从未被人当面顶撞过。此刻被贾颜拦在这里,竟有些进退两难。 幸好袭人及时解围:颜公子误会了,二爷是听说您来了,担心影响林姑娘清誉,这才特地过来照应。 贾颜打量着这个即将爬上贾宝玉床榻的丫鬟,暗自赞叹她的机敏。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借机让贾宝玉给自己提些。 原来宝兄弟是来找我的。林妹妹还要整理账目,咱们就别打扰了。贾颜顺势说道。 见贾宝玉闷声不响,贾颜又笑道:下次我会邀上宝兄弟或三春姐妹同来,免得落人口舌。宝兄弟既然明白这个道理,想必也不会单独来见林妹妹了。不如我们一道离开? 话说到这份上,贾宝玉只得悻悻道:走吧。转身时满腹怨气——都怪贾颜害他见不到林妹妹。 想到今后都不能单独探望林妹妹,再联想到昨日之事,贾宝玉对贾颜的怨恨更深。虽然不敢动手,但他盘算着要让这个不学无术的二哥在管事职位上出丑,最终无颜面对林妹妹。 二哥且忙,我先告辞了。贾宝玉匆匆离去。 贾颜略感遗憾,本指望贾宝玉能给他些触发奖励。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去买药材。刚出府门,就遇见了贾赦。 颜哥儿,可听我劝练武买药了?贾赦笑眯眯地问。 贾颜恭敬道:回大老爷,父亲不许我练武了。不过药方我还是要买,强身健体总没错,说不定身子好了就能专心读书。 听说不能练武,贾赦有些失望,但听说要买药方又来了精神:这方子可不便宜,配齐药材少说也要万八千两银子。 托大老爷的福,侄儿前些日子赌钱赢了四千两。贾颜躬身答道。 这件事虽已传开,但东院消息闭塞,贾赦确实未曾听闻。 听贾颜提起,他不禁诧异道:竟赢了四千两?倒有几分本事。转念想到这笔钱仍不够买药,便道:四千两怕是不够置办药材。你可曾向太太再讨些银两?若银钱不足,这药不买也罢——药材差之毫厘,药效便谬以千里。 贾颜摇头:老爷明鉴,我岂敢胡乱用药。只是这四千两已另作他用。 四千两都花在何处?贾赦皱眉,既已耗尽,又如何买药? 贾颜恭敬答道:说来也是机缘巧合。贾瑞购得前朝医圣秘籍却参不透,我便以四千两购得。回家细看,发现其中暗藏密语,竟记载着专治先天不足的方子。 昨日将方子赠予新来的林姑娘,她服用见效,硬塞给我一万两谢礼。本不该收,却推辞不得。想着正好用这笔钱来买老爷给的方子上的药材。 说着又施一礼:多亏老爷赐方,如今银钱充足,定能调理好身子。若身子骨强健了,或许读书也能长进。老爷且忙,我先去抓药了。说罢转身便走。 贾赦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小子运气未免太好!赌坊赢四千两已是难得,买的书竟是真迹,书中偏又藏着对症的药方,转眼又赚一万两。这般际遇,说书人都不敢这么编。 赢钱或可说眼力,可这接二连三的巧合,分明是天大的福气。如今他有了万两白银,那特制的铁布衫秘方反倒成全了他。 原想借秘方让他去折腾二房银库,如今算盘全落了空。 贾赦暗自懊恼,这小子运气倒是不错,随便买本书就把药钱凑齐了。 “本想坑王夫人一把,谁知他自己倒把钱备好了。” 贾赦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方才就不该放他走,这小子虽听劝,却更听贾政夫妇的话。” “早知如此,该劝他多买几副药。” “不过无妨,等他这一万两花完,再给他出主意便是。” 老太太他奈何不得,说句重话都怕被扣上不孝的帽子,只能装个孝子。 可对付不了老太太,还对付不了贾政? 无论是贾政还是他儿子,都得狠狠坑一把。 转念一想,他又摇了摇头。 “此事不急,若他真用万两银子买了百年人参、何首乌和灵芝,补过头说不定直接一命呜呼。” “人若死了,万事皆休;若侥幸活下来,再慢慢算计,反正他耳根子软。” 想到这里,贾赦虽觉遗憾,却也不由冷笑。 另一边,贾宝玉匆匆赶往宁国府。 贾宝玉一心要让贾颜出丑,更想让他明白自己不配做这管事。 可他既无能力,也无手段。 他并不觉得自己无能,只道是身份尊贵,不屑亲自出手。 本想使唤府里下人,又想到那些产业是林妹妹的,自家仆人未必敢动。 思来想去,便找上了宁国府的贾珍、贾蓉。 让贾蓉去打压贾颜,终究不太稳妥,索性直接求见贾珍。 既然找了贾珍,不如更进一步,让他以族长身份勒令贾颜辞去管事一职。 “珍大哥,你身为贾家族长,可得管管我二哥。他好歹是荣国府出去的,竟去给林妹妹当管事,打理商铺产业。” “若做得好,旁人只当我宁荣二府的子弟只配经商。” “若做得不好,更是丢尽两府颜面,连商贾之事都办不妥。” “依我看,你该让他辞了这差事。” 贾珍瞥了贾宝玉一眼,心中嗤笑。 多年相处,他岂会不知贾宝玉的心思?这般急切,定是又瞧上了新来的林家姑娘。 因贾颜当了林姑娘的管事,两人接触多了,这小子便坐不住了。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换作是他,一句话就能解决,偏这贾宝玉畏首畏尾,只敢拐弯抹角求自己出面。 近来因秦家小娘子的事,贾珍本就心烦。 前些日子偶遇 ,从此魂牵梦萦,恨不能立时得手。 可自己年岁已长,又有妻室, 毕竟是官家嫡女,纳妾绝无可能。 思来想去,唯有让儿子贾蓉娶她过门,届时还不是任他摆布? 这些年对贾蓉疏于管教,这小子越发不服管束。 近来贾珍一直在整治贾蓉,势必要将他彻底压服,即便日后娶了媳妇,也不敢背着老子动她一根手指。 唯有如此,他才能真正将秦家那小娘子收入囊中。 贾蓉虽是个没骨气的,可到底是宁国府嫡子,一时半会儿还未能叫他低头。 这些日子,罚跪、痛打、鞭抽轮番上阵,总算初见成效。 但要让他彻底服帖,还得费些功夫。 贾珍甚至盘算着让下人们动手,朝他身上吐唾沫,彻底碾碎他的自尊和羞耻心。 只等贾蓉彻底屈服,他便立刻向秦家提亲。 只是这驯服的过程,少说也得一年半载。 他生怕秦家在这期间将姑娘许了人家,特意派人盯着,稍有风吹草动便能知晓。 因一时得不到秦家小娘子,贾珍整日心痒难耐。 如今贾宝玉主动送上门来给他解闷,倒是正合他意。 驯服贾蓉急不得,但收拾一个贾颜,还不是手到擒来? 听完贾宝玉的打算,贾珍却摇了摇头。 “宝玉,你这主意行不通。” “你二哥虽出自荣国府,可成年那日已被你母亲分了出去,如今不过是贾家旁支。” “贾家旁支多以做工、经商为生,你若因他出身荣国府就不许他做买卖、当管事,族里其他人岂能答应?” “除非你能让你母亲将他接回荣国府,否则这理由站不住脚。” 贾宝玉闻言,难免失望。 他知道母亲绝无可能将二哥接回府中——当初既已分出去,再接回来岂不是自打脸面? 更何况,母亲向来瞧不上二哥,更不会松口。 既然接不回来,贾珍便没法直接勒令贾颜辞去管事一职。 虽有些遗憾,但贾宝玉也能接受。 他本意就是让贾颜自己丢尽颜面,当不成这个管事。方才的提议,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珍大哥说得是,是我想岔了,二哥回府确实无望。” “珍大哥可有什么别的法子,能让贾颜没脸再当林妹妹的管事?” 贾宝玉自幼顺风顺水,从未遇过挫折。 贾颜算是头一个让他吃瘪的,因此全无应对之策。 而对贾珍来说,这等争风吃醋的勾当早已司空见惯。为夺女子,更龌龊的手段他都使过。 他拍了拍贾宝玉的肩,胸有成竹道: “放心,包在我身上,定叫那贾颜灰头土脸,再没脸在林姑娘跟前当差。” 贾宝玉顿时眉开眼笑。 “多谢珍大哥!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今日我帮你,来日保不齐也有求你的时候,你可不能推辞。” 第20章 “珍大哥尽管放心,这份情谊我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两人很快谈妥了合作。待贾宝玉走后,贾珍立即唤来赖二管家,吩咐他去寻贾颜。 赖二领命出了宁国府,直奔贾颜住处,却扑了个空,只得在屋里等候。 此时的贾颜正在城中奔波。与大老爷分别后,他便四处采买药材,但所需皆是百年以上的珍品,岂是轻易能得?连跑数家药铺,总算凑齐所需。 购置完毕,他并未返家,而是转道去了新置的庄园。他要抓紧时间研制一种强力撞击装置,用以锤炼铁布衫功夫。 如今贾颜的防御与力量已今非昔比,即便将来贾家遭难,他这个旁支至多流放。以他现在的本事,流放亦不足惧。 但既能提升实力,他自然不会错过。更强的防御与力量,方能让他更有底气。 前世虽非专攻机械,但基础原理还是懂的。无论是杠杆、水力还是齿轮,只要能放大冲击力作用于己身,便可助铁布衫精进。短时间内造不出复杂机械,但利用杠杆原理制作简易装置倒非难事。 他在空置的仓库 架起一个特制跷跷板——钢架为骨,上铺厚木板。短端固定着五六百斤的铁块。 杠杆两端长度差约三四倍,这边只需百余斤力就能撬动铁块。 他在长端系绳,垂直地面处安装滑轮,绳索穿过滑轮延伸至铁块侧,又装了辘轳。 躺于铁块下方,伸手摇动辘轳把手。绳索绷直,长端下沉,铁块缓缓升起。 成了!且试试这铁块的威力。 他将铁块提升寸许,躺定后继续摇柄。待铁块离身十厘米时,突然松手。 辘轳飞转,铁块轰然砸落。砰然巨响后,贾颜却摇头:效果甚微,还不如倪二的拳脚。 不过初次试验,下落高度不足,力道自然有限。多试几次便能找到最佳方案。 十多分钟后,经过数十次尝试,他终于确认这五六百斤的铁块即便抬到最高处落下,产生的冲击力也只与倪二的攻击相仿。 无奈之下,他只得爬起来,又往铁块中加装了200斤,固定妥当后继续练习。 果然,效果立竿见影。 虽然只增加了200斤,但效果远超十个倪二联手。 这800斤的冲击,应该能让我的防御力翻倍,力量也能再进一步。 两三个时辰转瞬即逝。当800斤铁块失去效果后,他又换上了1000斤的。 不过1000斤的提升已不明显,于是他又增加了200斤,达到1200斤。 幸好他现在已有六七百斤力气,摇动把手还算轻松。 一次次重击落下,化作他实力增长的养分。 在这持续冲击下,他的防御与力量飞速提升。 转眼已至正午。 他不打算回家用饭,府里准备的糙米黑面留给下人便是。 独自在外饱餐一顿后,他回来继续修炼。 待到申时,铁块重量已增至2000斤。 随着重量增加,他摇动把手已颇为吃力。 铁块2000斤,算上杠杆和钢手的倍增效应,我现在的力量约五六百斤。 看来铁布衫对力量提升有限,主要还是增强防御。 这一日下来,他的防御力至少提升到铁布衫大圆满的十至十五倍。 而力量仅增长数十斤,实在不成比例。 但贾颜明白其中缘由:铁布衫本就是专攻防御的 。力量增长全赖系统逆转效果——强化内脏骨骼,连带提升全身机能,自然体现在力量上的增幅就小了。 要提升力量,还得靠大老爷给的药方。往后也得再找人讨教。 又坚持了个把时辰,见实在摇不动把手,他这才拍去尘土起身。 换上干净衣裳,望着眼前器械轻叹: 这简易杠杆装置已到极限了。 要继续修炼,需要更大场地,可屋内高度不够。 若在露天修炼,又容易暴露行迹。 贾颜决不愿过早暴露实力。若让贾府知晓他这般能耐,怕是连恶意都不敢生了。 他可以显财露贵,唯独不能展现实力。 修炼之事急不得。既然杠杆之法难以为继,改日试试齿轮装置吧。 想到此处,他不由轻蹙眉头。 “当初若是多用功读书就好了,若能掌握电力的奥秘,甚至造出发电机,我的实力就能无止境地增长。” 想到此处,他唯有叹息。 年少求学时,他怎会料到自己竟有穿越异世的一日? 更不会想到,在那个世界无人问津的知识,在此地竟如此珍贵。 “罢了,既然电力无望,至少还有齿轮可用。若齿轮也不成,便寻一处临水宅院,借水力驱动。” “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吗?” 望了望天色,他整了整衣衫,推门而出。 该回去了。 他却不知,有人已等候多时。 “颜公子,可算等到您了!” 刚至家门,赖二便满脸急切地拦住他,不由分说拽起贾颜的手往宁国府赶。 “公子不知,老爷从清早便寻您,我在此守了一整日,快随我去见老爷吧!” 贾颜本可避开,但为掩人耳目,仍由他拉扯。 待赖二说罢,他猛然甩开对方的手,皱眉道: “赖管家,这是何意?” 赖二急得又要上前,却被贾颜侧身躲过,只得搓手赔笑: “恕罪恕罪!珍老爷急着见您,我这才失了分寸。既已遇上公子,还望速速同往。” 按礼数,贾珍身为族长,贾家子弟理当即刻 。 然而—— 贾颜指了指院内正摆饭的仆役,慢条斯理道: “赖管家且看,我这些下人已备好饭食。此刻随你去,岂不辜负他们一番辛苦?” 赖二瞥了眼院内,不耐道: “公子何必理会这些贱役?宁国府岂会短了您的膳食?” 贾颜佯装思索,方对三七等人扬声道: “既如此,这些饭菜便赏你们了。记住,一粒米都不许剩。” 在三七等人如丧考妣的目光中,他转身拂袖: “走吧赖总管,莫让珍大哥久等。” “是是是,公子请!” 赖二暗松一口气——若再耽搁,怕是要挨老爷的窝心脚了。 待二人远去,三七闩上院门。 七人盯着桌上糙米黑馍,新来的护卫终于崩溃: “真要咽这猪食?” 关嬷嬷却已坦然落座,拾起竹箸: “不吃这个,难道饿着?公子说了,粗粮最养人。既是他赏的,谁敢糟蹋?” 她将筷子重重一撂: “若觉得委屈,大可不吃。” 三七迟迟不肯动筷,新来的两名护卫也面露迟疑。 关嬷嬷见状,不耐烦地瞪了他们一眼:公子都说了是好东西,咱们能不吃?要是不吃,你们谁能保证自己不说漏嘴,还是能堵住别人的嘴?要么乖乖过来吃,要么自己想法子弄吃的,但要是被公子知道,后果自负! 她心里清楚得很。如今七个人同吃一桌饭,原本的五个人就互相提防,否则也不会一直啃糙米咽黑面。现在又添了两个护卫,保不齐谁会去公子跟前告状。真到那时,谁都别想好过。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明白这顿饭是非吃不可了。而且往后只要七人凑在一起,恐怕顿顿都逃不开这些糙米黑面。想到这里,他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三七率先坐下,三九咬着牙跟了上去。春花和冬雪别无选择,只得招呼两名护卫入座。等人都坐定,关嬷嬷一声令下:还磨蹭什么?公子可说了,必须吃得干干净净! 七人只得抄起筷子,硬着头皮往嘴里塞。 就在他们食不甘味的时候,贾颜已随赖二到了宁国府。贾珍得知他来,故意晾了他一会儿。贾颜却不急不躁,站得笔直,神色如常。对他来说,莫说等这一时半刻,便是站上一年也无妨。 屋里,贾珍正皱眉询问:那小子真就老老实实站着?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回老爷的话,小的看了好几回,颜公子确实纹丝不动,神色恭敬。 看来宝玉那小子胡说八道。贾珍冷哼一声,颜哥儿从小到大最是听话,怎会违逆长辈?说什么他故意给林姑娘当管事,八成是林姑娘主动请的他。宝玉这是眼红了。 赖二附和道:老爷明鉴。小的打听过,颜公子向来最听劝,长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会故意和宝二爷过不去? 贾珍嗤笑一声:宝玉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他瞧上林家姑娘,见颜哥儿当了管事,心里不痛快,就想借我的手整治人。 要不是老太太把他当眼珠子疼,我才懒得管这闲事。不过往后说不定还用得着他,这次就顺了他的意。 去叫颜哥儿进来吧,早点打发了省心。 赖二躬身退出,见贾颜仍站得笔直,堆起笑脸道:颜公子久等了,老爷请您进去呢。 “有劳赖总管了,真大哥唤我前来不知有何吩咐,若是为难之事,还望赖管家多多周旋,这份情谊我定铭记于心。” 赖二漫不经心地应道: “公子无需担忧,但凡老奴能出力的地方,自然竭尽全力。” 贾颜甫一入内,便向贾珍躬身行礼,口称族长。 第21章 贾珍却未立即应答,只捏着新得的密报反复端详。纸上墨迹详录着贾颜生平——荣国府旧事他早已知晓,倒是离府后的动向颇多空白。此刻赖二呈上的卷宗,却让他眼底泛起精光。 卷中所述,此子竟是个百依百顺的性子。 生母丧期刚过,本可赖在荣国府不走,王夫人一句男儿当自立,他便乖乖搬出府去。王夫人塞来的眼线仆从,他照单全收;明知这些年吃的俱是糙糠劣米,只要王夫人开口,他仍甘之如饴。 更妙在此子来者不拒。 小厮引他斗鸡走狗,他便跟着嬉闹;带他寻花问柳,他亦不推拒。王夫人一声喝止,他当即收心。贾政随口提点铁布衫功夫,他竟真寻人捶打自身习练,后因贾政改口,又立时弃之不顾。 贾珍摩挲着纸页,忽觉喉头发紧。 这些时 鞭笞贾蓉,令仆役唾面,那逆子却始终冥顽不灵。偏生秦家姑娘的倩影日夜在心头抓挠,教人寝食难安。此刻盯着眼前垂首而立的青年,贾珍指节叩响案几——若此子当真言听计从...... 颜兄弟何必见外。贾珍忽然堆起笑容,咱们平辈论交便是。今日请你来,实有桩事要商量。 珍大哥但说无妨。 听闻你给林家表妹当差?咱们公府子弟,终究不妥。再说令尊盼着你科举光耀门楣...... “读书人若挂着管事的名头,终究不妥。我今日来,正是劝你将这差事交予旁人,不知颜哥儿意下如何?” 贾颜听罢,心中略感失落。 贾珍确实给出了建议,可这提议竟未触发系统奖励。 看来其中所含的恶意尚浅。 但他并未打算推辞。 若此刻拒绝,往后贾珍怕是不会再轻易献策。 况且,先前应下林黛玉管事一职,原就是为了昨日之计。 既已让贾母、王夫人、贾宝玉不痛快,这管事之位留不留都无甚要紧。 与其耗费时间在此,不如多经营铺子,或是多完成几桩任务。 先前苦无机会脱身,如今贾珍既主动提及,正好顺水推舟。 “珍大哥所言极是,我既志在科考,挂着管事之名确实不妥。那我便依你所言,回头与林姑娘说明,请她另择贤能。” 贾珍万没料到此事竟如此顺遂。 他原以为贾宝玉托付之事必是棘手,否则何须劳动自己? 谁知寥寥数语,贾颜便应下了。 此刻他才恍然——非是事情难办,而是贾宝玉压根未曾尝试。 这贾颜竟如此从善如流,自己稍一提及,他便欣然接纳。 观其态度,分明对林黛玉毫无他念。 若真有意亲近,岂会这般轻易放手? 贾珍稍加思索,便理清了来龙去脉。 想必是贾颜听闻林黛玉将至,被婆子们怂恿着同去迎接。 得知林家家资丰厚,众人又撺掇她购置奴仆铺面。 林黛玉不知何故竟也应允,随后短缺管事人选。 不知是谁劝了贾颜一句,他便应下了这差事。 如今自己稍加劝阻,他又即刻应承卸任。 如此看来—— 这贾颜当真是一劝即从。 不过贾珍也觉察出一丝端倪。 他的从谏如流,似乎仅限于亲朋近侍之言。 父母兄弟、远亲仆从的话他皆愿听从,外人劝诫却未必入耳。 即便如此,也已足够。 贾珍暗自盘算,若再多试几回,证实此子果真这般易劝,不妨将目标从贾蓉转向贾颜。 届时以族长之尊为他聘娶绝色佳人,再助他延绵子嗣,岂非美事?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 贾颜的听劝,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逢场作戏? “且再试探几回便知。” 眼下,且看他是否践行方才所言。 “颜哥儿既已决断,不如早日将这管事之职辞去?” 贾颜虽不知贾珍所想,但听劝总不会错。 人设不可破。 身负系统的他,向来以从善如流立身。纵使建议不带恶意,亦不妨一听。 听从劝告或许能获得奖赏,但如果让人知晓他不再接受规劝,便不会再有人怀着恶意来干涉他。这并非他所期望的局面。 离开贾珍处后,他径直前往贾芸的住所。原本打算悉心栽培贾芸,将其纳入麾下,使其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然而贾珍既已决定撤去他的管事职务,索性将一切事务移交贾芸处理。 贾芸正潜心钻研店铺管理之道,听闻贾颜要将所有事务托付于他,不禁愕然:颜哥儿,论辈分您是我叔父,我尊称您一声颜叔,可莫要戏弄于我。以我的能力,当真能担此重任? 贾颜轻拍其肩:要对自身有信心。虽说交由你全权负责,遇事仍可来寻我商议。毕竟我承诺过林姑娘会妥善打理这些产业,权当仍由我经手,只是委任你担任总管事罢了。 不过你接手后,原先那间铺面需另觅人选。你不妨询问倪二可有意向?贾颜起用倪二,实为试探能否将其收归己用。他无意挽救贾府这个腐朽家族——既耗费心力又难见成效。即便日后凭借系统获得强大力量,也仅打算保全几位在意之人,余者听天由命。 要脱离贾府过上好日子,必须培植亲信。贾芸算是个苗子,但能否收服尚需观察。倪二及其手下虽出身草莽,却重义气,正是他想要招揽的对象。 贾芸仍踌躇道:颜叔,这等来之不易的机遇,您为何要拱手相让?不瞒您说,我确实渴望这样的差事——既能赚钱又可施展抱负。但若不明缘由,实在不敢应承。 贾颜叹息道:既如此,便与你明言吧。我虽离了荣国府,终究是当家老爷之子,有些事不得不从。今日老爷禁止我习武,我便只得弃武从文。方才宁国府的珍大爷又责令我辞去林姑娘管事之职,以免辱没贾府颜面。 父命难违,族长之令更不可抗。既承诺要为林姑娘打理产业,如今被迫交卸,唯托付于可信之人。芸哥儿,你是我最信赖的人选,望勿负所托。正如所言,遇事仍可寻我商议。 尽心做事吧。若能当好林姑娘的管事,前途定然光明。 稍后我带你去交接,然后咱们去找倪二问问他是否愿意接手我的那家店铺? 这次贾芸没有推辞。 他深知这位颜叔的秉性。 从小到大,颜叔对长辈言听计从,无论是太太、老爷,还是老太太、大老爷乃至族长的吩咐,他都一一遵从。 多年来贾芸多次规劝,却始终未能改变颜叔的性子。时至今日,他已不再多言,既然颜叔如此顺从,那自己也只好顺其意。 好吧,就依你。倪二那边应该不会拒绝,咱们稍后去找他。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有些话其实不必全听。 贾颜笑着摆手:这话你说了不止一次,咱们还是先去接收产业吧。 在贾颜的引领下,贾芸很快完成了交接。随后二人来到荣国府梨香院。贾颜向林黛玉说明自己需专心备考,将产业交由贾芸打理。 林黛玉对此并无异议,在她看来贾颜仍是总管,贾芸只是具体执行者。确认贾芸可靠后,她便应允下来。同时取出一封家书,托贾颜派人送往扬州。 离开荣国府后,贾颜将信件交给贾芸,二人随即前往倪二住处。 倪二对能接手店铺颇为欣喜,只是担心经营不善。贾颜宽慰道:不必忧虑,这店铺本就亏损,你尽管放手去做。只是原先的三个老伙计不能辞退,他们原是太太安排的人。 听闻此言,倪二放下心来。既然店铺本就亏损,自己只要稍有起色便是功劳,当即应承下来。 交代完毕,贾颜返回家中。关门时,他透过窗缝望着远处离去的背影,嘴角微扬。 跟了我这么久,该看出我有多听劝了吧。 贾珍啊贾珍,你让我别管林妹妹的产业,我不但照办,连自己的铺子都交出去了。 像我这般听话的人可不多见,你若不给个好建议,岂不辜负我这般配合? 贾颜的预料没错。 他这一日的举动,被尾随者原原本本汇报给了宁国府的贾珍。 听完禀报,贾珍难掩诧异:早闻贾颜听劝,却不想竟至如此地步。 我不过让他别当管事,他不但交出林黛玉的产业,连自己的铺子都让人代管,这也太过顺从了。 贾珍心中那个念头愈发强烈。 比起叛逆的贾蓉,众人眼中乖巧的贾颜显然更合他心意。 驯服贾蓉尚需时日,而贾颜则无需多言——只要他真能对自己言听计从,事情便简单多了。 “不过,此前的听话都算寻常,若此事让他生了逆心,反倒不妙。” “还是先试探一番稳妥。” 他略一思索,便命人去唤赖二。 赖二一到,贾珍便叩着桌案道: “颜哥儿已成年,既是我贾家子弟,身边岂能无人伺候?只是他尚未娶妻,你便将后院的喜鹊儿送去吧。” “他那院子不便安置,宁国府隔壁不是有个小院吗?一并给他。” “告诉他,那院子归他了,喜鹊儿今后便是他的外室。” 赖二愕然抬头: “老爷,喜鹊儿可是您的人,就这么给他了?” 贾珍冷笑: “人是给他了,但你得说明白——她伺候过我,只是不便收入房中,如今记在他名下。他若愿意,便养在院里,偶尔去看看;若不愿,便带回来。” 第22章 赖二虽不解其意,却不敢多问,只恭敬应下,随后带了喜鹊儿去隔壁院子安置。 接着,他便直奔贾颜住处。 此时,贾颜正誊抄佛经。听闻赖二来访,他眸光一闪,料定贾珍又生算计,当即喜形于色,吩咐三七: “快请赖管家进来,不必通传!” 三七赶忙将赖二迎入厅中。贾颜态度殷勤: “赖管家亲至,可是珍大哥有吩咐?” “确有事相商,需与公子单独一谈。” 贾颜挥手屏退三七等人。 这群小厮虽敢欺主,却不敢怠慢赖二,只得悻悻退下。 待众人离去,赖二方道: “老爷念您已自立门户,又值成年,身边无人伺候实在不妥。但您志在功名,若纳妾恐有碍前程。” “故而将喜鹊儿赐予您,安置在宁国府旁的小院,离此不过数百步。稍后我可引您认门。” “按老爷的意思,她今后便是您的外室。不过有件事须说明——” 赖二笑道:“这喜鹊儿本是老爷瞧上的,只是顾虑着纳妾太多有碍官声,这才转送给公子您。” “老爷的意思是,公子您权且当个名义上的外室,莫要动她。指不定哪日老爷又想起这丫头来呢。” 他说着,目光紧盯着贾颜的神色。 换作旁人,听了这话定要恼羞成怒。 若贾颜露出一丝不悦,赖二转头便会禀报贾珍。 谁知贾颜听完,非但不恼,反倒面露喜色。 “赖管家的意思我懂了。” “不就是珍大哥怕御史弹劾,借我的名头安置外宅么?小事一桩。” “你回去告诉珍大哥,这差事我接下了。” “横竖我这人胸无大志——老爷指望我科举入仕,可连个秀才都考不中。” “如今只盼着做点小买卖糊口,再娶房媳妇传宗接代,便心满意足了。” “珍大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莫说一个外室,十个八个我也照管。” “这些女子既是珍大哥的人,我绝不染指。” “能替珍大哥分忧,是我的造化。” “不过也请赖管家带个话——他日我若遇上难处,还望珍大哥施以援手。” 赖二没料到事情这般顺利。 更没想到贾颜答应得如此痛快。 转念一想,倒也了然。 宁荣两府的公子们或许会觉得 ,但贾颜不同。 出府数月,他屡屡因生计艰难四处告贷。 深知在外不易,能攀上宁国府当家老爷,自然求之不得。 帮了珍大爷,往后手头拮据时便有了倚仗。 如此说来,反倒是桩美事。 既已办妥,赖二当即告辞。 本想带贾颜认认宅子,可听他道出方位竟分毫不差,索性作罢。 又叮嘱几句便离去了。 贾颜笑容可掬地目送赖二走远。 待房门一关,眼底倏地掠过一丝寒芒。 “珍大哥啊珍大哥,且不论你打的什么算盘,我都要谢你这份厚礼。” 方才赖二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骤然响起: 【检测到恶意建议:假借养外室之名替贾珍安置外宅。触发良性逆转——为确保事发时不受牵连,所有代养外室将因种种缘由对宿主绝对忠诚。采纳建议后,该忠诚度永久固化。】 正因这道提示,他才迫不及待应承下来。 甚至主动怂恿赖二多送些外室过来。 每接收一名贾珍托付的外室,贾颜便能获得一名绝对忠诚的属下。 这些女子虽为女流,却丝毫不影响贾颜对她们的重用。在这方天地间,想寻得完全效忠之人本就艰难,更何况有系统规则加持,确保这份忠诚永不改变。 如此美事,自然多多益善。 他本非此界之人,更无轻视女子之念。只要能誓死效忠,便是得力臂助。此界武道昌盛,他可助她们修习武艺,增强实力,更好地为己所用。 才送来一个外室,贾珍啊,你可要再加把劲,多送些来。 正思忖间,赖二已匆匆返回宁国府。 将事情原委禀明后,贾珍满脸难以置信。 那贾颜竟爽快应下,还主动提出可代养更多外室?你确定没听错?莫不是在做梦? 赖二斩钉截铁道:老爷明鉴,贾颜确实这般说的,且喜形于色,绝非作伪。小的全程仔细观察,绝无差错。 再三确认后,贾珍终是信了,却更觉匪夷所思。 真没想到,这等事他竟能坦然接受。 见赖二欲言又止,贾珍不耐道:有话直说,吞吞吐吐作甚? 赖二恭敬行礼:老爷容禀,此事于您或许是折辱,于他却可能是抬举。贾颜不过是荣国府不受待见的庶子,如今搬出府去,更无倚仗。替您照料外室,便是攀上了您这棵大树,往后行事自有方便。 您细想,若非贾家族人,旁人怕是求之不得。故而小的以为,他这般反应实属正常。只要有利可图,纵使要求再过分,他也不会推辞。 贾珍闻言,眼前豁然开朗。 赖二此言,正中要害。他向来视贾颜为自家人,自然觉得族中子弟代养外室有失颜面。但若换作旁支或外人,必是趋之若鹜。 先前只顾盯着自家儿子,倒是失策了。若早将目光转向他人,那秦家小娘子怕是早已得手。 念及此,贾珍心头火热,却仍强自按捺。 所言极是。不过此事尚需验证。这样,你再去采买十余名貌美婢女回来。 “且让我用这些人试试贾颜是否真会听命于我。” 赖二应声退下,前去布置。 贾珍望着赖二离去的身影,忽觉家中无趣,便动身去寻喜鹊儿。 如今喜鹊儿名义上已是贾颜的人。 想到即将让她俯首承欢,他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快意,脚步也不由加快。 然而,当他踏入院中,意外陡生。 推门而入时,他脚下一绊,重重摔倒在地。 喜鹊儿慌忙上前搀扶,却一个踉跄撞上桌角,桌上的茶壶应声坠地。 “啪——” 瓷壶碎裂,滚烫的热水溅出,烫得贾珍惨叫连连。 “ !你是存心要害死我不成?” 喜鹊儿吓得连连后退,不敢近前。 贾珍忍痛爬起,见自己满身狼藉,兴致全无,冷声斥道: “晦气东西!半点眼色也无!赶紧把这儿收拾干净!” “记清楚你的身份,也别忘了我的吩咐。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若敢违逆,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扫兴的玩意儿!” 贾珍甩袖而去,未察觉一张纸从衣襟中悄然滑落。 喜鹊儿拾掇完屋子,在门前发现了那张纸。 拾起一看,竟是自己的卖身契! 她喜极而泣,颤抖着攥紧纸张。 有了它,她便能重获自由! 正欲逃离,她猛然顿住—— “不行……若贸然逃走,必被贾珍抓回,届时定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今能救我的,唯有贾颜公子。” “既然卖身契已到手,不如去求公子相助,或许真能脱离魔掌!” 希望之火在她心中燃起。 她戴上面纱,推门而出,步履坚定。 喜鹊儿很快寻至贾颜住处。 宁荣街不大,稍加打听便知所在。 一见贾颜,她当即跪地,双手奉上卖身契。 “求公子救我!此恩永世不忘,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贾颜心下了然——这正是系统所言,贾珍所赠“外室”将彻底效忠于己的缘由。 他扶起喜鹊儿,将卖身契推回她手中。 “你的来意我已知晓。无论这卖身契如何得来,既已自由,我自会护你周全。” “但贾珍终是族长,眼下我尚不便与他公然对立。” “暂且委屈你忍耐些时日。我必尽快助你离开那院子,还你自在人生。” “卖身契你且收好。” “若我未能践诺,你亦可另寻他路。” 可以说他全然是为了喜鹊考虑。 喜鹊儿顿时感动不已。 再加上系统的暗中影响,此刻她对贾颜的忠诚度飙升,直接达到了死忠的程度。 贾颜在系统的辅助下,立刻察觉到了这一变化。 他不由得露出笑容。 既然已经是自己人,事情就好办了。 “你先回去吧,放心,我会让贾珍不敢为难你,甚至让他亲自把你送到我这儿来。” 喜鹊儿激动地叩首道谢,随后便离开了。 待她走后,贾颜也出了门,径直前往自己的店铺。 刚踏进店铺,王夫人派来的三名手下便急匆匆地围了上来。 “公子,这铺子是太太交给您打理的,怎么能转手给别人呢?” “是啊,公子,这铺子可是太太特意给您的,您交给外人,这算怎么回事?” “公子,还是您亲自打理吧,不然太太那儿不好交代啊。” 贾颜叹了口气,无奈道:“不是我不想管,可前些日子父亲特意找我,叮嘱我要专心读书。既然要读书,自然没空管铺子,只能托付给别人。” “原本我还接了替扬州来的林姑娘打理产业的差事,每月能有不少油水。可族长又找上门,不准我插手这些事,所以连那份差事也转给别人了。” “太太的话要听,老爷的话要听,族长的话也得听,我也实在为难。” “只能这么办了。” “不过你们放心,我找的这位掌柜在宁荣街一带人脉很广,应该能让铺子多赚些钱。” “铺子赚了钱,你们的月钱也能多拿些,对吧?好了,都去忙吧,倪掌柜在里面吧?我去找他谈点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三人,径直朝里间走去。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第23章 这事既然牵扯到老爷和族长,他们哪敢再多嘴? 只能等日后向太太禀报了。 望着贾颜的背影,三人不约而同露出羡慕的神色。 他们费尽心思才谋到这份差事,可这位公子呢? 即便再落魄,终究是国公府出来的。 太太主动送铺子,还能从扬州来的林姑娘手里接下产业。 他们早从贾家下人口中打听到,这位林姑娘家底丰厚,据说将来的嫁妆能有几百万两。 这可是活财神啊! 替她打理产业,油水岂会少?绝对丰厚得很! 可这样的美差,这位公子竟因族长一句话,说放手就放手了。 “换作是我, 也不听族长的!能给林姑娘当管事,一年得赚多少啊!” “废话!谁舍得放弃?也就咱们这位颜公子了。听说他从小就这样,特别听劝,尤其是长辈的话,说什么信什么。以前只是听说,今儿可算见识了。” “可不是嘛!我打听过了,咱们这位公子之前听他那几个奴才的怂恿去 ,一直输钱。好不容易练出本事,一天就赢了四千两,结果太太说不准 ,他立马就收手了。” “啧啧,换作是我,早就练出本事来了,天天去赚个盆满钵满。”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还是想想怎么向太太交差吧。太太让咱们找机会劝他几句,给他下个套,可到现在连边都没挨上。” “这不是一直没碰上吗?今儿他既来了,说什么也得给他出个主意,好叫太太知道咱们不是吃干饭的。” “正是这话,等他出来前必须想出个章程来。” 往屋里走的贾颜听到这儿,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留着他们不就是为了多听些么? 果然没白留这些人。 可别叫我失望啊。 想着已迈入里间。 倪二闻声抬头,见是贾颜,赶忙起身行礼: 公子来了。 不必多礼。今日来是有事相托。 公子尽管吩咐,倪二定当竭力。 不必紧张,小事一桩。你人面广,帮我散个消息——就说我贾颜尚未娶亲,就在宁国府隔壁养了个外室。 倪二大惊:公子三思!这等传言无论真假,都有损清誉啊! 贾颜轻笑:我自有分寸。你只需让宁国府管事听闻即可,过后不必再传,于我不妨事。 倪二松了口气,拱手道:公子既已考量周全,倪二照办便是。 铺子就交给你了。过些时日我送批好货来,保管盈利。你若做得好,日后置办田庄商铺,都交你打理。 谢公子栽培,倪二定不负所托。 好,你忙吧,我先走了。 贾颜拍拍倪二肩头,转身离去。 倪二目送公子出门,便收拾文书,准备先去办事再回来钻研。 外间三人见贾颜出来,立即堆笑迎上。 三位有事? 贾颜暗自期待他们能指点迷津。 果然一人开口道:公子明鉴,我等见您有意经营,想将铺面做大,特来献计。 正是。公子若要扩展买卖,将来少不得要多招揽人才。尤其咱们这文房铺子,更需手艺精湛的师傅。 说得是。公子若买些会制笔、研墨、雕砚,甚至造纸的匠人,既能省下本钱,又能货真价实,何愁销路? 【提取一条充满恶意的建议:购买制作笔墨纸砚的工匠,触发良性逆转,奖励未来购买此类工匠时,前十名人才将誓死效忠。】 贾颜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先前贾珍的建议,不过是让他得到几个绝对忠心的外室,而这些外室还需贾珍主动送来。 至今,也仅有一个喜鹊儿。 如今这三人的提议,却能让他直接收获四十名忠心耿耿的手下。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意外之喜。 “你们说得有理,店铺日后必然扩张,确实该多添些人手,尤其是笔墨纸砚的工匠,更需多买些。” “正如你们所言,若店铺能自行制作笔墨纸砚,便无需外购,省下大笔开销,且品质更有保障,真正做到物美价廉,定能吸引更多顾客。” “你们三人有心了,我这就去采买工匠。” 他刚转身欲走,却又猛地停住,回头瞪着三人,没好气道: “你们这是在戏弄我?明知我如今囊中羞涩,拿什么去买人?” 三人本欲提醒,见他反应过来,顿时面露喜色,连忙道: “公子手头紧不打紧,您毕竟是荣国府出来的,回去借些银钱便是!” “正是!公子眼下虽缺银子,等店铺盈利自然宽裕,先借来周转,日后归还便是。” “公子方才所言极是,有了自家工匠,店铺才能壮大。前期投入不妨借贷,赚了再还,合情合理。” 【提取一条充满恶意的建议:向荣国府借钱,触发良性逆转,借款人将意外拿出所借银钱的百倍以上银票,且兑换时无人察觉。】 贾颜原本打算向林黛玉借钱,免得丢脸。 可看到逆转结果后,他当即改了主意——必须去找嫡母王夫人借这笔钱! 让她掏出百倍银票,非这位“好嫡母”莫属。 “你们说得对,几十个工匠少说也要百八十两,安置他们还需住处,总得几百两银子。我这就去借钱。” 说完,他转身离去。 目送贾颜走远,三人兴奋不已。 其中一人急道:“你们盯着铺子里的倪二,这小子是附近有名的混子。我抄近路去禀报太太!” 另两人连连点头:“快去!让太太知道咱们尽心办事。” “对!他找太太借钱买一堆无用工匠,日子只会更难过。咱们这回立了功,得让太太记着!” 那人不再多言,匆匆离开。 宁荣街宽阔繁华,除宁荣二府外,还有诸多宅邸商铺。 这间铺子旁的小路,正通向荣国府的一道侧门。 那人飞奔至侧门,敲门而入。门房显然认得他,未加阻拦。 踏入荣国府大门,他穿廊过院来到雍喜堂,经通传后立于王夫人跟前。 小的给太太请安。 免礼吧,若无要事你也不会来,且说说出了什么事? 来人赶忙躬身回禀:回太太的话,刚得了消息就急着来禀报。颜公子方才到铺子里,我们才知晓族长已插手,迫使他辞去林姑娘那边的管事职务。 更甚者,族长不许他再经营铺面,命其专心进学,故而今儿个他把铺子也交予他人了。 王夫人闻言蹙眉。既是贾珍发话,她也不便多言,只是可惜那间本要让他亏空的铺子。不过转念一想——前日眼线来报,这小子为习武强身,早将林黛玉给的一万两银子耗尽。如今囊空如洗,便管不管铺子也无甚差别。 正思量间,却听来人续道:太太且宽心,您交代的差事我们已办妥,此番定不叫您失望。 哦?详细说来。 王夫人顿时提起兴致。当初留用这三人本就是要给那小子添堵,原以为铺子易主后他们再无用处,未料竟另有文章。 来人压低声音道:我们刚给公子出了主意,劝他扩充铺面规模。要开新铺就需更多人手,既要节省本钱又要拓宽门路,样样都缺不得人。 故而无论为开新铺或谋利,他都得添置人手。我们便撺掇他采买几十个精通文房四宝的奴仆。 即便每样只买十人,少说也要耗去二三百两银子。 公子现下银钱短缺,唯有来府里向您告贷。小的抄近路赶来,料他不久便会登门求借。 王夫人听罢喜上眉梢。这几个月那小子每次借钱都闹得鸡飞狗跳,本以为再看不到这般好戏,不想手下竟促成此事。她当即命人取来十两纹银。 办得漂亮,这银子赏你。往后若再有这等妙计,赏赐只多不少。 谢太太恩典!您放心,我们定会多给他出谋划策 正说着,丫鬟来报贾颜求见。王夫人挥挥手,来人立即躬身从侧门退下。 让他进来。 不多时,贾颜步入荣禧堂,向王夫人郑重施礼后道:今日叨扰太太,实是有事相求。 王夫人故作不知:但说无妨,能帮的自然帮衬。 贾颜又行一礼:恳请太太... 王夫人听完贾颜的请求,微微皱眉道: 颜儿,你要借这么多银子,可曾仔细盘算过?那些会制笔墨纸砚的工匠,确实比普通仆人贵些。但你要知道,这可不是小数目。 贾颜恭敬地回道:太太明鉴,儿子已经仔细考量过。若要做出上等文房四宝,非得请些手艺精湛的匠人不可。儿子想着,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王夫人沉吟片刻,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老爷前日还说起,希望你能专心读书,将来考取功名。这铺子的事... 儿子明白老爷的苦心,贾颜连忙接话,只是这铺子既是太太所赐,儿子想着总要做出些成绩来。待铺子上了正轨,儿子自当加倍用功读书。 王夫人放下茶盏,目光审视地看着贾颜:既如此,我便应了你。不过...她顿了顿,这银子终究是要还的。你写个借据,写明归还时按两倍偿还。当然,我也不会真要你还那么多。 第24章 贾颜面露喜色:多谢太太成全!儿子定当谨记太太教诲。 你要借多少?王夫人问道。 贾颜深吸一口气:儿子想借一千两。 王夫人闻言,手中帕子不觉攥紧:一千两?你可知道这是多大数目? 儿子明白。贾颜神色坚定,但要做成此事,非得这个数不可。请太太放心,儿子定会按期归还。 王夫人盯着贾颜看了半晌,终于缓缓点头:罢了,既然你有这份心,我便成全你。不过...她意味深长地说,这钱可要好好用在正途上。 “为了激励你上进,借据上会写明一年内必须还清,若逾期未还,我有权将你从贾家族谱除名。即便如此,你仍要借这一千两吗?”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此刻的他,正求之不得脱离贾家。 他无法确定自己穿越的是曹雪芹原着的红楼梦,还是后人续写的况且,穿越引发的蝴蝶效应已改变了许多事。 贾家的未来难以预料。 即便分家单过,也可能受到牵连。 虽然他不惧这些,但能避开自然最好。 他也不想被朝廷通缉,终日躲躲藏藏。 若真能被逐出族谱,反倒是件好事。 但他心知肚明。 即便还不上钱,王夫人也不会轻易将他除名。 只会借此机会刁难折磨他罢了。 不过这又何妨? 且不说他需要通过贾家众人获取系统奖励, 单说这一千多两银子,他很快就能还清。 “就依太太所言。若我逾期未还,您尽管让族长将我除名。” “难得你有这般决心,银票这就给你,望你好好经营铺面,如期归还。” 借据立好。 贾颜恭敬地接过王夫人递来的银票。 “多谢太太,我先告退了。” “去吧。” 想到一年后这小子血本无归,自己便能借机拿捏他,衬托宝玉的出色,王夫人心情大好。 花费千余两银子为宝玉铺路,实在划算。 她愉悦地取出宝匣,习惯性地清点银票。 这些年掌管贾府内务,即便如今交由王熙凤打理,重要库房仍在她掌控中。 虽为娘家和大女儿花费不少,但积蓄依旧丰厚,银票足有十余万两。 然而清点完毕,王夫人脸色骤变。 “怎么只剩一万多两?另外十万两呢?” 她不信邪地又数了一遍。 结果依旧。 “这不可能,我的银子哪去了?” 一阵眩晕过后,她猛然惊醒。 “不对,这些银票我一直未动过,府里下人也没这个胆子。” “唯一可能出错的,就是刚才开箱取钱时...” “难道那十万两银票,误给了贾颜?” 想到此处,王夫人霍然起身。 “来人!” 赖大家的、金钏儿、彩霞等丫鬟慌忙进来。 “赖大家的,立刻去追上贾颜,让他原地候着!” “是,太太。” 赖大家的匆忙跑出,王夫人也带着人快步跟上。 没过多久,他便赶到了荣国府大门外,赖大家的和贾颜正等候在那里。 赖大家的急忙上前禀报:太太,公子一直在此等候,未曾离开半步。 很好,你先退下吧。 王夫人挥了挥手,径直走到贾颜面前。 颜哥儿,方才你走后我才想起,给你的银票里有一张是从娘家带来的,对我意义非凡。这张银票我必须取回,你把之前的银票还我,我再重新给你一千两。 贾颜佯装慌张地从怀中掏出那一千两银票。 原来如此,银票在此,太太看看可有您要找的那张? 王夫人急切地接过银票,仔细翻看起来。 然而翻遍之后,发现确实只有一千两。 她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贾颜暗自好笑。 进了他口袋的银子,岂有吐出来的道理? 凭着在荣国府生活十多年的记忆,他早已将九万多两银票藏在了几处隐秘之地。 如今身上只留了这一千两。 见王夫人面色不豫,贾颜故作担忧道: 太太,这些可都是您方才借我的,我分文未动。不信您问赖大家的,她追上我后,我连看都没看过。 王夫人紧锁眉头盯着贾颜: 你确定只有这些?没有别的了? 贾颜斩钉截铁地点头: 确实只有这些,您借的一千两全在这儿了。太太会不会记错了? 我绝不会记错,那张特别的银票就该在给你的那些里面。现在却不见了。 王夫人说着,目光在贾颜身上来回打量,显然怀疑银票被他藏了起来。 贾颜恭敬地行了一礼: 既然太太丢了有纪念意义的银票,我理当自证清白。不如您派两个人,带我去旁边的门房搜检一番。 此时贾府大门外围观者渐多,若强行搜查,必损王夫人声誉。 见她沉默不语,贾颜善解人意地向大门内走去: 我明白太太的难处。但此事关乎您的失物,而我又有嫌疑,必须证明清白。 否则今日踏出此门后,只要您的东西没找到,我就永远脱不了嫌疑。 我不想背负这样的污名过一辈子,还请您派人查验,不为别的,只为还我清白。 这番台阶给得恰到好处,王夫人顺势展现大度: 颜哥儿说得在理,是我考虑不周。那张银票对我意义重大,一时情急。 本只是想找你确认,并非怀疑你。不过你说得对,事情既已发生,确该先证你清白。 赖大家的,安排两个人给颜哥儿查验,若无发现就速速出来。 赖大家的连忙应下。 贾颜率先步入门房,不多时检查完毕,整装而出。 王夫人看都不看他,只盯着那两个下人。 二人恭敬回禀:回太太,确实只有这一千两银票。 “夫人,已经查清楚了,公子身上确实没有多余的银票。” 王夫人的面容骤然阴沉,几乎要扭曲变形。 那十万两银票若不在贾颜手中,极可能是府中之人所窃。如今这般大张旗鼓地搜寻,恐怕已惊动了贼人,再想追回银两更是难如登天。 尽管心中愤懑难平,她也明白必须尽快了结此事,以免造成更大的影响。 “罢了,颜哥儿,我那银票本就不甚要紧,你既已证明清白,便去忙你的事吧,我也该回去再找找银票的下落。” 这分明是寻不到银票,给自己寻个台阶下。 贾颜心中暗叹,面上仍保持着恭敬之色。 “谨遵太太吩咐,我这就去采买仆役。” 待贾颜离去后,王夫人在府中翻箱倒柜多时,终究未能寻得银票踪影。 最终,她独坐荣喜堂内,愈发确信此事必与贾颜脱不了干系。 “那些银票多半被这小子藏起来了,要么缝在衣物里,要么藏在某处。朱莉家的,立即派人沿他离去的路线仔细搜查。” “再差人去告诉三七,让他们把贾颜今日所穿衣物都检查一遍,看能否找到银票。” 周瑞家的领命退下。 王夫人 堂中,一言不发。十万两银子的损失对她而言太过沉重。这些年在贾家苦心经营,也不过积攒了十多万两私房,如今一朝尽失,叫她如何甘心? 无论如何,她定要寻回这些银票。 与此同时,贾颜携银钱径直来到牙行。 既有银钱在手,自然要购置所需。他爽快地取出一千两银票。 “给我寻四十名工匠,专精笔墨纸砚制作的各十人,只要技艺最精湛的,滥竽充数者免谈。” 牙行见钱眼开,当即应承下来,不多时便找来四十名工匠,每样各十人。 换作旁人或许还要精挑细选,但对贾颜而言全无必要。系统既已言明,他所购的前十名工匠皆会忠心不二。 既然如此,这些工匠原先为谁效力、有何问题都不重要,只要对他忠心耿耿便足矣。 确认这四十名工匠需八百两银子后,贾颜毫不犹豫地付了钱,随后带他们来到专为制作器械购置的宅院。 宅中的器械对他修炼已无大用,便将此处交由四十人居住。 接着,他买了数只烧鸡,发出系统传授的特殊声响。不多时,房后便窜出一群黄鼠狼。 四十名工匠目瞪口呆地望着接连现身的黄大仙们。 他们原以为新主人不过是年少多金,此刻方知主人竟有通玄之能,连黄大仙都能驱使。 在他们过往的见闻中,黄大仙的传说耳熟能详,却从未得见真容。 此刻,他们不仅亲眼目睹,更是一下子撞见了几十只黄鼠狼。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贾颜将烧鸡放在地上,那群黄鼠狼立刻围拢过来大快朵颐。 待它们吃完后,贾颜对那十名制笔匠人说道: “买你们回来,就是为了制作笔墨纸砚。你们既负责毛笔,现在就去取黄鼠狼的毛吧。” “合适的毛剪下来,不合适的先留着,日后需要时我再唤它们来。” “记住,动作轻些,别伤着它们。” 十人兴奋地搓着手,小心翼翼上前。 “公子放心,我们绝不会伤到这些黄大仙。” “是啊,能亲手采集黄大仙的毛,已是莫大的福分,我们哪敢造次?” 他们迅速动手,将能用的毛尽数收集。 事毕,贾颜一挥手,黄鼠狼便四散离去。 “狼毫已备齐,缺什么材料就去找倪二。尽快做出一批上等狼毫笔,做好了重重有赏。” “材料用完再来找我,狼毫管够。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若有人问起,就说是秘法所得。” 众人连连称是。 第25章 其余匠人眼巴巴望着他,满心期待——公子既能驱使黄鼠狼,或许还能唤来其他兽类?说不定另有制墨造纸的妙法? 贾颜看出他们的心思,摇头笑道: “别看我,你们的手艺我真不懂。不过若你们能研发出新东西,赏赐绝不会少。” 众人虽有些失望,但听到有赏,又打起精神。 贾颜安排妥当后便回了家。 院内,三七等人正苦着脸咽糙米黑面,见他回来慌忙起身: “公子可用过饭了?灶上还热着,要现在吃么?” 贾颜摆摆手:“我吃过了,你们自便。谁吃完了去备洗澡水。” 三七等人闻言,劝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王夫人方才命他们搜查公子衣物,看是否藏有银票。如今他主动要沐浴,岂非天赐良机? 他们火速烧水,伺候贾颜沐浴时将其衣物翻了个底朝天。确认无银票后,关嬷嬷立刻溜回荣国府报信。 殊不知,贾颜将一切听得真切。 浴桶中的他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唇角微扬: “银子的事该了结了,找机会花出去便是。养外室的风声也该传开了……待明日狼毫笔售出,宁荣二府那些人,怕是要坐不住了吧?” 而接到消息的王夫人,此刻正对着烛火 。 贾颜身上根本藏不住银票,他不可能把银票带出荣国府。从他离开我这里到大门口的这段路上,每个角落都被搜查过,根本没有藏银票的地方。 由此可见,我那丢失的十万两白银与他无关。 那么,这笔钱究竟去了哪里? 周瑞家的和众仆役都低着头不敢出声,谁也不知道银子的下落。 他们暗自庆幸,幸好这些银两都是太太亲自保管的,否则他们都要遭殃了。 正当王夫人百思不得其解时,下人匆忙来报,说是外院管事周瑞有要事求见。 周瑞平日若无重要事务从不会贸然前来,王夫人只得暂时搁置银两之事,命人传唤周瑞。 周瑞,何事如此着急? 回禀太太,刚收到金陵来信,薛姨妈家出事了。 王夫人眉头紧锁,连忙追问详情。 周瑞将打探到的消息如实禀报:薛家独子薛蟠在途中强抢民女,不慎闹出人命,如今被告上公堂。薛姨妈手足无措,特来向王夫人求助。 这个混账东西!把信留下,你先退下吧。 周瑞恭敬呈上信件后告退。 王夫人自知无力处理此事,立即带着信件去找贾政商议。 贾政阅信后勃然大怒:我现在只是个员外郎,对金陵事务鞭长莫及。此事还得找你兄长帮忙。 明日我便去王家与你兄长商议对策。既然你妹妹来信求助,说明蟠儿暂时无碍,我们还有时间周旋。 王夫人虽心急如焚,但天色已晚,只得等待次日。 翌日清晨,贾政早早前往王家商议薛蟠之事。 与此同时,荣宁街附近纷纷传言贾颜在外豢养外室的消息。 荣国府东院,贾赦听闻此事冷笑道: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贾政表面正经,他儿子也是一个德行。 原以为他会因练武自毁前程,既然贾政不让他练,那就算了。 颜哥儿既已成年又能赚钱,也该为贾家开枝散叶了。来人,把我新得的那三姐妹送去给他,让他好生对待,日后若有所出,务必给个名分。 无独有偶,宁国府的贾珍也在准备送人。 他昨日派人打探得知,贾颜如今身家丰厚——用从贾瑞处购得的武功秘籍,竟换得万两白银。 既然家底丰厚,多纳几房外室也是情理之中。 将昨日采买的十余名女子尽数送去,明面上就说是给他安置的外室,私下须与他讲明,这些都是我相中的人,让他好生照料着。 赖二踌躇半晌,终是进言道: 老爷,若再将这许多人送往那小院,恐惹人非议。如今颜少爷手头宽裕,大可购置宅院安置这些外室。倘若传出些对老爷不利的闲言碎语,反倒不美。依小的看,不如将这些丫头与喜鹊一并送到贾颜院中。横竖这些庸脂俗粉入不得老爷的眼,只要确保他不敢染指便是。 贾珍略一思忖,觉得此言有理。 无论是喜儿还是这些丫头,他都瞧不上眼。 不过是用作试探的棋子,碰不得也无妨。 只要能验证贾颜确实言听计从,目的便达到了。 就照你说的办,莫要为这等小事污了我的名声。把人送去,告诉他一个都不许碰。 谨遵老爷吩咐。 消息不胫而走,王夫人处早有耳报。 听闻贾颜公然蓄养外室,她不禁莞尔: 养外室?倒是个会享福的。手头没几个银子,心思倒不小。 既然他有这个雅兴,不如成全他。 周瑞家的,我记得赖嬷嬷家中常年 丫头。你去讨要三五个体己人,直接送到颜哥儿处。当着人面就说是伺候的丫鬟,背地里告诉他这些都是外室,让他自行养活。 他那破铺子已买了四十号人,如今债台高筑。我倒要看他再养这些外室,如何度日。 不过终究是荣国府出去的,养外室的名声传出去终究不雅。你去告诫下人,不得再议论此事。 这倒非王夫人心善。 只因贾颜名声败坏,难免累及宝玉。 有些事做得却说不得。 贾赦与贾珍亦存此念。 吩咐完差事后,俱命人压下风声。 故而晨间还沸沸扬扬的传闻,转眼便无人敢提。 贾颜晨起便伏案抄经,既练书法又静候消息。 待抄完五分之一时,终于响起叩门声。 他本欲亲自应门,恰见三七等人自厨下走出。 公子,早膳已备好,不如先用饭,容小的去开门。 不急,先看看来者何人。 门开处,却是大老爷遣人送婢女来。 寒舍狭小,恐难安置。然不敢辜负伯父美意,我在别处尚有一院,且将人引往彼处罢。 回首对三七嘱咐道: 既已备好的膳食,你们便分食了吧。都是好东西,务必吃得干净。 “昨日我置办的宅院位置,你们也都知晓了,若还有人寻我,便让他们直接去那处院子。” 贾颜说罢,便随大老爷派来的人转身离去。 房门合上后,三七才如梦初醒,僵硬地转过头,见三九几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只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瞧我也无用,公子说了,必须吃完。” 院子里顿时愁云惨淡。 贾颜的新宅院内。 刚将大老爷贾赦送来的几名仆从安顿妥当,贾珍竟又遣人将喜鹊儿及十余名女子一并送来。 这边人前脚刚走,周瑞家的后脚便领着几名丫鬟登门。 “颜哥儿,太太特意嘱咐我转告你,如今你已成年,先前未替你张罗亲事,确实耽搁了,这几个丫头权当补偿。” “眼下你尚未娶妻,不便纳她们入房,暂且留在身边使唤。” “太太已开始替你物色合适的姑娘,若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告知。” 贾颜面露感激,道: “多谢太太体恤,只是有一事,还望周管家行个方便。” “公子但说无妨。” “方才大老爷与族长送来仆从时,已将他们的身契一并交予我。这些人既归我所有,身契若由他人掌管,终究不妥,即便太太是我的嫡母,也不合规矩。不知周管家能否将这几人的身契也交给我?” 周瑞家的暗自皱眉。太太确实交代过,身契能不给便不给,可眼下这情形,却不得不交。所幸他早有准备,随身带着契约。 “是老奴疏忽了,公子稍等。” 他取出几份契约,递与贾颜。 贾颜接过细看,目光忽地一顿—— 晴雯?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本该成为贾宝玉丫鬟的姑娘,竟阴差阳错到了自己手中。 这或许是他真正意义上改变的第一个红楼人物的命运。即便林黛玉那边,虽扭转了她入贾府后的处境,却未必能彻底“有劳周管家了,还请代我向太太致谢,我定会妥善安置她们。” 待周瑞家的离去,贾颜灵光一闪,似是自发,又似受系统指引,当即召集新送来的近二十名丫鬟及先前的四十名仆役,高举他们的卖身契道: “如今你们的卖身契皆在我手,生死去留皆由我定。但今日我要立一条规矩——” “这些契约,我会悉数封存。凡为我或府中尽心效力者,皆可累积功绩。待功绩足够,便可赎回卖身契,重获自由之身。” “自然,若你们日后不愿离去,也可继续留在府中为我效力。但有一点必须牢记——不得背叛我。” “想要自由,便尽心为我做事;若只求安稳度日,只要不背叛我,亦可安然无恙。” 他说着,从身后取出一只木箱,将卖身契放入其中,随后落锁。 “我承诺不会发卖你们,也不会无故责罚,除非你们犯错。” “即便犯错,也只会小惩大诫。但若有人胆敢背叛,休怪我无情。” “现在各自去忙吧,稍后我会安排具体事务。” “从今日起,院子分为前后两院,男子居前院,女子居后院,出入各走其门,中间那道门我会封上。” “若无要事,我不会随意过来,你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便显示这些人的忠诚度已稳固至最高,永不改变。 第26章 贾颜微微一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院墙几处暗角——那里藏着大老爷、族长和王夫人的眼线。 他不再理会,吩咐人将女子送入后院,随即封上中间的门,带着十名制笔的仆人离开。 前后院的仆从如今皆对他忠心耿耿,只需私下交代即可。他虽言辞严厉,却未动任何人,想来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也该满意了。 “但愿你们多送些人来,忠心之人,我从不嫌多。” 看着身后十人各自背着一袋连夜赶制的狼毫笔,他心中踏实。若非绝对忠诚,他绝不敢将此事托付。正因如此,他更渴望更多忠仆。 眼下,他只有一个目标——将这些狼毫笔送入店铺,打开局面。 “走吧,随我去店里,让世人见识你们的成果。” 与此同时,几名盯梢者目送他离去,纷纷回禀各自的主子。 宁国府的仆人最先返回,贾珍立刻召见了他。 听完禀报,贾珍沉吟片刻,忽而笑道:“这小子果然听话。先前不动喜鹊,如今送来十几人,他也能找到理由不动他们。” 赖二疑惑道:“老爷如何看出他听劝?又怎知他不打算动这些人?” 贾珍得意道:“这你就不懂了。那些人本是他买来的,打杀皆由他定夺。可他却说什么‘努力干活便还卖身契’,甚至‘立大功者可得自由’。你想想,若还了卖身契,他们便是自由身,他再动手便是犯法。他这是在明明白白告诉我——他不会动这些人。” “至于‘立大功’,更是简单。若伺候得老爷我舒坦,不就是大功?到时我想带人走,他还敢不还卖身契?” 这小子倒是越来越让人刮目相看了。贾珍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精光。 赖二躬身道:老爷慧眼如炬,那颜公子确实出人意料。 你派人盯紧些,若他真能这般从善如流,倒是个可用之才。贾珍眯起眼睛,比起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这小子倒是更让人放心。 小的这就去安排。 与此同时,荣国府东院却是一片阴云。 什么?他把所有人都收下了?贾赦拍案而起,随即又阴恻恻地笑了,好得很!让他继续挥霍吧,早晚还得去求那 借钱。 话音未落,一个小厮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混账!成何体统!贾赦怒斥道。 老爷恕罪!实在是......小厮喘着粗气,颜公子那边......发大财了! 贾赦脸色骤变:怎么回事?他不是在 上栽跟头了吗? 是太太给的那间铺子!小厮激动道,颜公子不知从哪弄来一批上等狼毫笔,每支卖三百两银子,转眼就卖出去几十支,进账上万两啊! 这不可能!贾赦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一万多两?才多久功夫,就卖出上万两银子?三百两一支的毛笔,莫非全是上等狼毫制成?他哪来这么多狼毫?你即刻去查清楚货源。 若能掌握这条财路,岂非日进斗金?贾赦心头一阵火热。 只是这产业终究不是自己的,若强行从贾颜手中夺取,传出去未免有失体统。但眼前肥肉岂能放过? 派人暗中查探,务必找出他的进货门路。 明抢不成,暗取便是。待摸清渠道,这金山银海还不尽入囊中?贾赦捋须暗笑。 荣禧堂内,王夫人正拈着佛珠冷笑:倒要看他能撑几日。那赔钱铺子养着几十口人,迟早要他倾家荡产。 待他银钱耗尽,自然要来求我。记着对外只说那些女子是仆役,莫要坏了老爷和宝玉的名声。 等他债台高筑,这败家子的名头... 话音未落,周瑞慌慌张张闯进来:太太,颜哥儿不知从哪得了狼毫笔的货源,今日已赚了上万两! 多少? 最少数万两!他那狼毫笔支支精品,现下铺子里还堆着不少... 王夫人手中佛珠啪地砸在案上。她借银钱本是要看那孽障落魄,怎反助他日进斗金? 听说货源是新买奴仆带来的。周瑞低声道。 好个刁奴!王夫人指甲掐进掌心。她借出的银子竟成了那孽障的生财之道,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周瑞,宝玉需要个陪衬的。贾颜既敢用我的银子发财...凤目里寒光闪烁,佛珠被攥得咯吱作响。 “他既已分家另过,我若收回产业,岂不让荣国府颜面扫地?” “可若他手头宽裕,何须借贷?若能日进斗金,只怕要过得比府里还体面。” “待积蓄丰厚时,托人打点关节,说不定还能捐个官身。” “我的宝玉岂容他人压过风头?” “颜哥儿不是最听人劝么?记得我嫁妆里还有处废置的纸坊,让牙行出面说合,哄他买下便是。” “那作坊若要重开,需得大把银钱——修葺房舍、采买器具、雇请工匠、置办原料,样样都要流水般使银子。” “倒要瞧瞧他卖狼毫笔攒的银钱,够不够填这无底洞。” “纵使勉强开工,那粗劣纸张也卖不上价。” “我定要这纸坊成为勒紧他脖颈的绞索。” “可明白该如何行事了?” 周瑞躬身应道:“太太放心,奴才这就去办妥。” 王夫人端起茶盏轻抿,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东院书房里,贾赦正拍案怒骂:“好个走运的小畜生!竟让他得了狼毫的来路。”转而对长随喝道:“让咱们的人去套那奴才的话,这生财之道合该归我!” 宁国府花厅内,贾珍捏着青玉鼻烟壶嗤笑:“赦老爷真是穷疯了,这点子买卖也看得上眼。”忽见赖二匆匆进来禀报:“老爷,颜二爷听了周瑞劝说,真把王夫人那废纸坊买下了!” “果真?”贾珍手一抖,烟末撒在蟒纹箭袖上,“那作坊不是因纸质低劣才关张的?” 赖二凑近低语:“听说连狼毫笔的利钱都垫进去了,还新买了百十号奴仆呢。” 贾珍摇头叹息:“这般听劝,迟早要倾家荡产。” “如此看来,咱们这位公子当真懂得纳谏,岂不正遂了老爷的心愿?” “妙极妙极,你且派人继续盯着,瞧瞧这小子是否真这般从善如流?” “老爷尽管宽心。” 赖二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亲自率人前往那座废弃工坊。刚到现场便瞧见贾颜正指挥着新购的百名仆役、院中原有的四十名杂役,连同老爷赏赐的十余名丫鬟,悉数安置在造纸工坊内。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位公子竟将闲置区域改建成房舍,规划为文房四宝综合工坊,还提拔数名管事专司造纸事宜。虽觉此事透着荒唐,赖二却确认了关键信息。 “颜公子当真言听计从。荣国府大老爷与王夫人所赠仆役皆留府中,独独将老爷赏的人发配至此。”细察之下,这十余人被单独安置在僻静院落,名义上分管造纸工序中的轻省活计,实则终日清闲无所事事。 “分明是怕老爷多心,才不敢放在跟前盯着。果然是个听话的。”赖二心满意足地离去,却不知这些自语早被工坊内的贾颜尽收耳中。 待赖二走远,贾颜抬眼望向门外:“珍大哥这般试探我是否听话,如今见我如此顺从,接下来怕是要亮出真章了。”转头打量着初具规模的工坊,嘴角泛起笑意。 方才周瑞家的前来游说购置工坊时,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听劝买下工坊获赠当世顶尖竹纸工艺,采纳购置奴仆的建议则换来百名死忠工匠。这般好事岂容错过? 如今这综合工坊内,四十名精锐护卫隐匿其中。至此,他总算在这方天地扎下了根基。 产业既成,生财有道。贾颜交代完工坊事宜便返家誊写佛经——眼下唯此一项听劝任务亟待完成。 他盘算着早日了结此事,好开启新的机缘。这些时 每日借故外出,命三七等人食用糙米黑面,直吃得那几个小厮愁眉不展。然则无论身为仆役的本分,还是王夫人的严令,都教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下咽。 当三七等人与粗粮较劲时,贾颜亦未虚度光阴。 造纸作坊需要时间生产,尽管投入不少资金,但狼毫笔的畅销为贾颜带来了丰厚收益。他用这笔钱重新翻修了先前购置的大宅院。 完成佛经抄写当日,宅院也恰好修缮完毕。贾颜并未急于搬迁,而是携佛经前往荣国府。他希望在迁居前,能再获取几个不利的建议。 与此同时,王夫人已收到消息。她与周瑞家的商议道:至今未查明他的狼毫来源,单凭狼毫笔就已获利颇丰,维持作坊运转绰绰有余。长此以往,恐难使其亏损。 周瑞家的同样忧心忡忡。她没料到被夫人遗弃的店铺竟能起死回生,更未预料贾颜能获得狼毫并制成畅销的毛笔。这局面令她不安,毕竟当初正是她提议将贾颜分出府去。 夫人,颜哥儿近日将来呈交佛经。仅靠将利润投入作坊,短期内难以耗尽他的资金。在未切断狼毫供应前,他仍可借此获利。不如趁此机会为他指条明路。 王夫人示意她直言。周瑞家的低声道:颜哥儿虽已分府,但您仍是嫡母。他如今文不成武不就,既未婚配又无正业。成家之事暂难安排,但立业可作文章。 第27章 既然珍大爷已禁止他经商,不如劝他入国子监。此举既能消耗其资财,又可算作立业。至于日后能否考取功名,便与夫人无关了。 提及国子监名额,王夫人面色微沉。这唯一的名额本欲留给宝玉,因贾珠之故更添伤感。周瑞家的深知主母心结,仍坚持道出此计。 此为其一。 其二,若学业不精,必与纨绔子弟厮混。听闻这些人终日游手好闲,沉溺酒色。 与其为伍,纵有万贯家财也不够挥霍。 其三尤为关键,不入国子监,无人知晓其底细。待众人看清其庸碌本色,反能衬托宝二爷的才学。 王夫人神色渐缓,暗自思量。 周瑞家的所言极是。贾颜武艺超群,经商虽无天赋却运气颇佳,又通医理。若任其发展,必有所成。 故已劝其放弃经商,禁止行医,劝阻习武。唯有自幼不善的文道,方能令其永无翻身之日。 越是不得志,越易浮躁生事。再与宵小之徒为伍,名声败坏指日可待。届时宝玉的高洁品行自能相得益彰。 思及此,她颔首道:就依你所言。但要让人知晓是我给的入学名额,显我这嫡母的仁厚。 夫人放心。 正当王夫人盘算送贾颜入国子监时,贾颜携新抄佛经行至荣府门前,却被拦下。 拦路之人苦笑道:公子贵人事忙,莫非将在下忘了? 贾颜这才认出,原是林黛玉之师贾雨村。 他暗自懊悔:竟将这老狐狸忘了。此人品行不端,必对我心怀怨恨,正是绝佳的工具人。 贾先生见谅!近日琐事缠身,又需抄写佛经。本打算今日交差后便去寻您。 既然先生亲至,不如先至客房稍候。待我呈上佛经,便引您面见老爷。 先前已向老爷提及,但具体安排非我能做主,还望海涵。 贾雨村原以为遭人遗忘,为前程只得厚颜来访。不想贾颜早已安排妥当,只是无暇告知,顿时心安。 “公子仁义,那我便依公子所言,在此稍候片刻。” “贾先生请随我来,待我将佛经呈予太太,便引您去见老爷。” 贾颜领着贾雨村进了荣国府,将他安顿在厅中稍坐。 自己则捧着佛经,恭敬地来到荣禧堂外。 经周瑞家的通传,王夫人应允后,他才踏入正厅。 “儿子给太太请安。” “起来吧,今 来得正好,我有些话要同你说。” 王夫人为显嫡母宽厚,更为了让府中众人传扬她对庶子的照拂,特意唤来荣禧堂的丫鬟婆子们侍立左右。此刻堂内十余人各司其职,她就是要借这些人之口,让全府知晓自己为庶子尽心竭力。 既要做戏给旁人看,自然不能任贾颜久跪。拿捏这庶子,总得避开人时才好。 贾颜心中暗喜,盼着王夫人能给他个像样的提议,好再得些好处。 “太太有何吩咐?” 王夫人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当着众人和颜悦色道: “倒没什么吩咐,只是想着你已搬出府去。先前你习武,府里本就不许——老太爷早说过,贾家要弃武从文。给你铺子的事又被族长知晓,他特地派人来说,你既出自贾家,不该操持这等贱业。” “如今你既交出了铺子,又不能练武,若不替你谋个前程,只怕此生就此蹉跎。我身为嫡母,总不能袖手旁观。” “恰巧府里还有个国子监的名额,原是要留给宝玉的,但他眼下还用不着。不如先给你,望你勤学苦读,将来若能金榜题名,也算为贾家争光。” “莫要辜负我的期望才是。” 【提取恶意建议:入国子监读书,触发良性逆转,奖励过目不忘之能。成功入学后,此能力永久保留。】 “儿子谢母亲栽培,全凭母亲安排。” 他当即应下,心中雀跃。无论王夫人存着什么心思,这过目不忘的本事于他而言都是无价之宝。此等能力不仅可用于读书,诸般事务皆能事半功倍。即便只用于科举,亦能令他脱胎换骨。 况且在这府里,唯有站得更高,才能招来更多嫉恨。有钱便有人谋财,有权便有人算计,纵使只是学业精进,亦会惹人眼红。若做个庸碌无为之辈,反倒无人理会。 想要源源不断的恶意,就得让自己变得更强。 王夫人见他应允,面露欣慰: “原还担心你不愿去国子监,既然你愿意,此事便定了。周瑞家的,取我名帖交给周瑞,让他带公子去国子监办手续。” 周瑞家的应了一声,取出名帖恭顺地立在贾颜身侧。 贾颜将佛经递给丫鬟金钏儿,向王夫人行礼道:多谢母亲,这是您吩咐抄录的佛经,请母亲过目,儿子这就去国子监了。 去吧,在国子监要好生用功,光耀门楣。 儿子谨记。 贾颜施礼告退,领着周瑞家的出了门。不多时,周瑞家的将名帖转交周瑞,由周瑞护送贾颜离府。 荣禧堂内,王夫人倚在榻上。周瑞家的凑上前谄媚道:夫人还未瞧颜哥儿抄的佛经吧?他那手字怕是见不得人,到了国子监定要挨夫子训诫。 王夫人闻言笑道:取来我瞧瞧,看他可有长进。 待佛经呈上,王夫人刚瞥一眼便怔住了。她急急翻动书页,只见字迹工整清秀,笔笔精到。这般好字竟出自那庶子之手?莫非他天资过人?若真如此,国子监岂非成了他的 ? 周瑞家的见状不安道:夫人,可有不妥? 王夫人盯着她那张谄媚的脸,想起送出的名帖与入学资格,怒火骤起,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你自己睁眼看看! 周瑞家的被打得发懵,慌忙接住甩来的佛经。待看清字迹,尖声叫道:这绝不可能!颜哥儿怎会写出这般好字?定是找人代笔! 这话倒让王夫人迟疑起来。她依稀记得庶子从前字迹拙劣,与眼前判若两人。 你怎知不是他所写? 周瑞家的忙从废纸篓翻出旧佛经:夫人请看,这才是颜哥儿往日笔迹。他这两日忙着铺子闲逛,哪有工夫认真抄经?必是花钱雇了 !不如唤他回来重罚? 王夫人却舒展眉头:不必了。佛经能找人代笔,国子监的功课却躲不过。这般投机取巧,迟早要吃大亏。 等着瞧吧,等他进了国子监,自会有人替我们收拾他。 周瑞家的连忙躬身附和:太太高明。眼下惩治他反倒无益,不如让国子监的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待他认清自己不是读书的料,自然会和那些纨绔子弟厮混,整日 作乐倒也不错。王夫人以帕掩唇轻笑,仿佛已预见贾颜庸碌无为的模样。 前厅处,贾颜忽然驻足:周瑞且在此稍候,老爷的客人尚在厅中,需我引见。事关贾政与老太太,周瑞不敢推辞,只得应声等候。 贾颜入厅带着贾雨村往书房去。恰逢贾政正与几位清客闲谈,听闻贾雨村到访,欣然命人引入。 先生,老爷已答应见您。您的情况我也略作说明,往后之事恕我无力相助,惟愿先生仕途顺遂。贾颜拱手告辞。 贾雨村深深作揖:承蒙公子相助,日后若有差遣,但凭吩咐。二人寒暄几句,贾雨村便满怀期待踏入书房。 贾颜转身离去,与周瑞家的汇合后径直前往国子监。 书房内,贾政与贾雨村相谈甚欢,却始终避谈举荐之事。贾雨村终于按捺不住:政老爷,在下此番进京,实为谋个官职报效朝廷,不知您可否...... 贾政沉吟片刻,叹息道:实不相瞒,听闻犬子提及先生后,我即刻着手打点。原想举荐先生补金陵知府空缺,岂料上头言明先生履历有瑕,终身不得入仕。 陛下既已朱笔记档,若再举荐先生,恐惹龙颜震怒啊。 贾雨村如遭雷殛——他分明已改名贾化,怎会...... 可学生如今是贾化......他失声惊呼。 贾政故作诧异:贾化?犬子明明说先生名唤贾雨村? 贾雨村霎时面如土色,终于恍然:原来自己的底细早已败露。 贾颜公子迟迟不召见自己,原来是暗中调查。 此刻,贾雨村悔恨交加,几乎要落下泪来。 若他初到京城便直奔荣国府,对方便无暇查探他的底细。 若他早些解决官职问题,或许早已重返官场。 若他不轻信贾颜之言,此刻怕是已在金陵上任。 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 如今他已被查得明明白白,仕途彻底断送。 他恨自己为何听信那小子的话。 更恨贾颜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断送了他苦心经营的前程。 这时,贾政略带歉意地开口: “贾先生,犬子已向我提及,您虽有过错,但才干出众。” “虽无法再入朝为官,但可做我的幕僚师爷,助我在官场更进一步,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贾雨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仕途无望,他确实需要一条退路。 况且,若要报复贾颜,留在贾政身边再合适不过。 待大仇得报,再离开也不迟。 第28章 他当即恭敬行礼: “愿为政老爷效劳。” 贾颜尚不知自己的计划已然成功,又添一员得力助手。 此刻,他已随周瑞踏入国子监,凭借荣国府的名帖顺利入学。 然而,看着手中贾赦的名帖,他忽然想起原着情节。 这荣国府一等将军贾赦的名帖,竟由王夫人掌管。 难怪原着中贾家败落后,所有罪责都推给了大房——王夫人一直以大房之名行事。 “无论如何,我终究出自荣国府。” “即便不论血脉亲情,单凭这些人对我的恶意,便是绝佳的助力。” “若真让他们落得抄家流放的下场,我上哪儿再找这样的工具人?” “有机会,还是得拉贾家一把。” “只要他们不犯大错,贾家不倒,便是我最好的助力。” 他将名帖交还周瑞家的,装作毫不知情。 国子监命他次日正式入学,今日尚有余暇。 凭借过目不忘之能,他丝毫不担心学业。 眼下,他只想继续从工具人身上薅羊毛。 同时,也得给这些工具人提个醒,让他们少犯错,好让荣国府多撑些年头。 离开国子监后,贾颜返回荣国府,向王夫人道谢。 随后,他又去书房见了贾雨村,确认其已留在贾政身边,还笑着道贺,期待对方能给自己带来些“惊喜”。 出乎意料的是,贾雨村竟也客客气气,尚未使绊子。 但贾颜心知肚明——这并非贾雨村不恨他,只是初来乍到,尚未动手罢了。 工具人尚未发力,他有的是耐心等待。 贾颜随后前往东院求见贾赦。 贾赦颇感意外,仍命人引他入内。 贾颜进门便郑重行礼道: 多谢大老爷赐予侍女,更感激您允准母亲借您名帖为我谋得国子监资格。 如今既入国子监,恐难再专心习武,辜负大老爷期望,特来请罪。 贾赦初时只当是寻常致谢,越听越觉蹊跷。 荣国府国子监名额仅有一个,确需他的名帖方能启用。 这名帖向来由他亲自保管,怎会落到王夫人手中?更蹊跷的是竟用来成全贾颜? 思及此处,贾赦陡然惊觉——若有人盗用名帖行不法之事,祸端岂非要他承担? 他当即起身翻检箱柜,顾不得贾颜在场。 贾颜佯装困惑:可是侄儿说错话了? 贾赦强自镇定:与你无关,突然想起要事。你的心意我领了,且先回去。 侄儿原打算探望林家表妹,若有用得着的地方...... 不必!黛玉初来京城难免孤寂,你多去陪陪才是。 待贾颜离去,贾赦立即唤来邢夫人质问名帖下落。 得知被贾母取走,顿时拍案大怒:老太太这般行事,须得讨个说法! 此时贾颜已至梨香院。 黛玉见他来访,默默邀至院中品茶。 茶过半晌,贾颜笑问:表妹这般神色,莫非与我置气? 黛玉眼波微转:表哥以为呢? 这倒奇了,我何时得罪过你? 黛玉抿唇不语,眸光潋滟。 我可不敢劳烦您这位大忙人。 林黛玉轻哼一声。 贾颜无奈地摇头:原答应帮你料理事务,偏生族长不许,只得托付他人。后来太太罚我抄经,又有杂事缠身,一直没来看望表妹,实在过意不去。 见贾颜态度诚恳,黛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这般作态并非使小性儿,不过是想试探对方心意罢了。既已得了答案,便见好就收。 表哥不必解释,能来陪我说说话就好。听闻你那文房铺子近来收益颇丰?可否指点一二? 贾颜欣然与黛玉分享经商心得。二人谈笑风生,欢语飘出梨香院,恰被经过的贾宝玉听见。 他猛地驻足,直勾勾望向院内:里头和林妹妹说笑的,可是颜二哥? 随行丫鬟探头确认:正是颜二爷。 宝玉顿时恼了:我来时林妹妹总说些酸文假醋,怎的颜二哥倒能谈笑风生?且去看看!说罢领着人闯进院子。 林妹妹,我来看你了!故作惊讶道,原来颜二哥也在,二位聊什么这般高兴? 贾颜早将院外对话听在耳中,见他这般作态,心下暗叹:明知黛玉爱谈诗书仍要来,可见这呆子虽厌经济文章,却着实贪恋 颜色。 他笑容可掬道:正与表妹商议商铺经营之道。自被分出府去,太太给的铺子倒赚了万把银子。表妹也想学着打理林姑父留下的产业。 宝玉一听便皱眉:咱们这样的人家,何必理会这些俗务?姊妹相聚, 作乐才是正经。 贾颜幽幽道:宝玉说得轻巧,却不知咱们究竟生在什么人家? “不提表妹,单论你我。” “你我皆是荣国府二房之人。” “你有老太太宠爱,过着继承人的日子。” “可说到底,你不过是二房嫡次子。” “荣国府不属于二房,更不归你我所有。” “它本应归大伯一等将军掌管。” “至于二房,更与你我无关。” “你是嫡次子,可二房还有嫡长孙贾兰。” “二房的一切终将归于贾兰。” “与我这个庶子无关,与你宝玉同样无份。” “你如今的一切,全赖老太太疼爱,否则一无所有。” “而我已离府,若不为自己谋划,如何生存?” “若像你一般终日享乐,我连活路都没有。” “你尚有老太太庇护,待她百年之后,你亦将一无所有。” “再说表妹,她孤身来府,难道不需银钱打点?” “府中情形你心知肚明,无钱打赏,无钱采买,连饭都吃不上。” “我与表妹若不思量赚钱,还能思量什么?” “难道学你整日逍遥快活?” “宝玉,你可曾想过未来?若老太太不在了,你还能剩下什么?” “若非念在兄弟情分,我何必与你说这些?你可听得进去?” 贾宝玉神色几变,忽而愤怒抓向颈间。 “这劳什子的玉,既称通灵,为何不点醒我?要你何用!” 他拼命想扯下那玉,却纹丝不动,憋得满脸通红。 贾颜见状失笑,林黛玉亦偏过头,掩住上扬的唇角。 他未料老太太与王夫人竟如此手段,短短时日便将这玉牢牢系在宝玉颈上。 看来往后,宝玉摔玉只能是个念想了。 贾颜上前按住宝玉的手:“何必与这死物较劲?它又不会说话。” “你既知这是浅显道理,就该明白荣国府本属大伯。” “若真有志气,便去请老太太归还府邸。二房若搬出荣国府,你仍可逍遥度日,林妹妹或会高看你一眼。” 摔玉不成,宝玉顺势 ,高声嚷道:“二哥与林妹妹且看着,我这就去寻老太太!既是大伯的府邸,自当归还。我贾宝玉离了荣国府,照样快活!” 说罢,他匆匆离了梨香院,直奔荣庆堂。 黛玉目送其远去,轻声道:“颜二哥,你说宝玉真会向老祖宗提及此事?” “会的。” “为何?” “他深知老祖宗不会走,二房也不会走,他自己更不会离开。即便说了也无济于事,最终他还是会留在荣国府,继续做他的继承人,享受荣华富贵。” “如此一来,宝玉倒是博得了美名,却让老祖宗背负骂名。” “是啊,可他贾宝玉会在意吗?” 林黛玉沉默不语,心中却已有了答案。 宝玉在意的唯有他自己,又怎会顾及老太太是否受人非议? 贾颜坐下笑道:“看来我得在你这儿稍作停留了,荣庆堂的好戏即将开场,想必很快便会有人来唤我。” “表哥何必与我客气?” 荣国府,荣庆堂内。 老太太正悠闲品茶,大老爷贾赦大步踏入。 “老大,你怎么来了?” 贾赦毫不客气地挥手屏退堂内丫鬟仆役。老太太心知有要事发生,微微颔首。待众人退下后,她皱眉道:“究竟何事,这般郑重其事?” 贾赦恭敬行礼,而后道:“母亲,今日前来,是想问您一事。” “我的名帖在您这儿存放多年,如今在何处?” “您需知,我的名帖代表一等将军,代表贾赦本人。若有人持我名帖在外胡作非为,罪责终将落在我头上。原以为名帖在母亲手中无碍,如今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母亲将我的名帖交予弟妹,此举妥当否?” “让她以我的名义行事,外人不知内情,还以为我与弟妹有何瓜葛。旁人会如何看我?如何看待您这位老太太?” 贾母气得拍案而起:“孽障!听听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贾赦直视老太太,寸步不让:“我说的皆是正理。你们既敢做,我为何不敢言?” “这些事即便我不说,外人就不知晓吗?流言蜚语,岂是我能左右的?” “您终日居于荣庆堂,不问外事,我却需日日外出。” “您可知这几日我出门,旁人如何议论?说我夫人亡故,续弦季氏看不上眼,反倒觊觎弟媳。” “更有人嘲讽我年迈无能,竟被弟媳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百思不得其解,还当是玩笑。如今才明白,原是因我的名帖一直在弟妹手中。她以我之名在外行事,可真是‘威风’啊!” “母亲,您究竟意欲何为?我与二弟皆是您的儿子。您让我的名声与弟妹纠缠不清,致使大房二房颜面尽失,这便是您想看到的结局?” 贾赦虽沉溺酒色,却非愚钝之人。 比起二房的贾政,他更为精明。 第29章 碍于孝道,他无法与贾母撕破脸,但要回名帖,却非难事。 故而,他先发制人。 老太太不是把我的名帖交给王夫人了吗?那我就逼着你亲自去讨回来。 这两年在外应酬,确实有人提过这事,但他从未当回事。 直到发现名帖落在王夫人手里,他才恍然大悟。 想通之后,他更加恼怒。既然一两年前就有人议论,说明名帖早被王夫人攥在手中多年。 这些年,她究竟用它干了什么? 若真做了什么违法勾当,自己岂不是要遭殃? 眼下最要紧的是拿回名帖,再去官府备案,把责任全推到老二头上,否则东窗事发,后悔都来不及。 他一进屋便开门见山,向老太太挑明利害。 更要让她明白,名帖留在王夫人手中,只会毁了贾家两房的名声。 现在就看老太太更在乎名帖,还是贾家的脸面了。 贾母还未开口,贾宝玉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大伯,您别胡说!” “荣国府本就是您的,既然名帖在我母亲那儿,让她还您便是。” “若荣国府容不下我们二房,我们搬走就是。离了这儿,我贾宝玉照样活得痛快!” 话音未落,贾宝玉已冲进屋,扑进贾母怀里,泪眼汪汪道: “祖母,我不想待在这儿了……荣国府不是我的家,是大老爷的家。我要回自己家,咱们今天就搬走吧!” “胡闹!” 贾母厉声呵斥,见宝玉吓得一颤,又连忙搂住他安抚: “祖母不是冲你发火。宝玉乖,别听你大伯瞎说。只要祖母还活着,荣国府就是你的家!” 她狠狠瞪向贾赦: “混账东西!瞧你把宝玉吓成什么样?不过借你弟媳用几天名帖,值得这般大呼小叫?” “想要名帖,自己找老二要去!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贾赦撇撇嘴,不再争辩。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只要拿回名帖就行。至于贾宝玉嚷嚷的“谁家谁家”,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正如老太太所言,只要她在一日,荣国府就轮不到自己做主。想赶走二房?痴心妄想。 贾赦刚走,贾宝玉又闹腾起来,坚称这里不是他家。贾母好一番哄劝,终于让他破涕为笑,允诺他在府里想怎样便怎样。 贾宝玉装模作样折腾半天,把责任全推给老太太后,突然得意洋洋道: “我就说颜二哥胡扯!荣国府怎么不是我家?祖母都说了,这儿就是咱们的家。他贾颜懂什么?我这就去告诉林妹妹,让她也清楚这府里到底谁做主!” 贾宝玉刚要起身,贾母猛然醒悟—— “等等!你方才那些话……是颜哥儿教你的?” “对啊。”贾宝玉眨眨眼,一脸天真。 “放肆!鸳鸯,还不快进来!” 守在门外的鸳鸯慌忙快步走入,只听贾母吩咐道: “立刻去梨香院找林姑娘,把贾颜那小子给我叫来,就说老太君有要事相询。” 前往荣庆堂的路上,贾颜心中暗自盘算。 老太太得知自己算计宝玉之事,想必早已怒火中烧。但念在血脉相连,若无正当理由,谅她也不敢拿自己怎样。 为替宝玉出气,老太太多半会提出些刁难的建议——这正是他所期待的。若能将这些恶意建议转化为机遇... 然而踏入荣庆堂后,现实却令他大失所望。 贾母确实存心教训,可传唤令刚出口便已后悔。贾颜先前所言句句在理,若再纠缠反倒显得自己理亏。眼下只能暂且隐忍,日后再为宝玉讨回公道。 既已唤来,总得设法替宝玉出口恶气。 颜哥儿来了?贾母换上慈祥面容,唤你来不过是想问问近况。 老祖宗但问无妨,孙儿定当知无不言。 这番恭敬态度让老太太挑不出半点错处。 贾母眼中精光一闪,继续道:听闻你前些时日沉迷 ,身为贾家子弟,这等恶习实在要不得。 老祖宗教诲得是。贾颜郑重行礼,自母亲训诫后,孙儿早已戒绝此道。 贾母闻言一怔,未料他竟如此顺从。 此话当真?自你母亲告诫后,再未涉足 ? 确是如此。既蒙母亲训示,孙儿岂敢阳奉阴违? 好好好,还是颜哥儿懂事。 确非良习。 原想借 之事发作,谁知王夫人早已严令禁止,且他确实遵命。若再以此为由责难,反倒显得刻意寻衅。 只得另寻由头。 戒赌是好事。不过听说你母亲为防你 ,还赠予一间铺面?我贾府子弟经商,终究有失体统。 回老祖宗,母亲确实赠予一间文房铺子。本欲亲自经营,后经珍大哥提点,说贾家子弟抛头露面有损门楣。 如今铺面已交由他人打理。请老祖宗放心,孙儿断不会做出有辱门楣之事。 贾母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接话。 贾颜踏入屋内前,特意向宝玉打探过这个不受重视的族弟。从宝玉口中得知,这小子不仅涉足商贾之事,还替人打理产业,更兼习武强身。贾颜本打算借此训诫一番,未料对方竟如此顺从。 嫡母禁止他参与某件事,他便立即收手。 族长反对他经商,他毫不犹豫将生意转交他人。 这般情形,连老太太都感到诧异。 想起宝玉方才的言语,老太太决定再试探一番:铺子交出去也好。不过我听闻你将自家账册交给了邻家表妹代为打理? 贾颜颔首,迎着老太太探究的目光答道:确有此事。只是珍大哥告诫我,经商与替人管事皆非正道,我便与林家表妹商议,今后她的产业另寻他人经手。 好,甚好。老太太暗自咬牙。这小子未免太过听话,让停便停,让交便交。难道就找不出惩治他的由头? 既然那些事都拦住了,总该还坚持练武吧?两位国公爷留有遗训,贾家子弟当弃武从文。若他仍在习武,正好借祖宗之名惩戒。 懂得听话是好事。自家产业尚且不管,何必操心他人?你既出身荣国府,替人管事平白失了体面。老太太话锋一转,不过也不能终日无所事事。那些贱业既不可为,不如走些正经路子。 听说你大伯近来督促你习武? 习武强身本是好事。但你要记得,两位国公爷留有祖训,贾家子弟应当弃武从文。你身为国公后人,岂能违背祖训? 贾颜恭敬行礼,在老太太错愕的目光中从容道:老祖宗教诲得是。大伯确实赠我武学秘籍,嘱我勤加练习。但母亲早已告知家训,前日去送佛经时,母亲已将府里唯一的国子监名额赐予我。从今往后,我当专心向学,不再习武。 什么?老太太失声惊呼。 令她震惊的并非国子监名额,也不是失去惩戒的理由,而是贾颜竟顺从到如此地步——让停便停,让交便交,让弃武便弃武,让读书便立即准备入学。 老太太万万没想到,这个向来不起眼的孙辈竟能听话至此。 好得很。既然你听母亲的话,听族长的话,那便也听听我这老太婆的。 颜哥儿果然是个懂事的。老太太勉强笑道,既然你母亲安排你入国子监,便好生修习。只是老身看着你长大,知你在此道天赋有限。 科举入仕对你而言恐非易事。入监后不必执着科考,国子监各类学问皆有传授。 贾母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些年你在科举上始终未能有所建树,至今连个童生都未考上。 作为祖母,我劝你一句。 你若执意要走科举之路,我不阻拦,也支持你继续用功。但在苦读之余,也该为自己留条后路。 世间百业皆可出人头地。虽说贾家子弟不便经商,但士农工商之中,即便不能入仕为官,亦可躬耕陇亩或钻研工艺。 到了国子监,不妨多留心农事。若能在农耕之道上有所成就,也不算辱没我贾家门楣。 贾颜心念微动。 这看似寻常的建议,竟暗藏机缘。他本就打算利用过目不忘的本事,在国子监闲暇时做些有益之事。如今既能研究农学,又得天赐良机,可谓一举两得。 凭借前世记忆,他自信能在农事上有所作为。毕竟前世出身乡野,对后世农耕技艺多有了解。若能融汇古今,必能推动当世农事发展。 更难得的是,此番还将获得意外之喜。 多谢老祖宗提点。孙儿自知才疏学浅,若一味死读书,恐难有出息。您这一席话,倒让孙儿茅塞顿开。钻研农事确是个好出路,孙儿定当用心。 贾母面露欣慰。 这庶出的孙子果然如传闻般听劝。能听从母亲、族长乃至伯父的教诲,自然更会顺从她这个老祖宗。 听话便好。 以他的资质,在国子监本就读不出名堂,若再分心农事,科举之路更是无望。如此,永远只能做个衬托宝玉的陪衬。 你能明白就好。既然你母亲已将国子监名额给你,回去好生准备吧。 唤你来就为此事。终究是荣国府出去的,待会儿随鸳鸯去取十两银子,算是我这老婆子的一点心意,到了国子监也好添置些笔墨。 贾颜恭敬行礼:孙儿谢过老祖宗。 第30章 辞别贾母,贾颜刚出荣庆堂,行至荣喜堂外,忽被一人拦住去路。 定睛一看,竟是林黛玉的丫鬟雪雁。 颜公子,我家姑娘请您过去说话。 林妹妹相邀?那便走一趟吧。 二人前后相随,不多时便到了梨香院。 林黛玉见他神色如常,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看颜二哥这般模样,想是在老祖宗那儿平安无事了。倒叫我白担心一场。 多谢表妹挂念。老太太虽疼宝玉,终究要顾全颜面。我既无过错,她又能奈我何? “颜二哥说的有理,你既要去国子监读书,正缺一套好笔墨。我从扬州带了几套上好的文房四宝,便赠予二哥一套。”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多谢表妹美意。说来也巧,我备了份薄礼要送给表妹,稍后便差人送来。” “竟还有回礼?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 “表妹尽管期待,礼物很快就送到。看你气色确实好多了,记得按时服药。” “我自然晓得,这药效果甚好,定会坚持服用。” “如此便好。今日就不走正门了,从梨香院小门出去。明日要去国子监,还有些事要安排。” “去吧去吧,倒像谁要留你似的。” “哈哈,不留正好,告辞了。” 贾颜笑着转身离去。 荣宁二府向来没有秘密可言。很快,贾颜受王夫人安排入国子监,以及贾母嘱咐他研习农事等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府邸。在王夫人和贾母的有意宣扬下,众人都道是她们对分府子弟的照拂。 不明就里者听闻,纷纷羡慕贾颜。知晓内情之人却暗自冷笑。 贾赦得知消息后嗤之以鼻:老太太和二房这般作派实在有失体统。明知颜儿不是读书的料,偏要送他去国子监出丑。不过横竖是他们二房的事,且看他们狗咬狗罢。 贾珍闻讯却是另一番感慨:据这几日查访,颜兄弟在医术武艺上颇有天分,可惜嫡母与老太太都不许他发展。偏要他钻研最不擅长的学问,这不是存心让他难堪么?难得他竟如此顺从。看来我果然没看错,你确实是个听劝的。且再观望些时日,若真这般从善如流,有些事倒真要劝你一劝。 此时,贾颜已命人将备好的礼物送至林黛玉处。 他并未亲自前往,而是差关嬷嬷携礼入府。关嬷嬷先到王夫人院中求见。 王夫人见是关嬷嬷,便命人引进。这才发现同来的还有个俏丫鬟。 回夫人,这丫头名叫晴雯。原是您赐给颜公子的,公子说如今大老爷和珍老爷送的人手已够使唤,用不着这许多人。适才林姑娘赠了笔墨,公子无以为报,便将这丫头转赠林姑娘。 只是卖身契尚在公子手中,恐林姑娘误会,特命老奴来请夫人示下,可否将卖身契一并送去? 王夫人本欲拒绝,转念又想:这丫头若在儿子处,卖身契握在自己手里倒也罢了。 如今,自家这便宜儿子已把人送走,若再留着卖身契,倒显得有意窥探邻家姑娘似的。 倘若传扬出去,自己的名声岂不毁了? 可若要拒绝,又寻不出个由头。 思及此,他心中烦闷,却只得吩咐道: 周瑞家的,去把晴雯的卖身契找出来,交给关嬷嬷,让她一并带去给林丫头。 不多时,晴雯便带着卖身契被送到了林黛玉处。 林黛玉未曾料到颜二哥竟会送人过来。 待关嬷嬷走后,她轻声问道: 你叫晴雯?颜二哥既将你送来,想必你有什么过人之处? 晴雯恭敬答道:回姑娘的话,奴婢不过是个小丫头,哪有什么特别?只是公子说了,唯有跟着姑娘,才能从王夫人手里拿回卖身契。 与其让卖身契留在王夫人那儿,奴婢更愿交由姑娘保管。 不过,公子安排奴婢过来,倒也另有缘由——奴婢性子直,敢说敢言。 公子吩咐了,在这荣国府里,凡事不必忍让。有些话姑娘不便说,奴婢便替姑娘开口。 况且卖身契在姑娘手中,府里人便没理由责罚奴婢。只要姑娘不罚,奴婢便不必担忧安危。 林黛玉听她言语爽利,顿觉投缘,又知是颜二哥特意派来相助的,便顺势将人留下。 此后,二人相处甚欢。 一夜过去,新日初升。 贾颜晨起,由春花、冬雪伺候着穿戴整齐。 关嬷嬷叩门禀报:早饭已备好,公子可要现在用膳? 贾颜大步迈出房门,摆手道:不必了,今日是我入国子监的大日子,不在家用饭。我要去瞧瞧国子监是何模样,你们记得把饭菜吃完。 说罢,他昂首挺胸,带着先前与林黛玉一同买下的两名护卫,阔步离去。 目送他走远,几名仆从面面相觑。 公子又不吃了,咱们怎么办? 还能如何?这些饭菜绝不能糟蹋,吃吧。 吃!都给我吃干净!昨儿夫人那边传来消息,让这位爷进国子监,就是为了叫他丢人现眼、自甘堕落的。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彻底摆脱他了,到时候还不是吃香喝辣? 正是!等公子没了用处,夫人自会料理。届时咱们便能回荣国府享福了。 这一天,绝不会太远! 出了门,贾颜将两名护卫交给贾芸,叮嘱他若遇难处,务必来寻自己或林姑娘,切莫自作主张丢了差事。 随后,他便朝国子监行去。 刚踏入国子监大门,便引来众人侧目。 监中学子无论寒门、世家还是勋贵子弟,彼此皆熟识。陡然冒出个生面孔,自然引人注目。 贾颜对四周议论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学舍。 不过片刻,众人便探明了他的来历。 然而对贾家二房一个庶子入监读书之事,这些人均未放在心上。 荣国府分出去的子弟,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 即便贾颜是嫡出,也不过是新贵人家偶尔会留意罢了。 一个被家族忽视的废物,新贵们自然不屑结交。 世家子弟向来与新贵不睦,更不会与他往来。 至于寒门学子,无论嫡庶、受宠与否,只要是贵族,便与他们无关。 于是,贾颜入国子监后,竟无人与他搭话。 对此,贾颜反倒乐得清静。他来国子监,一是为了完成听劝任务,二是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既然已从荣国府分家,即便日后荣国府遭难,也未必牵连到他,但终究会影响前程。 他需要另寻出身,无论是科举、立功,还是从军,总有一条路可走。 不过眼下他并不着急。 此刻最重要的,是积累。 武道、学识、技艺……但凡有机会,他都要尽力掌握。 待贾家危机临近,他便可凭借实力脱身。 若有人能给他建议,助他获得逆转奖励,那更是锦上添花。 因此,他来国子监,只为潜心读书,广览群书,静待机缘。 无人打扰,正合他意。 距正式开课尚有时日,他便径直去了藏书楼,借了一本农书,回到课堂默默研读。 与此同时,贾政也寻到了王夫人。 昨日贾赦已向他讨要名帖,只是贾政一时疏忽,今日想起,便来办理此事。 荣喜堂内,贾政向王夫人提及归还名帖一事,却遭断然拒绝。 “老爷,并非我不愿给,只是府中诸事皆需名帖,若交予大哥,凡事都得经他之手,府里岂不乱套?” 贾政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但大哥既已开口,若不归还,他颜面何存? “麻烦些也无妨,大哥既已提出,名帖还是还他吧。” 于贾政而言,面子重于一切。 但对王夫人来说,名帖意义重大。 有了它,她可以贾赦之名放贷、干预官司,甚至卖官鬻爵。 一切恶行皆可推给贾赦,自己坐收渔利,风险则由他人承担。 这些年她能积蓄丰厚,全赖此物。 若前几日未失那十万两白银,她或许不会如此坚持。 可如今积蓄尽失,若再归还名帖,日后何以敛财? 她绝不会归还。 “老爷,大哥不过是一时兴起提起这事,您敷衍几句,过些日子他便忘了。名帖留在我这儿还有用处,若给了他,反倒会惹出乱子。” 贾政却摇头道: “从前大哥不知名帖在你手中,自然不在意。” “如今他既已知晓,怎会容你继续把持?他先前已向老太太提过,此事关乎荣国府声誉,你还是将名帖交予我吧。” 王夫人心中不悦,又生疑虑: “大哥如何得知名帖一直在我这儿?” 贾政随口答道: “昨日大哥与我闲谈时提及,许是你派人送颜哥儿去国子监后,颜哥儿说漏了嘴。” 果然又是那小畜生! 王夫人暗自咬牙。本想借国子监之事算计贾颜,不料反被他摆了一道。如今大哥知晓名帖在她手中,更将此事与荣国府颜面挂钩,若不交出,只怕难以交代。 可若让她将名帖还给贾赦,绝无可能。 “老爷,大哥素来不理府中事务,名帖若给了他,必生事端。您去告诉他,我将名帖交给凤丫头打理。那是他儿媳,由她经手,旁人便无话可说。” 贾政略一思索,觉得有理。王熙凤终究听命于王夫人,名帖到了她手中,好处仍是二房的。如此既全了体面,又遂了心意,他便应下: “也罢,就依你所言。我去与大哥说。” 第31章 离开后,贾政径直前往东跨院。贾赦听完,未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贾政以为事成,欣然离去。 待贾政走远,贾赦起身整衣,悄然出府,直奔宗人府。 面对值守官员,他正色道: “我的名帖遗失数年,近日方才察觉,甘愿领罚。然恐有人借此生事,特来报备。恳请宗人府立案明示,凡近年以我名帖所为之事,皆与我无关。另请补办新帖。” 此类事务司空见惯,官吏按例登记。新帖需重制备案,旧帖自此作废。 办妥手续,贾赦长舒一口气。虽不知二房用他名帖做过什么,但以贾政夫妇的秉性,必非善举。先撇清干系,方为上策。 “既已出门,不如去桂花楼寻几位老友快活。” 他唤来小厮,登车往花楼而去。 此刻国子监内,无人理会的贾颜埋首书卷,指尖正翻过一页农书。 贾颜对当今的农耕种植已有初步认识。 不过这些知识仅来自书本,他心中仍有些模糊。 他打算放学后常去城外转转,亲眼看看农田。 只有深入了解,才能结合两世见闻,研制出适合这个时代的新事物。 若能推动农业发展,改善百姓生活,不仅是件功德,说不定还能引起皇帝注意。 万一龙颜大悦,赏个官职爵位,岂不比从军科举轻松多了? 作为贾家子弟,贾颜很清楚从军之路布满荆棘。 若真展现军事才能,恐怕还会招来皇家猜忌。所以他修 法只为自保,短期内绝不上战场。 至于科举,同样困难重重。 即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要闯过童生、秀才、举人三关,至少需三年光阴。 再加上进士及第,恐怕五六年都算快的。若中途有人使绊子,或是发挥失常,十年八年都可能白费功夫。 相较而言,发明创造、进献宝物才是跻身仕途的捷径。 贾颜定下目标后,便开始早出晚归。 他在国子监潜心研读,尤其专注农书。 有人见他课后总往城外农田跑,渐渐传出闲话。 同窗们觉得他净干些不上台面的事,愈发疏远他。 这般特立独行,反倒让他静心钻研。 经过实地考察,贾颜发现超越时代的农具难以实现。 前世见过的播种机、施肥器等,在当下纯手工打造成本过高,根本难以推广。 更棘手的是化肥问题——这个时代只有农家肥和草木灰。 他隐约记得海外鸟粪是优质肥料,可远航寻粪如同天方夜谭。 除非亲自出海,否则谁会相信这种荒诞提议? 贾颜不愿亲自出海寻找鸟粪。 身为穿越者,立功的法子多的是,何必如此费事? 这几日,他最大的发现便是这个时代尚未普及的土豆与地瓜。 此界虽是红楼梦的平行世界,但同样位于地球之上。 换言之,土豆和地瓜必然存在,只是不知是否已传入大周境内。 不知我这逆天的运气能否寻得土豆或地瓜?若得其一,或许能挣个爵位? 贾颜心中满怀期待。 想得此二物,还得多在外走动,或许能借这运气碰上。 城外暂且不必去了,凭我眼下本事,想造出什么新农具怕是不成。 明日便在城中多转转吧,天色已晚,先回府。 与此同时,荣国府内的王夫人已坐立不安。 她原想让贾颜进国子监结交纨绔,挥霍钱财。 谁知他竟埋头苦读,专研农事。 起初她想阻拦,却得知是老太太的主意,只得作罢。 本以为他坚持不了多久,便会与纨绔厮混。 可连日过去,贾颜虽无建树,却分文未花。 他的店铺因狼毫笔生意红火,日进数百两。 即便如今狼毫笔售罄,其他货品亦销路不错,每日仍有进账。 这般下去,贾颜根本无需借钱,与她的计划完全相悖。 正巧王仁今日过府,名为探望,实为讨钱。 王夫人刚失十万两,不愿再给;王熙凤亦不肯掏钱。 王仁赖着不走,王夫人忽生一计,邀他用饭时说道: 老爷那分出去的儿子贾颜,近来买卖做得不小,单是狼毫笔便赚了上万两。如今他也在国子监,你们既是同窗,又是兄弟,合该多帮衬他。 王仁闻言,眼中顿时闪过精光。 “姑母,您说的贾颜可是您府上那位庶子?最近坊间传闻有个靠卖狼毫笔发家的商人,莫非就是他?” 王夫人笃定地颔首道: “正是这孩子。不过既出自我们荣国府,岂能让他沦落商贾?我已将国子监的荐额给了他。你身为兄长,往日不知便罢,如今既知晓了,理当多照拂些。” 王仁眼中精光一闪,拍着胸脯道: “姑母放心!既是您的儿子,自然也是我的手足。先前不知他在国子监便罢了,如今既知道了,定当尽心看顾。” 说着便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侄儿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给姑母请安。” 待王仁离去,王夫人唇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颜哥儿啊,你既是个听劝的,如今这位好兄长的话,你可要句句放在心上才是。” 次日国子监午休时分,贾颜忽觉异样。 这些日子他每日换着酒楼用膳,今日行至半途,敏锐地察觉到身后如影随形的脚步声。 (铁布衫小成后,他的感知已远超常人) 怪哉,我在国子监安分守己等着触发系统机缘,怎会被人盯上? 想到近日服食的珍稀药材让体质突飞猛进,他索性拐进最热闹的醉仙楼,破例选了堂座。 小二,照旧上招牌菜,今日要酱肘子。 跑堂的熟络应声而去时,那道尾随的身影终于现身——竟是曾在荣国府有过数面之缘的王仁。 见对方径直走来,贾颜暗自挑眉。 贾颜贤弟,当真是巧啊。王仁笑着搭上他肩膀,眼底却闪着晦暗的光。 贾颜抬眼望去,只见那人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落座,脸上堆满笑容主动搭话。这般作态让贾颜顿时了然——此人必是有所图谋。 若是换作从前,他定会避之唯恐不及。可如今身负听劝系统,反倒让他生出几分兴致。 王仁公子竟也在此用膳?倒是巧了。贾颜故作热络地寒暄。 王仁闻言眼睛一亮:贾兄弟竟识得我?何必见外,咱们都是金陵四大家的子弟,祖辈当年可都是跟着太祖打江山的袍泽。 这话里话外的亲近之意,贾颜心知肚明。他顺势接道:王兄说得在理,咱们确实该多亲近。祖辈既能同心协力辅佐太祖定鼎天下,咱们更该效仿才是。 谁知王仁突然正色:此言差矣。咱们四大家与四王八公历来效忠的可是太上皇。况且太祖当年明言,新朝当以东周为号,与旧周区分。今上登基后擅自改回大周之称,太上皇可从未首肯。 贾颜神色微凛。他穿越后曾细究过这段历史:六十年前大周曾历劫难,太祖在四王八公辅佐下重振社稷,为示区别改国号为东周。如今新皇登基,欲消弭新旧之分,却引发朝堂暗流涌动。 贾颜为何执着于寻找土豆和地瓜,并试图通过进献宝物来获取爵位? 根源在于朝廷内部的 。对他而言,科举入仕或从军立功都非易事,且这两条路后期都存在风险。唯有献宝方能确保终身富贵。 熟读《红楼梦》的他深知,若无变故,最终胜出的必是当朝皇帝。待太上皇驾崩之日,四王八公恐难逃清算。无论这是影视若参照后世续写或影视剧版的结局,当今圣上确实大获全胜。提前效忠,未来必定前程似锦。即便按未完成的原着,也能确定皇帝最终获胜。因此现在投靠依然稳妥。 唯一需要考量的是,皇帝胜利后大周帝国的国运将如何发展?穿越前他无需担忧这些,但如今越了解这个世界,越发现它像是多个历史时期的混合体——某些方面似明末,另一些特征又如清中期。 贾颜不确定在《红楼梦》剧情终结后,等待他的是延续百年的太平盛世,还是烽火连天的王朝末日。不过这些已不重要,凭借听劝系统,他不断提升自我,无论面对何种局面都有底气应对。 眼下最重要的,是明确自己的立场。以他的身份,在太上皇派系永无出头之日,唯有投靠新帝才能打开局面。因此他斩钉截铁地对王仁表明态度: 王仁兄,陛下早有明谕,西周东周皆属大周疆域。太上皇既已禅位,为人臣子自当效忠今上。 王仁闻言暗自嗤笑,面上却堆满笑容:贤弟所言极是,是为兄失言了。这些朝廷大事与我们何干?不过都是家族小辈,国子监学生罢了。 今日才知贤弟也在国子监,既为姻亲又是同窗,实在缘分不浅。这顿酒席务必让为兄做东,晚间再带贤弟好好消遣。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亲兄弟,万勿推辞。 贾颜略显迟疑,终是点头应允。 “你说的也有道理,上头的事确实不该咱们操心,不提也罢。” “不过今天这顿饭还是我来请吧。” 王仁说着便从怀中摸出一两银子,重重拍在桌上。 “小二,照着这数再上几道招牌菜,务必让我兄弟尽兴!” 店伙计麻利地收了银子,转身便去张罗。 贾颜面露难色,最终勉强应下。 一个存心设套,一个愿者上钩,二人相谈甚欢。 酒足饭饱后,王仁终于道出真实意图。 第32章 “兄弟,咱们可说定了,散学后务必等我,今夜带你去开开眼界。” “一言为定!不过晚间须得由我做东,晌午已让你破费,这回定要让我尽地主之谊。” “好好好,既是兄弟盛情,我便却之不恭了。届时在国子监门口碰头。” 贾颜心下惋惜——此人虽怀歹意,却未言明具体打算,未能触发系统选项。 整个下午他都心不在焉,只机械地翻着书页。 散学钟声刚响,他便收拾书箱直奔大门。 远远就看见王仁已在阶前等候。 “可算等着你了!走,这就带你去见世面。” 行至半途,贾颜忽地驻足。 这些人不过是触发系统的工具,岂能轻易跟着走? “王兄且慢,总该告知要去何处?” 王仁拍额笑道:“瞧我糊涂的!既然要快活,自然要吃喝玩乐样样俱全。此刻刚散学,想必你腹中尚饱,不如先去玩两把?兄弟意下如何?” 贾颜连连摆手。 “听劝”的人设必须立稳,尤其王夫人的嘱咐更不可违逆。否则人设崩塌,这些工具人就派不上用场了。 “王兄既知我底细,合该明白——此事恕难从命。太太早有交代,严禁我再沾此事。” “姑母之言何必当真?在外头还不是咱们自己说了算!” “万万不可!太太既已明令,我断不能违逆。若换个去处倒也罢了,唯独此事绝无商量。” 王仁暗骂蠢货。 没料到这小子对姑母言听计从到这地步。 好在早有后手——此处不行,另有妙计。 “既然姑母有令,咱们便不去那儿了。兄弟可曾听过圆梦楼?那里既能解人生遗憾,又可添新趣。今夜定要带你将未竟之愿统统补齐!” 【检测到恶意建议:跟随王仁前往圆梦楼。触发良性逆转:今夜所有消费将由王仁友人承担。请放心享受,最终自有人替你结账。】 贾颜眉梢微动——倒要看看这出戏怎么唱。 若是最后让他的朋友结了账,非但没能坑到贾颜,他王仁反倒要欠下一份人情。 这等美事若不答应,简直天理难容。 “还磨蹭什么?走!兄弟我对圆梦楼可是向往已久。” 圆梦楼作为神京城最负盛名的风月之地,贾颜虽早有耳闻,却从未踏足。今日倒算是开了眼界。 踏入楼内,只见大厅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沿着楼梯登上二楼,各处雅座亦是座无虚席。继续跟随王仁上到三楼,隐约可闻包间内传来的谈笑之声。二人进入其中一间后,王仁当即豪气挥手: “把你们最拿手的招牌菜都端上来,再叫花魁过来为咱们兄弟抚琴助兴!” 跟进来的 面露难色,赔笑道:“王公子见谅,招牌菜马上给您安排。只是花魁娘子……恐怕不便前来。” 王仁顿时拉下脸来。今 本就想狠狠宰贾颜一笔,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点花魁,难得大方一回,竟被告知花魁来不了? “什么意思?瞧不起我王仁,还是瞧不起我们王家?不过是让花魁来弹个曲子,有何为难?” 连忙躬身解释:“并非老身不愿,实在是花魁娘子已被贵客点去,实在抽不开身……” “哦?不知是哪位贵客?” 迟疑片刻,终于咬牙道:“还请王公子体谅。那位贵客……正是四王八公之首、北靖王独子,水溶世子。” 王仁顿时哑然,半晌才不耐烦地摆手:“罢了,再叫两个头牌来!” “是是是,这就去安排,定让王公子满意!” 待 退下,王仁冷哼一声:“水溶这小子竟也在,真是晦气。兄弟对不住,若是旁人,我定让他把花魁让出来。但这水溶……咱们确实招惹不起。” 贾颜好奇道:“此话怎讲?” “方才 不是说了?北靖王本就是四王八公之首,当今登基后更是从太上皇一派转投今上。如今老北靖王执掌北方军团抵御蛮夷,深得圣眷。这等人物,咱们可惹不得。” 王仁郁闷地灌了口酒,摆手道:“不提他了,扫兴!今日带兄弟来就是 作乐的。虽不是花魁,待会儿来的也是圆梦楼顶尖的姑娘,兄弟看中哪个尽管挑!” 正说着,房门轻启,两名窈窕女子含笑而入。身后仆从鱼贯而入,将珍馐美馔摆满桌案。 王仁招呼一声,贾颜也不客气。二人推杯换盏间,丝竹之声悠扬而起。 酒酣耳热之际,王仁正欲揽 入怀,房门 “王公子不必推辞,适才听闻王公子亦点了花魁,却因我之故未能如愿,实在惭愧。今日王公子在此的开销,皆记在我账上便是。” “这如何使得?”王仁连连摆手。 他与水溶并无深交,况且今日原打算让贾颜付账,更不愿平白欠下人情。 水溶却不容拒绝道:“我并非与王公子商议,只是告知一声。还望王公子转告令叔,不日我将登门拜访。” 王仁这才恍然,对方不过借他传话,顺带做个顺水人情。既如此,倒不便再推辞。 “如此,便多谢世子了。” “不必客气,诸位尽兴,告辞。” 水溶转身离去,护卫随手掩上房门。 待水溶走远,王仁尚在愣神,两名女子已袅袅而至。 “公子,可要奴家陪您饮一杯?” 那女子刚执起酒杯,便被王仁一掌打落。女子吓得面色惨白,踉跄后退。 王仁不耐挥手:“不长眼的东西,滚出去!这里用不着你们伺候。” 两女子不敢多言,匆匆行礼退下。 贾颜故作惋惜道:“兄弟这是何故?好端端的佳人,怎就打发走了?” 王仁叹气道:“哪里是我想赶人?分明是水溶那厮不许。他既说了由他付账,若再留人,岂非落他口实?” 说罢,他愤然拍案而起。 “今日实在对不住兄弟,未能尽兴。改日我再作东,必让你痛快一番。这圆梦楼不来也罢,别处照样逍遥。” 此刻王仁已无心算计贾颜。原本想坑人一笔,反倒让水溶捡了便宜。他闷闷不乐地拉着贾颜离开圆梦楼。 行至岔路,二人分道扬镳。 望着贾颜远去的身影,王仁挠头自语:“今日算他走运,没坑成也无妨。横竖不用我掏银子,明日再寻机会便是。” 翌日,放学铃刚响,王仁便迫不及待地寻到贾颜。 老弟,快快随我来!昨日撞见水纯纯属意外,今日定要带你见识真正的快活去处。 圆梦楼暂且不提,这神京城里的销金窟,就没有我王仁不熟的。做兄弟的,岂能让你错过这等乐事? 今日咱们去梨园听戏,可别小瞧这听戏二字。圆梦楼有花魁佳肴,梨园却藏着全城最绝的香茗点心。 保管让你大开眼界。 【触发善意逆转:随王仁梨园之行,今夜开销皆由王仁友人承担,尽可放心享乐。】 贾颜心中暗笑。虽非大富贵,能白嫖这京城顶级场所也是美事。王仁突然现身国子监,必是王夫人授意。想借机掏空自己钱袋?殊不知最后埋单的另有其人。 王兄说得我心痒难耐,咱们这就动身? 正该如此! 不多时,二人已至梨园。王仁摆足架势:要二楼雅座,临窗的。把你们镇店的香茗点心都端上来! 跑堂殷勤引路。待茶点呈上,贾颜细品之下,果然不凡。横竖有人付账,索性放开了享用。转眼茶壶见底,碟盘几空。 王仁扬声唤道:没见我兄弟用完了?再上一轮! 新茶换过,又呈数样精致茶食。二人大快朵颐之际,台下戏文渐入尾声。王仁兴起拍掌喝彩,引得邻座注目。 忽见一虬髯汉子从二楼另侧疾步而来,抱拳朗笑:这不是王公子么?今日得见,真乃天大的缘分!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陌生男子一见面就热情恭维,纵使王仁素不相识,也不好冷脸相对。 他只得礼貌询问:恕我眼拙,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王公子不认得在下实属正常,那人含笑作揖,在下孙绍祖,祖上蒙荫得了个指挥使的虚衔,如今在兵部挂名闲居。说来祖辈曾追随贵府建功立业,今日得遇公子,实乃三生有幸。 王仁虽瞧不上这等没落勋贵,面上却堆满笑容:原是功臣之后,改日定要好好叙叙。今日实在不便深谈,改日再约如何? 孙绍祖何等机敏,早听出话中敷衍之意,却仍恭敬告退:是在下唐突了,二位尽兴,告辞。 待他离去,王仁浑不在意,却不知贾颜心中已掀起波澜——这孙绍祖不正是原着中 迎春的中山狼?既叫他撞见,断不能容这厮再祸害贾府千金。 曲终人散时,王仁故作豪爽唤来小二结账,盘算着若贾颜推让便顺势敲竹杠。不料小二笑道:孙公子已替您二位结过账了。 王仁顿时愕然。昨日圆梦楼有人代付,今日梨园又有人抢着买单,本该欣喜之事,偏生两次都让贾颜白占了便宜。想到这两日加起来百余两银子的开销全落了空,他心头愈发憋闷。 (这两天真是亏大了,莫名其妙就欠了两个人情。 昨天是北静王世子水溶做的主,他没法推辞。今天孙绍祖又来这么一出,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 王仁气得直想骂人,贾颜却在旁边笑着说: 第33章 王仁兄弟,没想到你在神京城这么有面子。跟你出来两天,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都抢着替你结账,这人缘真是让人羡慕啊。 羡慕个鬼! 王仁差点破口大骂。但转念一想,虽然欠了人情,好歹在贾颜面前挣了面子。要是说破,岂不是连这点好处都没了?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兄弟说笑了,我这人缘也就一般。哪能每次都有人付账?这两次纯属意外。说好要请你的,总得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要不这样,明天下学后还在国子监门口等我,咱们去樊楼好好吃一顿。这回说什么也得让我做东。 贾颜推辞道:已经让你破费两次了,要不改日再说? 等什么等!王仁一把揽住贾颜肩膀,青楼梨园都去过了,就差酒楼。樊楼是京城最好的,必须得去尝尝。就这么说定了! 次日,两人如约来到樊楼。 王仁特意订了最贵的雅间,点了五六道招牌菜,足足花了近二百两银子。吃饭时他不停张望,生怕又冒出个熟人来结账。 幸好今天风平浪静。 王仁暗自得意:总算能坑这小子一把了。二百两银子,够他肉疼的。 酒足饭饱后,贾颜坚持道:今天必须让我付账,王仁兄弟可别跟我抢。 这怎么行?说好我请客的。 前两次都是你破费,这次该轮到我了。 贾颜边说边掏出银票,快步走向柜台。王仁跟在后面,心里乐开了花。 盲人跟在后面不断劝说,声称要自己付钱,却始终没有掏出银子。 一行人来到前台账房处,贾颜高声说道: “掌柜的,算一下我和王仁公子那桌多少钱?” 王仁脸上浮现笑容。 今天总算能坑到这小子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王大人,这不是你家侄子王仁吗?这小子请客吃饭,却让别人付钱?从前和王大人吃饭,都是王大人付账,我总说王家向来如此,看来并非如此啊。” 王仁心头一紧,转头看去,竟是三叔王子腾。 王子腾冷哼一声,从怀中抽出银票拍在桌上。 “我王家人请客,向来自己付账,何须他人代劳?掌柜的,把我那桌和我侄儿这桌一并结了。” 贾颜似被吓住,攥紧手中银票,僵立原地。 掌柜迅速算好账目,特意将账单递给王子腾过目。 王子腾扫了一眼——自己那桌仅四十两,而王仁这桌竟花了二百多两,却未多言,只是冷冷瞥了王仁一眼,付完钱便带人离开樊楼。 王仁望着王子腾的背影,满心郁结。 明明差一步就能让贾颜掏钱,为何又失败了? 这次花了二百多两,还是叔叔垫付,回家定没好果子吃。前两次不过欠人情,这次怕是要挨板子。 他恼火地瞪向呆立的贾颜。 贾颜仿佛刚回神,慌忙将银票塞回怀里,讪讪道: “兄弟,你叔父威势太重,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可是京营节度使王将军?我在母亲那儿见过。” 王仁憋闷地点头。 这胆小鬼!若他敢抢着付钱,自己何至于此? 可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越想越窝火。 三次设局,次次落空,这次还得自食苦果。 他咬牙暗恨:下次必让你栽个大跟头! 勉强挤出笑容,王仁故作轻松道: “早说了不用你付钱。我叔父的话你也听见了,王家规矩如此。今日幸好遇上他,否则真拦不住你。” “既然账已结清,咱们走吧。明日再聚!” 贾颜连连摆手推拒。 “王仁兄弟,咱们这几日已经尽兴了,就此打住吧。有人替咱们结账还好,若无人相助,这几日花费的三五百两银子实在太多了。” “能来这种地方开开眼界已是幸事,哪敢奢望日日如此。” 这怎么行? 我王仁还没让你吃够苦头,你倒先满足了,那可不成。 “兄弟,跟我还见外?既然认我这个兄长,就听我的安排。” “京城里好玩的地方多着呢,你才见识了几处?明日我再带你去些好地方,让你真正领略京城的繁华。” “老规矩,下学后在国子监门口等我,带你去尝些新鲜玩意儿。” “记得准时,我先走了。” 王仁说完,登上马车离去。 护卫将贾颜的马车牵来,他目送王仁走远,也上车回府。 刚进门,便见三七等人备好了饭菜。 依旧是粗糙的黑面糙米。 “公子,饭菜已备好,今日可要在家用饭?” “不必了,方才与王仁在樊楼用过,你们吃吧。” “把马车安置好,我去一趟荣国府。饭菜别浪费,都吃完。” 说完,他转身离去。 院中仆从面面相觑,三七苦笑道:“樊楼啊……公子在那儿山珍海味,咱们却得啃这些猪食。” “抱怨有什么用?还是想想怎么完成太太的差事吧,不然往后只能继续吃这些。” “唉,吃吧。” 几人唉声叹气时,贾颜已踏入荣国府。 丫鬟通传后,他很快被引入荣喜堂。 这几 每日归家都会向三七等人透露行踪,王夫人自然知晓王仁的行动,只是细节尚不清楚。 她只知王仁带着贾颜出入青楼戏园,挥金如土。 这便够了。 去这等地方,花费岂能少?王夫人巴不得贾颜早日掏空积蓄,好来向她借钱。 未料才第三日,贾颜便登门了。 王夫人心中暗喜,料定他是来借银子的,正好借机训斥一番,再散布他游手好闲的传言,反衬宝玉的尊贵。 她满面春风,命人将贾颜带进来。 贾颜进门后,王夫人先问了几句学业。 他恭敬应答,说自己勤勉修习,并遵照老太太吩咐研读农书。 王夫人勉励几句,话锋一转:“在国子监可结交了朋友?” 贾颜垂首道:“谈不上结交,倒是托太太的福,与王家王仁公子重逢。” “这几日承蒙王公子带领,见识了不少城中风光。” 王夫人暗自得意。王仁带去的地方,哪处不是销金窟? 任你铺子进账再多,也经不起这般挥霍。 她得再推一把,让这蠢货多跟王仁厮混才好。 你们二人既是同辈兄弟,同在国子监读书,理应互相照应。有空多与他出去走动也好,你从前难得有机会,如今正好多见见世面。 贾颜微微颔首,眉宇间却浮现一丝迟疑。 王夫人见状心生疑惑,不知是何缘由让他露出这般神色。她向来直率,便开口问道:颜哥儿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与为娘说说。 贾颜恭敬地行了一礼:儿子不敢隐瞒母亲。今日前来,正是想请母亲劝劝王仁表兄,往后莫要再邀我外出游玩了。 王夫人讶然:这是为何?莫非怕耽误功课? 并非如此,儿子课业从未耽搁。 既然不影响读书,多出去见识岂不美事? 贾颜暗自冷笑,面上却显出几分窘迫:实在是每次与王仁表兄出游,他总不让我付账。头日花费百余两,次日又耗去四五十两,今日更是破费二百多两。长此以往,儿子实在过意不去。 王夫人手中茶盏一颤:你方才说什么? 这三日与表兄同游,都是他代为结账。儿子思来想去,还是不再同行为好。贾颜语气诚恳。 他此番前来,实因在王仁处未得半分好处。旁人建议总能让他有所收获,唯独这王仁只会带他吃喝玩乐,白白浪费光阴。今日特来请王夫人另谋他法。 王夫人只觉胸口发闷。她本指望王仁能帮着消耗贾颜的银钱,谁知这侄儿反倒贴补起对方来。待贾颜告退后,她立即差人唤来王仁。 王仁讪讪解释道:姑母明鉴,侄儿带他去的地方皆是销金窟。谁料头日遇上北静王世子抢着会账,次日又有求我办事之人抢先付银,今日更是叔父亲自结账。侄儿实在不好推拒啊。 “眼下这事我还不知如何是好,回去后二叔定要责罚于我。” “姑母,贾颜的事暂且放一放。” “您先替我想想如何应对二叔吧?若他知道我吃顿饭就花去几百两,怕是要扒了我的皮。您若不帮我解释清楚,往后我可没法再替您办事了。” 王夫人又气又恼。 事情没办妥,还得替他善后,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眼下也别无他法,若想在国子监继续算计贾颜,王仁仍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决定陪王仁走一趟。 到了王家,她三言两语便解决了王仁的麻烦,却未急着离开,而是邀王子腾一同去了书房。 “二哥,薛蟠的事可解决了?” “此事你不必忧心,我已派人打点妥当,绝不会让蟠儿出事。倒是你,为何替仁儿求情?这里头又与你何干?” 王夫人道: “不过是些小事,让他帮我几日罢了,很快就能了结,您近日就别责罚他了。” 王子腾也不多问。 他另有要事相商。 “也罢,既是小事,我便不过问了。你来得正好,即便你不来,我也要寻你。如今我已得陛下几分赏识,但若要陛下更加倚重,还需更大的筹码。” “眼下我王家的船队能为朝廷带来丰厚收益,陛下为充盈国库,想必很快会将我调离京城。” 第34章 “既然已上了陛下这条船,便再无回头路。你给宫里的元春带句话,我已安排妥当,用不了多久,她便能熬出头了。让她记着,她今日所得,是谁给的。” 王夫人闻言,心中激动。 她虽是王家嫡女,但嫁入贾家后,不过配了次子贾政。 更可叹的是,她虽掌着贾府大权,却无名分。 女子一生所求,不就是一个诰命封号? 亲生儿子指望不上,便只能寄望于宫中的元春。 如今听二哥之意,元春即将得宠,那自己离诰命夫人的日子,怕也不远了。 这一切,全赖二哥谋划。 她连忙向王子腾道谢。 随后,话锋一转,又提及薛蟠之事。 “妹妹有意带蟠儿和宝钗进京,一来为蟠儿之事,二来宝钗要参选秀女,不知二哥有何打算?” 四大家族同气连枝。 如今族中所有资源,皆倾注于王子腾与元春身上。 一个在朝堂谋势,一个在后宫争宠。 若宝钗入选,后宫资源必被分走,这是王夫人绝不愿见的。 然而王子腾却另有考量。 “让他们进京也好。蟠儿犯的是人命官司,保下他费了不少力气,往后薛家还得指望宝钗。” “若宝钗能入宫与元春互为照应,薛家定会倾力相助,到时我四大家族必能更上一层。” “待他们抵京,我便接宝钗来府小住,再请两位宫中嬷嬷教导,务必让她顺利入选。” 王夫人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二哥想得周全,只是依我看,还是让他在贾府住下更为妥当。老太太在府中坐镇,对外也好说宝钗是老太太教导出来的,名声自然更体面些。 你说得在理。待事情平息,我便吩咐他们搬去贾府暂住。 就这么定了。 王夫人长舒一口气,眉宇间这才舒展开来。 闲谈片刻后,王夫人起身告辞。刚登上回府的马车,她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四大家族只能有一个入宫的,必须是我儿元春。若让别人进了宫,岂不是要分走我儿的恩宠?断不能容! 薛宝钗啊薛宝钗,休怪我无情。为了元春的前程,我定要断了你入宫的路。 回府后,她立即唤来周瑞家的,吩咐心腹道:速去金陵查探薛家案子的判决。想办法给薛蟠判得重些,只要不伤性命,其他都可。务必给薛家留下个洗不掉的污点。 待那人离去,她又命周瑞家的散播消息,说薛家即将进京,偏生薛大姑娘身子骨弱,实在令人忧心。 安排妥当后,王夫人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有了家族污点,再加上个体弱多病的名声,任她薛宝钗再有能耐,也休想踏入宫门半步。 那薛蟠又是个没脑子的,薛家产业迟早要落到宝钗手里。只要让她住进荣国府,我再略施手段,她便不得不嫁给宝玉。 到时候,薛家的万贯家财,还不都是宝玉的囊中之物? 正盘算间,王仁突然登门拜访。 多谢姑母今日相助。只是往后我可不敢再带那小子花天酒地了,否则二叔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姑母帮我想个法子,怎么从那小子手里弄些银子?我打听过了,他现在可是富得流油。 王夫人也正愁没法子掏空贾颜的钱袋。忽然想起老爷曾提过,黛玉的教书先生贾雨村因贾颜调查断送了仕途,如今只能在老爷身边当个幕僚。 当时贾政只是叹息,王夫人却明白这份仇怨有多深。何况那贾雨村是进士出身,又做过官,心思必定比自己活络。 我虽无良策,倒知道谁有办法。你去老爷书房附近寻一位贾雨村先生,告诉他当初就是贾颜查办,才断送了他的前程。再把你想谋他钱财的事说了,或许能得个妙计。 王仁虽不明就里,还是依言前往。刚至书房,恰遇贾雨村在外踱步。一问正是此人,王仁喜出望外。 正要寻先生说话,咱们借一步详谈。 王仁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王仁,家父乃金陵王家,荣国府的王夫人正是家姑母。 贾雨村闻言神色一凛,连忙恭敬回礼。他早知四大家族底蕴深厚,此刻更添几分谨慎。 二人行至僻静处,王仁压低声音道:今日寻你,实有一桩交易相商。你可知道,原本你是有机会官复原职的? 都是那贾颜从中作梗。他派人查探你的底细,将证据呈给了家姑父。上头重新彻查,这才断了你的仕途。王仁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我要你帮我设局,将他手中银钱尽数弄来。这小子如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家底颇丰。 贾雨村心中暗忖。他早从贾政处探得此事,但面上仍作恍然状。如今仕途已断,若能攀上王家这棵大树...... 王公子大恩,在下没齿难忘。贾雨村深深作揖,不知可否寻个清净处详谈?在下需知那贾颜的底细,才好谋划。 王仁抚掌笑道:正合我意!前面有家酒楼,咱们边饮边谈。 雅间内,王仁将所知娓娓道来。贾雨村越听越是诧异。 原来这贾颜自幼随母隐居,养成个古怪性子——最是听人劝告。王夫人让他吃粗粮,他便甘之如饴;下人撺掇他赌钱,他竟真去 。若非后来手气好转,只怕早已倾家荡产。 说来可笑,王仁啜了口茶,这小子对谁的话都信。家姑母、贾赦、贾政,就连宁府贾珍的话,他也奉若圭臬。这几日我邀他游玩,他倒是与我相处甚欢。 贾雨村眼中精光闪动,心中已有了计较。 原本再过几日,我就能将他手里的银子掏空,谁知被我二叔撞破,今后再想邀他 作乐怕是不成了。 正因如此,我才特来向先生讨教,可有法子将他那铺子的进项尽数弄来?如今他那买卖可是日进斗金。 贾雨村已然摸清了底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断送自己仕途的小子竟是这般人物。 世上竟有如此听劝之人。 偏偏是这小子的听话性子害了自己,更叫贾雨村心头郁结。 早知他这般好说话,当初相识时稍加引导,此刻自己怕是已在金陵知府任上了。 可惜往事不可追。 如今既知他秉性,再要......可就容易多了。 贾雨村眼中精光一闪,抚须对王仁笑道: 既然他这般容易说动,事情便好办了。 王仁急不可耐地探身:先生有何妙计? 贾雨村面皮微动。 这王仁当真不知天高地厚,竟用这般口气问策。 他压下不悦,从容道: 公子多虑了,此事说难也易。 王家可有航运买卖?不妨劝他入股某趟航程,届时只需谎称船队遇险,他的本钱自然血本无归。 不过此计风险显着,他未必肯应。 另有稳妥之法——听闻王家消息灵通,可寻些南边滞销的货品,或是价超所值之物,再不然找些行情看跌的物件。 若要坑他钱财,只管引他购入;若想中饱私囊,不妨先低价囤货,转手高价卖与他。横竖这些货色终将烂在他手里。 此计虽不及上策利落,胜在十拿九稳。 若还嫌麻烦......贾雨村捻须一笑:他最是听劝,不如直接让他掏钱打点官职。银子到手后拖着不办,他也无可奈何。 王仁拍案而起:先生大才!片刻功夫竟想出上中下三策! “贾先生尽管放心,待我事成之后,绝不会忘记您的相助。日后若有需要,贾先生尽管开口。” 两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一个刻意逢迎,一个另有所图,倒也算是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酒足饭饱,贾雨村便回了荣国府。 王仁则慢悠悠地踱到了国子监。 傍晚散学时,贾颜见王仁等在门口,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王夫人办事也不牢靠。 明明已经提醒过她,怎么王仁还要来请自己吃饭?简直是浪费时间。 虽心中不耐,但他还是维持着人设,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还未开口,王仁便抢先一步凑近。 “兄弟,可算等到你了!今日不便带你玩乐,但有件事想与你商议,不如去茶楼一叙?” 贾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是自己错怪王夫人了,她确实出了力。 很好,倒要看看你还能出什么馊主意。 “行,王仁兄弟有事尽管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附近茶楼的雅间。 王仁抿了口茶,故作无奈道: “实不相瞒,我眼下急需一笔银子,想向兄弟周转一二,不知可否?” 贾颜爽快点头: “没问题,需要多少尽管开口,我有的一定借你。” 王仁心中一喜,没想到如此顺利。 却听贾颜话锋一转: “不过家母教导,亲兄弟明算账。借钱可以,但需立下字据,写明归还期限。若逾期不还,我自会报官追讨。” “先小人后君子,还望王仁兄弟见谅。” 王仁脸色一僵。 见谅?见什么谅! 我本就想坑你的银子,若写了欠条,岂不是非还不可? 他纠结片刻,决定放弃借钱,改用另一计策。 “唉,本想借你的银子赚一笔,但念在兄弟情分,我不能害你。” 第35章 “实话告诉你,我们王家船队接了笔大买卖,南下贩货,来回至少翻倍利润。” “我本打算投些银子,可惜手头紧。既然兄弟有余钱,这机会便让给你了。听我的,稳赚不赔!” 【提取恶意建议:将钱财交予王仁投资船队,最终血本无归。触发逆转:王仁所拿钱财将双倍损失,你可收回半数。】 贾颜暗自摇头。这般折腾,自己并无实际好处,不如再探探王仁的底。 于是他故作认真道: “若真能赚这么多,我愿一试。” “这种投资风险不小,如果王仁兄弟同意,我想派几个人全程监督,并签署正式合同。否则我可不敢贸然投入,毕竟你是你,你团队的人与你并无关联。” 又是这一套。 王仁暗自恼火,盯得这么紧,还怎么从中捞钱? 看来上策行不通了。 既然如此,只能退而求其次。 “不是我不愿意让你的人跟着,只是船队的航线是机密,看来这次合作是没机会了。” “不过既然我开了口,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介绍另一桩稳赚的买卖,只要资金到位,利润绝对可观。” “当然,这得看你是否愿意相信我。若你信我,就听我一句劝。” 系统迟迟没有提示,看来还得再具体些。 贾颜爽快点头:“王仁兄弟的好意我怎会不信?你肯指点我,是我的荣幸,还请详细说说。” 王仁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可能不知道,我王家的生意遍布大周。根据最新消息,如今国内金丝楠木和黄花梨木的价格已跌至谷底,此时大量囤货,不久后至少能翻倍。” 【提取到恶意建议:大量购买金丝楠木和黄花梨木,触发良性逆转,将以最低价购得木材,并获得顶级木匠技能。】 贾颜听完,毫不犹豫道:“多谢兄弟指点!我正愁店铺赚的钱没处投资,既然你给了方向,我自然照办。” “回头我就去收购一批金丝楠木和黄花梨木。” 王仁心中暗喜。 这小子果然好忽悠,说什么信什么。 这样正好。 他盘算着回去就联系那个南方木材商。 前阵子有个商人运了大批金丝楠木和黄花梨木进京,却因行情低迷无人问津,最后咬牙以市价九成求售,连王家都没接手。 现在只要以九成价吃下这批货,再转手加价三成卖给贾颜,轻松赚个五成差价。 不过表面还得装模作样:“兄弟动作要快,等涨价再买就亏了。你可以先试试门路,若找不到卖家也别急,我家渠道多,明天就能给你答复。” 他笃定贾颜找不到其他货源,这笔横财他赚定了。 贾颜起身拱手致谢道:多亏王仁兄弟相助。 自家人不必客套。不过你得告诉我手头有多少银两,我好打听合适的木材卖家。 从前确实拮据,近来靠着狼毫生意攒下几万两。已投了上万两在作坊里,现下能拿出两万两,打算全用来买金丝楠木和黄花梨。 没想到兄弟这般阔绰。我记下了,这就去帮你打听,你也再想想办法。 王仁暗自欣喜。这笔买卖至少能赚五六千两,足够挥霍些时日。他匆匆告辞去联络卖家。 待王仁走后,贾颜仍坐在茶楼品茗。这次交易稳赚不赔——不仅能以最低价购得名贵木材,还获得了系统赋予的顶级木匠技艺。更妙的是,他清楚记得原着中元春封妃时,这两种木材价格会暴涨数倍。 正思量间,邻桌传来愁苦的对话: 这批木材再卖不出去,咱们连债都还不上了。 京城需求低迷,要不...再降价? 九折已是亏本,再降就算卖出也难偿债务啊。 贾颜心知机缘已至,上前搭话:听闻二位要出手金丝楠与黄花梨?我正需采购,若真是九折价钱,不妨详谈。 双方很快达成交易。验货时,拥有木匠眼光的贾颜确认木材品质上乘,当即拍板:连仓库作价两万两,可好? 成交! 立契过户,一气呵成。 贾颜办完事,看了看时辰,该回国子监了,便向两位商人拱手告辞。 就在他返回国子监的路上,那两位商人已回到客栈,召集随行的伙计和护卫,准备采买些京城特产,好带回南方转手赚些银钱。 一切收拾停当,正要启程返乡时,王仁带着几个家丁匆匆赶到。 可算找着二位了!王仁气喘吁吁地拦住他们,今儿个给你们带了个天大的好消息。 两位商人见是王仁,面上不露声色。先前求到王家门上的冷遇还历历在目,此刻见他这般热络,心中不免冷笑。 王仁浑然不觉,昂着下巴道:亏得你们还没走脱。若真走了,那些黄花梨、金丝楠怕是要烂在手里。念在旧交情分上,我愿以九折价钱帮你们销货。 他搓了搓手指,压低声音:不过嘛...这打点门路的花销,你们总得表示表示。我也不多要,事成之后给个千把两银子就成。 两位商人交换了个眼色。其中一人拱手道:王公子美意心领了。只是这批木料已经脱手,我等正要采买些土仪便启程南归。 什么?王仁脸色骤变,满京城谁要这些木料?莫不是故意搪塞我? 另一商人连忙解释:当真不敢欺瞒。今日在茶楼巧遇荣国府的颜二爷,已将木料尽数卖与他了。 王仁心中暗想,莫非贾颜和这两人恰巧也去了同一家茶馆? 他试探着问道:你们去的是哪家茶馆? 龙井茶馆。两人齐声回答。 王仁顿时语塞,脑海中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原本他设局让贾颜倾尽钱财购买金丝楠木和黄花梨,眼看就要得手,谁知半路杀出这两个商人。贾颜一向听从他的建议,双方一拍即合完成了交易。 他苦心谋划多时,最终却为他人做了嫁衣。那本该到手的万两白银,转眼化为泡影。 王仁仍不死心,追问道:那位贾家公子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 约莫二十岁,名叫贾颜。 王仁踉跄后退一步,心中翻江倒海。他费尽心机设局,不仅没让贾颜吃亏,反倒让对方以低价购得上等木材。以市价估算,这笔买卖根本不会亏损。 此刻他懊悔不已,若早知如此,就该先与这两个商人串通。可惜为时已晚,只能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拂袖而去。 两个商人面面相觑,心知得罪了贵人。 速速离京为妙! 分头行动,乔装先行! 他们当即遣散随从,只带贴身护卫悄然离去。待王仁派人拦截时,早已人去楼空。 王仁气急败坏地找到贾雨村,将事情原委道来:先生,如今这般局面,该如何是好? 贾雨村冷眼相看,心中暗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贾雨村暗自给王仁贴上了无能的标签。 明明已将计划全盘托出,这人竟还能捅出这么大的娄子,白白便宜了别人,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庸才。 可眼下,他偏偏只能倚仗这个庸才。 想要重返仕途,正需要王仁这样的人。因此,他得先在这废物面前展露自己的手段。 他贾雨村可是堂堂进士出身,对付区区贾颜,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公子不必懊恼,虽说这次没从他身上捞到银子,可你的计策也算奏效。 至少证明了一点——那贾颜确实是个耳根子软的,你让他做什么,他就乖乖照办。 只要他还肯听劝,咱们就有的是法子。 今日我去他那铺子瞧了瞧,狼毫笔早已售罄,其余货品每月盈利不过十几二十两,勉强糊口罢了。 如今他的全部身家都押在了那两种木料上。 短期内若想再赚大钱,他只能继续打通狼毫笔的渠道,否则根本无利可图。 可这狼毫笔岂是易得之物?他能侥幸得一批已是走运,再想多得,难如登天。 依我看,至少半年内,他绝无可能再弄到狼毫笔。这半年里,他只能靠铺子那点微薄收入过活。 公子只需设法让他每月把钱花光,最好再多花几百两。 等他囊中羞涩时,你再借钱给他。 不出两三月,他必定债台高筑。届时你提前与他立好字据——若还不上钱,便以木料抵债,一两银子抵三两木料。 金丝楠木与黄花梨纵然市价大跌,也绝无可能再折半。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 若木料涨价,更是获利颇丰。 王仁听罢,自觉豁然开朗,喜形于色,重重拍了拍贾雨村的肩。 好!你果然有本事!待我收拾了那小子,定不会亏待你! 说罢,王仁扬长而去。 待其走远,贾雨村嫌恶地掸了掸肩头,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望着窗外那道奔向荣禧堂的身影,他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果真是个草包,连敷衍之词都当成金玉良言。这般蠢钝如猪,竟也能活到今日? 回到案前,他慢条斯理地斟了杯茶,指尖轻叩桌面。 王仁的计划虽败,未能得利,可我的目的却达成了。 这几 已摸清贾政的底细——想靠这位政老爷谋个一官半职,简直是痴人说梦。 第36章 什么国公府出身?不过是个迂腐书生罢了! 学问没几分,规矩倒是一大堆。既知自己底细,贾政断不会助他重返官场。 而王仁这等废物,更是指望不上。 真正能助他青云直上的,是那位政老爷的夫人——王夫人。 他此番看似替王仁出谋划策,实则是为王夫人分忧解难。 只为亮出这块敲门砖,引得王夫人青眼,甚至……攀上王家王子腾这棵大树。 这或许是他踏入仕途的最佳契机。 果然,刚饮完一盏茶,便有小厮匆匆来报——王夫人的外院管事周瑞登门拜访。 尽管对方仅是仆从,贾雨村仍以礼相待,恭敬地请周瑞入内,温声询问来意。 周瑞径直落座,开门见山道: “夫人言道,贾先生才学非凡,若不为朝廷效力,实乃憾事。然而先生虽有大才,却未展露真本事。夫人特命我来传话——”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 “倘若先生能证明自身才干,江南或偏远官职皆可谋得。自然,前提是先生确有真才实学。” 贾雨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明白,这一步走对了。 王夫人既派王仁寻他,事成之后必有重赏。他投奔贾府,所求无非功名利禄,王夫人心知肚明。如今各取所需,正是两全其美。 “烦请转告夫人,在下定不负所托。”贾雨村拱手道,“作为政老爷的师爷,我必让世人知晓嫡子贤名。至于其他子弟……倒不必如此声张。” 周瑞满意颔首,却话锋一转: “先生高见,我一介下人不懂。夫人交代的话已带到,就此告辞。” “我送周管家。” “先生留步。” 目送周瑞远去,贾雨村端起茶盏,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前路艰险,终见微光。欲重现家族昔日荣光,竟需倚仗深宅妇人……可悲,可叹。” 他凝视茶汤,喃喃低语: “贾家,甄家……假作真时真亦假。这道理,你们怕是早已忘却了吧?” “忍辱负重多年,只要一息尚存,希望不灭。” “大周朝堂,终有我贾某一席之地。” “属于我的,必将亲手夺回!” 他仰头饮尽冷茶,眸光渐厉。 “贾颜啊贾颜,倒要多谢你成全。” “他日我若得志,必保你富贵终老。” 茶盏轻叩桌案,贾雨村整衣而起。 “既然颜公子这般从善如流……今日便好好领教一番。” 傍晚的国子监门前,贾颜未见王仁踪影,却撞见意料之外的身影。 “贾先生?”他讶然驻足,“您已金榜题名,怎会在此?” 贾雨村抚须而笑:“特为等候公子而来。” “这倒是稀奇了,贾先生寻我究竟有何贵干?” 贾颜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自己断了他的仕途,这位贾先生岂会善罢甘休? 想必此刻已备好毒计,正等着对自己出手吧。 贾雨村暗自皱眉。此人害了自己,竟还能谈笑自若,倒是个难缠的角色。 不过无论如何,他注定要成为自己的垫脚石。 唯有将他踩在脚下,才能借王家之力重返官场。 他故作凝重道:“今日前来,实是有几句肺腑之言。念在公子曾‘相助’的份上,老夫想救公子一命以作报答。” “救我性命?”贾颜挑眉。 这贾雨村倒是深谙唬人之道,连江湖术士的把戏都用上了。 先危言耸听,再图穷匕见? 正合我意——只要你敢开口劝诱,无论多歹毒的算计,我都陪你玩到底。 “贾先生此言未免耸人听闻,我怎不知自己命在旦夕?” “公子不妨听老夫细说缘由。若肯赏脸,不如寻个清净处详谈?” 二人踏入酒楼雅间,待酒菜上齐,贾颜斟满一杯推过去:“现在总能明言了吧?我倒要听听,什么事能要了我的命。” 贾雨村慢条斯理啜了口酒,又夹了筷鲈鱼脍,这才开口:“既蒙公子垂询,老夫便直言不讳了。近日在贵府政老爷处,倒也听闻些公子的境况。” “成年即分府另过,足见政老爷拳拳爱子之心。可正因如此,公子怕是错过了些要紧消息。” “若甘作庸碌之辈,或可平安终老。偏生公子既经营着日进斗金的买卖,又入了国子监进学——有些事就不得不提点了。” “且不说朝堂风云,单论荣国府内。公子虽已分府,终究是二房庶子。” “如今庶子手握金山银海,更跻身国子监,外人会如何评说?只怕都要赞一句‘荣国府年轻一辈的翘楚’。” “表面风光,内里却藏着杀机。偌大国公府,岂容分出去的庶子独占鳌头?” “宝玉少爷当如何自处?嫡长孙贾兰又颜面何存?大房那边,将来要承爵的琏二爷若被庶弟压过风头——” “公子须明白,荣国府的体面系于琏二爷与宝玉少爷之身。若他们黯然失色,便是整个贾府颜面扫地。” “眼下流言尚未传开,尚可转圜……” 真到了那一步,即便府里再器重你,你以为他们还会容你吗? 就算他们能忍,可因你之故令荣国府乃至整个贾家颜面扫地,族中其他人岂会善罢甘休? 纵使全族都不计较,到那时你所有美名都将背负不孝不义的骂名,还谈什么前程? 贾雨村果然名不虚传。 这番话说得何其犀利。 贾颜原以为这老狐狸要耍什么花招,没曾想竟设下如此陷阱。话虽在理,但自己既已分家单过,荣国府被比下去只能说明自己才干过人。 谁会因此为难? 偏这贾雨村硬要扯上孝义大节。 即便不听他劝,也不得不慎重思量。何况他本就打算从善如流,当即佯装惶恐道: 先生救我!万没想到事态如此严重。 我所做一切皆是遵太太与族长之命啊。 让我经商便经商,命我交出生意就交出,手下人替我赚钱,我总不能放着银子不赚。 入国子监更是太太安排,岂敢推辞。 实在不知会酿成这般后果,求先生指点迷津,我绝不愿做不孝不义之徒。 贾雨村对贾颜的反应甚是满意。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不过计划才进行到一半,此时劝说效果必打折扣。既然他贾雨村亲自出马,就定要达成所愿。 他誓要借此机会攀附王家,让王夫人说动王子腾在朝中谋个官职。 于是先让贾颜落座,慢条斯理道: 公子莫急,既然点破其中关窍,自有解决之道。 方才所说只是贾家内部隐患,更要紧的是贾家与朝廷的关系,那才是致命之处。 (810) 是极是极!瞧我都急糊涂了。先生方才所言,还望不吝赐教。若能助我脱困,必当厚报救命之恩。 贾颜暗自揣度这贾雨村还能吐出什么惊人之语。前一个理由已充满恶意,若再来一个,恐怕恶意更甚。 这倒正中贾颜下怀。 他目光殷切地望着贾雨村。贾雨村不紧不慢地夹了几筷菜,抿了口酒,这才开口: 公子既诚心求教,老夫便直言不讳了。 “可若你与朝廷疏于往来,那便是取死之道了。” “贾家位列四王八公,荣宁二公当年追随太祖重定大周江山。” “太祖立国后,将大周分为西周与东周。” “为稳固东周,太祖不仅封赏功臣,亦不得不保留西周世族的地位。” “这便是如今大周两派相争的根源。” “太上皇与四王八公皆属太祖一脉。” “当今圣上能登大宝,全赖西周权贵鼎力相助。” “正因如此,圣上即位后便废除东周之名,恢复大周正统。” “贾家作为太上皇一系的代表,一举一动皆被圣上与西周权贵紧盯。” “荣宁二府他们不敢妄动。” “可公子你已离了荣国府,仅是贾家旁支。” “你若庸碌无为,自然无人理会。” “但若积财丰厚,必遭觊觎;若入朝为官,则深陷政争漩涡。” “那才是真正的杀身之祸。” 贾雨村略作停顿,又饮了一口酒。 贾颜心中已然明了,眼中闪过期待之色。 看来这老狐狸是要给自己下套了。 正合我意。 “贾先生点拨之恩,颜没齿难忘。” “若非先生指点,我恐怕至死都不知其中凶险。” “还请先生教我,该如何避开这场祸事?” 贾雨村眯眼打量贾颜紧张又急切的神情,心下稍安。 看来这小子先前并非存心害我。 不过既断我 ,此番便借你铺就前程,也算因果循环。 “既然说与公子听,自当献上对策,以报公子恩情。” “其实 之法极为简单。” “方才说过,他人所图,不过名利二字。” “你只需斩断这两条祸根,便可高枕无忧。” “先说名望——若你声名狼藉,反倒安全。” “你越是臭名昭着,越能衬托宝二爷与琏二爷的贤名。” “名声败坏,自然无人再打你的主意。” “钱财亦是同理。若你挥霍无度,做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谁还会惦记你的家产?” “故而公子最佳选择,便是做个纨绔子弟,肆意败家。” 贾颜听至此处,虽心中暗喜,却仍存疑惑。 系统迟迟未有反应,看来这老贼的建议还不够详尽。 贾颜对贾雨村的提议心存疑虑,他并不认为对方毫无恶意。 他决定让对方把话说得更明白些,于是故作迟疑道: “贾先生,您的建议听起来确实不错。” “可若真照此行事,我不仅名声尽毁,钱财散尽,恐怕连娶妻都成问题。” 第37章 “况且,我已离开荣国府,若连一点积蓄都没有,连生计都难以维持,哪还顾得上长远打算?” 贾雨村含笑点头,这正是他预料之中的反应。 他本就没指望仅凭三言两语就能说服贾颜,方才不过是抛砖引玉,真正的算计还在后头。 “公子考虑得周全,是贾某方才没说清楚。” “容我细细道来。” “所谓损名声,并非让公子行恶事。” “譬如学问一道——听闻公子在荣国府时学业 ,往后只需维持这般形象即可。” “最简单莫过于曲解百家典籍。” “至于钱财,也非让公子挥霍无度。” “只要让人以为你是个败家子,知道你囊中羞涩便足矣。” “公子大可以做个乐善好施的纨绔。” “接济贫苦,帮扶弱小,不过手面阔绰些。” “如此既能免去钱财招祸,又能广结善缘。” “他日若遇困境,这些受惠之人或可相助。” “虽说落个败家子的名头,可钱财终究用在正途。” “加上学问不精的名声,旁人至多觉得你才疏学浅,品性却无亏。” “这般既解了眼前忧,又不耽误婚娶。” “可谓一举多得。” 【系统提示……】 【检测到恶意建议:曲解百家经典,充当散财败家子。触发良性逆转——曲解的典籍将获得百倍认可度,每次仗义疏财收获百倍感激。】 贾颜初闻略显失望。 这两个逆转效果虽佳,却要付出不小代价。 曲解经典必遭文人唾弃,散尽家财换来的感激终究难抵实际损失。 若真落得身无分文、声名狼藉,贾府众人还如何算计自己?长远来看,实在得不偿失。 正当他要回绝时,系统提示再度浮现: 【该任务为可持续性听劝任务,可触发进阶逆转。完成曲解经典100次或仗义疏财100次,即可解锁下一阶段良性逆转。】 已到嘴边的拒绝顿时咽了回去。 没料到这番劝说竟能触发双重长期任务。仅是初始阶段,就能让言论获得百倍认同,善举赢得百倍回报。 进阶之后,效果会不会更佳? 他决定听从贾雨村的建议。 贾颜向来是个善于纳谏的人。 他迅速起身,恭敬地行礼道: “多谢贾先生指点,若非先生提醒,我恐怕永远想不到这一点。” “即便明白了,也不知如何解决。” “请先生放心,从明日起,我便要做个挥金如土的败家子,曲解经典的纨绔子弟。” “为了性命,也为了贾家的未来。” 他直起身,端起酒杯,走到贾雨村身旁,与之相碰。 “贾先生,我敬您。” “公子客气了,即便不为报恩,作为政老爷的师爷,我也该为公子分忧。” “一切尽在酒中。” 两人不再多言,推杯换盏,饭毕各自离去。 贾颜前往作坊,思索如何曲解经典、挥霍钱财。 贾雨村则未归家,而是打听后前往王家。 他花了半两银子,请王家仆人通报王仁。 王仁闻讯,匆忙迎出。 “贾先生,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可是有事?” 贾雨村顺势入内,想借机接触王子腾。 可惜,王仁告知王子腾不在府中。 不过无妨,他此行主要是邀功。 “王公子,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贾先生客气,您此时前来,想必有事吩咐?” “公子聪慧,确实如此。为助您完成计划,今日我特意见了贾颜。” 王仁挑眉,静待下文。 贾雨村不敢耽搁,连忙道: “我以师爷身份劝他散财,他向来听劝,已答应照做。” “与其让他把钱给别人,不如给您,您说呢?” 王仁听罢,嘴角扬起。 “好!贾先生果然高明,这份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贾雨村未提要求,告辞离去。 与此同时,贾颜踏着夕阳余晖,抵达作坊。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如何歪解圣贤之言、如何慷慨解囊,可一踏入作坊大门,这两桩心事便抛诸脑后了。 贾雨春的提议确实精妙。无论是曲解典籍赢得的百倍推崇,还是散尽家财换来的百倍感恩,于他而言皆是利器。 百倍推崇,在质疑者眼中或许不值一提。但对于信服他言论之人,这份推崇便能化作坚固的纽带,令众人死心塌地追随。这等于是为他网罗了大批拥趸,紧要关头皆可摇旗呐喊。 同理,百倍感恩亦是如此。若对方本就无心报答,纵有千倍感激也是枉然。可若遇上知恩图报者,叠加百倍效应,便能彻底收服其心。虽不及作坊里这些死忠,却也能培植大批得力帮手。 因此他毫不介意曲解经义,更乐意挥金如土。何况这两桩都是长远之计,完成百次便有质的飞跃,自然要持之以恒。 歪解典籍倒非难事,多费些心思钻研即可。反倒是仗义疏财需要雄厚财力支撑。眼下银钱都押在两种木料上,短期内不打算脱手,想行善举就得另辟财路。 今日亲临作坊,正是要查验新纸是否问世。若尚未成功,便只能动用压箱底的本事——召唤黄鼠狼了。待各坊管事齐聚厅堂,他开门见山问道:新纸研制得如何了? 公子明鉴,造纸工序实在无法提速,至少还需半月才能出纸。若要大批上市,起码得囤足一月的产量。纸坊管事满脸愧色。 贾颜浑不在意地挥手:无妨,我不过随口一问。质量务必要精,规模更要扩大,我要让咱们的纸张迅速席卷京城,乃至整个大周疆域。 今日唤诸位前来另有要事。除制笔坊的留下,其余都去忙吧。待众人退去,他对两名笔匠吩咐:再唤八人来,随我去取狼毫,新一批狼毫笔该动工了。 众人精神大振,不多时便集结在作坊空地上。随着贾颜掐诀念咒,黄鼠狼接二连三凭空显现。虽非初次得见,十名匠人仍被这通灵手段震得屏息凝神——能驱使黄大仙的,岂是凡俗之辈? 有了前次经验,黄鼠狼甫一现身,匠人们便两两成组展开作业。剪毛、分拣、归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半个时辰,上等狼毫已分装完毕。 “材料都已备齐,你们抓紧制作,明日便将第一批送往店铺售卖。这批货约莫能卖两三万两银子,分成三十份,每日只售一份。” “记住,卖纸的同时必须搭配狼毫笔,借此打开销路。” 他打算用这家店铺的收益来实现仗义疏财的计划。 交代完毕后,他便离开了作坊。 刚踏入家门,就见三七等五人围坐在院中,显然是在等他。 见他推门而入,三九立刻起身道:“公子,您再不回来,晚上的糙米黑面都被我们吃光了。若您要用饭,我们这就重新做。” “不必了,我已用过晚膳。去备好热水,我还要熬药,今晚的药耽误不得,这可是大老爷给的秘方。” 五名仆人连忙应声,各自忙碌起来。 如今,他们想坑害公子已非易事,唯有每晚看他熬药泡浴时,心中才存一丝期待。 毕竟,那药汤和浴药皆含百年人参、何首乌及灵芝,药性猛烈,常人哪能承受? 他们心知大老爷不怀好意,却无人提醒,反倒盼着公子在这副药的催逼下一命呜呼。 如此,他们才能解脱,早日返回荣国府。 不多时,热水备好,药也熬成。贾颜将一份倒入浴桶,另一份仰头饮尽。 “你们退下吧,各自歇息,不必管我。” 仆人们早已习惯,闻言退出,顺手带上了门。 贾颜褪去衣衫,踏入浴桶。 霎时,一股暖流在体内游走,因修炼铁布衫而僵硬的躯体渐渐柔软,实则皮肤防御更胜从前,筋骨亦强健许多。 药浴完毕,他体质又上一层,披上寝衣,心中盘算: “再熬几日,大老爷的任务便算完成。届时体质提升,修炼铁布衫必能事半功倍。” 凭借两世记忆,他已想出数种锤炼铁布衫的法子。既然杠杆击打收效甚微,便借自然之力——瀑布冲刷、悬崖坠落,总有一法可行。 只是天赋所限,这些法子难免遭罪。如今贾赦的药方日日改善根骨,待药尽天赋大成,再行修炼,方能省却苦楚。 “铁布衫暂且不急,明日还有要事。” 无论是曲解经典百次,还是仗义疏财百回,他都欲速成,好看看这良性逆转能带来何等益处。 夜色渐深,他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沉入梦乡。 荣国府内,烛火摇曳,王夫人同样满心期盼,却辗转难眠。 贾雨村踏着月色离开王府,径直返回荣国府。夜已深沉,他不便入府,只得暂歇于贾政安排的客院。 为博得王夫人青睐,他特意差人寻来周瑞。 今日之事经他巧妙修饰,借周瑞之口传入王夫人耳中。 表面看来,贾雨村似是诱导贾颜曲解圣贤之言,假借慷慨之名行败家之实。 可他呈报王夫人的说辞却截然不同——他声称已说服贾颜甘愿自污名声,以纨绔之态衬托宝玉德行,成全荣国府清誉。 他信誓旦旦保证,明日必见成效。 周瑞不敢耽搁,即刻命周瑞家的禀告王夫人。 正欲安寝的王夫人闻讯,顿时喜上眉梢。 第38章 近来贾颜屡屡脱离掌控,如今峰回路转,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局面。她热切期盼明日一切顺遂,好叫那小子重回股掌之间。 星移斗转,一夜匆匆。 国子监晨光熹微,学子三五成群。 人群 ,王仁正唾沫横飞。 他今日破天荒早早到监,全因昨日贾先生透露:贾颜已被说动,立志要做个挥金如土的纨绔。 前番独食未成,此番他改了路数——既要谋利,更要收买人心。 诸位兄弟听真,那贾颜家底颇丰,如今更应承唯我马首是瞻。王仁拍着胸脯,今日晌午我做东,邀他给各位摆席接风,晚间吃喝嫖赌全记他账上! 这群狐朋 闻言,个个眼放绿光。 仁哥义薄云天! 跟着王大哥,吃香喝辣! 谄媚声中,王仁飘飘然如登云端。 恰此时,贾颜跨入国子监大门。 王仁箭步上前,亲热地揽住他肩膀:颜兄弟来得正好!新开的醉仙楼炙鹅一绝,晌午带诸位兄弟与你 言欢如何? 贾颜笑容灿烂如朝阳:求之不得!仁兄定要多引荐几位俊杰,午时我在监门外恭候。 包在我身上!王仁拍得胸膛砰砰响。 二人相视而笑,各怀心思走向学堂。晨钟恰于此时悠悠响起。 “正是这个理,你且先进去,我去知会弟兄们一声。” 待贾琏走远,王仁昂首阔步来到他那群酒肉朋友跟前,扬声道: “方才的话诸位都听见了,晌午随我去打那冤家的秋风。若他识相,便认作兄弟;若是不识相,只管吃他喝他。往后但有银钱,咱们的逍遥快活便有着落了。” 众人哄然大笑,仿佛已瞧见好日子在招手。 约定午时在学监门口碰头后,王仁领着几个惯常逃学的,竟破天荒往学堂走去。他们本就是此间学生,今日却专为盯梢贾琏而来。进得学堂,更是稀奇地同贾琏寒暄起来。 不多时,今日的讲官踱入国子监。这监中讲官除常驻的外,多由朝廷在职官员兼任。或是候缺的京官,或是翰林院、六部里的闲散官员。他们来讲学,既有上峰差遣,亦存着结交未来栋梁的心思。 今日来讲学的董礼,正是礼部一位年迈的闲职官员。为给儿孙铺路,每月总要来讲几回课。他专攻《论语》,讲学自成一派,倒也有不少学子爱听。 照例清点人数后,董礼先自报家门——这是老规矩了,为的是让学子们记住他董家。见无人打断,便捋须道: “今日我们细讲《论语》中先贤语录。尔等将来都要科场争锋,须得吃透经典,方能在闱场 类拔萃,博得进士功名。” “若要蟾宫折桂,更须通晓时政国情。现下我将这些年揣摩可能入题的章句与诸位分享,有见解者不妨畅所欲言。” 前排学子摩拳擦掌,后排如王仁之流早已东张西望。唯贾琏端坐末排,听得入神。他正愁如何曲解经典,这机会竟送上门来。 不待董礼继续,贾琏霍然起身:“学生愿试解一二,请夫子指教。” 满堂哗然。当发现发声者竟是被众人孤立的贾琏时,更是惊诧莫名。前排优等生纷纷摇头,等着看笑话;知晓他身份的纨绔子弟们露出玩味神色。王仁急得扯他衣袖低语:“贤弟出这风头作甚?快坐下!” 贾琏却恍若未闻,目光灼灼直视董礼。 董礼今日之举,实为笼络前排几位得意门生。在他眼中,这几人皆有望金榜题名,待其步入仕途,念及今日恩情,或可收归麾下。即便不能招揽,亦可与自家后辈维系情谊。 此刻贾颜主动请缨,反倒正中下怀。待其答不上来时,再让其他才子应答,更能彰显几人学识,令其感恩戴德。董礼遂颔首道:既如此,便由你作答。答得不好也无妨,敢站出来已强过旁人。先从简单的开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作何解? 满堂目光齐集贾颜身上。他非但不怯,反露期待之色。今日正是他歪解圣贤之言的初试锋芒。 这话我倒知晓,贾颜胸有成竹地起身,孔圣分明告诫我们:自己不要的破 ,也别施舍给旁人。 学堂霎时哗然。纵是王仁这等纨绔,也知此言本意为不将己所恶加诸他人,岂料被曲解至此? 董礼面沉似水:这便是你读的圣贤书?谁教你如此解读论语? 何须人教?贾颜理直气壮,白纸黑字不就是这意思?莫非夫子另有高见? 荒谬!天下岂有这般解法! 那请教夫子:若您厌弃祖宅,可会赠人?嫌弃发妻,可会转赠?既不会,正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混账!董礼怒击案几,歪曲经义,大逆不道!滚出学堂! 瞥见系统提示曲解进度1%,贾颜岂肯罢休?夺过戒尺笑道:夫子可知子不语怪力乱神 董礼铁青着脸:你待如何? 贾颜笑嘻嘻地握住铜制教尺,轻轻一掰,国子监特制的教尺便弯成了圆弧,再一发力,整把尺子在他掌心揉成了铜球。 圣贤有云:遇敌不必多言,只需以力服人,打到对方神志不清即可。董夫子,您说学生这理解可还恰当? 歪解圣贤x2 学堂内霎时鸦雀无声。董礼面如黑炭,其余学子更是瞠目结舌。那把铜尺竟被随手揉捏,这般神力若用在人身上......几个胆小的已经缩到了墙角。 董夫子强压怒火道:论语乃圣人微言大义,岂容你这般 !朝闻道夕死可矣,老夫今日便要替圣贤行道! 夫子解得好啊!贾颜抚掌大笑,这不正是说:早上打听到去你家的路,晚上就去取你性命?您可要当心门户才是。 歪解圣贤x3 董礼惊得踉跄后退,随即暴跳如雷:反了!国子监乃朝廷重地,你竟敢威胁师长? 学生不过诠释圣贤真意。贾颜把玩着铜球笑道,既然夫子执迷不悟,学生只好代为教导了。子曰有教无类——意思就是教育不分对象,哪怕您是夫子,学生照样教得。 歪解圣贤x4 董礼气得胡须直颤,抓起书卷就要砸向砚台,忽见那少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顿时泄了气势:好好好,老夫不与你计较!说罢拂袖而去。 夫子且慢!贾颜一个箭步拦在门前,夫子之求也,其诸异乎人求之与——这不正是说师长应当海纳百川?您这般负气而走,岂不辜负圣贤教诲? 歪解圣贤x5 董礼听闻此言,脚步愈发急促,转眼便消失在门外。 学堂内众人望向贾颜的目光充满震撼。 虽多数人并不认同他对论语的诠释, 但皆惊叹竟有人能将经典歪曲至此。 其中几位受百倍效果影响的学子, 更觉贾颜犹如新生的圣贤。 良久,众人才回过神来。 王仁眼珠一转,捧着论语凑上前去。 贾颜兄,你这番见解着实精妙, 不知可否再讨教其他章句? 王仁早从王夫人与贾雨村处得知, 他们正设法令贾颜自毁名声。 此刻正是推波助澜的良机。 必须趁流言未起时坐实其不学无术之名。 贾颜见状心中暗喜,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王仁兄果然慧眼, 我所悟方得真谛。 既有疑问,但说无妨。 王仁急忙问道: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此乃告诫:双亲尚在莫远行, 纵使远行亦有手段将你追回。 妙哉!那君子不重则不威 君子动手须下狠手,否则难立威信。 高见!温故而知新 反复殴打同一人,每回皆有新得, 打得多了自然收徒。 三十而立? 三十人方能让我起身动手。 四十不惑? 四十人亦打得毫不迟疑。 五十知天命? 五十人挨打后便知天意。 六十耳顺? 需六十人求饶方能平息。 七十随心所欲? 莫非是... 七十人任我处置? 王仁兄已得其中三昧。 此时又有人递来书卷: 三军可夺帅也 百万军中取首级, 纵以百姓相胁亦不退缩。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那个挑事的家伙,已经被我收拾得再也翻不了身。” 曲解经典x15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来了,那就永远留在这儿吧。” 曲解经典x36 “见贤思齐焉?” “看到我的七十二位贤人,就想起当年痛揍齐国国君的痛快事。” 曲解经典x59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有朋友大老远跑来陪我练手,怎能不高兴?” “君子不器?” “真正的强者,根本不屑于用武器对付对手。” “吾未见刚者?” “我还从没遇到过能扛住我拳头的硬骨头。” 曲解经典x62 “不学礼,无以立?” “不学会恭敬待我,我就让你站不起来。” 曲解经典x88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只学我的招式不悟我的道理会迷茫,只懂我的道理不练我的功夫会挨揍。” 曲解经典x95 再差五次就能完成首次进阶。 贾颜目光灼灼地扫视众人,巴不得他们继续提问。 第39章 然而,这些人却像见了凶兽般迅速躲开,纷纷缩回座位。 贾颜疑惑地转头望向门口。 果然,一名中年男子迈步而入。 尽管他如今实力不凡,无所畏惧,但也不想平白树敌。 况且,连王仁等国子监众人都对这中年人敬畏有加,足见其身份非同寻常。 既然如此,他决定暂缓刷经验。 眼下曲解经典已达95次,突破首阶轻而易举,没必要硬碰硬。 见他闭口不言,中年人满意地点点头,开口道: “贾家小子,董教习向我告状,说你歪曲经典、不学无术,本不该留在国子监。” “但他转述你一句话,我倒觉得有理——千人眼中,经典千面。” “虽不认同你的解读,但我容许你这般理解。” “今日我来,不为学术之争,只想问你一事:你是否真以武力胁迫董礼教习?” 贾颜环顾四周,见众人噤若寒蝉,心知此人不宜得罪。 于是他老实拿起桌上那团皱巴巴的教尺。 “若是指这个,我绝不认账。是夫子先拿它指着我,我以为他要动手,这才反击。” “况且我并未伤他,只是把这玩意儿捏成了一团。” 中年人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贾颜一番,缓缓道: “没想到贾家子弟中竟有你这样的高手。既有这等本事,为何不从军报国,反入国子监?” 贾颜答道:“此乃家母安排,不敢违逆。再说,我这身力气也是近日才得,从前可没这般能耐。” “近日所得?力气还能突然增长?你是如何做到的?” “告诉你也无妨。这身力气全赖大伯所赠秘方,如今药效将尽,届时力道会更胜一筹。” “至于是何秘方,恕难详述,还望见谅。” “既然你没动手,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中年男子说完,转身离去。 贾颜一头雾水地望着他的背影,转头问王仁:“王仁兄弟,这人是谁?怎么你们见了他都战战兢兢的?” 王仁没立即回答,先谨慎地朝门外张望,确认人已走远,才长舒一口气:“幸好这位没动怒,否则咱们一屋子人都得倒霉。” “贾颜兄弟,你既是贾家子弟,怎会不认得他?” 贾颜确实不知,疑惑地看着他。王仁压低声音道:“国子监谁说了算,你总该清楚吧?” “自然知道,祭酒最大。” “那是平常。如今陛下钦点了一位总理事,专管国子监事务,方才那位便是。” “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让你们怕成这样吧?” “你说得对,若他只是掌权,倒不至于。关键是他的身份——” “究竟是谁?” “忠顺王。” 贾颜顿时了然。 这位忠顺王绝非等闲之辈。虽在《红楼梦》剧中仅寥寥数面,但其府中一个小官都敢在贾家耀武扬威,最终贾家被抄亦由他亲手督办。 穿越至此,贾颜已深知忠顺王的分量——当今圣上的十三弟,夺嫡时的铁杆心腹。正因如此,他与贾家立场天然对立。 不过这与贾颜暂无干系。他暗忖:“眼下我羽翼未丰,不宜招惹这等人物。待实力足够,再考虑是否将他收为‘工具人’。” 于是他附和道:“原来是他!早知是他,我哪敢造次。” 与此同时,忠顺王正迈出国子监大门。皇帝指派他兼任总理事,他不得不来。今日恰遇董礼,便顺道过问此事。 对于贾颜的言论,忠顺王毫不在意,反而暗自欣喜。 当他得知贾颜的力量源自贾赦的秘方时,心中便有了盘算。这等能增强体质的秘方堪称稀世珍宝,他打算回宫后立即禀明圣上,设法从贾家取得此方。 行至国子监门前,董礼匆匆追来:王爷请留步!不知您要如何处置贾颜? 忠顺王驻足道:他虽见解偏颇,但大周律法从未规定不许发表个人见解。若你不认同,大可与他辩论,这等小事何须本王过问? 董礼急得额头冒汗:下官是说他在学府公然威胁师长,难道不该惩戒吗? 威胁?忠顺王冷笑,他不过是阐释经义时折断了你的教鞭,可曾当面胁迫?无凭无据之事休要再提。说罢拂袖而去。 董礼呆立原地,心中愤懑难平。作为礼部官员兼国子监教习,今日受此大辱,若不挽回颜面,日后如何在学府立足?自知武力不敌,他决定另辟蹊径。 未及晌午,贾颜的言论已在国子监传得沸沸扬扬。在董礼推波助澜下,贾颜被冠以异端邪说者的恶名,众人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半分。 贾颜对此浑然不觉,仍在等待王仁前来赴约。不料王仁与其同伴早已悄然离席,此刻正聚在附近酒楼的雅间里。 往后可不能再与那厮同桌用膳了。王仁摇晃着酒杯,如今他成了过街老鼠,谁沾上谁倒霉,咱们的仕途要紧。 可惜再难骗他银两了。一人惋惜道。 王仁眯起眼睛:谁说没机会?不一起吃饭,照样能让他掏银子。 大哥此话怎讲?众人纷纷凑近询问。 “不明白吗?若与他同桌共食,旁人定会将我们视作同伙,同为异端学说的宣扬者,与整个文官集团为敌,仕途之路便彻底断绝。但若不与他共餐,不就撇清关系了?” “可兄长,不与他共食,又如何谋取他的钱财?难道要开口借?他怎会轻易应允?” “谁说让他借给我们?恰恰相反,是我们借给他。” “兄长莫非昏了头?为何要借钱给他?” “正是啊大哥,咱们不是要算计他的银两吗?怎么反倒要借他钱?” “借钱正是算计他的手段。你们且放心,届时立下字据,只要他肯借,我保你们至少翻倍获利。” “此话当真?” “大哥,此事听着实在蹊跷,恐怕不妥吧?” “你们觉得不妥,是因为不了解贾颜此人。实话告诉你们,他已听信他人之言,立志要做个仗义疏财之人。他虽不会直接赠银与我们,却定会慷慨解囊助他人。你们想想,当他散尽家财后,会不会开口借贷?” 说到此处,王仁已是胸有成竹。 “先前邀他用膳,本是想给他个仗义疏财的机会。如今既不能同席,就只能设法让他把钱散给旁人。” “待他囊空如洗时,我们便出借银两,但要他立下字据——若无力偿还,便用名下木材抵债。” “而且要以三倍、五倍的价值折算。” “你们或许不知,这小子手中珍稀木材价值近两万两白银。” “只要诱他多借几千两,便能将他所有木材收入囊中。” “届时转手一卖,每人至少能赚两三倍利润。” “诸位兄弟意下如何?” 这等好事岂有拒绝之理?众人当即纷纷应允。 待众人达成一致,王仁又道: “既然要带诸位发财,单靠借贷还不够。方才说过,这小子现在立志要扶危济困。” “我们这些富家子弟,他断不会接济,因此他只能去帮助贫民乞丐。” “与其让他把钱散给不相干的人,不如让他资助我们安排的人手。” “我提议召集人手,或雇些乞丐流民,或让我们的人假扮贫民向他讨要钱财。” “等他施舍完毕,我们再从中抽回大半。” “如此银钱转个弯,大半又回到我们手中。” “再用这些钱继续借给他,助他完成仗义疏财的宏愿。” 这番话引得众人哄笑不止。 很快商定由大半人手去安排乞丐,其余几人则尾随贾颜而去。 听着这番周密谋划,贾颜也不得不叹服王仁的诡计多端。 竟能想出如此毒辣的连环计,倒也算个人才。 “既然你们执意要我,就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他快步拐进一条小巷,那里正埋伏着王仁等人安排的第一批乞丐。 国子监附近常有乞丐聚集,因往来此地者多为富贵之人,乞讨容易得手。 王仁命手下购置几套乞丐衣衫,让仆人乔装改扮。待贾颜经过时,这群假乞丐便蜂拥而上。 贵人发发慈悲,我们快活不下去了,求您赏些银钱。 是啊贵人,我们已数日未进食,您行行好吧。 贾颜瞧他们装得蹩脚,摇头失笑,转而向墙角几个小乞丐招手。孩子们推让片刻,终是怯生生上前。贾颜从怀中取出一两银子递去。 看见前面那家包子铺没?拿这银子全买成包子,让他多给些。 孩子们愣怔接过银子,随即欢天喜地奔向包子铺。假乞丐们原以为能分得包子,盘算着先骗吃食再讨银钱。不料包子买回后,贾颜抄起一根讨饭棍道: 这包子换你们的棍子。拿去吃吧,看谁敢抢。 仗义疏财x1 贾颜心中暗喜,转头对假乞丐们抡棍便打。 狗东西!装乞丐骗到我头上?真当我是瞎子?哪个乞丐像你们这般头发齐整、手脚干净? 瞧瞧这鞋!正经乞丐穿得起这等好鞋?装都不会装! 今日就让你们尝尝真当乞丐的滋味! 虽未用全力,每棍下去仍打得几人哭爹喊娘。起初他们还欲反抗,几棍过后便疼得瘫软在地。待众人皆倒地不起,贾颜方停手,对几个小乞丐道: 这些人记仇,你们去找宁荣街倪二,就说我让你们去的。 第40章 虽不能白养你们,倒可谋个营生。记住,我叫贾颜。 说罢扬长而去。这些小乞丐机灵得很,当即按吩咐离去。 待贾颜走远,王仁一伙才鬼鬼祟祟摸进巷子。看着满地打滚的仆人,众人面面相觑。 大哥,你说这小子最听劝,怎的劝他给钱反倒挨揍? 就是!宁可把钱给小乞丐,也不给咱们安排的人,哪有你说得那般听话? 王仁恼羞成怒,挨个踹了仆人几脚,悻悻道:都给我滚起来! “我是说他肯听劝,也愿意慷慨解囊,可这不代表他傻。” “瞧瞧你们找的这些人,个个肥头大耳的,哪像乞丐?让他们去讨钱,真当别人都是蠢货?” “别说贾颜了,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信这套把戏。” “做事能不能动动脑子?” “就不能安排得合理些?” “真想从他那儿弄钱,雇几个真乞丐,事后分他们一笔不就行了?非得用自己人?” “现在倒好,钱没捞着,还得掏银子给他们治伤!”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面露尴尬。 确实想得太简单了。 忽然,有人惊呼:“糟了!忘了贾颜力气大得吓人!大哥,咱们还有第二手准备,该不会也出事了吧?” 王仁心头一紧,急忙追问:“第二波怎么安排的?” “来不及细说了!再不去,这次怕是要血本无归!” 那人顾不上解释,拔腿就跑。其他人对视一眼,也匆匆跟上。 一行人赶到繁华街口时,远远便见人群围拢。 圈内,一名壮汉手持长鞭,身旁捆着十余名少年男女,年纪多在十五六至十七八岁之间。 壮汉正高声吆喝:“你们得谢谢这位爷!他肯花钱买下你们,是你们的造化!往后跟着爷,可得尽心伺候,否则吃苦头也是自找的!” 贾颜闻言,对那群人道:“你们若是自愿卖身,我便出钱。若不是自愿,这银子我可不花。” 十几人争先恐后喊着“自愿”。 贾颜爽快掏出五百两银票:“钱货两讫,这些人归我了。” “好好好!他们从此就是爷的人了!”壮汉接过银票,扭头就走。 那十几人见状,互相使个眼色,突然四散奔逃! 王仁等人刚挤到近前,见此情形,刚要露出笑意—— 却见贾颜手腕一翻,指间寒光闪烁! “嗖!嗖!嗖!” 一把碎银如暗器般激射而出,精准击中逃跑者的腿弯。 惨叫声中,十几人滚作一团。 王仁等人脸色骤变:完了!全砸了! 贾颜笑吟吟冲他们招手:“王仁兄,诸位来得正好!帮我拿下这些骗子——我花钱买的奴才竟敢逃跑,这是要讹我啊!” “我贾颜虽乐善好施,可最恨被人当冤大头!” “我非将他们全数拿下,送交官府不可,倒要瞧瞧是谁在背后算计我的银钱。” 他转身盯着地上哀嚎的众人,冷声道: “胆大包天!竟敢设局骗我,利用我的善心谋财,我贾颜岂是任人欺辱之辈?” “如今你们插翅难逃,一旦押送官府,后半生便彻底毁了。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说!究竟是谁指使你们?” 话音刚落,王仁身旁的几个同伴脸色骤变。 王仁认得地上这些人,其中不少是他这些兄弟的手下,即便不认识的,多半也是他们的人。此刻他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 “贾颜兄弟,何必如此较真?他们或许有苦衷,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如让他们退还银两,就此作罢?” 贾颜瞥了他一眼,煞有介事地点头: “说得有理,‘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可这是先贤无敌于世时才说的话。我既未闭关修炼,更未天下无敌,若轻易放过他们,谁知日后会不会遭其报复?” “王仁兄弟,恕我不能给你这个面子。待我何时无敌,再谈饶人之事。眼下嘛……只好得罪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扬声道: “来十几个人,帮我把这些骗子押送官府,每人赏一钱银子!” 重赏之下,人群里立刻冲出十余人,七手八脚将地上惨叫的男女捆了个结实。贾颜满意挥手: “走,随我去衙门!” 王仁顿时慌了神。这些人若被送官,稍加查问便会牵连他这群兄弟。眼见同伴们投来焦急的目光,他苦心经营的关系网眼看就要崩塌。 此刻他已顾不得骗钱,只求渡过眼前危机,急忙拦住贾颜: “兄弟且慢!实不相瞒,此事……是我安排的考验!” 贾颜驻足挑眉:“哦?莫非主谋是你?” 王仁咬牙承认:“正是!这些人都是我兄弟们的手下,特意请来试探你的。” “近来听闻你乐善好施,我却担心你被人蒙骗,才设此局试探。若你毫无原则地散财,迟早要吃大亏——我这可全是为你好啊!” “坚持原则的慷慨解囊才可贵,足见兄弟是真心乐善好施,绝非任人愚弄之辈。” “正因要验证这点,我才特意设下此局。如今看来效果甚佳,已证明兄弟你既有原则,又不易受人蒙蔽。” “如此说来,你已通过我的考验。” “既是兄弟你有济困之心,我这做兄长的岂能袖手旁观?日后若周转不灵,尽管来寻我们相助。” 他紧咬牙关,自怀中掏出六百两银票道: “此事终究是我未与你商议便擅自做主。这六百两中,五百两归你,剩余百两权当赔礼,望兄弟海涵。” 贾颜怔忡地接过银票纳入袖中,半晌才如梦初醒般叹道: “原来王仁兄这番布置皆为试我品行,实属用心良苦!” “惭愧惭愧,我竟未能领会其中深意。” “既是仁兄执意以银钱致歉,我便却之不恭了。” “不过下不为例——我虽乐善好施,却非痴愚之人,仁兄以为如何?” 他刻意点破,正是要杜绝王仁等人再生事端。毕竟要靠仗义疏财积累经验值,若任其搅局,何年何月才能攒足百点? ———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既得了银钱又化解 ,当务之急是另寻行善之地。 方才本想曲解得饶人处且饶人触发系统,未料脱口而出的竟是正统释义。 “看来此句释义已获大周儒林公认,往后须得更谨慎——并非所有言论都能转化经验值。” 曲解典籍尚可每日赴国子监积累,但仗义疏财机会难得。方才仅完成一次,他疾步离场只为继续寻觅行善之机。 人群散尽时,此事已衍生数个于贾颜而言不过插曲,王仁一行却仍在原地踌躇。有人忍不住问道: “大哥,往后还派人向他讨钱否?” 王仁抬脚便踹,怒其不争:“没听见‘下不为例’?这般拙劣把戏早被看穿!若非他给我留颜面,今日岂能善了?” “既说定待他囊中羞涩时放贷,届时连本带利赚回便是。在此之前谁敢再生事端,休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面面相觑,唯余叹息。 这主意本是你出的,如今倒好?计划落空,反倒全成了我们的错。 无奈王仁身份摆在那儿,众人无法反驳,只得默默认下。 权当这计划是他们想出来的罢了。 然而,有人再度提出疑问。 “若我们干等着,大哥真觉得他会主动来向我们借钱?” 这话切中要害,王仁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见他犹豫,其他人顿时急了。 一人上前道:“大哥,依我看,不如跟着那小子,瞧瞧他到底是真仗义疏财,还是装模作样,究竟是真把钱散尽了,还是藏着掖着?” “有些事非得亲眼所见才作数。若确定他真把钱白送别人,或是真花光了,再提借钱不迟。否则,我现在都不敢开口了。” “倒也是。”王仁点点头,表示赞同。 “你们说得有理,那就照你们的法子办。咱们跟着他,看他是否真那般乐善好施。若他确实慷慨,借钱给他也无妨,从他手里赚些银子也算天经地义。” “反正他的钱不给我们,也是白白送人,倒不如便宜咱们。” 众人一致同意,随即尾随贾颜而去。 凭借听声辨位的本事,贾颜早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对于他们想跟着自己、算计自己,他反倒乐见其成。 发展更多“工具人”本就是他的目标之一。王仁能带来这么一群帮手,倒也算个“好人”。 今 本就打算去刷经验,于是故意带着王仁一行人,快步来到大周帝国神京城的平民区。 踏入此地,景象与贵族区域截然不同。百姓生活困顿,个个面黄肌瘦,终日忙碌却收入微薄,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然而,贾颜并未立即施舍,而是继续前行。 走出神京城门,他意外发现城外聚集了大量流民。前几日出城时尚未见到,今日突然出现,令他颇感诧异。 他上前询问城门守卫。 守卫见他衣着华贵,不敢怠慢,老实答道:“公子有所不知,这些流民皆是从沿海逃难而来。” “沿海出了何事,竟有如此多的流民?” “听闻东南沿海倭寇肆虐,不少临海村落遭殃,百姓活不下去,只得拖家带口逃到神京,等候官府安置。” “朝廷可有安排他们的打算?” 第41章 “暂无消息,但上头已来过几回,想必快有对策了。” “原来如此,你们忙吧。” 贾颜转身回城,径直走向附近一家粮店。 不多时,他买下一车粮食,特意让店家将粮食分成二三斤一袋,装车备好。 一切准备妥当后,贾颜直接购置了一辆马车,将粮食尽数装入车厢。 既然要仗义疏财,又没规定数目,那送一百两银子与两三斤米粮,应当无甚差别吧? 为了快速积累经验,自然是每次付出越少越好。 他驾着马车驶出城门,径直朝流民聚集处行去。途经流民群时,便从车厢取出一袋米,随手抛向人群。 这袋陈米约莫两三斤,谁抢到归谁! 这声吆喝顿时吸引了所有流民的目光。首袋米刚落地,便有数人争相伸手,最终被一个壮汉夺得。那人急不可待地扯开布袋,随即放声大笑:真是白米!虽是陈米,照样能填饱肚子。多谢公子恩德,公子福寿绵长! 仗义疏财x2 见系统中仗义疏财的经验值增加一点,贾颜顿时精神振奋。仅用两三斤米就能换取一点经验,简直再划算不过。车厢里还堆着百余袋米粮呢。 今日定要将仗义疏财的经验刷满百点,看看第二阶段能带来何等惊喜。 收到系统提示后,贾颜再无顾忌。他稳坐马车,双手轮番将米袋抛向人群。每有一袋米被人接住,仗义疏财的经验值便上涨一点。 数值很快攀升至二三十。远处观望的民众见他当真在抛洒米粮,纷纷涌来。但马车行进迅疾,未等众人围拢,已驶离人群,只留下零星米袋散落各处。所幸米袋扎得结实,无一破损。 后方目睹全程的王仁等人瞠目结舌。 大哥,这就是你说的仗义疏财? 说实在的,小弟觉得这分明是败家行径。 谁说不是?转眼就抛出去多少袋了?专为抛米还买辆马车,这不是闲得发慌? 我平日也算挥霍,可跟他比简直小巫见大巫。买这么多米就为这般糟蹋? 记得家母也曾施粥赈济流民,图的是个好名声。可这小子在做什么?瞧那些没抢到米的,眼神都快把他生吞活剥了。 这哪是仗义疏财?根本是在招恨! 果然是个败家子。别人施恩积德,他行善反倒败名,真叫人开眼。 大哥,现在你要我借钱给他,我举双手赞成。只要他肯立字据,倾家荡产都借! 算我一个!这小子准是脑子缺根弦,坑他的钱等于造福苍生啊! 王仁回过神,无奈摇头。他自知不是读书料,也算不得良善之辈,可如此荒唐事却闻所未闻。旁人施舍流民换得感恩戴德,唯独他惹来满腔怨愤。 不过王仁比旁人知晓更多内情。 贾颜回想起贾先生曾言,当初规劝贾颜便是要他自毁声名,做个浪荡公子。 如此思量,今日这厮的行径便说得通了——他不正是要糟践自家名声,当个名副其实的败家子么? 妙极!既然你自甘堕落成了败家子,往后缺银子时,自然只能寻我借贷。 诸位不必理会他如何挥金如土,横竖他确实照做了。虽手段不甚高明,却无碍于他散财之名。待他囊空如洗之际,正是我等放贷的良机,定要让他有本钱继续挥霍,坐实这败家子的名头。 众人闻言哄笑。 殊不知这番密谈尽入贾颜耳中。 听着众人议论,贾颜嘴角微扬。 棋局已开,连这群纨绔都认定他是个败家子,这恶名算是坐实了,也算不负贾雨村所托。 更重要的是,这般行事绝不会引起上头注意。 旁人施粥能博美名,他若效仿却会招祸。 寻常百姓或沽名钓誉者收买人心无妨,唯独像他这般出身贾府的,若敢明目张胆笼络民心,难保不会惹得龙颜震怒。 当今圣上被太上皇压制多年,最忌有人图谋不轨。即便他不过是贾家旁支,一旦有收买民心之嫌,必遭猜忌。 此刻他尚需韬光养晦,待羽翼丰满时,再与天子对弈不迟。 眼下他只盼着将仗义疏财之事做到极致,待功德圆满,自可开启新的机缘。 岂料命运弄人——他竭力避开天家耳目之际,御案前已摆上了关于他的密报。 忠顺王手持卷宗直入御书房,侍卫皆不敢拦。 皇帝正批阅奏章,见状笑道:十三弟今日怎有雅兴来此?前日不是还说政务烦冗,不肯为朕分忧么? 臣弟虽不愿理政,却知治国需有强健体魄。龙体安康,方能日理万机。 朕岂不知此理?只是习武强身非一日之功,待卿先替朕理政,朕再...... 皇兄且慢,忠顺王打断道,臣弟此来,正为献上不修内力亦能强身的妙法。 “绝无可能!若有此事,我岂会不知?先前已派人查探过类似之法,一无所获,你这话叫我如何相信?” 忠顺王唇角微扬,将一叠厚厚的文书置于案上。 “信与不信,不在我,而在皇兄。” “不过臣弟确信,皇兄看过之后,定会改变想法。” “不如先瞧瞧这份调查结果?看完便知臣弟为何如此笃定。” 当今陛下被勾起兴致,放下手中奏折,拿起那叠文书。 起初只是随意翻看,可刚瞥了一眼,神色便是一滞。 随后,他目光渐凝,越看越是专注,翻页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阅至一半,他猛然抬头,眼中精光闪烁:“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此乃臣弟亲自查证。” “好个贾赦,竟藏有此等宝物!”陛下冷哼一声,“你即刻去寻他,将这秘方讨来。如此好东西不上献,他是活腻了不成?” 话至此处,陛下又面露疑惑:“可据你所查,这秘方分明给了二房庶子贾颜,此人既已分出荣国府,贾赦为何偏要给他?” 忠顺王朗声一笑:“莫说皇兄,任谁也猜不透其中缘由。若非细查,臣弟也不知那老东西竟是为了坑害这庶子,让他破财。” “皇兄且看,这贾颜自幼乖顺异常。” “其母不过是二房妾室,令他少与人往来,他便真不与人接触;吩咐他做何事,他便照做不误。” “生母亡故后,他乖乖搬出荣国府,结果被二房奴才哄骗,终日啃食糙米黑面,声名扫地。” “也是他命不该绝,前些时日误食毒果险些丧命,大难不死后竟在赌坊赢了四千两。” “自此运势逆转——被人诓骗买下医书,不料竟是前朝医圣真迹,凭此秘方换得万两白银。” “因王夫人一直给他吃糙米黑面,他‘感恩’回赠一车,逼得王夫人为保颜面,不得不赏他铺面。” “原本亏本的铺子,偏叫他寻得狼毫笔货源,获利颇丰。” “贾家众人见不得他好,变着法儿要掏空他的银子。” “其他人的手段皇兄已看到,而贾赦给的这张秘方,据传配药需耗万两,至少要用百年人参、百年何首乌。” “这些物件宫里都有,若能拿到秘方,皇兄服用后批阅奏折便轻松多了。” 皇帝并未急着让忠顺王去讨要秘方,而是轻叩桌面,沉吟片刻道: “贾家这些人,怕是见不得庶子压过嫡系一头吧。” “当真是一群庸碌之辈,如此门第竟是我大周的顶级勋贵,实在有辱国体。” “不提他们了,你去向贾赦讨要秘方。若真有效,暂且留他们几日;若无用,便好好敲打一番。” 无论是皇帝还是忠顺王,早已不将贾家放在眼里。如今的贾家,早非昔日的“一门双国公”气象。唯一成器的已出家修道,余者尽是纨绔之徒。若非听闻贾家藏有力气增长的秘方,皇帝连过问都懒得过问。 “皇兄放心,臣弟明白。” 皇帝微微颔首,对这个十三弟颇为信任。翻到后几页时,他忽然面露讶色:“你确定这些属实?” “千真万确,皇兄。初闻时臣弟亦不敢信,反复查证方知无误。”忠顺王苦笑,“先前说过,此子极为‘听劝’——但凡旁人说得在理,他便照做不误。” “据探报,他被林家武师设计,教他自污名声当败家子,他竟真照办了。今日更在国子监歪解经典,散课后又去城外撒米赈济流民,坐实败家之名。” 皇帝本听得兴致盎然,闻言却沉了脸色:“确是听劝。不过眼下莫提他了——说起流民,朕倒想起北境狼骑虽被北静王阻截,沿海倭患却未平息,否则何来这许多流民涌入京师?” “命锦衣卫彻查倭寇根源,设法派人混入其内部。待北疆平定,朕要将这些倭寇尽数驱逐,乃至剿灭!” 忠顺王肃然领命,离宫后先至锦衣卫衙门部署倭寇事宜,继而带人直奔荣国府。 此时贾颜大闹国子监、身怀秘方力大无穷的消息,已传遍两府主子耳中。宁荣二府众人听闻,无不怦然心动。 荣国府东跨院内。 贾赦听闻下人的禀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是说颜哥儿那不成器的,竟因我给的方子变得力大无穷了? 回老爷的话,外头都传遍了。都说您赐的秘方神效非常,如今那颜哥儿力大如牛,连铜铁都能徒手捏扁。 这怎么可能! 第42章 贾赦清楚地记得,那方子分明是他设下的圈套。所谓秘方不过是些大补之物,常人服下非死即伤。他万万没想到,这方子竟真让那小子脱胎换骨。 下人满脸艳羡地补充道:千真万确啊老爷!书院师生都亲眼所见,连忠顺王爷都惊动了。如今满城都在传咱们贾府有神力秘方。 贾赦虽贪花好色,却并非糊涂人。听闻此事已惊动王公贵族,顿时察觉不妙。 正思索间,又有小厮匆匆来报:老太太请大老爷过去。 知道了,这就去。 贾赦不敢耽搁,立即动身。半路却撞见了贾政。 大哥且慢!贾政拦住去路,听说府上有增强体魄的秘方,这等好东西怎地只给颜哥儿? 连你也信这些无稽之谈?快让开,老太太还等着呢。 母亲能有什么要紧事?倒是这秘方...... 贾赦不耐烦地挥手:方子既给了你儿子,你自去寻他要便是。说罢甩袖而去。 贾政这才恍然,连忙转身去寻贾颜讨要秘方。 荣庆堂内,贾母见长子到来,开门见山道: 没想到你父亲还留了这等宝贝。只是这般好东西,合该给宝玉才是。他可是咱们家的指望,有了这方子,日后文武皆可涉猎。 我也不多说了,你快把方子交出来,好让宝玉强健体魄。 贾赦此刻当真百口莫辩。 贾赦心里清楚,那所谓的秘方根本就是自己随口编造的。那些大补的药物不仅无法提升体质,反而会损害身体。 他坚决地摇头拒绝道:母亲,那秘方都是假的。我只是让贾颜服用了一些补药,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然而贾母根本不信,毕竟贾颜的进步有目共睹。面对这样的事实,任凭贾赦如何否认都无济于事。 难道这秘方对你如此重要?连我向你讨要都不肯给? 我是真的没有秘方啊! 贾赦急得快要哭出来。他心知肚明,若是把这胡乱编造的方子给母亲或宝玉使用,万一出了差错,他可担待不起。于是咬紧牙关,打定主意绝不松口。 就在这时,下人匆匆来报,说是忠顺王到访。贾赦立刻明白了其中缘由——今日之事必定传到了忠顺王耳中。既然连自家人都来讨要秘方,忠顺王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知道事情瞒不住了,贾赦苦笑着对贾母说:母亲,忠顺王此来想必也是为了秘方。不如请他进来,既然大家都想要,我就把方子说出来。只是希望你们看到后不要失望。 贾母原本想独占秘方,但听说忠顺王来访,立即改变了主意。能用一份秘方结交权贵,对贾府而言也是好事。她连忙命人将王爷迎入荣庆堂。 忠顺王落座后,贾母开门见山道:王爷此来,想必也是为了小儿手中的秘方吧?不如请王爷稍坐,让我儿将秘方详细道来。 忠顺王微微颔首:老夫人果然明察秋毫。既然贾将军愿意分享,本王自当洗耳恭听。 贾赦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没有秘方,谁也不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实话告诉母亲和王爷,当初贾颜来找我学武,我只给了他一册铁布衫 。这功夫虽易入门,却极伤身体。我便随手写了些滋补药材充作秘方,指望他能买些类似药材调养身体。 或许正是这些补药让他的力量有所增长,但这真的不是什么秘方,完全是我信手所写。 见二人仍将信将疑,贾赦举手立誓:我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看着贾赦信誓旦旦的模样,贾母和忠顺王都有些动摇了。忠顺王原以为这是母子二人合演的戏码,但几番试探后发现并非如此。 无论这方子是真是假,既然能增强体质,就是好东西。你再把方子说一遍便是。 贾赦早料到会是这般结果,只得苦笑道:这方子简单得很:取百年人参、等量百年何首乌,与灵芝同煎即可。 “我嘱咐他分十日服用,每晚内服一剂,外用药浴一剂。” “诸位若存疑,大可亲自询问他或其身边人,看是否照此施行?” “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妄。” 听闻这番所谓秘方,莫说忠顺王,连贾母亦觉匪夷所思。贾赦所述三味药材相配,怎会有如此神效?贾府这等门第,年年服食的人参、灵芝、何首乌不计其数,纵是百年珍品同用,也未见这般奇效。 贾母蹙眉质疑:“你当真确信?王爷当面,若有虚言恐祸及全家,须得想清楚再说。” “母亲竟也不信我?孩儿所言字字真切!”贾赦急得面红耳赤。 此时忠顺王捻须沉吟:“或许确有其事。此方单独效力未必惊人,但既与铁布衫同修,恐是专为外功淬体增力所配。”言罢起身按剑,“此事真伪尚待验证,今日只为确认贾将军所言虚实。若属实,本王自会遣人试炼此法。” “此刻是你最后坦言之机。”忠顺王目光如炬,“若事后发觉欺瞒,休怪王法无情。” 贾赦慌忙赌咒:“药方之事千真万确,若有虚假,甘受雷霆之诛!” “姑且信你一回。”忠顺王转向贾母拱手,“老太君,本王先行告退。若此方见效,定来相告。想来府上亦有需用之处。”临行又瞥贾赦一眼,“望贾将军好自为之。” 待忠顺王仪仗远去,贾母长叹挥手:“去吧。”她已看破这所谓秘方,不过是儿子信口编造。忠顺王所言倒提醒了她——此方必得配合铁布衫苦修方显其效。 老太太摩挲着翡翠念珠暗忖:自己年迈体衰,宝玉更是娇贵,哪经得起外功捶打?这秘方便成了鸡肋。 贾赦刚过穿堂游廊,忽被宁国府贾珍拦下。对方开门见山索要秘方,贾赦索性全盘托出。岂料贾珍闻言反倒踌躇——这般虎狼之药,万一补过头岂不断送性命?更别说还要挨打练功。 回府后贾珍眼珠一转,召来几个健仆许以重利:愿试药者,功成赏银百两,若有不测亦给十倍抚恤。果然有三五个亡命之徒应承下来,当夜便响起木棍击打皮肉的闷响。 贾珍不惜耗费府中珍藏的药材,供给众人修炼。忠顺王府同样在筹备类似事宜。 此后数日,登门求取秘方者络绎不绝。贾赦索性命人誊抄数百份置于东跨院门前,专派小厮值守。无论来者何人,均按统一说辞应对——信者自取,疑者请便。 与此同时,城外官道旁。 贾颜完成第一百次赈济流民,系统提示随即浮现:【仗义疏财达百次,开启新阶段特性:每助百人,可获一名死忠之士】 望着车厢内堆积如山的粮袋,贾颜双臂轮转如飞,麻袋划出弧线坠入人群。饥民争抢间,系统计数飞速跃升至二百。虽距万次目标尚远,他却胸有成竹:散财之道,重在持久。 正欲寻觅新得的死忠,系统却传来隐晦提示:此人已混迹于受惠流民之中,将以暗中相助、传播善名等方式回报,而非直接效忠。 虽不能即刻调用,却可广布恩义于天下。贾颜抚掌而笑,假以时日,这些星火必成燎原之势。 (贾颜见状愈发急切地想要继续施舍钱财。 他望着空荡荡的马车,对众人说道:大伙儿先散开吧,眼下粮袋已空,待我回城再采买些来,诸位稍候片刻。 听闻他要进城购粮,人群立即分开一条通道。刚进城门,贾颜便撞见王仁一行,当即上前道:贤弟也瞧见了,我既已许诺赈济灾民,奈何囊中羞涩,可否暂借些银两?日后定当奉还。 王仁早等着他开口,闻言笑道:借贷之事好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需要多少尽管开口,只要还得起便成。 实不相瞒,我的银钱都压在木料上了。若届时周转不开,可否以木料抵债? 自无不可。亲兄弟明算账,立个字据便是。若还不上银两,便用你那批贵重木料相抵。王仁眼中闪过精光。 贾颜爽快应道:如此甚好。能还现银自然最好,若实在拮据,便由你去取木料。你先拟好字据,我购完粮食回来画押。 王仁假意沉吟:非是为兄计较,总要留个凭证。若能按期偿还,本息照付;若逾期未还,须以三倍价值的木料抵偿,可好? 一言为定!银两多多益善。 既要多借,我一人之力怕是不足。王仁转身招呼同伴,诸位都凑些银两,帮贾兄解这燃眉之急。 众人早有准备,这个掏出二百两,那个取出三百两,转眼便凑足三千两交予贾颜。 贾颜揣着银票匆匆离去。不多时,他驾着装满粮袋的马车归来,后面还跟着数辆粮车。 你们把车停在城门内候着,待我散完这车粮食就来换车。他嘱咐随从,今日定要将这些银钱都化作米粮,救济灾民。 第43章 经过王仁身旁时,他草草在借据上签名,随即跃上马车扬鞭出城。 城外饥民早已翘首以待。几个机灵人上前道:公子放心,小的们已让大伙分列道路两侧,绝不会有人拦路。您只管驾车撒粮,各凭本事接取可好? 贾颜抚掌称赞:妙极!后头还有几车粮食,你们都安排妥当。我会逐包抛洒,接住多少全看造化。若有实在活不下去的,最后那车粮食可作周济——但须众人作保确系赤贫。 他正色告诫:抢粮归抢粮,万勿为此 伤人。若闹出人命,我立即停止放粮。说罢扬鞭策马,沿途将粮包抛向两侧饥民。 众人争相抢夺粮食,抢到的人迅速护着粮袋离开。他们无心再抢第二份,毕竟有了粮食就能填饱肚子。若继续逗留,恐怕会被他人盯上。 与其被人觊觎,不如先把到手的粮食吃进肚子里。 转眼间,半车粮食已被抢空。马车行至人群尽头,他又调转车头返回。待到城门口时,整车的粮食已所剩无几。他将空车交给伙计,换上了另一辆满载的马车。 此时,他已收获了四百余人的感激之情。 很快,第二辆马车的粮食也被分发一空,接着是第三辆......直到第八辆马车上的粮食全部散尽,他手中仅剩最后一车粮食。 这次,他将马车停在路 ,高声对周围的人群喊道: 我言出必行!能抢到粮食的多是身强力壮之人,请你们帮忙维持秩序,把真正食不果腹、难以维生的人带到前面来。但凡确实困难的,都可以领一袋粮食。 莫要欺瞒于我,也休想蒙混过关。若发现有人弄虚作假,我不但要收回粮食,还要让他在城外无立足之地!我说到做到。 此刻,已有近两千人对他心怀感激,其中更有十几人对他产生了誓死效忠之心。城外流民总数不足万人,有这些人相助,现场秩序井然。 甚至有几个企图冒领的,也被旁人当场揭穿。 最后一车粮食全部分发给了真正困难的家庭,有的领一袋,有的得两袋。待粮食散尽,贾颜转身离去。 归还马车后,他来到王仁等人面前。 王仁兄,诸位兄弟,你们也看到了,我的银钱已尽数用尽。但明日我还想继续救济这些流民,望诸位再借我五千两银子。 王仁等人岂会拒绝?他那批木材价值两万两,再借五千两,就等于将他所有木材都抵押了。若到期不能偿还,他们便可名正言顺地将木材据为己有,转手就能获利万余两。 于是王仁爽快应允:明日去国子监时,我让人把钱带上。你自己看着花用便是。 多谢诸位兄弟。贾颜拱手道,古人云:苟富贵,勿相忘。圣贤都说,狗富贵了尚且不忘旧友,如今诸位富贵了仍记挂着我,这份情谊我铭记于心。 今日劳累一日,我先告辞。明日国子监见。 曲解经典x96。 说罢,他驾着最初购置的那辆马车扬长而去。 王仁等人愣在原地,半晌才有人迟疑道:大哥,他是不是在骂我们是狗? 这还用说?他说狗富贵了不忘旧交,不就是暗指我们有钱了还借钱给他吗?这小子真够损的! 可不是嘛!咱们好心借钱,他倒骂起人来了! 王仁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你们脑子进水了?他这是又把苟富贵勿相忘理解错了! “他是个缺心眼的,咱们犯不着和他一般见识。回去都把银钱备齐了,明日带到国子监借与他。” “待他日后还不上债,咱们就把他那些木料统统拉走,保管让你们赚得盆满钵满。” 王仁这番话让几个兄弟摸不着头脑,有人忍不住问道: “大哥,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何总盯着那些木料?直接让他还银子不就成了?” “当初若直接借他三千两,要他偿还九千两,咱们轻轻松松就能净赚六千两,何必非要扯上木料这档子事?” “他又不傻,若真还不上钱,把木料变卖了不也能抵债?”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齐刷刷望向王仁。王仁却胸有成竹地笑道: “你们啊,还是太嫩。” “如今整个神京城的木料买卖,可都在咱们王家手里攥着。” “他那批木料就算再值钱,只要卖不出去,就是一堆烂木头。我立的借据写明一个月内必须还清,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一个月也挣不回八千两银子。” “到时我自会派人去收他那批号称值两万多两的木料,出价绝不会超过八千两。” “期限一到,他若想还债,要么贱卖木料再倒贴银钱,要么直接把木料抵给我。等这两万多两的木料到了我手上,转手就能卖出两万两以上。” “这么一算,咱们至少能翻着倍地赚。” “至于为何不直接让他还三倍利钱——你们当他是三岁孩童?便是放印子钱的也没这般狠辣。” “我这般说法,就是要让他误以为能靠卖木料还债。实际上他的木料根本无人敢买,最后只能乖乖全数抵给咱们。” “现在可还有疑问?” 众人连连摇头,个个竖起大拇指赞叹不已。 “大哥这招真是神来之笔!往日竟不知大哥有这般谋略。” “这就是书上说的运筹帷幄吧?那贾颜怕是到死都想不到,早被大哥算计得明明白白。” “谁让这小子耳根子软呢?既然他爱充阔佬,咱们就让他倾家荡产!” “我这就回去筹钱,定要让他借个痛快!” “大哥英明!” “大哥深藏不露啊!” 听着这些往昔只会夸他阔绰的跟班,如今竟夸起他足智多谋,王仁只觉得浑身毛孔都透着舒坦。 “不过略施小计罢了。都说我王仁没脑子?那是老子懒得动脑筋!真要用起心来,谁能玩得过我?” “都等着瞧吧,一个月后他那堆烂木头卖不出去,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这时忽有人插嘴道:“大哥,既如此咱们得更快把钱借出去才是。万一有人点拨他,明日不肯借了可怎生是好?” 王仁竖起大拇指赞叹道: 兄弟说得太对了!咱们还等什么?赶紧回家取钱去,大家都把钱交给我,我这就给贾颜兄弟送去。 众人立即散开,各自回家取出私房钱交给王仁。他们一共凑了六千两,留下部分后,王仁将五千两送到贾颜手中。途中遇到壮汉倪二,王仁连正眼都没瞧他。 离开贾府后,王仁与同伴们拿出欠条,兴奋地笑道: 兄弟们,再等一个月,咱们就能赚大钱了! 王仁并不知道,那个被他无视的倪二此刻正恭敬地站在贾颜面前汇报: 公子,今日作坊送来三十支狼毫笔,卖得近万两白银,加上店铺近期收益,共计一万两,我都带来了。 贾颜留下八千两,将剩余两千两交给倪二: 从今往后,店铺收益的两成留作发展资金。我承诺过店铺利润有你一份,店铺规模越大,你的收益就越多。 倪二深深鞠躬: 定不负公子所托! 去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做得好,我会考虑给你更多机会。 愿为公子效死力! 倪二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被重视的滋味。曾经的他只是个无人问津的游侠,只能在平民面前逞威风。如今贾公子的赏识让他倍感珍惜,决心全力经营店铺。 离开时,倪二偶遇王仁一行。这群公子哥正打算用剩下的一千两去享乐。王仁以为倪二是去借钱,便想怂恿他多借些: 这位壮士,可是听闻仗义疏财贾颜的大名而来?告诉你,他最爱助人,有困难尽管开口! 倪二恭敬回应: 多谢公子美意。我是贾颜公子店铺的掌柜,今日特来汇报狼毫笔的销售情况。几位若有需要,可到宁荣街附近的店铺选购。 王仁等人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他们原想算计贾颜,事先已摸清他的底细。 贾颜能有今日,全赖那间铺子和狼毫笔的买卖。 本以为他断了原料,便再难续卖狼毫笔。 可听这壮汉所言,新一批狼毫笔竟已到货。 若真如此,他们今日放债之举岂非徒劳? 借出大笔银钱,本不为与贾颜交好。 设局下套,只为引他入彀。 倘若贾颜真能赚回银两,月后如数归还,这债还有何意义? 王仁按捺不住,急声问道: 贾颜的狼毫笔不是售罄了吗?怎的还有存货? 倪二听罢,愈发笃定这群人与自家公子交情匪浅,语气更恭:公子既与我家少爷相熟,想必不知他又新进了一批狼毫笔,眼下正在铺中发卖。若您需要,小的可为您预留两支。 王仁一时哑然。 身后众人亦面面相觑。 他们原打算月后逼贾颜以木料抵债,净赚万余两。 如今他重获狼毫笔货源,还债易如反掌。 此刻只悔不该将银钱借出—— 借与不借,横竖都是原数收回,有何差别? 王仁烦躁地挥退倪二:不必预留,我等自会寻贾颜。你且退下。 谨遵公子吩咐。倪二巴不得远离这群纨绔,匆匆离去。 第44章 待他走远,王仁直奔贾颜住处:既他能自谋财路,这债不借也罢!不如索回银钱。 众人纷纷附和: 正该如此!既有稳定货源,咱们这债借得毫无意思。 原以为他半年方能进一次货,未料短短数日又得新批。大哥可知他这狼毫笔从何处购得? 王仁边走边恼:若知晓门路,何须设计诓他木料?早自行贩售去了!休要多言,速去讨债要紧! 怎料见到贾颜时,对方坚辞不退: 诸位见谅,我已订下大批粮米,短期实在无力偿还。但请放心,月后必如数奉还。 任凭众人如何威逼 ,贾颜咬定青山不放松。 王仁一众无可奈何,只得悻悻离去。 行至长街,王仁愤然捶墙:可恨! 早知他能赚到银子,咱们兄弟何苦把钱借他用一个月?说好借多少还多少,如今反倒亏大了。 他越想越不甘心,忽然想起贾雨村,连忙对身旁几人道:你们且在附近寻个地方等我,我去找个人问问对策。 王仁正盘算着找贾雨村商议后续计划,殊不知贾雨村此时已寻到周瑞。 我已按夫人的意思,劝得贾颜公子自毁名声,成了个败家子。请周总管转告夫人,若再有差遣,尽管吩咐。 周瑞早已知晓今日之事。王夫人命他紧盯贾颜动向,故而贾颜曲解经典、败坏名声的举动,连同他出城赈济流民的花销,都已报至王夫人耳中。 王夫人既欣慰贾颜果真听话,又对贾雨村的手段颇为满意。既然事已办妥,给他谋个出路未尝不可。只是贾雨村的案底朝廷已有记录,再任金陵知府恐难服众。 王夫人早有安排,周瑞正候着贾雨村上门。此刻见他来讨赏,便直言道:贾先生来得正好,夫人确有要事相托。 贾雨村心头一热,郑重长揖:夫人但有驱策,贾某万死不辞。 自被贬以来,他日夜盼着重返仕途。先入林如海府为西席,又辗转投靠贾家,却只落得师爷之位。满腔抱负岂甘就此埋没?这才设法攀附王家。 未料进展如此顺遂。方才仅是试探,周瑞既言另有差遣,便是要予他前程。贾雨村目光灼灼,姿态愈发恭敬。 周瑞对他的态度颇为受用,捻须道:先生的境况自己清楚,吏部记档在册,骤升高位恐非易事。但夫人念你出力甚多,岂能没有表示? 恰闻金陵提刑一职空缺。若先生愿往,夫人可请王大人斡旋。不过——周瑞话锋一转,此职无人问津,实因眼下有桩棘手案子。薛家大少爷惹了官司,需金陵府衙与提刑协力周旋。 先生若肯接手,此事便托付于你。若觉力有不逮,权当老夫未曾提过。 “贾先生可要想清楚了再答复我。” 贾雨村斩钉截铁地答道: “不必再想,我愿赴任金陵提刑官一职,薛家之事也定当妥善处置,请周管家转告夫人,必不负所托。” 此刻的贾雨村已别无选择。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若错失,再想重返仕途便难如登天。 他心知此事非同小可,竟需劳动四大家族中的王家与王夫人亲自过问,甚至特意启用自己出任提刑官来处置,足见其棘手程度。 然而越是棘手之事,于他反倒越有利。 正因旁人皆避之不及,才给了他东山再起的契机。 此时若不把握,必将抱憾终身。 “贾先生当真决定了?” 周瑞未料他应允得如此爽快,不禁再次确认。 “心意已决,烦请周管家禀明夫人,贾某愿赴金陵就任提刑官。” “既如此,此事便定下了。我这就回禀夫人,想必不日任命文书就会送达,预祝贾先生前程似锦。” “承周管家吉言,彼此共勉。” 二人寒暄过后,周瑞便去向王夫人复命。 贾雨村迈出荣国府大门时,只觉胸中块垒尽消。 “此番重入官场,定要跻身朝堂前列,重振门楣,光耀先祖!” 正当他踌躇满志之际,王仁迎面而来。 “贾先生,正要去寻你,不想在此巧遇。” 贾雨村见是王仁,连忙恭敬施礼: “原来是王公子,不知有何见教?” 眼下金陵提刑官的任命尚未尘埃落定,还需仰仗王家,此番他再不敢敷衍应付。 “还不是先生先前指点的那桩买卖。按约那小子若一月内还不上钱,他那批木料便归我所有,少说也能赚个万八千两银子。” “谁知他突然寻得狼毫笔原料,如今正大批出货,眼见着就不缺银钱了。若到时他如期还款,我这买卖岂不白忙一场?” “先生以为,眼下该如何是好?” 贾雨村心中暗叹。 若非碍于王家情面,他真想拂袖而去。 这等拙计竟也当真,偏那贾颜小子又如此听话。 说来倒该谢他——若非如此,王仁岂能轻易放过自己? 既将赴任金陵,临走前不妨了却这桩恩怨。 既然你贾颜这般从善如流,便再听我一言罢。 贾颜宅邸。 今日仗义疏财收获颇丰,眼见经验值即将突破万点,他正盘算着再接再厉,看能否解锁新的奖励。 比起收获他人的感激或笼络人心,提升自身实力更为重要。 接下来的计划中,除了散财济贫、解读典籍外,他还打算继续精进铁布衫的修炼。 大老爷提供的药方即将用完,体质提升已至瓶颈。若想更进一步,仍需他人指点。 原本寄希望于贾雨村和王仁,可惜这两人实在不堪大用。 王仁满脑子只想着捞钱,算计自己也不过是为了谋些银两。 贾雨村更是畏首畏尾,躲在背后耍手段,唯一一次劝诫也只是让自己博得部分人的好感。 真正能助自己提升实力与势力的,还得靠贾家众人。 “大老爷那儿或许能获得更多提升实力的建议。上次多亏他的方子,我的体质增强了五倍,无论是修炼天赋还是身体素质都大幅提升。” “如今效果显着,是时候去拜谢大老爷了。” 他决定次日便去拜访大老爷,顺便再讨些新建议,继续强化实力。 若有机会,他还想出城修炼铁布衫。只是眼下入了国子监,时间上并不自由。 “要是有人劝我退学就好了,那样就能腾出更多时间办自己的事。” 主动退学并非没想过,但那样会破坏自己“从善如流”的人设。 眼下这人设绝不能崩塌。唯有表现得乐于纳谏,才会有人不断献策——哪怕是坑害自己——从而获取更多奖励。 为了维持人设,即便再不情愿,他也得咬牙留在国子监。 正思忖间,敲门声响起。 三七匆匆进来通报:“王家的王仁公子求见。” “王仁兄弟来了?快请。” 贾颜心中并无期待,不知这位仁兄所为何事。 谁知王仁寒暄几句后,竟开始劝说起来: “兄弟,今日前来,实有要事相告。” 贾颜点头示意他继续。 王仁压低声音道: “你在国子监那番言论,已将教习、夫子乃至祭酒悉数得罪。你那套歪解论语的言论,简直颠覆孔圣形象!” “此事现已传遍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国子监乃读书人圣地,岂能容你?听我一句劝,不如自行请辞,免得日后难堪。” 【检测到恶意建议:主动退出国子监,触发良性逆转。弃文从武,退学后将意外获得军方官职。】 这简直是天降惊喜! 当初入国子监,无非是想借过目不忘之能考取功名,步入仕途。如今只要退学便能直接为官,还有何可犹豫? “王仁兄弟所言极是!我原以为自己对论语的理解无误,不想竟谬以千里。” 王仁暗自思忖,如今算是彻底得罪了国子监上下,连天下读书人都被牵连其中。 我若继续留在国子监确实不妥,就依你所言,明日便去向祭酒请辞,往后不再踏入国子监半步。 贾颜这般顺从的态度令王仁暗自欣喜。他从未见过如此容易说服之人,这正合心意。按照贾先生的谋划,首要之事便是让此人离开国子监。一旦失去监生身份,他便只是个寻常贾家旁支,届时处置起来易如反掌。 你能听劝最好。切记明日行事要谨慎,与祭酒说明后立即离开,莫要引人注目。 王仁兄放心,一切按你说的办。 目的达成后,王仁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转过街角,便遇见等候多时的贾雨村。 事情办得如何? 贾先生放心,他已应允明日就去办理退学手续。 贾雨村冷笑道:果然是个好说话的。待他不再是监生,区区贾家旁支子弟,想必王家公子要处置他,贾府也不会出面干涉吧? 那是自然,贾家岂会为了个庶子与我王家作对。 如此说来,明日之后贾颜便是公子囊中之物了。待确认他被除名,便可着手安排。 贾雨村眼中闪过厉色。若非此人作梗,他早已坐上金陵知府的位子。这笔账,定要加倍讨回。 第45章 王公子需知,贾颜除了手中银钱,最值钱的就是那狼毫笔的来路。若能尽数夺取,他便一无所有。但困兽犹斗,即便已成俎上鱼肉,也要防备他拼死反扑。 况且他终究姓贾,万一哪天时来运转得了贵人青眼,难保不会回头寻仇...... 这番暗示再明显不过。王仁原本只打算夺其钱财,逼问货源便罢。此刻却改了主意——既已结怨,不如永绝后患。 贾先生高见,王某知道该如何做了。事成之后,定不忘先生指点之恩。 王公子言重了。下 赴金陵任职,全赖公子提携,日后还望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 王仁与同伙分开后,决定对贾颜来个彻底打击。他打算夺取贾颜贩卖狼毫笔的收益、借款以及进货渠道。这笔财富相当可观,王仁不愿与他人分享,便独自行动。他平日结交了不少江湖人士,于是找来五六名游侠协助。一切安排妥当,只等次日贾颜前往国子监办理退学手续。 与此同时,皇宫内发生了一件意外之事。忠顺王带着从贾赦处获得的秘方回宫,本想自行试验。但这能增强力量与体质的秘方引起了皇帝的浓厚兴趣。忠顺 回宫就被召见,皇帝立即命人找来十名自愿尝试的侍卫和太监,让他们按照秘方修炼铁布衫。 这些人都曾修习过铁布衫,很快准备好药汤。一碗内服,一碗外浴。不到十分钟,十人全部大汗淋漓,随即昏迷不醒。皇帝与忠顺王大惊失色。 贾赦这厮竟敢献假秘方,简直胆大包天!忠顺王怒道。 且慢定论,皇帝较为冷静,先传太医诊治。 太医诊断后发现,昏迷是因药力过猛所致。君臣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难以判断秘方真伪。 贾赦不敢欺君,皇帝沉吟道,秘方应当属实。 可贾家那小子服用后力大无穷,忠顺王不解,为何我们的人却伤及根本? 皇帝目光落在贾颜的资料上,指着其中一页道:关键在于,我们得到的秘方与他所用并非同一张。 资料显示,贾颜曾用四千两白银购得前朝医圣秘籍,从中发现固本培元之方赠予林黛玉。林家 服用后,先天顽疾竟有明显好转迹象。 忠顺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皇兄的意思是那贾颜服用的乃前朝医圣所留秘方,而非贾赦那等粗浅之物? 御座上的 微微摇头:贤弟只猜对一半。他用的确是医圣秘方,却非为林家姑娘准备的那份。你看这记载,医圣手札足有两百余页,贾家那小子却只取出一方予其表妹。医圣何等人物,岂会费这般功夫只为藏匿一张药方? 忠顺亲王闻言顿悟:皇兄明鉴!那医书必是暗藏玄机,其余药方皆如首方般隐于字里行间。旁人不得其法,偏这贾颜能破译医道密语... 正是此理。 指尖轻叩案几,既解得一方,安知不能解第二、第三? 忠顺亲王拍案而起:好个奸猾小儿!臣弟这便去拿人,定要他吐出所有秘方! 且慢。天子抬手制止,此时前去,他岂肯认账?借贾赦之名行事,正因知晓医圣遗方干系重大。若贸然相逼,反倒打草惊蛇。 难道就此作罢?忠顺亲王急道。 眼中精光闪动:谁说不要?强取不如智取。他既被贾府分出,不过是个无根浮萍。若能许以官职... 妙啊!忠顺亲王拊掌赞叹,皇兄深谙人心!这小子装愚守拙十余年,如今手握生财之道与强体秘方,正是渴求进身之阶时。若得官身,便是朝廷命官,贾府再难动他分毫。 届时为报君恩... 意味深长地端起茶盏。 忠顺亲王会意笑道:自当献方以谢! 皇帝陛下微微摇头,语气深沉地说道: 正因如此,你终究不是他。你我是手足之情,才会这般言语。旁人眼中,朕只是君父。 那能增强体魄的秘方一旦现世,必会掀起惊涛骇浪。 若换作是朕,断不会贸然献上秘方。定要徐徐图之,待时机成熟再呈献,方能彰显其价值。 故此,此番授官不可过高。只需让他在朝堂有一席之地,却又游离于权力边缘。既得保全,又无实权。 待到那时,他若想掌控自身命运,自然明白该如何抉择。 忠顺王轻叹一声。 论起揣度人心,他确实不及皇兄万分之一。经此点拨,原本困惑之事顿时豁然开朗。 臣弟明白了。皇兄之意是要给他献方的机会,不如将他安置在太医院。 正如皇兄所言,若要激发其进取之心,便不能授予高位。依臣弟之见,不妨先给个不入流的医士之职。 此职虽微末,却也算为皇家效力。既沾了皇亲的边,旁人便不敢轻易为难。但因其不入品阶,自然无权无势。 待他渴望获得话语权时,必会设法在太医院谋求晋升。那时,献上方子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皇帝展颜笑道: 十三弟果然深知朕意。就照你说的办。不过任命医士总需个由头。 城外不是聚集了上万流民么?就让太医院派个御医,带几名吏目前往施医赠药,以防瘟疫蔓延。 那小子不是乐善好施,给流民发放粮食么?正好以此为名,说他倾囊相助流民,又通晓医理,特擢为太医院医士。 忠顺王心悦诚服。 皇兄思虑周全,天衣无缝。臣弟这就去办。 去吧。 时已夜深,忠顺王不便连夜颁旨。准备次日清晨再行此事。 不料翌日清晨,当差役携旨意来到贾颜府邸时,却被告知他已前往国子监。差役只得转道前往国子监。 而此时,贾颜已向国子监祭酒表明自愿退学之意。 现任祭酒乃贾府二房长孙贾珠之妻李纨的父亲。他本就对贾家将此名额给予一个分出去的庶子心怀不满——这名额本该留给他外孙贾兰。 正愁无从解决之际,贾颜竟主动请辞,正中下怀。当即挥毫批复。 贾颜满面春风地走出祭酒值房。 消息不胫而走。听闻这个不学无术、散布歪理邪说之徒即将离开,众人无不欢欣鼓舞。不少人甚至尾随其后,要亲眼见证他离开国子监的场面。 王仁躲在人群中,眼见贾颜被逐出国子监,心中暗喜,迅速溜出学府,直奔附近小巷。那里早有六七名游手好闲之徒等候多时。 王公子,那姓贾的小子当真被革除学籍了? 千真万确!如今他不过是贾家不起眼的旁支,即便你们结果了他,也无人过问。王仁压低声音,按先前约定,除去我那份,余下的银钱你们自行分配。 正说着,国子监大门处突然喧闹起来。一群人簇拥着被驱逐的贾颜,嘲骂声远远传来。王仁眼中闪过狠色,指向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瞧见没?就是那人!若他还是监生,你们自然动不得。可现在—— 话音未落,长街尽头传来马蹄声。忠顺王府的仪仗赫然出现,王仁见状大喜:天助我也!这小子散布邪说,连王府都惊动了。待会儿他再遭训斥,咱们动手更无人理会了。 几个地痞原本尚有顾虑,见此情形彻底放下心来。为首者狞笑道:王公子放心,定叫他乖乖吐出所有钱财。 就在众人摩拳擦掌之际,忠顺王府的差役却在贾颜面前勒马停步。王仁伸长脖子,只听差役朗声道: 荣国府贾颜听旨!王爷念你心系灾民,通晓医术,特请圣恩准你入太医院任医士。此乃腰牌,今日速去报到。王爷开恩,许你明日随太医前往城外救治流民,防治疫病。 贾颜双手接过鎏金腰牌,深深作揖:贾颜叩谢王爷栽培之恩,必当竭尽所能。 差役颔首离去,留下国子监众人面面相觑。巷弄阴影里,王仁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中折扇坠地。 他们以为将这人逐出国子监,他便再无出路,谁知他竟攀上了忠顺王的路子,进了太医院。 从今往后,他便是为皇家效力的人了。 即便他曲解了圣贤之言,又能怎样? 对文官而言,经典固然重要,可对太医来说,谁会在意典籍是否被歪曲? 贾颜望着他们一个个憋闷的神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愿诸位前程似锦。像我这般没出息的,学不成文章,只能去太医院混口饭吃,但愿各位日后都能比我走得远、爬得高啊。” 的嘲讽。 即便这些人身在国子监,想要真正出头,也绝非易事。 家中有些门路的,或许考不上也能谋个差事。 可若是毫无背景的寒门子弟,即便在国子监苦读,最终也可能一事无成。 想要跨越阶层,哪有那么简单? 今日这些嘲笑他的人,来日未必能及得上他。 此刻,家中有靠山的暗自庆幸,而那些无依无靠的平民学子,则个个脸色铁青。 “诸位,咱们官场再会吧!我先走一步,哈哈哈!” 贾颜说完,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消失后,国子监众人面面相觑,却又无可奈何。 一旁的小巷里,王仁彻底懵了。 他面前那几个游侠儿,此刻也纷纷转身要走。 见他们要走,王仁这才回过神来。 “事儿还没办呢,你们怎么就要走?” 几个游侠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第46章 “王公子,您之前说他不过是贾家一个不受待见的旁支,我们才敢动手。可如今他进了太医院,那是给皇家办事的人,我们哪敢动他?” “就是!您刚才没听见吗?人家现在是太医院的人了,虽说官职不入流,可那也是皇家的差事,我们动他,岂不是找死?” “对不住了,王公子,这活儿我们接不了。您要是还想对付他,另请高明吧!” “王公子,告辞!往后有事尽管找我们,但跟官府和皇家沾边的,您还是找别人吧。” 几人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王仁望着空荡荡的小巷,欲哭无泪。 明明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只要贾颜离开国子监,他就能夺其钱财,掌控他的进货渠道。 可如今,全泡汤了。 “这小子运气怎么这么好?刚被赶出国子监,转头就进了太医院!不行,他的钱是我的,他的狼毫笔生意也是我的,我得想法子弄到手!” 王仁满心不甘,决定再去找贾先生商量对策。 然而,他想见贾雨村,却没那么容易。 就在今日,贾雨村已接到吏部文书,命他即刻赴金陵任提刑官。 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他二话不说,收拾行装便南下赴任。 等王仁赶到时,贾雨村早已离京。 王仁勃然大怒,脸色阴沉得可怕。 谁准他擅自离京的?我的事还没办妥,他倒先跑了! 发泄一通后,王仁不得不面对现实——人已远去,他无可奈何。 走便走吧,难道没了贾雨村,我王仁就奈何不得贾颜? 那狼毫笔的生意,一年进账数十万两,岂能由他贾颜独占? 本想独吞这份利,如今却要与人分羹,实在可恨! 贾雨村,别让我再遇见你! 王仁心知肚明,单凭一己之力难以从贾颜手中夺利。必须寻个帮手,而人选至关重要。 这般肥肉,岂会无人垂涎?贾府上下,定有愿与我联手之人。长辈们若插手,怕是要分走大半。看来,唯有找贾琏了——每月数万两银子,他岂会不动心? 王仁打定主意,立即动身去寻贾琏商议。 与此同时,贾颜离开国子监后并未直接前往太医院报到。深知宫中险恶,他决定在入宫前再提升些自保之力。 本想今日继续行善积德,看来只得延后了。当务之急是出城修炼。 贾颜原计划今日完成万点善功,看能否获得意外收获。但既入太医院,保命本事更为紧要。 出城后,他直奔郊外瀑布,欲借水力锤炼铁布衫功夫。若此法不通,附近悬崖亦可一试。为防万一,他事先备好了大量绳索置于马车中。 他人虽离京,消息却不胫而走。 荣国府内,正值休沐的贾政正与清客们谈文论道。忽有一人进言: 政老爷,我等研习圣贤之道,有些话不得不说。令郎曲解孔圣之言,实属大不敬。虽已分府另过,学问教养却不可荒废。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这些清客深谙逢迎之道,更明白讨好王夫人便是保全自身。眼见机会难得,自然要为主母添把火。 昨日天色已晚,听闻消息时不便行动。今晨一到荣国府,众人便向贾政禀报了昨日所闻。 贾政原本心情甚佳,闻言立即沉下脸来:那孽障又惹了什么祸? 几位门客毫不迟疑地将贾颜曲解经典的言论一一陈述。贾政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竟拍案怒喝:这畜生白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今日定要好好管教! 正说话间,外间响起急促叩门声。贾政不耐烦地唤人进来,只见一名仆役匆匆入内禀报:老爷,刚传来消息,颜公子经忠顺王举荐,已入太医院任医士之职。 贾政闻言一怔,怒气顿消:此话当真?可曾听错? 千真万确,此事发生在国子监门前,众多人都亲眼所见。 贾政微微颔首:知道了。你去颜哥儿住处传话,让他得空来见我。待仆役退下,贾政转怒为喜,对众门客笑道:颜哥儿虽学问不精,但能得忠顺王赏识进入太医院,总算没白费这些年的功夫。虽不能为官从军,做个太医也是条好出路。眼下虽是小小医士,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御医。 几位门客面露尴尬。他们原以为贾颜既受百官排挤,又已分府别居,这才敢出言指摘。谁知他竟得忠顺王青睐,入了太医院。在京城谁不知太医背后站着皇家?如今贾颜有了这层身份,贾政即便再不满意这个儿子,此刻也难掩欣喜。 门客们连忙转圜:颜公子虽文采稍逊,但医术竟如此精湛,实在出人意料。 太医院前途无量,府上日后求医问药也方便许多。 政老爷真是教子有方啊! 这番奉承让贾政面色渐霁。他谦和地说道:诸位过誉了。颜哥儿能进太医院,也是意外之喜。他既有了正经前程,我这做父亲的也算尽到责任了。 即便他进了太医院,终究还是我的儿子。 就算他现在有了官职,见了我照样得喊一声父亲。 做错事就该受罚,既然敢歪曲圣贤经典,就必须严惩不贷。 待他今日过来,请诸位先生作个见证。我定要他给个明白交代,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休怪我家法伺候。 贾颜这番惊世骇俗的举动,不仅惊动了贾政,消息更是不胫而走。同在荣国府的贾赦与王夫人自然也听闻此事。 昨日贾颜在国子监那番离经叛道的言论,已将他对论语的曲解传遍京城。只是贾家消息闭塞,直至今日才陆续得知。而早已知情的王夫人,却故意按下不表——毕竟此事本就是她暗中推动。 当贾宝玉再度提起贾颜之事时,王夫人故作痛心道:原以为他是个懂事的,谁知离了荣国府竟这般荒唐。先前见他改过自新,我才特意为他谋了个国子监的名额。 岂料他入了国子监,反倒与天下读书人为敌。我这个做嫡母的,总不能坐视不管。 这样吧,派人盯着些,等他回府就叫他来见我。 贾政打算训斥贾颜,王夫人却惦记着他的产业。如今贾颜名声尽毁,加上昨日挥霍无度的举动,败家子的名号已然坐实。在名声方面,贾宝玉已无需再与他比较,王夫人自是暗自欣喜。 宝玉啊,你可不能学颜哥儿那样糟蹋圣贤书。你定要好生用功,将来考取功名,也好给为娘争口气。 贾宝玉匆匆赶来禀报,本就是要彰显自己比贾颜强上百倍。见目的达成,便想开溜。至于科举功名,他压根不屑一顾——放着好好的富贵闲人不做,何必去那污浊官场打滚? 但碍于母亲期望,只得敷衍道:母亲放心,孩儿定当勤学苦读。 恰在此时,贾政正欲与王夫人商议贾颜之事。刚进门就听见贾宝玉信誓旦旦说要发奋读书,顿时老怀大慰。毕竟贾宝玉是他的嫡子,自然寄予厚望。 于是欣然道:宝玉知道用功就好。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今年不妨下场试试。若能考个童生,及冠之前或可中举。 不过究竟有无真才实学,为父还要考校。既然你说在勤学,且说说近来都读了哪些书? 贾宝玉万没料到随口一言竟被父亲听去,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素来厌恶读书,即便在学堂也是终日嬉戏,何曾认真读过什么圣贤书? 贾宝玉对四书五经最为厌烦,偏偏贾政考校功课总绕不开这些典籍。 他回忆着贾代儒近日讲授的内容,垂首答道:回父亲,现下正学到《中庸》。 甚好。贾政捋须道,那你且说说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是何意? 贾宝玉顿觉脑中一片混沌。这话似曾相识,却又记不真切。既是《中庸》里的句子,想必不会太难。他原想胡乱搪塞,抬眼却撞上父亲灼灼目光,只得硬着头皮道: 回父亲,此话是说《中庸》乃好书,百姓若能读懂,也该勤加研习。 话音未落,贾政已一掌掴在他脸上,怒喝道:孽障!我怎会生出你这等蠢物?你二哥曲解经典被斥为异端,那是他自幼荒废学业。可你呢?我为你延请名师,日日督促,竟学成这般模样!连这般浅显的句子都解不通,还妄想科举及第?怕是连童生试都过不了! 贾政越说越怒,指着门外喝道:来人!取家法来!今日定要好生教训这畜生! 随侍小厮早已熟门熟路,转眼便搬来条凳,奉上藤鞭。王夫人这才惊醒,一把搂住贾宝玉:纵使答错,好好教导便是,何至于动手? 贾宝玉深知在父亲面前摔玉无用,索性钻进母亲怀里嚎啕:母亲救命!父亲要 我了! 宝玉莫怕,王夫人抚着他后背,抬头怒视贾政,你心里不痛快,拿儿子撒气也要寻个由头。那贾颜算什么东西,也配与宝玉相提并论? 第47章 这话如火上浇油,贾政额角青筋暴起:如何比不得?你把这孽障娇惯得文不成武不就,倒有脸说嘴!颜哥儿虽不通经义,却精研医道,如今已进太医院当差。你这宝贝儿子可有一技之长? 说着猛然拽开贾宝玉,厉声道:按住这孽障!今日非叫他尝尝家法不可!这般废物留着也是辱没门楣,不如 了干净! 王夫人见阻拦不住,急向周瑞家的使眼色。那婆子会意,匆匆往贾母院中报信去了。 贾政怒不可遏地挥舞着鞭子,王夫人瑟缩在一旁不敢劝阻。她既怕失了主母体面,又心疼宝玉挨打,只得暗自祈求丈夫快些停手。 老祖宗来了!随着丫鬟的通报,贾母拄着拐杖急匆匆闯进来。贾政的鞭子刚落下第四下,就被这声厉喝钉在了半空。 混账东西!再动我的宝玉一指头,老婆子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贾政气得胡须直颤:母亲!这孽障至今连四书都背不全,儿子这是望子成龙啊! 贾母一把夺过鞭子,将哭成泪人的宝玉搂在怀里:我的心肝肉何须读那些劳什子?自有大造化等着。往后想玩就玩,想吃就吃,哪个再敢动你,祖母就把他撵出府去! 这番诛心之言让贾政面色铁青。他狠狠甩袖而去,身后传来贾母哄宝玉的温言软语。 待贾政走远,王夫人这才凑上前。经她一番编排,所有过错都推到了贾颜头上——是他歪解圣贤书触怒老爷,是他突然当上医士惹得老爷对比宝玉。 贾母边给宝玉擦药边道:倒小瞧了这庶子,竟能攀上忠顺王的高枝。既入了仕途,商铺这些腌臜营生就该收收。 媳妇明白。王夫人眼中精光一闪,明日便叫他将铺面交来,省得耽误前程。待他成家,再交还媳妇打理便是。 你心里有数就好。贾母满意地点头,搀起宝玉道:随祖母去敷药。 这厢密议刚散,风声已传到东花园耳中。 贾赦今日原本因贾颜声名狼藉而心情愉悦,听闻他竟当上太医院医士后,不免有些扫兴。然而得知荣禧堂的 后,他又开怀大笑。 妙极!老二家那几个没一个成器的,如今一个游手好闲,一个臭名昭着,看他还怎么在我面前趾高气扬。 前来禀报的仆人连忙附和:大老爷明鉴。说起来颜公子比二房的宝二爷强多了,不仅做了医士,还有自己的产业,生财有道呢。 贾赦对贾颜是否入仕并不在意,但提到产业却来了兴致:原以为他制笔的原料难得,没想到这么快就弄到第二批。照这速度,那铺子一年少说能赚十几万两。 这笔买卖可不小。既然他已当了官,你去把他叫来,我好劝他专心钻研医术。至于铺子嘛,就由我来打理。这孩子最是听话,定会听从我的建议。 仆人谄媚道:颜公子向来从善如流,大老爷开口他必当遵从。 好好好!你现在就去他住处候着,一见人就带过来。 不仅贾母、王夫人,连贾赦也盯上了贾颜的产业。这买卖利润实在诱人,只等贾颜回府便要动手。 与此同时,王仁寻到了贾琏。虽是荣国府嫡长子,贾琏平日不过料理些府外杂务。银钱经王熙凤之手所剩无几,偏他又爱吃喝玩乐,开销甚大。 正为银钱发愁时,王仁带来消息:贾颜单靠卖笔每月进账数万两,年入数十万。贾琏顿时心动,却也明白独吞不下,与王仁合作最为稳妥。 大哥既看得起小弟,这事便说定了。事成后产业挂在大哥名下,每月分我五成利,且不能教凤姐知晓,如何? 一言为定! 众人各怀鬼胎,都想染指贾颜的产业。唯有一人例外——宁国府的贾珍。 比起荣府众多主子的开销,宁国府人丁简单,用度自然节省。贾珍向来不缺银钱,此番算计贾颜却另有所图。 贾珍虽对每年十几万乃至几十万两白银颇为心动,但比起银钱,他更在意自己看中的人选。 经过这段时日的试探与查探,他已确信无疑——贾颜此子确实言听计从。 原本他还担忧贾颜一事无成,计划难以得逞。毕竟那女子的父亲身为营缮郎,乃朝廷在册官员。若贸然让一个被逐出荣国府的庶子前去提亲,绝无可能成功。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迎善郎本是小官,贾颜如今亦是太医院医士,同样官职低微。两家眼下可谓门当户对。 “赖二,去贾颜家中传话,让他速来见我。” 待赖二离去,贾珍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快了……小 ,你终将落入我掌心。” 贾珍满眼期待,却不知此时的贾颜早已驾车出城,来到郊外一处瀑布前。 他将马车停在一旁,纵身跃至瀑布下方凸起的岩石上。汹涌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击力惊人,却未能伤他分毫。 更令他失望的是,这般猛烈的冲击竟对铁布衫毫无助益。 “看来这二三十丈的瀑布已无用处,只能另寻他法了。” 他取来绳索,攀上瀑布旁的悬崖,将绳子牢牢系于树干,随后沿绳而下。 降至离地十丈处,他略一迟疑,继续下爬。至五丈高度时,他猛然松手。 “砰!” 贾颜拍拍尘土站起身来,眉头微皱:“五丈高度竟无效果,还得再高些。” 他再度攀爬,升至八丈处跃下,依旧纹丝不动。 “再试更高处。” 当升至十五丈一跃而下时,铁布衫骤然精进,力量与体魄亦随之暴涨。 “果然可行!” 他精神大振,反复攀至十五丈跃下。一次、两次、三次……直至第十五回,铁布衫进展渐缓。 他随即增至十八丈高度。 跃下刹那,铁布衫再度突飞猛进。此后每回皆增加半丈高度,铁布衫随之飞速提升。 两个时辰过去,他已攀至崖顶。 最后一次纵身跃下,铁布衫已非昔日可比——若原本防御是寻常铁布衫五倍,如今至少已达十倍有余! 贾颜如今的防御已臻至化境,纵使世间存在神兵利刃,即便有人与他实力相当,也难以攻破他的铜墙铁壁。 确保自身安全无虞后,他决定暂停这种修炼方式。毕竟坠崖带来的提升已微乎其微,日后若想突破,或许需要寻找更险峻的悬崖。 他利落地解开系在树上的绳索,随手将其抛下深渊。这般长度的绳索颇为难得,他打算留着以备后用——待寻得更高的绝壁时,还能派上用场。 正当他准备纵身跃下之际,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位公子且慢!天无绝人之路,何苦轻生?活着才有无限可能啊! 这熟悉的声音让贾颜收住了脚步。回首望去,果然是那个臭名昭着的中山狼孙绍祖。 想到原着中迎春的悲惨命运,贾颜目光微闪。若能在此了结此人,或许就能就在杀意渐起之时,孙绍祖却满脸堆笑地走近:原来是贾兄弟!听闻贤弟如今产业丰厚,今日又荣入太医院,方才是在下唐突了,贤弟这般前程似锦,怎会自寻短见? 这番话让贾颜心生警觉。自己经商之事外人难知,入太医院更是今日才定,此人远在城外却了如指掌,显然是有备而来。 孙兄怎会在此?贾颜不动声色地问道。 (孙绍祖全然未觉危机临近,犹自热情洋溢。他此次专程前来,正是听闻贾颜得忠顺王青眼的消息。这个在吏部候补多时的野心家,此刻已将贾颜视为攀附权贵的最佳跳板。 得知贾颜出城的方向后,孙绍祖立即动身前往。他在山间搜寻许久,终于在悬崖边发现了贾颜的身影。 孙绍祖迫不及待地现身相见。果然不出所料,两人很快熟络起来,贾颜亲切地称他为孙大哥,显然对他颇有好感。 我原本是来打猎的,孙绍祖笑着解释,可这山里猎物稀少,本想至少打只兔子再回去,没想到遇见了贤弟。不知贤弟来此有何贵干? 贾颜点头道:孙大哥知道我已入太医院,想寻些珍稀药材,好为太医院效力。 孙绍祖赞叹道:贤弟果然志向远大。不过京城附近难觅良药,不如直接购买。若需要帮忙,我认识不少药材商,可以引荐。 贾颜故作迟疑:多谢孙大哥美意,只是名贵药材价格不菲,我那店铺利润微薄,恐怕负担不起。 孙绍祖闻言暗喜。他早已调查清楚:贾颜素来从善如流;与忠顺王交好,能助自己入仕;更巧的是王仁正觊觎贾颜的店铺。若能促成此事,可谓一箭双雕。 这有何难?孙绍祖热切地说,听闻贤弟的店铺日进斗金,不如将店铺连同狼毫笔渠道一并出售,至少可得五六万两。有了这笔钱,研究秘方绰绰有余。况且入仕后也不便经商,不如早做打算。 【检测到恶意建议:出售店铺及渠道。触发良性逆转:名义上完成交易后,将获得与动物沟通的能力,永久有效。】 贾颜眼前一亮。这个能力堪称逆天——能与所有动物交流,意味着拥有无数情报来源。从此京城大小事,再难逃过他的耳目。即便孙绍祖不帮忙,他也要促成这笔交易。 贾颜本就不打算继续经营这家店铺了。 第48章 这间显眼的铺子摆在那儿,难免招人眼红,引来算计。如此一来,反倒能让他听到更多不怀好意的建议。 如今他已踏入仕途。从前未入朝为官时,他掌管店铺无人置喙,即便是生父、嫡母或贾家族长,也无法迫他交出产业。可如今身在官场,那些人便能以为他好为由,要他交出店铺交由他们打理。这等建议,他断然不会接受。 孙绍祖的提议正合他心意。 多谢孙大哥。实不相瞒,今日前来除采买药材外,更想进一步拓展原料渠道。若能获取充足狼毫,便可再赚一笔。有了银钱,仕途也能更顺畅些。 既然孙大哥愿替我转卖店铺与渠道,我便直言相讳。这狼毫笔生意看似利润丰厚,每批货能赚三五万两,实则投入不小且收益不稳。前两次收购狼毫,我都投入了万两白银。 若孙大哥觉得可行,烦请代为出售。外人若要,八万两即可;若是孙大哥有意,五万两便连铺带渠道一并相让,权当结交兄长。我保证此后绝不再用这条渠道。 孙绍祖闻言双目放光。 他原打算以五六万两低价哄骗对方,即便讨价还价至十余万两,只要能将渠道转给王仁,也算卖个人情。未料这小子竟愿五万两出让,这等年入数十万的产业,岂能再让与他人? 手握此业,何愁银钱?届时上下打点,谋个官职易如反掌。五万两虽需变卖家产筹措,但相较这份产业,其他皆不足道。 他当即拍板:多谢贤弟!我正缺桩稳当买卖,这铺子与渠道便归我了。 二人一拍即合。 孙绍祖垂涎产业,急欲收入囊中;贾颜亦想尽快脱手。这烫手山芋留在手中徒增烦恼,不如转卖。况且产业落入孙某之手后,旁人未必会轻易放过他。若有人能替自己解决这厮,倒也是桩美事。 交易既定,贾颜神秘地带孙绍祖来到崖底。 说来孙兄或许不信,这进货渠道乃我偶然发现。若无此机缘,任谁也寻不着这处所在。 今日我本想去崖顶寻些珍稀药材,顺便采集些狼毫,不料药材没找着,倒把进货门路给卖了。这不,特意领孙大哥来瞧瞧这处货源。 望着崖底云雾缭绕的飞瀑,孙绍祖满脸困惑,实在看不出此地有何商机。 贾颜嘴角微扬:正因如此,若非我带路,任谁也寻不着这处门路。孙大哥若愿立下字据,我便将这生财之道交予你,否则实在不便透露。 孙绍祖当即应允。贾颜返回马车取来笔墨,二人当场签订契约。待双方画押完毕各执一份后,贾颜才引着他步入雾中。 穿过朦胧水雾,孙绍祖赫然发现崖底竟聚集着上百只黄鼠狼,不禁失声惊呼。 孙大哥没看错,此处正是黄大仙的栖居地。不过咱们已接近它们的警戒范围,不能再往前了。 要取狼毫,需在此处放下银票。每献上百两纹银,便会有位黄大仙现身。待你采完狼毫,它自会叼走银两。 说来玄妙,但这些黄大仙要么是有人驯养,要么真有得道之辈统领。横竖对咱们都一样,银货两讫罢了。 说着他放下一张百两银票。果然有只黄鼠狼踱步而出,伏在银票上任贾颜采集毛发,随后叼着银票隐入雾中。 孙绍祖看得目瞪口呆:竟有这等奇事!忙不迭翻找银票要试。贾颜体贴地递过一张,孙绍祖道谢都忘了,急急将银票置于地上。 又一只黄鼠狼如法炮制,让孙绍祖采完毛发才离去。 神乎其神!若非贤弟指点,我就算遇见这些仙家,怕也早将它们惊走了。 贾颜笑着又递来银票:孙大哥可要再试试? 孙绍祖毫不推辞:那我便再开开眼。这一只的毫毛至少能做一支笔,稳赚不亏。第三次试验依旧灵验,此刻他心中暗笑贾颜痴傻,这分明是送上门的好买卖。 确认渠道可靠后,二人退出雾区。贾颜叮嘱道:这些仙家并非日日在此。有时寥寥数只,有时多达数百。若见数量稀少,不妨改日再来。 为免你我生疑,还望孙大哥派人在此轮流看守。一来杜绝误会... “还有一个,就是留意这个地方,别让人发现。” “之前我没这个本事,就一直没管。本来打算等攒够钱再派人来,现在既然卖给孙大哥了,我就把顾虑告诉你。” 孙绍祖连声道谢,表示会安排人手照看。 随后,两人一同回城,到衙门办完店铺交接手续。 为了买下这铺子,孙绍祖将自家田产铺面全数转给贾颜,又随他去铺子清点。 铺里的伙计自然不留,孙绍祖也不放心用这些人,贾颜便全部带走。 原先的三个老仆被遣散回家。 他们离开后并未归家,而是匆匆赶往荣国府。 这边事了,两人各自分开。 孙绍祖再次出城。 他不知贾颜正暗中尾随。 来到瀑布下时,孙绍祖已召来三五只黄鼠狼。 见数量不多,他虽有些失望,却仍感欣喜。 只要还有,就能验证是否被骗。 他急不可耐地掏出一张张百两银票,黄鼠狼如先前般趴上银票,等他捡完狼毫,又叼着银票离去。 收完这几只黄鼠狼的狼毫,他迅速退出雾气,望着前方放声大笑。 “好!有了这条财路,何愁不富?往后还谋什么边远小官,我要留在京城,非弄个京官不可!” “贾颜,真得谢谢你这傻子!” 见他这般,贾颜放下心来。 “如今铺子没了,人手都在工坊,接下来就把工坊也藏好,产业暗中发展,等有足够权势再摆上台面。” 要提升权势,自然得在官场更进一步。 可孙绍祖竟骂他傻子,这不能忍。 “本想让你靠这路子赚点钱,再被人盯上。” “现在看,让你赚钱就是亏待自己。既然当我是傻子,就别怪我不客气。” “等着哭吧。” 低声说完,他转身回城。 刚走不久,那三个老仆已进了荣国府。 荣国府荣禧堂内。 王夫人正等周瑞带贾颜来。 只要那小子一到,她一句话就能夺走他所有产业。 想超越她的宝玉?休想! “周瑞家的,还没消息?那小子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夫人放心,我当家的在他家候着呢,人一回来就带来。” 周瑞家的犹豫片刻,又道: “不过当家的说,大老爷和族长也派人去请他了,多半也是冲他的产业,咱们要不要多派些人?” 王夫人不以为意:“不必。” 慌什么?我可是他的嫡母,只要我发话,他必定先来拜见我。待我将他的产业拿到手,任他是大老爷还是族长,都休想从我这儿夺走半分。 等着瞧吧,那孩子向来最听我的。只要周瑞能及时将他带来,一切便水到渠成。 正说着,外头有人匆匆来报,说是铺子里的三个伙计求见。 王夫人略感意外,但还是吩咐让他们进来。 三人一进门便扑通跪下,哭天抹泪地喊道:夫人哪!您可得替我们做主啊!公子把铺子卖了,我们如今连个糊口的差事都没了,被他直接打发回来,求夫人可怜可怜我们吧! 什么?他把铺子卖了?! 王夫人猛地站起身,满脸不可置信。 她早已盘算妥当,只等那小子回来,铺子和生意渠道便能稳稳落入她手中。可如今计划还未施行,他竟抢先一步把铺子卖了? 周瑞家的也慌了神,见王夫人神色焦灼,连忙上前呵斥道:究竟怎么回事?你们三个给我从头到尾说清楚!至于你们的去处,容后再议。若耽误了夫人的正事,仔细我把你们全家都发卖了! 三人这才醒悟过来,自己的事不过是小事,夫人的谋划才是要紧。赶忙磕头如捣蒜,将事情一五一十道来。 原来,贾颜已将铺子卖给了一个叫孙绍祖的人,连同狼毫笔的进货路子也一并转手,如今铺子已与他再无干系。 他怎敢擅自卖铺子?我不是早说过,这铺子短期内不许买卖吗?王夫人厉声质问。 周瑞家的小心翼翼提醒:夫人先前定的规矩是——若他赚不够银子,铺子便不算他的,自然不能卖;可若是赚足了钱,铺子便归他处置......所以,这买卖......是合乎规矩的。 王夫人一怔,这才想起确有此事。 顿时又羞又恼。 她费尽心思设下圈套,眼看就要得手,谁知那小子竟先一步将铺子脱手! 便宜他了!你们三个先下去吧,回头自会有人安排你们的差事。 此刻她哪有心思理会这些下人?三人也识趣,知道夫人正在气头上,赶紧退了出去。 待他们走后,王夫人揉着太阳穴叹道:如今这般情形,该如何是好?那小子虽在儒林名声不佳,却混进了太医院,好歹也算有了官身。这不是生生压了我的宝玉一头?周瑞家的,你可有法子让他从太医院滚出去? 第49章 周瑞家的为难道:夫人,他眼下还未正式入职太医院呢。再说,咱们的手也伸不到那儿去啊。要想把他弄出来,怕是得派人日夜盯着,慢慢寻机会才行。 王夫人长叹一声,心知此事急不得。 罢了,你去告诉三七他们,叫他们多留神,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给你。 是,夫人。那我当家的...... 叫他回来吧,铺子和路子都没了,再寻那小子也是白费工夫。 王夫人满心郁结。 她的算计尚未施展,便已胎死腹中。 先前他让贾雨村出主意,败坏贾颜的名声。本以为事情已了结,便将贾雨村调往金陵任职。 谁知贾雨村刚走,这小子竟意外进了太医院。原想借此机会掌控他的产业,再慢慢收拾他。不料还未动手,他就变卖了家产,精心设计的计划就此落空。 这着实令他气闷不已。想到宝玉因贾颜挨打,王夫人更是怒不可遏。起初她根本不愿见贾颜,但转念一想,又叫住正要离开的周瑞家的。 且慢,他那铺子和渠道价值不菲,既已变卖,想必得了不少银两。让你家周瑞先别急着走,待会儿唤他来问问究竟卖了多少钱。若有可能,就让他把钱吐出来;若不行,也得设法让他把钱花光。 就算进了太医院,我也要让他成为里头最穷的一个。手头没了银子,才好让他当众出丑。至于如何将他赶出太医院,日后再想办法。 既然大老爷和族长要见他,就让他先去那边吧。等他办完事回来时,再带他来见我。 周瑞家的心领神会。产业既已易主,大老爷和族长注定白忙一场。夫人这是要坐看他们空欢喜,顺带让二人更记恨贾颜,真是一箭双雕。 她谄媚地奉承道:夫人思虑周全,奴婢知道该如何安排了。定会让他先去见那二位,最后才带回来。 王夫人满意颔首。这正是她重用周瑞家的缘故——总能领会她的意图。 明白就好。另外派人查查那个孙绍祖。这可是年入几十万两的买卖,若他没什么背景,这份产业岂是他能守住的? 夫人放心,只要有机会,奴婢定将产业夺回。 去吧。 这边刚安排妥当,贾颜便从城外归来。才进家门,就见三个意料之中却又意想不到的身影候着。 三位贵人屈尊光临寒舍,实在令蓬荜生辉。不知有何贵干? 周瑞得了吩咐,抢先答道:老奴奉夫人之命,特来恭贺公子入职太医院。夫人有些嘱咐要当面交代,不过不急。看赖二他们似有要事,公子不妨先处理,回头再去荣喜堂拜见便是。 说着恭敬行礼:话已带到,老奴先行告退。还望公子忙完后务必去见夫人。 贾颜心下了然。王夫人必是得知他变卖产业之事。只是不知大老爷和族长此番前来,又打着什么算盘。横竖不会是什么好事。 此刻他最期待的正是对方主动设局。 贾颜含笑回应: 劳烦周管家转告太太,待手头事务处理完毕,我定当亲自前去拜见。 明白,小的这就去传话。 周瑞匆匆离去后,宁国府总管赖二与荣国府大老爷的亲信管事并肩而立。深知赖二在宁府地位的管事识趣道: 既然珍大爷急着见公子,不如先往宁国府走一趟?老爷那边可以稍后再议。 赖二满意地捋须微笑: 有劳通融了。 随即转向静立一旁的青年: 颜公子,这就随老夫动身? 但凭赖管家安排。 三人行至宁国府朱漆大门外,荣府管事驻足目送。赖二则引着贾颜穿过重重庭院,直至花厅前禀报完毕,方将人引入内室。 贾颜肃然长揖: 见过族长。 主座上的贾珍摆手笑道: 自家兄弟何必拘礼?唤声珍大哥便是。 珍大哥今日唤小弟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贾珍眼角微跳——这实诚孩子果真把客套话当真。转念想到对方耿直的性子反倒利于谋划,便顺着话头道: 你如今既领了太医院职衔,也算光耀门楣。作为贾家子弟,该为族中分忧了。 说着忽然倾身向前,眼中精光闪烁: 我这儿有桩天大的机缘,就看你敢不敢接? 贾颜面露困惑却仍保持恭谨: 珍大哥厚赐,小弟岂敢推辞? 好!果然痛快!贾珍抚掌大笑,忽又敛容正色:不过有件事需先问明白——你既熟读圣贤书,可知天地君亲师作何解? 这番试探意在考察棋子是否合用。贾颜心知肚明,当即斩钉截铁答道: 此五字真言,正是小弟立身之本。 天地君亲师的道理告诉我们,在这世间能为人师表的,唯有君王与至亲。 这君王既指当今圣上,也包含像珍大哥这样的家主;至于至亲,自然就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贾珍暗自好笑,这般曲解反倒正中他下怀。他顺势追问:既然以君王与至亲为师,又该如何侍奉师长呢? 贾颜胸有成竹地答道:古书有云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分明是说君王与至亲会择有缘人教导。入了师门便专攻此道,即便课业不通,师长也会指点迷津,待 茅塞顿开方能出师。 依我看这话该这么断句: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 这番歪解令贾珍愈发满意:说得好!师长就该因材施教。如今你既是我重点栽培的 ,可知尊师重道四字真义? 珍大哥明鉴,我敬重您、孝顺父母、尊重大老爷,正是践行此理。 此话怎讲? 尊师重道不就是说敬重师长要胜过敬畏天理?简言之,师长比天道更尊贵。 妙哉!妙哉!贾珍拊掌大笑。 在这傻小子眼里,自己既是君王又是至亲,更是师长。既然师长比天道还尊贵,让他办事岂有推辞之理? 且再试探一番。 你这态度甚好。若我让你做件有违本心之事,甚至要舍弃尊严底线,你可愿意? 贾颜迟疑片刻,终是点头:若珍大哥有充足理由,颜弟定当遵从。 好极!好极! 贾珍早备好说辞。这些时日观察下来,他确信只要理由充分,这小子言听计从。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贾珍起身拍着对方肩膀道:此事虽难,唯你最合适。我要你——迎娶一位姑娘过门。 就这般简单? 贾颜满脸困惑。贾珍正色道:表面看是寻常官家女,实则另有隐情。她的真实身世......恕我不能明言。 “我只能告诉你,这位姑娘的身份非同寻常,即便你将她娶进门,也绝不能对她有半分轻薄。” “不仅如此,你还需锦衣玉食地供养她。” “表面上,你是娶了一位正妻,但实际上,她与你并无夫妻之实。” “我明白此事对你而言或许难以接受,但若你肯应下,便是助我贾家稳固根基的大功臣。” “用一个正妻之位,换我贾家安宁。” “虽说如此安排对你有些不公,但我可以承诺,除了正妻之外,无论你纳妾还是另娶,皆不受限制。” “况且你为贾家立下大功,即便旁人不知情,我这个族长也绝不会亏待你,日后定会多加照拂。” “想来……你不会拒绝吧?” 贾颜心中已有计较。 娶一个不能碰的女子,还说得如此神秘,无非是为了日后方便与之私会。 符合这般条件的,恐怕只有一人——原着中那位红楼第一 ,秦可卿。 他略感意外,原本该许配给贾蓉的女子,如今竟落到了自己头上。 莫非是因自己太过顺从? 不过这样也好。先前他虽有产业,却总担忧被人觊觎,究其根源,便是因他尚未成婚。 若有了妻子,名下产业便可交由她打理,贾家长辈便再无理由插手。 凭借系统的能力,日后听劝次数增多,良性逆转的产业也会更多。成婚后,旁人再想讨要,便没那么容易了。 听劝归听劝,但妻子的劝诫同样重要。 想到这里,他几乎要一口应下。 不过,他还需确认贾珍所言之人究竟是谁。若不点明,系统也无法触发提示。 于是他恭敬行礼,道:“珍大哥既说此事关乎贾家未来,我自然不敢推辞。” “但您总得告诉我,这位姑娘姓甚名谁,现居何处吧?” 无论对方是谁,既然被贾珍盯上,他便愿意施以援手。 即便不是秦可卿,只要逆转效果够好,他也不介意娶进门。 贾珍的眼光向来不差,能入他眼的,必是绝色。娶个美貌妻子,横竖不亏。 即便逆转效果不佳,他也能寻理由推拒,之后再设法相助。 因此,他必须先弄清此人身份。 贾珍见他有意答应,顿时喜形于色,仿佛那垂涎已久的 已近在咫尺。 当下也不再隐瞒,直言道:“此女乃营缮郎秦业之独女,名为可卿。为贾家计,望你应下这门亲事,好生供养于她。” 第50章 【检测到恶意建议:迎娶秦可卿。触发良性逆转,答应后可开启秦可卿好感度查询功能。成功迎娶后,始作俑者贾珍将作茧自缚,下半身瘫痪,丧失行动能力,终身不举。】 贾颜望着眼前峰回路转的局面,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既是官宦人家的千金,无论出身如何,总归与我般配。珍大哥这番苦心安排,小弟在此谢过。 他眼底掠过一丝暗芒,接着道:既然应下这门亲事,我这就回去张罗提亲事宜,也好早日为贾家添份助力。 此番逆转带来的好处令他暗自欣喜。 既能实时掌握秦可卿的好感变化,慢慢将她收为己用;又能让贾珍自食恶果——这个始作俑者终将作茧自缚。 贾珍满心盘算着借他之手将 迎进门,好方便日后染指。却不知等花轿过门之日,便是他半身不遂、雄风尽丧之时。到那时莫说亲近,怕是连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这分明是将金陵十二钗之首拱手相送,岂有推辞之理? 正该速速提亲。贾珍搓着手催促,浑然不觉大祸临头,虽说是营缮郎家的姑娘,到底也是官家 。说媒的人须得体面,聘礼更要丰厚。过门后更要锦衣玉食地供着——听说你铺子每月进账万两?往后拨一半用作她的用度。 他眯起三角眼威胁道:我会时时查问。若敢怠慢,便是置家族前程于不顾,休怪我家法伺候! 贾颜闻言面露难色:为贾家计,迎娶 我义不容辞。可每月数千两的开销...... 见贾珍脸色骤沉,他急忙解释:非是推诿,实在力有不逮。那铺面......今日已转手给孙兄了。 卖了?!贾珍惊得拔高嗓门。 孙兄知我需购置珍稀药材精研医道,便接手了铺子。贾颜神色坦然,还答应替我搜罗药材,助我晋升太医院。 贾珍一脸无奈。 我就把铺子转手给他了,让他拿着银钱替我采买药材,如今我手里空空如也。 贾珍心里直发堵。 他第一次发觉这小子太听话也不是好事。 就算再顺从,也不至于这般言听计从吧? 年入几十万两的买卖,说卖就卖了。 旁人随口一劝,你就痛快地把产业让出去。 早知如此,我直接讨要便是,何必便宜外人? 事已至此,那姓孙的既得了铺面,怎可能吐出来? 他仍不死心地追问: 铺子卖了,那进货的门路总还在吧? 贾颜连连摆手: 哪能光卖铺面不搭门路?值钱的正是这条门路。 贾珍强压怒火: 那你卖了多少钱?可有五十万两? 贾颜满脸惊讶: 哪值那么多!就五万两银子。孙大哥这般照应我,我怎好多要?五万两已是厚价了。 好...好得很啊! 贾珍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般赚钱的买卖连同门路,竟只卖了五万两。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就该自己下手。 眼下只能先查清那孙姓之人的底细。 若是个没靠山的,定要他好看! 贾颜将贾珍眼中闪过的狠厉尽收眼底。 这下孙绍祖那厮有苦头吃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要从贾珍这里再榨些油水。 珍大哥过奖了,待我以诚,我自当报之以诚。 既然要为秦家姑娘谋个好前程,还需珍大哥鼎力相助。 提亲的人选要体面,聘礼要丰厚,每月几千两的花销也得预备着。不如先支半年的用度? 贾珍暗自咬牙。 本想着空手套白狼,如今反倒要自掏腰包。 正欲推脱,却听贾颜又道: 珍大哥既说此事关乎贾家前程,自然马虎不得。 我连正妻的名分都舍出去了。若珍大哥实在为难,不如请老太太做主,让各房共同分担? 众人商议分摊费用,数额虽不大,但若贾家日后兴旺,大伙都能沾光。 贾珍闻言,立刻摆手拒绝。 不成,此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绝不能外传。 若让族中众人出钱,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况且这事需暗中进行,一旦走漏风声,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珍大哥若执意不让族人分担,那就只能由您独自承担了。我手头拮据,若不能体面迎娶,反倒得罪人,不如作罢。 事已至此,贾珍明白不出血是不行了。 他对秦可卿志在必得,可要掏出大笔银钱,终究肉疼。转念想到即将如愿以偿,便狠下心来。 钱财不过是暂时支出,迟早连本带利收回。付出越多,将来索取就越多。 罢了,聘礼和婚事开销都由我来打点。日后用度,等人过门了自然少不了你的。 多谢珍大哥。不过能否先支取万八千两?我那宅院狭小,另购的院子又年久失修,需翻新布置才能迎亲。 张口又是要钱,贾珍气得直瞪眼。 这小子成亲,全要他掏腰包。虽说最终人归自己,可心里总不痛快。 既然目的达到,他索性挥袖打发道: 赦叔正寻你呢,先去他那儿吧。 宅院修葺之事我会派人料理,你安心等着做新郎便是。 虽没捞着现银,但有人免费修缮宅院也不错。 全凭珍大哥安排,我这就去拜见大老爷。 荣国府内。 贾赦尚不知贾颜已变卖产业,听闻他回府便满心期待。得知先去见了贾珍也不以为意——在他想来,贾珍根本瞧不上这小子的产业。 只要没先找王夫人就好。 为谋取贾颜的产业,他特意唤来邢夫人。 待会儿机灵些。那小子如今在太医院当差,产业总要有人打理。我就说让你代为照管,可别演砸了。 老爷放心,妾身省得。只是您答应每年分我一千两银子...... 区区千两算甚么?只要办得漂亮,加倍给你也无妨。 多谢老爷恩典! 邢夫人见识短浅,能得一二千两便喜不自胜,心中满是憧憬。 正盘算间,贾颜已穿过东跨院,经通传步入正厅。 给大老爷、大太太请安。 “好了好了,自家人不必多礼。珍哥儿找你过去所为何事?” 贾赦随口问起,不料对方接下来的话令他大吃一惊。 “回大老爷的话,珍大哥说我已成年,该成家立业了。如今进了太医院当差,便说要为我说门亲事。” “此话当真?” 贾赦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他万万没想到贾珍叫贾颜去竟是为了说媒。以他对贾珍的了解,这等好事怎会便宜旁人?其中必有蹊跷。 不等他细想,贾颜又道:“大老爷也觉得意外吧?可事实就是如此。珍大哥连提亲下聘都安排妥当了,连我那宅子都要帮着修缮。届时还请大老爷赏脸喝杯喜酒。” 这番话更让贾赦心生疑虑。贾珍何时这般热心肠了?不仅说媒,连聘礼、婚房都包办,实在反常。 不过转念一想,横竖是二房的事,贾珍要算计也是算计他们,与自己何干?眼下要紧的是把那铺子弄到手。 他故作欣慰地点头:“即便你不请,我也定要去的。只是没想到珍哥儿待你这般周到。” “眼看你既要成家又要入仕,可谓双喜临门。不过明日就要去太医院上任,若让人知道你还在经营铺子,恐对前程不利。” “我思来想去,不如先将铺子交给你大伯母打理。待你娶亲后,再转交你媳妇。如此既全了体面,又不耽误仕途。” 邢夫人连忙附和:“颜哥儿放心,我们都是为了你好。铺子在我手上绝不会出差错,等你成亲即刻归还。” 二人一唱一和,正要逼贾颜交出产业。此刻贾颜暗自庆幸:亏得今日遇见孙绍祖,否则这些产业怕是要保不住了。 只见他从容笑道:“多谢二位费心,这事倒不必麻烦。今日出城时正巧遇见孙大哥,他已替我安排妥当了。” 孙大哥得知我进入太医院后需要大量珍贵药材研制秘方,便主动收购了我的店铺和渠道。他用五万两购铺款替我采买药材,如今我名下已无产业,仅剩几名仆役留守那座近乎停产的造纸工坊,待遣散这些人后便可彻底了结。 贾赦与邢夫人闻言愕然。他们正盘算着如何瓜分这份产业,不料对方竟以区区五万两贱卖了年入数十万的买卖。贾赦悔之晚矣——早知如此就该抢先下手,如今却被那姓孙的捷足先登。更令他恼火的是,这笔钱若落到王夫人手里...... 思及此处,贾赦神色渐缓,故作欣慰道:处置得当。身为太医院医士,经商确有碍仕途。今日唤你来本有三事:其一是店铺之事,既已解决便罢;其二是你的婚事,既珍哥儿已张罗,我也不再插手。 这第三桩嘛...他眯起眼睛,听闻我那强身秘方对你颇有奇效?若果真如此,我这还有张配套方子。虽不能增力强体,却能令人百毒不侵——自然,需先验证前效。 贾颜暗自冷笑。这位大老爷眼见榨不出油水,临了还想摆自己一道。不过那些建议反倒助他实力大涨,便佯装热切指向厅角盆栽:大老爷的秘方神效非凡,学生如今力气少说增长二百斤。 第51章 花盆连同泥土约莫一两百斤重,它迈步上前,单手握住盆沿,轻轻一举便稳稳托起。 老爷请看,如今我提着这般重物,竟如拈花般轻松,这力气确实长进不少。 贾赦默默注视着他的动作,心头涌起跃跃欲试的念头。 但他总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自己能用假方子糊弄他,对方未尝不会调换药材提升体质? 无论是否更换药方,至少通过这个建议,那笔银钱已无法落到王夫人手里。 眼下变卖铺面又得五万两。 定要再劝他一回,纵使不听劝,也能借机阻挠王夫人染指这笔钱财。 真假虚实,派人查探便知。 至于亲自尝试?他断不敢冒险。那虎狼之药若多用,只怕性命难保。 但坑害他人——尤其是二房那些人——他向来乐在其中。 这小子若真这般听话,上次侥幸增强体质,这次恐怕就要去掉半条命。 即便不从,也能借此由头花光银两,免得落入王夫人囊中。 不过三言两语,能让那妇人憋闷,便值了。 没成想你真练成了。这秘方可是祖上所传,唯有像你这般初次成功者,方可继续用第二张方子成就百毒不侵之体。 只是这第二张方子所费不赀,不知你那点银子可还够用? 他原担心这小子吝啬钱财。 岂料贾颜早已急不可耐。 这位大伯的,经过逆转总能带来意外收获。 恳请伯父赐方,侄儿铭感五内。 贾赦虚抬了抬手。 自家人何必客套。既然首方见效,这第二张方子成功率自然更高。于公于私,我都该给你。 其实方子简单,只需千年灵芝、天山雪莲各一株,再加百年雪参即可。 用法与先前相同,内服加药浴十日,便可百毒不侵。 【检测到充满恶意的建议:以千年灵芝、天山雪莲及百年雪参入药十日,获取百毒不侵体质。触发良性逆转,实际获得万毒不侵体质。】 贾颜眼中精光闪动。 上次百年人参的建议,令他体质倍增,修炼事半功倍。 而这次,竟换来万毒不侵的绝世体质,可谓意外之喜。 只是这新方子比从前更狠——单是千年灵芝便要数万两,那天山雪莲据说价值十万有余。 百年雪参与百年人参仅一字之差,却珍贵异常,整个大周帝国都难觅踪迹。 这等稀世珍品,价值堪比天山雪莲,甚至犹有过之。若遇急用,怕是三十万两白银都未必能到手。 这位大伯当真手段凌厉,一出手就让我面临如此巨额开销,全然不顾我是否负担得起。 不过转念一想,有了这份秘方,往后赚的钱也算有了去处,倒解了燃眉之急。 多谢大伯厚赐。前次秘方令我体质倍增,此番又能百毒不侵。大伯的恩情,侄儿没齿难忘。 日后大伯若有差遣,侄儿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贾赦面露满意之色。虽未得产业,但那王夫人同样空手而归。 有你这份心就够了。记住秘方不可外传。你母亲想必也在寻你,且去见她吧。 侄儿告退。 —————— 贾颜甫离东跨院,贾赦便在房中长叹:这孩子样样都好,偏生太过听劝。 长辈之言他听,仆役之语他信,师长教诲他遵,如今连陌生人的话都奉若圭臬。 这般性子能活到今日,也是奇事。迟早要吃大亏。 邢夫人急道:老爷此刻说这些有何用?谁不知他是个听劝的。如今铺面易主,您虽让他有了花钱的由头,可产业终究落入了外人手中啊。 贾赦不以为意:若铺子还在他手里,反倒麻烦。虽说能以长辈之名代为打理,终究要看他自己意愿。 如今这般更好。既已转卖他人,我们直接对新主下手便是。 只是不知他口中那位孙大哥究竟是何方神圣? 派人仔细查探。若没什么背景...贾赦眼中寒光一闪,敢动我贾家的东西,总要付出代价。 在他心里,那铺面早已是囊中之物。除非对方权势熏天,否则定要夺回。 邢夫人闻言,顿时喜形于色。 与此同时,荣禧堂内。 王夫人得知贾颜到来,淡淡道:让他进来。 贾颜入内恭敬行礼:不知太太唤侄儿前来有何吩咐? 王夫人盘算着如何让他散尽钱财,或是直接收入自己囊中。前者尚有可能,后者怕是难如登天。 贾颜刚从贾珍和贾赦那儿回来,这两人各怀鬼胎,说不定不用自己费劲就能达成目的。 王夫人故意岔开话题,反问道:我叫你来是有事要问——珍大爷和大老爷找你做什么? 贾颜恭敬地行了一礼:正要向太太禀报。说来还要感谢族长和大老爷关照,族长叫我过去,是要给我说亲,连人选都定好了,过些日子就要下聘。 什么?贾珍给你说媒?王夫人差点惊掉下巴。 谁不知道贾珍那老色鬼的德行?但凡有点姿色的,他恨不得全搂进自己屋里,怎会好心给人做媒?这里头肯定有猫腻,八成是在给这傻小子挖坑呢。 既然有人替自己收拾贾颜,王夫人乐得顺水推舟:珍哥儿不愧是族长,事事都想得周全。既然亲事有了着落,倒省得我操心了。回头我派人去打听打听,若姑娘家世清白,这事儿就尽快定下来。 她故作关切道:你如今自立门户,又在太医院当差,确实该成家了。 贾颜再次行礼:多谢太太体恤。 接着又道:从族长那儿出来,我又去见了大老爷。上回给的方子让我强健不少,这次听说我用完了,又给了张新方子,说是能练就百毒不侵之体。正打算从太太这儿告退后就去配药呢。 王夫人心中冷笑: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贾珍保的媒准有蹊跷,贾赦这老狐狸分明是要掏空这小子的钱袋。不过正合她意——等这小子成了亲,开销更大,迟早还得回来求她。 她满脸赞许地点头:你大伯到底是袭爵的人,手里有的是好东西。他既肯给你,必是难得的秘方。你务必按方调理,缺什么药材赶紧置办。若银钱不凑手,尽管来找我。 在她盘算里,贾赦的方子顶多骗走七八成积蓄,横竖这小子现在有钱。谁知话音刚落,贾颜立刻接茬:太太明鉴,这方子耗费甚巨,我正愁银子不够呢。 多亏太太愿意帮我,否则我实在无力购买那些药材,手头银钱不足,恳请太太先垫付二三十万两。 王夫人怔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多少?二三十两? 不是的!贾颜连连摆手,太太,是二三十万两。 王夫人惊得打了个嗝,什么药方竟要如此天价?贾赦这混账,坑人也不找个像样的由头。这下可好,让我如何 ? 她暗自懊悔方才夸下海口,如今骑虎难下。 王夫人万万没料到,贾赦竟开出这般离谱的价码。虽想看他倾家荡产,但这数目未免太不切实际。若店铺尚在,或许还能指望,如今断了财路,这秘方岂非废纸一张? 眼下最棘手的是方才的承诺。既已应允相助,却要她掏出二三十万两,这笔巨款从何而来? 转念一想,横竖这小子注定要被这秘方拖垮,不如静观其变。于是故作大度道:原以为你变卖店铺是要还我银子,既然大老爷给了新方子,那钱暂且不必还了,你自行筹措吧。明日还要去太医院赴任,且去准备。 贾颜暗笑她出尔反尔,既如此,那一千多两欠银他便笑纳了。多谢太太体恤,本欲先偿还欠款,既蒙厚赐,权当慈母恩典,儿子告退。 待他离去,王夫人才回过味来,气得拍案:这孽障倒会顺杆爬!周瑞家的忙劝慰:夫人何必动怒?他向来如此。横竖那秘方够他折腾半辈子,我倒有个主意...... 王夫人眼前一亮:快说!若计策得当,重重有赏。周瑞家的凑近耳语,眼中闪着精光。 “太太不是不愿让他留在医馆吗?要达成此意,必须让他犯下过错。” “为官者最忌惮什么?无非是贪赃枉法。” “他虽未入品级,却也算半个官身,若涉 ,必遭革职。” “原本我们不便劝他受贿,但他既想购置秘方药材,便需大笔银钱。” “如今他铺面已失,银钱来路艰难。此时若有人怂恿他走歪路,岂非自投罗网?” “届时无论被人揭发或事发,官职尽失,钱财药物皆被抄没。” “到那时,他将一无所有,甚至可能锒铛入狱。” 她不必再多言,王夫人抬手止住话头。 王夫人已然心领神会。 这计策确实精妙。 一旦成功,那小子便会身败名裂,失去一切,而自己却能置身事外。 王夫人心中已定下此计。 “此计甚好,但此事不宜由我们出面。你去知会你当家的,让他唤王仁过来,此事交予他办最为妥当。” “是,夫人,我这就去。” 周瑞家的满心欢喜,计划若成,她自能分得一杯羹。 殊不知,她正要寻的王仁,此刻正与贾琏一同堵在荣国府大门外,截住了刚出门的贾颜。 二人佯装偶遇,随即邀贾颜饮酒用饭。 贾颜心知二人别有用心,却暗自期待他们能给出些“好建议”。 今 已得了两桩“好事”——贾珍助他娶妻,贾赦赠他药方。虽购药耗资不菲,但能练就百毒不侵之体,也算值得。 唯独王夫人今日未置一词,本以为再无收获,不料竟有意外之喜。 他爽快应下,三人乘马车直奔樊楼。 雅间内,珍馐美馔摆满一桌。 第52章 席间二人东拉西扯,迟迟不入正题。贾颜也不急,闲谈间静待其变。 待菜肴上齐,他埋头大快朵颐——樊楼招牌菜,岂能辜负? 王仁与贾琏见他这般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轻蔑。他们常出入此等场所,早已习以为常。 然而今日另有图谋,二人按下不耐。 酒过三巡,贾琏终于开口: “颜兄弟,论排行我亦是你二哥。今日邀你,一是巧遇,二是有事相商。” 贾颜搁下筷子,拭净唇角油渍,正色道:“二哥请讲。” “琏二哥说得对,按家中排行,我确实该称你一声二哥。若你觉得‘琏二哥’不顺耳,我便直接唤你二哥吧。” “只是不知二哥今日找小弟有何事相商?” 话已挑明,贾琏也不再遮掩。今 与王仁同来,便是冲着这小子的铺子,早已打定主意豁出脸面。只要计划顺利,这份产业便能落入二人囊中,一年几十万两的进账,值得他们铤而走险。 于是贾琏直截了当道:“今日请你吃这顿饭,一来是贺你入了太医院,往后也算有了前程,没辱没咱们贾家的门楣。” “二来嘛,有些掏心窝子的话得和你说说。如今你既踏入官场,有些事若我这当哥哥的不提点,还有谁能提点你?” 贾颜闻言,心中一动——莫非这两人也是冲着他的铺子来的?若真如此,先前将铺子提前卖给孙绍祖,倒是明智之举。否则,恐怕不止这几人惦记。 况且,惦记的人越多越好。待他们得知铺子已归孙绍祖,那小子往后便别想安生了。看来,这中山狼的麻烦很快就能彻底解决。 虽说贾颜曾想过留孙绍祖一命,让他偶尔出些馊主意。但两人毕竟不住一处,自己又不能常去他府上。万一这厮哪天又与贾赦勾连,迎春难免重蹈覆辙。 既然如此,不如趁早了结。横竖能给自己出主意的人不少,也不差他一个。 他思绪飘远,直到对上贾琏殷切的目光才回过神来,顺势笑道:“多谢二哥指点。小弟初入官场,确无经验,若二哥肯赐教,小弟感激不尽。” 贾琏笑容满面:“自家人何必客套?你既愿听,我便与你细说。” 贾颜抬手示意他继续,心中暗忖:快说吧,说完我好把铺子的事摊开,你们若能再给些带恶意的建议更好。若没有,我便早些回去歇息,明日还要去太医院报到呢。 贾琏果然未令他失望。 “踏入官场,首重两袖清风。何为两袖清风?王仁兄弟,你来与他分说分说。” 王仁当即接话:“这两袖清风嘛,字面之意是袖中唯有清风。深一层讲,两袖中的清风,一袖喻清廉,一袖喻清白。” “清正廉洁,便是行事公正,不贪不贿。这一点对你而言倒非难事,毕竟你如今只是个未入流的医士,尚无需虑及此节。” “不过,即便未入流,若想更进一步,免不得要与贪贿之人周旋。换言之,或许需你行贿打点。望你能恪守本心,既不贪贿,亦不行贿。” 贾颜听到此处,还以为二人当真在提点自己。这般建议他倒乐意听从——只要逆转后有益处,他照单全收。毕竟他本就不打算贪贿,更无意行贿他人。 然而,系统提示音始终没有响起。 这让他意识到,对方的话确实并无恶意。 看来刚才那番话只是引子,真正的重点还在后面? 果然不出所料,王仁紧接着说道: 方才提到清正廉洁,相信你能做到。接下来要谈的是清白问题。 既然入朝为官,就必须清清白白。否则容易授人以柄,轻则丢官,重则丧命。 我们特意来提醒你,也是为你好。 见贾颜沉默不语,王仁反而有些着急了。 不知这清白二字,具体作何解释? 王仁一时语塞,竟忘了下文。 好在贾琏及时接过话头: 关于清白之事,还是由我来说明吧。 士农工商乃大周四大阶层,商人向来地位最低。 若你只是贾家旁支或平民百姓,经商倒也无人置喙。 但如今既已为官,身为士大夫却亲自经商,实在有失体统。 虽说现今不少官员暗中经商,但多是功成名就后,交由亲友或妻室打理。 如此便可保全名声。 而你孑然一身,尚未娶妻,名下产业在外人眼中皆属你个人所有。 说句难听的,这就是自甘堕落,为官不忘商贾之事。 必将阻碍你的仕途发展。 唯有将商事交由家人或妻子打理,方能保全清白之身。 眼下你尚未婚配,交给妻子自然行不通。 最佳方案便是将店铺交予家族代管。若有人查问,只说产业归属家族,与你无关。 既能保全清白,又不影响仕途晋升。 这番道理,你可明白? 贾琏心中早已打好算盘。 贾府外务皆由他掌管,若这小子肯交出产业,最终必定落入自己囊中。 他计划在公开场合让贾颜亲口承认与产业无关,届时便能名正言顺地接管。 这招空手套白狼可谓精妙。 只是想到要分一杯羹给王仁,不免有些肉疼。 但念及消息来源,也只能作罢。 正当他沉浸在未来谋划中,贾颜突然开口——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令他当场愣住。 二哥多虑了,店铺之事不必挂心。 “多亏了二哥和王仁兄弟专程来提点我。” “不过你们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我已将那铺子转手了。照两位兄长先前的说法,如今我倒是真的一身清白。” “这样也好,进了太医院后,只要不行贿受贿,官场上便无半点污点,总算保住了初入仕途的清誉!” 二人闻言,顿时瞠目结舌。 他们自以为动作够快,谁知这小子竟已将铺子脱手。 想到先前是在荣国府寻到他的,而去荣国府前还曾路过宁国府,两人立刻断定——这铺子必是被这两府中人买下了。 一念及此,他们懊悔不已:为何不再快一步?为何偏偏迟了这一时半刻? 每年数十万两银子的进项,就这样从指缝间溜走,教人如何甘心? 贾琏急得双眼发红。眼睁睁看着巨额财帛与自己擦肩而过,他怎能不急? “你把铺子卖给谁了?珍大哥?还是我父亲?又或是你那嫡母王夫人?” 在他们看来,唯有这三人最有可能接手。若真如此,便再无转圜余地。 所幸,贾颜摇了摇头。 “不曾不曾,我怎会将铺子卖与他们?这铺子是转给了旁人,与族长他们毫无干系。” 贾琏与王仁对视一眼,颓丧之色一扫而空,眼中重燃希冀。 “既不是他们,那是何人?” “正是!颜兄弟,这铺子未卖给他们,还能卖给谁?” 贾颜笑意盈盈道: “自然是孙大哥了。他说有药材采买的门路,我便将铺子转让与他,托他多替我搜罗些珍稀药材。原想着进了太医院后钻研秘方,或可更上层楼。” “如今大老爷又赐我一道秘方命我服用,正打算请孙大哥帮忙打听方子上药材的来路呢。” 他左一句“孙大哥”,右一句“孙大哥”,听得贾琏与王仁云里雾里——这凭空冒出的“孙大哥”又是何方神圣? 王仁按捺不住追问: “兄弟说的孙大哥究竟是谁?” “孙大哥你都不记得了?那日梨园饮宴,还是他替咱们结的账。” 王仁脑中骤然闪过一道身影——那个坏他好事的混账东西! “是他?!” “正是他。” “你们到底在说谁?” 前两声“他”出自王仁惊怒之口,后一句则是贾琏茫然的发问。 此刻无人理会贾琏。王仁压下怒意,眼底寒光乍现:姓孙的竟敢虎口夺食,休怪他心狠手辣! 既然铺子已不在贾颜手中,留在此处也是徒劳,不如尽早寻那姓孙的夺回铺子。 他当即起身道: “既已无铺子拖累,能保仕途清白,今日目的也算达成。酒足饭饱,咱们就此散了吧。” 贾琏这才如梦初醒。 这小子连铺子都没了,虽说铺面可能卖了不少银子,但若开口讨要,对方必定翻脸。 况且他也没理由伸手要钱,只能日后再作打算。 眼下要紧的是那姓孙的,既然铺子被他夺去,就得从他身上讨回来。 于是他站起身来。 说得是,横竖吃得差不多了,这就动身吧。 贾颜望着满桌剩菜,也起身高喊: 小二! 一个年轻伙计应声推门而入。 客官有何吩咐? 把这些剩菜统统包起来。 粮食不可糟蹋,这些菜肴即便自己不吃,也能周济乞丐。方才进门时,瞧见不少乞儿在门外讨饭。 这些剩菜够刷不少善缘了。 贾琏与王仁见他这般行事,不禁皱眉。 横竖今日不用他们付账,便由着他去。只是当三人下楼时,贾琏二人却愣住了—— 掌柜笑着拦路:三位爷尝过本店招牌菜,又带了这许多吃食,不知哪位会钞? 贾颜爽快道:我是来吃饭的,今日这两位兄弟做东,问他们要钱便是。 贾琏瞪眼:你刚卖了铺子,手里会没银子?连顿饭都舍不得请? 王仁帮腔:就是!你那铺面值钱得很,还在乎这点饭钱? 贾颜摊手:非是吝啬,银钱都托孙大哥采买药材去了,如今囊空如洗。若非二位相邀,我哪敢来这等酒楼? 第53章 原以为你们带着银两,谁知......要不留下刷碗抵债? 贾琏二人面皮抽搐。 这小子不要颜面,他们还要!若真在酒楼刷盘子,传出去岂不沦为笑柄?眼见围观者渐多,只得咬牙掏钱。 见他们认栽,贾颜笑道:既如此,我先告辞。 快走快走! 二人巴不得他赶紧消失。早知铺子已卖,何必浪费这顿酒钱? 待贾颜离去,他们匆匆结账,商议几句便去寻孙绍祖。殊不知此刻,孙绍祖的底细早已被人摸透—— 孙绍祖祖上随太祖入京,得了个世袭指挥虚衔。 这般世袭武职在我朝多如牛毛,想补实缺难于登天。 虽家中薄有资财,但他眼高手低,至今仍是白身。 据查,此人背后并无靠山,否则岂会蹉跎至今? 荣国府内。 贾赦听完禀报,勃然大怒:区区鼠辈也敢觊觎我贾家产业,简直不知死活! 不过眼下产业既已售出,贸然出手恐有不妥。 派人盯紧他,待他进货时,让几个老兵去劫了他的货源。定要让他明白,得罪贾家是什么下场。 先给他些苦头尝尝,再派人传话:乖乖交出店铺和渠道便罢,否则叫他永无宁日。 侍从领命退下。 贾赦不再理会此事,静候佳音。 与此同时,王夫人也收到消息。 得知孙绍祖毫无背景,她怒不可遏: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竟敢抢我的产业!周瑞家的,去告诉周瑞,让他把店铺讨回来。 周瑞家的劝道:夫人,若只是小本买卖,讨要自然容易。可这铺子月入数万两,对方岂会轻易放手? 不如先设局整治他。若能将其下狱,再假意相救,换取店铺,岂不更妙? 王夫人颔首:此计甚好,让周瑞去办。 宁国府中,贾珍也在盘算此事。 他原本不在意这份产业,只因能用在心上人身上。如今既不能用,岂容外人染指? 区区候补指挥,也敢动我贾家产业?赖二,带人盯着他,寻个僻静处教训一顿,逼他交出店铺。若敢不从,就废了他! 贾珍的手段更为狠辣。 此时的孙绍祖尚不知,自己已被四方势力盯上。 就在众人谋划之际,贾颜正带着食盒匆匆赶往城门。途中又购置了些米粮——卖狼毫笔所得和王仁等人的借款尚有余裕。 他盘算着今日要凑足万点经验,看能否再得机缘。 城外流民见他到来,纷纷 动起来。几个领头人急忙维持秩序:都别挤! 贾颜公子驾到,众人早已在道路两侧列队等候。公子素来公正,谁抢到物资便归谁所有,切莫推搡拥挤,否则公子不再施舍,休怪我等翻脸无情。 正是如此!大伙儿排好队伍,若有人胆敢造次,便是与众人为敌。待公子离去后,定要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贾颜公子,一切准备就绪,您随时可以开始了。 见众人如此配合,贾颜满意地笑了。有他们协助,此行必将事半功倍。 多谢诸位维持秩序。方才粗略一看,负责秩序的约有两三百人吧?稍后我会留下相应数量的米袋,烦请统计名单,每位维持秩序者皆可领取一袋。 公子仁义! 众人喜出望外。他们本只为让家人多些机会抢粮,未料竟有额外奖赏。有了这几百位德高望重者坐镇,现场秩序井然,再无混乱。 不出一个时辰,数千袋陈米便分发完毕。正当贾颜欲继续时,忽见孙绍祖那厮再度出城,身后除了贾琏、王仁,竟还跟着其他人。 看来贾家那几位都盯上他了。 不知他们打算如何对付这小子。 今日怕是无法继续了,所幸所差无几,改日再来一趟即可。 既然撞见这等热闹,岂能错过? 他转身对粮店伙计吩咐道:起初维持秩序者约两三百人,如今已增至五百。车上还剩五六百袋米,你们自行分配,每人至少一袋,领头者可多取一袋,余下的接济贫苦人家。 交代完毕,他便驾着马车尾随孙绍祖而去。 且说孙绍祖初尝甜头后,迫不及待想再试一次。 因店铺交割时,贾颜已将所有存货搬空,包括剩余的狼毫笔。按贾颜所言,这些笔将留作纪念,短期内不再出售。 若想继续贩卖,孙绍祖只得自行采购原料。而每支笔的原料成本高达百两白银。 为购买渠道,他已耗尽积蓄,只得四处借贷。费尽周折,总算筹得万余两银子。 有了这笔本金,只要成功一次,日后便无需再为银钱发愁。 孙绍祖急切地冲出城门,一心只想迅速获取狼毫笔,借此敛财行贿,谋取官职。然而他匆忙赶路,疏忽了防备,被几路人马暗中尾随。 在城中时尚且无事,但一到城外,四支跟踪队伍便各怀心思。其中贾赦派来的人早已失去耐心——城外怎会有狼毫笔的货源?他们当即决定直接绑人。行至偏僻小路时,这群人猛然跃出,不由分说扑向孙绍祖。 暗处观察的贾颜见状暗自皱眉:原想等他们找到货源再出手破坏,如今这般鲁莽行事,若逼问出实情,经人追查必生祸端。这等玄奇之事若传开,必将引来无数麻烦。若被有心人盯上,日后恐无宁日。即便来者不善尚可周旋,若遇正人君子反倒棘手。 眼见形势危急,贾颜灵机一动,压低嗓音喊道:弟兄们快上,别让他们得手!埋伏的三路人马闻声皆以为是同伴召唤,纷纷现身。四路人马面面相觑,孙绍祖更是面如土色,自忖在劫难逃。 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自树后闪出,挟起孙绍祖疾驰而去。众人愣神之际,有人急呼:还发什么呆?人都跑了!管他什么目的,先抓到人再说!四路人马吵嚷着达成共识,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穷追不舍。 待甩开追兵,惊魂未定的孙绍祖才回过神来。望着救命恩人,他感激涕零:贾兄弟大恩不言谢!没想到你身手如此了得。 贾颜仍拉着他疾行,解释道:也是孙兄命数使然。我见你出城时被人跟踪,后来又发现第二伙人。方才那第三伙人跳出来时,我便知情况不妙。 孙绍祖喘着粗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却仍咬牙紧跟着前方那道矫健的身影。 幸好我及时引开另外两批人,贾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没想到暗处还藏着第四路人马。 他侧身瞥了眼狼狈不堪的同伴,嘴角微扬:多亏大老爷赏的秘药,让我身手敏捷不少。否则今 怕是要交代在那儿了。 孙绍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每迈出一步都要被拽着往前蹿出老远。他不得不加快步频,两条腿交替如风车般转动。 此番真是多亏贤弟相救,孙绍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两人一路疾奔,直到确认甩开追兵才停下脚步。贾颜环顾四周,确定安全后问道:孙兄为何独自出城?怎会惹来这么多仇家? 我也纳闷呢,孙绍祖抹了把汗,思来想去,恐怕与那间铺子有关。定是买卖之事走漏风声,他们奈何不得你,便冲我来了。 贾颜闻言眉头紧锁:若因铺子连累孙兄涉险,不如我将铺子收回。宁可丢了官职,也不能让孙兄赔上性命啊。 万万不可!孙绍祖急得直摆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次是我疏忽,往后多加小心便是。怎能因我耽误贤弟前程? 见对方态度坚决,贾颜故作无奈地叹道:也罢。正好想起些要紧事,趁现在说与孙兄知晓。 他暗自盘算着要尽快解决黄鼠狼的麻烦,必须找个天衣无缝的理由彻底撇清干系。原本打算慢慢减少供货,让生意自然凋零。可如今看来,这般处理后患无穷。 若孙绍祖日后察觉蹊跷,或消息传扬出去,难免惹人猜疑。届时不仅名声受损,更可能招来不必要的关注。想到那四路埋伏的人马,贾颜眼中精光一闪——本打算借他们之手制造混乱,谁知有人按捺不住提前发难。 救下孙绍祖实属无奈之举。此人若被擒,保不齐会吐露什么;若遭不测,线索最终仍会指向自己。先前种种布置,险些功亏一篑。 如今人已救下,计划需重新调整。好在贾颜早有准备,新的方案已然成形,他继续向孙绍祖说明。 最初发现那些黄鼠狼时,我故意掉落了一张百两银票才成功引它们现身。 此后每次我都只放百两银票。孙兄若想稳妥行事,切记不可使用其他面额的银票或现银。 我也曾想过,若放二百两能否引来三只,放五百两或许能招来十只,这样效率更高。 甚至试过只放一两二两银子,或是空纸张,看能否骗得黄鼠狼献上狼毫。 但最终都放弃了。既担心投入过大收获不变,又怕给得太少它们不再出现。 特意提醒孙兄,切莫尝试这些方法,否则恐会得不偿失。 另外,往后去见它们时,记得带上烧鸡等吃食。若只给银票不给食物,时日久了它们可能就不愿现身了。 我以往每去两次就会带些烧鸡。因此也不确定究竟是银票单独起作用,还是需要配合食物。 这些细节都如实相告,只盼孙兄这笔买卖能顺顺利利。 第54章 孙绍祖由衷赞叹。这般细致周全的作风,着实令人钦佩。换作旁人,哪会将这些诀窍和盘托出?怕是巴不得他失败才好。贾颜却连这些细微之处都一一交代,这份真诚实属难得。 多谢贤弟指点,为兄知道该如何行事了。 贾颜如释重负,停下脚步道:孙兄既已明白,我便放心了。眼下还有要事,就此别过。 去吧去吧,既已安全脱身,为兄自会小心。贤弟不必挂怀。孙绍祖连连挥手,迫不及待要去收集狼毫,赚取第一桶金。 贾颜点头离去,却不知他方才带着孙绍祖看似疾行,实则是在绕圈子。这一切都是为了给那四路人马创造追踪的机会。 此刻,潜伏在暗处的四伙人已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待贾颜走远,他们才悄然聚首商议。 既然他是去寻狼毫的渠道,不如先跟踪他掌握门路,再行抓捕。否则即便捉住他,也未必肯说出实情。 我等先取得渠道,回去复命后由上峰定夺分配。如此至少完成半数任务,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当即达成共识。于是他们尾随孙绍祖而去,却不知贾颜又悄然跟在了他们后面。 一行人来到城外瀑布处。孙绍祖再三确认无人跟踪后,径直走向瀑布旁的浓雾之中。 一进门,他顿时瞪圆了眼睛。 竟有这么多黄大仙,合该我发这笔横财! 可我手头只有万余两银子,这可如何是好? 他忽然想起贾颜方才说过的话。 莫非放二百两能招来三只,五百两就能引来十只? 要不先试试十两? 他越想越心痒,终于按捺不住,掏出珍藏的银票。 当真能成吗? 少花些银子把你留下! 他颤抖着取出银票,朝前方撒去。 【都赏给你们】 孙绍祖满脸期待地望着那群黄鼠狼。 只要能引来一只,他便心满意足。 谁知—— 那些黄鼠狼纹丝不动。 再定睛细看,依旧毫无反应。 正当他困惑之际,尾随而来的四队人马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数百只黄大仙齐聚,任谁见了都要瞠目结舌。 众人默契地停住脚步,借着雾气掩护远远观望。此刻他们同坐一条船,只待坐收渔利。 孙绍祖却急得直跺脚。 十两银子打了水漂。 不能干等着,万一真要百两才来一只,岂不亏大了? 十两不成,再加些试试。 他咬牙又掏出十两银票。 依然毫无动静。 莫非真要百两一只?那我这万两银子根本不够啊! 他第三次摸出银票时,异变陡生。 原本呆立的黄鼠狼齐刷刷转头,发出尖锐嘶鸣,转眼间逃得无影无踪。 孙绍祖呆若木鸡。 还没等他回过神,四队人马已将他团团围住。 老实交代!不是说百两一只吗?怎么全跑了? 被按住的孙绍祖又羞又恼:我不过想省些银子试试,谁知道会把它们全吓跑! 听闻竟是因吝啬坏了大事,众人愈发怒不可遏。 “你就这么贪财?区区一百两银子,连根狼毫笔都买不起,你竟如此吝啬?如今倒好,那些黄大仙全跑光了,要是找不回来,咱们什么都捞不着。” “混账东西!多好的机会,全让你给搅黄了。告诉你,要是这条线断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跟他废话什么?先押着他走,咱们在这儿守着,过些时辰再看看那些黄大仙会不会回来。” “说得对,既然咱们目的一致,不如暂且等着。大家互相盯着,若黄大仙真能回来,咱们再试试;若回不来,也别怪咱们不客气。” “这厮平日坑蒙拐骗惯了,如今连黄大仙的主意都敢打。这下可好,得罪了它们,往后怕是再也弄不到狼毫了。” “成不成总得试试,横竖还有时间。” 几人商议间,已将孙绍祖五花大绑拖走。此刻孙绍祖才猛然醒悟,满腔怒火化作恐惧,颤声哀求:“诸位好汉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必定知无不言,只求饶我一命!” 原本打算事成后灭口的四伙人,此刻却迟疑了。若只有一方动手,倒不怕走漏风声。可如今四路人马齐聚,稍有不慎便会败露。况且彼此打听后,发现都是贾府与四大家族的家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见孙绍祖为保命如此配合,众人便决定暂留他性命。但先得确认黄大仙是否会返回,这条财路能否保住。于是他们在瀑布边守候,每隔半个时辰便进雾中查探。 初次搜寻,一无所获。接连三次,依然空手而归。半日过去,雾气中始终不见黄大仙踪影。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他那破铺子不值几个钱,要紧的是这条门路。如今财路断了,回去如何交差?” “才半日光景,兴许黄大仙临时有事?不如再等一日,说不定明日就有转机。” “我赞成。横竖任务相同,空手而归大家都难交代。若能重获这条财路,对咱们都有好处。” “就这么定了!但今日起须同进同出,谁也不许单独行动,免得有人走漏风声。” “夜里轮流值守,直到确定这条财路是存是亡。” 众人迅速达成共识,但当目光扫向瑟缩的孙绍祖时,又纷纷皱起眉头。 众人围住孙绍祖,目光阴冷。 咱们守在这儿还得看着他,你们说该咋整?有人开口问道。 孙绍祖慌忙把交叉的双臂护在胸前,扯开衣襟:我身上带着银子,只要诸位好生照料,这些银两都归你们。 话音未落,那帮人已劈手夺过钱袋。 你不提我倒忘了,你的银子不就是我们的?正好大伙儿平分,往后也多条退路。 说得是!分了银子各自安排。不过这小子留着有用,不如先把他吊树上,省得跑了。 妙计!先把他嘴堵上,免得惊扰了黄大仙。 他们边说边往孙绍祖嘴里塞了布团。有人找来根粗麻绳,绕过树杈用力一拽,孙绍祖顿时悬空晃荡起来。 让这狗东西在树上好好反省,咱们就地扎营,静观其变。 —————— 黄大仙们自然不会再现身——它们本就是贾颜召来的。众人逃散后,贾颜已在城外备好二十多只烧鸡。 今日暂且这些,过些时日再多带些来。他将烧鸡摆在落叶上,对黄鼠狼们笑道:记住我的话,近期莫要靠近瀑布。 目送黄鼠狼们大快朵颐,贾颜从容返城。至于孙绍祖的死活,他根本懒得理会。若那人死了便罢;若活着,为着那条财路必会再来寻衅,届时再收拾不迟。 如今他实力已臻化境,纵使皇宫生变亦能杀出血路。这般想着,他安然入梦。 晨光熹微,贾颜踏着轻快的步子前往太医院。作为最末等的医士,他只需在辰时前到值即可。从市井小民摇身变为太医,这份际遇令他步履生风。 可这份好心情在他跨入太医院门槛的刹那便消散殆尽。 明明皇帝命他出城安置流民,太医院却将他打发去整理医书。管事还振振有词:毛头小子能有多少斤两?学医就该沉心典籍,待火候到了再行诊治。 作为前辈,我已经尽力关照你了,从今日起,你就负责管理医书吧。 先潜心研读几年医书,再考虑其他事务。 交代完毕,那位负责分配任务的太医便转身离去。 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贾颜的面色逐渐阴沉。 起初,见此人态度倨傲,又将自己打发去管理书籍,还以为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若这建议能触发系统奖励,他倒也不介意顺水推舟。 然而等待许久,系统始终毫无反应,这让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这人竟真是一片好意?让我违抗圣命去管医书,却并非存心害我。 世上怎会有这种人?若人人都如此,我还如何获取奖励? 贾颜暗下决心,日后定要远离这类人——净提些无用的建议,连半点恶意都没有,实在碍事。 待那人走远,他向身旁引路的同僚问道:方才那位大人是谁?陛下命我救治城外流民,他却让我管理医书,未免太过放肆。 您竟不识得?那位正是太医院院正王君校大人,整个太医院都归他管辖,自然有权安排您的差事。 听到这个名字,贾颜心头一动,想起《红楼梦》中的记载。 此人与贾家世代交好,常为贾府看诊的王太医正是其侄孙。 难怪他会这般安排,原是顾及两家情谊。 这真是......好心办坏事。 若非要维持从善如流的人设,他断不会接受这差事。 但既已如此,也只能暂且应下。 原来是王院正。既是他的安排,我自当遵从。 不过救治流民乃陛下钦命,不可耽搁。烦请转告院正,我会抽空整理医书,但眼下需先去城外履职。 见对方迟疑,贾颜冷声道:你可要想清楚。违逆院正至多受责,但若抗旨不遵,可是要掉脑袋的。 若因此事获罪,你也难逃干系。现在,带我去流民救治处报到。 那人闻言,立即躬身引路。 不多时,贾颜便随一队御医离开了太医院。 而在太医院深处,王君校静立窗前,身旁的年轻太医低声道: 叔父何必费心?贾家这小子投靠今上,迟早要吃苦头。 城外那些御医都是前周旧族的人,与他们同行,有他受的。 “你一片好心让他去管理医书,他却不识抬举,如今跟着那群人走了,有他苦头吃的。” 王君校神色淡然。 第55章 “人各有命,选择在自己。机会给过了,是他不懂把握,可惜了贾家医术唯一的苗子。等他犯错时,帮着说句话,从轻发落吧,好歹让他平安离开太医院。” “侄儿明白。” 在他们看来,贾颜此次随行处理流民事务,必定遭人刁难。 那些拥护陛下的官员,怎会容许贾家子弟得到圣上青睐? 贾颜若不被人针对,反倒奇怪了。 可他们哪里知道,被针对正是贾颜求之不得的事? 出城途中,贾颜通过与几位御医及医士交谈,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这几人皆是世袭御医,自幼便注定要进太医院。 正因如此,他们对贾颜格外排斥。 确认他们心存敌意后,贾颜更觉踏实——这步棋走对了。若不随行出城,哪来机会获取系统奖励? 队伍尚未出城,为首的御医便按捺不住了。 “贾颜是吧?听闻你是荣国府出身。” “大人消息灵通,正是。” “据说你近日声名鹊起,成了神京头号善人。这些流民能活命,也有你一份功劳?” “略尽绵力罢了。手头宽裕时帮衬百姓,也算积德行善。” 贾颜句句顺着对方说。 看这架势分明要找茬,而他正盼着对方刁难自己触发系统反转。 几名太医听得心头冒火。 谁不知这小子为赈济流民,少说撒出去几千两银子。这就是富贵子弟与他们的差距么? 原本的些许愧疚顿时烟消云散。 这种膏粱子弟,活该被整治! 为首的御医急不可耐道:“既然你乐善好施,不如别光送粮食了。眼下要给流民诊治,太医院可免诊金,药材却需自费。” “你既有这本事,往后治病所需的药材银钱,就由你来出吧。” 这可是上万人!若认真诊治,每人身上都能挑出毛病。按人均一两算,少说也得万两白银。 想到能坑贾家这小子过万两银子,几人暗自兴奋。 贾颜同样心潮澎湃。 脑海中,终于响起了听劝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一条充满恶意的提议:在接下来的流民救治行动中,所有药材由你一人承担。若顺利完成该提议,将获得医药谷完整地图作为奖励。】 近来研读医书时,贾颜偶然发现了关于医药谷的记载。 医药谷原是前朝培育药材的宝地,整座山谷遍布奇石,孕育着各类珍稀药材。自大周立国后,医药谷便销声匿迹。有人猜测谷中人隐居避世,也有人传言山谷崩塌无人幸存,更有人说知晓此地的人早已离世。无论如何,医药谷的下落已成谜团。 如今只要达成任务,便能掌握这片药田的完整地图。想象着谷中无人采摘的珍贵药材,贾颜心中暗喜。救治流民所需的药材开销,与未来的收益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他当即应允道:供奉大人所言极是,此事我理应出力。本想购粮赈济,既然太医院药材短缺,这批药资便由我承担,愿为流民尽绵薄之力。 贾颜公子高义! 贾颜公子慷慨! 贾公子令人钦佩! 众人连声称赞,迅速敲定此事。在他们看来,这次总算让这愣头青吃了大亏。唯恐他反悔,众人急忙簇拥着他赶往城外。 流民们见到贾颜现身,纷纷露出期盼之色。太医们盘算着若他迟疑,定要逼他大出血本。不料未等他们开口,贾颜已朗声道: 乡亲们,我知道大家盼着什么。今日要告诉各位,我已入太医院任职,首要之事便是为每位病患诊治调养。 既然相助,自当全力而为。稍后若有疑难杂症,再劳太医们出手。寻常病症的药费,我一力承担! 随行御医生怕他改口,抢先喝彩。其余人见状连忙附和,流民们感激涕零。 三方皆大欢喜—— 流民得实惠自然欣喜; 御医见贾家小子入彀暗自得意; 而被认为愚钝的贾颜,实则最为开怀。 毕竟,即将到手的药园子,意味着再不必为药材发愁。 他怎能不心花怒放? 既然方案已定,就请乡亲们配合将重症患者优先安排就诊,其余人随后诊治,保证一个不落。 诸位太医院的大人们也请尽心为百姓看诊,我们各司其职——我负责采购药材,诸位专司诊疗。 不过有言在先,药费我全包,但诊治之事全赖诸位,若有差池责任在你们。 百姓们见有人施诊,无不感恩戴德,纷纷协助将危重病患移至前列候诊。 太医院众人为算计贾颜,更是卯足全力。为首的太医召集同僚低声道: 那小子分明是怕我们误诊好赖账,咱们偏要让他大出血。这上万人就算每人开一两银子的药,也得让他破费万两。 诸位务必谨慎诊断,病症能轻勿重,用药能省则省。既要让他破财,又不能落下把柄。 即便偶有疏漏,也可推说诊务繁重所致。但若差错太多,反倒给他推诿的借口。 众太医心领神会,齐声应和:大人放心,这等好事岂能错过?定教那厮哑巴吃黄连! 贾颜耳闻这番密议,暗自好笑。他们越是处心积虑,反倒正中下怀。 待太医们陆续开出药方,贾颜向人群喊道: 方才说过药费由我承担,但独力难支,需诸位相助。若有熟悉药行商号的,或是身强力壮愿帮忙的,请上前来。 银钱有限,望能惠及众人。凡出力者事后必有酬谢,至少五斤粮食,勤勉者另有嘉奖。 话音未落,数十人已踊跃而出。 听闻消息后,但凡有些能耐的人都纷纷赶来。不到一刻钟,他便招募了五十人,其中不乏十余位熟悉药材买卖的行家。 此时太医们已开出二三十张方子。贾颜接过药方,向太医们请教:这些方子所用药材多有重复,不知是否意味着这些药材能解决多数人的病症?若是如此,我便先大量采购这些常用药材,其余再另行添置。 几位御医低声商议片刻,颔首确认这些药材确实能应对大部分症状。贾颜闻言不再耽搁,立即带领五十人进城采买。经熟人引荐,很快找到几家药铺。在得知他购药是为救济流民后,一家药铺掌柜主动让利:我只按本钱加一成,扣除运费几乎不赚,权当作件善事。 贾颜郑重道谢:掌柜今日善举不仅帮了百姓,更是解我燃眉之急。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寻。我虽只是贾家旁支,但在京城尚有些门路——当然,前提是掌柜信得过在下。 信得过!就冲公子这片仁心,老朽岂有不信之理? 必不负所托。眼下先将药材运出城,最后按实际用量结算。若不够还需劳烦再补货。 但凭公子吩咐。 不多时,满载药材的车队浩浩荡荡驶向城外。随行人员沿途宣扬,贾颜公子自掏腰包为流民治病施药的消息很快传开。加之先前赈济粮食的义举,百姓对贾家印象稍有改观,却仍不免摇头叹息。 贾府或许没几个好的,但这位颜公子确是个善心人。这番评价渐渐在街头巷尾流传开来。 就在贾颜指挥众人按方配药、架锅熬制之时,他挥金如土救济流民的消息已传入几处深宅大院。贾珍、贾赦、王夫人,以及翘首以待的贾琏、王仁,几乎同时收到线报。 他们派去对付孙绍祖的人手尚未归来,为获取狼毫笔渠道,这几方都派人暗中盯着贾颜。听闻他又在散财济民,探子们急忙回府禀报。 正当药香在难民营地弥漫之际,宁国府内贾珍拍案怒斥:这个败家子!有钱不知节省,倒拿去填那些贱民的肚子!赖二,速去把那孽障给我拎回来!既要我替他备聘礼修宅院,倒要问问哪来的银子这般挥霍! 与此同时,贾颜的仗义疏财经验悄然突破万点。随着经验值清零,新的命运转折正在暗处酝酿。 【恭喜您达成万次仗义疏财成就,触发十倍返现奖励。过往所有善款支出将获得十倍返还,返现金额将通过意外途径送达。】 这份意外之财虽非惊天喜讯,却胜在细水长流。 既能广施善缘收获美誉与人心,又可坐享十倍收益,实乃稳赚不亏的买卖。只是行事需谨慎——若助人太过张扬,恐会引起两位圣上注目。 眼下倒是正好。近日从家父处所得秘方正愁资金,算上此前两次赠银,累计散财约三万两。此番返现三十万两,购置药材绰绰有余。 正盘算着银钱来路,忽见赖二匆匆寻来。听闻贾珍传唤,他当即向太医院及流民安置处交代:后续诊疗费用皆由我承担,诸位但请安心施治。御医们早已心服——此人不仅包揽全部药资,更预先支付万两白银,商队运来的药材更是堆积如山。见他暂离,自然无人阻拦。 荣国府内,贾珍拍案怒斥:既有闲钱赈济流民,为何不备自家婚事?倒要本族长替你张罗! 族长明鉴,他从容应答,先父幕僚贾先生曾教导,当以扶危济困博取声名。今日恰逢铺面尾款到账,想着婚事既有族长操持,这银钱不如用来行善。 贾珍气得双目圆睁。好个败家子!宁可散尽家财也不愿自理婚事,反倒要本族长劳心费力。 好好好!你既执意如此,本族长便再成全你一回。贾珍阴恻恻笑道,待你娶亲之后,自有贤内助管束你这散财童子。 第56章 眼见榨不出油水,贾珍决意加快婚事进程——既然银钱落不到自己口袋,那便让这愣头青早些成亲,也好早日享用他那如花美眷。 谢族长成全。 自家人不必客套,回去静候佳音便是。 待贾颜离去,贾珍立即唤来赖二:速去秦家提亲,婚期愈早愈好。 赖二领着贾氏族老登门时,秦业惊得茶盏都打翻在地。 得知贾家前来提亲的消息,秦业欣喜若狂。 他从未奢望能与贾家结亲。虽说贾家名声不佳,但毕竟是双国公府的显赫门第。能与这样的家族联姻,简直是祖上积德。 女儿嫁入贾家,儿子的前程就有了保障。尽管内心早已迫不及待,秦业仍故作矜持。当听闻提亲对象是贾颜时,他立即打消了所有顾虑。 若是贾府其他子弟,他或许还会忐忑不安。但这贾颜已被分出荣国府,如今刚入太医院任职。虽说不通儒家经典,却颇有生财之道。女儿跟着他,既能享富贵,又能借贾家之势,真是一举两得。 秦老爷既已应允,那咱们就抓紧操办。我这就回去备彩礼,尽快走完流程,争取月内完婚,您看如何? 全凭赖管家安排。 送走赖二后,秦业兴冲冲来到后院。凉亭中抚琴的秦可卿见父亲满面春风,停下琴弦笑问:父亲何事这般开怀? 天大的喜事!秦业在女儿对面坐下,正愁你的婚事,贾家就来提亲了。方才为父已替你定下姻缘。 秦可卿闻言一怔,指尖微微发颤。 莫要担忧,秦业宽慰道,为父给你觅得佳婿。就是曾与你说过的那个贾颜,虽不入仕途,却精通医道,善于经营,更难得宅心仁厚。 他已另立门户,上无公婆侍奉,下无弟妹照料,后院也无姬妾。你过门便是当家主母,又有贾府撑腰,再妥当不过。 这一个月你好生准备,待吉日一到便出阁。 秦业说着起身:为父这就去置办嫁妆。你且安心待嫁,诸事有为父操持。 望着父亲匆匆离去的背影,秦可卿轻声呢喃:是那个主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贾颜么?若真如此,往后的日子倒不会无趣了。 这位看似端庄的闺秀,实则向往着不平凡的人生。只是碍于老父幼弟,始终未能挣脱桎梏。 为了家人,他必须保持稳重得体的形象。 如今她即将出嫁,心中期盼着未来的夫君能为她开启全新的生活篇章。 瑞珠,宝珠,过来。 两个年纪相仿的丫鬟闻声快步走来。 ,您有何吩咐? 方才老爷的话你们也听见了。我就要出阁,却对那人知之甚少。这些日子你们仔细打探,务必弄清我要嫁的是怎样一个人。 是, ,我们这就去办。 当她们四处探听贾颜的消息时,贾颜也正忙得不可开交。 这日,他完成了上万次慷慨解囊的善举。 并非因这万次仗义疏财,而是由此获得了医药谷的地图。 拿到地图才知,这医药谷竟离京城不远,快马加鞭只需三五个时辰。 次 正要动身前往,贾芸却登门拜访。 颜哥儿,还没恭贺你进了太医院呢。 客气了,小事一桩。今日来可是有事? 这哪是小事?你如今改了身份,自然要贺喜的。不过确有一事相商——林 的产业一直由我打理,近来赚了些银钱,想置办些田产。京郊良田难求,恰有人要卖几座山林,只恨我手头银两不足。 与林 商议后,她说若银钱短缺便来找你。你若有意,我们合伙买下如何? 贾颜刚要推辞,脑中忽响起系统提示。 原来这次返现竟藏在这几座山中——购下山林便能发现价值五十万两的矿藏。 他当即改了主意。先前卖渠道得的五万两尚未动用,即便花五万两买山,再雇人开采,至少能得三四十万两,正合十倍返利之数。 好说,要买何处?需多少银两?你直说便是。 太好了!我这就带你去瞧。 不必,我岂会信不过你?定了地方告知我即可。 这番毫无猜忌的信任,连系统都未触发选项,贾颜更无顾虑。 贾芸眼眶发热,却执意回去取了地图来。 当地图展开时,贾颜骤然怔住——其中一座山的轮廓竟与医药谷分毫不差。 那山谷藏在悬崖之下,本是无人问津之地。若被他人买去后发觉端倪,自己再想独占医药谷便难了。 如今机缘巧合,他不仅能买下药谷所在的山,连周边山脉亦可尽收囊中。 当即改了行程,随贾芸寻到卖主,将整片山林买下,又去官府落了地契。 在办理登记手续时,他保留了医药股所在的山脉区域,而将富含矿产的另一侧主要划归林黛玉名下。尽管返利会直接转入他的账户,但他对这些蝇头小利并不在意。 只要掌握着医药谷的资源,财富对他来说唾手可得。他只保留少量份额确保成本回收,便已足够。他特意嘱咐贾芸保守秘密,并从绝对忠诚的仆从中挑选两名管事——一位负责管理现有工坊,另一位统辖城外山林事务。 原计划骑马出行,却因不善骑术改乘马车。前往医药谷需整日行程,他向太医院告假一日。如今灾民开支全由他承担,太医院自然不便在请假这等小事上刁难,爽快批准了他的申请。 次日拂晓启程,正午时分抵达医药谷。穿过蜿蜒曲折的山径后,眼前景象令他叹为观止。这座山谷堪称天然药圃,方寸之地竟同时存在着四季气候:春日的和煦、盛夏的酷暑、深秋的萧瑟、严冬的冰雪,每种环境都滋养着相应的珍稀药材。 竟在此处觅得天山雪莲、百年雪参与千年灵芝!他惊喜地发现,这下终于凑齐药方所需的主材了。迅速采集三味主药后,他仔细勘察山谷状况,心满意足地离去。这些珍贵药材无需急于带走,日后随用随取便是。 返程后,他立即将工坊与仆役转入地下运作。用这张秘方换取的所有资产——包括现银、田产、仆役、工坊等,都将由忠仆们暗中经营。今后收益也交由他们打理。他谋划着,如此便能将产业悉数转入暗处。 想必不会再有人觊觎我的财产了。他暗自思忖。仗义疏财带来的十倍返利已确保财源不断,若真有人设计谋财,逆转系统反而会让他获利更多。但比起财富增值,他更渴望获得听声辨位、过目不忘或铁布衫这类特殊能力。 就让这张秘方使我倾家荡产吧,这样总该没人再打钱财的主意了。缜密安排后,他令心腹们用积攒的资金在京城开设新铺。鉴于他们百分之百的忠诚度,他索性为众人解除奴籍,使其以家臣身份协助拓展商业版图,同时践行仗义疏财之道——这些善举同样能为他积累系统经验。 当三七等人见到他带回的三株奇药时,无不瞠目结舌。公子手中这株......莫非是传说中的天山雪莲?三七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 贾琏和王仁坐在酒馆里,推杯换盏间,脸上满是愤懑。 这小子真是蠢到家了!贾琏狠狠灌了一口酒,酒杯重重砸在桌上,二十多万两银子啊,就这么打了水漂! 王仁眯着醉眼,嗤笑道:听说那傻子把家底都掏空了,就为买什么天山雪莲、百年雪参?我看他是被大老爷忽悠瘸了! 可不是嘛!贾琏拍着桌子,我爹那秘方要是真管用,他自己怎么不用?偏叫这愣头青去试药! 店小二又端来一壶热酒,两人继续痛饮。王仁突然压低声音:你说...会不会是大老爷故意坑他? 贾琏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管他呢!反正现在这小子又变回穷光蛋了,看他还怎么嘚瑟! 两人越说越起劲,酒过三巡,贾琏已经有些大舌头:要我说...嗝...这贾颜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前些日子刚有点钱就找不着北,现在可好... 活该!王仁接茬道,这种没脑子的废物,早晚把裤衩都赔光! 酒馆角落里,两人的笑声格外刺耳。窗外飘着细雨,仿佛也在嘲笑着那个被全府议论的败家子。 贾琏和王仁坐在酒桌前,脸色阴沉。 这小子真是魔怔了,贾琏愤愤道,大老爷随便给他个方子他就信,先是花了一万多两买什么强身健体的药,现在又倾家荡产买了二十多万两的百毒不侵方子,彻底成了个穷光蛋。 现在怎么办?王仁皱眉道,派去跟踪孙少主的人至今下落不明,这小子身上已经榨不出油水了。 王仁仰头灌下一杯酒:谁知道会碰上这么个傻子?我派人查过了,那些名贵药材全被他熬成了药汤,想转手卖钱都没机会。 既然从他身上捞不到好处,贾琏抿了口酒,叹道,不如等孙绍祖回来。只要拿下狼毫笔的生意,照样能大赚一笔。 话是这么说,贾琏苦笑,可那家伙现在音讯全无,我们的人也跟着失踪了,怕是凶多吉少。 出事了也没办法,王仁重重放下酒杯,我就不信他能永远不露面。 煮熟的鸭子飞了,到手的肥羊跑了,两人越想越窝火。 消息很快传遍贾府。养伤中的贾宝玉听闻此事,顿时笑出了声。 好个贾颜,果然是个败家子!就算进了太医院,还是这般蠢笨,居然相信大老爷那些荒唐方子。 我得赶紧告诉林妹妹,让她看清贾颜的真面目——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 说着就要起身穿衣。袭人连忙劝阻:二爷伤还没好,何必着急?养好了再去不迟。 第57章 不行!贾宝玉执拗道,必须让林妹妹知道,贾颜不仅乱解圣贤书,还是个挥霍无度的蠢材! 袭人拗不过他,只得帮着更衣。贾宝玉穿戴整齐后,急匆匆奔向梨香院。 刚到院门,就见林黛玉正在秋千上轻荡。少女裙裾飞扬的画面让贾宝玉心头一热。 林妹妹!他高声唤道,你可知道贾颜最近闹出的笑话?他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曲解成自己不要的也不给别人,还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是......是些不堪入耳的浑话! 这还不算,贾宝玉凑近几步,他竟把全部家当都砸在大老爷给的偏方上,如今穷得叮当响。这样的蠢材,也配...... 林妹妹,你可千万提防着他些,如今他手头拮据,保不齐哪天就来寻你借银子。更莫要与他谈论《论语》,那些圣贤经义到了他嘴里,准能把你气得够呛。 话音未落,人已踱至林黛玉跟前。秋千上的少女手握书卷,正是《论语》,对他的言语恍若未闻。 林妹妹可听见我的话了?那贾颜实在不是个好东西。 他把圣贤书曲解得不成体统,又这般挥霍无度,往后你少与他往来才是。常言道近朱者赤,你该多结交些光风霁月的人物,若总与贾颜这等庸碌之徒相处,难免沾染俗气。 说罢故作姿态地仰首望天,俨然一副翩翩公子模样,分明是要向林妹妹证明自己才是值得亲近的清风明月。 这番做派却令林黛玉愈发厌烦。 宝二哥既说颜二哥庸碌,不知你何处胜他一筹? 我倒真瞧不出你有哪般强过他,不如说与我听听。 贾宝玉一时语塞,万没料到林妹妹会有此一问。他本意是要拉拢林妹妹一同鄙薄贾颜,怎反被问住了? 转念又想:我胜过他的地方何其多!既然林妹妹想听,说说又何妨? 方才我已说过,贾颜不学无术又挥霍败家,我自然强他百倍。 强在何处?林黛玉依旧垂眸。 我...我...我从不败家!对,我可不是败家子,从未挥霍过。 林黛玉闻言冷笑。 你确不曾败家,因贾府产业原非你所挣。花用起来自然心安理得,横竖败的是整个贾府,与你何干? 贾宝玉登时作委屈状。 林妹妹这话好没道理!我生在贾府长在贾府,用度自是应当,如何就... 哦?你用便是应当,颜二哥用就是败家?这便是你贾宝玉的道理? 岂能混为一谈!我用的是公中银钱,他花的可是私产! 今日才算开了眼界。林黛玉讥诮道,花自家银子反成败家,挥霍公中倒成了正理。这般说辞怕连三岁孩童都哄不住,你倒说得煞有介事。 见贾宝玉还要争辩,她冷然截住话头:宝二哥开口前,不妨先想想自己说的话可不可笑。 贾宝玉面红耳赤急道:我乃贾府嫡孙,自幼养在老太太跟前,又是衔玉而生的贵人,将来必有大造化。这些老祖宗都说过的,我享贾府的福分天经地义,有何可笑! 林黛玉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贾宝玉被宠坏了。 宝玉哥哥,你要明白,我们贾家世代积累的财富,足够我随意花费,就算挥霍再多也无妨。 可颜二哥不同,他已被分家另过。若想有个好前程,就该懂得积蓄,而不是肆意挥霍。 他把所有钱财都用来买那张药方上的药材,只为听大老爷一句劝,这不是败家是什么? 林黛玉心想,贾颜或许确有挥霍之举,但那终究是他自己的选择。况且,别人不知情,她却清楚记得颜二哥曾出钱与她合买山林。单凭这点,事情就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先前与宝玉争执,不过是气恼他来贬低颜二哥。如今再听这番言论,只觉索然无味。这人已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怕是永远醒不过来了。 虽来贾府时日尚短,但林黛玉早看清其中关窍:这偌大家业,最终与宝玉并无干系。他挥霍的是大房的银钱,并非自己所有。细究起来,他与颜二哥又有何分别? 只是这些话不便明说。既然无法反驳,又何必与他计较? 随你怎么说吧。颜二哥若有事,不妨先去忙,我还要看书。 妹妹这是要赶我走?贾宝玉满脸难以置信。 你要这么想,便是吧。 宝玉顿时变了脸色,伸手就要扯下通灵宝玉。可拽了几下都没能取下——这已是第几次了?他愤然松手,突然放声大哭:连你这劳什子也欺负我! 说罢转身就跑,实在无颜面对林妹妹。本想靠摔玉化解尴尬,如今连这招也不灵了。他一路抽泣着回到荣庆堂,立刻被老太太瞧见。 我的心肝儿,这是怎么了?贾母心疼地将宝玉搂入怀中。 老祖宗,我不要这通灵宝玉了!我哪点不如颜二哥?为何林妹妹向着他?明明他是个败家子,我说一句,妹妹反倒怪我! 贾母闻言,又是贾颜惹事,心中暗恨:这孽障总来搅扰我的宝玉,得想个法子把他赶出京城才是。眼下还得先哄好宝玉。 我的宝玉自然是最好的,那贾颜怎能与你相比?你妹妹生气,定是思念她父亲了。你去的不是时候,改日再去便好了。 真的吗?老祖宗? 自然是真的,老祖宗何时骗过你? 我就知道妹妹不会讨厌我。今日她心情不佳,我明日再去邀她玩耍。 宝玉这孩子心地纯善,今日便好生歇息罢。 孙儿遵命。 待将宝玉安顿在碧纱橱后,贾母折返正堂。甫一落座,面上慈蔼之色尽褪,沉声唤道:鸳鸯,速传赖大来见。 不过须臾,赖大躬身入内,行礼如仪后垂手侍立。 静默半晌,贾母方冷然开口:颜哥儿既已离府自立,又在太医院谋了差事,合该为国效力。听闻太医院除坐堂问诊外,尚有随军医官一职。你且去打探,近来可有战事需调遣太医? ...... 时如流水,贾颜挥霍家财的传闻渐次平息。因事关贾府颜面,在老太太与贾珍联手弹压下,此事终成过眼云烟。 而今贾颜每日除却停服避毒汤药,便是往太医院应卯。晨赴城外诊治流民,暮归研读医典。凭过目不忘之资,佐以医书悟性加持,医术精进一日千里。旬日之间,其造诣已臻当世巅峰。 恰在此日,他完成药浴淬体,终成百毒不侵之躯。 这十日间,其麾下众人皆在京中站稳脚跟。凭借银钱开路,各自经营起生计。但凡得隙,必扶危济困,既全了仗义疏财之道,又暗结善缘。受惠者中,真心感念者渐成心腹,更有死士数人誓死相随。 贾颜深谙世情,自知难从明面培植势力。遂剑走偏锋,着眼于三教九流。 麾下死忠多为匠籍,便令其联络同业。按工种结盟,终成工匠联合之势。此间匠户虽较商贾略尊,然终是贱籍。大周承明制,匠籍世代相袭,以致人浮于事,温饱尚难维系。 工匠联盟既开互助之门,又助贫弱匠户谋生,由是人心归附。每多帮扶一人,贾颜仗义疏财之功便厚一分。 心怀感恩之人皆愿追随于他,这使他赢得了众多人心,只是这些无形的变化难以察觉,自然无人留意。 除了工匠联盟,他在京城还培植了另一股力量——由乞丐组成的丐帮。其宗旨在于彼此扶持,救助困境中的乞丐,助他们谋得生路。正因他不惜代价地投入银钱,如今整个京城的乞丐都已加入丐帮。 随着新一轮万次仗义疏财的完成,他花费的银钱再度以十倍之数返还。与上次不同,此次返还的全是真金白银,皆是从一处地下秘藏中掘出。财富在手,行事愈发顺畅。 工匠联盟与丐帮开始向京城之外扩张。不过,他并未亲自插手这些事务。两大势力的高层皆对他忠心耿耿,而底层之人也因他的慷慨解囊,多数心怀感激,甚至不乏誓死效忠者。只需稍加筛选,便能分辨出哪些人值得提拔,进而牢牢掌控整个势力。 照此发展,工匠联盟与丐帮终将完全受他支配。加之仗义疏财带来的十倍返利,两大势力的壮大再无阻碍。正因如此,他对钱财已不甚在意。 “有这两大势力在,日后不会缺钱,更可借此培植自己的力量。”虽不知未来方向,但手握两大势力,无论前路如何,他都有了更多底气。 除发展经济外,两大势力还为他提供了大量情报。为此,他特意购置一座庄园,将其改造为地下情报中心。近来,他常翻阅各方汇集的消息,终于对大周帝国的周边局势有了大致了解。 情报显示,大周帝国内部分为皇帝与太上皇两派势力。而帝国四周却动荡不安——东方与北方有草原部族虎视眈眈;西方沿海倭寇猖獗,海盗肆虐,故朝廷实行海禁;南方虽名义上归属大周,实则由各族部落掌控,叛乱频发,从未真正安宁。 “如今我不缺钱财,势力亦可迅速扩张,自身实力更是无人能敌。若继续滞留京城,意义不大。” “若有契机,当随军出征。唯有战场,方能让我更进一步。可惜贾家身份限制,无法直接参军,只能以医者身份随行,如此立功机会便少了许多。” “不过无妨,我还有听劝系统。只要军中多几个‘工具人’,未必没有机会。眼下唯一难题,是如何才能随军出征?” 贾颜摇头轻叹,一时尚未想出对策。恰在此时,宁国府赖二前来传话—— 第58章 “颜公子,经老爷周旋,十日之内已办妥所有流程。若公子应允,三日后便可完婚,不知您意下如何?” 贾颜起初有些发懵,待明白过来后不禁大吃一惊。 按常理,这年头结亲少说也要筹备数月,有些甚至能拖上好几年。谁知贾珍这厮竟如此神速,转眼就把婚事办妥了。 也罢,待我成亲之日,便是贾珍瘫痪之时。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终将为我所用,届时怕是要气得吐血。说不定真会把我打发到军营里去。 细想之下,此事极有可能。 想到这里,贾颜心头涌起一阵期待,甚至迫不及待地说道:没想到三书六礼走得这般快,实在是天大的好事。既然珍大哥已安排妥当,我岂有推辞之理?三日后便迎娶秦家 过门。 贾颜应允后,赖二喜滋滋地告退。回到宁国府禀明贾珍,贾珍拍案大笑:妙极!这小子果然识相。既如此,速去准备。这几万两聘礼总算没白费,早些把秦可卿送过去,我也好早日亲近佳人。 老爷放心,那小子对您言听计从,断不敢动秦 分毫。您多去走动,那园子不就成您的别院了? 贾珍抚掌称是:说得是!他那庄子修缮完毕,正好将库里的珍玩搬些过去,权当贺礼。横竖搁在府里也是落灰,不如让我的心肝宝贝受用。 想起秦家 的天姿国色,贾珍心头火热。若非碍于礼法,他早将 收入房中。如今计策得逞,自然格外大方。几万两聘礼都花了,再添些摆设又算什么? 去库里挑些上等物件,好生布置新房。贾珍捻须沉吟,再拨百十号人过去,就说庄子太大需要护卫。那小子必定感恩戴德。 赖二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仆从车马,浩浩荡荡开往贾颜新宅。 贾颜已在门前等候:赖管家这是? 回公子话,老爷特备妆奁贺喜。您这新房陈设未免简薄,连像样的床榻箱笼都欠缺。 珍大哥如此厚爱,改日定当登门拜谢。且将物件搬进去吧。 老奴这就安排。 贾颜府邸内,一百多名仆役在赖管家的指挥下安顿完毕。看着这群人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贾颜故作疑惑地问道: 赖管家,这些人怎么还留在这里? 赖二佯装恍然大悟,拍着额头道:哎呀,瞧我这记性!老爷特意吩咐,说您这宅院宽敞,需要人手伺候。况且新夫人进门后也需要人服侍,再加上这么大的宅子得有人看守才安全。老爷特地拨了这一百人来,既当差又护院。 【检测到充满恶意的建议:接收贾珍赠送的一百名奴仆。触发良性逆转效果,成功收下后将意外获得这些奴仆及其家人的卖身契。】 贾颜闻言微微一笑。掌握这些人的卖身契固然能控制他们,但若能连其家眷一并掌控,这些人表面上是贾珍的眼线,实则都将成为自己的心腹。 有劳赖管家了。不过这些人的卖身契还请交予我,否则我可不敢贸然收下。 赖二早有准备,爽快地掏出契约:公子请过目,契约都在这里了。 不必查验了,我信得过赖管家。贾颜接过契约,又道:还请代我谢过珍大哥,这门亲事倒是让我省心不少。 待赖二离去,贾颜在门廊处拾起一叠文书——正是那一百名家眷的卖身契。他立即前往衙门,将所有契约过户到自己名下。 回到府中,贾颜召集众人展示契约:你们都看清楚了,这些是你们家人的卖身契。从今往后,你们该效忠谁,心里应该有数了。 既然你们的家眷都已是我的人,继续留在宁国府就不合适了。现在你们各自去把家人接来吧。 这一百人原本奉命来做眼线,心中本就不情愿。如今见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握在新主子手中,反倒松了口气。确认契约无误后,他们欢天喜地地返回宁国府接人。 而此时宁国府内,听完赖二的汇报,贾珍得意洋洋:很好!有这一百人安插在他府上,往后我想进就进,如入无人之境。 把他们的家眷都给我盯紧了。告诉他们,乖乖听话家人才能过好日子,若敢违抗,有他们好看! 话音未落,府外便传来仆役急报。 先前派往贾颜府上的百名家丁尽数折返,竟吵嚷着要接走亲眷。 贾珍勃然变色:放肆!身契俱在宁府,安敢如此猖狂?莫非活腻了不成? 赖二亦觉蹊跷:这百人虽转赠贾颜,可其亲眷身契尚在府中,按理不该这般造次。老爷稍候,容奴才前去查问。 本爵同往,倒要看看谁给他们的狗胆! 二人踏出府门,却见百名家丁毫无惧色,反将二人团团围住。 请宁国府老爷开恩,放还我等亲眷! 我等三百余口亲族并非贵府奴仆,凭何扣留? 速速放人! 围观百姓渐聚,贾珍面沉似水:尔等身契虽转,亲眷生死仍握于我手,这般聚众 ,不怕家法处置么? 这百人早得贾颜授意,此刻更扯着嗓子喊: 老爷慎言!我等亲眷身契分明在颜公子处,今早已在衙门立档! 亲眼见公子持契备案,亲眷皆归公子名下! 休要强占良民! 贾珍狐疑地瞥向赖二。管家慌忙探怀摸索,霎时面如土色: 老爷恕罪...那些身契似乎遗失了... 没用的东西! 贾珍正欲发作,忽见贾颜排众而出,笑吟吟长揖到地: 诸位且住声。 转身又对贾珍赔礼:珍大哥见谅,这些奴才实在不成体统。 前日赖总管赠仆时,连带着将他们的身契一并相送。后来在门前拾得另一叠契书,方知是这些人的亲眷。 想来定是珍大哥体恤小弟新婚在即,缺人使唤,特意周全。这番厚意,小弟铭记五内。 “我已去衙门将这些人登记在我名下,他们继续留在宁国府已不合适。” “我让他们回来领人,不料他们带人 ,还望珍大哥见谅。” “但他们的家人确已归我所有,请放他们出来,我这就带他们离开。” 贾珍环视四周聚集的人群。 此刻若否认这些人的家人是特意拨给贾颜的,必会招来非议,说他居心叵测。 届时他再想潜入贾颜府中行事,恐怕难上加难。 可若将这一百人的家眷都交出去,他又如何掌控这些人? 往后进入贾颜府中,必将处处受制。 这一局可谓损兵折将。 但他别无选择。 顺着台阶下尚能保全颜面,若强行阻拦,只会声名扫地。 只得应允。 “哈哈,颜哥儿,方才不过是与他们开个玩笑。胆敢在宁国府门前撒野,岂能不略施惩戒?” “既然你亲自来了,人你带走吧。往后须谨记,虽已将他们拨给你,但我仍是贾家族长。若再放肆,休怪我不讲情面。” 贾颜恭敬行礼道: “多谢珍大哥宽宏,我这就带他们离去。他们的家人也请一并放出,回去后我定严加管教。” “好,好,我这就命人带他们出来,你一并领走便是。” 贾珍颜面尽失,拂袖转身回府,余下事宜交由赖二处置。 本想安插眼线,反为他人作嫁衣裳,他岂能痛快? 赖二苦着脸办完交接。 贾颜率众扬长而去。赖二回府后,扑通跪倒在贾珍面前。 “老爷,此番皆因小的疏忽,丢失卖身契才酿成此祸,请老爷责罚。” “罢了,起来吧。此事非你之过,既已发生,追究无益。当务之急是办好三日后的婚事,务必让那小子如期迎娶。” “老爷放心,此次绝无闪失。” “你办事我向来放心,一切就托付与你了。” 此事原只有贾珍等少数人知晓,经此一闹,满城皆知贾颜三日后大婚。 外人只当热闹看。 而对面的荣国府众人闻讯,却纷纷色变。 唯东跨院的贾赦闻报抚掌大笑: “妙极!珍哥儿这手棋下得妙啊!” “老二的儿子成亲,只怕老二夫妇还蒙在鼓里。不知他们得知后会作何感想,真叫人期待呢。” 王夫人早料到贾珍办这事没安好心,便佯装不知情,打算等事成后再告知贾政。 谁知贾珍办事不周,竟让贾政先得了风声。 王夫人心知若不赶紧向贾政解释,必会招来埋怨。她暗骂贾珍无用,只得带着周瑞家的匆匆赶往书房。 所幸贾政尚未听闻此事,见她突然前来,面露诧异。王夫人先请几位清客回避,待众人退下,才低声道: 老爷,我刚听说珍哥儿给颜哥儿定了门亲事。 此话当真?贾政难以置信——儿子的婚事,他这个生父竟被蒙在鼓里,反倒让贾珍抢了先。若传出去,颜面何存? 千真万确。 几番问答后,贾政终于信了。他正要发作,王夫人赶忙道: 说来都怪我。当初不过与尤氏随口一提,谁知珍哥儿竟当了真。但既是我们托宁国府帮忙,如今事已至此,总不能撒手不管,老爷说是不是? 贾政闻言,怒气稍缓。既有王夫人这番话,便可对外宣称是他们托宁国府操办,倒也不算失了体统。 他沉吟道:既是你安排的,后续便由你打理吧。去和宁国府说,虽是他们帮忙,但我们做父母的也该出力。 老爷放心,我这就去与他们商议如何操办。 去吧。你我身为嫡母生父,总要备些体面,莫让人笑话。 第59章 王夫人心中暗恼。本想等木已成舟便可省下开销,如今闹这一出,不出血本怕是难以交代。 出了书房,王夫人长舒一口气。她抢先来见贾政,就是怕别人先通风报信。如今既已说通,便不怕闲言碎语了。 她马不停蹄赶到宁国府,与贾珍对质后总算补全了说辞。不料贾珍忽然道: 婶子既来了,有件事得说清楚。贾颜好歹是你儿子,我出人出力连聘礼都包了,你这嫡母总该有所表示吧? “先前他只分家出去单过,你一文不给倒也说得过去。如今他都要成亲了,若还是一毛不拔,传出去岂不坏了你的名声?” “这样吧,我已为他垫了几万两银子,你只需再出一万两便罢。” 王夫人几乎咬碎银牙。 心中暗恨贾珍多管闲事——平白给那小子这么多银钱作甚?必是藏着什么算计,偏这话又不能明说。眼下贾珍既已掏了几万两,自己若拿得太少,反倒落人口实。 横竖都已答应出钱,索性多拿些,也好显出自己的大方。 “罢了罢了,不就是一万两么?虽不能全给现银,但折成器物布匹,必叫他这场婚事办得体体面面。” 二人议定,很快将诸般细节安排妥当,确保再无纰漏。 回府后,王夫人只得硬着头皮去见贾母,将此事禀明。老太太听闻贾珍竟如此大方,虽觉蹊跷,却也知此事既已传开,自己作为祖母不能毫无表示。 “鸳鸯,去取三千两银子来,再备些首饰摆件、绸缎衣料,给颜哥儿送去,权当老身给他的成婚礼。” 王夫人心头更恨。 这小子成个亲,贾珍出几万两,自己破费一万两,如今老太太又添三千两。本已将他逼成穷鬼,转眼竟又阔绰起来! 偏生事已至此,再难阻拦。她只得强撑笑脸奉承贾母几句,悻悻告退。 刚回房就摔了茶盏,对周瑞家的切齿道:“才断了这小畜生的财路,转眼又叫他翻了身!如今他有钱有势,还进了太医院,长此以往还了得?” “原留他只为衬得我的宝玉出挑,现下反倒让宝玉黯然失色。叫周瑞速去王家,问我三弟能否把这祸害调出京城——在眼皮底下束手束脚,若去了外省,搓圆捏扁岂不由我?” 王夫人已懒得再耍手段。 殊不知荣庆堂内,贾母亦在盘算同样的事。更无人知晓,这些谋划早被锦衣卫悉数掌握。 贾母未料那孽障竟要成亲得势。虽威胁不到两个玉儿了,可留他在京终是祸患。这些时日 不断,老太太只图清静享乐,哪耐烦子孙惹是生非? 纵使贾颜难成气候,这京中也容不得他了。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随行的锦衣卫详细记录并上报。 如今执掌大周帝国锦衣卫的,正是与皇帝关系最为密切的忠顺王。 这段时间,忠顺王一直在试验贾赦提供的秘方。经过多次验证,他确信这秘方要么是假的,要么被贾颜改良过,又或者他根本用的是另一种药方。 无论如何,可以确定的是,真正的秘方只有贾颜手里才有。 忠顺王正愁找不到办法让贾颜交出秘方,恰好锦衣卫传来消息,让他灵光一现,有了主意。 他迅速整理好情报,随即入宫面见皇帝。 此时,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见他进来,并未多言,只是继续处理政务。 过了许久,忠顺王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皇兄,臣弟来了这么久,您就不打算问点什么?” 皇帝头也不抬,淡淡道:“你既然主动来找朕,必然是有事相商。朕何必多问?你迟早会自己说出来。” 忠顺王无奈一笑:“皇兄果然沉得住气,那臣弟就直说了。” “说吧。” “臣弟想到一个办法,能让贾颜心甘情愿地献上秘方。” 皇帝闻言,终于放下手中奏折,抬眼看向他:“哦?你真有办法了?” “自然,臣弟这些日子可没闲着,如今时机正好。” “说来听听。” “很简单,锦衣卫刚刚传来消息,贾颜的嫡母和贾家老祖宗史老太君都想方设法要把他赶出京城,甚至打算让他以军医身份随军出征,派往最危险的战场。” 说到这儿,忠顺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真不知贾家人怎么想的,放着这么好的医术不珍惜,反倒处处算计,恨不得把他推入险境。” “臣弟的计划就是顺水推舟,让他们如愿以偿,把贾颜安排到最凶险的军队里。这样一来,他为了活命,必定会想办法脱身。” “而要想从这样的军队中全身而退,唯一的办法就是请皇兄您下旨调离。” “想让您开口,他总得拿出点诚意吧?对他来说,最珍贵的莫过于那份提升体质的秘方了。” “所以,咱们只需配合贾家那两人的行动,就能轻松得到秘方。” “皇兄觉得如何?” 皇帝略一思索,觉得此计确实可行。 贾颜虽有医术傍身,又因秘方之力身强体壮,但若真被丢进战场,生死难料。 为了保命,他必然会选择献出秘方换取平安,甚至可能借此谋求更高的地位,可谓一举多得。 “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不要刻意插手,只需顺势而为,让一切看起来自然而然。” “皇兄放心,臣弟明白该怎么做,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忠顺王说完,便匆匆离去,着手安排计划。 与此同时,贾颜即将成婚的消息也传到了其他人耳中。 王仁和贾琏听闻此事,心中依旧不是滋味。 跟踪孙绍祖的人迟迟未归,王仁和贾琏陷入了困境。 他们原本指望从孙绍祖身上捞一笔,如今却断了线索。两人聚在一起商议对策,既然找不到孙绍祖,就只能转向贾颜——毕竟狼毫笔的渠道最初是从他那里得来的。 “那小子虽然为了我爹的秘方花光了积蓄,但渠道的事他肯定清楚。”王仁眯着眼睛说道,“孙绍祖失踪了,咱们得逼他再吐出来。只要掌握了渠道,钱财还不是手到擒来?” 贾琏皱眉道:“就怕他卖了渠道后,自己也断了联系,那咱们可就白忙活了。” “可眼下只有从他身上最容易弄到钱。”王仁摊手,“没别的选择了。” 正说着,手下匆匆赶来汇报新消息——贾颜要成亲了!更令人震惊的是,宁国府贾珍拿出了几万两银子,荣国府也至少给了一万多两。一场婚事,竟让他一夜暴富。 王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贾琏:“我没记错的话,你成亲时府里可没给这么多吧?宁国府更是一毛不拔,怎么轮到他,两府都这么大方?” 贾琏脸色阴沉:“谁知道他们抽什么风?不过既然这小子有钱了,咱们的机会不就来了?” 王仁眼中闪过贪婪:“没错!你回去盯紧他,等宁荣两府的钱一到手,咱们就直接动手。这次别玩虚的,干脆抢了!” 贾琏点头:“他平时倒是听劝,可娶妻是大事,万一犯倔,反而打草惊蛇。不如直接派人下手。” “你负责探消息,人手我来安排。”王仁提议。 贾琏冷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力?我也派一半人,咱们一起干。”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谁都信不过对方独吞。最终,他们扯出虚伪的笑容,达成了“合作”。 太医院的差事清闲,城外流民问题已解决,贾颜每日除了当值,便是泡在藏书阁研读医书。 尽管太医院众人对他不甚热络,但此前救治流民时,他出钱出力,众人多少念他一份善心。加之他医术 ,毫无威胁,同僚们只当他是来镀金的纨绔,懒得刁难。 因此,贾颜的日子过得颇为自在——准时点卯,读书至散值,无人打扰。 可近来因婚期临近,贾家众人突然频繁登门。就连素无往来的贾琏,也忽然热情相邀,屡次请他回荣国府。 贾颜虽觉蹊跷,却想着或许能收获些“恶意建议”,便一一应下。 明日便是贾颜的大婚之日,贾琏却执意邀他过府。正欲推辞之际,贾政竟遣人来唤,他只得前往荣国府。 贾政在书房殷殷叮嘱,盼他婚后仍勤勉研习医术,在太医院更上层楼。随后便让他去见王夫人。王夫人简单交代几句,将允诺的银两交付与他,便打发他离去。 刚出院子,家人便迎上来,说已在宅中设宴相邀。到了席间才发现,除贾琏外,竟还坐着贾宝玉、贾蓉、贾蔷及王仁等人。 颜兄弟可算来了!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明日你大喜,咱们兄弟岂能不提前庆贺? 快入座,今日定要痛饮达旦! 【检测到充满恶意的建议:与在场众人饮酒至醉,触发良性逆转,获得千杯不醉体质】 贾颜心下了然——这些人分明是要灌醉他另有所图。如今既得这特殊体质,何惧之有? 承蒙诸位盛情,那便不醉不归!他豪迈地拍开酒坛,见众人皆持小杯,立即唤丫鬟换上海碗,既是痛快饮酒,岂能用这等小器? 王仁等人相视而笑。他们五六人联手,还怕灌不倒一个?遂欣然换了大碗。 酒过三巡,王仁率先举碗:咱们虽非同姓,却都是世家子弟。这第一碗贺颜兄弟新婚,我先干为敬!说罢仰颈尽饮。 贾颜慌忙起身:岂敢让仁兄独饮?小弟同干! 紧接着贾琏、贾蓉、贾宝玉轮番敬酒。三巡过后,众人已面红耳赤,贾颜却神色如常地提起酒坛:该我回敬了。宝玉,咱们先走一个! 第60章 贾宝玉握碗的手微微发颤。他们五人连敬三轮都未能将其灌醉,此刻反被将了一军。但箭在弦上,只得硬着头皮应道:二哥哥好酒量!小弟奉陪! 如此又过三轮,席间众人皆东倒西歪,唯贾颜越喝越精神,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酒过三巡,贾宝玉已显醉态,其余众人也都醺醺然。 借着酒意,众人言语愈发无所顾忌。原想灌醉贾颜占些便宜,此刻虽自身醉意朦胧,却正好借酒吐真言。 贾琏拍着桌子道:颜兄弟,论辈分你该唤我声二哥。不是我说你,好歹是从荣国府出去的,如今又在太医院当差,怎就这般听珍大哥摆布?让你娶个营缮郎家的闺女,你就真娶了,这不是自贬身价么? 贾蓉立即附和:正是这话!颜哥儿,咱们贾家子弟再不济,也不该娶这等小门小户的姑娘。你虽是二房庶出,到底挂着荣国府的名头。 众人七嘴八舌地帮腔: 真替兄弟不值!堂堂贾府公子,娶亲至少也该是五品官家的 。 那秦业不过是个芝麻小官,夫人早逝,想来他家姑娘相貌 ,怕是寿数也不长。 可惜婚事已定,老爷太太都点了头,如今反悔不得喽。 贾宝玉见众人奚落贾颜,酒意上涌,忍不住插嘴:颜二哥当真糊涂!我还道你心仪林...... 话音未落,一杯冷酒迎面泼来。 贾颜寒声道:慎言!席间还有外客汪仁在此,姑娘家的闺誉岂容你信口胡诌?贾宝玉,你可是没带脑子出门? 贾宝玉何曾受过这等羞辱?虽知理亏,却恼羞成怒正要发作,被贾琏急忙拦住:颜兄弟说得在理。宝玉你年岁不小了,有些话确实不该乱说,传出去于姑娘们名声有碍,你自己也要遭人耻笑。 见贾宝玉仍愤愤不平,贾琏附耳低语:要整治他还不简单?咱们轮番劝酒,不信灌他不倒。待他醉得不省人事,还不是任你摆布? 贾宝玉这才强压怒火,挤出一丝笑意:颜二哥教训得是,方才是我酒后失言。这便自罚三杯赔罪。暗自发誓定要将其灌醉。 贾颜从容举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如此,我陪你饮三碗。 两人连干三碗后,王仁忽然插话...... 贾家众人手足情深,彼此照应,实在令人钦羡。尤其是贾颜对宝玉的关照,这份胸襟气度,王某佩服!今日定要敬你三杯,以表敬意。 贾颜从容应对,示意侍者斟满酒杯。 好,王某既有此雅兴,我便陪你痛饮三杯。 席间众人轮番劝酒,你三杯我三盏。转眼间又是一轮酣饮。 此时宝玉已伏案不起,王仁醉眼 ,身形摇晃。其余诸人也已东倒西歪,仅存的一丝清明眼看就要消散。 贾琏平日酒量最佳,此刻也支撑不住。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贾颜:我等都已不胜酒力,你却饮下五倍之量,怎会毫无醉意? 此言一出,席间醉汉纷纷抱怨: 在下自诩海量,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贾颜兄饮酒如饮水,这般酒量实在匪夷所思。 世上怎会有如此善饮之人,当真令人叹服。 话音未落,众人相继醉倒。贾琏强撑着站起身,见满座宾客皆已酩酊大醉。 残存的理智让他懊恼不已:原想灌醉此人好行劫掠之计,谁知他千杯不醉。此刻埋伏在荣国府外的家丁,怕是奈何不得这个服了秘药的大力士。 正欲出门传令取消行动,贾颜却端着酒碗拦在身前:琏二哥且慢走,再饮三碗。席间唯有你能与我尽兴。 贾琏摆手推辞,贾颜却不依不饶:先前诸位敬我,如今该我回敬。若是不饮,便是瞧不起小弟。 贾琏心中暗恼:区区庶子,也配让我给面子?抬手欲推开酒碗,却被贾颜一把按住,强行灌下三碗烈酒。 未及反应,贾琏便觉天旋地转,踉跄几步轰然倒地。 看着满堂醉客,贾颜轻笑一声:想灌醉我?痴人说梦。 说罢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心知府外另有埋伏。行至荣国府大门时,他不动声色地回首望了一眼。 凭借敏锐的感知力,贾颜清楚地知道身后有人目送自己离去。他头也不回地迈出荣国府大门,府外正有人等候。至于尾随者是谁,他心知肚明。如今婚期将近,许多事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荣国府内,林黛玉望着贾颜远去的背影,轻声道:芸哥儿传来消息,我们与颜二哥合买的山脉发现了矿藏。该回去筹划开采事宜了。紫鹃疑惑道:姑娘何时对银钱这般上心了?既有话要说,方才为何不上前?黛玉摇头:多说无益。记住,今日我们不曾来过。 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府外贾颜耳中。他嘴角微扬:懂得谋利是好事,这世道女子最要紧的就是手中有钱。说罢转身拐进巷子,那里早有埋伏。 七八个歹徒前后包抄而来,为首的狞笑道:识相的就交出......话音未落,贾颜已如猛虎般扑出。拳脚翻飞间,歹徒们纷纷倒地哀嚎。若非留着贾琏还有用处,定叫你们脱层皮。他将歹徒交给巡防营后,径自归家歇息。 夜半时分,贾村来人叩门。众人忙着为贾颜梳洗更衣,准备迎亲事宜。当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前往秦业府邸时,荣国府书房里,宿醉的贾琏等人方醒。昨夜侍从几番想唤醒他们,反被醉醺醺的主子们呵退。王熙凤索性不再理会,由得他们胡闹。 晨光中,贾琏与王仁面面相觑——他们安排的劫道计划显然落空了。二人倒不惊慌,只遣小厮去打探消息,若歹徒被擒便设法捞人。梳洗用膳后,众人这才整装出门。 “本想昨日灌醉那小子,让他误了吉时,谁知他酒量这么好,只能作罢。既然醒了,咱们就去他府上瞧瞧。” “是啊,咱们虽见不着新娘子的模样,但旁人可以啊!琏二哥,让你媳妇去探探底,看看这小子娶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说得对,其他女眷也一道进去瞧瞧。他成婚,咱们总得知道他娶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唉,可惜了。若他没分出去,或许还能攀上高门贵女。如今既已离了荣国府,就算进了太医院,也难觅良配。但愿那女子别生得五大三粗才好。” “五大三粗倒无妨,只要不是满脸麻子、丑得吓人,勉强也能接受。” “你们要求太高了!他既已分家,谁还瞧得上他?好人家的姑娘,哪个不想嫁入高门大户?那秦家姑娘,能入眼就不错了。” “哈哈哈,话别说太早,看过才知道。走吧,好歹兄弟一场,总得去贺一贺。” 这几人摆明了等着看笑话。 贾家上下也没几个看好这门亲事的。 倒是三春几个小丫头,因收到请帖,正忙着为未来的嫂嫂准备贺礼。 众人准备停当,陆续来到贾颜的新宅。 男宾在前院等候,女眷则进了后院。 前院由族长贾珍招呼,后院则由贾珍之妻尤氏张罗。 不多时,迎亲队伍自远处而来,停在大门前。 贾颜翻身下马,掀开轿帘,将新娘迎出。 新人跨火盆、过门槛,步入正厅。 此时,王夫人与贾政已端坐高堂。 贾颜携新娘入内,婚礼流程迅速推进——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礼成后,贾颜将新娘送入后堂,命人备了吃食送进新房,这才返回前院待客。 凭他千杯不醉的海量,任凭众人劝酒,皆来者不拒。一顿酒席下来,反倒惊住了贾家众人。 自此,再无人敢找他拼酒。 往日与他交好的贾芹等人,更是妒火中烧——同是贾家旁支,凭什么你能入朝为官,又娶 ? 可他们也只能暗自咬牙。 席间,有人起哄让新娘子出来见客。 不等贾颜回应,贾珍便厉声喝止——那新娘是他惦记已久的人,岂容旁人窥视? 他以“新妇不宜抛头露面”为由,挡回了所有好事者。 酒宴散尽,宾客陆续离去,唯贾珍磨蹭着不肯走。 他心痒难耐,盘算着替新郎官洞房花烛。 刚欲起身,却猛然发觉双腿如灌铅般动弹不得。 贾珍慌了神,双手撑桌试图站起,下半身却纹丝不动…… 贾珍身子一歪,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他想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纹丝不动。 厅堂里只剩下贾政、贾赦几位长辈。见贾珍瘫在地上,两人笑呵呵地踱步过来。 珍哥儿这是贪杯了?来来来,叔父扶你回去歇着。 年轻人要懂得节制才是。 贾政贾赦一左一右架起贾珍,可任凭他们怎么使劲,贾珍的身子就像摊烂泥般使不上力。贾政拧着眉头道: 你好歹也使点劲儿,这般死沉,叫人怎么搀得动? 贾赦脸色也沉了下来:珍哥儿,不是叔父说你。就算吃醉了酒,也不该这般作态。瞧你眼神清明得很,莫要顽皮了,快些站起来。 两人又试了几次,贾珍依然动弹不得。眼看两位叔父要动怒,贾珍慌忙解释: 二位叔父明鉴,侄儿实在使不上力气。方才跌倒就是因为下半身全然没了知觉,怕是身子出了岔子,快请大夫来看看! 贾政贾赦起初不信,又唤来几个下人帮忙。好不容易将贾珍架到椅子上,一松手他又滑落在地。这下众人才慌了神。贾政急声吩咐: 还愣着作甚?速去请太医!直接往宁国府候着,咱们先把人抬回去。 第61章 贾赦连连附和:对对对,珍哥儿这病症来得蹊跷,多请几位名医会诊。你们几个过来搭把手,赶紧送他回府。 一听要回府,贾珍顿时急了:万万不可! 他苦心经营多时,先是为得到秦家姑娘,连亲儿子都能 成摇尾乞怜的狗;后来转念盯上贾颜,更是不惜血本铺路。如今万事俱备,只待今夜李代桃僵,岂能功亏一篑? 若就此离去,那贾颜见了秦家姑娘的天姿国色,还能把持得住?这到嘴的肥肉,断不能便宜了旁人! 贾政见他执拗,苦口婆心劝道:性命攸关的大事,岂容儿戏?若延误医治落下残疾,追悔莫及啊! 贾赦也帮腔:老二说得在理。天大的事也比不过身子要紧,你且安心回去诊治。 情急之下,贾珍嚷道:万万不可挪动!二位叔父既知我病势沉重,贸然搬动恐伤及根本,还是原地诊治为妙! “我就待在这儿,你们去告诉刚才那几个人,让他们直接把大夫和御医带到这儿来。我要在这儿弄清楚自己的状况,千万别挪动我。” 若是其他缘由,众人未必会听从,但贾珍这番话却让他们迟疑了。 确实,贾珍的话不无道理。他这病来得突然,病因不明,若贸然将他抬回去,途中颠簸导致病情加重,责任可就落在他们头上了。 若是让他留下,至少情况不会恶化,即便真出了事,也与他们无关。 这么一想,众人倒觉得留下也未尝不可。 于是,贾政开口道:“这话有理,那就留下吧。不过让你一个人待在这儿,我们也不放心。这样,大伙儿都留下来陪你,等御医和大夫看过之后,再作打算。” 其他人纷纷附和,表示要一同留下。 贾颜连忙说道:“我也觉得该留下。正殿现在没人,咱们先把族长抬到正殿候着,等大夫来了再说。” 众人点头,七手八脚将贾珍抬进正殿。 贾颜正要跟着进去,却被贾政拦住:“这儿的事不用你操心。今日是你的好日子,何必在这儿耽搁?珍哥儿有我们照看,你赶紧去后院吧。” 贾赦也笑道:“老二说得对,这儿的事交给我们,新娘子还在后院等你呢,别误了良辰美景。” 几位长辈也笑着劝道:“人生大事当前,岂能耽误?你若在这儿耗着,族长反倒不安心养病。” “是啊,洞房花烛夜,别让新娘子久等,快去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贾珍这才猛然惊醒。 他顿时怒目圆睁—— 这群混账在胡说什么? 难道不知道那小子最听劝吗? 这么一劝,他岂不是真要去找那秦家姑娘? 自己苦心谋划这么久,岂能功亏一篑? “不能去!” 他一声大喝,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贾珍这才意识到失言,若让人察觉他对贾颜媳妇的心思,可就全完了。 他急忙改口:“我是说……不能就这么去。” 贾颜恭敬行礼,问道:“珍大哥,各位长辈都劝我去后院完成洞房之礼,唯独您说不能这么去。那依您之见,我该去还是不该去?” 贾珍心中暗恨。 此刻他哪敢明说不让去? 这小子就不能自己拒绝吗? “去不去你自己没主意吗?何必问我!” 他只盼这话能让对方打消去后院的念头。 贾颜故作不解地问道: 族长,您倒是给个准话,我究竟该不该去呢? 这句话像刀子般扎进贾珍心里。他实在想不通局面为何会变成这样——自己突然瘫痪在床,族人们集体发难。他恨不得吼出不许去三个字,那可是他费尽心机才弄到手的人! 可众目睽睽之下,这话能说吗?更可恨的是双腿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不听使唤。现在竟要他亲口送秦家姑娘进这小子的洞房,简直是奇耻大辱!贾珍活了大半辈子,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他死死咬着牙关不发一言。族人们却纷纷催促: 珍哥儿,颜哥儿等着你回话呢! 有话就摊开说,别藏着掖着。 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族长要是存心搅和,我们可不答应! 这群人分明是在逼宫!贾珍内心天人交战。要么强硬拒绝落个身败名裂,要么忍痛割爱再从长计议。想到即便让这小子占了先,往后总有机会得手,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我的意思是...他满身酒气,总该梳洗更衣再去见新娘子。 众人闻言哄笑:还是族长想得周到! 贾颜却盯着贾珍追问:那我收拾妥当,当真能入洞房了? 贾珍闭着眼咬牙切齿:废什么话!今夜是你的好日子,难道要在这儿陪我这瘫子?等老子痊愈了,自有说道! 贾颜恭敬地行了一礼:我先告退了,族长的病情还望各位长辈多费心,愿他早日康复。说罢便转身走向后院。 贾珍眯着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无限悲凉。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人儿,就这样拱手相让,实在难以接受。可如今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又能如何?一切只能等病愈后再作打算。 然而此刻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贾颜是否已经沐浴更衣,是否正与新人共度良宵。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儿,此刻是否正在他人怀中缠绵?这般念头一起,竟似听见后院传来阵阵旖旎之声,令他心如刀绞。 恰在此时,太医终于赶到,城中名医也陆续前来会诊。 后院厢房内,贾颜沐浴更衣后步入新房。掀起红盖头时,不禁为眼前的美貌所倾倒。若说林黛玉似画中仙子,那秦可卿便是谪落凡尘的神女。能娶得如此佳人,实乃三生有幸。想到此处,倒要感谢贾珍成全。 饮过合卺酒,褪去喜服,贾颜挥手示意丫鬟退下。可卿,莫负这良辰美景。 望夫君怜惜。 红烛摇曳,春宵帐暖。前厅之中,贾珍妒火中烧,而一众大夫却面面相觑,难以确诊。最终在王太医带领下,众人道出实情:珍老爷此症乃情绪激动所致经脉淤塞,下肢已然瘫痪,恐难痊愈。其余大夫纷纷附和,表示此症确无医治之法。 众人每说一句话,都像尖刀般刺进贾珍的心窝。 待他们话音落下,贾珍已如烂泥般瘫在椅上,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那些话在他脑中不断回荡——他的下半身永远失去了知觉,不仅无法行走,连男儿雄风也荡然无存。贾珍,彻底成了废人。 贾珍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双腿废了,男儿根本没了,往日的 快活都成了泡影。这般活着还有何意义?更可恨的是,他苦心筹谋多时,眼看就能将秦可卿揽入怀中,却因这场横祸让贾颜捡了便宜。妒火灼得他五脏俱焚,偏生此刻 怒的力气都没有——当务之急,是寻医问药。 庸医!全是庸医!贾珍嘶吼着抓住贾赦与贾政的衣袖,两位叔父定要救我!京城太医众多,难道找不出一个能治的?我绝不能当这废人! 贾政忙拍着他的背安抚:珍哥儿莫急,我们岂会坐视不理? 贾赦也接口道:王太医不成,便换李太医、张太医,再不济还有民间圣手、得道仙师,总有人能医好你。 四周族人纷纷附和: 咱们贾家的人脉,还怕请不来良医?你且宽心养着。 既然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不如先回府再作打算。 正是,多请几位大夫会诊才是正经。 快备轿送族长回宁国府吧! 仆役们正要抬来软轿,贾珍却猛地挣开搀扶:且慢!今日好歹是颜哥儿大喜,临走总该道个别。赖二,去叫他出来! 赖二忙差婆子去通传。不多时那婆子独自折返,神色尴尬地凑到赖二耳边。贾珍见状心头骤紧,厉声喝道:鬼鬼祟祟作甚!我要听你大声回话! 婆子吓得扑通跪地:回老爷们的话...实在是...新姑爷与姑娘已然...已然洞房了...她声音越说越低,满院人却都听得真切。 那小子此刻正在洞房花烛夜,贸然把人叫出来确实不妥。 贾珍听得双目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到这一刻,他还是难以接受。本该由他先尝鲜的美事,如今却因身体抱恙,只能眼睁睁看着贾颜占了便宜。 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众人不耐烦地打发走报信的婆子,全然不顾贾珍铁青的脸色。贾赦一挥手,命人将贾珍抬上轿子:先把珍哥儿送回去要紧。 宁国府彻夜灯火通明,京城名医、太医院圣手接踵而至。可直到东方既白,仍无人敢打包票能治好贾珍的隐疾。贾珍熬得双眼通红,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这时贾政看了看天色,拱手道:诸位多费心,犬子今日要携新妇来敬茶,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好缺席。他转向贾珍宽慰道:珍哥儿好生将养,京城大夫不行,咱们再寻访名医。 这番话犹如火上浇油。想到自己苦心谋划的美人竟成了贾政儿媳,贾珍急怒攻心,地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众人顿时乱作一团,贾政只得先行告辞。 回到荣国府,贾政发现大门内聚着不少人。贾琏、贾宝玉、王仁等年轻子弟见他回来,慌忙推贾琏上前答话:老爷容禀,我们忧心珍大哥病情,又不敢去宁国府添乱...... 第62章 贾政摆摆手:有消息自会告知你们。说罢匆匆往荣禧堂走去。待他走远,众人长舒一口气,纷纷夸赞贾琏机灵:亏得琏二哥反应快!若让政老爷知道我们是来看贾颜媳妇丑样的,非得挨顿训不可! 听说那小官家的嫡女能看上他,怕不是个膀大腰圆的母夜叉?有人窃笑道。 众人翘首以盼多时,都想一睹贾颜新妇的容貌。 不知要生得何等丑陋,才会许配给贾颜。有人低声嘀咕。 稍安勿躁,待会敬茶时自见分晓。想必是贾府最不堪入目的女子了。 说得极是,但凡姿色尚可的,怎会许给他? 正议论间,荣国府角门吱呀开启。晨光斜照中,两道身影款款而来。待走近时,众人皆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贾府子弟素来见惯 :王熙凤的明艳大气,林黛玉的清丽脱俗,三春的温婉可人......却从未见过这般集万千风华于一身的女子。妖娆而不失端庄,雍容中透着灵气,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美好辞藻方能形容。 这竟是他们口中那个丑妇?竟是贾颜的新婚妻子? 众人如遭雷击,半晌回不过神来。本是来看笑话的,却不料反被惊艳得失了言语。贾家旁 些媳妇与之相比,简直云泥之别。就连王仁所娶,也不及其十分之一。贾琏向来以娶得王熙凤为傲,此刻也黯然失色。 直到那对璧人远去多时,众人仍呆立原地。忽闻一声哀嚎打破沉寂: 父亲为何将此等绝色许给外人?贾蓉捶胸顿足,几欲泣血。他尚未娶妻,眼见如此佳人竟成他人妇,怎能不痛彻心扉? 众人见状,稍感宽慰——至少比贾蓉幸运些。这 本是贾珍做媒,若许给亲儿子岂非更好?但转念一想,又都怅然若失。 这小子哪来这般好运? 说是天仙下凡也不为过啊! 罢了罢了,本想取笑于人,反被打了脸。散了罢。 咱们这点斤两,拿什么笑话人家? 在声声叹息中,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艳羡与不甘。 众人或沉默不语,或轻声叹息,不多时便各自散去。 关于贾颜新婚妻子秦可卿貌若天仙的消息,很快在宁荣两府传得沸沸扬扬。荣喜堂内,贾政与王夫人按礼数接待这对新人。当秦可卿出现在眼前时,两人皆是一怔。 贾政原对这庶子媳妇不抱期待,此刻却眼前一亮,连声道:好,甚好!你二人站在一起当真般配。既已成婚,往后要互相扶持。你既已分家另过,不必常来请安,逢年过节记得走动便是。 王夫人面上不显,心中却暗恼:贾珍竟给这小子寻来这般标致的人儿!连宝玉将来都未必能娶到如此佳人,岂非又让宝玉相形见绌?她勉强应付几句,便打发二人离去。 行至无人处,秦可卿忐忑低语:爷,老爷太太可是对我不满? 贾颜失笑道:莫要多心。若真不满意,怎会备下丰厚聘礼?那些聘礼连同填妆价值数万两,其中便有他们的心意。我毕竟是庶出,这般态度反倒正常。日后你只需守礼问安即可。 秦可卿闻言舒展眉头,郑重道:爷这般说,我便安心了。定要加倍用心,让长辈们更满意。 有此志气甚好。贾颜颔首,往后家中诸事就托付与你了。 必不负爷所托。秦可卿目光坚定。 二人说着已走出荣国府。回府后,贾颜为安新妇之心,虽未透露全部底细,却将部分产业交予她打理——正是与黛玉合开的矿脉所在山林。 将地契递到秦可卿手中时,见她面露困惑,贾颜解释道:既说要你掌家,这便是眼下全部产业。此山不仅物产丰富,更藏有矿脉,是与林姑娘合开的。你可寻她共商开采事宜。 秦可卿早听闻夫君名声,原以为要靠嫁妆度日,不料竟有产业。待见整座山脉皆归己有,已是惊喜;闻得山中更有矿藏,更是喜出望外。 正要开口,贾颜又递来一纸文书。 “咱们家如今的产业,除了那片山林,就数这造纸作坊最为重要。” 先前,他命人钻研天下最精良的造纸技艺。因是系统所赐,整套工序尽在掌握,不久便造出了新纸。 这造纸坊仍归他所有,原想交由丐帮或工匠联盟打理,但这份产业实在庞大。 于是他保留了最初的工坊,同时允许两方另建新厂。如此一来,这座率先造出纸张的作坊,便成了他独属的根基。 新近制成的纸张已售出数批,获利数万两。这造纸坊,当真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莫要小瞧这作坊,它用的是世间顶尖的造纸手艺,每月至少能带来几万两进账。若真要变卖,没个百八十万两绝无可能。” 本已惊喜交加的秦可卿,此刻更是震惊不已。方才还以为自己低估了自家夫君,哪知竟是全然不识其底蕴。 先前拿出的不过是几万两的物件,如今摆出来的,却是价值百万两、长远更可获利千万的造纸基业。 而这一切,竟都是他们家的。 秦可卿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爷,妾身实在不知家中还有这般产业,价值如此之高,只怕妾身难以掌管周全。” 贾颜淡然挥手。 “无妨。我的处境,想必你也知晓。” “虽从荣国府分出,但名义上仍是二房子嗣,更是贾家一员。” “无论父亲、母亲,还是大老爷贾赦,乃至族长贾珍,若以家族大义或孝道相逼,这些产业断难保全。” “正因如此,我才将这两处产业暗中隐匿。” “如今交予你打理,一则为避祸端。” “二则,外人看来这便是你的嫁妆,归属你名下。任谁再有心思,也动不得你的私产。” “交予你,是为咱们日后生计着想。这番道理,你可明白?” 秦可卿自是了然,眸中却盈满疼惜。 自家夫君能攒下这般家业,才干如此卓绝,却不得不藏锋敛芒,甚至自污声名。 这一切,皆因他在贾家无依无傍,处处受制。 如今为保家业,竟全数托付于己,她岂能辜负这份信任? “爷放心,妾身定会将这些产业料理妥当。妾身的嫁妆与陪房,亦会一并管好,绝不教您失望。” 贾颜展臂将她揽入怀中,朗笑道:“往后这个家,可就仰仗夫人了。稍后我会派些可靠的下人进府,供你差遣。” 这段时日,他借仗义疏财之举,又收获不少忠心耿耿之人。 如今,无论是丐帮还是工匠联盟,都已尽在贾颜掌握之中。 他将那些忠心耿耿的属下提拔为两方势力的高层,同时调派数十人入驻府邸,照料日常起居。这般安排,方能确保府中安宁祥和。 秦可卿并未多想,只道是夫君暗中经营偌大家业,自然需要得力人手。有了这些心腹相助,夫君也能轻松许多,便欣然应允。 贾颜见她如此,继续道:想必婚前你也打听过,在外人眼中,我素来是个言听计从的。实则这是我刻意为之的表象,唯有如此,才能让人放松警惕,活得自在。 这些年来,我虽表面顺从,却从未真正盲从。但凡有害之事,我自有应对之策。 秦可卿这才恍然。她曾听闻夫君因过分听劝而落得败家子的名声,原来竟是刻意为之。 但她仍不免担忧:若有人存心加害,图谋性命,岂不危险? 贾颜执起她的手向外走去:这更无须忧虑。我能安然至今,不仅靠伪装顺从,更因我有应对一切阴谋的实力。 院中空无一人,三七等人尚在旧宅整理物件。贾颜带着秦可卿来到石桌前,双手握住桌沿:世人都道我天生神力,却不知这是多年苦练所得。 话音未落,他一声轻喝,竟将千斤石桌高举过头。秦可卿惊得睁大双眸——这般神力,怕是连军中大将也难企及。夫君不仅深藏产业,更隐藏了如此惊人的实力。 然而,他的震撼远未停歇。 贾颜单手托起千斤石桌,轻巧地放回原位,连尘土都未惊起。紧接着,他抄起石凳朝自己猛力砸下。 住手! 秦可卿失声惊呼,却见贾颜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不由得瞠目结舌。这般重击竟不能伤他分毫,简直匪夷所思。 贾颜掸去衣上浮尘,含笑走近:这便是铁布衫的威力,不仅力大无穷,更能刀枪不入。任他阴谋诡计,在我面前不过儿戏。 与你说这些,是要你明白我虽需维持从谏如流的外在形象,实则安危无忧。你只需安心打理家业,其余诸事我自能应对。 秦可卿如梦初醒,忙上前查验,确认他果真毫发无损。此刻她心中忧虑尽消,柔声道:妾身明白了。只是爷虽神勇,也要当心暗箭伤人。 提及此事,贾颜笑意更浓:这倒不必忧心。铁布衫另有妙处——百毒不侵。日后若有人谎称我中毒受伤,必是居心叵测,你要格外留神。 秦可卿惊得说不出话来。力拔山河,金刚不坏,如今又添百毒不侵。她这位夫君究竟是何方神圣?待字闺中时的种种担忧,此刻皆化作云烟。 既然新婚燕尔,这几日我便陪你逛逛京城。想来你久居深闺,还未曾好生领略京都风光。 当真?妾身...妾身可以吗? 这一问,比先前所有神异表现更令她心潮澎湃。在大周王朝,女子出门原是奢望。 婚后,许多女子终生困于深闺,难得踏出家门半步。 第63章 此刻听闻夫君竟要带自己外出领略帝都盛景,秦可卿心中涌起无限欢喜与感动。当贾颜话音落下时,她已被满满的幸福淹没。 有何不可?闲来正好陪你遍游京城。贾颜温言道,待日后得空,我们可南下赏园林,北上观雪景,甚至造舟出海,共览天地壮阔。 这番话语令秦可卿心潮澎湃。光是想象那般光景,她便觉此生无憾。她情不自禁环住贾颜:爷待妾身如此情深,即便未能成行,有这番话足矣。 定会实现的。贾颜轻抚其背承诺。纵无佳人相伴,他既来此世间,亦要遍访山河。有美同行,岂非乐事? 良久,二人分开。贾颜望了望天色:时辰不早,今日不在家用膳了,带你去尝尝京城美食,顺道逛逛。 秦可卿欣然应允,请示可否带上宝珠、瑞珠。贾颜自无异议。四人刚出府门,恰遇三七等人押运箱笼归来。 公子、奶奶安好。三七行礼道,旧宅物件已悉数运至,请指示。 暂存库房,后续由奶奶安排。贾颜摆手,我们出门期间,你们看好宅院。 嬷嬷插嘴询问:可要备膳? 自然。将太太赐的糙米黑面煮好,我回来要用。若迟归,你们分食勿浪费。 嬷嬷闻言懊悔不迭。三七等人瞪着她低声埋怨:多嘴!又要啃粗粮了。本想偷闲打牙祭,这下泡汤了。 众人唉声叹气搬运行李,私下嘀咕:公子突然带奶奶出门,所为何事啊?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少奶奶生得倾国倾城,偏生嫁给了咱们这位主子,实在可惜。 快别嚼舌根了,心里明白就好,赶紧做事去。 几个下人的闲言碎语,贾颜并未动用听音辨位的本事去探听。 待马车驶出一段距离,他才对秦可卿说道: 那几个都是太太安插过来的眼线。她巴不得我身败名裂,安排这些人自然没安好心。日后你们多留个心眼,不必太过在意。 秦可卿轻轻颔首。身旁的宝珠与瑞珠虽感疑惑,却也明白其中缘由——继母苛待非亲生子女,本就是常理。 马车停在樊楼前。秦可卿虽戴着面纱,那婀娜身姿与朦胧玉容仍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步入雅间后,外头的议论声仍不绝于耳。 贾颜充耳不闻,点了几道招牌菜,便倚窗眺望街景。 恰在隔壁雅间,贾琏、王仁、贾蓉等人正在饮宴。起初听得外头喧哗还不以为意,直到小厮借故出门,瞥见隔壁人影,回来一说,席间顿时炸开了锅。 珍馐美味此刻竟味同嚼蜡。想到自己几个大男人在此聚会,人家却携美同游,顿觉黯然失色。 我记得那小子为买秘方,早已倾尽家财。王仁捏着酒杯皱眉,哪来的银子在樊楼摆阔? 贾琏接口道:秘方还是我父亲给的,听说花了数十万两。他确实把家底都搭进去了,如今怎敢来此消费? 贾蓉闷闷地灌了口酒:许是藏了私房钱。管他作甚?咱们喝咱们的。 话音未落,隔壁传来开门声。众人屏息凝神,只听贾颜唤来伙计结账,随后对秦可卿道:可儿去付账吧,用完饭还得添置些仆役。 爷稍候。女子温婉应声。 待脚步声渐远,王仁手中酒杯地摔得粉碎,涨红着脸吼道:畜生!这贾颜简直猪狗不如!自己穷酸倒要妻子掏银子! 满座皆露出愤懑之色。那贾颜何德何能?娶得如花美眷不说,竟还让新妇倒贴银钱。这般好运,他们怎么就碰不上? 众人眼红不已,嫉妒贾颜竟有这般好福气。 他们咬牙切齿地想:凭什么这等美事轮不到自己头上? 呸!堂堂男子汉竟靠女人养活,简直不知羞耻! 贾颜你这没脸没皮的东西,花媳妇的钱算什么本事?把咱们爷们的脸都丢尽了! 不行!绝不能让他糟蹋了秦家姑娘,咱们这就去揭穿他的真面目! 说得对!让秦姑娘看清这厮的真面目,赶紧和离! 众人眼前一亮——若能和离,自己岂不就有机会了?虽说嫁过人,可架不住人家生得标致啊! 于是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追了出去。 听说他们要去买下人?咱们跟上去瞧瞧! 穷得叮当响还敢买仆人?定又要花媳妇的银子! 王仁、贾琏等人尾随而至,远远望见贾颜的马车往牙行方向驶去。待仆从牵来马车,众人立即跟上。 牙行门前,贾颜刚下马车,王仁便假惺惺上前:颜兄弟好巧,这是带新夫人来添置下人? 贾颜懒得周旋:既知是我们夫妻出行,就别来打扰。 贾蓉盯着秦可卿曼妙的身姿,妒火中烧——这本该是他的媳妇!如今见贾颜这般嚣张,更是怒不可遏。 颜叔!他故意提高嗓门,听说你把家底都砸在秘方上了,现在怕是连买仆人的钱都拿不出吧? 围观者渐多,贾蓉愈发来劲:莫非又要花嫂子的银子? 贾蓉眯着眼笑道: 听闻你那新过门的媳妇陪嫁丰厚,光是添妆就不少。横竖你现在囊中羞涩,府里又缺人手,不如就用你夫人的银钱多添些奴仆吧。 他暗自盘算,无论对方应不应下,这名声都算是毁了。按说贾府出来的子弟总要些颜面,多半会拒绝。如此一来,他便买不成下人。偌大的宅院无人看守,夜半时分去 窃玉岂不方便? 话音未落,却未察觉贾颜眼底掠过一丝喜色。 【检测到恶意建议:用妻子钱财购置奴仆。触发良性逆转:使用妻子银钱购买奴仆,将意外获得千名对夫妻二人绝对忠心的仆役。】 原本他还打算调回掌管丐帮与工匠联盟的人手。如今这意外之喜倒省了麻烦。既能用秦可卿的银子买人,又能得千名死忠,何乐而不为?他当即颔首: 蓉哥儿说得在理。我手头确实拮据,只好劳烦内子破费了。看诸位也是来采买奴仆的?我就不耽搁各位了。 说罢携秦可卿往牙行里去。才走几步,便有个獐头鼠目的汉子凑上前谄笑: 老爷夫人且留步!小的新到几百号人,都是上等货色,别处可寻不着这样的好货。 贾颜挑眉:若以次充好,仔细你的皮。 借小人十个胆也不敢欺瞒老爷!汉子拍着胸脯保证,这批人连官宦人家都抢着要呢。 带路。 一行人转进牙行深处,徒留贾蓉等人呆立原地。贾琏率先回神,扶额叹道: 原以为他只是耳根子软,谁知竟糊涂至此!这般没脸没皮的主意也敢应承。 众人纷纷附和。先前让妻子在樊楼结账已够荒唐,如今连买奴才都要花媳妇嫁妆,简直将读书人的体统踩在脚下。偏生这人还满脸坦然,浑不觉耻。 往后莫说他是贾家人!某位族亲嫌恶地甩袖,我贾氏诗礼传家,岂容此等败类辱没门楣? 吃软饭竟吃得这般理直气壮,当真闻所未闻! 列祖列宗在上,我贾家怎出了这等寡廉鲜耻之徒? 早知要与这等货色论亲,我宁可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眼见贾颜已被除族,众人愈发肆无忌惮地编排。既他自甘下流,就别怪他们将这桩丑事传遍京城。围观人群起初不明就里,听得七嘴八舌的议论,渐渐哗然——大周朝虽偶有仰仗妻族者,哪个不是遮遮掩掩? 贾颜的行为毫不遮掩,引得众人侧目。 那些道貌岸然之辈表面指责他败坏门风,背地里却忍不住眼红——凭什么他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挥霍妻子的钱财? 牙行的牙人们听闻此事,更是气得牙痒痒。既然他这般挥金如土,那就让他多花些!于是,几名牙人立刻冲进牙行,争先恐后地推销自家奴仆。 原本接待贾颜的牙人正介绍着,却被一群人挤开。 “公子,我这儿有一批精锐,原是水师士兵,因倭寇之乱沦为奴籍,护卫宅院最合适不过!” “我这儿的奴仆出身将军府,因家族获罪被贬为奴,个个训练有素!” “公子若想省钱,不妨看看我这些,都是自愿卖身的贫民,老实本分,价格实惠!” 贾颜本打算随意听听,却在这时,脑海中响起提示—— 【检测到恶意建议:购买所有推荐奴仆。触发良性逆转:所购奴仆将获得专注能力,在其擅长领域的学习速度提升十倍。】 既然这些奴仆注定忠诚,如今还能加速成长,岂能错过? 他当即拍板:“正好府上缺人,你们说的这些,我全要了!” 牙人们喜出望外,连忙带人过来。不多时,牙行内人头攒动,贾颜与妻子一一验看,挥手便定下交易。 “这批不错,买了。” “这些也行,付钱。” “一千两而已,小意思。” 短短时间,五六百人成交。但距离系统要求还差几百,贾颜索性喊道:“区区几百人哪够?再凑一千,谁还有人,统统带来!” 牙人们闻言,争相奔走拉人。唯独最初那名牙人急得跳脚——明明是他先来的,怎么反倒被晾在一边? “公子,我手底下这些人个个都比他们强,您不是还缺三四百人吗?我这儿正好够数,全卖给您岂不省事?” 贾颜丝毫未察觉对方的恶意,自然不会接手这批人。 没有恶意的奴仆,可无法带来十倍的增益。 第64章 任凭对方如何劝说,贾颜始终不为所动,转而从别处购得三四百人,凑足一千之数,这才满意点头。 “一千人已足够,其余的都带回去吧,把卖身契交予我便好。” 说罢,他大手一挥,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牙行。 一次收获千名忠心奴仆,还能在其擅长领域获得十倍专注之效,这笔买卖着实划算。 行至门口,见贾琏、贾蓉等人仍在原地,贾颜笑吟吟上前招呼。 “多亏诸位提点,否则我还想不到让内子购置奴仆。如今人手齐备,需回去安置,先行告辞,改日再叙。” 话音未落,他已扬长而去。 待其走远,贾琏等人立即召来盯梢的小厮盘问。 “他买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银两?” 小厮早有准备,高声答道:“回爷的话,统共买了一千人!价钱从三两到十几两不等,少说耗去万两白银,全是他新过门的娘子掏的腰包!” 虽早知非贾颜自掏腰包,但听闻是其妻出资,众人仍酸得牙根发痒—— 怎的旁人娶妻便这般好运?钱财用度皆由妻子张罗,连置办奴仆都能随手掷出万两! 自己怎就遇不上这等贤内助? 贾蓉更是咬牙切齿:“这厮分明是个软骨头!事事仰仗妇人银钱,算什么男人!” 众人纷纷附和: “正是!贾颜就是个吃软饭的窝囊废!” “没脸没皮的东西!倒不如直接入赘秦家!” “罢了罢了,热闹看完,散了吧!” 几人悻悻离去,行至僻静处,王仁阴恻恻道:“今日情形诸位也瞧见了。那小子不仅娶了天仙般的媳妇,还恬不知耻啃软饭。咱们非得替他‘扬名立万’不可!” 众人摩拳擦掌: “说得对!定要闹得满城风雨,教他无地自容!” “这狗运亨通的混账!想起他挥霍妻子银钱的嘴脸就来气!算我一份!” 众人一拍即合,各自散去后,贾蓉除命下人四处散播外,更直奔贾珍处告状: “父亲!您当初为何将秦可卿许给那畜生?您瞧瞧——那厮简直辱没门楣!” 贾珍遍访京城名医无果,今晨已托贾赦、贾政联络各地神医方士。此刻他瘫坐椅中,越想越恼——精心布置的棋局,竟让贾颜那小子坐享其成。 正吩咐赖二查探时,贾蓉哭丧着脸回来禀报:老爷不知,今早我们在荣府门前亲眼所见,那 当真貌若天仙!可恨贾颜这厮,拜见过政老爷就带着新妇去樊楼挥霍,结账时竟让妻子掏钱! 更可气的是,他转头就去牙行买了上千奴仆,足足花费万余两,全是他新婚妻子出的银钱!这等 之徒......老爷能否让他们和离?就算二婚我也愿娶秦氏! 贾珍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分明是他的银子!嫁妆填妆倒成了他人享乐的本钱。怒火中烧间,忽听逆子还在痴心妄想—— 贾珍抡起巴掌狠狠掴去:混账东西! 往日这一掌必定结结实实扇在贾蓉脸上,可这回贾蓉只后退半步便轻巧避开。 贾珍因用力过猛,险些从椅上栽下。待坐稳后,见儿子躲得老远,更是怒不可遏。 谁准你躲的?哪来的胆子!老子教训你,你就得乖乖受着!再敢闪躲,我立刻叫人打断你的腿! 听听你说的混账话!人家已是有夫之妇,咱们贾家能管得了自家事,还能逼人休妻不成? 再说那是贾颜的媳妇,论辈分是你婶娘!这等龌龊心思也敢动?趁早给我绝了这念头! 他这般暴怒,实则是因儿子竟觊觎他中意的女子。若让这孽障得手,自己瘫痪在床无力阻拦——想到此处,贾珍决意掐灭这苗头。 贾蓉却梗着脖子顶撞:父亲错怪我了!实在是贾颜那厮 ,整日挥霍妻子嫁妆。与其任他糟蹋,不如让他们和离,将人许给我! 恰逢赖二归来,贾珍厉声喝道:把这孽障捆了!既敢肖想不该想的,就让他长记性——重打十板! 父亲要打我?贾蓉瞪圆双眼。 不打你打谁?赖二,还不动手! 四个仆役应声而入,架起贾蓉就往外拖。赖二冷声吩咐:照老爷意思,往狠里打。挣扎的贾蓉被破布堵嘴,很快院外响起凄厉哀嚎。 赖二这才禀报调查结果,与贾蓉所言无二。贾珍面色阴鸷地摆手:既他不把我这残废放眼里,就别怪我无情。去兵部打听哪支军队要调防边疆或沿海,以军医名义安 去。 若能让他永远留在那边最好。另派人盯紧秦可卿,在我痊愈前,不许旁人染指。 赖二领命退出,对受刑的贾蓉视若无睹。若他稍加留意,必能看见贾蓉眼中翻涌的怨毒。 —— 话说两头。宁国府这番 ,于归家的贾颜不过清风过耳。新购的千余仆役,自然不能全塞进这小院。 贾颜回到家中,对秦可卿说道: 这次买的一千多人就不另调了,你从中选两百得力的,其余都安排到造纸厂去。那两百人中,护卫不得少于五十。 人手随你调配,剩下的八百人我自会派人送往造纸作坊。 说罢,他将准备好的十万两银票递给秦可卿:这些先用着,不够再找我。外人若问起,只说我一文钱也没给过你。 秦可卿接过沉甸甸的木匣,抽出银票细看——每张千两面额,厚厚一叠足有百八十张。她指尖微颤:爷当真都给我? 自然给你。贾颜笑道,往后这个家就托付给你了。 多谢爷。秦可卿眼眶微热。先前虽见过地契文书,总疑心是虚的。此刻捧着十万两真金白银,悬着的心才落到实处。前日樊楼花销的万两银子,此刻想来也不算什么了。 她郑重道:我定会当好这个家。 我信你。贾颜望望天色,今日不出门了,明日再带你逛京城。 秦可卿唤人备热水,自己则去清点新仆。按吩咐挑出两百人,余下八百交由管事带往造纸工坊。这些人到了工坊后,将被分散安置。 此后两日,贾颜携秦可卿遍游京城。胭脂水粉、珠宝绸缎,见着合意的便买;茶楼酒肆、戏园书场,遇着有趣的便玩。挥金如土间,之名愈传愈盛。他浑不在意,反倒盼着有人来寻衅,好得些。可惜竟无人凑趣。 第三日回门时,秦业果然在门前冷脸相待。直到秦可卿附耳解释,老丈人才转怒为喜,迎客入厅。 贤婿莫怪。秦业捋须笑道,原是老夫被流言所误。你这韬光养晦之计甚妙!既然满城都说你吃软饭,不如将计就计。 “这样才能让你们以后的日子好过些。” 贾颜恭敬地行礼道: “事先没来向岳父禀明情况,是小婿的疏忽。” “岳父尽管放心,今日前来就是要向您保证,可儿跟了我绝不会受委屈,还请岳父日后多加督促。” 翁婿二人言辞恳切,气氛融洽非常。 随后便是其乐融融的家宴。秦可卿的弟弟秦钟也被唤来同席。用过团圆饭后,贾颜便携着秦可卿告辞归家。 翌日清晨,贾颜用过早膳便前往太医院。前脚刚走,后脚荣国府梨香苑的角门就开了。林黛玉乘着小轿,在丫鬟婆子们的簇拥下往贾颜府上行去。 当林黛玉踏入贾府时,贾颜已在太医院当值。他察觉到同僚们投来的异样目光,正疑惑是否与近日流言有关,王太医便将他拉到僻静处低语: “贾兄可是开罪了什么人?” “此话怎讲?” “看来你真不知情。”王太医神色凝重,“方才听家叔说起,朝廷为剿倭寇要抽调京营将士出征,太医院需派十人随行。蹊跷的是,名单上竟有你的名字。” 贾颜眉头紧锁。这分明是有人刻意针对。以他的资历,本不该摊上这等差事。他实在不愿离京——这里有诸多可寻,更何况新婚燕尔,岂能说走就走? 正思忖对策时,王太医又道:“眼下名单尚未公示,知情者寥寥。我特来报信,就是盼你能趁早周旋。或托人情,或谋调任,哪怕立功面圣也好,总要设法留下。抗倭前线凶险异常,望你好自为之。” 待王太医离去多时,贾颜才回过味来——这位同僚话里似乎另有深意。 “王太医既无恶意,这番提点倒是一片好心。”毕竟系统未曾示警。 “再者他所言在理,我确实不能坐等被发配沿海。” 如果有人满怀恶意地建议自己去沿海,或许还能从中捞到些好处。 但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发配到海边,不仅捞不着半点好处,还得赔上一群得力助手,这亏本买卖绝不能干。 得想个法子留在京城。只有我留下,那些算计我的人才会按捺不住,再次露出马脚。 可光凭手头这点功劳,想留下谈何容易? 就算献上前朝医圣的秘方,顶多得几句夸奖,对眼下困境毫无帮助。若是花钱打点,可要是背后有贾家作梗,多少银子都是打水漂。 要想躲过随军调令,除非现在有非留京不可的理由。 啧,这倒是个难题。 看来得找那些的工具人们取取经了。 既然一时无计可施,不如去会会那些巴不得自己倒霉的人,说不定能获得灵感。 于是他再次拜访王太医。 多亏王太医提点。眼下时间紧迫,想再告假一日,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王太医眼中精光一闪,抚须笑道:自然可以。你若真有门路解决,速去便是,告假之事老夫替你周旋。 多谢王太医。若能留下,必当重谢。 去吧去吧,全看你自己的造化,老夫不过顺口一提。 贾颜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出了太医院,他本要直奔宁荣街——那里可是他的人才储备库。 谁知刚过两条街,路边挑担的货郎让他猛然勒住马车。 停车!快停! 他跃下马车,疾步追向那个晃着扁担的身影。 与此同时,宁国府内。 第65章 贾珍半躺在太师椅上,听着赖二的汇报。 老爷,那边已经打点妥当,名单今早就递上去了,过两日调令就会下发。 不会节外生枝吧?确定不能更改了? 万无一失。兵部的人说了,今早名单已呈御前,板上钉钉。 好!好得很!贾珍面颊泛起病态的潮红,敢动我的人,就让他知道代价。 他狰狞地攥紧扶手:安排几个得力的人混进京营,再收买几个将领。等那小杂种到了海边... 老爷放心,赖二阴恻恻笑道,保管叫他葬身鱼腹。 去把他宅子盯死了,贾珍舔了舔嘴唇,等他一走,别让我的 儿再飞了。 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赖二躬身时,袖中 寒光一闪。 “既然一切已安排妥当,速去寻大夫来,我须尽快解决这身顽疾。若迟迟不得痊愈,留那女子还有何用?” “老爷安心,荣国府已派人遍访天下名医,我也遣人去清虚观请张真人,望他能为您诊治。” “做得不错。那些庸医无用,或许张真人有法子。只是他如今身份尊贵,若派去的人请不动,你便亲自走一趟,就说我行动不便。若仍不成,我亲自去求。” “老奴明白。” “既明白,还不快去办?” “是!” 赖二退下后,贾珍面色扭曲,低声自语。 “贾颜啊贾颜,莫怨我心狠,只怪你太过顺从。我当初迫于无奈说的假话,你竟当真?若非顾及族人,岂容你碰她?你倒是听话,可惜蠢笨如猪!” “此番你若回不来,休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愚不可及!” 与此同时,荣国府内。 荣喜堂中,王夫人听完周瑞家的禀报,微微挑眉。 “此事竟如此顺利?赏周瑞一份银子,算他办事得力。” “不过,仅此还不够。本想留那小子在宁荣街,好衬托我的宝玉,如今他却渐失掌控……” “既如此,便不必留了。去给京营将领送份礼,让他们将人永远留在沿海,不必再回。” “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一墙之隔的荣庆堂内,赖大正向贾母禀报。 比起王夫人与贾珍的直白,贾母言辞含蓄。 “雏鹰终要离巢,既让他去了沿海,便与那边通个信儿,留他在彼处吧。” “贾家枝叶繁茂,总得多几条路走。族人聚于金陵与京城,并非长久之计。” “不如借此机会,让族人散落四方。贾颜……便当是个开端。” 新年将至,恭贺新禧 皇宫御书房内,忠顺王躬身呈上密报。 “京营已递调兵文书,太医院名录亦已拟定,只待陛下御批。” 皇帝凝视名单上“贾颜”二字,却无喜色,反叹道: “京营兵卒尚且如此,何况边陲?朕有心整饬,却处处掣肘,难以下手。” 忠顺王劝慰:“皇兄勿忧。如今国运昌隆,纵有边患亦在掌控之中。兵务可徐徐图之,此次借机整顿京营,或可夺其权柄。” 皇帝颔首:“但愿如此。” 确实如此,只是我原以为王子腾是真心归附,如今看来他对京营的把控,这份忠心怕是要打个折扣了。 京营还是得交给咱们自己人打理。王子腾已不适合继续担任节度使,过些时日寻个由头将他调离便是。 说来这次多亏了贾颜那孩子,才让我们发现京营里竟藏着这么多蠹虫。待他将秘方呈上,定要重重赏赐。 忠顺王深表赞同。 若非借着贾颜之事,他根本无从查探京营虚实。此番能揪出诸多弊病,确实多亏了那年轻人。 多赏些也无妨。我已嘱咐王太医前去暗示,只要他不是太愚钝,应当能领会其中深意。 想必不久后他就会献上那延年益寿的秘方了,届时皇兄可莫要独享,忘了为弟啊。 皇帝含笑应道:放心,只要秘方到手,朕自然不会亏待你。 只是...若那孩子未能参透王太医的暗示,另寻他法呢? 忠顺王笃定道:绝无可能。他不过是贾家旁支,纵已成婚,娶的也只是营缮郎之女,哪有能耐更改名单?要想除名,唯有仰仗皇兄恩典。 言之有理。那便静候佳音,想来不 就会将秘方呈上了。 这份名单... 暂且压下。 贾珍、王夫人、贾母正翘首期盼名单早日下发,好将贾颜发配沿海。皇帝也在等待他献上秘方。 然而就在众人期待之际,贾颜却从容回到家中。不多时,一位老农挑着古怪物件进了府邸。 秦可卿随即变卖嫁妆,高价购置老农的田产山林,更将周边土地尽数收入囊中,一日之间便建成一座庄园。 贾颜又命工匠联盟与丐帮协助,将那些受他接济的贫苦百姓迁来,形成村落。这些人在感恩戴德之下,对他忠心耿耿,一到便忙碌起来。 暗中监视之人不明就里,只得将情况上报。贾珍等人闻讯,只道他又在挥霍妻子钱财。就连密切关注此事的忠顺王与皇帝,也摸不透他的用意。 翌日,在众人焦灼等待中,贾颜突然再访王太医。 昨日承蒙指点,我已想通这离京的机会还是让与他人为好。毕竟新婚燕尔,此时远行实在不妥。 只是我区区微末之身,恐无力更改名单,唯有恳请能说得上话的大人相助。 这份秘方最终要呈到陛下面前,还需由他来辨别真伪。 只要贾颜交出秘方,他便能知晓其中内容,借此改善自己孱弱的体质。 正因如此,他才如此配合忠顺王。 此刻见贾颜果然提及此事,他强压心中激动,顺着话问道: 贤侄的意思是? 贾颜恭敬行礼,道: 我想立下大功,让陛下不得不留用我。如今已有立功之法,只是面圣不易。 故请王太医代为传信,让陛下知晓我有宝物进献。 若您不便,我再寻他人。 贾颜找他,正是知晓其背后站着当今天子。 陛下所求的强身秘方,他确实没有。 既然无秘方,便只能另寻他物替代。 昨日归途触发贾母建议逆转,赋予他拒绝一切的能力。 为尽快脱身,他立即寻到王太医。 果然,王太医闻言急忙应下: 不必找旁人,我这就为你通传。你且在太医院等候。 多谢。 贾颜再施一礼,王太医匆匆离去,急着向皇上和忠顺王报信。 不多时,王太医匆匆返回,拉着贾颜直奔皇宫。 至御书房外,王太医对值守太监道: 陛下要见的人已带到,烦请通禀。 太监入内片刻,出来打量贾颜: 可是贾颜公子?陛下宣你觐见。 贾颜应声,向王太医点头致意,随太监入内。 初次面圣,他难免紧张。 幸得王太医提前告知礼仪。 入内后始终低首,随太监止步便伏地跪拜: 微臣叩见陛下, 万 。 上方传来威严男声: 平身。你便是荣国府贾颜?王太医说你有宝物进献,不知是何物? 此刻,连 也难掩期待。 强身秘方不仅能增强体魄,更意味着延年益寿。 对此他渴望已久,今日终于有望得偿所愿。 然而贾颜接下来的话,却令他怔然。 皇帝疑惑地问道:“陈爱卿,究竟是何物需要朕亲自出城查看?” 陈大人躬身答道:“回禀陛下,此物关系重大,唯有亲眼所见方能体会其价值。微臣斗胆请陛下移步城外庄园。” “哦?竟有如此稀罕之物?”皇帝饶有兴致地捋须道,“朕倒要看看是何等宝物,值得这般兴师动众。” 贾颜始终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微臣敢以性命担保,此物必将令陛下龙颜大悦,更可助陛下名垂青史。” 这番话让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能延年益寿,确是可载入史册的功绩。他抚掌笑道:“好!朕便随你走这一遭。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不能让朕满意......” “微臣甘愿领罪。”贾颜斩钉截铁地应道。 正当銮驾准备启程时,忠顺王率领数十侍卫匆匆赶来。 “皇兄出行,臣弟特来护驾。”忠顺王拱手道。 皇帝微微颔首:“王弟有心了。既如此,便一同前往吧。” 贾颜连忙向忠顺王行礼。王爷冷哼一声:“小子,若敢戏弄圣驾,本王定不轻饶!” “下官不敢。”贾颜神色坦然。 车马辚辚驶出城门,沿着官道行进片刻后转入乡间小路。约莫半个时辰,一行人来到一座新建的庄园前。 庄内众人见车队到来,立即持械围上。待看清是贾颜,方才放下戒备,为首的庄头快步迎上:“东家可是来验收地瓜的?” “正是。”贾颜吩咐道,“速备好秤具,随我去起一亩地的收成。” 皇帝与忠顺王面面相觑。忠顺王忍不住低声问道:“皇兄,不是说有什么养生秘方吗?怎地变成看庄稼了?” 皇帝同样满腹狐疑,但面上仍保持着威严:“且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莫非这强身健体的秘方中,必须用到地瓜不可? 皇帝与忠顺王虽心存疑惑,却并未多言,只是默默注视着贾颜。 既然已经来了,且看这小子如何揭开谜底。 第66章 陛下、王爷,请移步田间,待我将东西取出,二位自然明白我要献上何物。 二人相视一笑,早已知晓他要献的是强身健体的秘方。 只是不解其中究竟需要哪些材料,又有何讲究。 看来这地瓜便是关键所在。 好,朕就随你去看看。 本王也好奇得很,你究竟准备了什么宝贝? 贾颜神秘一笑,仍旧卖着关子,引众人向田间走去。 稍后便知分晓。我敢担保,定是个天大的惊喜。若不能让陛下满意,甘愿领罪。 那朕倒要看看,今日你的脑袋还能不能保住。 一行人来到田边,贾颜见众人准备妥当,当即下令: 还等什么?动手挖地瓜吧。 一声令下,庄户们纷纷行动起来。 不多时,一筐筐地瓜被挖出,整齐堆放在众人面前。 起初,皇帝与忠顺王还当这是配方的原料。 可眼见地瓜越堆越多,二人渐渐察觉不对。 再珍贵的配方,也用不上这么多普通食材。 眼前这堆地瓜,少说也有上千斤了。 忠顺王按捺不住,代皇帝发问: 贾颜,这地瓜与你所献之物,究竟有何关联? 贾颜笑而不答,亲自洗净一个地瓜,削皮切块。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坦然品尝起来。 启禀陛下、王爷,此物名为地瓜,又称红薯,乃微臣从古籍中偶然得之。 据说源自极西之地,传入我朝后却无人重视。整个京畿,唯有这片田地栽种。 说来可笑,原主只因买不起种子,才从商贩丢弃物中寻得此物栽种。 昨日拙荆已将这片地瓜尽数买下。经微臣试挖,确认此物产量惊人。 保守估计,亩产至少两千斤以上。 可生食,可烹煮,亦可磨粉制饼。不知此物,可入得二位法眼? 贾颜话音未落,皇帝与忠顺王已然会意。 一种可食之物。 一种亩产逾两千斤的可食之物。 倘若此物当真存在,必将撼动整个大周江山。 若能在自己治下发现此物,定可名垂青史。 皇帝此刻恍然大悟。 贾颜所言青史留名,原非指那秘方,而是实实在在的千古留芳。 且这一笔必将浓墨重彩。 须知大周粮产向来亩不过二三百斤。 而今眼前之物,竟能亩产最低两千斤。 若将此物广植于大周疆土,百姓何愁饥馑? 举国黎民皆可得益。 自己更可借此开创盛世新篇。 这天大的荣耀,几乎令皇帝目眩神迷。 忠顺王亦难掩激动。 如此神物初现于世,自己身为见证者,史册必载其名于地瓜发现之列。 千古留名,指日可待。 思及此,他难抑心潮,径自取过一块地瓜大嚼。 甘美异常!果真能亩产两千斤。我大周必将更盛往昔! 皇帝此时亦回过神来。 望着堆积如丘的地瓜与远处劳作的农人,摇头道: 非两千斤,乃至少两千斤。 观此收获,已近两千斤,而所收之地尚不足一亩吧? 贾颜躬身禀道: 陛下圣明。现收成未及半亩,故臣方才所言两千斤实为保守之数。 依眼下情状,一亩收成恐达五六千斤。 五六千斤?! 此言一出,不仅 者色变,随行众人乃至暗处侍卫俱惊呼失声。 在这亩产仅二三百斤的王朝,忽现增产二十余倍之物,何人能不震撼? 皇帝再顾不得威仪,夺过地瓜便尝。 边咀嚼边急令: 速遣人助农收割,务必丈量一亩之数,看究竟能获几何。 贾颜见状,命人生火。 陛下既要亲验,不妨由您主持收获。臣且为您试制地瓜诸般吃法。 于是乎, 皇帝与忠顺王亲执农具采收地瓜。 另一厢, 贾颜施展手段,或烀或烤,更熬得一锅地瓜香粥。 当这些呈至御前,二位贵人抛却矜持,大快朵颐。 待一亩地瓜尽数归仓,称量结果已出: 此袋八十斤,彼袋百斤,复有一袋百五十斤...... 转眼间,地瓜收获完毕。 手持算盘的官员停下动作,声音颤抖地喊道:六千四百九十二斤!整整六千四百九十二斤啊!这只是一亩地的产量,简直不可思议! 在场众人无不震惊,尤其得知这种作物可以食用后,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皇帝龙颜大悦,重重拍着贾颜的肩膀:好!太好了!爱卿献上的地瓜,是朕收到最珍贵的礼物。除了皇位,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话刚出口,皇帝突然想起原本是要索取养生秘方的。虽未如愿,但看着满地的地瓜,心中仍充满喜悦。 确认地瓜真实产量后,皇帝格外慷慨。即便贾颜再三推辞,只求留在太医院任职,皇帝仍坚持要重赏。 爱卿的功劳朕记在心里,但你最擅长的还是医术,继续在太医院效力吧。 贾颜暗自思忖:皇帝果然还惦记着秘方。可惜自己确实没有合适的方子可献。 陛下明鉴,微臣确实只通医道。不过在研读医书时,曾见过地瓜种植的相关记载。 恳请陛下准许微臣参与后续种植事宜,将所知付诸实践。只是这样一来,恐怕要暂离太医院,且短期内无法离京。 皇帝明白,能献上如此高产作物已是莫大功劳。若再强求其离京,恐怕会适得其反。 爱卿所言极是。地瓜种植非你不可。太医院的职务暂且保留,待种植事宜步入正轨再回任不迟。 贾颜心中暗喜:计划成功了!有了这项差事,谁也不能将他调离京城。 臣定当竭尽全力,让地瓜早日推广全国,助陛下开创盛世,名垂青史! 皇帝开怀大笑:爱卿有心了。这些地瓜先留下,朕要召集群臣共观。忠顺王,派人将这些地瓜运回宫中。 临行前,皇帝再次拍着贾颜的肩膀:爱卿献宝有功,封赏绝不会少。好好干,朕看好你! “你且安心等待,仔细思量地瓜栽种之事。” “待此事尘埃落定,封赏自会赐下,不必心急。” 贾颜躬身行礼,恭敬道: “臣谨遵陛下旨意。” 皇帝微微颔首,转向忠顺王吩咐: “既然他愿替朕钻研地瓜种植之法,便赐他一块令牌,准其自由出入皇庄。另派兵驻守此地,待朕取走地瓜后再归还。” 忠顺王应声,自怀中取出一枚银令抛给贾颜。 “此乃皇庄管事令牌,持此令可通行各皇庄,必要时还可调遣庄内人手。” “此外,持此令者即视作皇室之人,非皇命不得离京,亦无需听命于他人,可明白?” 贾颜双手接过令牌,心中了然。 果然如他所料,索要秘方之人正是眼前二位。虽未献上秘方,却以地瓜之功暂得宽待。 这令牌分明是告诉他—— 此后唯皇命是从,旁人无权干涉。 太医院征调随军之事,就此作罢。 后顾之忧既解,只要不离京城,不损根基,其余皆可接受。 封赏厚薄,反在其次。 “臣谢陛下隆恩,谢王爷厚赐。” 皇帝摆手道: “此处交由忠顺王善后,朕先行回宫。明日携百官亲验地瓜神效,届时自有封赏。在此之前,你需随朕入宫,将所知地瓜烹制之法一一演示。” “臣遵旨。” 忠顺王当即调兵接管山庄。 一行人浩荡返宫。 贾颜未再入御书房,径被引至御膳房。 面对满筐地瓜,他将所知做法悉数传授御厨。 直至皇帝尝罢数种红薯膳食,赞了句“此物甚妙”,方得安心。 确认再无保留后,终获准离宫。 若非体魄强健,恐已力竭。 归家仍觉心神俱疲。 幸而秦可卿已备好晚膳。 “早说过庖厨之事交予下人,何须亲自操劳?” 秦可卿浅笑盈盈: “满桌菜肴妾身仅做一道,余者皆出自他人之手。闲居无事,总想为夫君尽些心意。” “罢了,下不为例。且让我尝尝哪道是你的手艺?” 终日奔波,确已饥肠辘辘。 在御膳房那段日子,天天与地瓜为伴。前世吃腻了这玩意儿,今生实在提不起兴致。 反倒是家中饭菜更合胃口。 他细细品味,很快辨认出那碗菌菇汤出自秦可卿之手。 滋味确实不俗。 但他并未立即称赞,而是搁下筷子,示意秦可卿落座,缓缓道: 上回你下厨,是因我许诺带你出游。此番我未应允任何事,你却再度洗手作羹汤。说吧,所为何事? 秦可卿怔了怔,旋即莞尔: 果然瞒不过爷。既然您问起,妾身便直言了。 通过秦可卿叙述,贾颜方知原委。 原来他离府后,林黛玉曾登门造访。 见他不在,便与秦可卿闲谈多时。 秦可卿没料到林黛玉心思玲珑,三言两语间竟套出了贾颜身家丰厚之事。 爷,妾身实在大意,被她绕进了造纸作坊的话头。知晓此事后,她执意要参与其中。 妾身虽婉拒,她却提出不要作坊,只求供应纸张——确切说,是希望作坊能为她印制书籍,在大周境内贩售。 贾颜略感诧异,不明林黛玉此举深意。 转念一想,此事于己无碍。 第67章 横竖林黛玉早知他财力雄厚,如今不过多知晓些细节罢了。 遂笑道: 她既有心经营书肆,成全便是。需要刊印何种书籍,尽管吩咐作坊操办。反正咱们自备印刷器具,不过举手之劳。 但切记,眼下除你们二人,再无第三人知晓我底细,万勿再泄。 秦可卿连忙立誓守口如瓶。 罢了,信你便是。先用膳吧。 爷,妾身独居无聊,可否常邀林妹妹过府叙谈? 随你心意。 正说话间,仆从来报。 荣国府设春日宴,邀二人同往。 贾颜忆及往事。 记忆中贾府确常设宴,春日宴、赏花宴、赏雪宴、丰收宴名目繁多。 然十余年间,从未主动邀他列席,唯有他自行混入讨些残羹冷炙的份。 虽不解此番为何破例,但料想非为善事。 而这恰合他意。 遂命人回复明日清晨必至。 转身对秦可卿叮嘱: 先前与你略提过贾府情形,今日再细说几分。 府中除新来的林妹妹,若欲结交,只可与年幼的三春姊妹往来。 其余人等,表面应付即可。 更要当心,莫要落入他们设的局中。 秦可卿将信将疑: 当真如此险恶? 贾颜叹道: 只怕比我说的更甚。 之前和你提过不少关于我的事,传言与 总有出入,只因我要应对这些人的算计。 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 在这贾府里,我那嫡母处心积虑要败坏我的名声,好衬托她宝贝儿子的光明磊落。 贾家最尊贵的老祖宗——我的祖母,只要发现我比宝玉出色,就会打压陷害,生怕我盖过宝玉的风头。 贾家大老爷因我是二房所出,借着两房旧怨屡屡刁难,有时只为泄愤,有时连带着要坑害我父亲和嫡母。 有他们作表率,府里下人们也大多对我冷眼相待。 所以进了荣国府定要万分谨慎,我给你安排的那几个丫鬟务必随身带着,她们都身怀武艺。 有她们护着,就算这荣国府是刀山火海,也伤不到你分毫。 贾颜所说的丫鬟,实则是这次采买的农家中习武的女子。在十倍专注力的加持下,五人武艺精进神速。 如今在贾府护卫秦可卿已绰绰有余。 若再给她们一年半载,天下何处去不得? 秦可卿听得心头温热。 这些隐情若不说破,她全然不知。 可这番剖白,又何尝不是揭开贾颜的旧伤? 生在这样的家族,当真可叹。 而贾颜能平静道出,可见早已习以为常。 秦可卿暗自记在心里,决意要加倍体贴,却未说半句怜惜之语。 只轻轻颔首示意明白。 晚膳后,二人早早安歇。 红烛帐暖,春宵苦短。 翌日清晨,夫妻二人便到了荣国府。 这春日宴除荣宁二府本家,连京城贾氏旁支也来了不少代表。 宴席间人头攒动。 对贾家族人而言,能来荣国府白吃一顿自是美事。 只是这宴席显然另有文章。 贾颜刚到府门,门房便飞跑去报信。 既入荣国府,自当先拜见父母。 可刚见过王夫人,正要去书房寻贾政时,却被拦下。 老爷奉诏伴驾,今日要随圣上出巡,不必去请安了。 贾颜稍怔,旋即会意。 昨日皇帝就说过要让百官见证地瓜丰收。 不想竟是召集全体京官同往。 陛下这是要更多人亲眼见证奇迹。 也好让他的声名传得更广。 贾颜心下了然,更期待圣驾回鸾后的封赏。 经此一事,盯着他的人怕是要更多了。 此番破坏了他们调自己去抗倭的谋划,那汹涌恶意恐怕会更甚。 儿子这就带可儿赴宴去了。 去吧。 正当贾颜携秦可卿往宴席去时—— 皇帝率领文武百官及京城七品以上官员,浩浩荡荡离开皇城,出了神京城。队伍来到一座被锦衣卫严密把守的庄园前。 城外,自昨日接到旨意起,满朝文武与京城七品以上官员便满腹狐疑。那些平日无缘朝会的小官更是既困惑又兴奋——能随驾出行必非寻常事,这既是资历,更是机遇。众人暗自揣测着能否借此机会在御前崭露头角。 荣国府出身的贾政老爷也在其列。这位当了半辈子五品员外郎的官员,始终因品级不够无缘朝觐,此事一直是他心头隐痛。今日难得伴驾,他悄悄往前挪了几步,盘算着要在御前有所表现,或许能得圣眷升迁,甚至获准每日上朝。 这细微的举动却引来周遭同僚侧目。有人当即冷笑道:贾员外郎虽出自荣国府,终究是二房出身。区区员外郎,何必往前凑?话音未落,更多讥讽接踵而至:正是,贾员外郎该认清身份。荣国府嫡系尚在,您这支旁系还是安分些好。人贵有自知之明,不该妄想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句句诛心之言直戳贾政痛处——分明在暗指他霸占兄长贾赦的荣国府。他涨红了脸却无言以对,毕竟这是不争的事实。往日无人点破尚可装聋作哑,如今当众被揭短,简直颜面扫地。碍于圣驾在前,他只得强忍怒气默不作声。这般怯懦姿态,反令同僚愈发轻视。 这番 动终惊动前方。皇帝循声望去,目光在贾政身上稍作停留,忽然含笑道:那位可是荣国府贾政?上前来。此言一出,众人愕然。贾政自己也懵了,但转念一想:天子亲召,足见重视,方才的难堪顿时烟消云散。 贾政暗自思忖,莫非圣上是念及荣国府旧情,特意为他解围?他赶忙穿过人群,毕恭毕敬地向皇帝行了大礼。 爱卿免礼,且站到朕身旁,一同观瞻这祥瑞现世。 谢主隆恩。 贾政虽满腹疑惑,仍顺从地立于皇帝身侧。纵使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他面上仍保持着镇定,只是心中愈发困惑:圣上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满朝文武同样摸不着头脑。皇帝却未作解释,只命随行的皇庄农户下地劳作。 将这亩地里的地瓜尽数挖出,装袋称重。务必要快,朕要亲眼见证。 当第一袋地瓜称得一百一十斤时,皇帝立即命御厨拿去烹制。第二袋一百零二斤的地瓜随即呈上,洗净去皮后切成小段。 诸位爱卿,都来尝尝这地瓜滋味。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隐约猜到这或可食用,却不敢确信——方才两袋不过采自田间一隅,若真能果腹,这一亩地的收成该是何等惊人? 陛下,莫非此物可作粮食?一位大臣忍不住发问。 皇帝含笑拈起一块生薯,细细咀嚼后道:此物名唤地瓜,又称红薯,自海外传入我大周。朕可以断言,确是可食之物。 此时御厨已炸好第一批红薯,皇帝又取两块大快朵颐:吃法多样,御厨正在赶制其他做法,诸位都来尝尝。 第三袋地瓜称得一百零八斤时,一位大臣按捺不住冲上前,抓起炸红薯就咬。吞咽后他瞪圆双眼望向田间:三百余斤竟不足一分地?那一亩岂非要产三千斤以上?世间安有此等高产作物? 皇帝心满意足地看着群臣震惊的模样——当初他何尝不是这般难以置信?如今见众人这般情状,倒觉得先前的失态再正常不过。 第一位官员率先上前尝试后,其余大臣也争先恐后地围拢过来。御厨们机灵地将备好的红薯分发给行动不便的武将们。 咀嚼声此起彼伏,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叹: 这滋味竟如此美妙! 亩产三千斤?简直难以置信! 世间怎会有这般高产的作物? 起初只是惊讶,很快就有老臣激动得跪地痛哭:天佑大周!此乃千年难遇的祥瑞啊!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若真能亩产三千斤,必将彻底改变大周国运。 这小小的红薯,注定要为大周开启盛世华章。届时陛下开创盛世,他们这些参与者都将名垂青史。文臣武将所求,不正是能在史册留下光辉一笔吗? 贾政跟着众人慌忙跪倒,高声道:恭贺陛下!此等祥瑞亘古未有,实乃陛下洪福! 龙颜大悦的皇帝却笑着摇头:诸位爱卿,你们还是低估了。此时田间的称重官正高声报数: 五百三十斤! 八百九十斤! 数字不断攀升,当报到六千四百五十斤时,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统统有赏!皇帝开怀大笑,御厨已备好各色红薯菜肴,今日就与诸位爱卿共品祥瑞,同庆盛世! 谢主隆恩!群臣起身时,不少人踉跄着需要搀扶,仍沉浸在震撼之中。 众人起身后,御厨已呈上各式地瓜佳肴。在御厨的指点下,群臣逐一品尝不同风味的地瓜料理。 每尝一道新菜式,众人眼中的惊喜便增添一分。待所有做法都试过一遍,皇帝含笑开口道: 此物可解我大周粮食短缺之忧,实乃开国以来第一大祥瑞。诸位爱卿以为,献宝之人当如何封赏? 殿中群臣这才从 回过神来,细细思量方才种种。几位机敏的大臣已将目光投向贾政——今日最令人意外的,莫过于陛下特意召这位荣国府老爷近前侍奉。 莫非此事与他有关? 若真是贾政献宝,这封赏可要仔细斟酌了。一位大臣忍不住问道: 陛下,不知是何人献上这等祥瑞? 此言一出,满朝目光齐聚龙颜。皇帝却意味深长地看向贾政: 说起此事,倒要多谢荣国府贾爱卿。 微臣? 第68章 贾政一时愕然,这般大事怎会与自己扯上干系?况且他连地瓜为何物都不知晓。虽想贪这天大功劳,却更怕犯下欺君之罪。 一声,贾政慌忙跪倒: 陛下明鉴,微臣确实不知地瓜为何物啊! 皇帝亲手扶起贾政,笑道: 爱卿莫慌。朕只道此事与你有关,自然明白此物非你所献。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皇帝轻拍贾政肩头: 你养了个好儿子。这地瓜正是令郎贾颜所献。 颜哥儿? 贾政如遭雷击。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被分出府去的庶子竟立下如此奇功。这般功劳,至少官升数级,甚至可能获封爵位。 一念及此,贾政顿觉头晕目眩。他熬了半生才得个五品员外郎,而这逆子一次献宝就可能超越自己。虽闪过为何不让我来献宝的念头,但转瞬即逝——此刻任何不满都是对圣上的大不敬。 随即涌上心头的竟是欣喜:终究是自己的骨血,终究出自荣国府。这份荣耀,终究归于贾家血脉。 看着同僚们艳羡的目光,贾政只觉扬眉吐气。此时皇帝郑重道: 贾颜献宝有功,朕自当厚赏。 正是你那分府另过的次子贾颜。据他所言,曾在海外游历者所着古籍中见过此物记载,但在我大周疆域内从未得见。此番机缘巧合发现此物,特进献于朕。 此物名为红薯,实乃利国利民之神物,足可改变我大周粮储格局。朕已命皇庄先行试种留种,待积攒足够种粮,便推广至全国。 朕要让大周子民从此不再受饥馑之苦。现已委任贾颜全权督办红薯种植事宜,限期总结出完整栽培之法。待功成之日,另有封赏。 然此番献宝之功不可不赏,众卿以为当如何封赏? 满朝文武闻言皆神色复杂。谁能想到这献宝之人,竟是贾府那个声名狼藉的贾颜? 京城谁人不知此子素有败家之名,终日奇谈怪论。偏是这样的人物,竟献上如此重宝。这般功劳,朝廷岂能不赏? 那些曾应承贾珍、王夫人乃至贾母要构陷贾颜的官员,此刻俱是暗自叫苦。弹劾奏本已然呈递,如今贾颜既掌种植要务,此事必难如愿。但木已成舟,终会留下痕迹。众人只得盘算着下朝后登门请罪,以免遭其报复——看这情形,贾颜已然简在帝心了。 其余官员则想着:此人既已分府别居,又与贾府不睦,给些赏赐倒也无妨。况且如此大功,封赏太薄实在说不过去。 当即有大臣出列奏道:启禀陛下,贾颜献此祥瑞确系大功。然其现为太医院医士,医官升迁须凭真才实学,职级不宜骤升。臣以为当赐爵位以彰其功,或子爵或男爵,恭请圣裁。 群臣闻言纷纷颔首。让贾颜得个虚爵,既显朝廷恩赏,又可令其远离实权——一个太医再加个空头爵位,于朝局无碍,正是两全之策。 贾颜获封爵位,使他摆脱了对贾家的依附,获得了自 ,同时也跻身大周上层社会,不再是籍籍无名之辈。 然而,即便有了爵位,他也只能维护自身权益,无法干涉他人。 这一赏赐看似隆重,实则对各方势力并无实质威胁,因此众人很快达成共识。 臣附议,一名官员率先表态,太医晋升需凭真才实学,贾颜尚年轻,担任医士已属合适。但其功劳甚大,赐予爵位最为妥当。 另一人随即附和:贾家公子刚及弱冠,前途无量。不如先赐爵位,若陛下觉得不足,可另加赏赐。至于他将来能走多远,全凭自身本事。 臣附议。 附议。 转眼间,众人纷纷赞同,但对爵位等级却无人置喙,将最终决定权留给了皇帝。 皇帝对此结果颇为满意。正如群臣所言,贾颜虽表现优异,终究年轻。若赏赐过重,日后再立功勋,反倒难以再加封赏。赐爵无疑是最佳选择。 既然众卿意见一致,便如此定下。除子爵爵位外,另赐财物若干。皇帝下令道,锦衣卫负责将地瓜运送至各皇庄,众卿随朕回城。 又转向贾政道:贾爱卿回府后,让你儿子准备接旨,封赏今日便会下达。 贾政恭敬行礼:微臣领命。 返程途中,皇帝登上龙辇,贾政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令他意外的是,原本对他冷淡的同僚突然热情起来,就连先前出言讥讽的人也笑脸相迎,连连致歉。 身为工部员外郎,贾政平日少有人理会。此刻却备受追捧,这种众星捧月的滋味,是他为官多年来从未体验过的。 一时间,他竟有些飘飘然,仿佛已达人生巅峰。 然而离开队伍后,他很快清醒过来,明白这一切皆因儿子之功。 圣旨随时可能下达,得赶紧回府告知颜哥儿,让他早作准备。 想到这里,贾政匆匆赶往荣宁街。 与此同时,荣国府内,贾颜携秦可卿步入宴席。二人一现身,便成为全场焦点。 自贾颜成婚以来,其妻美貌冠绝天下的传闻便在荣宁街流传。贾府众人虽有所耳闻,却仍有存疑者。 今日这场非年节的特殊宴席,男女宾客并未分席而坐,众人终于得以亲眼验证传言真假。 此次春日宴分设内外两处场地。 贾府女眷齐聚老太太院中设宴,男宾则在外院摆席。 贾颜与秦可卿出了王夫人院子便分道而行。秦可卿身后跟着四名精心挑选的丫鬟——两名身手不凡的武者,一个伶牙俐齿的巧嘴,再加个眼明心亮的机灵鬼。这般阵仗在贾府后宅,任谁也不敢轻易欺她。 贾颜独自往前院去时,想起贾家宴席的规矩:女眷可带贴身丫鬟入席,男宾却只能由小厮伺候。过去十八年,作为二房庶子的他从未获准参与这类宴会——先是贾珠独享殊荣,后有宝玉占尽风头。 他只在贾环、三春等人的生辰小聚里露过脸。如今首次踏入正宴,耳边却回响着往日听说的荒唐事,不由多看了几眼侍立的小厮们。 未及深想,贾琏等人已瞧见他,当即拉他去贾珍那桌落座。同一时刻,秦可卿正穿过荣喜堂,踏进荣庆堂的锦绣堆里。 比起贾颜短暂吸引的目光,秦可卿的出现引得满堂惊叹。连掌管内宴的王熙凤都怔在原地——早闻新妇貌美,不想竟倾城若此。 幸而林黛玉率先回神,笑吟吟迎上前:可儿姐姐快来,咱们先去给老祖宗请安。 上回登门未见的老太太,此刻正眯着眼打量眼前人:果真神仙品貌!颜哥儿能娶你,是他祖上积德。 老太太折煞我了,秦可卿福身行礼,能嫁入贾府才是我的造化。 老太太捻着佛珠笑道:我瞧着颜哥儿长大,还不晓得他?你连件像样首饰都没有,莫非那混账连嫁妆都败光了? 这话让秦可卿心头一凛。若非夫君早将贾府暗涌逐一道明,此刻怕真要着了道——若顺着话头诉苦,反倒坐实了传言;若强行辩解,更显得欲盖弥彰。 她不动声色地理了理素银簪子,唇边浮起恰到好处的羞赧:夫君总说这些俗物配不上我,非要亲自画了花样重打呢。 贾颜早已与秦可卿商议妥当,为免他人觊觎家中钱财,今后凡涉及银钱之事皆可推到他身上。既然自家夫君不在意虚名,秦可卿便从容应对。 她浅笑盈盈道:老太太说笑了,那些嫁妆银子原就是荣宁二府添置的体面。您既给我这份体面,我岂能攥着银钱不放?二爷这般安排,不过是为我们日后打算——添些使唤人手,置办田庄,也好让日子过得宽裕些。我倒觉得甚是妥当。 贾母闻言微怔。寻常新妇遇此情形,多半要替夫君遮掩,未料秦可卿竟直言不讳。转念一想,如此反倒便宜她规劝。 好孩子,你的体己就该自己收着。贾母拍着她的手背道,他既在太医院领俸,哪有养不起家的道理?往后莫要再由着他挥霍了。 在贾母看来,这番话已给足台阶,秦可卿定会顺水推舟。谁知话音方落,却见新妇轻轻摇头:老祖宗疼惜孙媳,只是夫妻本是一体。二爷若要用度,只管取用便是。 这番应答令满堂哗然。王夫人捏着佛珠的手紧了紧,邢夫人与李纨交换了个诧异的眼神。众人心中俱是暗恼:这贾颜当真不知廉耻,竟哄得新妇心甘情愿倒贴! 此刻荣禧堂外院正开筵席。除奉旨出城的贾政外,贾府男丁齐聚一堂。贾珍虽抱病在身,仍强撑着族长派头坐于主位。酒过三巡,他突然将犀角杯重重一放。 颜兄弟,贾珍眯着醉眼道,听闻你近来吃穿用度皆取自新妇?连买田置地都要花媳妇的嫁妆?咱们贾家儿郎的脸面,可经不起这般糟践! 满桌箸匙之声戛然而止。贾宝玉正夹着的胭脂鹅脯悬在半空,贾蔷手中的蜜饯金橘滚落案几。众人目光如针,齐刷刷刺向那位泰然自若的太医院吏目。 周围几桌的宾客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邻桌的贾赦和贾家几位长辈也放慢了用餐速度,想听听贾颜会如何回应。 只听贾颜缓缓说道: 珍大哥此言差矣,这话实在令人心寒。 您也知道,我这人最不愿为难他人。 成亲后更不愿动用内子的银钱,可她执意要外出用膳,我囊中羞涩,只得由她破费。 府上缺人伺候,我又无力购置,她便自告奋勇要去采买。这般情形,我岂能阻拦? 谁知这一买就买多了,这么多下人若无产业供养,岂不要转手变卖?这一进一出又要折损。 于是她又提议置办些田地,购个庄子安置这些人耕作。 第69章 我想想也有道理,便时常留意。前些日子恰逢老农来卖货,就顺道打听了消息。 听闻城外有庄子出售,我们便又添置了一处。 这些事都是依着她的意思办的,怎就成了给贾家抹黑? 贾珍一时语塞。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 旁听的宾客们个个瞠目结舌。 众人皆知此子素来从善如流。 当年其姨娘在世时,对姨娘言听计从,从不惹是生非。 姨娘过世后,他又听从劝告,主动搬离府邸。 自立门户后更是广纳谏言,不仅听从伯父、族长教诲,连下人的建议也虚心接受。 前些时日还听闻他采纳外人意见,甚至听从王家人劝诫。 可任谁也没料到,如今娶了妻室,竟又对夫人百依百顺。 这小子怎就这般善于纳谏? 良久,贾珍才缓过神来。 此刻他真切地意识到: 当初无论选谁,或许都比这小子强些。 即便是选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贾蓉,只要自己发话,谅他也不敢碰秦可卿一根手指。 贾家其他人更不敢违逆自己的命令。 唯独眼前这人,虽也听自己劝告,却同样会采纳他人意见。 即便自己勒令他不许接近秦可卿,可若秦可卿或其父有所要求,他又岂会不从? 此刻,贾珍肠子都悔青了。 为何当初就没看透这层关节? 所幸,所幸已经着手布局。 所幸这小子即将离京赴沿海剿倭。 届时让他有去无回,一切难题自可迎刃而解。 况且名单已呈递上去,想必不日就会定夺。 这小子若识相应允便罢,倘若抗命不从,那便是大逆不道的欺君之罪。 到时砍他脑袋都算从轻发落。 思及此处,贾珍深吸一口气,假意赞叹道: 贤弟当真是从谏如流。 正好听闻太医院需抽调人手随京营赴沿海剿倭,名单上赫然有贤弟大名。 念在终究出自贾家门楣,实在不忍见你涉险。既然得知此事,断不能坐视不理。 这般凶险的差事如何使得?况且你既已另立门户,便是一家之主,若有个闪失,家业岂不散了? 更何况新婚燕尔,岂能抛下 独守空闺? 听为兄一句劝,但凡有机会推辞,万万莫要前去。 贾珍盘算得很周全,这次他给贾颜设下两道死局。 要么乖乖去沿海送死,他自会派人解决贾颜;要么违抗圣旨,照样难逃死罪。横竖都不给贾颜留活路。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话音刚落,贾颜脑海中便响起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充满恶意的建议:拒绝随军赴沿海。因该建议无需执行亦可达成,现提供两种逆转选项——永久剥夺对方1%气运,或令其一小时内厄运缠身。】 贾颜暗自惊叹系统的智能。皇帝早已准他留守京城,贾珍的刁难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既然恶意已成,奖励照收不误。虽对自身实力无益,却能狠狠出口恶气。他毫不犹豫选择后者:让他霉运冲天一小时。 珍大哥说得极是,贾颜笑容灿烂地应和,我本就不愿前往,经您点拨更该坚持己见。 哈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贾珍得意大笑,记得向上头撤了你的名单。 谨遵兄长吩咐。 这番对话惊得满座哗然。前线调兵岂是儿戏?二人竟敢当众妄议圣意。但众人转念一想——横竖祸水引不到自己身上,反倒有人盘算着推波助澜。 贾赦原在隔岸观火,见贾珍出手狠辣,立即趁势补刀。若能让二房之子万劫不复,岂不快哉?抗旨之罪只诛贾颜一人,反倒能重创二房根基。 珍侄儿所言极是!贾赦假意帮腔,你既入太医院,岂能任人摆布?依我看,连申报都省了,纵使名单有你,咬死不去便是! 【检测到歹毒建议:无视军令拒赴前线。因该建议自动生效,可选:永久削弱对方1%体质,或令其一小时突发重症(可治愈)。】 贾颜再度选择即时报复。那1%的体质衰减对贾赦而言不过少活数月,哪及得上看他当场遭殃痛快? 不如让他突然染上重病,虽能痊愈却要受些折磨,岂不更好? 打定主意后,他立即附和道: 大老爷说得极是,行军打仗之事与我无关。我不过是个小小医士,还是安心留在京城为好。 果然懂事。 贾赦与贾珍交换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 合伙算计晚辈虽不光彩,但谁让这小子是贾政的儿子? 更妙的是,这小子竟如此听话。 宴席间众人见状,暗自摇头。 身为族长与大伯,这般欺压小辈实在过分。 不过事不关己,何必多管闲事? 几个见过秦可卿的已在盘算:若这小子遭殃,正好代为。 那些知晓秦可卿身家的,更是惦记着连人带财一并接手。 想到此处,有人已按捺不住。 原本只需静观其变,现在却恨不得立刻将这小子推进火坑。 贾琏尤为急切——贾珍既已开口,此事便成定局。 既然贾宝玉不敢违抗,不如再添把火,让他彻底抗旨才好! 贾家祖上虽是武将,如今早已弃武从文。族中子弟不得参军,你虽分家单过,终究是贾家血脉。依我看,不如寻个地方躲几日,待大军开拔后再回来? 【检测到恶意建议:躲避 触发良性逆转,请选择奖励: 一、永久减少对方1%发量 二、令对方暂时秃顶(一小时恢复)】 选二。 永久减发对贾琏不痛不痒,但突然秃顶足以让他闭门不出。 琏二哥说得是,我正打算离京避避,今晚就动身。 越快越好!贾琏暗自窃喜。 越快抗旨,惩处就越重! 贾赦同样心情舒畅——这可是父子俩头回同心协力。 兴致高涨的他举杯倡议:正事谈完,诸位共饮此杯! 众人应和,纷纷仰首饮尽。 咳咳咳!贾珍突然呛得满脸通红。 贾赦连忙递上茶水:珍哥儿快顺顺气,怎的如此不小心? 贾珍接过水杯仰头灌下,随即地惨叫出声,将水全喷了出来。 烫...烫死了!咳咳咳...... 贾珍咳得满脸通红。旁人慌忙递来凉水让他缓口气。虽稍有好转,但他嘴唇已烫出好几个水泡,嗓音也变得嘶哑。 ,喝口酒能烫成这样?赦叔您可害苦我了! 贾赦讪讪地赔笑:一时情急没注意水温,珍哥儿多担待。你这嗓子还是别喝酒了,先用些饭菜。我这就请王太医来给你瞧瞧。 贾珍郁闷地瞪他一眼,却仍端起酒杯:横竖这嘴一时半会好不了,等会儿更严重怕是滴酒不能沾。趁现在还能喝,大伙再陪我饮一杯!说罢仰脖一饮而尽。 这次倒没再出状况。贾珍咂摸着 辣的嘴唇道:都说酒能治烫伤,我这也算以毒攻毒了。来来来,再敬诸位两杯!说着又斟满酒杯。 众人纷纷举杯时,贾颜暗自期待:这一个时辰的霉运才刚开始呢。 贾珍忽觉坐着饮酒不够尽兴,想站起来说几句场面话。谁知刚发力要起身,才想起自己双腿已废。手上力道已出,椅子被推得向后倒去。他下半身使不上劲,整个人往前栽去。 贾珍重重跪倒在桌前,满桌酒菜一声朝他兜头浇下。近处的贾赦、贾宝玉躲闪不及,被淋得满头满脸。 啊啊啊!贾宝玉尖叫连连。贾赦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贾颜最先回神:都愣着作甚?快帮族长和大老爷清理!众人这才手忙脚乱上前收拾。贾宝玉被一群男子围着擦拭,浑身不自在。 贾宝玉实在无法忍受一群男人对自己动手动脚,好看的姑娘也就罢了,这些粗汉子碰他,简直让他浑身不自在。 都离我远点!我自己能处理,用不着你们。 见他态度坚决,那几个献殷勤的只好讪讪退开。宝玉本想唤贴身丫鬟来收拾,可这毕竟是男宾区,丫头们不便过来。眼下这副狼狈模样,他又不愿去见姐妹们,索性离席回到荣庆堂更衣。 换好衣裳后,他试图整理头发,却笨手笨脚不得要领,只得草草拂去发间饭粒,随意拢了拢便往女眷处去——既要找丫鬟重新梳头,更想见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人。 前院此刻又生变故。众人帮贾珍清理完毕,见他仍衣衫不整,只得黑着脸说要更衣。贾赦也沾了满身汤水,便说要同去。贾珍行动不便需人搀扶,谁知刚起身就出了岔子。 贾赦转身无恙,轮到贾珍时却前脚绊后脚,摔了个结实。围观族人瞠目结舌:先是被酒呛、烫伤口,再是打翻宴席,如今平地摔跤,这霉运未免太邪门。 见众人纷纷后退,贾赦只得上前搀扶。刚把人拽起来,自己却忽觉天旋地转,三步之内竟昏死过去。他这一倒,连累贾珍再度滚落在地。 还愣着作甚!贾颜最先冲上前,却刻意避开贾珍,只扶起贾赦摇晃:大伯醒醒!快传太医!咱们贾家可经不起闪失啊!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看向贾珍,却发现贾赦确实毫无动静,似乎真的昏了过去。 原本搀扶贾珍的几人立即松手退开,生怕沾染晦气。贾珍今日接连遭殃,连累旁人也跟着倒霉。贾赦不过扶他去更衣,还未动身便昏迷不醒。若只是暂时昏厥还好,万一真有个闪失,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转眼间众人作鸟兽散,只剩贾珍跌坐在地。他勉强撑起身子,怒喝道:都巴不得我死是不是?站那么远做什么!还不快扶我更衣,再去请太医!待我缓过劲来,定要你们好看! 这番威胁让家仆们踌躇不前。贾珍瞥见贾琏正照料贾赦,更是火冒三丈:贾琏!你爹那边不缺人手,还不快来扶我! 贾琏为难道:父亲这里需要人照看...... 少在这里装孝子!贾珍厉声打断,赶紧过来! 这时贾颜挺身而出:琏二哥放心去罢,大老爷有我们照应。众人连连附和,巴不得躲开贾珍。 贾琏只得磨蹭着上前,忽然灵机一动指向帷帐:珍大哥且慢,您这身打扮实在不雅,待我取块帷布给您遮掩。 第70章 贾珍虽不耐烦,却也觉得有理,便默许了。贾琏慢条斯理地挑选帷布,甚至特意取了烛台照明。在贾珍再三催促下,他终于选定一块碧色帷布——转身时却未察觉异样。 纱帐轻拂,随风摇曳,不经意间触到了烛火。 刹那间,火焰顺着纱帘蔓延,随风飘荡,竟落在了贾琏的发间。 贾琏皱了皱眉,疑惑道:“奇怪,怎么有股焦糊味?” 众人愣在原地,一时无人应答。半晌,才有人惊呼:“头发!你的头发!” 贾琏仍未察觉,点头附和:“对对,像是头发烧焦的味道,谁的头发着了?” 那人急得说不出话,还是贾颜开口提醒:“琏二哥,是你的头发烧着了!快灭火!” 贾琏这才猛然惊醒,后脑勺传来灼热感,他慌忙抓起手边的纱巾往头上盖去。 谁知纱巾轻薄透气,非但未能灭火,反而被引燃,火势瞬间蔓延至整个头顶。 “啊!怎么回事?头上怎么越来越烫?”贾琏惊慌失措。 众人乱作一团,有人泼茶,有人端汤,却被旁人喝止:“热汤会烫伤人!快找凉水!” 贾颜再次出声:“琏二哥,快往后跑!跳进水塘!” 众人纷纷催促:“对对!跳进水里就能灭火!” 贾琏顾不得多想,转身冲向水塘,纵身一跃。 水花四溅,火焰顷刻熄灭。岸上众人松了口气,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幸好附近有水,不然可要遭大罪了!” “这头发怕是保不住了,烧得参差不齐,哪还能见人?”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如此不慎?” “意外之事,怎能怪他?不过剩下的头发也得剃光,否则长短不一更难看。” “胡说!再少也是父母所赐,岂能轻易剃掉?无论如何也得留着!” 众人正议论纷纷时,贾琏突然从水中冒出头来,听见四周的闲言碎语,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目光一扫,发现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两个满脸绝望的人影,连忙高声打断道: 诸位还有心思议论我?不过是掉了些头发,过些时日自会重新长出来。你们可别忘了,族长和大老爷还在那边躺着呢! 众人闻言一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看见贾赦与贾珍正用愤怒的眼神瞪着他们。 贾珍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脸上写满绝望。贾赦虽已苏醒,却发现全身僵硬无法起身,只觉人生无望。见众人终于注意到他们,两人眼中怒火更盛。 都愣着做什么?贾珍咬牙切齿道,琏兄弟不过掉了些头发,值得你们这般大惊小怪?还不快来人扶我起来! 贾赦也厉声喝道:你们都是瞎子不成?珍哥儿身子不便,我如今也动弹不得,竟没一个人来搭把手?别忘了我们可是荣宁二府的当家人,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前。扶贾赦倒也罢了,可贾珍如今霉运缠身,谁碰谁倒霉——贾赦去扶落得半身不遂,贾琏帮忙结果被烧光了头发。若去搀扶贾珍,谁知道下一个遭殃的会是谁? 几个长辈悄悄将目光投向贾颜,想让他出面解围。贾颜心知肚明,却不愿蹚这浑水,干脆直言道:依我看,二位还是暂且在地上躺着为好。 这话犹如火上浇油,让本就恼怒的二人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贾颜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地看着地上的贾珍。 珍大哥,我并非有意为难你。方才的情形大家都看在眼里,你身上的霉运确实非同寻常。大老爷因此动弹不得,琏二哥更是平白无故掉了头发。若我们再贸然相助,只怕会招致更多祸患。 贾珍气得脸色发青:胡说八道!我堂堂贾家族长,岂能一直躺在这肮脏之地?今 必须扶我起来更衣! 话音未落,忽闻头顶传来扑棱声响。两只乌鸦掠过,不偏不倚将 洒在贾珍脸上。其中一团更是直接落入他张大的口中。 呕——贾珍狼狈地侧身干呕,额角青筋暴起,该死的畜生!待我起身,定要将这园中飞禽尽数剿灭! 贾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珍大哥,这霉运来得蹊跷,不如再等... 住口!贾珍厉声打断,今日就算天塌下来,你也得扶我起来! 就在这时,贾颜耳畔响起系统提示音:【检测到恶意建议,已启动保护机制。在协助贾珍更衣期间,所有霉运将与你擦肩而过。】 贾颜暗自叹息,上前一步:既然珍大哥执意如此,我便扶你一把。 他刚伸出手,忽见贾珍头顶的树枝无风自动,一截枯枝直直砸下,正中其鼻梁。贾珍顿时痛呼出声,两道鼻血蜿蜒而下。 围观众人纷纷掩面,既不敢笑,更不敢上前。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贾珍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在回荡。 贾颜缓步上前,语气平和地对贾珍说道: 珍大哥身为贾家族长,何必与两只鸟儿置气? 我这就扶您起身,您且抓紧我,待我扶您坐上轮椅,才好为您更衣。 贾珍心知方才举止有失体统,却仍咽不下被飞禽戏弄这口气。虽未言语,心中已打定主意要整治荣宁二府周边的鸟雀。 眼下当务之急是更换衣物,便点头应允,伸手搭上贾颜的臂膀。 快些吧,这身实在难耐,须得尽快更衣才是。 话音未落,一旁的贾赦突然出声: 只顾着珍哥儿作甚?我还在这儿躺着呢! 众人这才恍然想起贾赦。虽不敢贸然搀扶贾珍,但帮扶贾赦却无顾忌,纷纷上前道: 险些忘了赦老爷,快些扶他回去歇息。 正是,族长不过更衣,赦老爷怕是身子不适,咱们赶紧搀他回府。 贾颜闻言立即停手阻拦: 且慢!方才就说过不可妄动赦老爷。诸位请看,赦老爷此刻动弹不得,谁能断定这一摔没伤着筋骨?若是贸然移动导致骨裂,谁来担责? 纵使未伤筋骨,又怎知昏厥缘由?当真只因沾染霉运?倘若是头脑受损,随意挪动恐会加重伤势,诸位还要搀扶吗? 即便真是霉运所致,这般晦气当头,谁敢保证搀扶时不会再生变故? 依我之见,不如让赦老爷暂且安卧。太医已在路上,待诊明无恙再作打算。诸位以为如何? 正欲上前的众人顿时驻足。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若因鲁莽行事加重赦老爷病情,确实难以交代。于是纷纷对贾赦道: 颜哥儿所言极是,贸然移动恐有不妥。待太医诊治后再作打算更为稳妥。 赦老爷尚清醒,若是移动时突发昏厥反为不美,不妨稍候片刻? 贾赦听得怒火中烧。春日地气寒凉,久卧必伤根本。可眼见众人已被说动,心知难以强求。更兼自身除头部外全然无法活动,这般症状前所未遇,亦恐强行移动会加重病情,只得暗自咬牙忍耐。 尽管心中怒火中烧,贾颜仍强压情绪,沉声道:罢了罢了,既然你们都不敢碰,那就给我找些席子垫着总行吧? 这容易。 我马上去办。 再给您添些别的。 只要不让他们动手搀扶,众人倒是殷勤得很。转眼间,四五个仆役便四散开来寻找席褥。有个机灵的见近处没有,干脆拆了坐垫,一层层给大老爷垫在身下。 待安置妥当,贾颜正要推动轮椅去接贾珍。刚俯身准备搀扶,忽见一个抱着坐垫的小厮脚下一绊,整个人朝轮椅扑来。贾颜本能地将轮椅一推,自己倒是站稳了,那轮椅却直直碾过贾珍的双腿。 虽已失去知觉,贾珍仍眼睁睁看着轮椅从眼前呼啸而过。待回过神来,顿时惨叫出声。贾颜被这声惊叫吓得手一抖,贾珍地又摔回地上。 哎哟!你这混账怎么突然撒手?贾珍疼得龇牙咧嘴。 贾颜满脸委屈:这哪能怪我?分明是珍大哥您突然嚎这一嗓子,吓得我手都软了。好端端的您嚷什么? 你眼瞎不成?贾珍气急败坏,那轮椅刚从我腿上碾过去,天知道骨头碎没碎! 贾颜这才低头细看,果然在贾珍裤管上发现两道鲜明的轮印。掀开一看,皮下已泛起淤红。他连连后退,正色道:珍大哥还是躺着别动为妙。方才您要起身就招来鸟粪,这会儿又被轮椅所伤。若真扶您走动,保不齐要出人命。不如老实躺着,反倒安全。 这番话竟让贾珍迟疑起来。虽说满身狼狈,可该丢的脸早已丢尽。眼下这霉运缠身的架势,怕是动一动都有性命之忧。思及此处,他颓然长叹:罢了,我就在这儿再躺会儿。 话音未落,变故再生。 正当此时,宴客厅门口突然 动起来。只见贾母拄着拐杖疾步而来,身后紧跟着王夫人、邢夫人、尤氏等一众女眷。原来贾宝玉更衣后径自去了后院宴席,贾母久候不至,这才带着众人前来寻看。 贾宝玉急切地想见到林黛玉和秦可卿这两位佳人。 他径直闯进后院,众人纷纷避开。林黛玉和秦可卿原本正待在一处,见他突然闯入,连忙躲到屏风后。贾宝玉见她们刻意躲避,心中不快,便将方才之事添枝加叶地说了出来。 他提到贾颜即将随军出征,又说起贾珍和贾赦劝阻之事,最后还抱怨自己几人的遭遇。为了让贾母替他出头,他故意说道: “父亲被叫去,多半与二哥有关,恐怕很快就会有让他出征的消息了。” 他本想借贾母之手出气,谁知贾母和王夫人一听,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带人往外赶。其余人也纷纷跟上。 秦可卿和林黛玉并未太过紧张,见贾宝玉频频回头张望,两人便躲得更远。贾宝玉无奈,只得在前引路。 第71章 众人来到前院,目光越过人群,一眼便瞧见躺在地上的贾珍和贾赦。然而,他们的注意力全被贾珍吸引——就在此时,旁边一张饭桌的一条桌腿突然断裂,整张桌子倾斜,碗碟菜肴哗啦啦滑落,直直砸向贾珍! “小心!” “珍哥儿!” “老爷!” “危险!” 惊呼声此起彼伏,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贾珍又遭殃了。院中男丁纷纷望去,只见杯盘狼藉,饭菜泼了贾珍满身。 他们瞠目结舌,心中暗想:这也太邪门了!短短时间竟接连出事,若靠得太近,怕是自己也要倒霉。为保安全,还是离远些为妙。 于是,众人眼睁睁看着贾珍狼狈不堪,却无一人上前。贾母等人正要过去,贾颜连忙拦住: “老祖宗、太太,请留步!珍大哥霉运缠身,靠近恐受牵连。您看大老爷已经动弹不得,怕是也瘫了。若贸然过去,非但帮不上忙,还可能惹祸上身。” “依我看,珍大哥身边不能留任何物件,否则都可能害他倒霉。不如大伙儿搭把手,把附近能搬的东西都挪远些,或许能让他少遭些罪。” 这番话一出,贾母等人立刻止步。再环顾四周,见贾家男丁无一上前,心中便信了几分——看来,此事当真不假! 众人万万没想到,贾珍竟会倒霉至此。 回想起方才进门时,那张桌子突然垮塌,满桌菜肴倾泻而下的场景,又觉得这般遭遇倒也合乎情理。要何等倒霉之人,方能遇上这等祸事。 贾珍此刻终于缓过神来。虽浑身疼痛难忍,却深知此事绝不能连累贾母。若这位老祖宗有个闪失,自己可就全完了。他急忙开口道:老祖宗,您带着大伙儿离远些。我这霉运实在厉害,靠得太近恐受牵连。就依颜哥儿所言,让人把周围能搬动的物件都挪开,再把身边的杯盘碗盏收拾干净。我倒要看看,这般处置后还能出什么岔子。 贾母既已到场,贾府男丁们自然不便离去。如今贾珍既已开口,他们更不好推辞。众人面面相觑,都想寻个领头的。 最先想到的自然是贾琏,可四下张望,哪里还有他的踪影?想起贾琏那光溜溜的脑袋,众人倒也理解。换作是自己,怕也早就溜之大吉了。 既然找不到贾琏,众人目光便落在了贾宝玉身上。当即有人提议道:此事总得有人牵头,不如让宝玉负责收拾碗碟,我等来搬其他物件。 众人纷纷附和,更有甚者已然动手。 这桌椅瞧着就不稳妥,我来搬桌子。 那我负责搬椅子。 桌上残羹冷炙也不必留着了。 墙角的工具也得挪走。 窗台上的花盆也是个隐患。 转眼间众人各司其职,唯独留下贾宝玉呆立原地。他万没料到,自己带人来帮忙,反倒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正当他踌躇之际,贾母开口道:颜哥儿,宝玉年纪尚小,做这事难免笨手笨脚。你去帮珍哥儿把碗碟收拾了吧。 【检测到充满恶意的建议:代替贾宝玉为贾珍清理碗碟。触发良性逆转,本次任务极易完成,可从以下奖励任选其一:一、获取贾宝玉1%气运;二、令贾宝玉霉运缠身一小时】 贾颜不假思索选择了前者。无论如何,贾宝玉毕竟是红楼主角,若此界真按原着发展,他更是神瑛侍者转世。此等人物纵使轮回转世,气运也非比寻常。能得其百分之一的气运加持,必能受益匪浅。 选择完成的刹那,他顿觉与天地更为契合。虽不知具体变化,但这份意外收获已令他心满意足。眼下当务之急是完成建议,将奖励落到实处。 老祖宗说得是,宝玉确实年幼,这等粗活还是我来吧。说着便走向贾珍,将其周遭的碗碟一一拾起抛向远处。其余人虽不敢近前,但见器物被抛远,倒也敢上前收拾了。 贾颜早已跑远,众人乐得搭把手。 被他抛出的碗碟很快被人拾起送走。不多时,所有碗碟清理完毕,连贾珍身上的残羹也被收拾干净。贾颜道: “珍大哥暂且在此等候,若无异常,稍后再扶你回去。” 贾珍只得点头应下。见他同意,贾颜转身离去。众人见他无恙,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只道贾珍的霉运该到头了。 谁知贾颜刚回到人群,一群蜜蜂忽从远处飞来,直扑贾珍。贾珍面如土色,贾母却高声提醒: “珍哥儿莫动!这些蜂子定是嗅到你身上的甜味来采蜜,你不动便无事。若乱动招来群蛰,可吃不消!” 贾珍哪敢动弹?只得僵着身子任蜂群攀附。贾府众人看得瞠目结舌——活人竟成了蜂巢! 所幸蜂群不久散去,只是贾珍终没忍住轻颤几下,脸上手上顿时肿起数个红疙瘩。众人纷纷退避,心中骇然:这贾珍究竟触了什么霉头?新来的女眷更是后怕——方才若近前,怕也要遭殃。 贾母皱眉盯着贾珍与贾赦,急令下人:“速去催王太医!若来不及,先寻别的大夫来瞧,总不能让人一直躺在这儿!” 贾赦见贾母到场,顿时涕泪横流:“母亲!儿子被珍哥儿害苦了!如今浑身麻木,怕是要瘫一辈子了!” 贾母厉声呵斥:“混账话!不过小灾小病,治几日便好!” 正说着,小厮引着王太医匆匆赶到。贾母忙道:“劳烦太医给这两个不争气的仔细诊治。” 王太医抹汗应下,先为贾赦诊脉。片刻后禀道:“赦老爷乃经脉淤滞,并无大碍。且抬回府去,待老夫配药施针,一两日即可复原。” 众人闻言稍安。仆役正要抬走贾赦,他却摆手道:“且慢!我倒要瞧瞧珍哥儿如何了。” 王太医转身欲为贾珍看诊。贾颜念及曾在太医院受王家照拂,不忍太医遭殃,当即出声阻拦—— 王太医稍安勿躁,珍大爷此刻霉运缠身,您若靠得太近,恐怕会受牵连。 大老爷的病症还需您费心诊治,您可千万要保重。 原本兴致勃勃看热闹的贾赦猛然醒悟。 所言极是,还是等珍哥儿那边安稳些再说吧。 况且他只是时运不济,身子并无大碍。至于那腿疾,王太医想必也束手无策。 话音未落,一只野猫突然从暗处窜出,身后紧跟着一条狂吠的猎犬。只见那猫踩着贾珍的面门跃过,留下三道血痕。随后赶到的猎犬竟在贾珍身旁抬起后腿,撒了一泡尿。 众人早已见怪不怪,只是神色复杂地摇头叹息。唯独王太医惊得瞠目结舌——这般离奇的霉运实在闻所未闻。望着贾珍面如死灰的模样,他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 珍老爷的腿疾...在下确实无能为力。 这句话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贾珍压抑的怒火。他将所有怨恨都转向贾颜——若不是这个孽障,自己怎会沦落至此?若不是参加他的婚宴,又怎会落下残疾? 老太太,贾珍咬牙切齿道,我的伤势暂且不急。倒是颜哥儿被选为随军太医一事,还请您做主让他外出避避风头。只要错过接旨,这事就能作罢。 贾母闻言勃然变色。这糊涂主意不仅会让贾颜抗旨获罪,更会连累整个贾府。她狠狠瞪了一眼推波助澜的贾赦,厉声喝止: 荒唐!圣意已决,岂容你等儿戏?我贾府虽为勋贵之家,也担不起抗旨的罪名! 转头对贾颜正色道:太医院既已安排你随军,你便安心听命行事。莫要听信这些糊涂话! 一旁的王夫人暗自松了口气——这事她可没少从中周旋。 倘若无法将这小子打发走,反而让他违抗圣旨,连累荣国府和宝玉,那便因小失大了。 老太太话音未落,王夫人便急切地劝道:颜哥儿,此事须得遵从老祖宗的意思。咱们既是朝廷勋贵之家,你又在太医院当差,自当恪守臣子本分。若陛下命你随军出征,断不可推辞。 众人闻言纷纷醒悟。贾家族人细想之下,若真依贾颜之意行事,恐将殃及自身。于是七嘴八舌地附和: 老祖宗深谋远虑,颜哥儿理当听从太医院调遣。 抗旨乃重罪,轻则前程尽毁,重则株连九族啊! 就是流放三千里都算轻的,怎敢让颜哥儿抗旨? 贾珍虽计策落空,但想到能将人支开也算如愿,忙不迭改口:方才是我考虑不周。颜哥儿切莫推辞军令,就当没听过我那糊涂话。 女眷席间,秦可卿忧心忡忡。林黛玉见状宽慰道:可儿姐姐莫忧,颜二哥医术高明又武艺超群,纵使出征也无碍。况且此事尚未定论呢。秦可卿这才展颜:妹妹说得是,倒是我多虑了。 正说话间,贾宝玉挤过来插嘴:颜二哥放心去吧!老爷今早随驾检阅京营,想必很快就有调令。你走后我自会照应家眷。说罢偷瞄秦可卿。 贾珍闻言暗恼,急忙截住话头:宝玉年幼,这些事不劳费心。颜哥儿出征后,族中自会照拂。其余族人见状,也争相表露殷勤,目光却不时飘向那位绝色佳人。 “政儿啊,不过是个小辈出征的事,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咱们府上什么场面没见过。” 王夫人轻抚鬓角,温声道:“老爷莫要着急,左右不过是颜哥儿要去边关的事,让下人们收拾收拾便是了。” 贾宝玉笑嘻嘻地凑上前:“父亲何必这般紧张,横竖颜二哥这一去,咱们府里反倒清净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贾琏摇着扇子插嘴道:“二叔且放宽心,咱们早就准备妥当了,就等着送颜兄弟上路呢。” 贾政越听越糊涂,皱眉道:“你们在胡说什么?谁说要让颜哥儿出征了?”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贾母手中的茶盏顿了顿,王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贾宝玉张着嘴愣在原地。 第72章 只见贾政满脸喜色,高声道:“宫里刚传来的消息,颜哥儿因献药有功,圣上特赐封三等男爵!传旨太监马上就要到了!” “什么?!” 贾珍猛地从地上支起身子,牵动伤势疼得龇牙咧嘴。王夫人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贾母的龙头拐杖“咚”地砸在青砖上。方才还谈笑风生的众人,此刻全都像被雷劈了一般呆若木鸡。 贾环躲在柱子后头,小声嘀咕:“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探春悄悄拧了他一把,自己却也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满屋子只剩下贾政洪亮的声音在回荡:“快收拾香案准备接旨!颜哥儿人呢?这等光宗耀祖的大事,他这正主倒躲清闲去了!” “老二啊,你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如此毛躁?区区小事,何必闹得这般兴师动众?” 王夫人温言劝慰,上前替贾政抚平衣襟褶皱。 “老爷,这等琐事何须惊扰众人?难得办一回春日宴,让大家尽兴才是。待圣旨到了,让颜哥儿独自前去领旨便是。” “啪!” 话音未落,贾政猛然扬手。 “愚妇!你管这叫小事?这些年锦衣玉食倒把你的胆子养肥了,竟敢拿朝廷大事当儿戏!你要寻死别拖累全家!” 这记耳光惊得满堂寂静。 贾赦拍掌大笑:“打得好!老二今日总算有了几分血性,倒是为兄小瞧你了。” 贾母冷眼扫过贾赦,转向贾政沉声道:“王氏所言不无道理。即便事出有因,当着众人掌掴发妻,成何体统?老二,你太令老身失望了。” 贾珍也皱眉道:“政叔要立威,关起门来随您处置。为这点小事当众责打婶娘,未免过分。” 满屋目光如针般刺向贾政,他却忽然笑出声来。 “你也觉得我不该为‘小事’动手?”贾政盯着王夫人问道。 王夫人垂首不语,沉默即是回答。 “啪!”又一记耳光炸响。 “蠢材!贾府多少年未接圣旨,你竟敢如此轻慢!”贾政转向贾母深深作揖:“母亲,王氏糊涂,您怎也跟着犯浑?这分明是关乎家族存亡的大事!” 目光又刺向贾珍:“珍哥儿身为族长,对此等要事毫无警觉,实在令人心寒!” 满堂愕然之际,唯有贾颜唇角微扬。这抹笑意被秦可卿与林黛玉捕捉,二人对视间皆松了口气——事情必有转机。 果然听得贾政厉声道:“好一个满门狂妄!颜哥儿封爵这等光宗耀祖之事,在你们口中竟成了儿戏!既如此,本房自会张罗,不劳诸位费心!” 众人如遭雷击。贾珍挣扎着撑起身子:“政叔方才说...封爵?可否再言明?” 满室死寂中,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在贾颜与贾政之间来回游移——那个被视作废物的少年,当真要鲤跃龙门? 王夫人脸上 辣的疼,却固执地认为定是自己被打得耳鸣听岔了。 老爷,我这耳朵挨了您的打,竟听岔成什么封爵的话。颜哥儿才多大年纪,哪来的爵位可封? 贾母顺势接过话头:老二啊,不就是让颜哥儿去前线么?值得你这般大动干戈?又是动手打人,又是把你媳妇打得都幻听了,像什么样子? 见众人都向着自己这边,贾宝玉终于壮着胆子开口。他护在王夫人身前,对贾政道:父亲,不过是颜二哥要随军出征的小事,您怎能对母亲动手?还扯什么封爵的胡话,颜二哥怎可能封爵?您莫不是气糊涂了? 贾政此刻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说的圣意与他们想的根本是两回事。他本要解释,却被贾宝玉这番话激得怒火中烧。这小子竟敢指责父亲,还如此贬低自家兄长! 混账东西!贾政一脚将贾宝玉踹翻在地,圣上金口玉言说要给颜儿封爵,满朝文武都听见了。旨意不日便到,你还敢在此胡言乱语!若非等着接旨,看我不...... 这话如惊雷炸响,震得众人目瞪口呆。方才还在盘算如何将贾颜打发去边疆,转眼竟变成封爵?贾珍最为失态,他原已盘算好后续计划,此刻却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政叔莫不是说笑?他贾颜凭什么封爵?贾珍声音都变了调。 王夫人顾不得脸上疼痛,将宝玉护在身后:老爷怎能当众踢打宝玉?还编出这等荒唐借口!颜哥儿要真能封爵,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这番话让众人又动摇起来。贾母狐疑地打量着贾政,心想莫非真是为管教宝玉找的托词? (贾政眉头紧锁,沉声道: 二弟莫要说笑,封爵这等大事岂是颜儿能妄想的?宝玉虽言语不当,终究是为母分忧,你动手打人实在过分。 当着阖府上下这般行事,若再敢造次,休怪老身与你撕破脸皮。 贾赦满腔怒火,却不敢对母亲发作。 只得苦笑道:我所言句句属实。 今日随圣驾出城之事,诸位皆知吧? 众人纷纷颔首。 先前不是说去检阅出征将士,顺带定下贾颜随军事宜么? 此次出城,实为见证祥瑞现世。随行百官及在京七品以上官员俱在。 而这祥瑞,正是颜儿所献。经陛下与群臣验证后,当即决议赐爵。圣旨随后便到,我特先行回府报信。 现在可明白了? 满堂寂静。 贾府众人除却神色自若的贾颜,以及掩唇轻笑的秦可卿、林黛玉外,俱都瞠目结舌。 这消息如晴天霹雳。 祥瑞从何而来?怎就入了圣目? 凭何这庶子竟能获此殊荣? 满座虽多承祖荫,然除却地上躺着的两位,谁人有爵?往后见着这庶子,岂非要矮上一头? 王夫人脸上掌印火辣辣地疼。 多年筹谋竟成泡影。爵位加身,再难拿捏。若将来压过宝玉...... 贾母心中五味杂陈。 喜的是家门又添爵位,恨的是为何不是宝玉? 瘫在地上的贾珍面如死灰。 机关算尽反误己身。如今爵位加身,更难得手。 唯贾赦初时震惊,转念暗忖:这爵位竟落在二房头上...... 想到眼前之人是贾颜,贾赦忽然笑出了声。 这些年二房的境况,他这个时刻关注的大老爷岂会不知? 贾政从不过问。 王夫人处处压制。 老太太更是见不得他好。 如今这小子有了出息,最难受的莫过于王夫人和老太太了。 贾赦抬眼望去,笑意更深,竟控制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我贾家总算出了个有出息的子孙! 笑声引得众人侧目,他反而笑得愈发畅快。 王太医连忙劝阻:赦老爷切莫激动,您这身子需静养调息。 贾赦勉强止住笑声,仍满面欣慰地望着贾颜:颜哥儿,原以为这辈子弟兄都没指望了,没想到你竟这般争气。 待我病愈后,定要来找大伯。我这儿还有更好的东西给你。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想到二房这个庶子压过贾政那个假正经,更胜过王夫人捧在手心的宝玉——光是想象就令他热血沸腾。 贾颜暗自诧异,这次竟未触发系统提示。但众目睽睽之下,仍恭敬行礼:多谢大老爷厚爱。待旨意尘埃落定,侄儿必当登门拜访。 好!不骄不躁,方是我贾家好儿郎! 二人言笑晏晏,王夫人却面沉如水。 这般荣耀怎会落在这孽障头上?合该是宝玉的才对! 趁着圣旨未到,她急扯贾政衣袖:老爷借一步说话。 贾政拂袖甩开:糊涂!接圣旨何等大事,还不快去准备香案供品?这可是贾氏满门的荣光! 见王夫人还要纠缠,贾政直接向贾母拱手:母亲,王氏不经事,还请老人家主持大局。 贾母虽不情愿,但此刻满族欢腾。除却贾珍、王夫人、宝玉与她之外,所有族人都眼含热望——在这节骨眼上若敢作梗,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贾母虽心有不甘,面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道: 老二说得在理,此事关乎贾家百年基业,老身这就吩咐下人准备起来,务必要赶在天使驾临前打点妥当。 谢母亲成全。 贾政恭敬行礼,贾颜也连忙跟着作揖: 孙儿谢过老祖宗。 三言两语间,这事便尘埃落定。 王夫人攥紧帕子指节发白,贾珍更是面如死灰。若真让贾颜得了爵位—— 贾宝玉怕是要日夜悬心,毕竟老爷定会逼着他勤学上进。 更棘手的是秦可卿。若她夫君封爵,诰命加身,品级反倒压过自己这个族长。届时莫说那些腌臜心思,便是多看两眼,闹到都察院都是杀头的罪过。 贾珍正暗自焦灼,忽听贾母又道: 天使将至,春宴就此散了罢。来人,把大老爷抬回房去请王太医诊治。 话音未落,贾珍身下青砖陡然塌陷! 众人眼睁睁看着这位族长坠入地洞,扬起的灰尘里还飘着半片撕破的锦袍。 天爷!邢夫人捏着佛珠惊叫,这般晦气,莫不是作了什么孽遭了报应? 贾母急得跺脚:赖大赖二!还不快救人!若族长有个闪失,仔细你们的皮! 两个总管苦着脸点齐十个小厮。那些下人磨蹭着不敢近前,谁不知道珍大爷今日邪门得很?方才树上掉瓦,天上落雹,这会子连地都吃人了! 看到这情形,赖二尚未开口,赖大先冷着脸道:你们可都记着,卖身契都在府里攥着呢。若敢违抗,把你们统统发配到 去,这辈子都别想见天日。 几个下人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慌忙上前。两个胆大的取了绳索就往坑里爬,不多时便兴奋地朝上头喊:珍老爷平安无事!连皮都没蹭破,已经系好绳索了。 众仆役都捏着把汗。谁不知道要是主子有个闪失,他们谁都别想好过。上头的人闻言赶紧收绳,底下同时传来贾珍气若游丝的咒骂:都给爷仔细着点!要是再摔着爷,仔细你们的脑袋! 第73章 贾珍这回是真吓破了胆。好端端走着路,青石板说塌就塌,底下竟藏着这么大个窟窿。他现在啥也不愿想,只盼着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地面上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退开老远。这会儿再没人敢说贾珍倒霉是装的了——能在贾府百年不坏的地砖上踩出个无底洞,这不是霉星附体是什么? 他们甚至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沾上晦气。万一靠得近了,整片地突然塌陷呢?万一身上戴的玉佩勾到绳索呢?万一来阵邪风把绳子割断呢?这些公子哥儿可担不起任何意外。 此刻什么爵位封赏都抛到九霄云外,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井口那根麻绳上。当贾珍灰头土脸冒出地面时,他扯着嗓子就嚷:快抬我走!离这晦气地方越远越好! 哗啦一声,人群潮水般退开。小厮们变戏法似的抬出春凳,架着贾珍一溜烟跑出十丈远才敢停下。待放下春凳,众人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 贾珍抚着心口喃喃:看来厄运总算过去了...话音未落忽觉手背刺痒,低头一看,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贾珍惊恐地大喊:天啊!这些蚂蚁怎么全爬到我身上来了?快来人帮我把它们赶走! 他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身体,这才发现不仅衣服上,连手臂和双腿都爬满了蚂蚁。众人见状纷纷后退躲避。 贾珍气得直跺脚: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我浑身都是蚂蚁吗?再不来帮忙我就要被咬死了! 仆人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贾母假装受惊,悄悄退到一旁坐下。整个场面乱作一团。 这时贾颜高声提醒:都傻站着干什么?快去打水来冲洗啊!蚂蚁还在往外爬呢!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去打水。很快就有仆人端着水盆回来,二话不说就往贾珍身上泼。 这招果然奏效,水流冲走了不少蚂蚁。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一盆接一盆地往贾珍身上浇。有人甚至把他翻了个面,连后背也不放过。 刚从洞里爬出来的两个仆人也被泼得浑身湿透,他们感觉身上还有蚂蚁在爬,赶紧找借口溜走了。 浑身湿透的贾珍虚弱地说:叫尤氏来...把我抬回房...让她帮我清理... 可喊了半天也不见尤氏人影。贾颜上前解释道:珍大哥,我让嫂子回府给您取干净衣裳去了。要不让赖大、赖二两位总管先帮您更衣? 站在一旁的赖大、赖二正要推辞,贾颜抢先说道:身为管家,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岂不是失职? 荣国府与宁国府的显赫地位,让府中下人在外备受尊崇。然而当贾家族长遭遇变故时,这些人却畏缩不前。 若真如此,他们确实不配掌管两府事务。管家之职重在侍奉主子,而非贪图享乐。 如今主子有难,正是他们效力之时。 危急关头若不能挺身而出,留之何用?不如另择贤能。 这番话令赖大、赖二再难推辞。此刻若再拒绝,便是自绝于两府管家之位。这油水丰厚的差事,他们岂愿舍弃? 不过是些小灾小难罢了。方才那几人并无大碍,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目光中读出决心。与族长共患难,只要不危及性命,反倒能赢得贾府上下认可。 公子所言极是,容我等为老爷更衣净身。既已决断,便要博取众人好感。二人当即上前搀扶贾珍。 谁知天意弄人。赖二刚抬起贾珍迈步,便左脚绊右脚向前扑倒。因拽得过紧,竟将贾珍拖拽着撞向其背。尚未站稳的赖大也随之扑倒,三人顿时滚作一团。抬人的木板应声碎裂,飞溅的木刺中,一根扎穿赖二脚掌,另一根刺入赖大小腿。 剧痛之下,二人本能抱腿,却将一根尖刺推向贾珍面门。贾珍慌忙抬手格挡,木刺瞬间穿透手掌。至此,这场闹剧方告停歇。 众人瞠目结舌。这意外变故更坚定了他们远离贾珍的念头。正当贾珍要哀嚎时,忽有仆役慌张来报: 天使驾到!颜公子速去接旨! 原本进退维谷的贾府众人如蒙大赦。在圣旨面前,其他事务皆可暂搁。贾母当即发话:接旨要紧。 贾珍伤势紧急,需立即医治。老太太吩咐道:“鸳鸯,快去请王太医来瞧瞧珍哥儿,务必保住性命。若王太医不得空,另寻高明大夫速来诊治。” 她又转向赖家兄弟:“你们也受了伤,一并让大夫看看。老二媳妇,让你陪房料理这边,咱们得快些动身,莫误了圣旨。” 老太太说罢便带着女眷匆匆离去。贾珍望着祖母背影,几番欲言又止,终是捂着伤臂长叹。他心知圣命难违,老太太必须前去接旨,能为他安排已属不易。 王夫人随即嘱咐周瑞:“珍哥儿眼下时运不济,先送赖家兄弟去治伤。派二十人远远守着族长,请大夫好生照看。若有不测,你们提头来见!” 周瑞苦着脸应下,待抬走赖家兄弟时,贾府男丁纷纷借故离开。最后只剩贾颜对贾珍道:“珍大哥,我已助你两回未遭殃,想必能帮上忙。现须先去接旨,回头定带你寻个安稳处。” 转眼间,院内仅剩仆役。有个机灵的小厮提议:“老爷这般境况,咱们轮班看守更稳妥。我先守着,诸位到院外候着,若无异状再来替换。”众人如蒙大赦,顷刻间散了个干净。 众人离去后,贾珍望着那个缓步走来的仆人,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想不到我落得这般田地,还有你这样忠心的下人,真是我贾家的福分。 待此事了结,我便提拔你做宁国府管事,定不会亏待你。 谁知那仆人闻言竟笑了起来,在贾珍错愕的目光中,取出一块破布塞住他的嘴,又利落地将他双手捆住。 呜呜! 贾珍又惊又怒,手腕传来阵阵刺痛,却发不出声音。 仆人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我等这一天太久了。人人都说你贾珍是高高在上的宁国府老爷,连我祖传的家业都被你强取豪夺。 我不甘心!凭什么你能作威作福?凭什么我的万贯家财转眼就成了你的囊中之物? 混进荣国府这些年,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我不要证明什么,更不稀罕那些钱财。 我只想告诉世人:即便跌落尘埃,我也要守住做人的骨气!就算你贵为公侯,也要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你夺我家财,我不要了。但我要用这些钱财,换你一条手臂——这很公平吧? 说罢猛地拔出扎在贾珍掌心的木刺。 贾珍瞪大双眼,看着仆人将木刺蘸了些液体,又狠狠刺回他手掌。 放心,我不会取你性命。仆人冷笑道,这上面沾的是五步蛇毒。等他们发现时, 虽不致命,却已顺着手臂蔓延。 若不及时断臂,那就只能等死了。是死是残,且看你的造化。 告辞了。大仇得报,咱们后会无期。 他利落地搜走贾珍身上的玉佩、扳指,又从怀中摸出厚厚一叠银票,这才满意地扬长而去。 贾珍双目赤红,却觉手臂渐渐麻木。他拼命用脚跺地,奈何气力衰竭,声响微不可闻。 不多时,王太医匆匆赶到。见状大惊,连忙命人解开束缚。 王太医救命!贾珍涕泪横流,我中了五步蛇毒,再不解毒就完了! 王太医诊视后神色凝重:珍老爷,咱们世代交情,老夫就直说了。 已侵染半条手臂,若不立即...... “若不立即截肢,待 蔓延至肩膀以上,侵入心脏,便再无回天之力。眼下你只有片刻时间考虑:是即刻截肢,还是尝试保守治疗?但后者治愈希望渺茫,九成九的概率会失败。” 贾珍清楚,若非两家交情深厚,王太医绝不会多费唇舌,换作旁人早已直接命他断臂求生。 然而他更明白,若拒绝截肢,自己必死无疑。他尚未活够,即便双腿已废,仍存一丝治愈的侥幸。若能保住性命,哪怕失去一臂,他依旧是宁国府的老爷、贾家的族长。 “立刻截肢!”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必须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贾颜,贾珍胸中怒火翻腾。若非为算计那小子,自己怎会半身瘫痪?若非为看他笑话,今日怎会遭此横祸?若非他离府借贷,怎会留下那恶仆对自己 ? 全因贾颜,自己沦为残废——双腿瘫痪,如今又要断去一臂。而此刻,自己在前院忍受剧痛,那小子却领着贾家众人跪迎圣旨,平步青云!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贾珍咬牙切齿,“纵使你得了爵位,凭你这耳根子软的性子,我定教你生不如死!” 剧痛伴随王太医的利刃骤然而至。 “啊——!” 惨叫声中,王太医匆忙止血。 与此同时,荣国府大门外。 跪地候旨的贾颜唇角微扬。凭借过人耳力,他始终关注着贾珍的厄运进程。此刻终于确信何为“霉运滔天”——竟能倒霉至截肢境地,实属罕见。 他忽生悔意:若未抽取贾宝玉那1%气运,或许此刻瘫卧在床的便是那位宝二爷?想象其残废之态,倒令人期待。可惜时机已逝,唯有静候下次。 思绪间,宣旨太监已朗声读完圣旨。 圣旨核心有三: 其一,贾颜因献祥瑞之功,敕封大周三等子爵,特赐世袭罔替。此爵位纵传百代亦不降等,其价值犹胜当年荣、宁二公世袭递减之爵。 荣宁两府即便凭借昔日功勋,爵位最低可世袭至四品将军,终究比不上永世承袭的子爵尊贵。 大周爵位体系中,亲王居于首位,次之为镇国公与辅国公,随后便是侯、伯、子、男四等爵位。这些爵位皆属超品,受封者地位显赫,纵使面对朝廷重臣亦不逊色。 爵位虽名义上高于实权官职,实际权势却稍逊一筹。然无论如何,超品爵位已然凌驾于百官之上。 第74章 大周爵位除世袭罔替者外,余者皆需降等承袭。爵位分为三等:亲王与镇国公为第一等,辅国公及侯、伯、子、男为第二等,将军则为第三等。 承袭时,每传一代便降一等。待爵位跌出超品,便由正一品降至正二品,再至正三品。至三品将军时,若无功勋支撑,爵位便将彻底消失。 以贾家为例: 荣国公贾源初封镇国公,属第一等;宁国公贾演则为辅国公,属第二等。传至第二代,荣国公贾代善降为辅国公,宁国公贾代化则降为一等镇国将军。 如今这一代,贾赦承袭荣国府爵位,仅为一等镇国将军,位列正一品;贾敬为二品辅国将军;贾珍则为三品威烈将军。按常理,爵位至此便该终止。 但因荣宁二公功勋卓着,太祖特恩准其再降一品,世袭四品奉恩将军,永续香火。 同理,寻常子爵降等后亦会转为将军爵。如林家四代列侯,初为侯爵,后依次降为一品、二品、三品将军,至 便彻底失去爵位。此为大周多数世族的常态。 然而,贾颜此次受封的子爵却明旨标注“世袭罔替”。此诏一出,贾家众人皆惊愕难言,纷纷望向跪在前方的年轻身影,不解陛下为何给予如此厚赏。 这仅是圣旨的第一项恩赐。 其二,陛下将荣宁街一座十余亩的宅邸赐予贾颜; 其三,赏黄金千两; 其四,为其新婚妻子赐超品诰命之尊。 四重厚赏,令贾家众人瞠目结舌。 这赏赐未免太过丰厚了。 贾母此刻也难以维持往日的从容。原本贾府上下唯有她一位超品诰命夫人,地位尊崇无人能及。可如今转眼间,府中竟多了两位与她品级相当的命妇,偏生还是她最不愿见其风光之人。即便多年修身养性,此刻也不禁心绪难平。 待贾颜领完圣旨,老太太终究按捺不住,向宣旨太监询问道:老身实在不解,究竟是何等功绩能让一个年轻人获封世袭罔替的超品子爵?还望公公明示,我这孙儿到底立下何等功劳,竟得陛下如此厚赏? 那太监早知贾府内情,晓得老太太素来不待见这位分府另过的孙辈。更知晓正是老太太当初一句话,才让贾颜去钻研农事。思及此,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贾政,心想这话还是留给当事人说为妙。 老太君若想知晓详情,不妨问问贵府二老爷。奴婢还要回宫复命,先行告退了。 太监言罢,连赏银都未收便匆匆离去。他心知老太太颜面受损后难免迁怒,还是及早抽身为妙。 待太监走后,满府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贾政。此刻的贾政却是满面红光。虽自己一生碌碌无为,但儿子这番出息着实为他挣足了脸面。原想着能得个寻常子爵已是万幸,谁知竟是世袭罔替的超品爵位。这般恩赏,比之宁荣二府的爵位更为珍贵——这可是能开创百年望族的根基啊! 见众人翘首以待,贾政捋须笑道:说来诸位恐怕难以置信。今日陛下率我等出城,正是为见证一桩祥瑞。而这祥瑞...他故意顿了顿,正是颜哥儿发现的,此物足以改变我大周国运! 贾府众人面面相觑,想到方才那道圣旨的分量,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未等他们发问,贾政继续道:实不相瞒,陛下带我们看的是一种新粮种,一种亩产可达六千余斤的粮食。 话音未落,厅内已是一片哗然。 六千斤?天方夜谭! 六百斤都属罕见,怎会有六千斤的粮种? 若真能亩产六百斤,便是祖宗保佑了,六千斤简直闻所未闻! 议论声中,众人却见贾政始终含笑而立,渐渐安静下来。贾母颤声问道:此话当真? “老二,你说的可是实话?真有亩产六千斤的粮食?” “母亲,孩儿怎敢欺瞒?确确实实是六千斤。若非如此惊人的产量,颜哥儿哪能获得这般厚重的封赏?” 再三确认后,众人终于相信了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随之而来的,是满心的艳羡与不甘。 六千斤的亩产啊!竟被这小子发现并献给了皇上。从此以后,他与贾家众人便有了云泥之别。昔日那个被众人鄙夷的败家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贾府上下都要仰视的存在。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令所有人措手不及。他们既无心理准备,更难以接受。许多人心中不禁愤懑:为何不将这祥瑞献给贾家?若由贾家呈上,整个家族都能受益,岂不更好?为何偏让他一人得了这世袭子爵的殊荣? 贾母眉头紧锁,心中更是懊恼。这等好事,他竟不先与自己商议?难道忘了自己只是个庶子?若将这功劳让给宝玉,如今获封子爵的就是宝玉了,哪轮得到他? 王夫人更是妒火中烧,面容几乎扭曲。她多希望这份荣耀能落在自己儿子身上,哪怕是自己丈夫也好。若老爷得了子爵,宝玉将来自然也能承袭,自己还能捞个诰命夫人的头衔。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都怪当初将他分出去!若非如此,这份荣耀本该属于他们大房。此刻若非场合不对,她恨不得亲手掐死这个庶子。凭什么?凭什么这等机遇偏偏落在他头上? “颜哥儿,你老实说,老爷说的可是真的?”王夫人强压怒火问道。 贾颜迎着众人或惊或妒的目光,淡然一笑:“确实如此。正因知晓陛下会有封赏,我才答应族长和大老爷不再随军出征。陛下已命我负责高产粮食的种植研究,即便我想去,也无暇分身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众人脸上。先前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或是别有用心的,此刻全都面色铁青。他们原以为这小子要么出征送死,要么抗旨获罪,绝无好下场。谁知他早知自己不仅平安无事,还将获此殊荣。 既然早知道,何必在此故弄玄虚?这不是存心让他们难堪吗? 王夫人脸色愈发难看。想到宝玉上蹿下跳的模样,简直像个跳梁小丑。她再也按捺不住,厉声质问:“颜哥儿!你既早知此事,为何不早些说明?眼睁睁看着大伙儿为你操心,你心里就没有半分愧疚?即便被分出去了,你终究姓贾,就忍心这般戏弄族人?” 事情已然发生,王夫人此刻只想让这小子在众人面前难堪,即便他得了子爵之位,也要叫他颜面扫地。 她话音未落,贾颜便苦笑着摊开双手:太太,这事真怪不得我。封赏之事岂能妄言?圣旨未下,若我胡言乱语,岂不是对陛下大不敬?说错了更是假传圣旨,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搞不好还要连累整个贾府。 正因怕牵连他人,我才一直守口如瓶。 如今圣旨已颁,封赏已定,我才敢如实相告。 毕竟谁能保证未下的旨意一定会下呢?您说是不是?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饶是王夫人等人脸色铁青,却也挑不出半点错处。难道要指责他为何不早说?那岂不是公然与皇上作对? 皇上都没发话,你贾家就先知道了,莫非贾家比皇上还威风? 这话要是说出口,那可真是大逆不道了。 眼见王夫人下不来台,贾母适时开口解围:好了好了,终归是件喜事。颜哥儿封了子爵,咱贾家就从两国公变成了两国公三爵位。 这份荣耀,足够让贾家再兴旺几代人。 从这点看,你这个嫡母教导有方,将来贾家子孙都会记着你的好。 王夫人顺势下了台阶:老太太说得是,这确实是天大的喜事。 表面看似风平浪静,贾母心里却五味杂陈。她总想把最好的都给宝玉,可这次的机会偏偏落在了颜哥儿头上。 老太太暗自琢磨:既然颜哥儿能找到亩产六千斤的粮食,说不定还能发现别的祥瑞?若是能让宝玉也立个功... 想到这里,她对贾颜说道:颜哥儿如今贵为子爵,在贾家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了。既然有出息了,就该多提携族中子弟。 你既能发现高产粮食,想必还能找到其他祥瑞。若再有这样的机缘,定要告诉老身。 你已封爵,再献祥瑞也不过锦上添花。若是让给其他族人,说不定能给贾家再添个爵位。 贾家若能多一个爵位,基业就能多延续几代,这才是最要紧的,你可明白? 贾颜心中冷笑:这老太太的脸皮可真厚! 就差没直说要他把功劳让给宝玉了。 若真有封爵的机会,凭什么不留给自己子孙,反倒要便宜你那宝贝疙瘩? 真是痴心妄想! 老祖宗教训得是。若真还有其他祥瑞,让给族中兄弟也未尝不可。 可惜孙儿就只发现了这一桩,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 “老祖宗安心,若我寻得其他祥瑞,定会禀告您。” 贾母虽感失落,心中却泛起涟漪。 贾颜提及的是寻觅祥瑞之法。 这意味着他或许还能发现更多祥瑞,关键在于他掌握的特殊方法。 贾母急切追问: “眼下没有祥瑞无妨,但贾家要兴盛,需更多功绩。” “颜哥儿,若真有获取祥瑞的法子,务必告知族人。” “众人拾柴火焰高,若全家都懂得寻祥瑞,贾家何止三爵位?四爵、五爵,乃至十爵位皆可期。” 第75章 “这可是无数世家求之不得的机缘,你万不可独藏。” 贾颜静候片刻,未见系统提示。 看来老太太此言并无恶意。 细想便明:贾母索要方法只为私利,并非针对自己。 虽无奖励可得,他仍愿将方法告知。 这短暂沉默却被误解为不愿分享。 王夫人率先开口: “颜哥儿,身为贾家子弟,当以家族为重。” “有机会就该增强家族实力,为门楣添彩。” “既有寻祥瑞的法子,就该献出来,让族中能人都去寻觅。如此贾家方能壮大,盼你别藏私。” 众人唯恐他拒绝,纷纷附和: “正是,贾家荣光需众人维系。” “换作是我,必倾囊相授,让族人都能献瑞立功,谋个前程。” “若能助益全族,我定竭尽全力,望颜哥儿三思。” “贾家子弟,自当为家族倾尽所有。既有妙法,该让更多人掌握才是。” 在场皆是贾家核心人物。 除却后排女眷,各房主事者皆出言相劝。 贾赦虽在养伤,邢夫人却道: “颜哥儿,为家族计,你要宽宏些。” 贾琏不知藏身何处,王熙凤代言: “颜哥儿,同辈兄弟姐妹众多,有法子可不能厚此薄彼。纵使不传外人,也该帮他们谋出路。” 众人唯恐他保留,竭力劝说。 在他们眼中,这小子即便封爵,仍是那个耳根软的。 多劝几句,秘法自然到手。 面对如潮劝诫,贾颜却露出困惑神色。 待声浪渐息,他满脸诧异道: 贾家众人正等着贾颜说出获取祥瑞的秘诀,谁知他竟把话头引向了贾母,顿时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事你们该问老祖宗才对,都是她老人家指点我的。贾颜一脸诚恳地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明明献上祥瑞的是贾颜,怎么突然扯到老太太身上去了?他们记得清清楚楚,贾母对此事也是一无所知的。 贾母正听得莫名其妙,见众人都盯着自己看,顿时恼火道:都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真以为是我教他的?要是我知道这等好事,早就—— 话到嘴边,贾母突然收住了。她本想说早就告诉宝玉了,幸好及时改口道:要是真有这等法子,我还不赶紧让家里人都去讨个爵位? 她转向贾颜,语气严厉:颜哥儿,这种玩笑可开不得。老婆子我都这把年纪了,就算你现在当了子爵,也不能拿我寻开心。 贾颜满脸无辜:老祖宗,我哪敢开玩笑?这祥瑞确实是您教我的法子找到的,我说的句句属实啊! 他那副真诚的模样,倒让众人将信将疑起来。可转念一想,老太太若真有这等本事,怎会便宜外人?必定先紧着宝玉才是。 见大家还是不信,贾颜急得直跺脚:你们怎么就不信呢?我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要不是老祖宗指点,我上哪儿找祥瑞去? 贾宝玉眼圈都红了,委屈巴巴地望着贾母。他虽然嘴上说不稀罕功名,可白捡个爵位谁不乐意?偏偏老祖宗把这好事给了贾颜。 王夫人也暗自咬牙,心想老太太平日总说最疼宝玉,有这等好事却便宜了外人。 贾母气得头晕目眩,扶着匆匆赶来的鸳鸯才站稳,颤声道:颜哥儿,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要有这等好法子,还能等到现在? 贾颜满脸委屈,声音哽咽道: 老祖宗这话可冤枉死孙儿了。当初分明是您亲口说的,说我既不能从军入伍,科举又难有出路,不如钻研农事,说不定还能得个封赏。 孙儿正是谨遵您的教诲,每日在国子监苦读农书,还时常去集市和城外考察农事。若非如此,怎会从商贩口中得知番薯之事,又怎会立下这番功劳? 说到底,这不正是按着老祖宗指点的路子走出来的吗? 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谁能想到,这泼天的富贵竟真是老太太一手促成的? 细想之下,老太太本意分明是要磋磨他。堂堂荣国府子弟,何至于沦落到与泥土打交道?偏生这实心眼的竟真去务农,还种出了亩产六千斤的粮食,一跃成了世袭子爵。 这般际遇,连戏文里都不敢这么写。 满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贾母,虽未明言,眼神却分明在说:可不就是您老人家给指的道儿? 贾母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原是要断送这小子的前程——怕他医术精湛,怕他武艺超群,更怕他科举高中,这才哄他去务农。谁知阴差阳错,倒叫他挣了个世袭的爵位! 想起宝玉日后要对着这个庶子行礼问安,贾母只觉得心口发堵。 她费尽心思堵死了他所有的路,谁知他竟振翅高飞,直冲云霄。 漫长的谋划全成了徒劳。 这小子转眼成了子爵。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想学医,就该由他去。 若他一心钻研医术,便不会踏入国子监,更不会涉足农事。 他爱习武,也该随他意。 即便练就一身本领投身行伍,刀剑无眼,未必能保全性命。 哪怕他进了国子监,也该顺其自然。 以他那点资质,在国子监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何苦横加阻拦? 贾母心中翻江倒海,最终化作对自己的懊悔。 为何要多此一举? 太医之路,至多五品。 武将生涯,前途渺茫。 科举功名,难如登天。 他自己选的路,条条荆棘密布。 若当初成全他任意一条,他都不会转向农事。 更不会一跃成为子爵。 如今倒好,三条路他统统舍弃,一步登天跻身超品。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此刻,她心如寒冰。 只因自己一句话,宝玉永远无法超越贾颜。 二媳妇莫非存心害我? 待宝玉懂事,岂能不怨我? 晚年所依仗之人若皆恨我,该如何是好? 正此时,贾颜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朝贾母深深一揖: 孙儿谢老祖宗指点,若非您当日建议,断无今日爵位。 故孙儿谨遵教诲,将获爵之法悉数传授贾家子弟。 愿我贾氏子孙皆能建功封爵,光耀门楣。 贾母踉跄后退半步。 这话似褒实贬。 市井百姓或赞她慈爱庶孙,可权贵圈里谁不明白? 连亲孙子都算计未成,反助其平步青云—— 往后勋贵眼中,她不过是个笑话。 这哪是谢恩?分明是诛心! 贾颜笑意更浓,继续道:还望老祖宗多劝导宝玉。 若能潜心钻研农事,或许也能发现祥瑞献于陛下,博个伯爵公爵。 毕竟宝玉衔玉而生,福泽深厚,说不得应在此处。 贾母猛然看向宝玉,捕捉到他眼中闪过的跃跃欲试,顿时眼前发黑。 鸳鸯急忙搀住摇摇欲坠的老太太。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宝玉乃贾府之希望,岂能埋没于田间地头?他日后定当位列朝堂,怎能与平民为伍? 宝玉莫听颜哥儿胡言,你命中自有大富贵,何须理会这些琐事? 宝玉方才虽有一瞬心动,转念便打消此念。让他琢磨胭脂水粉尚可,若要下地耕作,却是万万不能。 所言极是。他衔玉而生,注定不凡,何必效仿颜二哥那般辛劳? 祖母放心,我与二哥不同。他已自立门户,我仍在荣国府中,何必为此等俗务费心? 正是此理!贾母闻言宽心,强撑着站起身来。 她的宝玉断不可沾染农事。眼下更要紧的是处置此事。即便众人皆知她偏心,表面功夫仍要做足。况且这小子纵使封了子爵,终究出自贾府。 想摆脱老身掌控?痴人说梦!爵位再高,也高不过老身。贾府上下皆可以长辈之名相压,看你如何应对?府中更有两人对你恨之入骨,只消稍加挑拨...... 贾母早已查明,府中嫉恨贾颜者众多,尤以两府承继人贾赦、贾珍为甚。只需给个由头,此二人必不会令她失望。 她勉强挤出笑容:宝玉莫当真,当初让颜哥儿研习农事,不过是为让他体察民情,便于日后为官。能发现高产粮种实属意外——千百年来,何曾有人种出六千斤的庄稼? 说着转向贾颜:你能得此爵位虽有运气,但终究是贾府之幸。从前你只是二房庶子,许多事不明白。如今既有了爵位,该当多向大伯请教贵族礼仪。贾府一门三爵,你初入朝堂,正该好生学习。 贾颜等了半晌,竟未听见系统提示。看来老太太此番确无恶意,仍是盘算自家利益。这般自私自利,与他何干?不过每日能与贾赦周旋,倒也是桩美事。 贾颜此刻却不愿应承,面露难色道:老祖宗容禀,非是孙儿不愿随大伯习礼。只是大伯如今卧病在床,如何教导?况且大伯见我在眼前走动,只怕更要动怒,孙儿实在不敢前去叨扰。 贾母闻言一怔,这才想起长子已然瘫痪。虽说王太医声称一日可愈,终究未成事实。她暗自思忖:老大已成废人,如何能制得住这小子?倒是珍哥儿虽半身不遂,尚能言语行动,执掌宁国府亦无碍。 倒是老身思虑不周。贾母转念道,你大伯与珍大哥俱得老国公真传,最通官场礼仪。既然你大伯不便,便让珍哥儿指点你罢。 贾颜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拱手道:孙儿谨遵老祖宗教诲,定当用心向珍大哥请教。 正当贾母展颜之际,忽见小厮跌跌撞撞奔入厅中,扑通跪地哭道:老祖宗快去瞧瞧!珍大爷被五步蛇咬了,王太医说若不截肢恐有性命之忧!这会子正在锯胳膊呢! 满堂哗然。众人想起方才种种蹊跷,俱是心惊胆战,不约而同后退数步。贾母只觉胸口发闷,眼前阵阵发黑——她苦心安排的两枚棋子,一个全身瘫痪,一个将成独臂残废,这番谋划竟是要全盘落空! 老太太心中仍有疑虑,决定亲自前往查看。毕竟发生如此重大的变故,她若不出面实在不合情理。 第76章 还耽搁什么?快些引路。老太太急切地催促道。 是是是,老祖宗请随我来。 仆役快步走在前面引路,贾母紧跟其后。其余众人交换了几个眼神,心照不宣地选择留下。只是进入院落后,他们都刻意保持着距离,无人敢上前。 当众人看见贾珍空荡荡的右臂时,无不骇然失色。短短时间内,堂堂贾家族长竟成了独臂之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猝不及防。 贾母本能地想上前,却又硬生生止住脚步。贾珍遭此厄运,她若靠得太近,难保不会沾染晦气。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但她终究要顾全体面,佯装受惊过度,在鸳鸯搀扶下就近寻了张椅子坐下。 珍哥儿啊,怎就落得这般田地?方才出去时还好端端的,怎么转眼就......贾母声音发颤,这胳膊怎么就...... 贾珍此刻痛不欲生。若非王太医封穴止痛,他早已昏厥过去。即便如此,他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此刻见到贾母带着族人前来,终于崩溃大哭: 谁曾想府里竟藏着刺客!那杀千刀的不要我性命,偏要断我一臂!老太太定要为我做主啊! 贾母来时已听下人禀明原委,闻言宽慰道:你且宽心,我已命人报官,也派人去各处传话,定要将凶手缉拿归案。 只是原本想着颜哥儿封了子爵,要请你指点规矩。瞧你这般模样,怕是...... 我能行! 这一刻,贾珍向所有人展示了何为身残志坚;这一刻,他向全族昭示了族长的担当。 老祖宗信我!即便半身不遂、缺臂断腿,身为族长,教导新晋贵族义不容辞。我贾家爵位传承向来从小培养,宫廷礼仪、贵族规矩都要经年累月地学。 颜哥儿虽得封子爵,到底欠缺这些教养。若无人指点,必遭其他世家耻笑。我贾家丢不起这个脸! 您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定将他 妥当。 这实乃天赐良机。先前贾珍未将贾颜放在眼里,只当是个好拿捏的。岂料这小子竟一跃成为帝国子爵,地位不同往日。如今再想随意摆布已非易事。 从前他能以族长身份发号施令,那小子又肯听劝,自然任他拿捏。 如今,一切都变了。 贾珍依旧是那个贾珍,只是多了二字的前缀。而贾颜已不再是默默无闻的普通人,摇身一变成了帝国子爵。虽然爵位不如国公府传人尊贵,但实际地位远超他这个三品威烈将军。 今后若想再对贾颜指手画脚,必须师出有名。老太太既已递刀,若不把握机会必将追悔莫及。贾颜再风光又如何?以教导贵族礼仪之名照样能整治他。 秦可卿必须是我的。贾珍眼中闪过狠厉,既然你敢动我的女人,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尽管形容狼狈,他的神情却格外阴沉。 贾母原以为残废的贾珍会安分些,不料他竟如此执着:珍哥儿,你真要如此? 为贾家未来,义不容辞!贾珍斩钉截铁。 好!不愧是族长!贾母欣慰道,颜哥儿初入贵族,诸多规矩都不懂,就劳你费心了。 两人一唱一和敲定此事,故意不给贾颜反对的机会。尘埃落定后,贾珍戏谑地看向贾颜:颜哥儿,我来教你礼仪规矩,不会推辞吧? 求之不得。贾颜爽快应下。即便没有系统提示,他也乐见其成——贾珍的恶意越深,自己获利越大。更何况方才系统已传来提示: 【检测到恶意建议:接受贾珍教导,触发良性逆转,自动掌握全部贵族礼仪】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既解决了身为新晋贵族的体面问题,又不怕贾珍使绊子,何乐而不为? 见他答应得干脆,贾珍与贾母相视一笑。 王夫人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笑意。 贾珍的事让她彻底想通了。既然无法阻止贾颜获封子爵,那就想办法让他失去这一切。什么家族荣耀,她根本不在乎——除非这份荣耀属于宝玉。 此刻她与贾珍心意相通。既然贾珍对贾颜心怀怨恨,不如借他之手对付那小子。即便贾珍不成,她也要另寻他法。不过现在贾颜已是子爵,行事需更加谨慎,不如先静观其变。 巧的是,贾母与她想到了一处。两人都明白,如今再不能像从前那般随意使唤贾颜了。她们决定让贾珍打头阵,自己暗中观望。 既然珍哥儿无碍,今日就到此为止吧。王夫人强压着厌恶说道,大家都乏了,各自回去歇着。 众人如蒙大赦,却不敢擅自离去,纷纷望向贾母。 贾母缓缓开口:老身还有一事。贾家多年未有此等喜事,待颜哥儿进宫谢恩后,咱们要连摆三日流水席。 她掰着手指细数缘由:彰显贾家威仪、维系世家交情、助贾颜拓展人脉。又吩咐即刻准备请帖,还要告知宁荣街的百姓前来沾喜气。 满堂无人敢驳。王夫人刚要开口,就被贾母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这时贾珍强撑病体道:老祖宗设宴,我这族长岂能袖手?流水席的花销,我出一半。说着重重喘息,只是我这身子......教导颜哥儿规矩的事,怕要耽搁两日。眼下得先嘱咐他进宫谢恩的礼仪。 话音未落,他便作势要昏厥过去。 由于截肢的缘故,贾珍被安置在一顶轿子里。这段时间风平浪静,众人都以为他的厄运已经消散。 谁知就在他偏头的一瞬,整顶轿子竟轰然倾倒。这全实木榫卯结构的轿子,摔得四分五裂。贾珍不仅当场昏厥,身上还添了几道伤口。昏迷前,他只剩一个念头:这下倒省得装晕,直接真晕了。但愿没我管教,那小子能闯点祸才好。 众人望着满地狼藉,神情复杂到近乎扭曲——怎会有人倒霉至此?贾家族长究竟造了什么孽?甚至有人暗自盘算:不如换个族长吧,这般晦气,可别连累了自家人。 正当众人心思浮动时,贾母终于回神:“还愣着做什么?快把珍哥儿扶起来,请太医诊治,送回府上好生调养。” 话音未落,贾家众人纷纷变色。贾瑞反应最快——尽管他方才还在偷瞄王熙凤与秦可卿——此刻立即正色道:“明日流水席还需张罗,侄儿先行告退。”说罢拽着贾琏疾步离去。 旁人见状纷纷效仿: “老祖宗,我也得去筹备流水席,族长之事劳烦他人吧!” “东边归我通知,西边就交给你了。” “荣宁街不够,还得联络其他亲友,我这就去!” “勋贵故交也得知会,我那几家熟识,包在我身上。” 转眼间,人群散去大半。仆役们更不敢近前——谁愿平白搭上性命? 贾母只觉满心苍凉:贾家竟无一人敢担当?她望向宝玉,盼他能挺身而出,哪怕只是差遣下人。可宝玉躲闪着垂下眼帘。再瞧贾政,对方却从容道:“母亲可是要儿子去王家报信?儿子稍后便办。” 贾母喉头一哽。老二拿王家当幌子,分明不愿沾手。可她终究不忍逼迫亲子,只得默然。环视剩余子弟,竟无一人敢与她目光相接。 沉寂中,贾颜忽然对仆役喝道:“都没听见老祖宗吩咐?速送族长回府!” “你们是不是都怕沾上族长的晦气?” “你们躲着,我可不怕,族长平日待我不薄。” “我能娶到媳妇,还多亏了族长牵线搭桥。” 正说着,昏迷的贾珍恰好霉运消散,悠悠转醒。 他刚恢复意识,便听见贾颜这番话,心头竟涌起一丝暖意。 紧接着,又听贾颜道—— “我能有今日,全仰仗族长。” “若非他相助,我哪能娶到这般贤惠的妻子?” “若没有她的嫁妆,我又怎能置办田地?” “正是靠着那片高产粮田,亩产六千斤,我才得了这子爵之位。” “所以,即便你们避之不及,我也绝不退缩。” “你们若怕,搭把手就行,我来背族长回去。” 说罢,他已走到贾珍跟前。 贾珍原本混沌的思绪,在听完这番话后,如遭雷劈。 原来……这一切竟是我一手促成? 贾颜封爵,竟是因为我? 是我亲手将秦可卿许配给他,让他得了 。 是我为了让那丫头过得好,给了丰厚嫁妆,让他有了本钱。 还是我……阴差阳错助他献粮立功,跻身子爵。 我本是要害他,怎反倒成全了他? 不甘心啊! 怒火攻心,贾珍眼前一黑,再度昏死过去。 旁人未曾察觉,贾颜却将他愤恨不甘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微扬。 “想算计我?这就是代价。” 他上前,既是为维持人设—— 除了“听劝”,他最鲜明的标签便是“重情义”。 若非重情,又怎会对建议言听计从? 因此,面对“恩人”贾珍,他必须挺身而出。 更要借此昭告全族: 他能娶 ,靠族长撮合; 能有今日,既赖贾母献策,亦凭贾珍暗中推手。 他要让所有人明白—— 这两人才是自己步步高升的关键。 唯有如此,他们才会继续充当“工具人”。 同时,他也在隐晦地传递信号: 我贾颜重情听劝,诸位若有“好意”,尽管开口。 你们劝,我自然会听。 看似突兀的举动,实为铺路—— 让贾家众人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思绪电转间,他已在一片惊愕目光中背起贾珍,大步离去。 “没听见我刚才说什么吗?还不快跟紧我,都愣着做什么?林之孝,林之孝家的,你们夫妻俩过来左右照应着,别让族长真出什么岔子。” 被点名的这对闷葫芦虽不情愿,却默默走过来跟在贾颜身后。既然贾颜背着珍大老爷都没事,他们在旁边应当也无妨。 第77章 一行人迅速穿过庭院,围观者纷纷退避让道。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众人心中不约而同浮现念头:这贾颜当真是个难得的,知恩图报有担当,紧要关头靠得住,最难得是听得进劝。 有人已暗自盘算起主意。贾母神色复杂地目送他们离开,不禁暗叹:“确实是个好孩子,危急时刻敢挺身而出。”即便不愿承认,她也清楚连自己都不愿靠近贾珍,其他族人更是找尽借口躲闪。 “可惜啊......”贾母收回目光,转向宝玉时暗自叹息:“终究不是我的宝玉。衔玉而生注定有大造化,家族未来全系于他。你再好,若妨碍宝玉的路......” (众目睽睽下,贾颜安然将贾珍送回宁国府。好事者尾随而至,却见全程风平浪静。直至贾颜折返荣国府大门,再未起半点波澜。 人们终于确信:珍大爷的霉运散了。但新的疑惑浮上心头——这厄运究竟是自行消退,还是被贾颜的鸿运冲散?若说前者,先前的连环灾祸难以解释;若是后者,倒合乎情理。毕竟这小子运气实在骇人,听贾母劝告务农竟种出亩产六千斤的嘉禾,一跃封为子爵。 围观者正盘算着沾沾好运,贾颜已唤出人群中的秦可卿,向贾母禀告:“老祖宗,孙儿还要进宫谢恩,先行告退。” “去吧,宫里规矩繁琐,凡事多请教,莫要失礼。” “老祖宗放心,孙儿省得。” “你们快些动身吧,莫要让圣上久候。” “孙儿(孙媳)告退。” 原本想要上前攀附的众人只得止步,悻悻作罢。 这可是要进宫面圣谢恩的紧要时刻,若贸然阻拦,岂非显得对圣上不敬?但凡有些头脑的,都不会做出这等蠢事。 待二人身影远去,贾府众人这才纷纷感叹。 “往日竟不知这小子有这般造化。” “谁说不是呢?就凭一句话便立下大功,更成了我贾府第三位获封爵位的,还是世袭罔替的爵位,可保我贾家数代荣华啊。” “这运气当真羡煞旁人。若非有他,今日族长怕是凶多吉少了。” “也不知族长究竟冲撞了什么,怎会突然遭此厄运?若非颜哥儿福泽深厚替他化解,只怕......” 此话当真?世间真有气运之说? 事实摆在眼前,珍哥儿方才霉运缠身,转眼就断了手臂。若再耽搁些时候,性命怕都难保。可被颜哥儿背回去后便安然无恙,这不是气运是什么? 此言倒是不虚,确是如此。 众人议论纷纷,陆续向贾母行礼告退。 待人群散去,贾母领着女眷们返回荣国府。一路上,老太太始终在思索气运之事。 回到荣庆堂,贾母屏退左右,独留王夫人说话。 王夫人此刻仍心神恍惚。那个向来被她轻视、随意拿捏的庶子,竟一跃成为朝廷子爵,实在令她如鲠在喉。 母亲单独留我,可是有什么吩咐? 确有要事相商。 贾母沉吟片刻,缓缓道:颜哥儿终究是你的儿子。如今既有了出息,你该多为他的前程着想。 虽已让珍哥儿教导他宫廷礼仪,但既已封爵,便不该继续在太医院虚度光阴。 既然他发现了高产粮种,又要协助圣上推广种植,不如为他谋个相应的官职。 王夫人眉头紧蹙,不解其意。她深知老太太对贾家众人的态度,尤其对宝玉的疼爱更是她最在意的。正因如此,她才肯将宝玉养在老太太膝下。 如今老太太竟要为那庶子筹谋,莫非...... 正思忖间,却听贾母话锋一转:自然,这官职不易谋得。不过若得太上皇首肯,便易如反掌了。 “颜哥儿今日可真是走运,珍哥儿那般倒霉,被他背回去竟安然无恙,看来他的福气不仅能庇佑自己,还能惠及他人。” “听闻太上皇近来龙体抱恙,正召真武庙道长祈福。贾敬不是在那修行么?珍哥儿出了这等事,理当派人去知会一声。” “宁国府那边去不去随他们,但咱们荣国府必须得走这一趟。” “你且吩咐周瑞跑一趟真武庙,一则告知近日宁国府与贾家诸事,二则捎些日用之物给他。” “自然,还有更要紧的——请这位前任族长务必为贾家前程出力。” “颜哥儿既有这般福运,太上皇祈福正需吉星高照之人。若有机会,让贾敬将颜哥儿的名字一并呈报上去。” 王夫人初时不解其意,听到末了方才恍然。 老太太说话总爱兜圈子,绕来绕去才点明真意。起先还提什么谋官职,末了却轻描淡写带过。 真正的盘算,是要借贾敬之手,将人送到太上皇跟前。 如今朝堂局势,但凡有些体面的人家都心知肚明,何况国公府出身的王夫人? 太上皇与今上分庭抗礼,贾颜却将祥瑞献与新君,分明是投靠了今上一派。 换作贾家其他子弟,能得新君青睐本是好事,可使贾家两头下注。 偏生是这小子! 他的存在生生压过了宝玉,令宝玉黯然失色。这岂是他们愿见的? 老太太明里说是替他谋官,暗地里却要摆他一道。 贾敬久居道观,不问朝政。若以家族大义相求,他必会相助。 待他知晓贾颜近况,将人引荐给太上皇,这局便成了。 贾家何以沦落至此?还不是当年站错了队。 若非太上皇重掌权柄,贾家早遭大难。如今能维系门楣,全仗太上皇恩泽。 贾家既效忠太上皇,偏有个贾家子将祥瑞献与新君,这不是公然叛主么? 太上皇岂能容你? 更妙的是以之名入宫。届时太上皇若要发难,随便寻个由头便能要了他的命。 说到底,老太太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给贾颜挖坑。 王夫人想通此节,连忙欠身道:还是老太太深谋远虑,我这就去安排周瑞走一遭真武庙。 王夫人回到住处,立即命人唤来周瑞,将事情交代清楚后,周瑞便押着一车物品前往真武观。 与此同时,贾颜与秦可卿乘坐马车,在侍卫护送下抵达宫门。为面见圣上,二人特意换上朝廷赐予的子爵与诰命夫人礼服。 秦可卿仍觉恍惚,今日变故令她如在梦中。春日宴上目睹宁国府珍大爷的遭遇已令她心惊,原以为夫君即便脱险也要付出代价,谁知竟获封爵位,更意外的是自己也得封诰命。 下车时,她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稳,幸得贾颜搀扶。 不必紧张,封赏已定,我们只需入宫谢恩。贾颜温言道。 秦可卿轻叹:妾身从未想过能入宫面圣,怎能不惶恐? 这诰命之封确是你的功劳,与我无干。 行至宫门前,贾颜出示凭证,守卫连忙派人通传。四周等候的官员们纷纷投来好奇目光——这对年轻夫妇身着高阶礼服却面生得很。 秦可卿虽覆轻纱,难掩窈窕身姿;贾颜英挺俊朗,二人堪称璧人。贾颜继续低语: 方才说过,你能得诰命全凭自身之功,连我的爵位也因你而来。 宫门重地,爷莫说笑。秦可卿羞赧道。 贾颜目光坚定:绝非戏言。 “我所言句句属实,方才圣旨你也听得真切。陛下册封我为子爵,全因我进献了亩产六千斤的新粮。正因这份功劳,陛下才破例赐你诰命之尊,可是如此?” 秦可卿轻点螓首。适才宣旨时,她确觉恍如梦中——初为人妇便得此殊荣,实乃天降鸿运。 可这与自己有何干系? 周遭众人此刻皆如梦初醒。月前满城风雨的传闻骤然浮现:宁荣街贾府有位庶子,竟寻得亩产六千斤的神种。因献于圣前,故得封子爵。 未料竟是眼前这位! 正当众人惊诧之际,秦可卿柔声问道:“夫君提及此事是何用意?” 贾颜唇畔含笑:“可还记得那日有老农担粮来售?你我购下粮种后,你又遣人将他田地一并置办。” 见妻子再度颔首,贾颜眼中掠过赞许之色。秦可卿心领神会——对外须称皆出自她的嫁妆,此乃二人早有的默契。 “症结正在于此。”贾颜抚掌道,“那田产既是你嫁妆所购,祥瑞合该算作你的功劳。不过借为夫之手呈献罢了,说到底,倒是为夫沾了夫人的光。” 秦可卿檀口微张,眸中讶色流转。她心知肚明此事原委,此刻却不得不作恍然状:“竟有这般渊源?” “正是如此。” 话音未落,守门侍卫已前来引路。夫妇二人谢过便往宫门行去,朱红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宫门外,侍卫与候旨众人仍陷在震撼中。良久,方有人将惊脱的下颌合上,喃喃道: “照这般说,那贾颜的子爵之位,竟是全仗新婚妻子?” “依在下所见,确是如此。” “天杀的!我就说这厮哪来这般好运!田地是人家买的,银钱是人家出的,倒叫他拿去换了爵位!” “老天无眼!这般贤妻怎就便宜了贾颜!” “原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结果竟是个靠女人上位的软饭男,吃软饭都能混成子爵,这世道真是没天理了。” 然而,无论众人如何愤懑、谩骂、质疑或震惊,事实已定,他们无力更改。 至于入宫的两人,对这些闲言碎语更是毫不在意。 贾颜与秦可卿跟随引路的小太监,穿过重重宫门,许久才抵达御书房。 经通传后,二人入内跪拜行礼,高呼 。 “平身。” 皇帝一声令下,两人连忙起身。 就在他们站直的一瞬,皇帝的目光落在秦可卿脸上,骤然一怔。 所幸贾颜与秦可卿未曾抬头,未能察觉 这一瞬的异样。 皇帝迅速敛去神色,只深深看了秦可卿一眼,随即含笑开口: “爱卿既已入宫,朕再叮嘱一句——地瓜的种植、培育及后续研究,务必即刻推进。” “此事唯你知晓其中关窍,自当全力以赴。” “此前传旨时有所疏漏,此刻补上亦不为迟。” “朕予你三年之期。三年后,朕要看到地瓜不仅遍植天下,更需你呈上详尽章程——如何提升亩产?如何科学轮作?有何注意事项?这些都要给朕一个交代。” “为免耽误地瓜推广大计,特准你夫妇三年内无需入宫觐见,纵是祭典筵席亦可缺席。” “记住,地瓜之事重于泰山。” “稍后朕会颁下特旨,明令除地瓜相关事务外,你等不必入宫,宫中任何人亦不得擅自召见。” 第78章 “望你专心钻研,尊夫人则需做好后勤辅佐。夫妇同心,早日攻克地瓜诸般难题,助我大周子民早日摆脱饥馑之苦。” 贾颜着实未料皇帝对此事重视至此。 竟专为此事另颁圣旨。 穿越此界以来,他始终迷茫于前程。 虽知贾府终将倾颓,或可独善其身,然这红楼世界究竟是原着所述,抑或影视演绎,甚或是遭人篡改的时空?纵使原剧情走向最佳结局——贾府多数人得以保全——可因自己的到来,蝴蝶振翅之下,难保贾府败落时不牵连全族,流放问斩皆有可能。 故而他才急于铸就护身金甲,无论贾府将来如何,总要保自己一世逍遥。 而今,这金甲已成。 亩产六千斤的地瓜问世,便是他最坚实的护身符。 此后即便贾府大厦倾覆,他亦能全身而退——这份功绩,实在太大。 原本对前路尚有踌躇。 如今既获子爵之位,得赐府邸,暗里更经营着庞大产业,往后岁月,自当恣意逍遥。 她原本只打算善用手头的资源,多完成些任务,借此壮大自身实力。然而目睹圣上对地瓜的重视后,她豁然开朗。 能让百姓果腹,在大周本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这看似寻常的地瓜,却能使之成真。它或许能终结华夏千年饥馑,开创无饥馑的盛世。 既如此,她自当倾尽全力。虽未亲手栽种过,但前世看过的戏文话本、坊间传闻,都成了宝贵经验。假以时日,定能少走弯路,早日将这作物推广开来。 见天子神色肃穆,她亦正色行礼:臣必竭尽所能钻研地瓜种植之法。在全面推广前,臣夫妇绝不踏足宫门半步。 甚好!皇帝抚掌大笑,朕即刻遣人携旨意前往,城外皇庄尽数交由爱卿调度。唯有一求——务求最快摸清此物习性。 贾颜与秦可卿齐声应诺,躬身退出御书房。 待二人离去,崇文帝轻击手掌。阴影中倏忽现出一道黑影,伏地听命。 方才那诰命夫人,可觉面善?皇帝目光幽深。 黑影答道:与先皇容貌七分相似,余下二分肖似当年宫外那位。微臣早年查证,二人确有一脉相传,只是未知男女。不想竟藏于京中。 既是女流...皇帝指尖轻叩案几。 陛下若觉不妥,臣可令其永远消失。黑影直言。 崇文帝摇头失笑:区区女子,何足为虑?倒是当年救她出宫之人...给朕彻查此事。 遵命。 黑影如来时般悄然隐去。空荡的殿内,唯余 指节叩击龙案的声响,在朱漆梁柱间幽幽回荡。 当年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寥寥无几,究竟是谁的手笔?贾家?北静王?或是四王八公中的其他家族?莫非是那位退居深宫的太上皇?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皇宫深处,那里正是太上皇颐养天年的居所。 与此同时,神京城外的真武庙内。 周瑞费尽周折才见到了在此清修的贾敬。当他将近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后,满心期待贾敬能立即进宫面见太上皇。 谁知贾敬听完竟脱口问道:你说颜哥儿娶的是哪家姑娘? 周瑞虽感困惑,仍答道:营缮郎秦业之女,闺名唤作秦可卿。 秦可卿?秦可卿......秦可卿! 贾敬的语气从迟疑渐变为震惊,原本盘坐的身形霍然站起:你是说他们已入宫谢恩了? 正是。周瑞愈发摸不着头脑——太太明明交代过,当务之急是让颜二爷加入祈福队伍,为何敬老爷的反应全然不对? 贾敬对周瑞的困惑置若罔闻,在屋内踱了几步突然发问:他们离宫多久了? 我动身时他们已启程,此刻想必...... 你是乘马车来的?贾敬打断道。 见周瑞点头,贾敬当即吩咐:你自行设法回府,马车借我一用。话音未落便大步流星往外走。 庙外停着的马车上,车夫见贾敬出来连忙行礼。得知是周瑞的随从,贾敬二话不说登车催促:速速赶往宁国府! 待周瑞追出时,只见马车扬起的尘土。他只得望着远去的车影叹气:这可如何向太太交代?正发愁时,恰遇送菜的板车经过,只好将就着搭车返程。 当周瑞还在颠簸的板车上犯愁时,贾敬已抵达宁国府。而另一头,贾颜正携秦可卿在太监引领下返回新赐的子爵府。 那太监不仅引路,更怀揣着刚拟好的圣旨。待交接完毕,又领着二人熟悉府邸后,太监躬身道:陛 恤大人今日搬迁之劳,命奴婢明日再来接您视察皇庄。 送走太监,贾颜立即着手安排搬迁事宜。这崭新的子爵府可比原先的小院气派多了,不过旧宅他也不打算变卖,正好留给下人居住。 正当仆役们忙着搬运箱笼时,忽见赖二一瘸一拐地寻来——先前那场 让他伤了腿脚,虽无大碍,走起路来却总是不太利索。 宁国府大管家赖二乘着马车来到子爵府,进门时却不得不步行。见到贾颜后,他毕恭毕敬地行礼道:颜公子,敬老爷回府了,吩咐您得空过去一趟。 贾颜并未多虑,既然贾敬相召,去见见也无妨。他点头应下,继续忙着收拾新居。赖二得了准信,赶忙告退。 说来也是晦气,赖二先前受了伤,刚包扎完想在院里透透气,还没躺稳就撞见贾敬回府。老爷二话不说就派他来传话,他只得忍痛跑这一趟。如今差事办妥,自然急着回去歇息。 他却不知贾敬回府后一直端坐在正厅等候。不到一盏茶工夫,就有黑衣人前来禀报近日诸事。贾敬越听越恼,最后拍案怒喝:混账东西!幸亏那小子成亲时出了岔子,否则真要酿成大祸! 去把人给我叫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黑衣人迟疑道:恐怕不行了。珍大爷如今双腿瘫痪,还断了条胳膊,刚苏醒不久。若是强行带来,只怕半路又要昏死过去。 贾敬这才想起儿子已成废人。虽说下肢或许能康复,但必须防着他再惹是生非。况且贾颜已从宫中复命,既然带着秦可卿面圣,想必陛下已察觉她的身世。 无论如何,秦可卿终究是先皇血脉。皇上既未立即发难,多半就不会再下 ,顶多加强监视。但自己这个藏匿公主的罪魁祸首,恐怕难逃追查。 他沉声吩咐黑衣人:珍哥儿那边我亲自去。秦可卿的事必须严密封锁,所有知情人要么远遁,要么灭口。绝不能让陛下查到当年之事,否则贾家满门休矣! 黑衣人抱拳应诺:敬爷放心,当年属下就已处置妥当,绝不会牵连到您。只是如今公主身份暴露,按先皇遗训,武卫除属下这支小队继续护卫您之外,其余人手都将转去保护公主。 从今日起,我等正式脱离武卫,再无权调用密探。往后情报事务,恕难效劳了。 贾敬长叹:早知会有这天,只是没料到来得这般快。替我谢过大统领多年照拂。既然公主已嫁入贾家,我自当尽力护她周全,保她远离朝堂纷争。 黑衣人摇头道: 早有旨意,公主的终身大事旁人不得干涉。你莫要多事。 贾敬长叹一声,起身道:也罢。我已差人去唤他,趁这空当,且去瞧瞧珍哥儿。 尤氏闻讯赶来,正撞见贾敬。未及行礼,便被带着直奔贾珍房中。 屋内药气熏人。贾珍见父亲突然现身,惊惶道:父亲!莫非您也要废了我?我还能好起来的!忽又切齿怒骂:都怪贾颜那厮害我至此!父亲定要替孩儿 ! 贾敬闻言勃然大怒:混账!自己作孽反怪他人?可知贾颜如今娶的是何等人物?你这般不知死活,是要拖累全家! 好个孝顺儿子!贾敬厉声唤来侍卫,教族长认认,哪些人碰不得。 贾珍挣扎哭嚎:我这般模样您还要责打?我究竟是不是您亲生的!侍卫按住他残躯,取竹筷夹其手指。 啊!父亲饶命啊!儿子究竟犯了什么错,要受这般折磨? 屋内除了几名由武卫转任的亲信侍卫外,再无旁人。贾敬索性不再掩饰,厉声质问道:孽障!你还有脸问?自己做了什么龌龊事心里没数? 贾珍强忍掌心剧痛,瞪大眼睛叫道:原来是为了 那个 !我就说怎会突然瘫在床上,果然是您下的手!莫非父亲也瞧上她了?若您早说...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 混账东西!满脑子腌臜念头!贾敬气得浑身发抖,本不想与你多说,可再纵容下去,宁国府迟早要毁在你手里! 你可知那 是谁?她是忠义亲王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太上皇的亲孙女!按礼制本该是金枝玉叶的公主! 你这畜生竟敢生出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今日废你半身武功都是轻的。若再执迷不悟,就让你真做个废人! 贾敬转头对身旁吩咐:三弟留下,再调十二个可靠的人轮流看守。若这孽障再生邪念,立即来报! 正说着,仆役匆匆来禀贾颜求见。 知道为何唤他来吗?贾敬冷笑道,方才他已带着新婚妻子 入宫面圣。从今往后,陛下定会派人日夜盯着。 管住你那些肮脏心思!若因你连累全族,我第一个清理门户! 甩下这番话,贾敬拂袖而去,只在关门时丢下一句:好自为之! 屋内死一般寂静。 第79章 贾珍呆若木鸡,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终于明白为何初见秦可卿时觉得眼熟——那眉眼分明与记忆中的忠义亲王有七分相似! 想起父亲最后的警告,贾珍不禁打了个寒颤。如今那 身边不仅有贾颜的人,更有皇家密探暗中守护。若再敢妄动,怕是顷刻间就会大祸临头。 这位 成性的纨绔子弟,此刻终于清醒地缩回了爪子。 这么多年来,他的所作所为都把握着分寸,即便贪恋美色,也只敢招惹那些能招惹得起的人。 如今面对秦可卿,他却彻底束手无策。且不说她已是超品诰命夫人,单是被先皇旧部和当今圣上的人暗中盯着这一点,就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真没想到,秦可卿竟有这般背景。 既然如此,我自然奈何不了你。 但动不了你,难道还动不了贾颜? 我身为贾家族长,又承诺要教导这小子,凭这两重身份,整治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等着瞧吧,即便不敢动你,也要让你尝尝丧夫之痛。贾颜,休要怨我,要怪就怪你命该如此。 既然无法对秦可卿下手,贾珍立即将矛头转向贾颜。毕竟那小子向来听话,要设计害他易如反掌。只是此刻贾珍力不从心,只得长叹一声闭目养神。 与此同时,贾敬已步入会客厅。不多时,贾颜被人引了进来。 颜哥儿来了,坐吧。贾敬和蔼地说道。 多谢敬大伯。 自家人不必客气。今日唤你来,是有要事相商。 贾颜恭敬行礼后,在侧座轻轻落座:不知敬大伯有何吩咐? 贾敬凝视他片刻,正色道:近来贾家变故频生,但最要紧的,还是你献上高产粮种获封子爵一事。 这爵位不仅为贾家增光添彩,更能保家族长盛不衰。 按礼,族长珍哥儿本该召集族人开祠堂,将此事载入族谱。可惜他现在这般模样...... 我此番回府,首要之事便是召开族会,将你的功绩记入族谱,告慰先祖。 贾颜连忙起身再拜:劳敬大伯费心。 贾敬摆手道:此乃分内之事。不过此次回来还有第二件要事,关乎我贾家未来。 见贾颜仍恭敬站立,他继续道:想必你已知晓,我贾家如今已弃武从文。 当年我虽考取进士,却选择入真武庙修行,其中缘由...... 贾颜面露疑惑。 有些事连荣国府老太君都不知晓。贾敬轻叩桌案,我贾家虽有三代爵位在身...... “但你想过没有,整个贾府上下,除了你父亲在工部挂着员外郎的虚衔,还有谁在朝中任职?” 贾颜闻言一怔,此前他确实未曾深思此事。经贾敬点破,顿觉蹊跷。堂堂宁荣二府,竟果真只剩一个不入流的闲职。更耐人寻味的是,这唯一的官身还落在二房贾政头上——按礼法,迟早要分出去另立门户的。 如此说来,两府正经袭爵的贾珍、贾赦反倒与朝堂绝缘?其中若无隐情,怕是三岁孩童都不信。 见他神色变幻,贾敬捻须长叹:“看来你已窥见关窍。实话与你说,如今朝堂能容你父亲挂着虚职,已是给贾府留着最后的脸面。先前你能进太医院,不过是因那差事不入流,陛下与诸公懒得计较。” “可如今你既封了子爵,情形便大不相同。那些人岂会坐视贾家子弟重入庙堂?按常理,献粮之功至少该赏个五品实缺,为何只得个空头爵位?这便是明明白白告诉你——” 老道突然压低嗓音,枯枝般的手指重重叩在案上:“纵有天大功劳,也只许你做个富贵闲人。若敢妄想仕途,便是自取 !” 这番话听着确有几分道理。宁荣二府煊赫百年,如今却连个像样的官身都保不住,说不是遭了今上猜忌,谁信? 正沉吟间,忽听贾敬话锋一转:“你或许不解其中渊源。老夫索性挑明:咱们贾府根子上是太上皇的人!四王八公十二家,哪家不是跟着太上皇从龙起事的?如今这些家族里,早有人手握重权。” “当年今上登基时,太上皇便与他约法三章——除旧日已有高位的,余者皆不得擅入朝堂。偏生我贾家正在此列!” 老道说着猛然咳嗽起来,待平复后,浑浊的眼中精光乍现:“所以即便你有泼天功劳,陛下至多赏个虚爵。若你不知进退非要谋官,非但寸步难行,更要连累阖族招祸!老夫今日破戒下山,就是要你记住——” “从今往后,除非圣旨明发授官,否则任谁许你锦绣前程,哪怕是金銮殿上那位亲口承诺,你也只管叩头辞谢!” 你若无其他打算,不妨随我一同修行。 当年我便是借修道之名,避过了那场滔天祸事。 这些年在玄门中潜心修炼,也算小有所得。你若与我同修,我自当倾囊相授,助你避开歧途。 老夫年事已高,证道飞升已是奢望。 但你正值青春年少,此刻开始修行,又有我从旁指点,他日必能得证仙果。 [检测到暗藏祸心的提议:除非圣上钦点,切勿接受任何擢升之请。专心修道可触发良性转变,你将获得辨识道籍真伪之能,并觉醒后天初品道体。应允即获双重馈赠,三次婉拒后可永久保留两项能力。] 即便没有系统提示, 贾颜也心知肚明这是场骗局。 贾府虽属太上皇阵营, 却未必没有二心。 若非另有所图, 何必送元春入宫? 又为何大兴土木修建大观园? 他熟读红楼, 记得分明: 贾珍为让贾蓉顺利迎娶秦可卿, 特意捐了个五品龙禁尉的虚衔。 所谓禁止子弟为官之说, 不过是欺人之谈。 虽不解贾敬为何设局相害, 但既是心怀歹意之人, 正可为我所用。 细看这位族长给出的逆转奖励—— 后天初品道体, 虽不知具体玄妙, 顾名思义当是修行根基; 而辨物之能, 更可助他寻觅真经。 有此二者, 或可窥见长生门径。 纵使眼下难成大道, 留着贾敬这个, 日后定有大用。 思及此处, 他当即正色道: 原来其中竟有这般利害! 若非大伯点醒, 险些酿成大祸。 既如此, 侄儿自当谨遵教诲。 从此潜心向道, 还望大伯不吝指点。 若有疑难之处, 万望不弃愚钝。 贾敬本预备了满腹说辞, 闻言却怔在当场。 虽早闻此子从善如流, 未料竟至这般地步。 他精心编织的诸多理由, 尚未尽数道出, 对方已然应允。 贾颜还未将心中盘算的理由全数道出,贾敬便已急不可耐地应承下来。 他暗自诧异:此人竟如此顺从? 让他修行便去修行,劝他莫要升迁便当真放弃仕途。世间怎会有这般言听计从之人? 贾敬难掩惊疑,追问道:颜哥儿,你可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你既发现了高产的粮种,又要参与后续的培育。待功成之日,陛下必会擢升于你。你当真舍得推辞? 况且官场晋升本就艰难,有此良机,你真甘愿舍弃? 虽说推拒升迁于我贾家最为有利,但你心中就无半分不甘?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贾颜,期盼能捕捉到一丝勉强或不情愿。哪怕只有些许犹豫,他也能顺势抛出早已备好的说辞。 然而贾颜的神情却异常坚定,眉宇间甚至透出几分委屈。 敬大伯此言,莫非是不信侄儿? 为贾家兴旺,侄儿万死不辞。 莫说不做官,便是舍了这爵位,只要对家族有益,侄儿绝无二话。 贾敬一时语塞。 见少年神色倔强,他只得改口:好好好,我信你便是。 知你一心为家族着想。 既然如此,得空便随我去真武庙挑选道经研习。 眼下你奉旨督办新粮种培育,此事不可懈怠。但切记,待事成之后,纵使陛下再有封赏,除非明发圣旨,否则万勿接受。 平日多来我处走动,共参道法。也好让外人知晓你已潜心修道。 秦可卿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贾颜心知肚明,而皇帝陛下既然已经见过她,想必也知晓了 。 她本该是大周帝国的公主,是先皇仍在世的女儿。可如今却嫁给了贾颜。作为先皇血脉,必定会引来先皇旧部的关注。若此事传开,甚至有人投奔到公主麾下,再加上贾颜若表现出色,难免会引发某些人的非分之想。 贾敬心中惶恐。当年他选择出家修道,正是因为在 争中站错了队。不仅是他,贾赦同样因选错阵营而落得如今下场。他实在不愿看到贾家再次卷入皇权纷争。 这些年来,他隐居修道,远离朝堂是非,总算让贾家得以安宁。可如今贾颜突然获封爵位,极可能将贾家再度拖入漩涡。这绝非他所愿。 为此,他绞尽脑汁想出诸多理由,劝说贾颜随他一同修道,远离朝堂纷争。这看似一片苦心,实则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这些说辞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他内心真正的想法,恐怕无人知晓。 贾颜虽不知其真实意图,却通过系统感知到这老家伙对自己怀有深深恶意。不过这正合他意——越是心怀恶意之人,越能成为绝佳的工具人。 敬大伯的教诲我记下了。说来我对修道本就颇有兴趣,只是一直未得门径。既然大伯愿引我入门,侄儿在此先行谢过。 听闻真武庙藏有不少修道典籍与法器,不知可否请大伯尽快带我去开开眼界? 贾敬闻言愕然。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对方竟如此积极响应,甚至主动要求研习道法。若真能因此让这小子远离朝堂,倒也不错。 第80章 他脸上浮现慈祥笑容:既有此心,自然无妨。待过几日事务处理完毕,我便带你去真武庙。 谁知贾颜立即摇头:何必再等?大伯方才也说修道可望成仙。早一日修行,便早一日得道。时不我待,不如我们现在就动身前往真武庙,待挑选好入门典籍后再回来不迟。 贾敬一时语塞。这小子未免太过急切。自己不过稍加劝说,他竟认真至此。 倒也不必如此着急,横竖也就这几日光景。 贾颜坚持道:岂能不急?凡事赶早不赶晚。既有机缘修道,岂能虚度这几日?还望大伯不辞辛劳,即刻带侄儿前往真武庙。 贾敬刚下山不久,本想着借故在家好生休憩,实在不愿立即折返。但见贾颜这般热切,又不忍打击其积极性。若真能借此让他潜心修道、远离是非,倒也是桩美事。 贾敬心中思忖,自己修行多年,深知修道之路艰险异常。年岁已高,内修无望,外炼金丹更是难如登天。 贾颜年纪也不小了,想要有所成就几乎不可能。 既然有机会让他全心投入修道炼丹,岂能轻易放过? 不过是少享些清闲,多受些劳累罢了。 这不正是自己所期望的吗?苦些便苦些吧。 想通后,他起身说道: “难得你有此心,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便陪你走一遭。咱们去真武庙,我替你寻几本修道典籍,回去好好研习。” “多谢敬大伯,那咱们这就动身吧。” “好,走吧。” 二人不再耽搁,一同离开宁国府,乘马车前往城外的真武庙。 他们前脚刚走,贾珍便得了消息。 “老爷竟劝那小子随他修道?哈哈哈,好!果然是我亲爹,我就知道他不会坐视不理。” “定是见那小子害我至此,想让他远离朝堂,专心修道,真是妙极!” “赖二呢?赖二人在哪儿?速速叫他来见我!” 不多时,赖二被唤了过来。 他步履蹒跚,却仍毕恭毕敬。 贾珍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他的伤势,迫不及待道: “赖二,我记得先前为老爷搜罗了不少修道典籍,尤其那些需戒绝女色的秘籍,老爷当初不肯收,你即刻去给我全找出来。” “那小子既想随老爷修道,咱们便助他一臂之力。待他回来,你将这些秘籍悉数赠他,就说是我特意为他准备的。” “即便他娶了秦可卿,我也要叫他看得见,碰不得!” “你现在就去把书找来,再挑些其他修道相关的,任他挑选。” 赖二应了一声,正要退下,贾珍却抬手拦住: “慢着。” “老爷还有何吩咐?” “贾颜既随我父亲修道,不妨替他宣扬宣扬。你备好东西后,便将此事告知荣国府,再让宁荣街的族人和左邻右舍都知晓。想来用不了多久,满京城都会知道,陛下新封的子爵竟跑去修道了,倒也有趣。” “老爷放心,不出半日,荣宁街上下定会传遍。” 赖二恭敬领命,见贾珍再无吩咐,这才退下。 当初因贾敬修道,宁国府确购置了不少修道之物。 正如贾珍所言,那些需戒色的秘籍,贾敬一概不收。 这些书既已购入,再想脱手谈何容易,只得堆在库房积灰。 赖二命人打开库房,翻找许久才凑齐所需。 一切备妥后,他松了口气,转道回了赖家。 恰巧赖大正在家中养伤,他便将此事一五一十道来。 “这点小事算什么,不就是让宁荣街和荣国府上下都知道这事儿吗?包在我身上,很快就能办妥。” 对赖大而言,这确实易如反掌。 荣国府的仆役都归他管束,他妻子也在府里当差,再加上不少从赖家出去的仆人,只需他一声令下,没过多久,贾颜跟随贾敬修道的消息便在荣国府传开了。 荣庆堂内。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贾母安顿好王夫人后,便在荣庆堂歇息。 可没过多久,丫鬟匆匆来报,说是宝玉病了。 贾母一听,顿时心急如焚,连忙赶到碧纱橱探望。 一进门,就见宝玉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神色颓然。 “哎哟,我的心肝儿,这是怎么了?” 见贾母来了,宝玉眼中才恢复一丝神采,委屈地说道: “老祖宗,颜二哥不过封了个子爵,为何林妹妹句句不离他?” “我去找姐妹们玩,她们张口闭口都是贾颜的事。” “颜二哥明明已经搬出府去,不再是咱们荣国府的人了,为何姐妹们还总惦记着他?” “我去寻林妹妹,她却让我把颜二哥叫来,这是何道理?” “从前可不是这样的,林妹妹顶多念叨几句道德文章,我不爱听,走开便是。” “如今她倒不提那些了,反而整日催我去找颜二哥。” “区区一个子爵,值得这般在意吗?” 贾母这才明白,原来宝玉是因在林黛玉那儿受了冷落才闷闷不乐。 可宝玉这番话却让她眉头微皱——在他眼里,子爵竟如此不值一提? 要知道,整个大周朝的子爵也不过寥寥数人。 转念一想,倒也合理。 她的宝玉可是有大造化的,将来岂会止步于子爵? 宝玉日后定能封公拜王,瞧不上子爵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林丫头她们也真是,何必在宝玉面前提这些? 看着宝玉失魂落魄的模样,贾母愈发心疼,连忙宽慰道: “宝玉啊,你多心了。你妹妹她们不过是因颜哥儿刚得了爵位,一时新鲜罢了,过些日子自然就淡了。” “再说,贾颜既已离府,哪能说来就来?你日日与姐妹们在一处,相处的时日可比他多多了。” “她们愿与你说这些新鲜事,正说明心里看重你呢。” 经贾母这么一说,宝玉顿觉豁然开朗。 是啊,自己天天与林妹妹她们见面,情分岂是贾颜能比的? 定如老祖宗所言,她们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想通此节,宝玉立刻精神焕发,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外头便传来鸳鸯的声音。 贾母正在房中歇息,忽听丫鬟来报:老太太,赖大家的在外头候着,说是有要紧事禀报。 宝玉闻言心中一动。在他的印象里,赖大媳妇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前来必是大事。他不由得起了几分兴致,便代贾母吩咐道:让她稍候片刻,老太太这就出去。 说罢,他亲昵地挽住贾母的手臂,撒娇道:老祖宗,孙儿陪您一道去吧?我也想听听赖大家的要说些什么。 好好好,既然宝玉想听,咱们就一起去。贾母满口答应。在她看来,只要宝玉高兴,其他都不重要。若赖大家的能带来些好消息让宝玉开心,那更是再好不过。 二人来到外间,赖大家的连忙上前行礼:老太太,奴婢有件要紧事要向您禀报。 哦?什么事?贾母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赖大家的恭敬道:方才宁国府传来消息,说是敬大老爷回府了。更稀奇的是,他刚回来就把颜哥儿叫去,没过多久竟带着颜哥儿往城外真武庙去了。听宁国府的人说,敬大老爷这是要带颜哥儿一同修道呢。 贾母闻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事情果然如她所料,敬哥儿不仅回来了,还把那个碍眼的小子带去了真武庙。不管是否真要修道,只要进了真武庙,必定会被推荐到太上皇的祈福名单上。以太上皇对投靠新皇之人的态度,这小子的爵位怕是保不住了。 正当贾母暗自欣喜时,宝玉已经兴奋地跳了起来:赖嫂子,此话当真?贾颜真跟着敬大伯修道去了?他不是刚封了子爵吗?怎么突然要去修道? 赖大家的虽不解宝玉为何如此高兴,仍如实答道:奴婢再三确认过了,颜公子确实随敬大老爷去了真武庙。 老祖宗,我得赶紧去告诉林妹妹这个好消息!宝玉话音未落,人已飞奔而出。 看着宝玉欢快的身影,贾母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果然,那小子就该是宝玉的陪衬。只有他过得不好,宝玉才能更加出众。待那小子丢了爵位,众人自然会把目光都集中在宝玉身上。 贾母心中盘算着:宝玉可是有大造化的,将来定能为贾家带来无上荣光。如今宝玉年岁渐长,或许该想个法子,让宝玉承袭那小子的爵位。若能成事,宝玉的前程岂不是更加光明? 贾母那边正商议着事情,贾宝玉已急匆匆赶到梨香院。 此时三春正在林黛玉院里与她嬉戏,忽见贾宝玉风风火火闯进来,众人停下玩闹,不约而同蹙眉望向他。 贾宝玉浑然不觉四人神色,兴高采烈道:林妹妹可曾听闻?颜二哥随敬大老爷修道去了。 宝玉确有本事,三言两语便能叫人无言以对。此言一出,林黛玉与三春皆默然。见他满脸得意之色,众人只觉刺目——颜二哥好歹是你兄长,就这般盼着他出家? 即便她们久居深闺也明白,贾颜如今贵为子爵,又奉皇命办事,岂会真去修道?纵使研习道法,也不过是闲时雅趣。世人谁无癖好?跟着敬大老爷参悟道法原也寻常。 见众人不语,宝玉这才察觉失态。无论如何,自家兄长修道总不该喜形于色。忙敛了笑容赔礼:姐姐妹妹们莫怪,我方才听闻此事着实吃惊。你们素知我最厌功名利禄,可颜二哥好容易得了爵位却去修道,实在令人费解。 虽极力转圜,话里话外仍在强调贾颜确已修道,更不忘标榜自身清高。若在往日,黛玉或觉其超然物外;而今两相对照,只觉虚伪做作。 第81章 林黛玉懒得理会。她比旁人更知贾颜底细。众人都道颜二哥耳根软,好坏劝谏皆纳,唯黛玉明白那不过韬光养晦之计。城外矿山乃二人合办,贾芸亦常来禀报事务。从这些往来中,黛玉早窥见贾颜暗中经营着庞大产业,规模犹胜于己。 相处日久,她更看清规律:那些不怀好意的劝谏,最终总是劝者自食恶果,而贾颜反能因祸得福。 贾宝玉的话,他是深信不疑的。 若贾敬当真劝说颜二哥去修道,颜二哥必定会听从。 只是听从之后,究竟谁会遭殃,那就难说了。 林黛玉甚至隐隐有些期待,想看看这位敬大老爷最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迎春、探春、惜春三人却心生不满。 她们虽需倚仗贾宝玉在贾府立足,可若他一直这般不成器,终究靠不住。 将来若要寻一门好亲事,还需家中助力。 原本以为只要讨好贾宝玉,便能安稳度日,日后也能觅得良缘。 然而过往种种已证明,这念头多半是错的。 可她们别无选择,唯有依赖贾宝玉。 迎春虽属大房,却由老太太抚养,终身大事全凭老太太做主。而老太太最在意的,正是贾宝玉的话。 为了前程,她不得不曲意逢迎。 探春身为二房庶女,婚事不仅由老太太定夺,更需王夫人首肯。而这二人唯一听得进的,便是贾宝玉之言。 因此,这些年来,探春亦处处讨好贾宝玉。 明知这般讨好未必能换得好结果,可她别无他法。 惜春早已看透一切。 她出身宁国府,却无人问津;寄居荣国府,虽衣食无忧,却看不到半分希望。 偌大的荣宁二府,竟无一人可依靠。 她早已打定主意,待成年后便削发为尼。 既如此,她无需讨好任何人。 但要在荣国府生存,仍得看贾宝玉的脸色。 这些年,她与迎春、探春一样,处处捧着贾宝玉,从未与他争执。 然而如今,一切悄然改变。 贾府之中,除了贾宝玉,又多了一个可倚仗之人——受封帝国子爵的贾颜。 更关键的是,迎春、探春、惜春自幼与贾颜交好。 因她们平日善待贾颜,若他念及旧情,必能助她们谋得好归宿。 以贾颜如今的地位,只要他在婚事上开口,即便贾母也难以拒绝。 娘家有这样一位人物撑腰,无论嫁到何处,她们都能挺直腰杆。 自圣旨下达那刻起,三人便对贾宝玉彻底失望。 正因不再指望他,才愈发觉得他无用。 今日她们来找林黛玉,正是知晓她与贾颜关系亲近。 梨香院自有门户,出入方便,更有机会接近贾颜。 她们想借林黛玉之便,让这位二哥多关照自己。 就连一心出家的惜春,心底也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若能得颜二哥相助,此生或可遂心如意。只是为与林黛玉交好,众人暂且按下不提。 偏生此时贾宝玉出言讥讽,众人岂能不恼?既已决意疏远宝玉,自不必再留情面。况且都已及笄之年,终身大事迫在眉睫。若此刻不表明立场,传到颜哥儿耳中,恐生误会。 至于宝玉所言修道之事,三春皆不以为意。纵使颜二哥真去修道,仍是堂堂子爵,照样可作倚仗。 最是伶俐的探春率先开口:宝二哥何时学得背后议论人了?颜二哥好歹是你亲兄长,这般说话怕是不妥。 惜春眨着清澈的眸子接道:宝二哥厌弃功名,我们明白。可世间几人能免俗?你总将此事挂在嘴边,未必显得清高。就如颜二哥贵为子爵仍好修道,本是寻常事,何须你来说嘴? 连素日木讷的迎春也正色道:宝玉,闲时莫论人是非。既是至亲,各有所好,你若不爱理会便是,何必四处宣扬? 宝玉自探春开口便怔住了。待三春说完,更是瞠目结舌。往日无论何事,只要他开口,姐妹们总会帮衬。今日原想在黛玉面前显摆,顺带贬损颜二哥,岂料三人竟齐齐数落他。 正恍惚间,黛玉冷声道:今 贸然前来胡言,我不与你计较。但圣贤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你我虽为表亲,终有男女之别。这梨香院是我的住处,你不通传便擅入,可曾想过我的名声? 先前屡次婉劝,你只作不知。今日索性说开:你我年岁渐长,该守的礼数不能废。我虽客居荣府,却不容旁人玷污林家门风。还望宝玉自重,莫坏了国公府的规矩。 “林妹妹,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对姐妹们的心意天地可鉴,从未有过半分害人之心!” “你口口声声说名节礼教,可我们自幼一处长大,情同手足,何须在意那些世俗规矩?” “我贾宝玉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做亏心事,外人怎会因此诋毁姐妹们?” 林黛玉见他仍执迷不悟,冷笑道:“好一个光明磊落!你可知这世道对女子何其苛刻?你今日闯我院落,明日又去打扰迎春姐姐,后日再惊扰探春妹妹。若传出去,旁人只会说贾家 们不知检点,谁会在意你贾二爷的清白?” “你自诩超凡脱俗,却连最基本的避嫌都不懂。姐妹们将来若因此误了终身,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贾宝玉急得面红耳赤:“我...我从未想过这些...” “正因你从不想这些,才更显自私!”林黛玉打断道,“你以为的真心实意,实则害人不浅。今日我把话说明白:往后若再这般不知分寸,莫怪我禀明外祖母,请她老人家做主。” 宝玉如坠冰窟,颤声道:“林妹妹,你当真要与我生分至此?” 林黛玉转过身去,语气决绝:“不是我要与你生分,是你逼得我们不得不划清界限。为了大家好,望二表哥自重。” 窗外的海棠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几片花瓣飘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仿佛划开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林黛玉冷冷道:“宝二爷既这般说,我倒要问问,你口口声声要与姐妹们亲近,可曾想过这合不合规矩?贾府内宅原是女眷居所,你已过了总角之年,怎还在此厮混?” 她眸光锐利,继续道:“你日日穿堂过户,只顾自己快活,可曾思量过女儿家的名声?将来议亲时若因此受阻,这便是你待姐妹们的真心?” “旁的我不管。”林黛玉拢了拢衣袖,“我林家世代清贵,从无七岁外男擅入闺阁的规矩。今日把话说明白——往后我院子里的人自会守着门户,若你再敢硬闯,休怪棍棒无眼。” 这番话掷地有声,连向来温顺的迎春都变了脸色。探春与惜春对视一眼,齐声道:“林妹妹(姐姐)说得在理,二哥哥日后若要来,还请先通传。” 贾宝玉如遭雷击,颤抖着去扯颈间那块通灵宝玉:“什么劳什子!我这就...”话音未落,金线猛地勒住喉咙,呛得他满面通红。那玉坠在胸前晃荡,偏生解不下来,倒把他憋出两行热泪。 凭什么他们能这样指责自己? 自己待她们还不够好吗? 那份心意,她们难道感受不到? 可她们竟如此对待自己。 尤其是林妹妹,竟不许自己踏入她的院子,更不许相见。 这怎么可以? 然而,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对策。 情急之下,泪水夺眶而出,滑过脸颊时,他忽然灵光一闪。 “哇——”贾宝玉放声大哭,转身冲了出去。 “既然姐姐妹妹们厌弃我,那我走便是!” 临走前,他仍不忘丢下这句话,盼着林妹妹和其他姐妹们能挽留他。 可惜,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见他哭着跑开,林黛玉、迎春、探春、惜春无一人出声阻拦。 待他走远,林黛玉甚至冷笑一声,道: “宝玉当真没出息,这点小事也值得哭哭啼啼?亏你们从前还指望他替你们谋好姻缘。” “真到了那一日,他不拖累你们已是万幸。” “幸好你们醒悟得早。” “我知你们今日为何而来——无非是想请颜二哥为你们寻条好出路。” “放心,二哥曾提过,贾府之中,待他最好的便是你们三人。若有机会,他自会为你们打算。” 迎春、探春、惜春闻言,眼中顿时闪过惊喜。 “林妹妹(林姐姐),此话当真?” 林黛玉所言自然是假,但她与贾颜多次接触,深知他对这三姐妹的重视。 若有能力,贾颜绝不会袖手旁观。 因此,她虽凭猜测开口,却底气十足,毫不心虚。 “好啊,你们既不信我,倒不如当我没提过这事,省得平白遭人怀疑。” 见她这般反应,三姐妹顿觉惭愧,心中愈发确信此事为真。 若换作从前,贾颜或许无能为力,可如今他贵为超品子爵,一言一行皆能影响她们的命运。 只要这消息传开,她们的前程便有了指望。 连一向沉稳的探春也难掩激动:“林姐姐莫怪,实在是此事关乎终身,我们不得不慎重。” 迎春连连点头:“若真如此,我们往后便不必忧心了。” 惜春年纪最小,却也展颜一笑:“我早知颜二哥不会辜负我们。林姐姐既与他相熟,下次见面时,还请替我们约个时辰,在此一叙。” 其余二人也纷纷附和。 林黛玉含笑应下。 待此事议定,探春却轻叹一声:“虽说不必再倚仗宝玉,可今日这般对他,他定会向老祖宗告状。” 话虽如此,她神色却不见多少忧虑。 众人所言确有道理。 第82章 只是往日贾母有意回避此事,众人便都缄口不言。 如今既被挑明,老太太非但不会追究,为着宝玉能长留内宅,只怕还要将此事轻轻揭过。 如此一来,老太太心中难免对她们生出芥蒂。 在出阁之前,她们在荣国府的处境,终究系于老太太一念之间。 若老太太存心为难,往后的日子必定艰难。倘若因宝玉之故牵连到她们的婚事,纵有贾颜相助,怕也要多费周折。 不过探春三人倒不认为老太太会如此行事。 毕竟她们自幼在老太太跟前长大,这般对待于老太太并无益处。 是以探春话音方落,迎春、惜春虽稍觉郁结,却也很快释然。 迎春浅笑道:咱们心里都清楚,在老太太眼中,颜二哥终究不及宝二哥。 既已择定倚仗之人,便该当机立断。若首鼠两端,到头来反受其害。 林黛玉闻言微怔,不由多瞧了迎春两眼。 素日里众人都道迎春是个二木头,如今看来,竟是胸有丘壑之人。 倒是我小觑了迎春姐姐。既然姐姐这般明白,我这就去同颜二哥说明情形。 他知晓你们的处境,必会施以援手。 纵使没有颜二哥,你们若有难处,也可来寻我。 我好歹是林家嫡女,帮衬些小事总还使得。 近日恰得了些产业,正缺人手打理。你们年岁渐长,也该学着经营了。若愿意,可分些与你们练手。 做得不好便罢,若经营得当,自有分红可得,出阁前或能攒份体己。 自然,这全凭各自本事,若力有不逮,可怨不得旁人。 迎春今已及笄。 按常理,这般年纪早该议亲了。 偏她身份尴尬——虽是荣国府长房庶女,却养在老太太膝下。 大老爷从不过问,邢夫人嫌她不亲近,亦不加理会。 老太太待她们姊妹虽无差别,却只盼着她陪伴宝玉。 王夫人明知她处境艰难,却从未替她打算。 身边既无贴心人,又兼性子沉静,更无人为她操心。 婚事便这般耽搁下来。 原先迎春想着,索性蹉跎下去,待年岁再长些,反倒不必忧心被随意发嫁。 可如今既见转机,自然不愿错过。 若得贾颜相助,她便该自立起来才是。 身边人无法轻易改变,不如先为自己打算。 林黛玉话音刚落,迎春便立刻应下:“多谢林妹妹相助,我愿一试。若亏了本钱,我定会尽力偿还;若成了事,盼能长久替妹妹打理这份产业。” 众人皆知林黛玉入府时因贾琏之故身家丰厚,她口中的一点产业于旁人而言已是惊人。若能经营得当,再得分红,迎春很快便能攒足嫁妆。即便日后姻缘不顺,有了这份底气,大不了和离另过。这机会她必须抓住。 探春与惜春惊讶地望着迎春。往日三人相处时,迎春总是沉默寡言,此刻方知她竟如此果决。她们尚在犹豫,迎春却已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这般决心令二人抛却顾虑——林黛玉的产业绝非小数目,把握住这次机会,往后便能自主命运。若错失良机,岂非辜负自己? 见三人皆已同意,林黛玉道:既如此,随我进屋吧。新置办的产业分与你们各一份,且看谁的本事大、赚得多。虽是姐妹,丑话说在前头:亏了不必赔,我不缺这点银子;若赚了钱,分你们三成红利。你们挣得越多,自己所得越多。这三成利可用来添置私产。 说罢引三人入内室,从床头箱中取出六张地契:这些铺面都是新买的,因缺人手尚未开张。如今你们各选一间经营,若做得好,往后我的产业也可交你们打理。 迎春、探春、惜春欣喜地挑选铺面。六间店铺行当各异,三人各自选了合意的。林黛玉记下地址,将地契重新锁好:从今往后,你们便是这三间铺的大掌柜。不便露面可常来梨香院商议——我院子通着外头。只是用人需你们自行物色,我实在帮不上忙。若遇难处,等琏二哥来时向他讨教,或请他荐些可靠人手。如此既能经营妥当,又能多与琏二哥往来。 “关系更亲近了,以后你们有事,他岂会袖手旁观?” 迎春、探春、惜春三人收起字条,齐齐向林黛玉行礼道:“大恩不言谢,日后定当与姐姐同心。” “正是,林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惜春连忙附和。 探春看了看天色:“咱们该出去了,宝玉去了这么久,怕是要领着老太太过来了,得早作准备。” 林黛玉微微颔首:“说的是,老太太想必快差人来唤了。你们先去外间稍候,我让雪雁换身衣裳,这身家常打扮见老太太不妥当。” 三人这才注意到林黛玉的衣着,确实不合礼数,便先行退出。 雪雁捧着新衣过来,抿嘴笑道:“姑娘真是高明,先前颜公子不便常来梨香院,如今借着三位姑娘的名头,往后就能常走动了。” 林黛玉闻言羞恼,推开她的手:“胡说什么!连衣裳都不会伺候了?我自己来。再乱嚼舌根,仔细你的皮!” “奴婢知错了。”雪雁笑着重新替她更衣,心里却已了然。 虽说颜公子已成婚,新奶奶又端庄貌美,可如今他已是朝廷子爵。按大周律例,有爵位者皆可纳妾。姑娘纵使做不得正室,当个平妻也是好的。 雪雁素来不喜宝玉,觉得他懦弱无能。若姑娘跟了他,这辈子便毁了。而颜公子待人诚恳,处处为姑娘着想。外人只道他靠着妻子度日,殊不知他名下矿山产业颇丰,那些闲言碎语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倘若日后能许配给颜公子,倒也是桩美满姻缘。 横竖总比那贾宝玉强上百倍。 正思量间,林黛玉已整好衣衫步出房门。 姊妹几个刚要说话,外头便传来叩门声。 黛玉浅笑道:想必是来唤咱们去荣庆堂的,不如一道过去罢。 见她这般神情,迎春三人都怔了怔,旋即会心一笑。 既已打定主意,又何必在意那无能无担的宝玉?更无须曲意逢迎。 四人行至院门,命人开启梨香苑大门。 外头领头的赖嬷嬷刚要开口,却见四位姑娘联袂而出。黛玉先声道: 可是老太太传唤? 赖嬷嬷尚未答话,探春便抢白道:既是要见老太太,还杵在这儿作甚?说着将人推开,挽着黛玉走在前面。迎春惜春笑吟吟紧随其后。 不知不觉间,风云已然变幻。 荣庆堂内,贾宝玉正缠着老太太撒娇。 老祖宗疼疼孙儿吧,这项圈实在累赘,通灵宝玉被拴着也不自在。求您开锁解了这劳什子。 任凭他如何央告,贾母始终不允。 老太太记得分明,这孽障往日没少摔玉。若非通灵宝玉结实,早成碎渣了。 若真有个闪失,她的心肝肉儿可怎么得了? 宝玉莫要任性,这玉是你的命根子。有它在,你前程似锦;若损了,岂不断送大好将来? 宝玉仍不死心。 自不能摔玉后,诸事不顺。从前但凡摔玉,难题自解。如今束手束脚,定是这枷锁所致。 想到此处,愈发怨恨贾颜,却再不敢造次。 昔 或许还敢暗藏祸心,如今却连进言的勇气都消尽了。 倘若叫人窥破这份歹意,岂不毁了他半生清誉? 贾宝玉索性将一切归咎于通灵宝玉的禁锢。 他深信只要解开这玉的束缚,万事自会重归正途。 奈何贾母始终不为所动。 宝玉只得使出看家本领,扯着贾母衣袖撒娇道:老祖宗明鉴,自打这玉被锁,孙儿便似困兽般不得自在。您常说此玉与我性命相连,如今它遭了禁锢,我岂能不受牵连? 您细看这锁链材质,竟是天外云铁。听闻道门素以陨铁镇邪,这分明是要永世封印通灵宝玉啊! 老祖宗且回想,未封玉时,哪桩好事少得了孙儿?自打颜二哥献策封玉,诸般福缘尽归他所有。更蹊跷的是,封玉未久他便晋了子爵——必是用了什么移花接木的邪术! 那天外陨铁锁住我的通灵玉,他便趁机夺我气运。否则怎会短短时日既娶秦可卿,又获爵位?求老祖宗开恩解封,莫让颜二哥再盗我的造化! 贾母本已打定主意不开锁链。 可听到天外陨铁四字,心头蓦然一震。 这些年她结交方外之士,确曾听闻陨铁封运之说。若宝玉所言非虚,自己这些时日岂非在助纣为虐? 思及此处,贾母顿觉五内如焚。 那孽障安敢如此! 贾颜怎敢动贾府命脉?宝玉身负大造化,岂容他人窃取鸿运? 真伪尚待验证,须请高人一观。 贾母虽这般想着,手上已急不可待要解开封禁。纵是虚惊一场,至多不过防着宝玉摔玉;若果真应验,早一刻夺回气运总是好的。 她从襟内摸出玉钥,攥住宝玉项间那块通灵玉。 你说得在理,既是封印之物,合该除去。 话音未落,铜锁应声而开。陨铁枷锁坠地,露出莹润如初的通灵宝玉。 贾母仔细端详着通灵宝玉,确认完好无损后才放下心来。只要宝玉安然无恙,一切都会回到正轨。想到这里,她既感到宽慰又有些急切,恨不得立刻将人唤来。 第83章 恰在此时,赖大家的领着林黛玉和三位姑娘前来。她刚进门禀报,贾母便吩咐道:让她们进来,你即刻去请马道婆,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让她放下手头事务速来见我。赖大家的虽不明就里,仍恭敬应下,退出荣庆堂后便匆匆离府寻人去了。 厅内,贾宝玉正捧着失而复得的通灵宝玉赏玩。见林黛玉等人进来,他忽生一念:先前姊妹们疏远自己,定是因通灵宝玉被封印之故。如今宝物重现,她们必会回心转意。于是他得意洋洋地迎上前去:姐妹们瞧,我的通灵宝玉回来了!往后咱们还像从前一样亲近。 殊不知这番话适得其反。来时的路上,四位姑娘已商议妥当,要借机约束宝玉擅闯闺阁之举。原打算循序渐进地说服贾母,不料宝玉竟主动提及此事。林黛玉当即跪倒在地,向贾母叩首道: 老祖宗容禀。自扬州来府上这些时日,玉儿实在有苦难言。当初您再三致信家父,说女子养在深闺方保名节,日后才好议亲。家父为玉儿前程计,千里迢迢送我来京。可如今这般境况,与您当初所言全然不同。 初入府时处处受冷落也就罢了,横竖您是我亲外祖母,底下人作践我也不怨。可宝二哥日日出入闺阁,这般作为岂不更损我名节?这与您接我来的初衷岂非背道而驰? 林黛玉轻声道:您口口声声说要提升我的修养,却既不安排教养嬷嬷,也不请先生教导。整日将我困在这深闺之中,谈何长进? 再者,您许诺我来贾府后会过得更好,嫁得更好,生活更美满。 可自从踏入贾府, 日如履薄冰,唯恐惹来闲言碎语,坏了名声。 老祖宗若执意如此,恕玉儿不能从命。 临行前父亲嘱咐过,若贾府与您所言不符,便立即告知他,林家自会派人接我回去。 原以为贾府下人懂规矩,谁知竟这般爱嚼舌根。 更令人心寒的是,宝二哥屡次擅闯我院落,向您反映多次,您却始终置之不理。 长此以往,莫说前程,只怕名声都要毁于一旦。 我明白您虽贵为老祖宗,如今已不便插手家务。 为保全林家声誉,我这就修书请父亲接我回去。 虽回乡无人教导,至少能保住清白名声。 字字句句如重锤敲在贾母心上。 老太太确有私心。 她盼着两个玉儿能成佳偶,故而一直放任自流。 想着黛玉孤身在此,即便察觉也只能隐忍。 待众人皆认定她该许配宝玉时,自然水到渠成。 未料今日黛玉竟将一切挑明。 更巧妙地将责任推给旁人,明明知晓是她纵容,却未直言指责。 这是在逼她表态啊! 好个伶俐的外孙女。 往日温顺莫非都是伪装? 贾母正自思量,宝玉突然插话: 林妹妹怎可这般与老祖宗说话?定是那通灵宝玉被封印的缘故!老祖宗千万别怪罪林妹妹! 这话点醒了贾母。 是了,必是那小子作祟。 她的宝玉向来众星捧月,府里府外谁不疼爱? 自从通灵宝玉被封印,一切就变了。 偏生黛玉就是在那之后来的贾府。 宝玉失了气运,反倒让贾颜占了便宜。 林黛玉心中更倾向于贾颜。 如今通灵宝玉的封印已解,相信不久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想到这里,贾母倒不觉得林黛玉有错。 她只是暂时被宝玉的运势影响,待一切回归正轨,两个玉儿自然会重新亲近。 眼下先化解他们的矛盾,等过段时间多相处,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况且林丫头说得在理,自己最近确实有所疏忽。 贾母脸上的阴云顿时消散,露出慈祥的笑容。 林丫头说得对,是我事务繁忙,一时疏忽了。 既然你已经住在梨香院,那里独门独户倒也方便。 宝玉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就不让他搬出去了。不过为保全你的名声,往后不必每日来请安。 若想见我,提前知会一声,我先让这混小子回避便是。 林黛玉颇感意外。 迎春、探春、惜春也面面相觑,原以为会迎来一场 ,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老祖宗此话当真?林黛玉忍不住确认。 自然。贾母语气坚定。 贾宝玉刚要开口,就被贾母制止。 林丫头说得不错,男女七岁不同席,你都十几岁了,眼看就要议亲,怎能如此不懂规矩? 改日得找人好好教导你。 至于林丫头,我会向宫里求个教养嬷嬷来指点你。 虽然仍有疑惑,但只要避开宝玉,又有宫中嬷嬷教导,对林黛玉而言都是好事。她立即应道: 全凭老祖宗安排。只是二哥留在内宅,迎春姐姐她们的名声该如何是好? 三姐妹连忙跪下: 老祖宗明鉴,我们原以为一家人不必拘礼,今日才恍然大悟。长此以往,恐难觅良缘。 若此事传扬出去,日后婆家必定轻视我们,求老祖宗垂怜。 见三人如此,贾母眉头微蹙。 这三个孙女虽在身边长大,但终究只是陪宝玉解闷的玩伴。 既然答应了林黛玉,再让他们与宝玉厮混确实不妥。 宝玉年岁渐长,也不缺这几个玩伴。既然她们主动提出,成全便是。 但要她将宝玉迁出内宅,那是万万不能。 宝玉身负大造化,贾家的未来全系于他一身,必须留在身边才安心。 贾宝玉也急忙表态:老祖宗,孙儿不愿离开您。 贾母轻抚宝玉头顶,和蔼地笑道。 既然舍不得走,那就别走了。梨香院空着的屋子不少,黛玉你叫人收拾三间出来,让她们三姐妹搬去和你同住吧。 贾宝玉...... 老太太,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舍不得离开的不是您,而是这内宅后院,是这些姐姐妹妹们啊! 您把她们都打发出去,独留我一人在内宅,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可望着贾母慈爱的面容,他知道若说出实情定会伤了老人家的心。自己在贾府能有今日地位,全仗老太太疼爱。若惹她伤心,往后在府里的处境可就难了。 话到嘴边转了几转,终究没能说出口。 林黛玉几人惊喜地交换眼神,谢过贾母便告退离去。 待她们走后,贾母见宝玉垂头丧气的模样,只当他是舍不得姐妹们,温声劝慰道: 宝玉啊,你也长大了。先前能让她们陪你玩耍,全因我把你们都留在后宅。如今你们都到了年纪,大周礼法摆在那儿,既然黛玉提出来了,就不能再装糊涂了。 你说得对,近来你的气运怕是真的被贾颜那孩子夺去了。所以她们才会亲近那小子,疏远你。 现下我已解了通灵宝玉的封印,等你干娘来看过,若气运已归自然最好。若还未归来,让你干娘作法将气运转回便是。 待气运归来,她们自会慢慢回心转意,你仍可找姐妹们玩耍。只是这需要时日,且让她们先在梨香院住着吧。 说来也是好事。宝玉你命中带贵,若整日与姐妹们厮混,如何能结交权贵?从前你年纪小,我也不曾安排。如今十三岁了,该带你去见见世面了。 等确认气运回归,祖母就安排你结识王公贵族。若有机会,或可见到当今圣上、太上皇。以你的造化,说不定能得场大机缘,封个比贾颜更高的爵位,或是直接...... 贾母沉浸在美好憧憬中。 她的宝玉天生福泽深厚,何须寒窗苦读?那贾颜不过借了几天气运,就娶得 ,封了子爵。若宝玉气运归位,成就岂不更胜于他? 贾母心中暗忖,若能立下大功,说不定能封伯爵、侯爵,甚至一跃成为亲王也未可知。 想到此处,她心情舒畅了许多。 但眼下她更盼着马道婆快些到来。 宝玉听罢祖母之言,深以为然。 他认定自己如今的境遇,皆因通灵宝玉被封所致。 如今封印虽解,但先前的改变却非朝夕可复。 待气运慢慢恢复,一切自会重回正轨。 那时便能与姐妹们嬉戏如常。 至于祖母常提的大造化,他虽不置可否,却也懒得反驳。 他素来不屑于钻营官场富贵,但若能与权贵往来,倒也无妨。 听闻那些府上的千金个个貌美如花。 这般水做的女儿家,正该由他来亲近呵护才是。 正思量间,赖嬷嬷进来禀报:老太太,马道婆到了,可要现在请进来? 贾母与宝玉闻言,俱是精神一振。 当下他们最关心的,便是通灵宝玉封印期间流失的气运。 亟需寻人查验宝玉气运是否归位。 马道婆于此道颇有造诣。 贾母急道:既来了,还不快请进来!何必通传,速速带人过来。 宝玉默不作声,只盼马道婆早些现身。 不多时,马道婆含笑而入:老太太,别来无恙啊。 她目光扫过宝玉,忽而变色道:宝玉近来可曾遭遇变故?我观他顶上气运似有缺损,约莫少了百分之一。 此言一出,母子二人顿生信服。 先前差人去请时,并未言明缘由。 马道婆一眼看破端倪,显见确有其事。 贾母忙起身问道:既看出蹊跷,可知这气运因何而失?可有法子寻回? 宝玉亦满怀期待。他认定气运缺失才致无法与姐妹们亲近,务必要找回不可。 马道婆神色从容,掐指推算片刻,摇头叹道:气运消散缘由复杂,一时难以参透。老太太若能将近日诸事道来,或可寻得蛛丝马迹,才好判断能否挽回。 不过话说回来,气运一旦转移,极难复原。老太太切莫期望过高。 闻听气运恐难追回,贾母怒不可遏。 她的宝玉本有大造化,气运之盛足以封王拜相。 如今缺失百分之一,必会影响前程。 她决意要夺回这失去的气运。 第84章 遂将近日种种娓娓道来,末了沉声道:当初献策用天外陨铁封印通灵宝玉,让宝玉贴身佩戴的,正是贾颜那小子。自通灵宝玉被封,那厮便好运连连,不仅娶得 ,还意外获封子爵。 依我看,这事八成是那小子捣的鬼,准是他窃取了宝玉的福缘才走了好运。 如今虽解了封印,可还有一分气运未归位,想必仍在那人身上。 不过这都是我的揣测,还得请马道婆您给断一断。 马道婆听罢暗自思量。 当年她认作宝玉干娘,图的不就是这孩子头顶那厚重的福泽?自打当了这干娘,她在京城才混得风生水起。 自然不愿宝玉真出什么岔子。 这些年来她钻研不少旁门左道,对风水运势尤为精通。可即便如此,也从未听闻能转嫁他人气运这等事。 她装模作样掐算着,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 虽不知那小子如何得此秘法,但既然他突然时来运转,还得了子爵封号,必是借了宝玉的福泽。 既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他确有门道。 若能将此法弄到手,再仗着贾府老太太对自己的信任,说不定也能把宝玉的气运转到自己身上。 真要得了这般福缘,或许真能踏入仙途,求得长生不老之机。 想到此处,她心头火热,恨不能立时去见贾颜。不过眼下还得先应付眼前之事。 又过了半晌,她虽未算出什么,却斩钉截铁道: 你们猜得不错,确是有人截了宝玉的运势。宝玉的福缘与那通灵宝玉息息相关,往后任谁说什么,都不可再让人封印此玉。 这通灵宝玉本是随宝玉降世的仙家之物,只要不被封禁,自可保他一世平安。 更无人能夺其气运。 只是何人下手尚难断定,需见到那夺运之人方能知晓。所幸你们发现得早,解了封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贼人手段了得,借封印之机欲夺宝玉全部福泽。这才多久,就已炼化了一分。若再晚些解开,只怕宝玉的气运都要被人夺尽了。 所以啊,往后定要仔细看护宝玉和他的通灵玉。 贾母连连颔首,随即咬牙切齿道: 必是贾颜那小畜生!当初就是他提议用陨铁封了通灵玉挂在颈间,原来早存了害我宝玉的心思。 马道婆,这气运之说终究虚渺,我不好明着整治他。况且他如今好歹是个子爵,论品级已不输我们。 还望你出手相助,若能追回宝玉的气运最好。即便追不回,也要让那小子付出代价,叫他知道打我宝玉主意的下场! 马道婆满口应承,心下却不以为然。 若那人真能窃取宝玉的福缘,道行必定深不可测,让她去对付这等人物,岂不是自寻死路? 马道婆能在京城权贵间周旋多年,全凭一条处世之道——绝不招惹强敌。 是否出手相助?还需从长计议。 但这并不妨碍她先应承下来。若届时不敢动手,随便寻个由头推脱便是。 见马道婆应允,贾母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如此便全仰仗你了。 老太太言重了。您方才说那贾颜已获封子爵,不知可否差人引我去他府邸附近?贫道需远远观望,方能断定是否此人作祟。 自然。稍后就让赖嬷嬷安排人带你去,有劳了。 分内之事。贫道既是宝玉的干娘,事关他的前程,岂能袖手旁观? 说话间,贾母向鸳鸯递了个眼色。不多时,鸳鸯捧来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着百两纹银并两张百两银票。 这点心意权作车马费。待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马道婆毫不推辞,将银钱尽数收入囊中。 老太太放心,此事包在贫道身上。还请速速派人引路,贫道要尽快会会此人。 好!马道婆果然爽快。赖嬷嬷,你这就带她去。 待马道婆随赖嬷嬷离去,房中只剩贾母、宝玉、鸳鸯与赖嬷嬷四人时,贾母神色骤然转冷。 今日之事,若有人敢泄露半句...... 赖嬷嬷从容行礼,显是见惯了这般场面。倒是鸳鸯心头一颤,暗叹终究躲不过这些腌臜事,只得郑重应下。 待二人退下,贾母抚着宝玉的手温言道:既已找到症结,你且宽心。若你干娘力有不逮,为娘自有后手。这些日子你只管多走动,留心观察。 “从前你年纪尚小,纵有再好的运势,也难以助益前程。” “如今已到建功立业的年岁,多少人在你这般年纪都已入仕为官。” “只要你常在外走动,必能遇贵人提携。以你的福缘,定能闯出一番天地,断不会输给那窃取气运的贾颜。” “你命格贵重,来日成就必定远胜于他。” “那贾颜不过是进了国子监广结人脉,才寻得机缘向陛下献祥瑞。” “他既借你气运成事,如今气运归位,你岂会不如他?” “切记,那小子全赖四处结交、留心观察才觅得祥瑞。” “你若效法此道,成就必不在他之下。” 贾母见宝玉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知他尚未将功名放在心上。 便慈爱地笑道: “祖母知你对功名爵禄无甚兴致。可你颜二哥能娶得美眷,正因他交游广阔又入了太医院。” “而今姐妹们愿与他往来,也是因他献祥瑞得了朝廷封赏。” “若想与姐妹们长久相伴,不仅要收回气运,更要在身份上与他比肩才是。” 这番话正戳中宝玉心事。 他顿时急道: “老祖宗放心,孙儿这就出门多走动。颜二哥既能借我气运寻得祥瑞,我岂会找不着?” “好孩子,正该如此!我的宝玉天生福泽深厚,定能胜过所有人。那贾颜失了你的气运庇佑,如今跟着你敬大伯修道,只怕迟早沉溺其中难以自拔,日后必无大作为。” 此时被贾母屡屡提及的贾颜,已随贾敬来到城外真武庙。 踏入山门时,贾敬豪爽道: “既随我修道,自当倾囊相授。这些年收集的道经典籍、法器物件,但有所需尽管取用。” 【贾颜紧随贾敬步入道观。 这座庙宇虽悬玄真观匾额,世人却惯称真武庙。 贾颜不禁询问: 敬大伯,为何玄真观又称真武庙? 贾敬略感意外,仍解释道: 玄真观是本观正名,因供奉真武大帝,故得此俗称。你既入道门,该多读些道经,莫再问这等浅显之事。 贾颜讪笑不语,随贾敬来到丹房。 室内正中矗立巨大丹炉,炉火正旺,两名道童悉心看守。 贾敬回到屋内,向贾颜微微颔首,便转身继续照看丹炉。 贾颜站在一旁,暗自打量。乍看之下,贾敬的修道架势倒有几分模样。可当他运用新得的能力细看时,不禁愕然。 那所谓的炼丹炉,分明是赝品。周围摆放的炼丹器具,也与修仙之道毫不相干。再瞧墙上悬挂的桃木剑、龟壳等物,竟无一件与修道相关。 贾敬却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颜哥儿,你瞧这八卦炉,据说是前朝方士仿造老君炉所制,用它炼丹能增三成把握。 他满脸自得,又指向墙上物件:这把桃木剑乃雷击木所制,看似寻常,遇妖邪却能发挥十倍威力。这龟壳虽已开裂,却是真修推演天机所用...... 贾颜听得心中不耐。这些物件无一不是假货,显见贾敬被人蒙骗。但他不欲点破,只道:敬大伯收藏如此丰厚,侄儿实在不敢 。况且我初涉此道,这些高深法器于我无用,不如先看看入门典籍? 贾敬捋须笑道:此言有理。老夫修行多年尚不能驾驭这些宝物,你更用不上。来来来,这边都是入门之物。 他推开侧门,指着满架杂物道:这些都是老夫初学时购置的,没什么珍贵物件。你看中什么尽管拿去。不过作为过来人,老夫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贾敬语重心长地说道:修行之道贵在循序渐进,你先带几册典籍回去研习,若有疑惑随时可来请教。 他从书架上抽出两册典籍递给贾颜,不经意间又带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瞥见是《月光呼吸法》,便随手一并递过去:这本虽有些修道见解可取,但修炼法门纯属杜撰,你且当作参考,切莫当真。 贾颜接过书册时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方才应下贾珍提议后获得的能力,此刻正清晰地显示着——整座真武庙中,唯有手中这本《月光呼吸法》是真正的修道典籍。 他强压心中激动,先翻阅《修道基础大全》,略览几页便收入怀中。又快速浏览《家道家秘传》,见多是些玄奇传说,也暂且收起。最后郑重翻开《月光呼吸法》,只见扉页赫然写着:此法需借月华修行,凝月精为法力,炼魂化阴神...... 虽未尽解其意,但已确信这是真正的修炼法门。察觉到贾敬目光,他不动声色地合上册页,诚恳道谢:有这三册典籍,侄儿定当潜心修习。待有所得,再来向大伯请教法器之事。 贾敬捻须颔首,忽又说道:你如今身负子爵之位,纵不入朝也要操持粮种事宜,不便常来道观。这样,我将珍藏的聚光台赠予你。他指着殿角那套精铜构件,此物耗费数万两白银打造,能助修行。你且运回府邸,我派人帮你安置。 贾颜暗自感慨,这位大伯为阻他仕途,竟如此不惜血本。 贾颜心中暗自思忖,这充满恶意的提议竟未触发系统提示。 他虽感疑惑,仍点头应允:多谢大伯关心。 自家人何必客套。贾敬语重心长道,切记专心修炼,即便陛下有意提拔,也务必婉拒,除非圣旨难违。 侄儿明白。 第85章 贾敬满意颔首,随即吩咐下人收拾行装。等候间隙,他将聚光台图纸递给贾颜过目。贾颜细看后未辨真伪,便在马车中研读起月光呼吸法。 阅毕方知,此法末尾记载的聚光阵与贾敬所赠图纸极为相似,只需稍作调整即可引动星光。这意外收获令他欣喜不已——有此阵法相助,修行必将事半功倍。 装车完毕,贾敬踱步而来:聚光台建成后,正好可作为推辞封赏的由头。话锋一转,你既已成家立业,有件事须得提醒。尊夫人虽出身不高,如今已是朝廷册封的诰命,出入宫闱皆合礼制。日常相处务必以礼相待,纵有龃龉也当隐忍。 更需谨记,所有诰命府邸皆有皇室眼线。即便发现锦衣卫暗探,也要佯作不知。这番话既为你好,也是为 着想。 贾颜表面恭顺应承,内心早已警铃大作。自系统示警起,他便察觉这位大伯居心叵测。原以为是因贾珍之事迁怒,诱他弃官修道。此刻才恍然,其真正意图竟在秦可卿身上。 作为前任族长,贾敬如此迂回地要求他善待妻子,背后必有不可告人的隐秘。这绝非简单的长辈关怀,其中定藏着更深的算计。 倘若他不曾读过《红楼梦》,或许不会产生这样的联想,但熟读红楼的他此刻心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 坊间多有传言,宁国府的衰败与秦可卿之死脱不了干系。 亦有人猜测,秦可卿的真实身份本就非同寻常。 先前贾颜对这些说法嗤之以鼻,如今却不得不信了。 若非秦可卿身份特殊,贾敬何必如此煞费苦心地劝他修道弃仕? 只是其中关节,他一时仍参不透彻。 看来掌握的情报还是太少。 虽说已掌控丐帮与工匠联盟两股势力, 但组建时日尚短,想要获取更多机密终究力有不逮。 既如此,唯有亲自查探。 敬大伯且宽心,侄儿自有分寸。 何况拙荆待我情深义重,我疼惜还来不及,岂会亏待于她? 天色渐晚,乘车太慢,侄儿先行骑马回府,劳烦大伯派人将物件送至我处。 今日先行别过,改日再来向大伯请教。 话音未落,他已踏镫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暮色中。 贾敬目送那道远去的身影, 嘱咐车夫将物品运往贾颜府邸,工匠们亦随行前往,待完工后再返回。 待诸事安排妥当,他方转身步入真武庙。 巡视丹房见炉火正常,便独自回到居所凉亭。 确认四下无人后,轻轻击掌三声。 先前那名随从立即悄然而至,恭敬立于身侧。 老爷唤属下有何吩咐? 贾敬神色平静道: 今日所为,已是老朽能为公主尽的最后心力。助其夫婿远离宦海沉浮,保她余生安稳无忧。 略尽绵力改善他们生计,这般作为...不算逾矩吧? 随从颔首认同:此乃长辈应有之义。 唤你前来倒非为此事。 犬子近况你也见了,外界恐疑我暗中加害。望你能亲自查明,究竟是何人对我儿下手。 五日之内若无危险,我会另派人在外接应。你离府时记得传唤他们。 可。我平日鲜少外出。 语毕,那人纵身越过院墙,身影倏忽消失在苍茫暮霭中。 贾敬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浮现一抹讥诮的冷笑。 果然是个没脑子的死士,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了。 太上皇如今龙体康健,当今圣上未必能熬得过他老人家。 太上皇素来最疼爱的唯有崇武帝,秦可卿作为崇武帝留在世间的独女,若叫太上皇知晓此事,无论双日之争结果如何,她都注定是最后的赢家。 太上皇若胜,她便是万人之上的存在。 即便当今圣上得势,为彰显仁德,也定会让秦可卿享尽荣华富贵。 这本是留给蓉儿的机缘。若能促成这段姻缘,保我宁国府百年兴盛不在话下。谁曾想竟被这小子横插一脚。 虽说同属贾氏一族,可你终究不是我宁国府的人啊。 颜哥儿,休要怨我。天子的恩赏岂是你说拒就能拒的? 更何况你既娶了那位的千金,若再推辞圣上封赏,届时陛下察觉你府中还藏着那些武卫...... 只怕龙颜大怒之下,顷刻间就会要了你的性命。 待你伏诛之后,若圣上念及旧情,便让蓉儿好生照料你的遗孀。说不定还能为我宁国府再挣个爵位。 贾敬万万没想到,他这番自言自语,全被立在凉亭顶上的贾颜听了个真切。 贾颜在亭顶听得明明白白,已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轻轻一跃,身形如燕般掠出。 贾敬始终未曾察觉有人来过。 离开真武庙后,贾颜寻到藏于林间的坐骑,策马扬鞭直奔城中。 马背上,许多疑惑终于豁然开朗。 原来这位大伯的恶意根源在此——他并非真心要保全秦可卿,而是盘算着等自己死后,好让宁国府从中渔利。 此刻他也想通了原着中秦可卿为何会嫁给贾蓉,想必也是这位大伯的手笔。 只可惜贾敬千算万算,没料到贾珍会毁了整个宁国府。 或许正因秦可卿之故,贾敬才会服丹暴毙,宁国府才会走向 。 当然,这一切都因他的出现而改变。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贾敬对秦可卿的算计由来已久。 正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才处心积虑要置自己于死地。 倒是个难得的。贾颜唇角微扬,待你发现我按你说的做却安然无恙时,不知又会出什么好主意 这么一想,反倒有些期待了。 如此好用的,自然要好生留着。 就像对待贾府其他人一样,他还指望这位多自己呢。 绕路回到子爵府门前,正要进门时,忽觉一道黑影从面前掠过。 刹那间,那物已无影无踪。 许是眼花了。 他未作深思,翻身下马径直入府。 府门之外。 马道婆待其身影消尽,方自暗处现身。 凝望子爵府门良久,终是转身离去。 分明是贾家子弟,怎会身负潜龙命格?更奇的是,此命格竟与贾家气运几无牵连? 潜龙在渊之相,非乱世枭雄即皇族后裔。 此人既出自贾府,断无皇室血脉。莫非大周江山将起动荡?甚或有改朝换代之忧? 却不知这改天换日之人,会不会就是这小子? 念及此处,马道婆不禁摇头。 此事与老身何干?不过此子气运中确有宝玉痕迹,显是窃取而来。既能 宝玉气运,染指龙气亦非难事。 此人必通夺人气运之法。 若得此术,积攒足够气运,或可证道成仙,逍遥世间。 单是这般设想,便令她浑身战栗。 这些年来,虽遇修行者众,却未见一人得道成仙。 如今机缘就在眼前,或许不日便可踏入仙门。 思及此,她急不可耐地赶往贾府。 既已确认此子窃取宝玉气运,自当禀明贾母。 此人既怀夺运秘术,必是同道中人。贸然出手,恐生变故。 若是不敌,只怕性命难保。 这绝非马道婆所愿。 故欲借贾母之手,以老夫人护孙心切之势,夺回气运。届时再来个渔翁得利。 返回荣国府后,马道婆直入荣庆堂。 贾母闻其归来,立时召见。 马道婆入内便道: 老身已查明,宝玉气运确被那厮所窃。虽大半已归,仍有一分融入其命格,难以取回。 依老身看,约莫占宝玉气运百分之一。虽无大碍,终究美中不足。 若要全数收回,需令宝玉寻机压制贾颜,再辅以老身的镇运符,方有望功成。 然其现为帝国子爵,受国运庇佑。宝玉如今身份,难以压制。 上策是令宝玉爵位高于彼,再行压制,效果最佳。 若不可为,则需设法削其爵位,使其重为贾家庶子,宝玉身份自然高出一头。 惟其如此,方能顺利夺回气运。 此乃老身预先备好的镇运符,请老太太收下。如何施用,全凭尊意。 言罢,马道婆取出一道符箓呈与贾母。 贾母接过符纸,连连称谢。 送走马道婆后,贾母脸上浮现出笑意。 原来事情竟如此简单?那贾颜仅得宝玉百分之一的气运,就能寻得祥瑞获封子爵。 宝玉的契约尚未完全显现,如今他已十三岁,只要用心寻觅,定能找到更珍贵的祥瑞,届时地位必远超贾颜。 待地位凌驾于他之上,要压制他还不是易如反掌?气运自然就能夺回。 思及此,贾母顿觉轻松,连声唤来鸳鸯,命她去寻宝玉。 走出荣国府的马道婆暗自盘算: 让宝玉在身份上超越贾颜几无可能,那老太太必定会选择剥夺其爵位。 若他保有帝国气运护佑,我难有机会获取秘法。唯有待他失势,方能得手。 老太太,你可莫要令我失望。 殊不知此时的贾母并无出手之意。要剥夺贾颜爵位谈何容易?那可是献上高产粮种换来的封赏。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宝玉寻得更珍贵的祥瑞。 不多时,宝玉入内,亲昵地挽住贾母手臂:老祖宗唤孙儿有何吩咐? 贾母屏退鸳鸯,低声道:你干娘已查明,那贾颜确实窃取了你百分之一气运。但剩余气运仍在,他仅凭这点气运就能获封子爵,你若用心寻觅,必能超越他。 宝玉闻言,心中恨意翻涌。因通灵宝玉被封印,气运受损,姐妹们都不再与他亲近,连新来的林妹妹也避而不见。 这一切皆因贾颜而起。 所幸气运尚存,且远胜于他。待一切回归正轨,姐妹们自会重新亲近。但要夺回一切,还需更高爵位。 老祖宗放心,孙儿这就外出寻觅,定能找到更好的祥瑞献给陛下。到时至少也得封个伯爵才是。 见宝玉如此主动,贾母喜不自胜。 第86章 贾宝玉仿佛已觅得天降祥瑞,甚至比亩产六千斤的粮食更为珍贵,更似获封了超越子爵的显赫爵位。 甚好甚好,我早说过宝玉是有大福分的。先前年纪尚小,未得机缘展露才华,如今正好让众人瞧瞧,你才是天命所钟之人。 老祖宗安心,孙儿定不负所望。 既如此,宝玉可有何打算? 贾宝玉一时语塞。他本只想多出门游历,却不好直说。眼波流转间,计上心来:颜二哥既能于田间发现六千斤良种,我若多加观察,或可寻得亩产万斤的粮食。届时进献朝廷,岂不比他那六千斤更胜一筹?封个伯爵想必不在话下。 贾母虽觉万斤之说过于离奇,转念想到宝玉气运是那贾颜的九十九倍,既能得六千斤,万斤又何足为奇?遂颔首道:此言有理。只是你独自出城我不放心,稍后拨一队护卫随行,务必当心。 谢老祖宗垂爱。 二人言谈间,竟将此行视作探囊取物般轻易。不多时,十名精壮护卫已集结完毕。贾宝玉念及要让姐妹们回心转意,顿觉干劲十足,率众径往城外而去。 与此同时,贾颜子爵府内,营造聚光台的匠人们已至。贾颜择定后院一处空地,命人着手兴建,将监工之责托付秦可卿。 他独坐书房,重新研读那卷《月光呼吸法》。初读时囫囵吞枣,此番细究,方悟其中境界玄机。 此法门以月华淬炼经脉,待精气流转周天,即为第一重境。贯通奇经八脉后,可启泥丸宫,以月华冲击紫府,凝聚神魂,此乃第二重境。 神魂既成,便需持续吸纳月华,壮大元神,直至冲破天地之桥。届时神魂可夜游太虚,达至至高境界。至于往后修行,典籍未载。 书中另附《月光锻体法》,然对贾颜而言形同鸡肋。他所习铁布衫已令体魄臻至化境,纵是当下修为,亦足以承载阴神之威。 只需再寻机提升一番,便可宣称即便更高境界的阴神也能承载。 “省去锻体之耗时,仅需引气、凝神,最终突破阴神,我便算踏入真正的修仙之途。” 据《月光呼吸法》所述,修习第一重境界时与常人无异。 至第二重境界,体质将大幅增强,此时已堪称凡俗武林中的高手。然而凭借神魂的敏锐感知,纵使顶尖武者亦非敌手。 而臻至阴神之境,神魂可离体夜行千里,取人首级亦非虚言。至此方为真正的修仙者。 阴魂离体之际,寿元桎梏随之打破,可享二百载春秋。 “妙极!” “原以为需倚仗系统延寿,未料一门 便能增寿二百年。日后若得更多秘法,或寻得后续突破之道,长生久视未必无望。” 世间生灵,谁不渴求更绵长的寿数?他既穿越此界,又得金手指,自然希冀见证天地玄奇,甚或重返故土星辰。 然这一切皆需强横实力与悠长寿元为基。如今根基已具——实力可攀,寿命可延。 “且待夜幕降临,便试修《月光呼吸法》,验其成效。” 正当他研读 时,其归返的消息已传至宁国府。贾珍早先便命赖二,贾颜回府须即刻通禀。 赖二疾步至书房禀告:“老爷,颜公子已归,可要现下将物件送去?” “且看你备了何物。” 赖二命人抬入箱箧,逐一陈于贾珍案前:“老爷请看,此皆需禁绝房事方可修习的武学秘籍,横竖于我辈无用。” “另有这些传闻中的修道典籍,真伪难辨,然皆需戒绝女色。” “箱中余物乃老太爷旧弃之物,单赠书籍恐惹猜疑,故一并装入。老爷以为妥否?” 贾珍略瞥几眼,确如所言,挥手道:“甚好,送去便是。告知那小子,此乃本族长助其修道之谊。” “遵命。” 赖二携箱离去,直奔贾颜宅邸。 与此同时,贾宝玉率护卫离了神京。眺望阡陌纵横,他昂然道:“随我下田,必寻得亩产万斤之粮,叫姊妹们知晓我才是翘楚。” (白驹过隙,一日终尽。 一日之内,贾宝玉领着随从在城外闲逛许久却毫无所获,只得悻悻回府饮酒消愁。待到次日天明,他又带着人马出城去了。 这日对贾府而言可谓祸不单行。府中多位男主子接连出事,东西两府上下忙作一团。连三春姐妹搬入梨香院这等事都无人过问。老太太为免林黛玉多心,特意嘱咐她们四人近日不必晨昏定省。这般情形下,众人反倒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经营买卖上。 贾颜这日起了个大早,先去太医院点卯,与王太医交代完后续安排便匆匆离宫。他径直往城外赶去,继续钻研地瓜种植之事。自然不可能整日守着,一到皇庄便将地瓜均分为十份。 诸位皆知陛下命我主持地瓜种植,这天大的功劳摆在眼前,诸位心有不服也在情理之中。今日我便给各位个机会——皇庄众人可分作九队,各领一份地瓜试种。但凡有人种出成效,我必如实禀明圣上。 余下这一份我自会另寻田地试种。已在皇庄周边购置土地,若我此法可行,往后诸位须听我调遣,全力推广地瓜种植。若是诸位中有人先获成功,自然以能者为师。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若是一上来就强压众人,难免激起抵触。如今将机会平分,皇庄诸人反倒不好作梗。既给了他们施展的余地,成败便全凭各自本事,怨不得旁人。 众人见他如此安排,果然不再为难,反倒帮着分装地瓜。更有热心者告知周边田产行情,贾颜当即带人买下十余亩良田。可接下来他的举动,却让这些世代务农的行家看得一头雾水。 时近立秋,按常理此时下种不仅难有收成,反会糟蹋粮种。本该妥善保存地瓜,待来年春播。可贾颜偏反其道而行,买地后立即招来大批工匠大兴土木。不出七日,他又高价收购皇庄周遭大片土地,更调来众多人手另建新庄。 这世上谁不知北方秋冬难种五谷?唯有江南温暖之地或可一试。殊不知贾颜来自异世,虽无玻璃塑料之物,却自有搭建温室的法子。以素纱代玻璃,只要布置得当,同样能成事。 他算准时日,此时栽种地瓜,至迟十一月便可收获。十月前尚不需担忧棚内温度,待天寒时多添些炭火便是。故特命人在新庄起造数座暖棚,专为培育地瓜而设。 负责建造温室大棚的都是贾颜的心腹仆人,无论他有何吩咐,这些人都会严格执行。一旁的皇庄农户们看得一头雾水,却也没放在心上——在他们眼里,这位新晋子爵不过是运气好发现了高产作物,真要论起耕种本事,怎能比得过他们这些老把式? 皇庄管事更是召集八名小管事训话:咱们都是替皇上办差的。那位爵爷爱怎么折腾随他去,但粮种必须给咱看牢了,半粒都不能少!说罢便递了牌子想面圣禀报。谁知皇上压根没见他,只派了个太监来问话。听闻贾颜在试验新法子,皇帝浑不在意地摆手:横竖不过十分之一的种子,由他试去。成了是好事,不成也无妨。 这事便暂且搁下,只等秋后见分晓。 贾宝玉起初倒干劲十足,可埋头苦干三日后就泄了气。偏生又不敢对贾母直言不愿寻祥瑞,索性每日清早出门,呼朋引伴四处游乐。如今姐妹们都不理他,在家只能陪老祖宗说话,偏老太太总催他去找祥瑞,倒不如在外头逍遥快活。 贾母一心想让宝玉寻得祥瑞压过贾颜,重夺家族气运,这段日子倒没再寻贾颜的晦气。大老爷贾赦调养七日略见起色,仍需长期将养,整日闭门不出专心康复。贾琏顶着新冒出的青茬头羞于见人,终日躲在家中。 王夫人虽恨不能立时整治贾颜,可对方奉皇命办差,又贵为子爵,岂是她能随意召之即来的?只得指使那几个安插的仆人作祟。谁知三七等人见贾颜封爵,早吓得魂飞魄散,非但不敢使坏,反倒拼命巴结。见他们再无用处,贾颜想起旧怨,索性将这五人发配农庄干苦力——既入了他的门,纵使卖身契在王夫人手里也休想回去! 王夫人几次三番算计不成,反倒消停了不少。 宁国府那头,贾珍倒是动过一回心思,打发赖二送了些物件来。可惜他断了条胳膊,下半身又动弹不得,整日忙着寻医问药,再没精力折腾别的。 贾府这些虎视眈眈的主儿一时偃旗息鼓,贾颜乐得清闲,每日只管埋头侍弄地瓜、研习 。奈何练了七八日,那月光呼吸法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后天下品的根骨,果然修仙无望啊。 他摩挲着贾珍送来的檀木箱,眼中精光一闪。先前怕乱了道心一直未开,如今既知仙路艰难,倒要看看这里头有无机缘。 箱盖掀开的刹那,一枚玄铁戒跃入眼帘。指尖刚触及戒面,脑中便浮现储物戒三字,内藏方丈乾坤。 果然!贾颜攥紧戒指,脊背陡然发凉。既有呼吸法,又现储物戒,这方天地定有修仙之人。忽想起通灵宝玉的来历,神瑛侍者的传说,秦可卿的身份...... 坏了!他猛然拍案。既改了太虚幻境的布局,那些仙姑鬼差岂能坐视?说不得癞头僧、跛足道已在来路上。 当下收起戒指,转而取出铁布衫秘籍。仙道难成,便先练就铜皮铁骨。任他是仙是鬼,总打不破我这金刚不坏之身! 恰此时,工匠盟传来消息:城外绝龙崖深不见底,只需备足绳索...... 眼下这边事务已理顺,该是提升修为的时候了。 理清思绪后,他妥善安排好温室大棚事宜,便返回子爵府。 第87章 见到正在处理事务的秦可卿,他含笑问道:近来开销不小,可儿手头还宽裕吗?若不够,我再拨些银两给你。 这段时日购置田地、营建温室,所用款项皆出自秦可卿处。想来先前给的十万两已花费大半。 秦可卿却莞尔一笑:爷多虑了。如今各处产业皆有进项,虽用去半数本金,却也盈利不少,暂时无需爷补贴。 若经营得当,日后更不必爷费心。凭这些产业,咱们定能日进斗金。 贾颜深知秦可卿经商之才。她名下产业皆经营得法,又有心腹照看,纵有宵小作祟,也能及时察觉。 短短七日,这位子爵夫人已在京城贵妇圈崭露头角。其名下商铺个个生意兴隆,令人称羡。 见她不需资助,贾颜便不再多言:何时需要尽管开口。温室大棚已交予他人,陛下交代之事亦已办妥。家中事务有你操持,我很放心。这几日要外出办事。 秦可卿不问缘由,只道:几日能回? 至多五日,或许三两日便归。午后就启程,家中劳你费心。出门切记带上护卫,我已吩咐妥当。若违此令,定不轻饶。 秦可卿知他体贴,柔声应道:爷安排的丫鬟们身手不凡,带着她们我也安心。 如此甚好。趁天色尚早,今日便动身,也好早些归来。 秦可卿搁下笔墨欲起身:爷需要何物?我这就去准备。 话音未落,已被轻轻按回座中。 你且忙你的。我带着银票,缺什么现买便是。不过几日功夫,不必张罗。 他拍了拍妻子香肩,转身离去:好生照料府中,我带九名护卫同去,不必挂念。 待房门掩上,秦可卿才轻声自语:不知要去办什么事... 确实好奇,却终究不便多问。 贾颜率众策马出城时,宁荣街暗处窥探的马道婆,不由蹙紧了眉头。 贾颜暗自思忖,以贾母的手段,此时应当已对那小子施展打压算计了吧? 他深信,凭贾母的本事,极有可能令其爵位不保,可如今七日过去,竟毫无动静。 不仅贾母毫无动作,那小子亦安然无恙,甚至头顶气运愈发旺盛,哪像是要失爵的模样?分明是要更上一层楼。 况且,他与贾家相连的菌丝中,并未感受到意识受制的迹象,可见短期内贾府难以剥夺其爵位。 “贾家这老太婆终究是老了,连个小辈都奈何不得,看来得另寻他法。” 马道婆觊觎夺取气运之法,却不敢亲自出手,本想借贾母之手,奈何贾母迟迟不动,甚至不知何时才会行动。 既如此,只能另寻他人。 然而,要对一位子爵下手,寻常人可没这能耐。 所幸马道婆人脉广博,知晓的秘密更多。 贾家得势,最难受的莫过于王家。 贾家在外的一切资源,如今尽归王子腾所有。 近日她恰与王家人接触,得知自贾颜获封子爵后,局势骤变,许多与贾家交好之人对王家亦冷淡许多。 王子腾近来颇为头疼。 “眼下你尚在犹豫,待我为你添一把火,想必你便不会再踌躇了吧?为了王家前程,区区一个新晋子爵,你岂会不敢动手?” 思及此,马道婆转身直奔王家。 马道婆前往王家之际,贾颜已抵达城外。 不过出城前,他先购置了大量绳索,装满数辆马车,又绕道皇庄取了一批新得的地瓜秧苗,以此为掩护,带着护卫驱车出城。 行至山路难通之处,他命护卫扛起绳索,随他进山。 若非不识路,他本无需带这些护卫。 跋涉两个多时辰,终至悬崖之巅。 俯瞰深不见底的渊谷,贾颜嘴角微扬。 “将绳索系牢,随后分散戒备,莫让旁人靠近。无论听到何种声响,皆不必理会。” 这些护卫皆为其死忠,对他的命令从无异议。 众人迅速散开警戒,临行前将绳索牢牢绑于巨树之上。 待护卫离去,贾颜将绳索逐一连接,又将地瓜秧苗收入储物戒中。 随后,他将绳索抛向崖底。 三车绳索加上储物戒中原有的,总长近千米。 他绝不信这悬崖能深逾千米。 为防万一,他仅在戒中留存地瓜秧苗及十余米绳索备用。 贾颜放心地将绳索抛下悬崖,顺着绳子往下攀爬。为保险起见,他下降十多米时,发现崖壁上有棵 子树,立刻从空间取出新绳索,截取一米多长加固原有绳索,确保即使上方被切断也能固定。 他继续快速下滑,每隔十几米或几十米就寻找固定点重新绑牢绳索。这样即便有人追下来,也无法轻易破坏整条绳索。连续下降二三百米,固定了十处,仍不见崖底。 这悬崖竟如此之高!若能将铁布衫练到从此高度坠落毫发无损,那便堪称逆天了,体质该强到何种地步?贾颜满怀期待,继续下行。 约四百米时,崖底轮廓隐约可见;五百米时,确认即将到达。降至五百五十米,眼前豁然开朗——崖底竟如世外桃源。 果然如我所料,此处虽比京城寒冷,但温度稳定。在此试种地瓜秧苗,能活最好,不能活也可推说实验。他早已备好说辞:在皇庄建温室是为推广地瓜,此行则是验证新法。当然,真实目的只为提升实力。 临近地面,他不再加固绳索,直接松手跃下。落地瞬间,铁布衫再度强化肉身。 五百多米的高度若能无伤坠落,届时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联手,怕也抵不过我一掌。短暂畅想后,他立即行动。 为制造合理借口,他伐倒一片树林,清出隔离带,开垦一亩多地,点燃火堆。待火势蔓延,他迅速攀绳而上。升至五十米高处纵身跃下,借坠落锤炼铁布衫。 五十米冲击力不足。他逐步尝试六十米、七十米高度。虽疼痛加剧,但防御力显着提升。当挑战八十米坠落时,浑身骨骼剧痛欲裂,铁布衫却突破瓶颈,连内脏强度也大幅增强。 当身上的痛感消散时,他确信自身实力至少增强了五成。 果然还是这种法子见效最快。 远处山火刚起,火势蔓延尚需时辰。他不再耽搁,抓住绳索继续攀登。 行至八十米高处,他果断停下。方才撕心裂肺的痛楚记忆犹新,横竖时间充裕,不如循序渐进。 他在这个高度反复坠落十余次,待强化效果衰减过半,才继续攀上九十米。熟悉的灼热能量再度涌遍全身。 每上升十米保持十次锤炼,就能维持最佳修炼效率。望着五百余米的绝壁,他眼中闪过精光,照这个进度,不出两日便能纵身跃下而毫发无损。 想到此处,他不禁振奋。太虚幻境始终如利剑悬顶——那可是红楼世界至高无上的仙家洞天。纵有月光呼吸法傍身,凡胎 终究难敌仙家手段。 铁布衫才是眼下立足之本。他攥紧拳头,待 瓶颈时,还得去寻敬大伯讨教。 贾府众人中,唯有弃官修道的贾敬能指点仙途。只要多寻些由头拜访,引得这位长辈生出嫌恶之心,系统自会助他突破桎梏。 何苦埋头苦修?系统才是通天捷径。 思忖间,他又完成一轮攀爬坠落,沉浸在体质飞跃的畅快中。 与此同时,马道婆的身影出现在王府庭院。 王子腾虽厌烦这些方外之士,终究不敢怠慢。寒暄未几,马道婆便单刀直入:节度使大人日理万机,贫道便直言了——此番为贾颜而来。 此子气运冲天,若不及早遏制...马道婆无视对方骤变的脸色,假以时日必借武职入仕,届时贾家人脉尽归其手,大人多年经营恐将付诸东流。 道袍老妪阴鸷一笑:若非史老太君相托,贫道也不会窥破这天机。 无论荣国府和宁国府的掌权者如何想,在贾家的世交故旧眼中,只要贾家有人崭露头角,特别是进入军界,那么贾家积攒的所有人脉资源都会集中到此人身上。 这样一来,您这位京营节度使的权势必将大受影响。 更关键的是,若那小子真的接手了贾家全部资源,王家对他而言就失去了利用价值。届时您的处境我不敢妄言,但王家必定会从顶级权贵圈跌落——毕竟我们只是金陵四大家族之一,远不及四王八公这样的世袭勋贵。 您说是不是? 不得不承认,马道婆确实深谙蛊惑人心之道。 她精准抓住了问题的要害,才能如此从容地拿捏对方。 王子腾最在乎的无非两点:一是现有的官职地位。他这京营节度使的位子全靠贾家关系维系,若失去贾家支持,恐怕难以保全。 更重要的是身份问题。即便借助贾家势力坐稳了位置,但王家终究只是商贾起家的四大家族,在真正的勋贵圈子里始终低人一等。 一旦失去贾家这座靠山,又丢了官位,王家的下场恐怕比薛家好不到哪儿去。看看如今的薛家,万贯家财所剩无几,连独子惹上官司都无力周旋。 若非靠着与贾家、史家的姻亲关系,怕是早就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若他王子腾失去贾家支持,丢了官职,王家的结局只会比薛家更惨。 这些年来,他借着京营节度使的职权,通过贾家在九边重镇的关系网,不知捞了多少油水。光是每年组织的几趟海外贸易,就能带来巨额收益。 倘若失去贾家这条人脉,丢了官位,他敢断言不出月余,王家积累的财富就会被人瓜分殆尽。 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正因如此,自贾颜获封子爵起,他就一直在盘算对策。只是眼下对方圣眷正隆,他暂时无计可施。 如今马道婆主动登门,想必是有了 之法。王子腾顿时来了精神,既然心思已被看穿,索性开门见山: 原以为你只是个装神弄鬼的婆子,倒是我小瞧了。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瞒你。 第88章 那小子获封子爵,确实对我影响甚大。若真如你所言,他气运昌隆步步高升,最终接管贾家全部资源,我的处境就危险了。 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若真能帮我化解这个危机,任何条件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可要是只会空口说大话...... 马道婆既敢前来,自然胸有成竹。面对威胁,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节度使大人真是威风凛凛,不过我今日登门,并非为了瞻仰您的官威,而是带着诚意前来,想与大人 一事。” “既是商谈要事,我自然不会空手而来。” “方才我已向您说明,那小子气运冲天,若不及时遏制,后果不堪设想。但只要压制住他,一切便迎刃而解。” 王子腾眉头紧锁,沉声道: “你说得轻巧,如今谁不知他在为陛下效力?若我贸然出手伤他性命,陛下追究起来,我王家顷刻间便会覆灭。” “你若存着这般心思,我们便无话可谈了。我不能拿全族性命作赌注。” “即便那小子崛起,我王家最多衰落,但根基尚在,仍是四大家族之一。有他庇护,王家荣华富贵尚可延续。” “可若我真对他下手,一旦被陛下察觉,便是灭顶之灾。” 马道婆连忙摆手道: “节度使大人误会了,我所言的‘打压’并非取其性命。” “即便您敢动手,我也不敢让您冒险。毕竟若陛下知晓主意出自我手,我也难逃一死。” “我在京城混迹多年,靠的可不是自寻死路。” “其实方法很简单——若要打压一人,必先寻其弱点。” “方才已提过,他极可能因功入仕,跻身武将之列,接管贾家资源。” “他的功劳已记录在案,无人敢动,因此我们只能另寻他法。” “然而,无论是入仕还是为将,皆需一副强健体魄。即便是文官,若无好身体,也难以胜任;武将若失了力气,又如何上阵杀敌?” “故而最佳之策,便是毁了他这副得天独厚的身躯。只要他体弱多病,一切便成泡影。” “纵使陛下赐他伯爵、侯爵乃至公爵之位,也不过虚名而已。只要他无法入仕为将,贾家资源仍会流向王家。” 王子腾眼中精光一闪,豁然开朗: “此计甚妙!让人体魄强健不易,但若要摧垮一人,法子却多的是。我已知该如何行事,此事与你无关,我自会安排。若成事,必不忘你的功劳。” “不过,你且说说有何所求?我可不信你纯粹是为助我,对吧,马道婆?” 王子腾如此爽快,马道婆心中大定。 这王子腾果然比贾府那老太君精明得多。 既然他问起缘由,马道婆也不隐瞒。况且有些事唯有他能办到,或许还能从中获益。 于是她直言道—— “节度使大人即便不开口询问,我也正打算向您禀明。” “先前贾家出了些变故,想必您也有所耳闻,只是其中细节您未必知晓,容我细细道来。” 随后,他将贾家近来的种种变故梳理清晰,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贾家之所以 不断,根源全在贾颜身上。此人不知从何处习得一门窃取他人气运的秘术,竟哄骗老太太用天外陨铁封住贾宝玉的通灵宝玉,借此窃取了宝玉的气运。 凭借这份窃来的气运,贾颜一路顺风顺水,甚至因献祥瑞获封子爵。若非贾母识破玄机,解除封印,只怕此人早已平步青云。 然而,被夺走的气运虽归还了九成九,仍有残余留在贾颜体内。贾宝玉乃含玉而生的天命之人,即便仅存一丝气运,也足以让贾颜继续飞黄腾达。 马道婆信誓旦旦,断言贾颜此前必定还窃取过他人气运,如今其气运之盛,已不逊于贾宝玉。 末了,马道婆直言不讳:“我所求不多。眼下他仍是朝廷子爵,又有强健体魄,我奈何不得他。但若他失了爵位或身染重疾,便是我出手之时。” “届时望大人助我一臂之力,逼他交出这门窃运秘术。” “作为回报,待我掌握此法后,愿为大人施展三次夺运之术。无论您想夺谁的气运,或是为族人谋取机缘,我皆可出手。这般条件,大人应当不会拒绝吧?” 王子腾心下了然。 整件事脉络清晰,合情合理。贾颜正是靠着窃取宝玉气运,才能有今日之势。 即便不知此事,他也会对贾颜下手。如今既知秘术存在,更需设法夺取。即便与马道婆共享也无妨,只需留一份在手即可。 马道婆精于此道,或能速成此法。届时王家凭此术掠夺气运,栽培后人,何愁家族不兴? 念及此,王子腾再无犹豫:“道长爽快,本王也不绕弯子。” “便依你所言。我即刻派人行动,你静候佳音即可。” “待他失势或病弱之时,你我联手逼问秘术。” “不过,三次夺运之约须立誓为证。还请道长对三清祖师起誓,以免空口无凭。” 马道婆暗自冷笑。三次机会正合她意——既能履约,又可拿王家人试手,何乐不为? 两方很快达成一致,马道婆立誓后与王子腾商议妥当,便告辞离去。临走前,她特意提及贾颜已离京之事,引起王子腾的注意。 听闻贾颜出城,王子腾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原本的计划虽可行,但风险不小——毕竟贾颜医术精湛,更兼太医院身份,稍有不慎便会功败垂成。如今人既在城外,倒让他有了新主意。 王子腾当即调遣心腹查证,确认贾颜仅带九名护卫离京后,立即召来暗卫统领:派两队精锐,务必找到那小子。若有机会...他阴冷一笑,就废了他四肢筋骨,最好让他余生与轮椅为伴。 在王子腾看来,彻底废掉贾颜比 更为稳妥。即便残废,只要神志清醒,仍可指导地瓜种植。二十名王家死士出手,任那小子力大无穷也难逃此劫。 贾家的一切都该属于我。望着远去的暗卫,王子腾抚掌轻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识时务。 此时悬崖下的贾颜正忙着搭建木屋。熊熊烈火将十余亩山林化为焦土,他利落地处理着砍伐的木材。超凡的体力让他仅用个把时辰就完成常人月余的工作,榫卯结构的三角屋顶很快架设在原木墙体上。 地瓜田有了,看守的屋子也有了。他望着焦黑的土地自语。这些布置既是为应付朝廷查验,更是为掩盖自身真实实力。见土壤尚有余温不宜耕种,他便拽着绳索再度攀上崖顶。 此时,贾颜已能攀至一百三四十米高处。 每回登顶后,他便纵身跃下。 随着轰然坠地的声响,铁布衫的造诣便增进一分。 待攀援高度达一百八十米时,暮色已笼罩四野。 此刻他的实力,较之先前已暴涨十倍有余。 以我如今修为,想必足以应对那跛足道人与癞头和尚了。 因无参照,他亦难断定,故暂不打算折返。先行登顶告知九名护卫各自觅地休憩。 恰巧众人在林间猎得数头野猪,他便取了一只。 随后沿绳索再度下崖,继续苦修。 直至皓月当空,修炼高度已达二百三十米时,方止息修行。 返回崖底后,他燃起篝火烹制野猪肉。烤肉之际,亦借皎洁月华修习月光呼吸法。 或因终日锤炼铁布衫之故,他极易入定。随着呼吸吐纳,忽觉一缕月华随气息渗入体内。 霎时间,但见空中浮现万千光点。 仰首望月,顿觉缕缕清辉自蟾宫倾泻而下。 此刻,他心下了然。 此乃初窥门径,引气入体之境。 未料先前始终不得其法的 ,竟在机缘巧合下入门。 他当即盘膝而坐,运转呼吸法汲取天地间游离的月华精华。 虽感知周身萦绕浓郁月华,然纳入体内的却寥寥无几。 这些入体的月华融入经脉后,皆滞涩难行。 此刻贾颜体内经脉大多闭塞。 无论多少月华注入,皆无法冲开淤塞,形成周天循环。 只得点滴积累。 待整只野猪后腿烤熟时,所吸纳的月华光点不过数缕。 照此进度,欲达凝神境,恐需十载光阴。看来修为精进,还需倚仗系统与敬大伯。 他收功起身。 取过烤熟的野猪腿大快朵颐,同时将另一条腿架于火上。 随着体质增强,虽食量未显着增加,但对能量的需求已然提升。 且摄入能量愈多,对肉身裨益愈甚。 这只野猪,怕是不够他两三日的消耗。 饱食后夜色已深,他便歇息以备来日再修。 至于月光呼吸法,权且徐徐图之,待日后寻贾敬再谋良策。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用过早膳,他便继续投入修炼。 今日务必要突破四百米,明日便可功行圆满。 他循环往复地攀爬坠落。 修为亦随之突飞猛进。 崖顶九名护卫虽不解主子所为,但因百分百的忠诚,无人前来探看。 然这日林间却来了不速之客。 这人迹罕至的深山,竟有十余外人闯入。 见其四处搜寻的模样,众护卫顿生不祥预感。 他们确信无疑。 这些人的目标极可能就是他们。 一名护卫取出预先备好的布团,走到崖边,用细绳捆扎妥当,系上木棍,朝下方抛去。 正攀至三百余米处的贾颜恰见布团坠落,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当即停止下攀,沿绳索疾速上行。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若有变故,便掷下布团。 竟在第二日就有人寻来。 贾颜颇感意外。 离京时他便料到会有人追寻。 一是皇帝见他多日未归,恐生疑虑;二是贾府中那些见不得他好的人,多半会前来算计。 在他想来,会如此针对自己的不过寥寥数人。 然而当他攀上崖顶与九名护卫会合,凭借听声辨位的本领捕捉到远处对话时,脸色骤变。 王家? 他万万没想到,来者竟是金陵四大家之一的王家,且是奉了当代家主、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之命。 从对方交谈中,他更明白了这些人的来意。 好一个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第89章 我尚未出手,你们倒先要废我筋骨,碎我骨骼,令我终身残废。为谋贾家人脉,王子腾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原本我对贾家这些关系势力毫无兴趣,但既然你们先动手,就休怪我无情。不知当你失去一切时,会是何等模样? 还有我那位的嫡母,若失了王家这座靠山,在贾府又当如何自处? 贾颜一时竟有些期待。 正思忖间,护卫已发现山道上逼近的人群。 爵爷,对方来势汹汹,似是专为您而来。不如暂避锋芒,查明身份再作打算? 贾颜却含笑摇头:不必,我已知晓他们来历。你们尽管放手施为,让我看看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 二十个人,一个都不许放跑。 我会在旁照应,绝不会出岔子。 护卫们虽不知贾颜深浅,却明白他实力远胜众人。有他压阵,自可放心施展,个个摩拳擦掌。 另一侧,王子腾派出的两队暗卫正循车辙追踪至山脚,发现停驻的马车后,沿着足迹寻踪而上。 当望见远处人影时,两名暗卫队长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看来咱们的目标已经锁定,接下来只需除掉那小子身边的护卫,再废了他的手脚筋脉,任务就算完成了。 你这手段未免太过狠毒,失去护卫又被挑断手脚筋,若无人发现,他恐怕难以活命。 这与我何干?我只是奉命行事,至于后果如何,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 两人交谈间已走出密林。悬崖顶部有大片开阔地带,寸草不生。 当他们现身时,二十名黑衣人立即散开,将贾颜及其十名随从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贾家那位爵爷贾颜。 诸位来势汹汹,想必是冲我而来。我离城已远,你们仍能追踪至此,想必暗中监视多时。说吧,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们? 贾颜的话引得对方哄堂大笑。领头二人更是连连摇头: 天真的小子,既知我们专程前来,怎可能轻易放过你? 你倒聪明,不问幕后主使。实话告诉你,即便问了我们也绝不会透露半分。 你们区区十人,我们二十名精锐高手对付你们绰绰有余。 废话少说,先废了你,尽快了结此事!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之际,因贾颜整日未归,神京城中有人开始蠢蠢欲动。尤其是被贾母再次赶出府寻找祥瑞的贾宝玉。 —— 对贾宝玉而言,这一周简直是度日如年。那些恼人的规矩让他无法与姐妹们嬉戏玩耍,无奈之下他只得离开内宅。 贾母命他寻找祥瑞,他勉强外出寻觅两日,终因不堪劳累而作罢。后来便瞒着老太太,在城中与一群酒肉朋友纵情享乐。 可他本就囊中羞涩,平日又挥金如土,金豆银锭尽数赏人,余下的也被袭人锁入箱中。这几日挥霍下来,早已身无分文。 本想今日在府中歇息,却被贾母强行赶出,勒令继续寻找祥瑞。贾宝玉满腹委屈——他既不愿寻,也自知寻不到。 可若直言相告,必会令老太太失望。万般无奈,他只得再次踏出荣国府大门。 此刻他身无分文,连与狐朋 饮酒作乐的钱都没有。只得询问随从李贵: 老太太让我找祥瑞,可这么多天毫无收获。你说,我该去何处才能寻得祥瑞? 李贵哪知其中玄机?但见宝玉焦急,也不敢敷衍,略加思索后信口道: 宝二爷福泽深厚,纵不刻意寻找,祥瑞也会主动上门。 不过既然您执意要寻,想必祥瑞不在城内,不如我们出城试试? 贾宝玉听罢,却连连摇头。 前些日子我也去过城外,可那里尽是农田村舍,哪有什么祥瑞可寻?实在不愿再去。 李贵劝道:二爷,咱们之前只在城郊田埂转悠,那些都是有主之地,即便发现祥瑞也不归咱们。依我看,真正的祥瑞该在山林之间。您细想,古往今来的仙草灵药、神兽异禽,不都出自深山老林? 颜公子虽寻得高产粮种,于国有利,却非陛下所需。若二爷能在山中觅得延年益寿的仙药,或是遇见得道高人,那才是真正的祥瑞。即便寻不着仙药,若能遇着通灵神兽献给圣上,岂不更妙? 这番话确实打动了贾宝玉。他自诩天命所归,如今通灵宝玉封印已解,气运远胜贾颜。既然贾颜能遇祥瑞,他为何不能? 此言有理,不过出城需谨慎,多带些人手为好。于是贾宝玉召集了府中愿往者同去。 贾瑞近来颇为烦闷。卖秘方所得四千两买了宅院却打了水漂,本想寻贾颜理论,不料对方已封爵位,只得作罢。近 刻意讨好贾宝玉,此番得以随行。贾芹等人闻讯也加入队伍,十余人浩浩荡荡往城外深山进发,对外只称是 游玩。 与此同时,贾母见太上皇寿诞将至,却得知贾颜虽入道门却未在真武庙修行,更未替太上皇祈福,反而带人出城。这与她计划相悖——原想让贾敬引荐贾颜面见太上皇。情急之下,她唤来赖大吩咐:速去玄真告知敬老爷,颜哥儿身负祥瑞气运,当安排他入宫为太上皇祈福。赖大领命出城。 城外悬崖边,贾颜率九名护卫与二十人对峙。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忽闻歌声传来: 世人皆知功名好,唯有仙缘忘不了。 将相王侯今安在?寻仙访道皆空了。 红尘俗子终难逃这名缰利锁,打打杀杀... 不妥,不妥。 歌声中走来个癞头僧人。贾颜一眼认出这是修仙之人,暗自庆幸。听其言观其形,必是红楼梦中神秘的癞头和尚无疑。只是心中仍存疑惑。 依照《红楼梦》所述,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的《好了歌》并非这般唱法。 然而不论如何,有一点毋庸置疑—— 癞头和尚既已现身,多半是冲着自己而来。 他当即绷紧神经,暗自掂量是否敌得过这癞头和尚。 如今的红楼剧情已被自己搅得天翻地覆,恐怕这和尚是来拨乱反正的。 正思忖间,那癞头和尚果然出手。 只见他袖袍轻挥,掌中佛珠倏地飞出二十颗,精准击中二十名暗卫眉心。 眨眼间,二十人轰然倒地。 那二十颗佛珠竟凌空折返,重新串回和尚腕间。他将佛珠缓缓缠好,拈在指间,笑吟吟抛给贾颜一卷竹简: 红尘万物,若无实力皆为虚妄。该来的终究会来。欲破宿命,先求长生。好生修炼,机缘至时自会再见。 话音未落,癞头和尚已化作残影没入林海。 贾颜捧着这卷被系统判定为真品的修仙秘笈,怔忡难言。 他为何要躲到城外修炼?不正是忌惮这神出鬼没的一僧一道? 可眼前情形却完全出乎意料—— 这和尚非但未加刁难,反倒替他扫清障碍,更赠予仙家典籍。 急不可耐翻开竹简,竟又是一部《太阴吐纳术》! 前三重境界与旧本无异:引气、凝神、阴神。 但此卷竟多出第四重篇,末页更朱笔批阳神者,人间极致,寿千载。破境之日,羽化登仙。 反复验证典籍真伪后,贾颜愈发困惑。 事有蹊跷... 按常理,这一僧一道本该矫正偏离的命数,为何反助自己? 他收好竹简,琢磨和尚临别之言。 需强大实力守护之物... 自己不过贾府庶子,所求不过世袭爵位。这爵位凭祥瑞所得,满朝文武谁会觊觎? 贾府那群酒囊饭袋,何须修仙方能应对? 除非...贾颜瞳孔微缩,我身怀比爵位更珍贵的秘密? 念及穿越者身份,却又摇头失笑。 毕竟,他可是身负系统之人。 纵使仙道进境缓慢,又有何惧? 在肉身修行一途,贾颜已远超常人,甚至不敢想象明日修炼后能否与真仙抗衡。 如此实力,何须忧虑? 无论那癞头和尚所言何意,无论自己是否还有未知之事,皆不足为惧。 贾颜心中生疑:难道关于自身,尚有未明之处? 细想和尚后续话语—— 必有事寻你必来之事究竟为何? 之说又从何谈起?莫非有非己不可的使命? 思及此处,他顿觉困惑。 区区贾府庶子,能有何等必须完成的宿命? 是疯僧妄语,还是确有隐情? 贾颜一时茫然。 转念间又释然—— 管他天命几何,实力才是根本。 疯僧不来纠缠,反倒省心。 传闻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形影不离,如今只见和尚独行,莫非那道人在暗处窥伺,或已与之反目? 然这与己何干? 只要不犯我,任其自便。 瞥见地上二十具尸首,方记起吩咐护卫: 查查这些人来历。死的搜身,活的审问。 护卫查验回报:尽数气绝,身无凭证。 贾颜不以为意—— 既知出自王家,便已足够。 王子腾为夺贾家人脉,竟真下此毒手。 本想借人证做文章,既无实证,弃之也罢。 拖远些,莫污了山景。 令罢,继续修炼。 既已结怨,何必留情? 原本对贾家资源不屑一顾—— 有系统傍身,何物不可自取? 但他人强夺,便是另一回事。 尤其为此竟欲除之后快,更不可恕。 王子腾,贪心害汝。 修炼骤然加速。 不再体会过程,只反复攀跃崖壁。 两时辰后,终达绝顶。 十数次纵身跃下,直至肉身再无进益,方缘绳而上。 此刻实力,连他自己亦难估量。 贾颜心中清楚,即便碰上癞头和尚,自己也能一拳将他击倒。 他在崖顶稍作停留,适应体内涌动的力量,很快平复心绪,朝聚拢的护卫们挥了挥手。 “回吧。” 至于那些绳索,他并未带走,而是留作遮掩,将此地伪装成地瓜种植的试验田。 返程途中,他思索着两件事。 其一,便是王家。 贾家的工具人虽心怀恶意,却总能给他带来意外之利。 可王家不同,他们不按套路出牌。 第90章 既然要算计他,为何不使些手段?偏要直接动手,甚至派出暗卫。 这般莽撞行事,对他毫无益处。即便灭了王家暗卫,又有何用? 显然,王家并非合格的工具人。 既不愿为他所用,又妄图毁他前程,他自然不会手软。 此番回京,王家只有两条路——要么乖乖替他铺路,要么承受他的报复。 “王子腾,但愿你还值得利用,否则……” 这是他的首要目标。 其二,则是修仙之事。 如今,他已掌握月光呼吸法四重境界的秘籍,但若要修至圆满,恐怕百年难成。 想要突破桎梏,唯有仰仗贾敬。 “不知这位敬大伯能否指点一二?正好顺路,便去玄真观走一遭。” 思及此,他登上马车,朝神京城驶去。 临近玄真观时,车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抬眼望去,竟是贾宝玉、贾瑞等人策马而来,兴致勃勃地谈论着 之事。 贾宝玉更是扬言要在山中寻得祥瑞,献给皇帝。 “颜二哥能献祥瑞,我贾宝玉亦可!” 马车内,贾颜摇头失笑,与他们擦肩而过。 他懒得理会这群人。 贾宝玉素来鄙薄功名,如今竟也凑起热闹。 祥瑞若真这般易得,岂非人人皆可封侯拜相? 贾颜不再多看,径直来到玄真观门前。 下车后,他命人叩响观门。 一名小道士开门见是他,顿时喜形于色。 “爵爷光临,快请进!您是来寻敬大老爷的吧?小的为您引路。” “有劳。” 他吩咐护卫在外等候,独自随小道士入内。 穿过曲折回廊,终至贾敬院前。 然而,院中景象却让他眼皮一跳。 这位敬大老爷,玩得可真够花的。 此刻他才恍然——难怪观中道士皆称其为“敬大老爷”。 院落内。 贾敬正与几名小道童推杯换盏。 若仅是寻常饮酒倒也罢了,偏生几人勾肩搭背,举止亲昵,场面着实不堪入目。 贾颜清了清嗓子以示提醒。 贾敬闻声抬头,先是一怔,继而笑道:原来是颜哥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说话间仍搂着两名道童,毫无避讳之意。 贾颜强忍不适,恭敬作揖道:侄儿近日于修道一途偶有所得,特来向敬大伯请教。若您不便,改日再来叨扰。 贾敬闻言双目放光,当即松开怀中道童起身:巧得很!老夫近日亦有所悟,正好与你切磋一二。 随我去丹房,正巧有炉丹药将成,让你开开眼界。 二人行至丹房,两名道童急忙行礼。其中一人禀道:大老爷来得正好,丹火已足,即将开炉。 做得不错。贾敬紧盯丹炉,待验过成色,重重有赏。 贾颜好奇观望,暗忖这丹炉莫非真能炼出传说中飞天遁地的灵丹?若果真如此,这位大伯倒真有几分本事。 正思量间,贾敬突然抄起铜锤轻叩炉壁。炉盖应声微启,一股热浪喷涌而出。 快取模具!贾敬急声道,趁热定型! 只见两名道童架起木梯攀至炉顶,手持铁钩探入炉中,陆续钩出十个陶罐。 回大老爷,此番十罐俱全,无一破损。 贾敬喜形于色:好!重重有赏!速取工具来,这次定要多制些丹丸。 贾颜站在一旁,瞠目结舌地看着三人从罐中取出银黑色的黏稠物,揉搓成一颗颗龙眼大小的丹丸。十罐原料竟制出了三百余粒丹药。 望着那些泛着金属光泽的药丸,贾颜虽见识不多,却也认出其中掺杂了水银。这种剧毒之物即便含量再低,长期服用也足以致命。但见贾敬满脸狂热地捧着丹药,一副急不可耐要吞服的模样,贾颜终究没有开口劝阻。 此刻他忽然明悟,贾敬之死未必全因秦可卿之事。这般日日服食毒丹,怕是自己就能要了性命。不过这些与他无关,此来只为求得修炼诀窍。 待炼丹完毕,他立即上前贺道:恭喜大伯丹成!一炉炼就这般数量,足见您道法精深。侄儿跟随您修行真是三生有幸。只是近日修炼月光呼吸法时,虽觉有月华入体,却缓慢得几不可察。还望大伯指点迷津,助我提升修炼速度。 贾敬正沉浸在炼丹成功的喜悦中,闻言更是开怀。那呼吸法他早年也曾尝试,自然知晓其中门道——初修者总会产生灵力入体的错觉。这小子定是与自己当年一样,陷入了美妙的幻觉。 想到此处,贾敬眼中闪过精光。这正是天赐良机!若能让这小子痴迷修道,便可耽误皇命,疏远公主。待其拒绝朝廷封赏之日,便是爵位不保之时。届时再将公主许配给贾蓉,待太上皇重掌大权,宁国府自当东山再起。 念及此,他忍痛取出一只朱红葫芦,内盛百枚丹药,郑重递给贾颜:不想贤侄竟有如此天赋,初修便得气感。然修道贵在持之以恒,你这般进境已属难得。 “看来你确实有修炼的天赋,不过初期仅靠吸收天地间的灵气,进展会十分缓慢。” “正因如此,才需要炼丹师炼制辅助修行的丹药,以此加快修炼速度。” “我这些年能坚持修炼,全赖 相助。虽然至今尚未大成,但丹药已逐步改善我的体质,离成功不远了。” “你也一样。” “初入修炼时,或许会误以为自己有所成就,实则只是身体初步适应灵气,距离真正的修行圆满还差得远。” “这一葫芦里装的是我亲手炼制的纳气丹。” “此丹方来之不易,耗费了我不少心血。” “对于已入门者,此丹能提升百倍修炼效率,服下一颗便可维持六个时辰的极速修行。” “对我们这些尚未圆满的人而言,它也能加速体质蜕变,增强与天地灵气的共鸣,助我们更快踏入仙道。” “实不相瞒,我已修炼多年,服食丹药两三载仍未突破,但能清晰感受到瓶颈即将松动。” “你年纪尚轻,初次修炼便有感应,若辅以丹药,或许两三月内便能正式入门。这一葫芦 便赠予你,望你借此踏入仙途。” “不过有一点需谨记:此丹药效猛烈,服下后或会感到浑身灼热、丹田胀满,此乃正常反应。此时需静心修炼,方能充分吸收药力,强化体魄。” “届时务必咬牙坚持,唯有熬过这一关,才能真正迈入仙道之门。” 【检测到恶意建议:收下这100枚含毒丹药,每日服用一枚。触发良性逆转,丹药效果将如实生效。根据赠丹者描述,此丹仅会在服用后的六个时辰内提升百倍修炼速度,无其他副作用。】 看到系统提示,贾颜嘴角微扬。 百倍修炼速度,对他而言堪称逆天机缘。 原本预计从炼气到凝神需十年光阴,如今只需月余便可突破。 若能顺利踏入第二层,日后冲击阳神之境也未尝不可。 更何况,待修为精进后,还能再寻这位大老爷“讨教”。 修仙?何必苦修。借系统之力,方为上策。 他郑重地将丹葫系在腰间,向贾敬深施一礼:“多谢大伯厚赐,侄儿定当日日服用,勤修不辍,必不负所托。” 贾敬捋须颔首:“善。修道贵在心诚,既有机缘便莫要懈怠。望你早日得道,也好庇佑我贾家门楣。” “丹药既已交付,你且回去修炼吧。老夫新丹初成,也需闭关调息,这几日莫来搅扰。” 多谢大老爷指点, 这就告退。待我练成此功,定当亲自前来报喜。 贾颜恭敬地作揖行礼,而后缓步退出院落。行至院外,他却驻足不前,侧耳倾听院内动静。心中暗自思忖:不知贾敬所炼究竟是何等丹药? 果不其然,待他离去,贾敬便捧着丹药兴冲冲地来到院中。只见他对一名年轻道士招手道:随我入内。 谨遵大老爷吩咐。 二人前后步入厢房,房门随即被人从外掩上。不多时,便听得丹药倾出之声,继而传来贾敬的话语: 此乃新炼成的金枪不倒丸,你我各服一粒,试试药效如何? 那小道士盯着药葫芦,忽然问道:方才颜公子离去时也带着同样葫芦,莫非大老爷也将此药赐予他了? 确是给了。贾敬嗤笑道,不过我告诉他这是辅助修道的丹药。待他 难耐却要强忍修炼,倒要看看能练出个什么名堂来。 大老爷当真妙计。只是府上丹方众多,为何不赐他正经修炼的丹药?好歹都是贾家血脉。 你懂什么?虽是同宗却非一脉,修道秘法岂能轻传?真正的灵丹自然只供我独享。莫说这些了,快些服药要紧。 大老爷说得是。 贾颜听至此处,已然明了。原来这位伯父竟有如此癖好——放着女子不爱,偏要寻这些清修的小道士作乐。难怪要躲在这玄真观中。 他摇头叹息,不再停留,径直往观外走去。行至山门前,回首望了眼匾额,随即对迎上来的随从吩咐道:启程回府。 马车辘辘而行。贾颜取出怀中葫芦,看着里面滚动的丹丸,不由失笑:若非天意弄人,险些着了这老狐狸的道。贾府众人,倒真是助我修行的好帮手啊! 正自感慨间,忽见一骑绝尘而来。定睛看去,竟是贾母心腹赖大。虽好奇此人来意,却也不愿多事,只命车夫继续前行。 此时赖大已至真武庙前,却吃了闭门羹。原来贾敬正忙着 作乐,哪得空闲见他?赖大只得在门外苦候,足足等了一刻钟,几经通传,贾敬才整衣相见。 贾敬心中疑惑,赖大为何突然造访。他清楚,能让赖大登门的唯有贾母之命。 然而,一番交谈后,贾敬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赖大言辞委婉,但意图明确——贾母希望他将贾颜送至太上皇寿宴,为太上皇祈福。 第91章 贾敬岂会不知贾母的心思?贾家素来依附太上皇,而贾颜却投靠了当今圣上。若将他送到太上皇面前,必会引起太上皇的注意,甚至可能借此惩治他。 若贾颜未娶秦可卿,贾敬或许会顺水推舟。可如今,他巴不得太上皇永远别注意到贾颜。待他除掉贾颜,再将秦可卿许配给自己的儿子,那时再让太上皇知晓也不迟。 若此时送贾颜入宫,太上皇一旦追查,秦可卿的身世便会暴露。倘若太上皇得知她是自己的亲孙女,又怎会再为难贾颜? 贾敬不耐地打断赖大:“够了!老太太未免想得太简单。为太上皇祈福乃道观职责,岂是我能随意安排的?你回去告诉她,此事我无能为力。她若真疼她那宝贝孙子,就自己想法子,别来烦我!” 说罢,他端起茶盏,示意送客。 赖大心知无法说服,只得告退。 待赖大离去,贾敬眉头紧锁:“看来计划得加快了,否则恐生变故……” 与此同时,进山的贾宝玉一行人遭遇意外。 贾宝玉等人入山寻觅祥瑞,却迷失方向。行至悬崖边,竟发现二十具 ! 众人何曾见过这般场面?当即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下山去。 他们未回京城,直奔附近县衙报案,随后仓皇返回神京。 几乎同一时刻,王子腾派出的探子也匆匆回城。 原来,王子腾早命人在城门守候,本欲接应二十名死士,不料竟见贾颜安然归来。 探子速报王子腾,王子腾顿觉不妙,急遣人查探。若死士真遭不测,必须尽快善后,绝不能留下痕迹。 这些训练有素的死士出现在京畿重地,必然会引起皇帝的警觉。若因此被朝廷盯上,在这神京城里便寸步难行了。 王子腾当即遣人出城善后,不料带回的消息令他心头一紧。 全数殒命?还落入了官府手中? 正是。等我们赶到时,尸首已被官差押送进京,说是涉及重大案情。属下等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撤回。 做得对。既已惊动官府,再插手只会引火烧身。传令下去,所有人蛰伏待机,近期莫要招惹锦衣卫的耳目。 他揉着太阳穴,怎么也没料到二十名精锐竟全军覆没。更意外的是贾颜不仅安然无恙,还将 悉数移交官府——这小子分明是要借朝廷之力追查幕后主使。 倒是我小觑了他。王子腾冷笑,带着九个护卫就能 二十死士,事后还敢大张旗鼓报官,好深的心机...... 老爷容禀,暗卫统领突然打断,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据十余位目击者证言,死者皆是被一指洞穿眉心,颅骨完好却脑浆尽碎。这般隔山打牛的功夫,非数十年苦修不能成。 统领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贾公子虽天生神力,但这等精妙手法绝非蛮力可及。依属下看,他们怕是撞上了某位隐世高手。 王子腾怔住了。自己精心栽培的死士,竟在任务途中因冒犯他人而遭灭口?这荒谬的结论偏又无懈可击——贾颜确实不具备这等 于无形的本事。 窗外暮色渐沉,茶盏里的热气散尽,凝成一片冰凉的琥珀色。 王子腾麾下不乏能人异士,但这些高手大多空有一身蛮力,真正精通武学技巧的,唯有那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林前辈。 你确定他们是遭武林高手毒手? 千真万确。我们特意请来一位仵作验尸,发现死者脑浆尽碎,若非隔山打牛这等高深功夫,绝不可能造成如此伤势。 这么说,不是我们的人实力不济,只是时运不济? 虽然难以启齿,但据属下推断,确实如此,老爷。 王子腾长叹一声。 培养一名暗卫所耗费的资源何其巨大。如今两队精锐尚未触及目标,便全军覆没,这口气叫他如何咽得下? 怎会如此倒霉?莫非情报有误? 暗卫统领坚定摇头:所有消息都经过反复核实。依属下之见,定是遭遇了武林高人。老爷细想,二十对十,纵使不敌,也该让对方付出代价才是。可结果呢?我方全军覆没,贾颜那边却毫发无损,足见双方根本未曾交手。 这番话让王子腾若有所思。他深知自家暗卫的实力,即便面对顶尖高手,二十人联手也有一战之力。如今竟折在一个力大无穷的贾颜和九名普通护卫手中,实在蹊跷。 暗卫统领见状,趁热打铁道:还有更关键的证据。二十具 皆被弃于荒野,若真是贾颜所为,他大可借此追查幕后主使,何必如此处置? 王子腾突然皱眉:你方才不是说 已被官府收殓? 回老爷,是路过的百姓发现后报官,等我们赶到为时已晚,属下办事不力,请老爷责罚。 王子腾心中暗恼。若再迟些时日,野兽自会处理干净,偏生节外生枝。他忽然灵光一闪:会不会是贾颜 后,故意让人发现 ,好引蛇出洞? 暗卫统领神色古怪,斩钉截铁道:绝无可能。 何以这般笃定? 统领欲言又止,最终小心翼翼道:因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谨慎地观察着主人的脸色。 “据探子回报,咱们的人是被荣国府宝二爷领着贾家旁支护卫撞见的。他们出城寻祥瑞未果,反倒把咱们的人押送官府了。” 王子腾眉头紧锁,似是不信:“你说谁?荣国府的宝二爷?贾宝玉?” “正是。” “贾宝玉出城找祥瑞,撞破了咱们的人?” “正是!” “还把人送官了?” “千真万确!” “我——”王子腾喉头一哽,险些背过气去。 贾宝玉,你可真是我的克星! 这贾宝玉一年到头难得踏出城门,偏生今日心血来潮,一出门就截了我的棋子。若非念在王夫人面上,王子腾此刻恨不得破口大骂。 这简直是往自家舅舅心窝里捅刀! 转念一想,他倒也明白——贾宝玉断不可能与贾颜串通。纯属巧合,却害得自己折了暗桩。 他正郁结难舒,暗卫首领适时进言:“老爷,眼下人被官府羁押,不日将押解进京。按您吩咐,为免暴露暗卫,近期不宜对贾颜下手。只是……废他的计划怕要耽搁了。” 这番话果然让王子腾冷静下来。 贾宝玉这混账,打不得骂不得——王夫人护着,贾母宠着,自己更仰仗贾家荫庇。这哑巴亏,不吃也得吃! 不过……贾颜既已回城,明的不行,自有暗招。 “谁说没法子?”王子腾冷笑,“城里动手不便,却能让他身败名裂。你且候着。” 他转身入内室,半晌捧出个青瓷小瓶。 “此乃‘惊心水’,服下后心脉剧震,脏腑出血。运气好的苟活残生,运气差的当场毙命。”他将药瓶掷给暗卫首领,“派人混入他饮食。若死了,一了百了;若活下来,也是个废人,休想再入行伍!” 暗卫首领双手接过:“此法稳妥,属下必办得滴水不漏。” —————— 荣国府东院。 贾颜沐浴更衣后,与秦可卿对坐用膳。 饭毕,见妻子几番欲言又止,他搁下茶盏笑道:“可是有话要说?” 秦可卿轻咬下唇,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贾颜忍俊不禁。 可儿,有话直说便是,这般扭捏作态可不像你。 秦可卿闻言展颜一笑:爷既这般说,妾身便斗胆了。听闻爷近日随敬大老爷修习道法,妾身心中好奇... 贾颜眸光微闪。按说秦可卿本是太虚幻境中人,向往仙道倒也寻常。只是近来诸多变故,已与记忆中的红楼大相径庭。那癞头和尚非但未加阻拦,反倒出手相助,更教人捉摸不透这方天地的玄机。 思及此,他忽生一念:若引秦可卿入道,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如今修为渐长,倒不如放手一试,看看这方天地究竟藏着何等奥秘。 敬大伯所谓修道,不过是避居玄真观的托词罢了。贾颜说着取出一卷帛书,这才是正经的修行法门,我已熟记于心,你且拿去参详。以你的资质,或可窥得门径。 秦可卿怔怔接过帛书,指尖微微发颤:爷莫不是在说笑? 贾颜屈指轻弹她光洁的额头:这等事岂能儿戏?我如今气力大增,正是修炼有成之故。你若能入门,往后咱们便是神仙眷侣;若不成也无妨,左右有我护着你。 秦可卿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我信得过爷,这就去修炼。 话音未落,她已快步奔向房间。 贾颜急忙劝阻: 何必急于一时?好好歇息,明日再练也不迟。 不成,我也要修仙。爷自己安歇吧。 贾颜哑然失笑。 好不容易归家,妻子竟不愿相伴。 不忍拂了秦可卿的兴致,他转身去了书房,打算打坐修行一日,试试这百倍修炼之效。 就在他静心修炼之际,贾宝玉与赖大终于返回荣国府。 贾母整日在家中翘首以盼。 她期盼着宝玉能寻得祥瑞,从此平步青云;更希望赖大带回好消息,告知贾敬那边已安排妥当,能将那小子送到太上皇跟前。 在她殷切等待中,赖大先行归来,却带来坏消息——贾敬并未依计行事。 怎会如此? 赖大回禀: 老祖宗,回来的路上我已思量过。敬大老爷虽名义上在玄真观出家,实则不过是借住罢了。 因银钱给得多,才能在玄真观占得一席之地。可那玄真观是为太上皇祈福的所在,稍有差池恐生变故。 这等事,敬大老爷确实难以插手。 贾母细想,确有此理。如此一来,便无法借太上皇之手惩治那小子了。 既无太上皇出面,想要毁掉这小子或褫夺其爵位,谈何容易? 念及赖大乃心腹之人,又知晓内情,贾母索性问道: 第92章 或许真是这般。既指望不上他,你且说说可有良策压制贾颜?若实在不行,设法让他面见太上皇也可。 这小子得了好处不先孝敬太上皇,若真见了天颜,必无好下场。 赖大虽早有猜测,却未料竟涉及虚无缥缈的气运之说。 此刻他心中已有计较,决意助老太太解决此事。若能从中窥得夺取气运之法,更是锦上添花。 他们赖家世代为仆,若真能掌握夺取气运之术,或许就能摆脱奴籍,改换门庭。 想到此处,赖大不禁心潮澎湃。 贾母轻抚着宝玉的后背,温声道:我的乖孙儿莫怕,这哪里是什么晦气事?分明是你的福报到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开解道:你想啊,若不是你今日出城寻祥瑞,这些冤魂岂非要永埋荒山?如今你替他们讨回公道,这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况且... 贾母压低声音:我已让赖大去办那件事了。只要颜哥儿失了爵位,你的气运自然就能回来。到那时,什么祥瑞福报,还不都是你的? 宝玉闻言,眼睛一亮:老祖宗说得是!孙儿这就再去城外转转,说不定真能撞见祥瑞呢。 这才是我的好玉儿。贾母满意地点头,记住,无论颜哥儿那边有什么动静,你都别往心里去。有老祖宗在,定不会让你吃亏。 正说着,王夫人匆匆进来:老太太,刚收到消息,颜哥儿又在鼓捣他那农庄了,听说要种什么新作物... 贾母冷笑一声:由着他折腾。赖大那边自有安排,半个月内,保管叫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转向宝玉时,又换上慈爱的神色:玉儿只管安心读书玩耍,这些琐事自有我们替你料理。 贾母宽慰着贾宝玉,说着说着竟把自己也说动了。 可不是么?若非宝玉出门寻祥瑞,怎会发现那二十具 ?这些 交到官府,总能查出些名堂。即便不是祥瑞,也算一桩功劳。 衙门总会记这份情吧?若是大案,皇上说不定还会封赏呢。 这不正说明宝玉福泽深厚? 老太太越说越起劲:今日不过小试牛刀,往后多出去走动,指不定哪天就撞见天大的祥瑞,从此平步青云呢。宝玉啊,你该常出去转转才是。 贾宝玉在外奔 日,早腻烦了。若非惦记着家中姐妹,他恨不得立刻飞回府里。这些日子净跟粗汉打交道,实在难熬。 他只想回到温柔乡,与姐妹们嬉戏玩闹。纵使自家姐妹不得闲,还有别家姑娘可寻。若都不理他,至少学堂里还有同窗作伴。 听祖母又要他出门,连忙推脱:老祖宗多虑了。那二十具 虽是我发现的,交给官府又能算什么功劳?依我看,出门寻祥瑞纯属徒劳,往后还是别去了。 贾母连连摆手:胡说!发现 就是大功一件,封赏早晚会来。这已证明你气运非凡,岂能半途而废?多出去转转,祥瑞自会送上门来。我的宝玉福分可比贾颜强多了,怎能输给他? 宝玉暗自叹气。他明白祖母的心结——贾颜得了爵位,非要他也争口气。可他如今过得不知比贾颜舒坦多少,何苦学那等禄蠹之徒? 还是想法子推脱罢,谁让他生在这样的人家。 老祖宗您瞧,贾颜出城能找到祥瑞,我却只能得些小功劳。为何?定是我的气运被他借去了。气运不归,我再怎么奔波也难封爵。不如等气运回来前,我先去学堂读书可好? 这话倒让贾母沉吟起来。宝玉多日奔波只得微功,或许真因气运被夺。既然已命赖大行事,不妨再等些时日。 也罢,这两周你且安心读书。其他事,半月后再议。 宝玉虽不解为何限定半月,但能暂免奔波已是万幸。半月后若再催他出门,另想法子便是。 谢老祖宗恩典,孙儿定当勤学。 贾宝玉回房歇息后,贾母又叮嘱赖大抓紧办事。赖大灵机一动,向贾母立下军令状便匆匆赶往贾颜的府邸,打算亲自出马。 与此同时,王子腾的暗卫首领却另有一番盘算。他忌惮贾颜的蛮力,唯恐失手丧命,便决定借刀 。经过探查,他锁定了跟随贾颜多年的五名仆从:关嬷嬷、春花、冬雪、三七和三九。其中关嬷嬷因常为贾颜奉茶递水,最易近身。 暗卫首领找到关嬷嬷时,这老妇人先是一惊。但听闻要对贾颜下手,还能获得三千两银子的酬劳,当即满口应承。这对她而言简直是天赐良机——王夫人早前就授意她行动,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 。如今既得了现成的 ,又能额外赚取银两,关嬷嬷喜出望外。 回到府中,关嬷嬷虽不解爵爷为何总让她伺候茶水,却也乐得借此机会行事。偏巧这日贾颜服用了百倍加速的修炼丹药,正沉浸于吸纳月华灵气的玄妙境界,对外界浑然不觉。关嬷嬷几次探问未果,只得暂歇,待次日再动手。 赖大两次登门都被告知贾颜在闭关,无奈折返。就在这阴差阳错间,远在玄真观的贾敬也因贾母的干预而调整了计划。原本他打算让贾颜多次抗旨被削爵,此刻却不得不加快行动步伐。 老太太竟盘算着将人引荐给太上皇。若太上皇当真留意到那小子,进而注意到秦可卿,局面必将生变。 毕竟秦可卿是太上皇最宠爱之子的独女。 倘若太上皇知晓秦可卿尚在人世,贾颜那厮定能从中获益匪浅。 自己苦心经营的谋划岂不付诸东流? 当年拼死救下秦可卿,不正是为了宁国府的前程? 如今反倒为他人作嫁衣裳。 贾敬断不能容忍这般结果。 他必须在太上皇察觉前,令那小子身败名裂,失去所有,乃至性命。 唯有如此,方能设法让贾蓉接手贾颜的一切,包括其妻秦可卿。 按他盘算,待那小子一无所有后,再诱使其性情大变,主动休弃秦可卿。 届时由贾蓉挺身相救,将人迎回,一切水到渠成。 然眼下形势紧迫,已不容徐徐图之。 精妙布局需假以时日,既然时不我待,便只能行非常手段。 这些年来修道虽无寸进,倒也钻研出几味奇药配方。 修道期间,他结识了不少方外之士。 其中恰有一人可用。 那是个南来的道士,人称毛半仙。 此人精通卜筮之术。 偏巧这毛半仙正在玄真观中,贾敬遂寻他密谈。片刻后,毛半仙离观入城,直奔贾颜的子爵府邸而去。 晨曦初露时,贾颜自修炼中醒来。 月华呼吸法终究只能转化月辉,直面朝阳还是太过灼烈。 他整衣出屋,仆役立即上前禀报: 爵爷,府外有二人求见,已候多时。 哦?来者何人? 一位是荣国府赖大总管,另一位是个算命道人,说有要事相商。奴才不敢擅专,只得让他们在外候着。 听闻二人来历,贾颜心头微动。 这必是有人怀着歹意来了。 工具人既已送上门,岂有不好生招待之理? 原想先用早膳,此刻却迫不及待想看看能得什么好建议。 近来献策之人着实少了些,此番双管齐下,但愿有所斩获。 他展颜道:引他们进来吧。先带赖大来花厅,那道士且在门房稍候。 贾颜移步花厅,刚落座未及传唤赖大,关嬷嬷已捧着茶盏近前。 公子晨起尚未用膳,且先用些茶水。老奴已吩咐厨下,早膳即刻就好。 贾颜颔首接过茶盏,却未急于饮用。 贾颜虽身具百毒不侵之体,饮下这盏茶也无妨,但他着实未料到关嬷嬷竟已对他起了杀心。 凭借精湛的医术,茶盏刚呈上时,他便察觉异样。入手瞬间,更是一眼辨出其中所藏何毒—— 惊心水。 此毒稀世罕见,绝非关嬷嬷所能得。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谋害自己。 于是,他将茶盏搁置一旁,淡淡道: “嬷嬷且先去吩咐人备早膳,我尚有要事相商。” 关嬷嬷虽想亲眼目睹贾颜毒发,却不敢违命,只得躬身退下。 待她离去,贾颜摇头轻叹。 “不献良策也就罢了,如今竟欲取我性命……这般工具人,留之何用?王家与你,皆已有取死之道。放心,我自会成全。” 毒茶暂且搁置,容后再议。 眼下,他更需专心应付两位“贵客”。 不多时,赖大入内,举止恭敬有加。 寒暄数语后,赖大终是切入正题。 “爵爷,小的此番前来,实有一事相告。” 贾颜抬手示意,赖大便赶忙续道: “爵爷既已受封子爵,终究出身贾府。贾府素来效忠太上皇,您却将祥瑞献予当今圣上……依小的愚见,您该向太上皇陈明心意,以示忠诚。” 赖大从未将贾母的交托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老太太未免多虑——这位爷向来从善如流,何须拐弯抹角? 既要借太上皇之手打压他,直言相劝便是。 殊不知,贾颜耳畔再度响起系统之音—— 【提取恶意建议:主动向太上皇解释祥瑞之事。触发良性逆转,此行必能逢凶化吉。】 逆转虽简,却令他心下稍安。 原本还忧心太上皇降罪,既有系统担保,倒也不必多虑。 遂对赖大颔首道: “此言极是!是我思虑不周。贾府既属太上皇一脉,我却将祥瑞献予陛下,确有不妥。若再不向太上皇剖白,恐连累家族。” “多亏赖管家提点。本欲出城培育良种,如今看来,当先行面见太上皇。” “我已知晓如何行事,就不多留管家了。适才有道士登门,不知有何要事。待我见过他,便即刻入宫觐见。” 赖大闻言,喜形于色。 早说过此事易如反掌——这位爵爷从谏如流,何须大费周章? 这么容易说服的人,直接劝他一句不就得了?何必费尽心思耍手段? 爵爷能想通最好,小的就不耽误您办正事了,先告辞。 赖大目的达成,当即转身离开子爵府。但他并未走远,而是坐上马车躲在府外角落,要亲眼看着贾颜进宫才放心。 与此同时,毛半仙被请进了会客厅。 贫道拜见贵人。 毛半仙此来有何贵干? 第93章 回禀贵人,贫道今日路过贵府,见您虽贵气冲天,却暗藏杀机。若不化解此劫,纵有天大富贵也无福消受。 这话分明是在说:不解决这个危机,你小子小命难保。 贾颜原以为这人是来给自己提建议的,没想到竟是专程来算计自己。但他仍想试探一番,看能否套出些有用信息。 不知高人所指是何凶险? 毛半仙故作迟疑。贾颜顺势道:若能助我化解此劫,必有重谢。 贵人客气了。贫道此来非为酬谢,但既然您执意相赠,贫道也不好推辞。 他捋着胡须继续道:据推算,府中恐有妇人会对贵人不利,必须找出此人,至少也要逐出府去,方能化解危机。 贾颜闻言,心中已有计较。既然这人不肯提建议,那就好好利用一番。 他猛地起身,拍手唤来五名护卫。 速去衙门报案,就说有人要谋害本爵爷,请官府即刻派人来。再给这位高人备些茶点,待官差到了,我要彻底清除府中隐患。 护卫们立即分头行动。毛半仙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还没细说,怎么就被当成神算了?不过这样也好。 贾敬曾嘱咐要将事情闹大。如今这小子主动报官,等官差到场后再当众驱逐秦可卿,计划反而更顺利。 看着侍从端来的新茶,毛半仙假意推辞:贵人不必另备茶点,这不是有现成的么? 贾颜却坚持道:高人远道而来,岂能怠慢。 “这茶可不能给你。” 他没有多作解释,毛半仙却暗自揣测,莫非是上等好茶舍不得给自己喝?心中不免惋惜。 他这辈子也没尝过几回好茶,若能有机会品一品,倒也不错。 正想着,仆人端上茶水点心,他也不客气,径自坐下享用起来。 荣宁街离衙门不远,不多时便有六七名衙役随护卫赶到。 “属下拜见爵爷,听闻有人意图谋害爵爷,不知是何人?” 说着,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毛半仙身上——在场唯有他与众不同。 毛半仙一惊,连忙摆手:“诸位盯着我作甚?我怎敢谋害爵爷?分明是我算出有人要对爵爷不利,特来提醒,怎会是我害他?另有其人啊!” 贾颜笑着点头:“道长所言不差,他确是来报信的。” 毛半仙松了口气。 既已澄清,接下来该轮到他施展手段了吧? 眼下衙役加上围观仆从,已有近二十人,此事必会传开。待他完成任务,贾敬岂会亏待他? 这小子倒是配合,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他的妻子,怕是保不住了。 他正欲开口,贾颜却抢先说道: “几位差爷想必知晓,我这爵位是因献祥瑞而得。我本是个大夫,如今在太医院任职,对医药略通一二。医毒本是一家,故而对世间多数 也有所了解。” “方才毛半仙到来前,我府上关嬷嬷曾奉茶一杯。我本欲饮用,却觉茶色有异,便未入口,打算稍后再细察。” “恰在此时,毛半仙登门,言我府中有妇人欲害我性命,我当即想到这杯茶。” “先前只是觉得不妥,经他提醒,才疑心茶中或有 。一验之下,果然发现剧毒!” “若我饮下此茶,未能及时救治,只怕早已命丧黄泉!” “因此,我得多谢这位毛半仙。若非他点醒,我怎知府中竟藏着这等毒妇?” “还请差爷派两人随我护卫前去捉拿此獠,我倒要问问,她为何如此狠心——她可是我母亲指派的人,跟了我这些年,怎忍心对我下此毒手?” 衙役们闻言大惊。 奴仆背主,竟敢谋害朝廷子爵?此事非同小可! 他们连忙分出三人,随仆人前去捉拿关嬷嬷。 一旁的毛半仙彻底懵了。 这……这不是该由他来说的话吗? 他本打算将祸水引向秦可卿,借此逼贾颜休妻。 可眼下是什么情形? 他还没指出“灾星”是谁,对方竟自己找出来了? 事情偏偏如此凑巧,找出的证据竟这般精准,分明是要取你性命。 倘若此事属实,我再提及其他可疑之人,岂非毫无说服力? 若已将谋害主子的恶仆拿下,仍执意逼迫其休妻,恐怕连傻子都能看出我另有所图。 此刻,毛半仙暗自祈求,但愿是这小子弄错了。 恰在此时,贾颜开口道: 多亏先生提点,否则我这条命怕是要交代了。方才先生说府中有 加害于我,不如请先生看看,是否正是此人? 毛半仙几乎脱口否认,却不得不强忍下来。为留后路,他故作迟疑道: 贫道只能算出府中有人对公子不利,若此人确实施毒,便是真凶无疑;若非此人,恐另有隐情。 他尚存一丝侥幸,不料关嬷嬷已被押解进来。 一见满屋官差与道士,关嬷嬷顿时瘫软在地,未等审问便全盘托出: 是老奴糊涂啊!公子,都是老奴做的......那黑衣人许诺,只要给公子下这惊心水,就帮我们全家脱籍,还赏几千两银子...... 老奴实在没法子啊!若不答应,我们全家都活不成......求公子念在多年情分,只拿老奴问罪,饶过我的家人吧! 这番供述彻底击碎了毛半仙的希望。 老仆的认罪坐实了卦象,此刻任何辩驳都自相矛盾。他与贾敬精心设计的局,竟因自己的出现而功败垂成——若非他前来示警,这小子怎会起疑?本该悄无声息毒发身亡的完美计划,反被自己亲手破坏。 毛半仙面如土灰地呆坐一旁。 此时一名衙役疾步上前,取银针验毒。片刻后肃然禀报: 爵爷洪福齐天!茶中确是惊心水。此毒罕见,会使银针不仅发黑更会扭曲——诸位请看! 银针上密布的弯折痕迹引得众人倒吸凉气。这般剧毒,饮之必死无疑! 贾颜冷笑挥手,侍从立即奉上一只活鸡。 随后,他舀了一勺茶水灌进鸡的嘴里。 没过多久,那只鸡便口吐鲜血,倒地毙命。 众人见状,更是惊骇不已。 关嬷嬷此刻已是面如死灰。 她心知这次彻底完了,这毒药如此猛烈,根本无从辩解。 毛半仙心中懊悔万分,几乎要咬碎牙齿。 为何偏要蹚这浑水? 若是不来,这小子恐怕早已如那只鸡一般命丧黄泉。 任务顺利完成,贾敬自会奉上酬金。 什么都不用做,便能坐收渔利。 可如今呢? 费尽心思演了这么一出,非但没能得逞,反倒替对方化解了杀身之祸。 这哪是来害人的?分明是来当活菩萨的! 正当他内心煎熬之际,贾颜满脸激动地走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毛半仙,您这名号果真名不虚传,真乃半仙之体啊!” “若非您及时提醒,我恐怕早已饮下这杯毒茶,命丧黄泉。” “您这一句话,对我而言犹如再造之恩。” “定要留下用膳,容我略表谢意,另有厚礼相赠。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我必竭力相助。” “我还要替您宣扬名声,让天下人都知晓,您毛半仙是真正的活神仙!” 毛半仙…… 毛半仙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今日前来,本是为了逼迫贾颜休妻,将秦可卿赶出家门。 谁曾想竟阴差阳错救了人! 如今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既如此,不如往好处想。 此事过后,自己的名声必将传遍京城。 前来求卦问卜之人定然络绎不绝。 届时名声大噪,谅他贾敬也不敢轻举妄动。 想通此节,他索性顺水推舟,认下这份功劳。 方才还愁眉苦脸的他,转眼间笑容满面。 “哈哈哈,贫道早就算准有 加害爵爷!不过爵爷洪福齐天,区区贱婢岂能得逞?” “说来也是托了爵爷的福缘,贫道方能途经贵府,识破这场阴谋。” “真正救您的,是您自身的造化啊!” “今日便沾沾爵爷的喜气,厚颜叨扰一顿饭食,也好沾些福运。” 贾颜暗自赞叹这毛半仙机变之速。 短短片刻便扭转局面,确是个妙人。 可惜偏偏要来招惹自己。 他岂会知晓,接下这份“功劳”,将面临何等滔天巨浪? 能用这等剧毒谋害自己的,绝非寻常人物。 背后之 势滔天,又岂会善罢甘休? 人家费尽心思布局,却被你这半仙搅黄了,不找你算账才怪。 既然你执意要趟这浑水,甘愿担这风险,那我便成全你。 毛半仙太见外了,就算您想走,我也得留您用顿饭呢。待会儿还有份厚礼相赠,您可千万别推辞。 说完,他又转向那群衙役: 这人你们直接带走,务必查出幕后主使。我倒要看看,是谁非要置我于死地。 目光转向面如土色的关嬷嬷,他冷冷道: 真没想到你竟如此狠毒。 竟想 害我性命。 不管你是受人指使,还是另有所图—— 既然做了,就该知道后果。 知道我为何说你恶毒吗? 你想害我,我认了。 可你这一进去,会掀起多大风浪? 你是太太派来的人,卖身契还在太太手里。今 踏出这门,外人会怎么说? 他们会说太太容不下我这庶子,见不得我好,特意派你来害我。 他们会说,这一切都是太太授意的。 而你一旦入狱,你的家人也会受牵连。 你既不顾主子,也不念家人,只顾自己对我下手。 这何止是恶毒?简直是丧尽天良。 没想到我身边竟藏着你这毒蛇。幸好今 露了马脚,否则哪天死在你手里都未可知。 说到这儿,他向衙役们深深一揖: 劳烦诸位回去严加审讯,务必揪出真凶。 我坚信此事绝非太太所为,其中必有隐情。待 大白,必有重谢。 事到如今,他仍极力维护王夫人,看得衙役们颇为动容。 但他们见多识广,心里早已有了判断。 听完那番话,他们更加确信—— 这老仆的卖身契在嫡母手中,怎会听爵爷差遣? 第2章 他原想让可卿承担此事,自有办法让孩儿认祖归宗。毕竟他从不替他人养子,何况这还是他的长子。但可卿执意不肯,她不愿孩儿随他人姓氏,更不稀罕宁国府的富贵。 贾颜本欲遣走尤氏,让可卿独揽宁府大权。见尤氏主动担责,贾颜倒也顺水推舟。 梳洗毕,贾颜未再停留,化作流光远遁。他漫步庭院,暗自思忖:该物色贾家旁支子弟的人选了。此事至关紧要,既要缜密布局,又需争分夺秒。 孕妇之事易解,眼下流民中怀胎妇人甚多。许以温饱银钱,便可轻易掌控。 只是事后需妥善安置,不如寻些该死之人? 还是尽量寻寻常妇人,实在不行便囚于庄中,永世不得出。 这乱世之中,多少人终其一生困守乡土,能在庄中苟活已是万幸。 主意既定,贾颜便欲折返西府。 如今他见过柯政,身份愈发敏感,此事还需李寒衣出面斡旋。 江南人手虽寡,办此等事却绰有余裕。 行未远,忽闻身后呼声。 侯爷!侯爷! 回首见一小丫鬟气喘追来。贾颜温言道:何事?且缓口气再说。 丫鬟未料侯爷这般亲和,笑答:封嬷嬷领着府尹夫人来寻,东府不见踪影,这才找到此处。 贾颜早知行踪难掩——府中仆役穿梭,自有眼线。 只疑惑道:所为何事? 丫鬟摇头:奴婢不知,似是府尹夫人有要务。封嬷嬷也未明言,只命我等寻人。 人在何处? 正在宁安堂候着。 宁安堂乃待女眷之所。娇杏身为诰命夫人,礼不可废。 尤氏,可卿外出,贾颜只得疾步前往,免生怠慢。 前世他对娇杏印象模糊,只知是贾雨村之妻。 上次温泉同游,贾颜暗评其容貌八分,身段九分...... 娇杏年岁尚轻,较尤氏还小几岁。 虽不及尤氏丰腴,却生得蜂腰巨臀! 贾颜暗忖:若一掌拍下,必见浪涌! 入得宁安堂,见娇杏起身行礼,贾颜虚扶之际,目光掠过那惊人身段: 好个细腰丰臀!贾雨村当真 ** 不浅! 却不知贾雨村早已沉溺美妾,冷落娇杏多年。 转视封氏,贾颜心生敬意——此乃香菱生母,品性坚韧。 封氏笑道:侯爷,府尹夫人称有急事相商,西府寻您不着,老身便带路同来。 既已见到侯爷,老身便告退了。西府事忙,三姑娘需人照应,香菱也离不得人。 此言一出,贾颜顿悟。 必是娇杏先寻封氏,欲求帮衬。然封氏深谙主仆之道,这番话既表立场,又暗劝娇杏莫要逾矩。 贾颜朗笑道: 嬷嬷多虑了,本侯素知嬷嬷为人。三妹妹那边确需人手,嬷嬷自去便是。 封氏含笑告退,临行时意味深长地瞥了娇杏一眼。 娇杏内心焦灼不安。早前在东府就没能说服封嬷嬷帮忙,现在人已经离开。此刻她和尤氏一样,心绪纷乱。想要挽留,但在贾颜面前,实在难以启齿。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贾颜漫不经心地坐在软榻上问道: 找本侯有什么事? 娇杏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狠下心跪伏在地,低声哀求: 求侯爷救命! 贾颜看着跪伏的娇杏,略感意外。倒不是因为她的举动,而是那婀娜的身段,像一只横卧的葫芦,曲线尽显。 他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并不急着说话。在他眼里,不是所有女子都值得关注,尤其是可能带来麻烦的。贾府的女眷在他心中自有分量,即便是尤氏姐妹,也比外面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子重要得多。 娇杏迟迟没听到回应,心里更加惶恐。想到贾雨村的态度和那些威胁,再想到自己的处境,忍不住抽泣起来。 贾颜正在思索,听到哭声眉头微皱: 起来说话,别哭哭啼啼的。 见娇杏仍然跪着不动,贾颜神色渐冷,淡淡道: 安静。 短短两个字就让娇杏立刻止住哭声。她慢慢直起身子,泪眼朦胧地望着贾颜。 贾颜神色平静: 有事直说,本侯时间有限。 可越是如此,越显得凄凉。 她心想既然已经这样,索性豁出去了,含泪哽咽道: 侯爷,求您救救我家老爷,救救我...... 贾颜眉梢微挑,轻笑一声: 贾雨村怎么了?你又出了什么事? 他心里清楚,娇杏突然这副模样来找他,必定是柯相借漕帮的事发难了。 原着说贾雨村虽才干优长,未免有些贪酷之弊贪酷二字值得琢磨。 贾颜在这个世界待久了,早就派人查过贾雨村的底细。 这人确实有才华,而且非同一般! 第一次科举就一帆风顺,直接考中进士! 那时贾雨村还很年轻,堪称难得的人才。 手段也极为狠辣,颇有唐代酷吏之风。 如果用得恰当,贾雨村确实是个得力助手,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交给他正合适。 但现在贾雨村有个致命弱点——贪得无厌。 如今新法最重要的两条:重新丈量田地和整顿官吏! 这两条几乎都是冲着贾雨村去的,起初他还不怎么担心。 毕竟背后还有贾家和王家撑腰,又和贾家联了宗。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柯政这么做分明是要拿他开刀! 这才是贾雨村真正害怕的地方! 娇杏仍然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哭诉: 侯爷,我家老爷说新法的事已经牵连到他,原本想着有贾家庇护、王家关照,总能留些情面。 大不了舍弃那些田地,变卖铺子,暗中支持柯相,这事也就过去了。谁知又牵扯到漕帮! 光是漕帮也就算了,可这事是柯相做的,分明是要拿我家老爷杀鸡儆猴。现在老爷进退两难! 进不敢进,退不敢退,前有新法立威,后有漕帮这样盘根错节的势力。求侯爷开恩,拉我们一把。 我家老爷说,如果侯爷肯帮忙,事后愿为侯爷效犬马之劳。侯爷有什么差遣,一定以侯爷马首是瞻! 贾颜听了笑道: 事后报答?倒是打得好算盘。就算本侯不出手,现在本侯开口,他贾雨村敢说不吗? 娇杏一时语塞。她虽然不算聪明,但也明白贾雨村能有今天,全靠贾家和王家扶持。 凌家虽不及贾王两家显赫,但贾颜终究是世袭侯爵! 单凭侯府威势发话,再加上贾家这座靠山,贾雨村怎敢不从? 绝无可能! 贾颜却未急着谈论贾雨村,反而饶有兴味地问道: 他的事暂且搁下,先说说你求本侯相救,所为何事? 娇杏紧咬唇瓣,再次叩首恳求: 求侯爷念在与我家老爷、夫人及香菱的情分,救救我们母子性命! 贾颜轻哼一声,指尖摩挲着下巴: 有人有喜了? 娇杏浑身一颤,未料贾颜竟一语道破。 正是,就这几日的事,她自己尚未察觉,但我已看出端倪。若老爷知晓,我和孩子只怕...... 贾颜神色淡然。宠妾灭妻虽是大忌,但只要无人告发,便无大碍。 他深知贾雨村的心思——娇杏曾是他寒微时的执念,得手后却索然无味。 对寒门出身的士子而言,丫鬟抬房的妾室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可娇杏诞下独子,贾雨村即便不喜,也得顾及香火情分。 但今时不同往日。若那新宠通晓文墨,再添男丁,贾雨村的恩宠怕是要尽数转移。 届时娇杏若遭不测,新宠上位,她的儿子还能保住家业吗? 思及此,贾颜已有计较,淡淡道: 起来吧,看在香菱面上,本侯自会护你周全。 他明白娇杏的惶恐,未加嘲讽。 眼下那新宠即便有孕,未必是男胎;即便得子,局面也未必如娇杏所想那般凶险。 做了多年知府夫人,再愚笨也该通晓内宅手段。 况且贾雨村正值仕途紧要关头,若后宅生乱,必误前程。 因此,即便新宠产子,至少数年内,娇杏母子可保无虞。 以贾颜看来,贾雨村再昏聩,也不至于此刻宠妾灭妻,至多冷落娇杏,抬举新宠——还得是她生下儿子才行。 贾颜久居权贵之列,眼界自非寻常。 可娇杏见识短浅,加之贾雨村日渐疏远,她不敢冒险。 今日前来,本就是向贾颜求援。 听闻贾雨村那番话后,她再愚钝也知他此番凶多吉少。 本就对贾雨村无甚情分,如今只求自保。 若贾颜不救贾雨村,至少看在甄士隐的情面上,拉她一把! 此刻贾颜态度明朗,她心知贾雨村此番在劫难逃。 多年积怨涌上心头,什么夫妻情分,早已烟消云散。 听贾颜应允,娇杏喜极而泣,泪痕未干却满面欢欣: 当真?多谢侯爷!侯爷恩德,我结草衔环难报万一!我...... 贾颜抬手打断,沉吟道: 贾雨村是柄利刃,若留他性命,日后放出去撕咬,倒也不错。 原打算以甄家和雍王为饵,如今贾雨村自投罗网,不妨将他从后续谋划中提前调出! 如此既能逼甄家和雍王更快入局,又能将贾雨村的用处发挥到极致。 漕帮与江南世家,正需贾雨村这样的缺口。他在应天府经营多年,手中必握有不少隐秘。 贾颜原计划让贾雨村参与雍王之事,但眼下另有妙用。 况且若让贾雨村先行入局,柯政的退路也能更从容些! 因贾颜暂不直接插手,全盘谋划需柯政亲自推动。 有了贾雨村这条恶犬相助,不仅计划更顺遂,贾颜日后登场也更具名分! 贾颜望着跪在地上的娇杏,忽然展颜一笑:起来说话吧。把贾雨村交代你的事,原原本本说与我听。 第3章 他并非轻信之人,只是笃定眼前这女子既不敢欺瞒于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况且,一个对旧主尚存忠义之人,倒是值得他费些心思。 娇杏欣喜地站起身,将归家后的经历娓娓道来,末了又补充道:侯爷,我家老爷还说此事牵连甚大,正赶上贾府有白事,否则难以成事。 贾颜眉梢一挑,冷笑道:自作聪明反误了性命。现在就敢打贾家的主意,当真是忘恩负义!接着说,把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抖落出来。 娇杏面露难色,低声道:侯爷,外头的事他从不肯与我多说,家中产业银钱,我一概不知...... 贾颜嘴角微动,心想难怪这妇人要另寻出路。堂堂正室夫人,竟被如此轻贱。按常理,内宅事务本该由主母掌管,男主外女主内才是正理。贾府后宅虽由老太太坐镇,日常事务却都是王夫人等媳妇操持。贾雨村倒好,竟将产业尽数交给妾室打理,分明是要架空娇杏...... 这手段,比《知否》里盛纮对待正室还要狠绝! 贾颜屈指轻叩案几,沉声道:当真半点不知? 娇杏见他神色转冷,慌忙思索片刻,凄然道:侯爷明鉴,妾身确实无从知晓。自生育后他便再未踏足我院落,更不曾与我说过体己话。偶尔相见,说不上三两句就面露厌烦。动辄打骂之下,我哪还敢打听外头的事? 这番话让贾颜着实怔住了。他虽有些大男子脾性,却从不曾对女子动手,更何况是自己的妻室?即便真厌恶至极,大可命人处置了事,何须亲自动手? 他身边就有与娇杏相似的女子,尤二姐便是如此。二姐儿见识浅薄,整日里懵懵懂懂,对外界之事一窍不通。但他对尤二姐颇为怜爱,闲谈时总会拣些她爱听的说。 自己的女人,自然要多疼惜些。 看着娇杏梨花带雨的模样,贾颜摇头叹道:罢了,不提他了。倒是你,即便本侯在贾雨村落难时保下你,往后又当如何? 娇杏一时语塞。她从未想过这一层...... 多年来积压的怨愤,在误以为贾雨村要她出卖色相时彻底爆发。加之与香菱一家的情分,常去探望封嬷嬷与香菱,料想贾颜多少会施以援手。 但她也不算愚钝,知道要先探探口风。初见贾颜时,她说的是求侯爷救命,而非求侯爷救我。结果显而易见,贾颜看在香菱面上愿意相助。 可她万万没想到,若贾雨村倒台,她与孩儿该何去何从...... 贾颜似笑非笑地说道:贾雨村此番怕是难逃一死。虽不至于满门抄斩,但他性命难保,你与孩子日后作何打算? 娇杏彻底呆住了。性命难保?她原以为最多丢官罢职,至多下狱问罪,如今竟要送命? 倒不是关心贾雨村生死,而是想到若他被处决,家产必然充公!届时她们母子莫非真要流落街头? 她并无一技之长,女红也不过勉强糊口。可事到如今,她已别无选择!即便此刻回去向贾雨村坦白,结局也不会有丝毫改变!因为她深知贾颜在贾家的分量——贾颜的意思,就是贾家的意思! 权势滔天的柯政出手相助,贾雨村注定在劫难逃。娇杏想到此处六神无主,颤声央求道:侯爷,能否让我在老爷夫人身边伺候?就算给姑娘当个粗使丫头也行! 贾颜暗自摇头,堂堂侯府难道还要让下人去使唤下人?甄士隐夫妇虽暂时无人照料,将来地位只会更加尊贵。待他日贾颜晋封亲王,香菱有了名分,甄家二老自然跟着飞黄腾达。不过现在时机未到,况且他另有盘算。 不必如此。贾颜轻抚茶盏,贾雨村虽难逃死罪,但其家产未必不能保全。若你肯配合,不仅家产尽归你手,孩子的前程也不受影响。 娇杏闻言惊喜交加,急步上前:但凭侯爷差遣!只要不连累孩儿,让我做什么都行!她原以为儿子要背负罪臣之子的污名,没想到竟能保全功名继承家业,这简直是天降之喜。 见娇杏已贴近榻边,贾颜打量着她玲珑身段笑问:当真什么都愿意?见妇人稍作迟疑便重重点头,他朗声大笑,知道这女子已决心攀附自己这棵大树。 那要看你日后能否让本侯称心。贾颜勾动手指。娇杏银牙暗咬,在灼热目光中缓缓跪地,膝行至他身前低语:从今往后,侯爷就是妾身的天...... 先让本侯见识下知府夫人的伶牙俐齿。贾颜话音未落,顿时面红耳赤结巴起来:妾、妾身不会...... 无妨,本侯亲自指点。约莫一刻钟后,贾颜轻拍她发髻:见妇人羞得埋首,又命道:上来! 待娇杏褪去绣鞋闭目就坐,却听贾颜失笑:方才学得机灵,现在倒犯糊涂?说着亲手帮她调整姿势, 娇杏将滚烫的脸颊埋进锦被,这般前所未见的姿势令她心如擂鼓。幸而侯爷胸襟似海,并不计较这些小节。 果然多年未修,这通道... 应天府衙。 一个多时辰后,娇杏归来。 表面看不出异样——贾颜在门内留下痕迹后,她已休息许久。 待面上红晕褪尽,又重新整理了妆容衣衫。 此刻唯有眼角残存一丝春意,不细看难以察觉。 贾雨村得知娇杏回来,急召询问。 不等她行礼就连声追问: 侯爷怎么说?可答应了? 娇杏原本忐忑,毕竟这是送贾雨村赴死。 她素来惧怕丈夫,此刻却毫无负担! 心想你既不问我如何,甘愿做王八,我又何必在意? 横竖有侯爷撑腰,将来这家业终归是我和孩子的! 说不定孩儿日后也能入仕,在侯爷麾下效力呢! 她低头轻声道: 老爷,侯爷答应了,但与您所想略有不同。 贾雨村皱眉: 莫非要我做什么?总不会要投名状吧? 娇杏点头继续: 侯爷说柯相已掌握江南局势,此行就是要全力在江南推行新法。 其他地方成败无关紧要,只要江南见效,纵使新法失败,也要让江南改天换地! 贾雨村骇然: 他这是不要命了?!江南世家林立,在此兴风作浪,便是太上皇与陛下也保不住他! 随即恍然: 难怪他亲自前来!原以为是为留后路,不料是要亲临前线! 无论是之前的新政,还是眼下的改革,朝野上下都绷紧了神经。 所有人都明白这次变法必定要拿某个地方开刀,至少要取得显着成效。各方势力都在暗自揣测,却无人料到会是江南——就连当地的世家大族也这么想。 毕竟这片土地上有旧日都城,有太上皇的家臣甄氏,有与承元帝生死与共的雍王,有南孔圣裔,更有数不清的豪门望族。若此地生乱,必将动摇大乾根基,令天下震荡! 因此江南的世家大族并未过分担忧,早已盘算着割舍些利益应付了事。真正坐立不安的是那些够不上世家门槛的乡绅、盐商之流,是那些鱼肉百姓的奸商,是那些横行乡里的恶霸,是那些 ** 污吏! 在世家眼中,这些人不过是随时可以替换的棋子。就像贾雨村之流,弃之如敝履又何妨? 所以当娇杏道破天机时,贾雨村顿觉寒意直冲天灵盖。 还磨蹭什么!侯爷还交代了什么?快说!贾雨村气急败坏地吼道。看着他这副模样,娇杏心头竟涌起报复的快意,比方才放贾颜进门时还要畅快。 侯爷说,既然柯相已盯上老爷,接下来必会施以雷霆手段,将侯爷与漕帮绑在一起...... 贾雨村身形一晃。谁不知漕帮是烫手山芋?与之牵扯岂有活路?他猛地抓住娇杏肩膀,面目狰狞:办法!我要的是解决办法!侯爷究竟怎么说? 娇杏故作惶恐,颤声道:侯爷说...说老爷如今唯有投靠柯相,甘当变法马前卒这一条路...... 贾雨村瞠目结舌,喃喃自语:这怎么行...... 侯爷透露,此事已得太上皇与陛下默许。此番新政虽注定失败,但出力之人皆会得到回报。事后还将选拔一批干才入主中枢。 柯相虽暂免官职,却无性命之忧。参与变法者都将简在帝心。新政后,部分人将擢升入京,余者陆续调任各地,为下次变法铺路。 贾雨村如闻惊雷:还有下次变法?! 见娇杏颔首不语,贾雨村思绪翻涌:难怪近来诸多蹊跷...原来这是太上皇与陛下联手布下的局! 新政初试锋芒未显,二次变法稍作调整仍步履维艰,朝野皆断言难成。原以为是两宫相争,谁曾想竟是圣上与太上皇同心戮力欲除积弊! 待此番变法受挫,众人懈怠之时,真正的雷霆之怒方会降临! 如此说来,即便新法推行不利,参与之人非但不会获罪,反能得两宫青睐,或许还能加官进爵。 只是......纵使升迁入京,得罪之人未免太多。且慢! 贾雨村眼中精光乍现,此番虽树敌无数,然收获更为惊人! 一则能在两宫心中烙下忠臣印记,此乃实打实的功绩。 二则参与新法之官员,必将自成一股新兴势力。 有柯相这般人物坐镇,此派系甚至可能力压清流,成为朝堂第一势力! 值得一搏! 侯爷还说了什么?速速道来! 正当贾雨村盘算之际,贾颜已至贾母院前。 刚入院门,丫鬟们便齐声唱喏侯爷到。 贾颜知是通传,遂含笑缓步。 果然鸳鸯自内室快步迎出。 见过侯爷。 贾颜温言道:鸳鸯姐姐不必多礼,否则探春妹妹又要说我了。老太太可安好? 鸳鸯抿唇浅笑,心知这是侯爷客气。 她在府中虽得脸面,连王夫人、凤姐儿见了也要笑脸相迎。 然贾颜毕竟是客居侯爷,她若真托大,恐惹老太太不悦。 第4章 三姑娘方才送来账册,老太太指点罢,方才歇下。 贾颜会意,随鸳鸯入内。 暗忖这后宅事务看似琐碎,实则暗藏玄机。 现今府中诸事皆由探春打理,然有些事她做不得主。 譬如库房事宜,仍是凤姐儿掌管。 账目本该凤姐儿过目,原不必惊动老太太。 可贾赦生前那番话,着实令凤姐儿不便出面。 在贾赦、贾琏灵柩未归前,凤姐儿只得避而不见。 老太太自不便让凤姐儿经手账目,一切待丧事毕再说。 入内后,贾母已起身倚案,略显疲态道: 策哥儿来了,坐下说话,可是有事? 见贾母神色倦怠,贾颜直言: 老太太,已寻得贾家远支孕妇,约三四个月身孕,确系男胎。只是这支血脉稍远。 贾家族支繁茂,除京城八房主脉外,金陵尚有十二房旁支。 江南各地更有十几房同宗,不过血缘已疏。 贾母微怔,她不在意血脉远近,横竖非贾代化嫡系。 于她而言,最要紧的始终是家宅安宁! 为何不直接选贾蔷? 此子可是宁国府嫡系血脉! 只因其行事荒唐,虽相貌出众,品性却连贾蓉都不如! 若由其执掌宁国府,只怕祖传爵位都要断送! 关键不在血统,而在时机! 贾母蹙眉道:三四个月?这时间...... 忽而眼睛一亮,惊喜望贾颜:莫非你是说...... 贾颜含笑颔首:正是。只需对外宣称东府三月前便诊出喜脉,因未辨男女故未声张。今确认是男胎,可承宁国府香火,方公之于众。 待孩儿落地,诸事皆定。东府自可安稳无虞。 贾母喜得拍贾颜手连声道:好孩子!此计大妙!当日分家未见有孕,老身始终悬心,竟忘了可从旁支寻人! 转头吩咐鸳鸯:快去请蓉哥儿媳妇来! 贾颜连忙阻拦:老太太,此事怕是用不得她。 为何? 这些日子她帮着料理三姑娘的事,虽未现身人前,却有不少人瞧见过。那腰肢...... 秦可卿体态婀娜,纤腰若柳,缠绵时总叫人爱不释手...... 贾母蹙眉:该找谁来顶替?忽然愣住,眉头越皱越紧:莫不是珍哥儿媳妇? 贾颜佯装为难:珍大嫂子深居内院,倒好遮掩。偏生蓉哥媳妇与大嫂子常在探春跟前走动,见过的人实在太多。 贾母向来不喜尤氏。纵使她将贾珍后事办得妥帖,也不过稍减厌恶。她更属意让秦可卿担此名分——若得子嗣傍身,日后在东府地位便大不相同。 若记在尤氏名下,又恐委屈了心尖上的重孙媳妇...... 贾颜含笑道:老太太且放心。如今东府就剩她们婆媳二人,能闹出什么 ** ?您既疼蓉哥媳妇,多接她来西府住着便是。有您护着,纵有嫌隙也不妨事。 珍大嫂子性子绵软,翻不起浪来。东西两府隔着高墙,各过各的日子。眼下最要紧的是堵住众人之口——见过珍大嫂子的人最少,多是贴身仆役,容易打点。 贾母长叹:策哥儿说得在理。鸳鸯,去东府请珍哥媳妇坐轿过来,路上别让人瞧见! 鸳鸯身为贾母心腹,早知其中隐情,自然无需避忌。 待鸳鸯退下,贾母轻声道: 东院的事就这么定了。只是老身不便出面,姑娘们又不知情,还望你多费心照看。 贾颜应下,随即问道: 那对夫妇不日将至,老太太可要见见? 贾母摆手,却细细问了那夫妇姓名住处。贾颜心知贾母必要查证,此刻见与不见无甚差别。若要对外宣称尤氏有孕,也需核实这对夫妇来历后再作计较。 诸事议定,贾母神色渐缓,倚着案几与贾颜闲话家常。 此时金陵长公主府中,李云睿正在书房核验会馆与绣坊账册。忽闻侍女来报: 殿下,衢州南孔家主孔德庸先生到访! 孔圣遗风虽经岁月消磨,天下士子仍奉为圭臬。作为圣人后裔,孔门子弟地位尊崇。其中北孔世袭衍圣公爵,南孔一脉则秉持耕读传家之风,屡辞朝廷封赏。每逢灾年必倾囊赈济,故声望更胜北孔。 这位须发如雪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当代南孔家主孔德庸。李云睿闻报立即整衣相迎,至府门见老者负手立于阶下,忙上前见礼: 德庸先生亲临,云睿有失远迎。 孔德庸含笑摆手:若能解殿下信中难题,老朽候上三日又何妨? 李云睿暗想若让这位大儒久候,只怕长公主府即刻要被学子围得水泄不通,遂恭敬延请入内。二人礼让间,府外已聚来不少文人,孔德庸便不再推辞,先行半步。 入府后老者却刻意放缓脚步,始终落后李云睿半步。此非拘礼,实乃君子自持——既非奉诏而来,自当谨守宾客之分。 落座后,孔德庸抚须问道:不知柯相现在何处? 李云睿命人奉茶,从容答道:未悉先生来意,且柯相政务繁忙,故未敢惊动。今日特请先生先听云睿详述计划...... 孔德庸抬手示意,正色问道: 长公主信中所言,可都属实? 千真万确!此事柯相也知晓,小女子怎敢妄言? 李云睿神色肃穆地回应。面对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她必须保持应有的敬意。南孔虽不如北孔显赫,但这位老人的评价足以影响一个人的荣辱得失。在这个时代,冒犯他便等同于与天下文人学士为敌,身后清誉必将毁于一旦。 孔德庸轻轻点头,语气深沉: 大乾建国之初何等辉煌,太祖太宗以武力平定四方,开创百年盛世。 太上皇励精图治,缔造数十载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天下繁荣昌盛。 而今连年灾祸不断,黎民生活艰难,每每思及此处,便夜不能寐。 若能以这副残躯换取百姓温饱,即便即刻赴死,亦在所不惜! 李云睿连忙出言宽慰,在她看来,老人通常忌讳谈及生死之事。 谁知孔德庸捋须而笑: 自古以来,追求长生者数不胜数,即便雄才大略如始皇帝又如何?人生在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老朽昨日便已抵达城外,先去查看了女子工坊。虽未竣工,但听闻诸多举措,甚好! 当今世人多有曲解圣贤之意。如今这世道,唯有先保住性命,方能谈及其他。 无论是延续血脉、读书明理、传承文明,还是开创太平盛世,都要以百姓生存为先。 李云睿闻言惊讶,肃然起敬: 先生胸怀令人敬佩! 她原以为孔德庸会如朝中大臣般反对女子工坊,未料老人见解独到,这让她倍感欣慰。 孔德庸摆手笑道: 何来高义?老朽虚度光阴数十载,如今能为百姓谋福,已是幸事。哪怕只救一人,使其将来有所作为,老朽便死而无憾了! 说得好!不愧是德庸先生,老夫佩服! 李云睿与孔德庸循声望去,竟是柯政来访。 看着惊慌的侍女,柯政笑道: 长公主莫怪,是老夫持陛下令牌,命门房不必通传。这丫头也是刚见到我。 说罢向孔德庸行礼: 是老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暗中前来想探听先生之意。先生胸怀,令老夫汗颜! 孔德庸扶起他,赞叹道: 与柯相相比,老朽不过略尽绵力。柯相力推新政,可谓与天下为敌。 期间必遭非议,甚至暗算。柯相仍毅然前来,这份胆识气魄,才是老朽该学的。 柯政起身笑道。 李云睿谦逊地回应:您太过奖了,我只是尽本分而已。 站在一旁的李云睿注意到两位长者神色凝重,明白他们已做好最坏的准备。 她忍不住开口询问:柯相,面对诸多阻挠与威胁,您真的从未动摇过吗? 柯相淡然一笑,轻轻摇头:老夫出身寒微,成长于民间,如今身为百姓的父母官。世事变迁,唯有这颗赤子之心始终未改。 老夫深知那些劝诫者所言不无道理,立场不同自古皆然。即便选择另一条路,同样能求得心安。但凌侯曾说过一句话令人深思。 李云睿眼中闪过好奇:是什么话? 柯相正色道:他说,若与乌鸦同黑,随浊流而污。纵使登上世间巅峰,受万人景仰,这般名利也太过肮脏! 数日后,那对寻来的夫妇被妥善安置在宁国府,贾母也已确认此事。 在京城或许难以周全,但在江南地界,贾颜要安排此事可谓易如反掌。 尤氏近日对外宣称已有数月身孕,竟无人敢公开质疑。毕竟当下局势,谁都不愿与贾家正面冲突。 太上皇与承元帝都不会允许贾家再生变故。贾颜与贾母的周密安排,更让少数知情者噤若寒蝉。 尤氏闭门不出,谢绝宾客,连府中下人也避而不见。最初的欣喜渐渐化作忧虑,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东府可卿的绣阁里。 可卿双颊绯红,轻轻推着枕在她膝上的贾颜:别闹了,方才还说困倦要歇息,待会儿还有正事要办呢。 贾颜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摩挲着她纤细的手指:外头的事不必操心,家里有三妹妹和你照应。如今闲来无事,每日能见到你可卿,便心满意足。这般逍遥日子,便是神仙来了我也不换! 可卿抿唇浅笑,明知他在说笑,心头却泛起甜意。对上贾颜灼热的目光,她羞涩地别过脸去。 贾颜最爱她这般情态,即便已是多年夫妻,可卿仍保持着少女般的娇羞。 察觉他不老实的手又要作祟,可卿急忙按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人了。我有正经事要问你呢。 贾颜充耳不闻,手掌已探入衣襟,惹得可卿连声娇嗔。见劝阻无效,可卿只得岔开话题:叔叔,太太的事想必另有隐情。既然已成定局,我只想问...... 今日听闻尤氏有孕的消息,聪慧的可卿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贾颜专程过来陪伴,可卿心知肚明,知道他是顾虑自己的感受。 贾颜见她直言相询,也不再隐瞒,轻叹道: 说是阴差阳错,实则还是我的过错。此事确实如当初计划那般...... 可卿闻言一怔,随即蹙眉道: 第5章 叔叔年纪尚轻,若真有了孩儿该如何是好?况且这孩子见不得光,一旦走漏风声,恐会毁了叔叔的前程啊! 先前我不同意叔叔的主意,正是为此。如今叔叔身份尊贵,头一个孩子必须是嫡出长子,否则日后必生祸端。 贾颜心头一热,起身将她拥入怀中。 他明白可卿的忧虑,更懂她字字句句的关切。 宁国府虽不及荣国府显赫,却是东府之首。 原本计划中确实没有这个孩子,但转念一想,终究是亲骨肉更为可靠。 至于嫡庶之分,在他这个现代人看来并非不可调和。 更何况以他的家业,莫说一个孩子,就是百十个也养得起。 可卿从他沉默中察觉另有隐情。 叔叔千万要谨慎,也要与太太说明白。这事若传出去,凌家列祖列宗的脸面...... 话未说完,贾颜已明其意。 如今尚在孝期,这般作为已是不该,更遑论有了子嗣? 一旦事发,凌家数代清誉将毁于一旦。 他轻抚可卿后背,温声道: 放心,此事我自有安排。她院里除了几个心腹,其余都是从会馆精心挑选的。 宁国府那边我另有谋划,这孩子就是定海神针。日后定会让他认祖归宗,其中牵扯太多,你只需信我便是。 可卿依偎在他怀中,闭目轻语: 我信叔叔,永远都信。 贾颜心头一暖,袖袍轻挥,门窗应声而合。 院中值守的宝珠、瑞珠相视一眼,一个忙去关院门,一个赶着烧水备浴。 屋内光线骤暗,可卿抬眸便知他心思。 娇嗔道:叔叔~~ 好可卿,今日我教你一套新功夫! 与此同时,荣国府后院。 凤姐院中,平儿正陪着面色红润的凤姐用膳。这段时日的静养,让凤姐气色好了许多。 贾赦的话确实让凤姐儿心中不快,不过只要贾母出面力挺,等灵柩回府后这事自然就能平息。 如今府里由探春主事,凤姐儿只需在幕后协助,不必四处奔波,身子骨倒是养得不错。 平儿随意吃了几口饭便放下筷子,疑惑道:奶奶,东府珍 ** 奶怎么突然有了身孕?这事透着古怪...... 凤姐斜眼瞥她,冷笑道:你今儿怎么犯糊涂了?就她那木头似的性子,早失了珍大爷欢心,怎会怀孕?不过是老太太设的局,从旁支抱来个孩子,将来好继承宁国府罢了! 平儿皱眉思索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之前看她毫无异样。其实奶奶若早些传出有孕的消息,这爵位哪轮得到琮三爷? 凤姐听了,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别看凤姐平日里雷厉风行,如今却被贾琏父子伤透了心。贾琏那些荒唐事让她颜面扫地,做事也处处受制。虽说爷们不管内宅事务,可有没有丈夫撑腰到底大不相同。更可恨的是贾琏专爱拈花惹草,连下 ** 色都不嫌弃,害得她在各府诰命面前抬不起头。 再说贾赦,此人虽混账至极——连表字都是太上皇赐的恶名,可见其为人。但要说他一无是处也不尽然。原着里凤姐与宝玉遭魇镇时,连贾政都放弃了,倒是贾赦奔走救治。贾府爷们对自家儿子格外严厉,贾珍待贾蓉、贾赦待贾琏、贾政待宝玉都是如此,反而对子侄颇为照顾。 凤姐自问对贾赦恭敬有加,毕竟此时还没到讨要鸳鸯的时候。谁知贾赦突然宣称府里没有 ** 奶,更将爵位传给庶子贾琮,这让她又气又委屈。 此刻听平儿提醒,凤姐眼前一亮:好丫头!这事若成,记你头功! 平儿却担忧道:奶奶别高兴太早。如今已有珍 ** 奶这出戏,若再加上您,岂不容易露馅?老太太既用这瞒天过海之计,必不愿节外生枝。 凤姐眉头紧锁,手指轻揉太阳穴道: 这事拖不得了,今日若不禀明老太太,往后就再没机会了! 只有现在和大嫂子联手,才能取信于人。否则就像你说的,谁会相信这种事? 平儿忍不住笑道: 奶奶别说今日,就是早和老太太商量好,和珍 ** 奶一起假装有孕,这计策也太荒唐了! 单说您二位同时有孕这事传出去,就够那些闲人编成戏文了。到时奶奶还怎么在府里立足? 凤姐闻言一愣。她深知贾府还算清白,可外头那些高门大户里,多的是见不得人的龌龊事。 若她和尤氏同时有孕的消息传出,旁人定会疑心她二人共侍一夫。 更甚者,还会编出更难听的闲话。 这种风言风语最是不需证据,一旦传开,她和尤氏便再无活路。 难道就这样认输?眼睁睁看着琮哥儿承袭爵位?如今日子已不好过,若荣国府的爵位真落在他手里,我以后怎么自处? 她与李纨不同。李纨是二房媳妇,向来不管家务。 而她却是长房儿媳,如今荣禧堂住着贾政,东路院又归了贾琮。 她这个长房媳妇在二房的地界掌家,处境实在尴尬。 更重要的是,若无子嗣傍身,难道真要孤老终身? 平儿轻叹一声,替她揉着额角劝道: 前几日奶奶知道这事时,不也坦然接受了琮三爷承爵?怎么现在倒沉不住气了? 要奴婢说,奶奶不如听侯爷的劝,好生调养身子。这家务谁爱管就让谁管去,何必既劳心费力,又担惊受怕? 您瞧珠 ** 奶如今过得多自在?整日闭门享清福,不比让人背后指指点点强? 凤姐听她提起贾颜,想起那日被他拦住的场景,顿时羞恼道: 呸!少在我跟前提他!安的什么心当我不知道?再乱嚼舌根,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平儿抿嘴笑道: 奴婢不过提了侯爷一嘴,倒招来奶奶这通火气。要我说,侯爷待奶奶可是真心实意。 且不说那些名贵药材,单是帮着打理府务就够尽心。老太太如今能这般清闲,还不是多亏了侯爷? 前些日子老太太气色那样差,全仗着侯爷让香菱送来的补品调养,这才好转些。 凤姐眯着眼睛打量平儿:你这蹄子莫不是起了心思?不如我把你送去伺候他,正好缺个贴身丫头! 平儿不慌不忙道:若是往日,奴婢断不敢多嘴。可如今府里实在缺人手...... 放屁!我王熙凤做事何时靠过别人?就算累死也做不出那等下作事! 午后, 贾颜回到西院,见晴雯、袭人和香菱都在屋里。 原来丧事已准备妥当,只等贾赦父子灵柩回府。 贾颜往榻上一躺,拍拍头顶位置。 晴雯和袭人顿时脸红,最后还是晴雯推着袭人过去。 袭人先往窗外张望几眼,才让贾颜枕在腿上。 贾颜又伸展四肢,晴雯笑着拉过香菱,两人一左一右给他按摩。 闻着幽香,看着三个如花似玉的丫鬟,贾颜满足地叹道: 这般快活日子,神仙都要眼红。再用点力~ 这话惹得晴雯和袭人红着脸轻啐。香菱却天真地问:爷,这个力道行吗? 香菱最懂事!就是有人到现在还不肯给我揉额头,真叫人伤心! 袭人无奈叹气:爷又拿人取乐......说着纤指已按上贾颜太阳穴。 贾颜闭眼享受,随口问:这么说三妹妹她们都休息了? 先前还奇怪可卿为何突然回去,想着许是为尤氏的事要单独商议。 又转念一想,许是见这边事情办完,回去歇息。 袭人手上不停,柔声道:哪能呢?虽说大体准备妥当,可琐事还多。那些白幡纸扎都要检查,还得派人看守。 若有破损缺失要立即补办。三姑娘事事亲力亲为,怎会休息?怕是连合眼都难。 晴雯接话:这回三姑娘可让人刮目相看。起初都嫌她年纪小,以为料理不来。 谁知这些时日把下人们管得服服帖帖,赏罚分明,事事井井有条。 下人们私下都说,三姑娘这本事不比琏 ** 奶差,只是...... 贾颜想起原着评语,不由失笑:那些奴才没给三妹妹起外号? 晴雯和袭人顿时低头不语。 见贾颜盯着自己,晴雯嗔道:爷就会欺负人,怎么不问袭人? 哎呀,看她还得仰着头。再说咱们晴雯这样标致,没事我也愿意看一辈子。 呸!爷又胡说八道......晴雯耳尖泛红,手上绣活都乱了针脚。她这火爆脾气偏叫贾颜拿捏得死死的,每回听这些浑话就心尖发颤,偏又暗自甜蜜。 贾颜忽然剑眉一扬,问袭人:可是那外号不招人待见? 袭人抿嘴点头:原想着该是琏 ** 奶或宁府少奶奶当家,下人们都暗松口气的。 贾颜听罢朗笑,心想凤丫头威风依旧。那巡海夜叉的名号虽粗鄙,却实在相称——成日里在府中巡查,见着不顺眼的非打即骂,可不就是个活 ** ? 见主子展颜,袭人又轻声道:谁承想三姑娘手段比琏 ** 奶还厉害,把阖府上下管得服服帖帖,连外头请的管事都连连称奇。 贾颜眉梢带笑:哦?那三妹妹得了什么美称? 袭人犹豫着答:连带着琏 ** 奶、少奶奶,被唤作镇山太岁...... 本以为要触怒主子,不料贾颜笑得更欢。他本就爱看原着里这些趣事,如今多了秦可卿掺和。想着探春既已知晓,以她现在的手段,定能处置周全。 正说笑间,贾颜忽觉困意上涌,竟沉沉睡去。连日征战着实耗神,直到被袭人急唤:爷快醒醒!琏 ** 奶到了! 贾颜迷蒙望向窗外,果见凤姐领着平儿迤逦而来,暗叹这院子太过安逸,竟连脚步声都未察觉。 凤姐跨进院门时,正撞见贾颜倚窗发呆。 见他睡眼朦胧,不由失笑:侯爷这是才睡醒? 贾颜懒懒趴在窗棂上:可不,方才还梦见我二...... 住口!再敢浑说......凤姐当即竖起柳叶眉。 二婶子怎么恼了?我说梦见二叔罢了。贾颜装出无辜神色。 凤姐一愣,见他神色坦然,暗想莫非错怪了?凌家不是单传么?哪来的二叔? 贾颜忽露狡黠笑意:正是,方才逗你玩的。 第6章 凤姐气得拎起裙角就要往里冲,平儿慌忙拉住她衣袖:奶奶且慢!咱们是来求人的,怎么反倒置起气来? 这小猴崽子专会捉弄人!凤姐咬碎银牙,说什么梦见我,能安什么好心! 平儿急得跺脚:侯爷不过说笑,又没指名道姓。您若闯进去,岂不正中他下怀? 凤姐闻言强压怒火:说得是,偏不叫他得意!说罢整了整衣裳端坐外间。 里屋的贾颜憋着笑起身,晴雯二人已去沏茶。待听得外间气息渐平,方命香菱打起帘子,笑吟吟踱出。 见他又是这副促狭模样,凤姐心头火起——实则是为掩饰怦然的心跳。 笑什么笑! 在自己院里还不许笑?倒是二婶子这个时辰坐车来,莫非......贾颜轻啜香茶,故意欲言又止。 凤姐嗔道:谁是你二婶子!再乱叫,仔细老太太跟前分说! 贾颜放下茶盏:眼下老太太全副心思都在东府 ** 奶身上,怕没空理会这些。 凤姐一时语塞,垂眸不语。 袭人会意,悄悄向晴雯、香菱递眼色,三人随平儿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二人时,凤姐正欲谈正事,却见贾颜眼神倏变。那灼人的目光烫得她心尖发颤,多年操劳落下的体虚之症,此刻竟让她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胭脂色从耳根漫上双颊,她羞恼地绞紧帕子:乱看什么! 我在看这月里嫦娥下凡尘呢。 油腔滑调!再胡说就撕烂你的嘴!凤姐儿作势要打,红晕却悄悄爬上耳根。贾颜瞧她这般模样,心中暗喜——那怒容里分明带着七分羞意,可见这些日子的殷勤没白费。 见贾颜眼神愈发温柔,凤姐儿反倒慌了手脚。指甲掐进肉里才稳住心神,急忙岔开话头:今日寻你是为正经事! 但讲无妨。贾颜正色应答,却被她轻咬唇瓣的模样晃了眼。 凤姐儿偏过身子,声调低了几分:珍大嫂子的事...我知是你与老太太的安排。可有什么法子让我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贾颜暗自摇头。此事他早思量过,西府不比东府,贾赦尚有庶子贾琮,更别提爵位需圣上钦点。老太太断不会允王家血脉乱了贾家香火,何况这等偷天换日的把戏... 贾颜轻叹道:此事如今求老太太也是枉然。莫说现在,便是当初未到金陵,眼睁睁看着贾赦贾琏咽气,这事也成不了。 凤姐儿闻言蛾眉紧蹙,眸中泛起水光,细声道:当真...毫无办法了么?我往后该如何是好...... 二婶子莫愁前程,有我在此!定不叫你受半点委屈! 凤姐儿身子猛然一抖,惊诧地望向贾颜,随即扭过脸冷声道:这等混账话休要再说!若再提起,你我便一刀两断! 虽言辞如霜,贾颜心头却涌起狂喜。这金陵城里,多少 ** 韵事说不尽道不完。而眼前这位凤辣子,独占了半壁春色。 爱她者,连她鬓边珠花都觉得可人;厌她者,见她罗裙翻飞都要生恼。可人非草木,孰能无过? 对外,她雷厉风行,杀伐决断;对内,却是掏心掏肺的实在人。原着里她独力支撑将倾的贾府,说是中流砥柱也不为过。 贾赦贾琏终日醉生梦死,宝玉沉溺温柔乡,贾政只知空谈——这般烂摊子,硬是被她撑了这些年,对贾府已是仁至义尽。偏生摊上那般不成器的夫君与公婆。 前世贾颜就对这朵带刺玫瑰情有独钟,此刻更不愿如对待尤氏姐妹那般直接。他爱她杀伐决断的魄力,恋她明艳张扬的姿容,更痴迷她毫不掩饰的欲望。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你且看日后如何! 凤姐儿气得直跺脚:你这混账,与明说有何两样!可心底却泛起暖流,这般不问缘由的维护,正是她最渴求的。 策哥儿,当真...别无他法了? 她不许他唤二婶子,自己却脱口叫着策哥儿。这互相矛盾的称呼,二人早已习以为常。平日嬉闹时被姑娘们听见,也只当是玩笑。 贾颜凝视着她叹道:你从一开始就想错了。珍大嫂子能成事,是因东府后继无人。老太太求的是家宅安宁,岂会让贾蔷之流继承香火? 咱们西府不同。贾赦身负一等将军爵,代表贾府颜面。老太太待他,可比对东府上心百倍。如今虽说父子俱亡,可还有个贾琮——虽是庶出,终究是先荣国公的血脉。老太太怎会为你这个外人,舍弃亲孙子? 贾颜细细解释后,凤姐儿终于明白他方才话中深意。先前那点委屈顿时烟消云散,虽然这委屈本就不是因贾颜而起。 贾颜接着道:东府那边看似平静,实则老太太和珍大嫂都寝食难安。等贾赦贾琏的灵柩运回,老太太会亲自为你撑腰,让你与三妹妹共同操办丧事。这样贾赦那番话就影响不到你,你依然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 若你真像珍大嫂那般,怀胎十月又坐月子三月,整年闭门不出,可受得住?凤姐儿登时蔫了。她素喜热闹,平日无事也要带着仆妇四处走动显威风。要她闷在屋里一年有余,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即便眼下能管家,待贾琮袭爵娶亲后,我的地位怕是连......她原想说连邢夫人都不如,却被贾颜笑着截住:贾琮袭爵虽易,但成亲至少还需三五年。这三五年间世事难料。纵使他成了亲,老太太也未必即刻交权,新妇更要立几年规矩。前后算来少则七八年,多则十一二年,你有何可忧?莫非怕 ** 后不给你撑腰? 凤姐儿听前半段正暗自欣喜,闻末句立时啐道:混说什么!仔细揭了你的皮!见她柳眉倒竖的凶相,贾颜反笑道:若死在二婶手里,倒也不枉! 凤姐儿身子微颤,红着脸快步往外走。既已想通子嗣之事,又被贾颜这番话搅得心绪不宁,唯恐久留生变。要么自己失态露出马脚,要么羞恼之下寻了短见。 见她欲走,贾颜悠然道:二婶子这便要走?不如用了药膳再回,省得稍后还要遣人送去。凤姐儿头也不回地拒道:谁稀罕你那药膳! 常服此药膳可驻颜养肤,调理五脏。若是凉了,药效可要大减。这话虽带戏谑,却正中凤姐儿下怀。她脚步微滞,虽丈夫新丧,但女子哪有不爱惜容貌的?况且近日服药膳,确觉气色渐佳。 只是方才回绝得干脆,此刻转身未免难堪。贾颜深知她脾性,却不急哄劝,反继续逗弄道...... 哎呀,长公主和大姐那边的女子工坊正缺人入股呢,会馆那头也缺人手,我都愁着寻谁好! 凤姐儿闻听此言,眼眸骤亮,忙转身问道:长公主? 可不是!那女子工坊不仅有长公主的份子,连皇后娘娘也入了股呢! 听得长公主名号,凤姐儿已是双目放光,更遑论还有皇后娘娘!她忙迈着轻快步子回到贾颜跟前,殷勤斟满茶盏,笑吟吟道:策哥儿...... 王熙凤最痴心为何? 权势! 钱财于她反倒次要,尤在眼下这般光景。贾家虽不比从前显赫,但日子依旧滋润,她何曾在乎银钱。 她魂牵梦萦的从来都是权柄,那令她血脉偾张的权柄! 若为男儿身,必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权谋家! 此刻闻说长公主与皇后皆参与其中,她激动得眸中放光!普天之下最尊贵的女子屈指可数,若能与之共事,往后京城贵妇们还不得艳羡死她? 届时各家女眷雅集,她往那儿一立,必是最夺目的那个! 策哥儿,快用茶。说了这许久,渴了吧?快润润喉! 凤姐儿殷勤捧茶递与贾颜,活似个温顺小媳妇。 贾颜忍俊一饮而尽,满意颔首:再寻常的茶水,经神妃仙子亲手奉上,也成琼浆玉露,好茶,当真妙极! 凤姐儿气得几欲啐他,仍强自按捺,又好奇道:胡吣什么?哪来的神妃仙子?此话怎讲? 贾史王薛四家当年各司其职,贾家以军功起家,声望最隆。史家祖上是尚书令,专管文官。薛家祖上是紫薇舍人,曾为天子近臣。王家则是都太尉统制、县伯,亦为武将出身。 贾家与王家仍沿袭着祖辈的做派,尤以王家为甚。凤姐自幼被当成公子教养,这泼辣性子便是明证。她素来不喜读书,倒非因女儿身份,实乃天性使然。故而那些诗词文章全然不通,也从不放在心上。 神妃仙子四字拆开都认得,合在一处便不甚了了,只道是在夸她。 贾颜爽朗笑道:这是在赞二婶子美若天仙,连神仙见了都要逊色三分,真真是世间无双! 凤姐难得红了脸。她自知生得标致,可这般夸赞未免太过。若换作旁人这般言语,早该翻脸。偏生从贾颜口中说出,心底竟泛起几分甜意。 原想再啐他一口,奈何有事相求,只得放软身段。竖起拇指赞道:策哥儿见识真广! 咦?方才谈正事时不见你夸我,怎么这会儿夸你美貌,倒说我见识广了? 贾颜笑吟吟的模样让凤姐险些破功,强撑着笑脸道:我可不是说场面话,是真觉得策哥儿博学多闻! 说罢怕他纠缠,忙转开话头:策哥儿,当初大姐姐还劝我说女子工坊水太深,叫我别插手。怎么如今连皇后娘娘都入了股?莫非这事已经稳当了? 贾颜搁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故意不答。凤姐气得牙痒,心想若非有求于人,定要咬他一口。只得耐着性子又斟了茶,双手奉上。 贾颜这才端着架子慢条斯理道:这事说来话长,要从那年...... 凤姐终于按捺不住,一掌拍在桌上:少卖关子!你就说帮不帮这个忙!这下连装都懒得装了,本性毕露。 贾颜无奈放下茶盏:玩笑罢了。即便你不开口,我岂会不帮?其实早给你留了一份。会馆的契书随时可送来,签个字画个押,应天府的会馆便有你的份了。 至于女子工坊也不麻烦,只需借重王家势力,过些时日显显你的本事。 凤姐听得会馆之事先是一喜,转念又蹙眉:打什么哑谜?有话直说! 贾颜叹道:江南即将不太平,女子工坊恐有人生事。届时若凭一己之力护住工坊,岂不是大功一件? 第7章 凤姐还要追问,贾颜摆手:余事不便多说,都是外头的事。你也莫声张,暂勿告知王家,时机到了自会告诉你。 另外我在那边安插了人手,对外便说是你安排的。放心,里外都会给你做足脸面。 凤姐怔怔望着贾颜:你...... 贾颜轻摇头:应当的。 这短短三字如重锤击在凤姐心头,一时语塞。贾颜也不催促,此刻多言反而不美。对付凤姐这般性子,当如春雨润物无声。 凤姐回神抿了抿唇,终只挤出三字:谢谢你...... 声若蚊呐,若非贾颜武功精进,几乎听不真切。 谢什么,这般说反倒生分了。但愿这番事业能让你少些烦忧。 凤姐对贾赦、贾琏之死并未太过伤怀,唯独王仁之逝令她难以释然。 表面看来精神已复,实则独处时仍常垂泪。 旁人都道她已走出阴霾,唯她自知并非如此。 贾颜的出现让凤姐儿有些不知所措,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事事为她着想的体贴,竟让她感到陌生。即便是新婚时,贾琏也从未这样待她。 我……先回去了…… 凤姐儿神色慌乱,与方才的犹豫判若两人。贾颜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欢喜。 十余日后,应天府城外的农田边。 柯政站在田埂上,脸色阴沉地听着官员们的汇报。孔德庸虽也神色凝重,但比起柯政,他仍显得镇定许多。这位饱读诗书的老者,早已将修身养性的功夫练至炉火纯青。 望着眼前的田地,柯政愤然长叹:短短半月,仅在应天府周边就查出上千亩隐田!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天下又该是何等光景? 老臣敢断言,这些年朝廷光是田赋就少收了三成有余!这是在挖朝廷的根基! 孔德庸苦笑:在朝廷看来,是他们动摇国本,可对他们而言,倒是你在断他们的财路。 这些人不仅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认为受害的是他们。这才是最可怕的——他们高高在上太久了! 此刻,太上皇和陛下的案头,怕是堆满了弹劾你的奏章。满朝文武正摩拳擦掌,等着参你一本呢! 所谓隐田,本是十亩良田,却通过贿赂丈量人员,在鱼鳞图册上记为七亩甚至更少。多出的田地便可逃税,更有甚者直接将田地挂在有功名的人名下。如此一来,十亩地只需缴纳二三亩的赋税。 可田亩本有定数!即便数目不准,也不该差之千里。豪强少缴的税赋,最终通过摊派转嫁到百姓头上。普通农户既不懂丈量,即便略知一二,也不敢与官府理论。于是,百姓一亩地往往要多缴二三成,甚至四五成的税赋。 地方望族动辄坐拥数千亩田产,世家豪门的田产更是以万顷计。他们隐匿的田亩何其惊人?转嫁给百姓的负担又有多重? 倒是那些常驻京城的勋贵稍好些,如贾府虽有隐田,数量却不多。开国时封赏的多是辽东田产,由朝廷专人勘验,难以作假。内陆赏赐多为山林庄园,想要良田,只能自行。 当年迁都时,各家担心灭门之祸,纷纷分家。金陵的田产多留给旁支,主脉皆迁往京城。京畿之地田亩有限,即便有猫腻,也不敢过于猖狂。 柯政冷哼一声:我巴不得他们闹得更大些!闹得越凶,圣上和太上皇就越能看清这些人的嘴脸! 这半月来,又是恐吓又是投毒,连刺杀都来了。越是如此,老夫越确信抓住了他们的命门! 如今应天府衙和锦衣卫日夜审讯,此番定要将这些祸国殃民的蛀虫连根拔起! 这半月风云突变,江南世家万万没想到柯政竟如此不留情面,摆出破釜沉舟之势。他们原以为这位老臣南下是为自己留退路,谁知竟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而来! 各家本已做好割肉准备,在柯政抵达前就将部分田产转移到可靠之人名下。岂料柯政毫不手软,加上贾雨村这个酷吏助阵,涉案之人根本熬不过严刑拷问。鱼鳞册上的猫腻一经查实,顺着线索追查便势如破竹! 想到近日的战果,柯政郑重地向孔德庸深施一礼:多亏先生鼎力相助,若非您安抚被蛊惑的学子和百姓,此事断不会这般顺利。 孔德庸抚须含笑:分内之事罢了。眼下孔氏族人正分赴各地协助清丈田亩。 有他们在,想必能稳住民心,不至酿成大乱。 截断百姓的生计,无异于自断臂膀。侯爷这一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确实精妙。 请孔德庸出山原是贾颜的计策。推行新法最怕什么? 民乱! 即便新法利国利民,寻常百姓又怎懂得其中深意? 地方豪强稍加 ** ,百姓便以为新法要断他们活路。 到时候登高一呼,数万乡民围城再平常不过。 一旦出了人命,县令必死无疑。 就算平息 ** ,朝廷也要治他逼反百姓之罪,终究难逃一死! 当年新法失败,正是因为上万百姓围城,迫使巡按御史刘景与县令不得不退让。 如今有南孔这样受士民敬仰的圣贤后裔坐镇,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只惩首恶,不究胁从,既能揪出祸首,更能顺藤摸瓜找出幕后 ** ! 说到贾颜,柯政面露赞赏: 凌侯虽年轻,手段却老道。说算无遗策或许过誉,但步步为营确是他的长处。 刘景满身泥泞地跑来,气喘吁吁地禀报: 柯相,应天府周边所有隐田和妖田都已清查完毕!天黑前下官会带人整理今日所有田地数据,制成新版鱼鳞图册! 不仅是他,所有参与丈量的官员和学子都这般狼狈。 连续半月早出晚归,整日在田间测量土地,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夜里回去简单擦洗就睡,又无仆人伺候,哪还顾得上体面? 柯政长舒一口气,难掩欣喜: 好!来人!快去准备热水让大家沐浴,再备好酒菜!今日老夫要设宴犒劳诸位! 应天府衙门前,贾雨村领着不足十人的官员队伍迎接柯政一行。这段时 ** 铁了心配合锦衣府【敏感内容较多,无法继续输出】 贾雨村心中窃喜,料想定是侯爷与柯政通了消息,否则不会如此和颜悦色。这些时日在柯政手下当差,统共只见过三回,还都是众人同往。柯政每日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方归,亲自盯着丈量田亩,既为震慑宵小,也为查清隐田实情。眼下,该是贾雨村表忠心的时候了。 贾雨村整衣肃容道: 下官初入官场时,最恨 ** 污吏鱼肉乡里。蹉跎半生,此心未改。能在柯相帐下效力,实乃三生修来的福分! 随即压低嗓音: 当初赴任前,王统制与贾员外郎曾叮嘱下官,要佯装收受贿赂,待时机成熟将这群蠹虫连根拔起。 柯政险些笑出声来。王子腾野心勃勃,贾政迂阔不通世情,这两人岂会有此等谋略?分明是贾雨村在自说自话。 贾雨村虽肉疼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却更觉振奋。这些赃银如今成了催命符,若能借此洗刷污名,甚至换来升迁之机,岂非因祸得福? 他又道: 下官早有准备,唯恐打草惊蛇,迟迟未敢动作。柯相到任后委以下官重任,虽才疏学浅,亦当竭尽所能。此事本该由拙荆清点贿银后一并呈报,奈何她出身寒门,办事糊涂,故而耽搁至今。 下官近日忙于审问贼寇,身心俱疲,回府倒头便睡。竟将家中要务延误,今日才知刚刚清点完毕...... 柯政捋须笑道: 贾大人不必多言。老夫素知贾大人清正廉明! 此事贾大人自行处置便是。老夫正有意借调贾大人相助, ** 大事。 自然不会让贾大人白忙,老夫定当上奏请功! 听到二字,贾雨村眼中精光乍现。 暗自盘算是否该散尽家财,装出个清廉模样...... 荣国府内院。 贾颜正在书房研读典籍。虽已达宗师境界,过目不忘,但学问之道贵在温故知新。 既决定走科举之路,纵使为官不久,胸中亦需锦绣文章。 更不愿将前程全系于他人。虽说太上皇与承元帝曾暗示要钦点他为进士,但凡事还是握在自己手中更为稳妥。 正专心致志时,忽闻袭人轻声道: 侯爷,大姑娘来了。 贾颜这才回过神来,自嘲道: 读得入神,竟未察觉大姐姐驾到。 说罢起身迎至院门,对款款而来的元春拱手道: 参见乡君!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元春以帕掩唇,笑嗔道: 又耍贫嘴!这般小儿女情态...... 话到一半忽觉不妥,忙收住话头。这般娇嗔之态与平日端庄大相径庭,倒让贾颜看得一愣。 元春暗自懊恼: 这小冤家又在胡思乱想! 贾颜回过神来,摇头笑道: 大姐姐果然...... 见元春杏眸含露,隐含央求之色,想起院中尚有丫鬟仆妇,便转口道: 大姐姐果然守信,说今日商议会馆之事便准时来访。快请进! 元春暗松口气,转头吩咐抱琴: 带她们去偏房歇息。我与小弟商议要事,有袭人伺候便够。 待众人退下,贾颜命袭人: 去里间候着,我与大姐姐有事相商。 袭人乖巧应声,碎步退入内室。 独处之时,元春不由想起前两次相处的暧昧情景。这些日子刻意避而不见,就是怕那酥麻之感再度扰了心绪。 今日不得不来,贾颜还有诸多正事需要安排。 小弟,工坊那边果然如你所料,每日都有人滋事。幸好你和凤丫头提前布置了人手,否则工坊怕是要被砸得七零八落。 长公主来信提及,柯相已带人完成应天府外田地的丈量,接下来是否该筹备工坊事宜?近日收容的流民数量颇多...... 如今天下田亩皆登记在鱼鳞图册中,这册子便是朝廷征税的依据。重新丈量后,百姓田地清晰可查,不必再承担额外赋税。 但那些隐匿的田地该如何处置?总不能一直封存,朝廷需谨慎决断。这些土地是继续租给大户,还是分给无家可归的流民? 第8章 租给大户,赋税征收更为便利。如今田地已重新登记,按新册征税即可。征收一户与百户的赋税,对朝廷和官员而言,差别极大! 然而柯政与孔德庸主张拨出半数,至少三分之一用于安置流民。此举既能安抚民心,又可缓解各地动荡。 柯政料定太上皇与承元帝会应允,即便不是三分之一,也会拨出部分田地。 挑选流民中的青壮至关重要,但不能仅限男子,女子也需妥善安置。眼下柯政正筛选能劳作的男女,甚至由官府主持婚配,以求尽快稳定局面。 李云睿心中恼火,自己尽心协助,反倒被将了一军? 元春接着道:长公主已命女官加紧招募女工,可惜收效甚微。此地流民虽比京城多,但观念上却...... 贾颜笑道:人之常情,谁不向往土地?如今有机会分田,能劳作的女子自然更信田地而非工坊。 不过并非无计可施,我已有对策。稍后给你一份文书,转交长公主即可。适当提高工钱,招工并非难事。 甚至无需招满人手便可开工,先让部分女子赚到钱,能在家里站稳脚跟。其他女子见了,自会心动,不过是时间问题。 元春忧虑道:难就难在时间,长公主不能久留,若归返前未见成效,岂不...... 贾颜摇头:所以给你这份文书,上面详细记录温州府女子工坊的情况,包括工钱等。那些女工已能独力养家,成了家中支柱。 眼下田地尚未定论,纵使两位至尊首肯,朝臣也不愿将太多田地分给流民——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利益!少不得要争论数月,这期间能劳作的女子岂会空等? 元春眼前一亮,欣喜道: 贾颜微微一笑,说道:还是小弟看得透彻,我方才还在发愁...... 贾颜咧嘴笑道:我也愁得很,几日不见大姐姐,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元春微微一怔,脸颊泛起红晕,轻啐一声正要起身离去。 不料还未开口,纤纤玉手已被贾颜一把拉住! 大姐姐,别走...... 元春自幼由老太太亲自教导,贾母在她身上倾注了无数心血。 入宫之事早在她幼时便已定下,这才培养出贤孝才德的元春。 若非贾颜出现,元春本该是延续贾府荣光的棋子。 她的一生都被他人掌控,从未有人问过她的意愿。 这便是这个时代女子的宿命,纵是黛玉宝钗亦难逃这般安排。 如今能自己做主,元春的性子也开朗许多。 她深知这一切皆因贾颜——是他将自己带出深宫,给了她崭新人生。 那几次怦然心动的接触,又岂会没有涟漪? 只是贾颜毕竟是妹夫,况且两人年岁相差太多...... 此刻被他握住的手传来阵阵酥麻,她虽贪恋这感觉,仍慌忙抽回手:你...你疯了不成? 贾颜轻叹一声:虽未痴狂,却也相去不远。大姐姐总避着我,见面总要旁人作陪。如此待我,怎能不叫人发狂?这般防备,实在令人心寒...... 元春脸颊微红,暗自思忖:若非你先前那般轻狂,我又何必如此? 本想视你为弟,谁知你竟...... 贾颜强压笑意,肃然道:我明白大姐姐的顾虑。虽非君子,却也知进退。即便只为大姐姐考虑,也绝不会逾矩——我不愿让大姐姐受半分委屈。 只是这颗心......实在难以自持。但求大姐姐多留片刻,容我多瞧几眼,这也不行么?说罢露出委屈神情,活似被遗弃的幼童。 此刻元春被他内力激得心旌摇曳,加之本就情愫暗生,竟真觉是自己太过苛刻。 那...那你不可再胡言乱语,我略坐片刻便走。府中尚有许多事务...... 贾颜已将应天府女子会馆的大半股契转让,其中包含元春那份。 如今元春既要打理女子工坊,又需钻研会馆经营之道。时局动荡令工坊会馆颇受影响,使她本就繁重的担子更添几分。正因如此,家中近日丧事都未让她插手——实在分身乏术。 见元春应允,贾颜顿时笑逐颜开:大姐姐的事务自然要紧,只是想着多与你说说话,多看看你。 呸!你还说...... 哈哈,那便不提这个。对了,前日我命人寻了张好琴,待送到便给大姐姐送去。 元春虽未显得过分欣喜——以她的门第,什么珍奇没见过?但心底仍是欢喜的,毕竟是贾颜专程为她寻的。 那就先谢过小弟了...... 何须言谢,我还盼着听大姐姐抚琴呢。可不许收了礼就躲懒,定要日日弹与我听! 望着贾颜明媚的笑容,元春暗自嘀咕:日日为你抚琴,你是我夫君不成?思及此,心头忽地一沉。她深知两人越是亲近,日后便越是伤怀——眼前人终是妹夫,非良配。 察觉她的黯然,贾颜略一思索便了然。他压低声音郑重道:大姐姐可信我? 忆及前番言语,元春顿时面若红霞,心底却泛起涟漪。哪个闺阁女子不盼真情? 贾颜再度握住她凝脂般的柔荑,轻声道:信我,必不负你。你在意的这些,于我皆非难事。万莫因此退缩,若教我落得个单相思,那才真要了我的命。 元春双颊绯红,这回却未抽手。掌心传来的温热熨帖着她心尖,此刻她忽然明悟:除了这个,心里再容不下他人。 可她也明白,事情远非贾颜所言那般简单。她与探春虽非同母,却是同父姐妹。这般情形,岂非姐妹共侍一夫?莫说旁人,单是老太太与父亲那关就难过。更何况其他阻碍更是棘手...... 正思忖间,忽觉手腕被轻轻牵引。抬眸望去,恰见贾颜在她手背落下一吻。 的一声,元春脑中霎时空白,耳畔嗡嗡作响。待回过神来,只见贾颜仍温柔地望着她,羞得她恨不能遁地而逃——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肌肤之亲,与先前拉手全然不同。 你、你......她语不成调,连耳根都烧得通红。 元春气息紊乱,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贾颜紧握她的柔荑贴在自己胸膛,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渐渐抚平了元春的慌乱。 大姐姐放心,一切有我。 嗯,我信你...... 探春院中。 近日闲暇,众姐妹常在此处小聚。 或吟诗作对,或品茗闲谈,或嬉笑玩闹。 今日也不例外,连李玟李琦姐妹也来了。 众人虽手持书卷,却都侧耳听着探春与晴雯的对话。 探春心下了然,拉着刚到的晴雯扬声问道: 今日怎么得空来了?可是上次托你绣的帕子完工了? 说着悄悄使了个眼色——她确实托晴雯绣过一方帕子。 府中丫鬟论配色当属莺儿最巧,姑娘们的绣活多请她描样配线。 但要说针线功夫,还数晴雯第一。 再难的绣品到了她手里都信手拈来。 晴雯抿嘴笑道: 帕子不是说好过几日才得么?三姑娘莫不是忙糊涂了?该让我们爷来给您看看才是。 近来袭人、晴雯、香菱与这位准主母越发亲近。 探春协理家务时,常借故差遣她们三人。 当然,派香菱办事时总要封嬷嬷同往...... 听得身后传来窃笑,探春嗔了晴雯一眼。 晴雯也不怕,深知这位主子吃软不吃硬。 如今的她早非昔日火爆性子,在贾颜与袭人 ** 下已懂得分寸。 毕竟身份不同往日——将来可是要当侯府姨娘的! 见晴雯这般作态,探春便知有事,拉她到院中低问: 他让你来传什么话? 晴雯忍笑道: 爷说大老爷和琏二爷的灵柩将归,此番仍是凤奶奶主事,请姑娘莫要多心。 探春故意扬声道: 我当是什么大事!这事老太太早与我说明,本该二嫂子主持。我作侄女的,怎好操持伯父丧仪? 如今前面的事务暂时由我打理,不过是因二嫂子前些日子身子不适。现下二嫂子痊愈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屋内众姐妹听闻此事,顿时兴致索然。 她们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早从贾母的态度便猜到终归要替王熙凤撑腰。这些年多承王熙凤照拂,众人心中都记着她的好。方才听得贾赦那番话时,还暗自为凤丫头不平。 黛玉眸光微闪,低声道:别急!定有其他缘故,否则何须特意让晴雯跑这一趟? 宝钗亦含笑附和:林妹妹说得是,若单为此事,大可不必劳动晴雯。 姑娘们闻言又提起兴致,湘云雀跃道:莫非是叫三姐姐去说悄悄话?这些日子三姐姐只顾陪着咱们,都没去见策哥哥,怕是想得紧呢! 迎春与李琦轻啐一声,面泛红晕。宝琴、惜春、李玟则满脸狡黠,一副要作怪的模样。 外间探春并未听见姐妹们议论,正欲打发晴雯回去,却听她继续说道:姑娘,我们爷说您连日操劳,想必寝食难安,元气有亏。特地备了药膳,只是需趁热服用,还请姑娘每日过去才好。 探春霎时明白贾颜的用意。自那日被他闯入闺阁轻薄后,她便刻意避而不见。不仅因着羞怯,更因那日抵着她的硬物,每每想起都臊得慌。若去他院里,再被堵在角落,还不知要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我...我无碍!你告诉他不必费心,这几日已调养好了,谢过他的!探春语气坚决。 晴雯忽以袖掩唇,附耳低语:我们爷说是真心疼惜姑娘,不愿您像凤奶奶那般落下病根。趁年少将根基养好,往后才能长长久久地白头相守呢。 探春颊生红晕,仍摇头道:我说了不去! 嘻嘻,我们爷放了话,若姑娘不肯去,他便亲自来寻——专挑夜里来。 哎呀!探春轻呼一声,随即明白这是玩笑话。可想到那人向来没个正形,就算今晚不来,难保哪天不会突然出现在她房里。几日不见,心里确实有些挂念,却又不敢单独面对贾颜,唯恐再发生上次那般尴尬情形。 第9章 若是邀姐妹们同去,便说不得体己话;若是带着丫鬟婆子前往,又怕显得太过招摇,让人说她刚当家就摆起谱来。 正犹豫时,忽见黛玉几人正偷偷往这边瞧。 探春眼珠一转,笑着朝她们招手:林姐姐,策哥哥说有事要咱们过去呢! 黛玉此刻正心虚得很。她已知晓贾颜的心意,也表露了自己的情意。虽相信贾颜与探春不会为难她,可面对探春时仍觉愧疚——在她看来,这分明是抢了探春的姻缘,夺了本该属于探春的宠爱。 贾颜曾对她说过,情意不会被分割,属于谁就是谁的。他也确实有这般本事,如今越发机敏周全,事事都放在心上。何时该疼惜谁、呵护谁,从不曾疏忽。况且这世道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即便没有黛玉,也会有别人。 这番话让黛玉稍感宽慰,可眼下探春竟唤她去见贾颜!黛玉心头怦怦直跳,慌忙起身应道: 探春忍着笑意重复道:他说有事要与咱们商量。 黛玉只慌了一瞬,立刻稳住心神。生怕被姐妹们看出端倪,也顾不得细想为何会牵扯到自己,故作镇定道:找我?能有什么要紧事?该不是三妹妹拿我当挡箭牌吧? 探春暗想:可不就是!其实她对黛玉与贾颜之事并非全然释怀,起初也觉得委屈。但她明白,即便不是黛玉,也会有其他女子进门——而且都得经她之手安排!作为未来凌家的主母,开枝散叶才是头等大事。凌家如今就贾颜这一根独苗,纵使她性子如凤姐儿般泼辣,也得守着这规矩。 何况黛玉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脾性最是了解。如今黛玉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总比外头那些不知根底的要强。再者想着姐妹们终日在一处玩耍,将来各自出嫁后若嫁得远了,只怕终生难再见。如今能有个知心姐妹相伴,未尝不是好事。 却不知贾颜正打着所有姑娘的主意...... 见黛玉还想推辞,探春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呢,许是什么要紧事,非得咱们二人同去不可。 黛玉心头一紧:莫非策哥哥要向三妹妹挑明了?她还不知探春早已知情,犹自忐忑不安。 这时湘云好奇道:什么事非得你俩去?我们就去不得了?我偏不信这个邪,走,我陪你们一道去! 探春嘴角微抽,暗恼云丫头多事。小惜春也雀跃举手:我也去我也去!都两日没见策哥儿了,想得紧呢! 众女只当她孩子气,浑不在意。毕竟她年岁尚小,且大家都知道贾颜素来只把她当孩童看待。 此时两人依旧亲昵地互称四妹妹策哥儿...... 迎春面上不显,心中却暗自庆幸: 幸好没被察觉,否则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李玟李琦姐妹对此浑然不觉,毕竟她们来府时日尚短。 宝琴敏锐地察觉到异样,附在宝钗耳畔低语: 姐姐,林姐姐似乎有些反常...... 宝钗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她早有所觉—— 自黛玉从扬州归来后,这份异常愈发明显。 她深知黛玉性情,这一年来点点滴滴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隐约猜到黛玉对贾颜芳心暗许,而贾颜似乎也有所回应。 这些心思须得牢牢掩藏,连半分端倪都不能泄露。 休得胡说。 灵巧的宝琴当即会意,温顺地倚着姐姐坐下,面上不露异色。 探春见湘云已跨出门槛,惜春也雀跃着追了出去, 心下虽觉不妥,却也明白此时阻拦更显蹊跷。 既已出门,不如同去散心。宝姐姐可愿同行? 宝钗在屋内婉言推辞:今日外出已久,该回去侍奉母亲了。 迎春与李家姐妹亦纷纷告退,理由皆得体周到。 黛玉见推辞不过,只得勉强起身。 转念又想:有湘云相伴,或许更为稳妥...... 探春瞧她这般情状,险些失笑—— 难怪贾颜总爱戏弄她,这般模样当真惹人! 待宝钗等人先行离去,众人便朝贾颜居所行去。 途中湘云忽地抱怨:那妙玉表面清高,却终日冷语伤人,着实可厌! 倒是岫烟姐姐温柔可亲,玩笑也不恼,颇有宝姐姐风范。 真不知她怎会与妙玉交好,白白辜负了这般好性情! 黛玉忍俊不禁:交友本是私事。你向来豁达,今日怎如此计较? 湘云气呼呼道: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嘴脸! 探春轻声解释:晨间她们去后园游玩,妙玉闭门谢客,说什么方外之地不染尘俗,闹得颇不愉快。 黛玉顿时明了——想必妙玉还说了更刻薄的话,才惹得湘云这般恼怒。 以她对史湘云的了解,纵有些争执,片刻便能忘却。 此刻仍在气头上,必是当真伤了心。 思量着稍后从贾颜处归来时,是否该替湘云讨个公道。 若论口舌之争,她可是个中好手........ 数日后,应天府。 荣国府各处已悬挂白幡,迎春、王熙凤皆身着孝服在前院灵堂守灵。 黎明时分,贾赦与贾琏的棺椁便运抵府中。 虽已入冬,寒意渐浓,棺木四周仍摆放诸多香料。 实属无奈,尚未到严寒时节,父子二人的尸身难免散发异味。 前来吊唁的宾客较预期稀少,尤以应天府本地世家缺席最多。 只因多数人皆因柯政推行新法而身陷牢狱! 前厅内。 贾颜含笑说道: 荣禧堂那边宾客如云,分家的家主正招待四方故交,委屈几位在此稍歇了! 在座的有冯紫英、柳湘莲、如尘和尚及醉金刚倪二。 因太上皇与承元帝皆不愿贾府男丁此时返京,涉及诸多考量。 故贾府这边主要由后宅的贾芸扶灵,他虽辈分低微却行事稳重。 加上贾代儒从旁协助,这场面倒也周全。 冯紫英拱手道: 凌侯...... 哎哟!救命恩人还这般见外? 冯紫英一愣,众人随即哄堂大笑。 柳湘莲接话道: 宝玉说家中大老爷与琏二哥遭难,自己却不能送终。饮酒时悲痛难抑,我们几个商议后,决定代他走这一趟。 冯紫英亦叹: 宝玉此番是真伤了心。他既不便离京,我们这些兄弟自当代劳。 虽非他亲至,也算替他了却送大老爷与琏二哥最后一程的心愿。 如尘和尚合十诵佛: 阿弥陀佛,行住坐卧皆是修行。贫僧心有所感,合该走这一遭磨砺佛心。 贾颜三人听罢俱是一惊。 如尘和尚平静道: 贫僧久居神京,早已被富贵迷了心窍。此番游历方知百姓疾苦,想起少时境遇。 柯相爷舍生忘死推行新政,实乃造福苍生之举,必有奸人作梗。贫僧愿随侍相爷左右,绝不让歹人近身! 冯紫英失声道: 不可!如尘你糊涂!如今两宫崇佛,你身为佛门翘楚,前途不可限量! 若牵扯进新政,恐永绝神京。即便回去,必受权贵排挤,你这身修为...... 话音未落,柳湘莲抚掌大笑: 大师此言深得我心!原想着游山玩水,如今看来竟是鼠目寸光。不如随我去寻柯相! 在下虽武艺 ** ,但对付几个蟊贼不在话下,纵为相爷挡箭亦在所不惜。若能死在新政路上,只要柯相平安,此生足矣! 冯紫英急得跺脚: 疯了!简直荒唐!新政必败!且不说柯相安危,你们这些参与者定遭报复! 尤其是你这和尚,从前专给贵眷做法事,如今竟敢与权贵作对,莫非中了邪? 贾颜轻叹,目露赞赏: 二位高义,在下惭愧!大师慈悲为怀,柳兄侠肝义胆,令人敬佩!说罢郑重行礼,二人坦然受之。 众人都清楚,此时追随柯相凶险万分。江南世家岂会坐以待毙?狗急跳墙时,什么腌臜手段使不出来? 只要有人愿戴罪立功,柯相自会从轻发落。这也是给后来者留余地。 因此柯相暂不会离开,定要处置妥当再放出风声。 何况相爷身边既有锦衣卫护持,又有漕兵随行,更可调动驻军,安全无虞。 论及兵权,太上皇与承元帝对旁人自存戒心。但对柯政这般忠臣,却是万分信赖。更何况柯政宦海沉浮数十载,岂会轻易被人利用? 冯紫英突然紧盯贾颜:难道...凌侯也牵扯其中? 见贾颜点头,冯紫英急得转圈,低声道:凌侯糊涂!如今连皇子与宁王都反对新政,他们麾下哪个不是世家子弟? 凌侯若参与此事,眼下无人知晓尚可。若事态扩大,无论将来哪位登基...... 贾颜大笑:利国利民之事,虽千万人吾往矣! 柳湘莲喝彩:说得好! 如尘合十:善哉! 冯紫英沉默良久,贾颜拍其肩道:冯兄不必为难,你家牵连甚广。若卷入其中,反害全族。 冯紫英长叹:需要我做什么? 其父身为禁军统领,确实动辄株连全族。他可以游戏人间,唯独此事碰不得。 但素来重义的他,又岂能对挚友坐视不理? 贾颜狡黠一笑:只需...... 倒有件小事…… 后院。 探春见贾颜突然造访,心头一紧。 前日领着黛玉等人前去时,贾颜错愕的神情着实有趣。 可随后他眼中闪过的锐利光芒,让探春数日难眠。 每夜必命侍书紧锁门窗,惹得丫鬟们掩口窃笑。 这些日子她有意躲着贾颜,生怕被他撞见。 如今帮着凤姐料理丧事,比从前还要忙碌。 莫说是她的丫鬟,就连贾颜和姑娘们的侍女也都忙得脚不沾地。 第10章 此刻她正清点丧仪所需物件,周围仆妇环绕,虽知贾颜不至于胡来,仍警觉道: 前院不是有二哥哥的客人要招待?怎么到后头来了? 贾颜摇头道: 人都散了,我还留在前头做什么? 他本就不愿在贾赦父子灵前上香,况且前院人来人往,连林如海都来吊唁了。 不过这些贵客都是露个面便告辞——身份越高,规矩越严。 探春闻言脸色一变: 这就走了?怎么行!他们千里迢迢扶灵南下,对贾府可是天大的情分! 说着就要叫人去追,事关贾府颜面,岂能怠慢。 贾颜抬手拦住: 已经向老太太辞过行了。冯紫英回京,如尘和柳兄去了柯相府上。 探春压低声音: 怎么会牵扯到柯相?刚送完灵就去拜访,莫非...... 贾颜失笑,新法推行确实震动了江南。 应天府半数豪族入狱,其中不乏与贾府交好之家。 若非贾母早令各房清理首尾,今日丧礼怕都凑不齐族人! 探春虽知贾府无事,贾颜也参与其中,但终究未公开表态。 先前贾颜与柯相密谈后,四大家族旁支安然无恙,已引人注目。 如今如尘二人径直从贾府前往柯相处,岂不更惹人猜疑? 贾颜温声道: 不必担心,此事本就光明正大。贾府重振门楣,正是良机。 何况我答应过,要让你凤冠霞帔入我王府,如今反倒怕了? 探春脸颊微红,轻哼一声: 少糊弄人!你分明是为了林姐姐才这般上心。 贾颜讪笑两声,柔声解释: 三妹妹多心了,你才是我最在意的人。为了让你过得更好,我自然要尽心尽力。 探春眼波流转,略带担忧地问: 当真没事? 贾颜从容答道: 能有什么事?如今不止如尘大师与柳二公子在行动,各地侠义之士都在自发保护推行新法的官员。 这等利国利民之举,参与者皆能赢得美名。况且确实造福百姓,但凡有良知之人都会相助。 朝中那些反对者即便想阻挠,也得顾忌民心所向。如今已开始为流民分配土地,厘清百姓田产归属。 朝廷诏令迅速下达,清查出的隐田尽数充公。 其中三成以低价租给各地流民,并责成当地官府协助安家落户。 流民问题一直令朝廷头疼,稍有不慎便可能酿成大乱。 此番妥善安置,太上皇与承元帝都松了口气。 虽不能返回原籍,但各地安居亦是良策,待天下太平再议人口分布之事。 百姓在新法实施中获益匪浅,终于明白多年来多缴赋税的缘由,看清了世家豪强的真面目。 如今对新法感恩戴德,改革的种子已在民间生根发芽。 聪慧的探春虽不谙外务,却敏锐地察觉关键: 行事不宜过急,当心对方狗急跳墙。兵法有云围师必阙,不妨留些余地...... 贾颜眼前一亮: 三妹妹竟读兵书了? 探春娇嗔: 这话寻常人也知晓,莫非在你眼中我就是个愚钝妇人? 贾颜含笑低语: 三妹妹果然聪慧。我们正有此意,由德庸先生出面,先招揽部分轻罪犯人。 择其罪轻者,再选几个背景深厚却对新法有用之人,许其戴罪立功。 放出风声后,让走投无路者看到希望,避免玉石俱焚。 随后雍王与甄家率先行动,迫使其余世家纷纷效仿,江南局势就此稳定! 探春听闻后心中震动,虽知晓贾颜参与其中,却未料到布局竟如此深远。 更未想到此事竟涉及雍王与甄家,这两家怎会甘愿割舍利益? 林如海轻抚胡须,含笑说道: “他们自然不愿放弃既得之利,但眼下形势所逼,不得不暂且低头。” 黛玉若有所思,轻声问道: “如此说来,雍王府与甄家最初便已入局?且都知晓太上皇与陛下的谋划?” “可如今策哥哥引他们入局,岂不是扰乱了太上皇与陛下的计划?这……” 林如海微微摇头,笑道: “世间从无十全十美之策,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总有诸多变数。” “况且太上皇与陛下着眼的是天下大势,而非一时得失。他们所虑的,唯有江山稳固!新法推行,正是为了大乾根基!” 黛玉聪慧过人,但毕竟年轻,沉思片刻方才领悟。 她虽出身显贵,当年进京途中也曾目睹百姓疾苦。这些年来盗匪横行, ** ,民不聊生。 无论新法成败,其中举措已让百姓重燃希望。以那二位的手段,假以时日必能拨乱反正,为日后真正的变革铺路! 黛玉由衷叹道: “父亲明察秋毫。女儿原以为此番新法注定失败,参与者皆怀私心。未料竟有如此深意。治国如医病,需先寻根除弊,忍痛去腐。如今新法声势浩大,看似难以收场,实则已在民间埋下希冀。” 话锋一转,她又问道: “可朝中大臣岂会看不透?他们背后皆有世家支撑,岂会坐视不理?” 林如海失笑叹息: “果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说了这许多,终究是担心策哥儿入仕后受阻,可是?” 黛玉顿时双颊绯红,拽着父亲的衣袖娇嗔: “爹爹~~” 如今的林如海已卸下重任,全然一副慈父模样。他捋须笑道: “好好好,不提他了。为父这就为你解惑。” 黛玉这才松手,面上红晕未消。心事被父亲点破,难免羞赧。 林如海缓缓道来: “朝堂之上无愚人。纵使起初被蒙蔽,此刻也该醒悟。但新法已成大势,即便世家想压制民意,也非易事。” “为父料定锦衣卫与密探正在各地宣扬新法之利。如今民心所向,世家纵有手段,也不过苟延残喘。” 黛玉恍然点头: “原来如此。非是他们不愿阻拦,实是无力回天。” 林如海颔首道: “正是如此,他们断不会坐以待毙。多半会推出几个替罪羊,或是改头换面暂避锋芒。” “雍王与甄应嘉亦是如此,明知太上皇与陛下的谋划,却仍装作任人宰割之态,不过是韬光养晦罢了。” “眼下雍王与朝廷互相试探,双方都在等待时机,但谁都清楚,这场对峙不会持续太久!” 黛玉闻言色变:“雍王莫非是要……” 林如海抚须轻笑,目光深远地望向窗外,低语道:“此子当真天纵奇才……” 他对贾颜极为赏识,每每思及其谋划,都不禁心潮澎湃。此计若成,不出三五年便可肃清朝野隐患。 作为忠臣,林如海期盼大乾国泰民安,亦望爱女平安喜乐。故而即便此计激进,他仍愿鼎力相助。 见父亲出神,黛玉柔声嗔道:“爹爹怎又走神了?相聚时日无多,还不与女儿多说说话?” 林如海回过神来,失笑道:“好好好,是为父的不是。想问什么尽管问,今日定当知无不言。” 黛玉轻轻摇头:女儿没什么要问的,只想和爹爹说说话...... 这话让林如海心头一暖,抚着女儿的发丝道:这次回京打算带你一起。扬州的事都处理完了,你回去也不用担心。 这里正在办丧事,若是在京城还好,既然在江南,还是回家更方便些。 最近薛家姐妹跟着母亲回了老宅,李家姐妹也搬去了后街别院。湘云昨天回家时,还依依不舍地掉了眼泪。 虽然早知道贾赦父子的事,但丧事一直没办。加上贾母年岁大了身体不好,姐妹们经常要陪着。如今灵柩回来了,姑娘们也不便久留。 好在分别时间不长。太上皇和承元帝怕贾府再出乱子,特意让礼部定了七天就下葬。 要不是林如海在扬州公务繁忙,黛玉昨天就该动身了。现在听父亲这么说,她犹豫道:要回去多久?外祖母身子不太好...... 林如海笑道:我儿什么时候这么离不开老太太了?本来还想叫策哥儿来住几天呢! 真的?黛玉脱口而出,看到父亲揶揄的眼神,立刻红了脸,捂着脸跑进里屋...... 贾颜看着一身丫鬟打扮的李云睿,忍不住笑道: 这身打扮倒也别致,还是长公主会玩!来吧,我都准备好了。 李云睿不像那些小姑娘,早就和贾颜有过肌肤之亲。她抿嘴轻笑: 你要是不怕,本公主倒可以陪你过几招。 她清楚贾颜的身手,短时间内根本分不出高下。现在贾府在办丧事,人来人往,随时可能有人来找贾颜。真要做什么,怕是要惹麻烦。 贾颜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托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张绝美的脸: 虽然不能尽兴,但可以玩点别的,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李云睿顿时红了脸。那是她第一次尝到做女人的滋味,也是第一次体会到那令她又爱又恨的感觉... 呸!少跟本公主说这些浑话。我来找你是有正事。她正色道,我身份特殊,不好出席葬礼。但太上皇让我派人来贾府表明皇室的态度。正好有事找你,就换了这身打扮过来。 她的贴身女官此刻正在荣庆堂,时间紧迫。要是被发现随行女官少了一个,后果不堪设想。 贾颜轻抚她的脸颊,亲了一口:这几天确实冷落你了... 李云睿抛了个媚眼,嗔道:你以为我是你那些妹妹姐姐?需要你来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贾颜还是看出了她眼中的失落。他紧紧抱住她,两人身子贴在一起。 晚上给我留门,我天天去陪你,以后也是! 李云睿眼里闪过一丝欢喜,却摇头道:现在不是时候,你要小心些。而且我待不了几天,年前就得回京城。 第11章 女子工坊的事已经办妥。虽然新政那边也在招女工,但她的工坊要求不高。现在上万人的规模已经和京城相当,证明了工坊的可行性。回京后,她就要和朝中大臣周旋了! 有太上皇和承元帝支持,把女子工坊推广到全国不是难事。到时候,她就能实现最初的抱负,成为天下女子敬仰的对象。 贾颜心疼地捏了捏她的柔软处,惹得李云睿轻呼一声:何必这么辛苦?不如留下过年,到时候和我一起回京?工坊的事不急,先在江南多开几家,回京后更有把握。 李云睿痴痴地望着贾颜,突然亲了他一下:你呀... 李云睿瞪了贾颜一眼:你这小贼打的什么主意,我还能不知道?手头一堆事等着处理,哪有空陪你胡闹? 贾颜含笑摆手:你想得太深了。我只是心疼你来回奔波,身边连个贴心人都没有。长公主府那么冷清,何必急着回去? 李云睿神色微动,仍坚持道:女子工坊已经成功,不必再扩张了。她终究是把权势看得比情爱更重。 不说这个了,我该回去准备过年。你呢?要留下来帮柯相推行新法?李云睿岔开话题。 贾颜答道:不会久留。新法推行时露个面就好。 李云睿挑眉:你是想让柯相回京前收你为徒?见贾颜颔首,她便不再多言。两人虽始于欲望,却总能在政事上心意相通。 需要我做什么?李云睿问道。 日日念着我就好! 胡闹!李云睿嗔怪地瞪他,在他怀里挣了挣,快放开,闷得慌! 贾颜反而贴得更紧,惹得李云睿耳根发烫。 长公主这身段...贾颜调笑道。 李云睿轻哼:装什么正经?应天府那家银行是你的手笔吧? 贾颜讶然:这么快就猜到了? 你这招够狠!现在那些人争着存钱,若你卷款逃走...李云睿面露忧色。 贾颜失笑:怎会!我筹备多年,光建立信誉就花了五年!正好借新法东风帮人转移财产,这可是善事。原以为能瞒得更久些。 李云睿无奈:我本打算收服些人帮他们藏钱,现在全进了你口袋! 贾颜朗笑:错矣,钱仍是他们的。我只是代为保管,还付利息呢! 李云睿一时语塞。 研制防伪凭证与整合情报系统,足足耗费四年光阴。 李云睿轻蹙眉头的样子格外动人,贾颜在她额间轻吻: 新法推行时,应天府豪族自有门路,不会选择银行。 我们的目标是走投无路的乡绅与勋贵旁支。 银行不问来历,正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即便入狱也无妨,只要银钱尚在,子孙仍可受益! 至于满门抄斩者,最多送些衣食挽联...... 遗言嘱托、财产继承?概不负责! 取钱?须证明与死者渊源! 户籍文书?恕不认账! 此乃银行铁律! 李云睿忽而轻笑,眸中闪过明悟: 难怪你与柯相设赎罪之策,能赎罪的都是银行储户吧? 银行问世正当时,这些劫后余生者取到钱,自会替你宣扬。 日后剪世家羊毛就容易了!毕竟埋银会锈,存银行却能生息! 李云睿深谙银行运作之道,各方势力也都在暗中关注这新兴机构。 应天府风声鹤唳,任何动静都牵动无数目光。 银行开张不到半月,城里就冒出十多家跟风者!可惜门庭冷落——信誉这东西,千金难买。这家银行虽没挂凌家招牌,靠的却是多年诚信经营攒下的口碑。 贾颜露出狡黠的笑容,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还是夫人有眼光!我和柯相早就拟好了生死簿,该活的活,该死的死! 李云睿白了他一眼,却对这个称呼暗自欢喜。她心里清楚和贾颜难成眷属,别说世俗眼光,单是十二岁的年龄差就过不了皇室那关。要说天下谁最在乎面子,非皇亲国戚莫属;可要论心狠手辣,也是他们最在行! 贾颜没注意到她的心思,接着说:不过储户也不是个个都能保命,还得看罪过轻重。要不柯相能答应?这新法看似凶险,实则暗藏良机。运作得当,名利权势唾手可得。人心都有弱点,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李云睿轻轻点头,犹豫道:那银行的事...... 这是我的底牌,暂时不能让人插手。贾颜斩钉截铁,不过给你留了一成股份,现在不值钱,将来必是泼天富贵。 李云睿难掩失望,但也明白这事难成。银行刚起步还不显眼,可风声一旦走漏,朝野上下必定蜂拥而至。不是他们笨,而是时势如此——这行当注定一家独大。到那时,朝廷必然盯上。 她靠在贾颜胸前柔声说:这事千万要谨慎。现在群狼环伺,就算是你也防不住暗箭。那些人可不管你的身份地位,一定要小心。 你怎么猜到是 ** 的?贾颜好奇道。 李云睿莞尔:这么天马行空的计划,除了你还有谁敢想?别人都以为是王公贵族的手笔,我可知道他们还没胆量插手江南。记住要暂避锋芒,别太早引起朝廷注意。 李云睿走后,贾颜反而坐不住了。刚才只是浅尝辄止,未尽兴。李云睿临走时那促狭的眼神,分明在笑话他接下来要找谁解闷。 此时贾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东府尤氏借口安胎不见人影。可卿、尤二姐等人都有事在身,连孙三娘都领了差事。更别说早就帮着探春管事的袭人和晴雯了...... 香菱跟着封嬷嬷到处走动,贾颜现在也不知她去哪儿了...... 贾颜略一思索,决定去看看林如海,毕竟是将来的岳父。 刚转过回廊,就看见凤姐儿神采奕奕地迎面走来。 四目相对,凤姐儿明显一愣。 想起那天贾颜说的话,她心里还会泛起涟漪。 却仍强装镇定地笑道:你怎么从这边过来?要去哪儿? 贾颜挑眉笑道:这么春风得意的样子,不太合适吧?要是让老太太看见,非得训你不可。 凤姐儿甩着手帕说:我又不傻,没人的时候才这样。遇见别人,我哭得可像了! 如今她在贾颜面前不用装模作样,彼此心知肚明。况且贾颜对她意义特殊,再端着反倒矫情。 这才是真实的凤姐儿! 贾颜忍俊不禁:不愧是二婶子!佩服佩服!你这是要去哪儿?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凤姐儿摊手道:前头客人多了,我和二妹妹不好一直在灵前守着。再说时候不早,也该回来歇会儿。 顺便看看各处有没有偷懒的,休息会儿,晚上还得带二妹妹去守灵呢。 辰时刚过,远客们随着船队陆续到来。 这些宾客不必急着去灵堂,先要拜见贾母,再到荣禧堂叙话。此刻到府的多是应天府本地亲友,尤以四大家族的分支为主。这些人与凤姐相熟,自然不用回避。但稍后到的其他宾客,即便是贾琏的妻子凤姐也得避让。 停灵的七日里,白天多是各家子弟代长辈守灵,以示对贾赦父子的情谊。凤姐和迎春只能在夜里守灵,十分辛苦。 说完这些,凤姐反问道:你还没说呢,怎么从这边过来?你住的地方离这可远着呢! 见凤姐满脸疑惑,贾颜促狭一笑:我刚去那边私会佳人了,特意找了个僻静的院子!知道的典故吗? 凤姐轻啐一口,虽然读书不多,却也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若是别人这样调笑,她定要记恨。可这话从贾颜嘴里说出来,她竟气不起来。 虽半信半疑,她还是试探道:少骗人,谁信你的鬼话! 贾颜心头一动。先前被李云睿撩拨得不上不下,此刻见凤姐这般情态,顿时心火难耐。想着近一年的谋划也该收网了,便挑眉试探:不信?有胆量就跟我去看看,那院子可是我特意挑的! 凤姐心头猛地一颤,一股禁忌感瞬间席卷全身。先前为贾赦、贾琏守灵时,她本就不情愿。那对父子的所作所为,实在让她难以释怀! 可以说她对这两人早已情分全无,甚至心怀怨恨。尤其对贾琏,至今仍认定是他害死了自家兄弟。 此刻贾颜这般言语,分明藏着龌龊心思。换作从前她定会犹豫抗拒......可今日见过那两具棺木后,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报复的快意。 也罢......倒要看看你搞什么名堂!若真闹出乱子,我也好替你收拾! 贾颜差点跳起来——这分明是松口的暗示!想到这只骄傲的凤凰终于低头,他怎能不喜? 强压兴奋低声道:二婶子可得小声些,若叫人听见,那才真不好收场呢! 凤姐听他此刻还叫二婶子,羞恼地啐了一口。却没再多说,只觉双腿发颤地跟着他往回走。 她自然明白将要发生什么,此刻竟生不出半点抗拒。可当院门关上的刹那,她突然清醒过来。 你、你关门做什么?不过是说笑罢了......我还有事呢,快开门!声音已带着悔意。 方才还浑身燥热的她,此刻却怕极了真做出苟且之事。 贾颜知道她临阵退缩——这退缩牵绊太多。但箭在弦上,岂容她反悔? 凑近耳畔轻语:我的小凤凰,想你想得心都疼了。 温热气息拂过耳垂,凤姐顿觉天旋地转,软绵绵倒进他怀里。 净会哄人......语声已化作呢喃。 (平儿在窗外掩嘴轻笑:奶奶可真会玩......) 凤姐从未体验过方才那般魂飞天外的滋味,更在云雨间真切感受到贾颜满溢的怜爱。虽动作狂放,却始终小心翼翼护着她,这般体贴入微的呵护,令她整颗心都被暖意浸透。 此刻她虽心神餍足,身子却似散了架般酸软,闭眼轻语:实在撑不住了,让我歇歇...话音未落突然惊坐而起,又因牵动痛处跌回榻上。贾颜忙展臂将她拢住:怎么这么慌张? 凤姐儿慌忙拽住滑落的锦被,指尖微微发抖:你刚才...那般放肆,若有了身孕怎么办?想起之前收养孩子都被贾母拒绝,若真怀了贾颜的孩子,别说隐瞒,恐怕性命都难保。再想到连累父母让王家蒙羞,顿时脸色惨白。 第12章 履带碾压地面的声响越来越近。 租界士兵却仍旧不紧不慢地检查,对身后同胞的哀求充耳不闻。 解团长急得直跺脚——他们的武器早已丢弃在仓库。 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金色长鞭所及之处,地面骤然崩裂。 三辆**在林川的金色鞭影下瞬间解体。 轰—— 苍穹之上,粗如巨蟒的雷霆倾泻而下,阳五雷的暴烈光华吞噬了成片敌军。 那些鬼子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在耀眼的雷光中化为焦土。 他们至死都未曾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何等存在——即便是最荒诞的战场神话,也未必敢如此描绘。 弹雨向金光笼罩的林川倾泻,却如同击中了铜墙铁壁。 而他的双鞭与漫天雷暴,却化作死神的镰刀,方圆百米顷刻间生机断绝。 残存的敌寇魂飞魄散地望着那片死亡 ** 。 —— 林川深知,以凡躯对抗千军万马仍是奢望,更何况面对枪炮的火网。 他出手便是雷霆万钧,双鞭舞动间雷海翻腾,数百敌寇未及反击便灰飞烟灭。 但这般威能终有代价。 解决包围圈后,他立刻抽身隐入暗处——莽夫才会与大军正面硬撼。 敌军阵地一片死寂。 那从天而降的雷暴与金鞭,已在他们心中种下恐惧的种子。 远处租界方向,解团长正带部众接受检疫。 尽管洋人刻意拖延,但掩护众人的金色光芒始终未熄。 当最后一名战士跨进租界界线,街道两侧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英雄! 咱们种花家的好儿郎啊! 民众的呐喊声中,这些军人挺直了脊梁。 四昼夜的仓库死守,终让屡战屡败的阴霾中透出一线曙光。 国人的热血被彻底点燃,正如解团长所言,这股民族气节已然沸腾。 解团长回首远眺,发现那道神秘金光与惊天雷鸣都已消散无踪。 他不由得为林川的安危揪心,不知二十道关卡能否拦住这位奇人。 很快,解团长一行被押送至租界内一处幽静院落。 四周站满荷枪实弹的外国士兵,戒备森严。 在各方压力下,对方不得不派遣专业医疗团队为伤员进行全面诊治。 有了先进的医疗设备和药品保障,伤员们的伤势终无大碍,解团长压在心头的大石总算落地。 手下们在院内为他单独安排了住处。 团长,爱国人士何 ** 表示会立即与租界当局交涉。 一名部下压低声音汇报,待我们伤势好转便可离开。 解团长沉声道:尽人事听天命吧,他们不会轻易放行的。 所有伤员都已得到妥善救治。 部下继续汇报。 很好,让大家好好休养。 解团长吩咐道。 待部下退下,解团长独自斟了杯酒。 虽如阶下囚般被困,所幸在生活待遇上未受苛待。 解团长倒是悠闲。 角落里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只见林川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 林兄!解团长惊喜万分。 林川微笑道:让兄弟们安心养伤,届时我会安排大家撤离。 那些重伤的弟兄也一并带上,到了常沙我自会妥善安置。 听闻此言,解团长如释重负:那就全仰仗林兄了。 你们只管养精蓄锐,救援之事交给我。 林川说罢便消失在夜色中。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解团长不禁苦笑。 若非林川鼎力相助,这场守卫战恐怕早已溃败。 虽然军事上遭遇挫败,但战略目标已然达成。 明日之后,各大报刊必将争相报道这场壮举。 林川离开后径直潜入夜幕,他要尽快与躲藏在租界的韩胖子、张天启等人汇合。 这些平日对同胞耀武扬威的家伙,面对强敌时却只知龟缩避战。 他们只能狼狈逃离这片土地。 租界被划分为多个外国势力范围,还有两片由各国共管的公共租界。 在自己的国土上任由外敌划分领地,实在荒谬至极。 然而林川明白这是大势所趋,毕竟整个国家都处于积弱状态。 漫无目的地寻找不是办法,林川决定先在旅店住下,次日再作打算。 翌日清晨,街头巷尾都在热议五行仓库的战斗。 路人们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所有报纸都在报道这场激战。 这景象让林川感到欣慰,解团长的行动显然是正确的。 打听到张、韩两家的下落并不困难,作为海都有头有脸的家族,他们的行踪很容易探知。 很快,林川就来到了公共租界内一座气派的宅院前。 你...你怎么又来了?守在门口的张一见到林川,顿时结巴起来。 林川挑眉:怎么?我回来让你很意外? 不不不,我还以为您已经离开海都了。 张一慌忙解释。 哼!你们张家打的好算盘。 林川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算计。 张一脸露窘迫。 他清楚族长的心思——虽然将钥匙交给了林川,但那处地方已被军方控制,即便林川能够进入,也带不走里面的珍宝。 张北川在哪?林川直截了当地问。 面对林川凌厉的眼神,张一自知无法阻拦,只得带他去见族长。 这座宅第规模不小,除了张家人,林川还遇见了韩胖子。 看来在这乱世之中,两家已选择抱团取暖。 当张北川见到林川时,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这个煞星怎么又找上门来了?简直是要了张家的老命。 但他不敢怠慢,谁知道这位会做出什么事来。 林川毫不客气地坐在张北川身旁,自顾自地斟茶饮用,看得张家众人眼角直跳。 去把韩老板叫来。 林川对张一下令。 张一迟疑地望向族长,得到默许后才去请韩老板。 不知林先生此番前来有何贵干?我记得您与张一的交易已经完成了吧?张北川试探着问道。 林川轻蔑一笑:张族长好算计,竟让我亲自去军方仓库提货。 怎么,是认为我林川没这个本事? 林先生言重了,您的能力自然足够取回自己的物品。 张北川赔着笑脸。 林川满意地颔首:这话倒不假。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挥,仓库里的货物顿时铺陈开来。 看到堆积如山的箱子,张北川惊得霍然起身。 张族长似乎很意外?林川挑眉问道。 张北川面皮抽动,没料到林川真能搬空张家储藏的货物。 早知林先生手段通天,定能取回这些东西。 他强压怒火应道。 可没这么简单,林川摇头,我在仓库里陪解团长整整守了四天。 五行仓库的战事早已传遍海都,张家岂会不知。 林先生高义。 张北川干巴巴地说。 这时韩家主匆匆赶来,这位韩胖子的父亲是出了名的富商。 林先生找家兄有何贵干?韩老板堆着笑脸上前。 面对这张假笑的面孔,林川不以为意。 韩老板,我找你大哥另有要事。 今日邀你来,是要谈笔买卖。 林川笑道。 韩老板面露难色:国难当头,韩某早已收山不做生意了。 这可由不得你。 林川笑容不减,这些都是张家的存货,你开个价吧,我只要现钱。 见韩老板望向自己,张北川只得硬着头皮接话:听闻林先生已筹得不少资金? 没办法,林川叹气,你们这些权贵不肯抗日,我只能自己来。 但打仗需要军饷,都是炎黄子孙,想必二位定会支持? 两人面面相觑,这分明是强买强卖。 林先生有所不知,如今海都陷落,韩某产业尽失,实在拿不出钱来。 韩老板苦着脸解释。 我不管这些,林川眼神骤冷,莫非韩老板想当汉奸? 这话吓得韩老板连连摆手。 就按市价吧。 林川不容置疑地说。 张北川长叹一声:韩老弟,你还是收下吧。 见到张北川都松口了,韩老板也只得应承下来。 大哥既然开口,我这就叫人清点。 韩老板说道。 林川点点头:去办吧。 韩老板暗自苦笑,这生意做得可真够憋屈的。 眼下也只能认栽,带着伙计们去清点货物了。 这批货确实不少,换成大洋可是笔不小的数目。 林川转向张族长:张族长,还有件事想麻烦您。 张北川无奈道:林先生请讲。 想必您也知道解团长退回租界后被洋人软禁的事。 等他们伤养得差不多时,需要您出手相救。 林川直截了当地说。 什么?林先生太抬举我了,我可没那么大能耐让洋人放人。 张北川一脸尴尬。 林川解释道:不是让您直接要人。 发挥你们张家的特长就成。 这话怎么说?张北川不解。 这段时间请您盯着解团长他们。 等伤势稳定后,带人挖条地道,把他们都从海都送出去。 这不成!要是东窗事发我们还能待下去?张北川断然拒绝。 他现在能在租界立足,全靠洋人关照。 要得罪了这些人,往后可就寸步难行了。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会知道?难不成你还敲锣打鼓地挖地道?解团长是为国抗敌的英雄,您作为中国人不该出力相助? 林川目光如电,言语间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见对方还在犹豫,林川干脆把话说死:送走解团长后,您用运货的名义送他们出城很容易。 就这么定了。 如果几个月后见不到人,我会亲自来拜访。 张北川只得硬着头皮应下:是......张家会想办法的。 林川这才露出笑意:那就辛苦张族长了。 第13章 这时韩老板已清点完货物,过来赔着小心说:林先生,这批货实在太贵重,现大洋不够数,不知能否用美金结算? **70** 林川点头应道:“好。” 韩老板如释重负,毕竟已迁入租界。 他们预计会在此地久居,便将大部分资产换成了美钞,便于流通。 因此,韩老板手中美钞数目可观。 “林先生,这是五百万美金,折合两千万大洋,请您过目。” 韩老板迅速命人抬来一只大箱子。 林川扫了一眼,随手将箱子收入系统空间。 “张族长,那件事就拜托你了,我先告辞。” 说完,林川离开了张家,开始筹划返回常沙的路线。 如今海都刚陷落,铁路中断,他只能转道附近城市搭乘火车。 …… **十五天后,林川终于平安抵达常沙。 日军攻占海都后并未停下侵略步伐,但战事初定,尚需休整,常沙暂时无虞。 此行归来,林川未惊动九门,下了火车便乘黄包车径直回府。 见他回来,林家上下欣喜万分。 “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我。” 尹新月眼眶微红。 林川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抚。 成亲后,他陪伴她的日子不多,此次一去半年,又逢海都沦陷,尹新月日夜忧心。 若非九门众人时常来访,她早想亲自去寻他。 “没事了,去请九门的当家们过来吧。” 林川轻声说道。 尹新月点头:“我这就安排。” 待她离去,林川又吩咐下人请张家老哥前来。 得知林川归来,对方匆匆赶到。 “林先生,我可算等到你了。” 林川笑道:“楼兰路途遥远,耽搁了些时日。” “东西拿到了吗?” 张家老哥迫不及待地问。 林川微微颔首,抬手将鬼玺和凤玺取出,径直摆在张家老哥面前。 刹那间,整个屋子里的温度骤降,空气仿佛凝结成霜。 多谢林先生!张家老哥眼中闪过狂喜,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接。 怎料那寒气刺骨,他的手掌刚触及玉玺表面,瞬间覆上一层薄冰。 这物件你打算如何带走?林川挑眉问道。 张家老哥没有答话,反手抽出 ** 划破指尖,殷红的血珠滴落在鬼玺纹路上。 滋—— 诡异的声响从玉玺内部迸发,如同滚水翻腾。 林川惊讶地发现,随着血液渗入,那股摄人寒气竟凭空消散。 需请族长亲手分离此物。 张家老哥小心翼翼收起玉玺,忽又压低声音:不知天玑盒...... 话音未落,天玑盒已稳当当落在桌面上。 张家老哥瞳孔猛然收缩,暗叹族长果然慧眼如炬。 咱们有言在先,林川屈指轻叩桌面,这趟差事可不是白跑的。 自然自然。 张家老哥笑得眼角堆起褶皱,老夫这就启程回返,待仆人收拾客房时,报酬自会现身。 林川不置可否地点头,猜测无非是些掘墓所得的稀罕玩意。 张家根系庞大,在附近摸几件明器不过举手之劳。 世道不太平,他起身掸了掸长衫,带着你们张家的命根子,路上多留个心眼。 林先生放心。 张家老哥突然郑重抱拳,此番别过恐成永诀,还望...... 永诀?林川打断道,莫非是青铜门十年之约? 张家老哥浑身剧震,苦笑着默认:族长年幼,总得有人替他走这一遭。 庭院里落叶打着旋儿掠过青砖,林川沉默片刻,终是拱手相送:珍重。 望着那道佝偻背影消失在影壁后,他知道这三枚棋子,注定要替张起灵填入命运的死局。 老哥前脚刚走,尹新月后脚便踏进了院子。 “他怎么啦?瞧着怪怪的。” 尹新月眨了眨眼睛问道。 林川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他回乡了,叫人把他屋子收拾下,留了些物件。” “什么物件?” 尹新月眼睛一亮。 “自个儿瞧去。” 林川呷了口茶。 尹新月雀跃地领着小厮往厢房去了。 林川对老哥说的酬劳并不上心——此时他袖中随便抖搂件玩意儿都是古物,哪会在意这些。 不多时,廊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尹新月提着裙摆小跑进来,鬓间的珠花直颤:“了不得!满箱子黄澄澄的金锭!” 林川挑眉。 能让这位见惯世面的大 ** 失态的数目,想必可观得很? “有多少?” “快抬进来!” 尹新月朝外头唤道。 两个壮实家丁吭哧吭哧扛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进屋。 箱盖一掀,连林川都怔住了——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映得满室生辉,压得檀木底板咯吱作响。 “外头还搁着一箱呢。” 尹新月咬着唇笑。 林川摇头轻笑。 这老哥倒是个爽利人,原当不过是些文玩字画,谁成想直接砸来两箱硬货。 “你收着打点用度罢。” 林川合上箱盖。 尹新月会意,立刻指挥仆役将箱子抬进内库。 黄金坠得扁担弯成弓形,她哼着小调跟在后头盘算藏宝处。 确实,如今林川囊中丰盈得很。 这趟西域之行掘尽的何止楼兰秘宝?便是他自个儿都算不清捞了多少好货。 “帖子都递到九门了?” 林川忽问。 尹新月正数着库房钥匙,闻言笑道:“早差人骑着快马去了。 难得聚齐九位当家,酒席可得置办得风光些。” 檐外日影西斜。 此番探宝斩获颇丰,整个古国积蓄尽入彀中。 自然,这些并非独属林川——按着江湖规矩,该由九门共分。 最先登门的是住在跨院的黑背老六,挽着白姨的胳膊来蹭饭。 那女子虽出身风尘,如今洗尽铅华跟定老六过日子,尹新月待她倒比从前更亲厚几分。 林先生!能见到你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二月红携夫人一同前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二爷!林川热情地回应道。 九门众人陆续抵达,连解九爷也如约出席。 虽然解九爷未曾参与楼兰之行,但他为维持常沙稳定尽心尽力,林川自然要给予应得的份额。 新月姐!霍仙姑一到场就直奔尹新月而去,完全无视林川,让他不由心头一紧。 毕竟古庙中那段往事若被尹新月知晓......霍仙姑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促狭。 林兄 ** 不浅啊。 齐铁嘴凑过来打趣道。 你若敢在新月面前多嘴......林川瞪着他,语气危险。 别啊,我还指望这张嘴混饭吃呢。 齐铁嘴笑嘻嘻地回答,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让林川直想给他个爆栗。 张佛爷带着副官随后赶到,听说海都沦陷,一直担心你的安危。 现在看你安然归来,总算放心了。 佛爷公务繁忙,怎亲自过来了? 你本就是为我走这一趟,之前未能相助已深感愧疚。 如今你平安归来,再忙也要亲自相迎。 张佛爷诚恳地说。 副官拱手致意:林兄! 林川颔首回礼。 很快九门众人齐聚,连解九爷的表妹也在受邀之列。 听尹新月提起,这位表妹与狗五爷情投意合,婚事将近。 待众人入席后,林川郑重说道:此番楼兰之行收获颇丰,今日邀各位前来,除了叙旧,更要进行分成。 解九爷连忙推辞:我并未参与,你们分配就好。 林川坚持道:眼下时局动荡,若非九爷协助佛爷坐镇常沙,局势更难掌控。 您的功劳不可或缺。 “能为佛爷分忧,护住常沙安宁便是莫大的功劳。” 其余众人闻言也纷纷应和,各自心中盘算,却都不愿先表露心思。 待林川发话后,众人便不再多言,自然无人反驳。 “诸位且先尽兴,稍后便将楼兰的珍宝一一分配。” 林川举杯说道。 众人喜形于色,此行楼兰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林兄,按时间推算,你应是在海都陷落时抵达的吧?” 张佛爷问道。 林川点头:“五行仓库一战,我也在场。” “竟有此事!” 众人闻言皆惊,未料到林川竟参与了那场震惊全国的守卫战。 如今五行仓库的事迹已传遍大江南北,举国振奋,至少让百姓知道鬼子并非不可战胜。 “可惜解团长如今困在租界,不得自由。” 张佛爷叹息道。 提及此事,林川便道:“佛爷宽心,我已安排妥当。 待伤员康复,自会有人营救解团长,届时他将前来常沙。” 张佛爷大喜,解团长如今名扬四海,若能来常沙,必是此地之福。 “李三爷,听闻你近来专收残疾人为伙计?” 林川忽而转向李三爷问道。 半截李颔首:“不错,自那事后,我发现残疾人亦有独到之处。” “三爷高明。 此次五行仓库一役,解团长麾下不少弟兄已无法继续从军,不知你可愿接纳?” 林川询问道。 “求之不得!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于我而言可是天大的助力。” 半截李喜出望外。 这些军人若归于他麾下,便能与军方有所关联,实乃美事。 “林兄莫非想让解团长入九门?” 张佛爷眉头微皱。 他们这一行终究见不得光,而解团长如今是全民敬仰的英雄。 若九门被摆上台面,绝非好事。 “佛爷多虑了。 只是那些伤残的弟兄总需安置。 至于解团长,自然仍由佛爷统辖。 第14章 他此次对上司心灰意冷,佛爷切莫怠慢。” 林川笑道。 张佛爷这才松了口气,原以为林川意图将解团长纳入九门。 这个你不用担心,解团长是军校毕业的高材生,我怎会怠慢他。 张佛爷笑着说道。 林川微微颔首,解团长的去向已经安排妥当。 只待他和部下伤愈归来,定能在常沙大展宏图。 以解团长的才干,必受张佛爷重用。 宴席上宾主尽欢,酒足饭饱后,林川与九门众人移步凉亭品茗闲谈。 尹新月则带着女眷们在楼上打起了麻将。 人齐了,就把东西分一分吧。 林川说着抬手一挥,将从楼兰带回的宝物悉数取出,吩咐下人平均分成九份。 ...... 不消多时,琳琅满目的珍宝便被均分为九份。 按照惯例,林川与黑背老六共享一份,但老六执意不受。 林川也不推辞,径直收下自己那份权当给老六存着——横竖这家伙吃穿用度都靠他。 虽然收获颇丰,但分成九份后每份也不算太多。 对于九门众人而言,这已是意外之喜。 最欣喜的当属霍仙姑,这是她继任家主后的首次行动,不仅毫发无损更满载而归,愈发巩固了她的地位。 林兄去过海都,对沦陷之事有何见解?张佛爷问道。 林川沉吟道:敌军装备精良,我方士气低迷,败局早定。 实在无奈,敌军 ** 射程达五百米,我军多数仅两百米。 加之敌人海上补给迅捷......张佛爷忧心忡忡。 可解团长说他们的 ** 也是五百米射程? 那是特别配给的断后任务装备。 张佛爷解释。 林川闻言苦笑,那竟已是最佳装备?想到此处心头沉重:若敌军进犯常沙,这般差距如何抵挡?五行仓库一役虽提振士气,但要想取胜,装备劣势仍是致命伤。 这让他想起了新得的滋水枪。 林川在心里琢磨着:“神机百炼或许该更新了。” 然而即便掌握了神机百炼,也未必能派上大用场,毕竟不是人人都有二月红那种深厚内功。 “佛爷,你可认识卖 ** 的门路?一般的货色就不必提了。” 林川开门见山地问张佛爷。 张佛爷略显诧异:“林兄弟要买 ** ?” “正是。” 林川爽快地回答。 张佛爷沉吟片刻:“莫非林兄弟打算自立门户?” 这话引得九门众人纷纷侧目。 按规矩,九门中人都可建立自己的势力范围。 黑背老六未有动作,如今林川若开山立柜,势必分割众人利益。 在场诸人暗中交换眼色——倘若林川真要插旗,他们只能割让地盘。 但这难免会让各大家族心生芥蒂。 虽说林川于他们有恩,可家族事务并非一人能做主。 以霍家为例,霍仙姑自然鼎力支持林川,可其他族人呢?表面恭敬背地算计也未可知。 “虽有资格,但我既不擅长也不热衷这些。” 林川淡然一笑。 众人闻言暗自松了口气。 张佛爷追问:“那林兄弟购置 ** 所为何事?” 林川环视众人:“若鬼子攻打常沙,诸位当如何自处?” 九门中人面面相觑。 自海都沦陷后,谁也不敢保证常沙能撑多久。 虽将此城视为家园,可城破之日又当如何? “城破即走。” 半截李率先表态。 众人纷纷附和——这本就是他们的打算。 “途中遭遇敌军又当如何?” 林川再问。 现场气氛骤然凝重。 若真到那时,便只能听天由命。 二月红直指核心:“林兄弟究竟有何打算?” 林川目光炯炯:“我要购置一批精良军械。” “这谈何容易。” 张佛爷摇头,“其他货物尚可周旋,但 ** 运输早被日军严密封锁,无异于虎口夺食。” 这时解九爷出声了。 确实,我之前也想买些 ** ,可市面上能弄到的全是别人淘汰的破 ** 。 半截李附和道。 林川看向张启山:所以才问张佛爷的主意,他肯定有门路。 路子是有,但价格我们未必负担得起,再加上私自购械是官府明令禁止的。 张启山面色为难。 这批 ** 是给九门弟兄准备的。 如今鬼子占了上海,常沙周边又布满敌军,这里迟早要成战场。 我打算组建一支九门队伍,关键时刻能出奇制胜。 林川解释道。 听闻林川购置军械竟是为了整个九门,众人皆是一怔。 他们原以为林川要扩充自家势力,正暗自盘算得失,没想到他心系全局,反倒显得先前那些小心思格外狭隘。 眼下最好的装备当属美械,但 ** 人奸猾得很,卖我们的都是高价处理的旧货。 张启山摇头。 佛爷可有渠道?林川单刀直入。 我这边最多能弄到德制武器。 张启山转向解九,九爷在海外人脉广,或许有办法? 解九曾留学东洋,同学遍布各国。 若论海外关系,确实数他最得力。 难!现在 ** 查得太严。 解九爷皱眉。 再难也得试试。 林川态度坚决。 沉思片刻后,解九突然说:真要买的话......有条路子。 价钱高不说,流程也复杂,不过应该能搞到美式装备。 具体怎么操作?林川追问。 我在 ** 有个老同学,在那边有些势力。 他掌握着一条经南方邻国的海运线路,可以冒险一试。 林川盘算着:多久能到货? 现在下单,最快也要三个月。 价格呢? 上次询价时, ** 每这些只是购买 ** 的预算,还有 ** 、补给等开销,重型武器更是想都不敢想。 我们九门总共有多少人?林川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 九门势力庞大,若将各家人手全部统计—— 至少有三四千之众,这还只是正式成员的数量。 以霍家为例,虽由女子掌权,麾下却聚集着近千名部众。 这也解释了霍家为何始终不服张佛爷的统领。 并非所有当家都如霍家般人多势众,比如二月红手下就颇为精简。 几个堂口合计不过两三百人。 黑背老六更是独来独往,齐铁嘴门下也仅有个小徒弟相依。 传闻齐家本是望族,如今却只剩他孑然一身。 半截李坐拥四五百名伙计,陈皮阿四接手原四爷的地盘后, 麾下同样有四五百人。 加上狗五爷和解九爷的势力, 总数不下三四千。 若算上张佛爷的亲兵,规模更为庞大。 只是张佛爷的亲兵虽隶属九门,实为私人武装。 林川既属九门成员,若连张佛爷的军备也一并购置, 难免被视作特殊资助。 结合佛爷与九门的微妙关系, 恐招来拥兵自重的猜疑,故其部众不在考量之列。 即便如此,要武装现有人员所需的军费已堪称天文数字。 这样吧,我出三百万美金,应该足够了。 林川突然开口。 满座皆惊——这笔美金折合千万大洋, 虽是九门能承受的极限,却也近乎倾尽家底。 拿出全部积蓄购置 ** ,令众人震惊不已。 如此巨款?二月红难掩讶异。 林川正色道:我见过日军装备,尤其他们的 ** 射程惊人“诸位可别忘了我林川啊。” 林川神色淡然地说道。 这次的美金交易几乎掏空了韩老板的全部家底。 韩家与张家在海都经营多年,积攒的财富自然不少。 林川选择将东西卖给韩老板,多少也带了些许强制的意味。 “大家收下吧,林兄说得对,鬼子的装备比我们先进太多。” “他们在五百米外就能取人性命,而我们的枪有效射程不过两百米。” “没有好武器,上去就是送死。” 见众人面色凝重,张佛爷出声劝道。 “大恩不言谢!林兄,这份情我二月红记下了。” 二月红率先表态。 他的货已被林川尽数消耗,如今想要购置装备,只能变卖祖产。 可那是他的根基,一旦卖掉,再想翻身就难了。 “多谢林大哥相助,日后霍家唯你马首是瞻。” 霍仙姑郑重说道。 林川的真诚让九门众当家深受触动,纷纷红了眼眶。 “事情就这么定了。 九爷,稍后我会派人将钱送到府上。” “购买武器的事,就劳你多费心了。” 林川对解九爷说道。 “林兄放心,我必全力以赴。” 解九爷答应道。 林川点点头。 他管不了天下人,但九门的兄弟必须照顾。 这些江湖豪杰皆是刀口舔血之辈,若带上战场,绝不逊于正规军。 此刻,林川思索着神机百炼之术。 即便炼制成功,也需以炁驱动。 然而九门中许多人并未修习炁法,因此需要另寻他法。 归途中,他苦思良久,终于想到一个办法:内丹,即海都人口中的炁石。 若能以内丹替代,普通人或许也能驾驭神机百炼的器物。 想到此处,林川开口问道:“各位可知何处有修炼成精的精怪?” “精怪?林兄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二月红疑惑道。 林川解释:“此次海都之行,我发现那些高手并非盲目自大。” “他们知晓内丹的用处,似乎能将内丹融入武器,增强威力。” 这灵感源自韩晓玲的手套。 第15章 那一拳之威,正是借用了内丹之力。 林川收服的两个石头人,力量源泉同样来自内丹。 “要说成精的物件,我只见过那只黄大仙。” 齐铁嘴回忆道。 当时那黄大仙还附了他的身。 “八爷这是惦念起黄大仙了?” 副官打趣道。 齐铁嘴瞪了副官一眼,嘴里低声嘟囔了几句。 “林兄莫非想用内丹锻造兵器?这法子我可从未听闻。” 张佛爷提出疑问。 林川心知肚明,这该是古时偃师的手段。 可惜如今偃师一脉早已失传多年。 “不必担忧,我自有主张。 眼下难处在于内丹难寻,听闻唯有精怪体内才有。” 林川皱眉说道。 若寻不到内丹,一切都无从谈起。 “关于精怪,我倒有些线索。” 霍仙姑忽然开口。 林川目光一凝:“当真?” “霍家盘口多在苗疆土寨一带。 族中长辈曾提及,湘西瓶山中有尊尸王,早年还曾作乱为祸。” 霍仙姑简略说明。 “湘西?” 林川心头一震。 看来须走一趟湘西了。 如今日寇野心昭然,若不早作准备,恐难在这场劫难中保全。 …… 湘西地处武陵山脉腹地,乃湘、黔、川交界处。 此地山高林密,多为土家苗寨聚居。 传说中的湘西赶尸,便起源于此。 霍家与苗寨素有往来,知晓这等传闻不足为奇。 但需验证真伪,以免徒劳无功。 况且从长沙赴湘西,路途艰险非常。 “有劳霍当家核实消息真假。” 林川郑重道。 霍仙姑颔首:“我回去便派人查证。” “湘西地界向来排外,如今倭寇肆虐,苗寨更戒备森严。 当地还有个军阀罗老歪,纠集了大批流寇匪徒。” 张佛爷沉声提醒。 湘西一带,倒斗界最后的卸岭力士陈玉楼引领着一支近万人的队伍,个个身怀绝技。 张佛爷朝副官使了个眼色,副官随即向林川详细解释。 听到这里,林川微微一怔。 先前霍仙姑提到湘西瓶山时,他已隐隐生疑,却未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副官开口,他才猛然意识到——这不正是《怒晴湘西》的剧情吗? “竟然这么巧?” 林川不禁愕然。 张佛爷侧目:“什么巧?” 林川没有回应,转而催促霍仙姑:“霍当家,湘西的事尽快安排,我们时间紧迫。” 霍仙姑颔首:“好,我这就去准备。” “该给你的那份,我会派人送去。” 林川补充道。 霍仙姑连连摆手:“林大哥这是折煞我了!你为九门出钱购置 ** ,我哪敢再收?” 林川坚持道:“ ** 归 ** 。 这次楼兰之行耗费巨大,总得有个交代。 况且你刚接管霍家,需要这些稳固地位。” 齐铁嘴笑着插话:“七妹就别推辞了,跟林兄还客气什么?谁不知道你俩的关系?” 尽管已是霍家家主,霍仙姑仍瞬间红了脸,眼中泛起柔光。 “再多嘴,把你的嘴缝上。” 林川冷声警告。 齐铁嘴赶紧捂嘴,却掩不住促狭的笑容。 霍仙姑暗叹一声,不再多言。 “都回去吧,记得留意湘西的消息。” 林川干脆地结束谈话。 众人会意——他刚回来,还需与尹新月相聚,便各自带着分得的物资散去。 解九爷一回去便着手 ** 采购。 当时日军全面封锁,重型武器难以入境,最终只能高价从盟军处购置 ** 、机枪、冲锋枪等轻武器,再经邻国辗转运输至常沙,其中周折耗费不言而喻。 林川既已决定,解九爷便竭尽全力铺路。 一回到住所,他立刻联系大洋彼岸的同窗,商议购置军械事宜。 紧接着安排运输通道,四处打点关节,忙得脚不沾地。 霍仙姑返家后也未停歇,命仆从清点新获之物入库时,霍家众人皆瞠目结舌。 这位刚执掌霍家的年轻当家,首战竟有如此斩获。 霍氏族人对她的印象顿时改观。 霍仙姑趁机差人彻查湘西情报,尤其着意搜集瓶山秘闻。 其余各家也在暗中行动: 佛爷令副官昼夜监视军阀罗老歪的动向。 那罗老歪盘踞湘西密林称王,平日众人避之唯恐不及。 如今既知林川有意深入湘西,自当摸清底细。 兑换神机百炼! 九门众人散去后,林川独坐凉亭沉吟。 需耗十五万积分,是否确认? 确认! 这筹划已久的决定毫不迟疑。 出征归来所获八十余万积分,先前用去五万,现又支出十五万,二十万的消耗尚在预期之内。 掌握神机百炼后,林川眉间忧色稍霁。 战场洗礼让他深知乱世生存不易,遂决意炼制法器,既护己身,亦助九门同道共渡劫波。 这两尊石傀本属炼器范畴,经神机百炼淬炼不知能臻至何等境界。 亭中自语间,林川抚过石像纹路。 此乃古偃师杰作,糅合机关巧术,力大无穷;更封魂其中,可依令而行。 通体坚岩造就,本已刀剑难伤。 若能再作改良,必成左膀右臂。 念及此处,他眼底燃起灼热光芒。 林川思索着马仙洪的黑偶能够将异能转移到法器上的事迹,心中萌生了一个念头: 或许我也可以尝试将能力转移到这些石像战士体内? 回忆起《一人之下》里掌握神机百炼的马仙洪与他那具黑偶傀儡,林川眼中闪过向往之色。 那种级别的傀儡确实称得上大杀器。 可惜目前材料有限,他决定先对现有的两尊石像进行改造。 行动派的林川直接从系统空间召唤出石像。 当两尊巨像轰然出现在庭院时,仆役们吓得魂不附体——任谁突然见到凭空现身的巨石傀儡都会惊慌失措。 慌什么?各司其职去!林川一声呵斥,家仆们这才战战兢兢地退回房中。 当年张大佛爷府上突现佛像得名,如今主人院子里冒出两尊石像,莫非也是神通广大之人? 无心理会仆从的猜疑,林川跃上石像肩头。 掌握神机百炼后,他终于看透这些石像的奥秘——内部精密的机关结构令人叹服古人智慧,以封印着残魂的内丹为动力核心。 虽然内丹中的魂魄经千年蕴养未灭,却已丧失灵智,仅能依令行事,每次激活都需消耗大量内丹能量。 林川估算,再使用几次这些石像就会沦为空心躯壳。 幸亏现在有了神机百炼,改造后的石像必将更加强大。 经过炼制,原本笨拙的巨像变得灵活许多,体型虽缩小力道却不减。 但这远未达到林川的预期,他直接将肖自在的部分能力植入了其中一尊石像。 林川的改造让石头人愈加高大魁梧,俨然化身为巨型战士。 两颗灵动的眼珠镶嵌在石面上,为它增添了机械生命的气息。 青铜剑不再固定于掌中,而是能随意收放自如。 改造后的石头人将青铜剑插入地面,单手凌空一抓,竟将远处巨石隔空提起。 五指收拢间,坚硬岩石顿时化作齑粉飘散。 妙极! 林川抚掌大笑,这正是龙爪手的威力。 如此骇人实力令他欣慰不已。 更可喜的是,通过神机百炼的改造,石头人的能量已能永久维持。 满意之余,林川对第二个石头人也如法炮制。 完工后,两尊石像并未收起,而是相拥立于庭院,化作看似寻常的假山石景。 有此守护,宅邸固若金汤。 尹新月持有的噬囊可随时收纳它们,遇险时便能召出护卫。 想到此处,林川心中大定。 听说你又折腾出新花样了?尹新月的声音从亭中传来。 林川揽过妻子纤腰,感受着怀中温软,心头顿生暖意。 想见识吗?他笑问。 尹新月眨着眼睛:自然要看。 瞧见那两块山石了么? 咦?你何时搬来的?倒是别致的景致。 她正说着,忽见石块自行移动,惊得直往丈夫怀里躲。 莫怕,这是我从楼兰带回的机关傀儡,专程护你周全。 记得那个噬囊么?外出时务必带上它们。 石头真能护人?尹新月将信将疑。 林川含笑示意:你且试试。 那角落里的满哥,去把它带来。 尹新月指向远处。 两尊石像闻言转身,目光锁定了目标。 他们轻轻抬手,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从掌心爆发。 眨眼间,满哥就被凌空吸了过去,在空中惊慌失措地扭动。 汪汪! 它不停吠叫,但很快被一个石头人一把掐住脖颈。 无论怎样挣扎都逃不出那石掌的禁锢。 这...这怎么可能!尹新月目瞪口呆。 林川微笑:我不在时,有他们和满哥保护,世上没人能伤你分毫。 尹新月心头一暖,突然环住林川的脖子献上一吻。 谢谢夫君~她眼波流转。 林川朗声大笑,横抱起妻子就往屋里走去。 院中石头人松开满哥,重新变回两块圆石。 惊魂未定的狗子绕着石块直打转,显然被这古怪东西吓坏了。 坏蛋,先沐浴啦。 尹新月在林川怀里轻捶。 林川坏笑:夫人,共浴如何? 不等回答便抱着佳人走向浴房。 久别重逢的夫妇自有说不尽的缠绵情话。 翌日望着院中石球,林川对神机百炼愈发满意。 现在他需要好好规划,等获取内丹后, 定要炼制一批法器。 第16章 至少要为九门当家每人打造一件护身器具, 最次也得做出类似滋水枪的武器。 ...... 自归来后林川鲜少外出, ** 在怀怎舍分离。 两人如胶似漆,连尹新月的访客都一律推辞。 新婚燕尔正浓情蜜意, 看得府中仆从艳羡不已。 相较林川的悠闲,九门众人可忙得脚不沾地。 为探查湘西情报费尽心思, 毕竟林川既要去,情报便是重中之重。 好在九门势力庞大,短短数日就已摸清概况。 先生,霍当家求见。 这日霍仙姑亲自登门。 快请! 林川心知必是湘西之事有了眉目。 霍仙姑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来,见到林川时风情万种地眨了眨眼,林川有些局促地移开视线。 “夫人去了?” 霍仙姑随仆从来到凉亭后问道。 林川道:“沏茶去了。” “真不晓得夫人怎么看上你这块木头,半点不解风情。” 霍仙姑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娇嗔。 林川一时无言,这女人心思实在难猜。 尹新月端着茶具走来时,霍仙姑神色立刻正经起来。 “霍妹妹来了。” 尹新月含笑招呼。 霍仙姑迎上前:“姐姐何必亲自做这些粗活?” “你林大哥事务繁忙,说不得哪天又要出门,趁现在多照顾些。” 尹新月语气亲昵,俨然将霍仙姑当作密友。 听闻“照顾” 二字,霍仙姑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湘西有消息了?” 林川察觉异样,转而问道。 霍仙姑收起玩笑之色:“霍家联合多方探查,总算得了些线索。” 林川示意她继续。 “那地方在猛洞河附近,位于三界交汇处,称作老熊岭。 附近只有个金风寨,若要行动,得先过苗寨这关。” “看来霍当家已有打算?” 霍仙姑点头:“霍家常与苗疆往来,自有门路。 如今山寇横行,苗寨戒备森严,需借个身份才能进寨。” “什么身份?” “苗疆各族由大土司统辖,我们可假扮其他寨子的苗民。 虽不识金风寨土司,但已托相识的土司牵线安排。” 林川暗赞九门手段通达:“可还有其他风声?” 霍仙姑压低声音:“江湖传闻,罗老歪也盯上了瓶山。” 这军阀手下虽有人马,却缺乏武器,一直盘算着发一笔横财扩充军备。 听闻瓶山之事后,他便找上了卸岭的总把头,两人一拍即合,打算联手探山。 林川得知后并不惊讶,转念一想,双方未必不能合作。 他此行只为内丹,而对方求的是钱财。 若能各取所需,联手未尝不可。 当下要紧的是先赶往金风寨,事情正往有利的方向发展。 刚过数日,林川又听闻鬼子开始暗中活动,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时间紧迫,他必须加快行动。 “劳烦替我备一套苗装,再准备一份地图。” 林川说道。 霍仙姑眉头微蹙:“你打算独行?” “不然?” 林川反问。 霍仙姑坚持道:“苗寨规矩复杂,还是我陪你走一趟。 你为九门筹措物资,我们已觉亏欠,总得尽些心力。” 林川思索片刻,此去湘西腹地人生地不熟,确需向导引路,免得节外生枝。 “不必,我会去找二爷。” 霍仙姑却道:“至少三人同行。 山中毒虫遍布,探听消息也需人手。” “行吧,要带谁?” 林川问。 “狗五爷。” “他?” 林川略显诧异。 霍仙姑轻笑:“莫非瞧不上他?” “那倒不是。” 林川无奈道。 “狗五爷深藏不露,论警觉无人能及。” 霍仙姑意味深长。 想到狗五爷那些嗅觉灵敏的猎犬,林川不再推辞。 “好,你去安排,明日启程。” 他决断道。 霍仙姑点头应下,随即告辞。 见林川与尹新月依依不舍,她实在不便久留。 “又要走?” 尹新月闷闷不乐。 相聚才几日,又要分离,她心中满是不舍。 安心在家等我,遇到危险就激活那两个石像守卫。 林川轻声嘱咐尹新月。 尹新月明白丈夫肩负重任,方才的撒娇不过是夫妻间的小情趣。 知道了,今晚你可要好好表现。 她贴近林川耳语道。 这句话让林川心头一热,面对自己的爱妻,自然要全力以赴。 看着丈夫炽热的目光,尹新月露出满足的笑容。 晨光微熹时,林川再次叮嘱几句便整装出发。 刚踏出院门,就看见早已等候多时的狗五爷和霍仙姑。 行程怎么安排?林川直截了当地问道。 他清楚以霍仙姑的作风,必然已经规划周全。 乘火车约八小时抵山城,张佛爷会在那边备好三匹骏马。 霍仙姑简明扼要地回答。 林川颔首,庆幸常沙火车站仍在维持基本运营。 南下的列车依旧穿行在这片动荡的土地上。 林先生,这趟可要劳您多关照了。 狗五爷嬉皮笑脸地说。 林川嗤笑:就你?还需要别人保护? 哎哟,我这人最是弱不禁风了。 狗五爷故作扭捏。 看他这副油嘴滑舌的模样,林川不禁想起齐铁嘴那活宝。 少耍贫,发车时间?林川转入正题。 霍仙姑答道:一小时后启程,现在过去正好用个早膳。 三人随即动身前往不远处的火车站。 作为南北东西交通枢纽,常沙站南下列车班次频繁。 途中随意用了些街边小吃果腹,却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实在是霍仙姑这位绝色佳人太过惹眼。 登上拥挤的车厢,满眼都是逃难的人群。 有从常沙出走的,也有其他地区南迁的百姓。 乱世之中,这样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 这兵荒马乱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狗五爷望着窗外感叹。 林川目光深远:还早得很。 看来要打持久战了。 狗五爷压低声音。 因车厢嘈杂,三人便不再多谈。 午后时分,三人终于抵达了山城。 这座军事重镇热闹非凡,街上人头攒动,竟比常沙还要繁华几分。 林川一行人下了火车便改走陆路。 虽说出入管控严格,但凭借张佛爷的关系,他们很快便备好了三匹骏马。 夜幕降临前,他们在保靖稍作休整。 次日清晨,三人换上了苗族服饰,带上干粮和水向着猛洞河进发。 崎岖的山路让行程格外艰难,足足走了两天才望见那条奔腾的河流。 总算是到了。 霍仙姑望着前方的苗寨长舒一口气。 寨主热情地接待了这三位远客,安排他们住进一栋吊脚楼。 狗五爷瘫坐在竹椅上抱怨道:这一路可把我的狗儿们累坏了。 林川笑道:只要你开口,寨民们定会杀鸡宰羊来款待。 狗五爷闻言立刻精神抖擞地去张罗,惹得霍仙姑直摇头:你就知道支使他。 分明是他自己心疼爱犬。 林川说着走进里屋,将行囊一扔便躺倒在床。 这些日子翻山越岭的疲惫,此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没过多久,狗五爷拎着一只活鸡回来了。 在这地方凡事都得自己动手,杀鸡的活计自然落在狗五爷肩上。 三人填饱肚子后,合计着去寨子里打听瓶山的消息。 刚踏出门,就看见全寨子的人都往村口涌。 霍仙姑拦住个小孩问情况。 货郎进寨了。 她告诉同伴。 林川不解:不是说他们排斥外人?怎么又有货郎? 正因为不常出寨,日用品全靠货郎运送。 霍仙姑解释道。 林川了然。 寨里虽不缺肉食,但布料盐巴这些都得靠外头补给。 货郎最懂以物易物的门道,知道寨民缺什么、多什么。 转手倒卖就能赚取丰厚差价。 去瞧瞧。 林川提议。 虽不缺物资,说不定能打探到有用消息。 跟着人潮来到寨中空地,只见几个汉人正在交易。 为首的戴着墨镜,约莫三十出头,看着斯文。 边上站着个络腮胡壮汉。 负责交易的是一对青壮男子,还有个穿红衣的泼辣姑娘。 最抢手的货物是烟草、油料和布匹。 这些人不简单。 林川压低声音。 霍仙姑和狗五爷立刻会意。 幸好三人都穿着苗装,没引起对方注意。 他们学着寨民就地坐下观察。 那伙人果然在悄悄收购古物。 是倒斗的。 狗五爷耳语道。 林川颔首:五爷好眼力。 早年间倒斗分四大派:摸金、卸岭、搬山、发丘。 后来传承式微,但四派都讲究望闻问切之道。 他们交换物品的目的,其实是想探查村民手中是否有冥器,这便是所谓的“问了” 。 狗五爷阅历丰富,一眼便看穿了这些人的把戏。 红衣姑娘忽然对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少年笑着开口:“小兄弟,你这东西不简单,是从哪儿得来的?” 少年没有隐瞒,爽快答道:“就在老熊岭捡的。 能换些盐吗?” “当然可以,不止是盐,你拿这东西去问问我们老板,说不定还能换到更多。” 红衣姑娘笑吟吟地说。 少年闻言大喜,立刻跑到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前问:“大哥,那位姐姐说这东西能换很多?” 第17章 中年男子笑了笑:“没错,不过你得告诉我它的来历。” “能有什么来历?就是在老熊岭捡的。” 少年挠着头回答。 “那你跟我说说老熊岭,知不知道那里的故事?” 中年男子继续问道。 “那当然知道!” 少年毫无防备,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原来,老熊岭因山势险峻、古时常有巨熊出没而得名。 传闻这里曾是风水宝地,尤其是其中一处形似倒挂瓶子的山峰——瓶山。 “瓶山!” 霍仙姑听到这两个字,差点忍不住起身,却被林川示意保持冷静,耐心听下去。 少年继续说道,瓶山因天然洞穴众多,且盛产奇花异草,加之湘西盛产朱砂等炼丹材料,因此成为古代 ** 和方士炼制长生不老丹的圣地。 然而到了元朝,一位将军率军前来 ** 苗人,因元军暴虐,激起苗人奋起反抗。 经过惨烈厮杀,苗人几乎灭绝,但元军也因不熟悉地形而损失惨重,最终那位将军战死,被葬在瓶山,据说此举是为了压制苗人运势。 后来,将军化作尸王,祸害一方,多次请道士降服未果。 久而久之,瓶山成了苗人 ** ,如今更是遍布毒虫猛兽,无人敢近。 “这东西是我前段时间去老熊岭攒馆送钱时捡到的。” 少年最后补充道。 中年人满面春风,看起来收获颇丰。 林川三人听到少年的对话,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眼前这伙人显然也是摸金倒斗的行家,此刻已经打探清楚想要的情报,估计很快就会有行动了。 果然,等山货交易差不多结束时,中年人借口天色已晚,想在苗寨留宿。 但苗寨的人怎么可能同意?这乱世之中,他们绝不会让外人留宿。 若非如此,林川三人也不必伪装成苗人进村了。 看来这几个人得睡山野了。 霍仙姑幸灾乐祸道。 林川问霍仙姑:以我们的身份,能让他们在村里过夜吗? 留他们?霍仙姑有些疑惑。 林川解释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人应该就是陈玉楼。 我们毕竟在他的地盘上活动,万一遇上难免起冲突,不如主动合作。 霍仙姑与狗五爷对视一眼,明白了林川的用意。 我们这次来只为内丹,不图其他。 林川明确此行目的,以免将来因利益产生矛盾。 所以和他们合作对我们更有利。 林川补充道。 听完这番话,两人自然清楚了其中利害。 行,我去和寨主说。 霍仙姑说道,随即独自去找寨主商议。 作为大土司的人,寨主即便不情愿也不敢拒绝,但提出了条件:必须让这些人跟他们住一起,并且接受寨子的监管,虽不会打扰他们休息,但吊脚楼附近会安排苗人看守。 霍仙姑对此并不在意,只要不影响休息就行。 成了,寨主答应了。 霍仙姑回来报告。 林川点头,对狗五爷说:你去邀请他们吧。 说完便和霍仙姑先回了吊脚楼。 怎么又是我?狗五爷有些不情愿地嘀咕。 林川和霍仙姑没理他,狗五爷只好硬着头皮去和那中年人沟通。 听说能在苗寨留宿,五人顿时喜出望外——至少不用露宿荒野了。 收拾好东西后,他们跟随狗五爷进了寨子。 一路上,寨民们虽然满脸不悦,但因为寨主同意了,倒也没人为难他们。 回到吊脚楼,五人终于松了口气。 天色渐暗,林川三人注意到那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始终一言不发。 多亏大哥大姐收留,不然我们真要在山里过夜了。 中年男子拱手致谢。 狗五爷脸上堆着笑招呼道:各位随便坐。 竹楼空间不小,虽不够每人一间房,挤一挤总能安顿。 林川自然不会与人同住,至于其他人如何安排与他无关。 随着暮色降临,众人忙着清点货物,林川看了看时辰,该用晚饭了。 他又支使狗五爷去张罗吃食,惹得这位直摇头。 你们吃饭还要去别家置办?红衣姑娘疑惑道。 霍仙姑望了林川一眼,见他不语便解释:我们并非寨子里的人。 听闻此言,几人顿时警觉起来,既非本寨居民却愿留宿,莫非另有所图? 诸位不必紧张。 林川淡然道,若存歹意,早可唤寨民围攻诸位。 中年男子连忙抱拳:是在下多心了。 在下林川,这位是霍姑娘。 林川简短介绍。 幸会,鄙姓陈,名玉楼。 中年人还礼。 霍仙姑眸光一闪:果然是卸岭魁首! 随行汉子闻言大怒:既知总把头名号还敢收留?说!打的什么主意? 陈玉楼按住同伴,沉声道:承蒙弟兄们抬举,不知二位是哪路豪杰? 九门霍家。 霍仙姑傲然道。 听到九门名号,陈玉楼神色微变。 这些年九门盘踞湘楚,虽无冲突,却令人忌惮。 原来是九门高人,失敬。 陈玉楼再度拱手。 恰在此时,狗五爷拎着三只山鸡迈进门来。 “来几个帮手杀鸡,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忙活吧?” 狗五爷喊了一声。 陈玉楼示意身后的人去给狗五爷打下手。 “这位就是湘西一带的罗老歪吧?” 林川看着那个四十多岁的粗犷汉子问道。 “正是老子!” 罗老歪见有人认出自己,顿时咧嘴笑了。 陈玉楼却暗自心惊,虽然他和罗老歪合作并非隐秘,但消息竟这么快传到九门耳中,还引得他们赶来。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也是冲着瓶山的宝贝来的。 这情况对谁都不妙,幸好还没下墓,尚有回转余地。 若在墓中狭路相逢,结局多半不死不休。 这一行里,为财害命的事屡见不鲜,谁也不敢轻信外人。 “总把头有心事?” 林川看穿陈玉楼的顾虑,故意调侃道。 陈玉楼连忙笑道:“林兄说笑了,只是不知霍家这次为何而来?” “瓶山。” 林川直截了当。 罗老歪一听就炸了:“什么?瓶山是老子和总把头的地盘,你们也敢插手?” “插手又如何?” 霍仙姑冷声反问。 陈玉楼赶紧打圆场:“姑娘别动怒,他就这脾气,多多包涵。” “总把头也不必客套了。” 林川笑了笑,“我让你们留下,就是想谈合作。” 罗老歪刚要发作,被陈玉楼拦住。 “不知林兄想怎么合作?” 陈玉楼问。 林川道:“一起探墓,其他东西九门不插手,但尸王的尸丹得归我们。” “你说了算?” 罗老歪怒道,“瓶山的东西全是老子的!” 林川冷笑:“那好,各凭本事。 我这就召集九门所有人,要是碰上,生死各安天命。 你罗老歪虽是湘西一霸,可手下连几杆枪都凑不齐,真当九门是吃素的?” 罗老歪暴怒,手摸向腰间。 “别乱动,小心脑袋搬家。” 霍仙姑的枪已抵在他喉间。 “别冲动,慢慢商量!” 陈玉楼连忙打圆场。 林川轻笑道:“陈老板意下如何?” “咱们联手探瓶山,金银归我们,尸王的内丹给你。” 陈玉楼眯着眼说。 林川点头:“不愧是陈老板,够爽快。 不过不止尸丹,若遇上成精的妖怪,内丹也得归我。” “成交!” 陈玉楼拍板道。 林川转而对霍仙姑说:“既然合作了,把家伙收起来吧。” 霍仙姑这才不情不愿地收起了武器。 虽然谈判过程 ** 味十足,总算达成了共识。 “九门里似乎没听过林家,林兄弟是霍家的人?” 陈玉楼随口问道。 “我倒想呢,可惜人家看不上。” 霍仙姑幽幽插话。 林川扶额无语,这女人就没个正形。 陈玉楼目光在两人间扫过,心知肚明他们关系不一般。 “明天出发去老熊岭。” 林川终结了话题。 这边狗五爷已经炖好了山鸡,众人就着苗家土酒填饱肚子。 入夜后,林川独自回房休息。 吊脚楼房间有限,陈玉楼一行人只得打地铺,总比露宿强。 半夜时分,房门轻响,霍仙姑竟溜了进来。 “你疯了?” 林川压低声音。 霍仙姑不理睬,径自钻进被窝,留下林川在原地扶额叹息。 —— 翌日清晨,当霍仙姑从林川房中走出时,众人表情精彩纷呈。 这位天仙般的人物竟夜闯男子客房,其中猫腻不言而喻。 “老五,找个向导去瓶山。” 林川吩咐道。 狗五爷瞪眼:“又是我?” “难道我去?” 林川反问。 狗五爷只得认命,挂着苦瓜脸去找人。 好在他穿着苗服,比陈玉楼他们方便得多。 狗五爷三言两语又劝住了一个少年人,正是昨日那后生。 小哥,还得劳你引路去瓶山走一遭。 陈玉楼拱手道。 少年慌忙摆手:使、使不得。 由得你挑三拣四?罗老歪昨日受了气,见这少年竟敢推脱,顿时青筋暴起。 林川冷哼一声:不会说话便闭嘴。 虽说是合伙行事,却也轮不到一个军汉在此放肆。 诸位且慢动怒。 陈玉楼忙打圆场,转向少年温言问道:为何不愿同往? 那山里藏着尸王,遍地毒虫,百里之内无人敢近。 少年缩着脖子答话。 狗五爷插口道:他只答应带到攒馆。 如此也好。 第18章 陈玉楼笑道,届时定有厚报。 少年固执地摇头:他许诺帮我寻回阿黄,旁的不要。 阿黄是......陈玉楼面露疑惑。 他家走失的老狗。 狗五爷解释道。 陈玉楼皱眉:这深山老林的...... 九门吴老狗的名号岂是虚传?林川淡淡道。 陈玉楼恍然:原是九门第五的狗五爷!听闻阁下训犬之术... 江湖朋友抬爱罢了。 狗五爷摆摆手。 林川打断道: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此去老熊岭路途未卜,攒馆所在更是渺茫,众人备足干粮器械。 离了金风寨,方知陈玉楼身旁几人的来历。 那铁塔般的壮汉唤作昆仑摩勒,力能扛鼎,是陈玉楼的死忠护卫。 另有青年花玛拐,乃卸岭军师,奉老把头之命随行护持。 红衣女子无姓无名,因喜着红裳被唤作红姑娘,出身月亮门,使得一手好戏法,性子刚烈如火。 他本想纳她为妾,遭到拒绝后逼死了她的父亲,红姑娘彻底被激怒了。 她单枪匹马灭了那权贵满门,随后逃至湘西,因身手不凡加入了卸岭一派。 性格火爆的她,在整个卸岭之中,除了陈玉楼,无人敢惹。 少年名叫荣宝,自幼父母双亡,由寨主抚养长大。 他是寨子里官话说得最好的人。 经过交谈,众人得知林川是黑背老六的第六门 ** 。 此时九门已有三门到场,令陈玉楼等人不得不谨慎对待。 然而一路闲聊,林川发现陈玉楼野心勃勃。 他总是不动声色地试图拉拢三人,想为卸岭一脉增添力量。 林川三人心觉可笑,不知这陈玉楼哪来的自信。 老熊岭的攒馆路途艰难,昆仑和花玛拐一直在前方开路。 直到下午,一行九人才终于翻过最后一座山。 “前面就是攒馆了。” 荣宝站在山顶,指向山脚说道。 攒馆即古时的义庄,湘西一带素来有赶尸的习俗。 客死异乡之人,需由赶尸匠送回故土安葬。 义庄便是停放 ** 的地方,久而久之,成了当地人谋生的行当。 除了存放 ** ,也为路过的赶尸人提供歇脚处。 这座攒馆归金风寨管辖,定期有人送钱粮过去。 但荣宝说寨里人从不进去,每次只将东西放在门口便匆匆离开。 毕竟没人愿意踏入义庄这种死人之地。 众人望向山脚的攒馆,三面环山,风水极佳,左青龙右白虎,格局不凡。 “可惜了,这么好的风水宝地竟用来修义庄。” 陈玉楼感叹道。 罗老歪问:“总把头,此话怎讲?” 陈玉楼见有人捧场,兴致高涨,滔滔不绝地卖弄起风水学问。 他一边解说,一边瞥向林川等人,显然有意炫耀。 林川暗自好笑,陈玉楼虽是卸岭魁首,风水造诣不俗,但在狗五爷面前未免有些班门弄斧。 “别耽搁了,再不走天就黑了,难不成要睡树林?” 林川懒得理会他的卖弄,催促道。 天色阴沉,霍仙姑望着天空低声道:“怕是要下雨了。” 眼见林川一行人远去,陈玉楼只得悻悻离开,心中颇不是滋味。 他本想显露本领,却无人理睬。 林川与吴老狗三人未作停留,只让那少年继续引路。 陈玉楼虽心有不甘,也只得带着众人跟上。 “装什么腔调!没有我们总把头,你们算什么玩意儿?” 罗老歪满脸不悦。 他与陈玉楼本是老搭档,彼此知根知底。 林川突然插足,早已让罗老歪心生不快。 此刻见他们对陈玉楼的本事不屑一顾,更是怒火中烧。 但此行之前,他与陈玉楼已约定同进同退,一切听从陈玉楼安排。 纵有万般不满,罗老歪也只能闷声跟在后面。 刚到山脚,大雨倾盆而下。 雨声哗啦,众人只得顶着宽大树叶,在齐人高的野草中穿行。 荒草萋萋,显是久无人迹。 冒雨赶路,终于抵达攒馆。 出乎意料的是,义庄大门洞开,不知是疏忽还是觉得无人会来。 乱世之中,谁会平白踏入这等地方? 刚进门,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停尸之所,有此气息倒也不足为奇。 林川等人胆识过人,自不在意。 “大姐姐,咱们走吧,听说这里有妖怪……” 少年荣宝瑟瑟发抖。 林川问道:“你不是说曾来送过钱?” “我放下钱就跑了,哪敢进去。” 荣宝慌忙回答。 看来当地人对这地方畏惧至极。 “小兄弟莫怕,有我们在。” 陈玉楼出言宽慰。 义庄院落宽敞,两侧厢房构造奇特——窗户都开在屋檐下,屋内幽暗如墨。 院中堆满腐朽棺木,霉味扑鼻,却莫名让人感到应景。 昏暗的厢房里,数十口棺材整齐排列着,棺底垫着青砖。 对于常年在墓穴中穿行的众人来说,这些阴冷的棺木反倒透着一丝亲切。 细密的雨丝顺着屋檐滴落,一行人贴着回廊的阴影向深处移动。 纸窗内黑黢黢的,不见半点人影。 走到最里间时,终于瞥见一缕微光。 可有人在?求借宿一宵。 陈玉楼的声音在空荡的院落里回荡,却只引来一片死寂。 林川顺势推开虚掩的房门,十二口黑棺静默地陈列在眼前。 长明灯怎会灭了?霍仙姑蹙眉。 每具棺前都摆着未点燃的油碗,灯芯安静地躺在碗底。 与墓中长明灯可有分别?林川请教道。 这是为阴人指路的。 霍仙姑解释道。 神龛上整齐摆放着火镰香烛,陈玉楼示意花玛拐行礼。 花玛拐恭敬地上香祭拜,依次为每口棺材点燃长明灯:叨扰诸位先人,借宿一宿......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忽起,火苗剧烈摇曳。 鬼吹灯!陈玉楼脸色骤变。 倒斗这行当最忌灯火无故熄灭,这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 摸金校尉的规矩:鸡鸣灯灭不摸金。 此刻幽蓝的火光在每张紧绷的面容上投下不安的阴影。 灯光刚亮起三盏便有了异动,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林兄,此处阴气重得很。” 狗五爷压低声线提醒道。 林川心知定是那些嗅觉灵敏的猎犬向主人示了警。 陈玉楼手中忽然多了一柄寒光凛冽的**,锋芒在昏暗中格外扎眼。 “不是厉鬼作怪,就是藏着邪物。” 他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出。 霍仙姑盯着那柄利刃:“莫非...这就是传闻中的御赐宝刀小神风?” “寻常时候它可不会这般寒气逼人。” 陈玉楼说着,目光却转向狗五爷,“五爷盛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明明握着神兵的是自己,最先察觉异样的却是这位驯兽高手。 “阴风来自后屋。” 林川说着就要往里走。 霍仙姑轻声叮咛:“当心!” 自打那夜破庙春风一度后,这姑娘逮着机会就往林川榻上钻,害得他整日提防——若给尹新月知晓还了得? 穿过神台,众人停在厢房后方的木门前。 门扉虚掩,寒意正从缝隙中渗出。 ...... 林川坦然推门而入的姿态让众人怔住。 知晓他本事的霍仙姑与狗五爷倒不意外,陈玉楼一行却暗自嘀咕:不是装腔作势便是无知无畏。 待确认无碍,众人鱼贯而入。 横阔的后屋里,左侧荒废的灶台落满尘埃,右侧垂着花枝纹帘的闺阁格外扎眼——精雕软榻在这荒僻处着实罕见。 所有人的目光却被正中白纸包裹的灵位钉住了:鼠妇乌氏之灵位。 “这...不是守馆的老乌吗?” 荣保失声道。 林川挑眉:“相熟?” “只听说都管他叫老乌。” 荣保搓着手答道。 此时陈玉楼开口道:不像,这分明是老乌亡妻的灵位。 你瞧这乌氏,前身竟是耗子二姑。 八成是他媳妇儿的牌位。 当真?那传言竟是真的?荣宝闻言大为惊诧。 林川忙问:是何传言? 寨子里关于老乌的那些传闻啊。 荣宝答道。 林川催促道:快细细说来。 原来这老乌是看守义庄的异乡人,因是汉家子弟,始终不被寨民接纳。 寨中长老见他孤苦,便遣他去看守义庄。 老乌本是逃荒至此,能得栖身之所已属万幸,便在义庄安顿下来,久而久之得了义庄老乌的名号。 寨中传言,老乌原本孑然一身,某日却忽然有了妻室。 众人心生疑惑,再三追问之下,老乌终于道出实情。 那日寨民来送月钱,顺带捎来新做的血豆腐。 这血豆腐是用猪血混着豆腐烹制的地方美食,初时腥气扑鼻,却是愈煮愈香。 平素以野菜果腹的老乌得此美味,自是喜不自胜。 正当他将血豆腐下锅烹煮时,忽闻叩门声。 老乌只当是赶尸匠或是送柴火的过路人,不料开门后不见人影。 转身却见一妇人正蹲在灶边偷食血豆腐。 老乌暗忖莫不是山野女匪,便悄悄提了菜刀逼近。 那妇人吃得入神毫无觉察,待老乌举刀欲砍时方才惊觉,抱着铁锅夺路而逃。 老乌怒骂着追出门去,眼见妇人就要逃脱,情急之下掷出菜刀。 刀刃不偏不倚劈中妇人后臀,血光迸现处,竟斩下一截鼠尾。 妇人惨叫一声,扑倒在门槛上。 老乌猛地跃出,抄起菜刀就劈,刀锋掠过时只斩断了老鼠尾巴,这才惊觉眼前妇人竟是鼠精所化。 想来是血豆腐的腥气引来这妖精,反叫它折了尾巴。 第19章 老乌守义庄多年,胆量自然过人,正待挥刀除妖,那鼠精竟哀声告饶: 官人饶命!奴家实是被血豆腐香气勾了魂儿。 如今失了尾巴再难变形,若官人不嫌奴家丑陋,愿结为夫妇共度余生。 这番话倒让老乌踌躇了。 他本是流落苗疆的汉人,相貌粗陋,平素连寨中男子都避之不及,银钱都只敢搁在门口,更遑论婚配之事。 见这鼠精化作的女子虽不标致,终究是个女流,便应了下来。 当夜二人拜了天地,从此妇人自号耗子二姑乌氏。 后来村里传言老乌采药时遭毒虫叮咬身亡,义庄便由耗子二姑接手。 荣宝说到此处已是两股战战,直往红姑娘身后缩:原以为是乡野怪谈... 陈玉楼抚摸着斑驳牌匾宽慰众人:不过是村妇愚夫杜撰的鬼话罢了。 想必是相貌奇异的外乡女子与老乌相依为命。 这番说辞既是安定军心,更藏着让九门归附的算计。 罗老歪突然嚷道:牌位在此,那婆娘的尸首哪儿去了?话音未落突然鬼叫一声,拔枪就要射击——原来厢房门后静静立着具裹白布的尸身,额间黄符朱砂写着耗子二姑乌氏,正是那传闻中的鼠妇遗蜕。 一块巨大的白布立在后方,贴满符咒和各种古怪物件,看得罗老歪心惊胆战。 老子倒要瞧瞧你是哪路神仙!罗老歪怒吼着,一把将那白布扯了下来。 白布落下瞬间,众人见到耗子二姑的真容,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这耗子二姑脸色惨白,面上竟还生着细密绒毛。 她的肤色异于常人,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 与寻常 ** 呈现的死白不同,这具尸首的皮肤竟似大灰鼠般灰暗。 整张面孔透着不自然的紧绷感,那双睁开的眼睛小如黄豆,让林川立刻联想到黄仙的小眼珠。 鼻子短小上翘,耳朵尖利,嘴唇紧缩,暴突的门牙将嘴部顶起怪异弧度。 ** !这分明是个老鼠精!昆仑,扒了她裤子看看有没有尾巴!罗老歪强装镇定地喊道。 那魁梧壮汉竟真要上前查验,被陈玉楼及时喝止:不可造次!死者为大,我们借宿在此更要心存敬畏。 昆仑闻言立即退到一旁。 陈玉楼吩咐众人收拾行装准备在此过夜。 忽然一道黑影从厢房门口窜入,闪电般跃上耗子二姑头顶——竟是只体型如虎的巨大花猫。 它发出尖厉的声,凶光毕露的双眼吓得众人一惊。 混账!休得 ** 亡者!陈玉楼怒斥道。 红姑娘已然亮出暗器,不料花猫一口咬下耗子二姑的耳朵。 两声,红姑娘的飞刀钉入门板,那花猫却早已叼着耳朵逃之夭夭。 好个畜生!敢在我陈玉楼眼皮底下行凶!暴怒的陈玉楼抽出腰间小神风,飞身追了出去。 陈玉楼作为卸岭一派的领袖,身手敏捷,迅疾如风地纵身追去。 “守在这里别动。” 他高声吩咐。 罗老歪嗤笑一声:“你们这位总把头是不是犯糊涂?为了一只野猫大动干戈。” 花玛拐连忙解释:“罗司令有所不知,我们卸岭一派最重死者安宁,这野猫犯了我们的大忌。” “原来如此!你们总把头果然重义气。 不过这野猫跑得也太快了,莫不是成精了?” 罗老歪随口说道。 这番话却让林川眼前一亮。 难道真如罗老歪所言?那野猫的速度绝非寻常,快似闪电,更离奇的是它怎会知道此处有异? 尤其是那双眼睛,透着猛虎般的锐利寒光。 林川当即对霍仙姑和狗五爷说道:“你们留在此处。” 话音未落,他已飞身追出。 见林川追去,霍仙姑与狗五爷毫不担忧。 他们此行本就是为了尸丹而来,既然野猫已成精怪,体内必有内丹。 他们当然明白林川为何紧追不舍。 待林川追出门外,发觉雨势渐小。 乌云正在消散,隐约可见月光穿透薄云,洒落在山林间。 但他无暇欣赏,因为陈玉楼已追至门前。 见他身法矫健,林川也加快脚步紧随其后。 外面野草丛生,高过人头的杂草令人望而生畏。 要在如此茂密的草海中寻觅野猫踪迹,谈何容易? 不过陈玉楼的轻功确实不凡,自幼苦练,虽略逊于二月红,却也相差无几。 他紧追着野猫的痕迹不放,对林川来说更是易如反掌。 二人一前一后追踪着,很快便消失在茫茫草海深处,身后义庄的灯火早已不见踪影。 那野猫察觉到有人追赶,更加惊慌失措,在草丛中左冲右突,渐渐乱了方寸。 陈玉楼始终紧跟不放,可追出约莫一刻钟后,野猫突然失去踪影。 他不禁心生疑惑,停下脚步仔细搜寻——这只颇具灵性的野猫,为何突然销声匿迹? 为谨慎行事,陈玉楼停住了脚步。 此时林川也来到陈玉楼身旁。 呜—— 不待林川询问,前方的草丛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猫叫。 那声音哀戚悲切,如同哭泣一般。 二人不禁疑惑:莫非这猫妖走投无路,在讨饶求情? 紧接着叫声转为惊恐,颤抖的哀鸣在夜色中格外瘆人。 他们拨开草丛,眼前赫然出现一片乱葬岗。 这片坟地离义庄不远。 许多无人认领的尸骸堆积在此。 主家若吝啬钱财不愿请赶尸人,便只能草草掩埋。 年深日久,渐渐形成了这片坟场。 稍讲究的人家即便没钱,也会设法立块石碑。 但大多数坟包上只有块石头充作标记。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座坟——半截残碑斜插在坟头。 那只野猫正蜷缩在断碑下,不住发出呜咽。 它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浑身抖如筛糠。 叼着的人耳早已掉落在地。 被雨水浸透的毛发凌乱不堪,哪还有半点威风? ...... 雨停了。 月光倾泻在坟场上。 缕缕白雾升腾,衬着光秃秃的坟包更显诡异。 配合野猫惊恐的呜咽声,令人毛骨悚然。 怪事。 野猫身手敏捷少有敌手,怎会怕成这样?陈玉楼压低声音。 林川轻声道:静观其变。 事情显然不简单。 方才快如闪电的野猫此刻竟如此惶恐。 就在二人困惑之际,坟场的白雾突然翻涌。 若非身处乱葬岗,倒要以为有仙人在此显圣。 待雾气渐稳,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从断碑后冒出。 继而露出一张毛茸茸的脸,乍看像只狐狸。 细看却又不像,体型比狐狸小得多。 待它完全现身,才看清它硕大的脑袋和咧到耳根的大嘴。 竟是一只果子狸,这小东西令野猫战栗至此?着实出人意料。 林川与陈玉楼正诧异间,那果子狸忽地直立而起,双足站立。 随后,它如垂暮老者般自残碑后踱步而出。 一双狡黠的眼珠滴溜转动,活似精于算计的谋士。 待果子狸迈着古怪步伐逼近野猫时,野猫竟未作任何抵抗,始终匍匐于地。 它的叫声亦不复先前惊惶,反倒转为一种诡谲音调——似臣服,似乞饶,又似心神大乱。 单是这声响,便使陈玉楼神思恍惚,几欲沉溺其中。 林川见状猛然掐他一把,方令他猛然惊醒。 陈玉楼暗自骇然,心知方才险些着了道。 可林川却似全然未受影响,这令他愈发惊诧。 他素来自诩定力过人,如今方知与林川相比仍逊一筹。 此刻那果子狸已亮出利爪,勾住野猫脖颈,将其拖向一旁的水洼。 抵近水边,果子狸松开了野猫。 接下来的情形却令二人瞠目—— 野猫分明满心抗拒,身躯却不由自主地扑向水洼,发狂般痛饮起来。 饮水之速堪比抽水机,转眼便将肚腹撑得 ** 。 纵是再愚笨的野猫,也不该将自己灌成水桶吧? 更奇的是,它边喝边流露出挣扎之态。 正疑惑间,二人忽觉异样—— 野猫开始剧烈呕吐泄泻,喷溅的水流简直像在冲洗肠胃。 吐罢又饮,饮罢复吐,如此循环往复。 那果子狸立于侧畔,面上竟浮现满意笑意。 莫非这一切皆是它的手笔? 三度循环后,野猫已将腹中 ** 尽数排空。 粪尿黏液无一残留,连肠子都从尾部脱垂而出。 待野猫彻底瘫软在地,果子狸悠然近前。 呜—— 野猫发出凄厉哀鸣,听在果子狸耳中却如悦耳乐章。 紧接着,果子狸利爪轻挥,划过野猫鼓胀的肚皮。 鲜血混着雨水漫开,野猫的腹部已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它无力地呜咽着,只能任由生命随着血液流逝。 林川的目光钉在野猫肚子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柄。 内脏被果子狸的利爪搅得一团糟,却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失望像阴云般笼上心头,而眼前的血腥场面未能激起他丝毫波澜。 陈玉楼的呼吸声却越来越重,后背紧贴墙壁往下滑。 林川侧目看去,同伴的面色惨白如纸,显然被这开膛破腹的场面震住了。 垂死的野猫突然抽搐起来,肠子滑出体外的瞬间,果子狸的尖牙嵌进了它的喉咙。 鲜血飙射而出,转眼被吸食殆尽。 当那只野兽抬头时,染血的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 它转向两人藏身处,叼起一段肠子慢条斯理地咀嚼,幽绿眼珠在黑暗中闪烁。 直到它拖着残躯退回断碑后,陈玉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太......太瘆人了。 第20章 他盯着地上干瘪的猫尸打了个寒战,踉跄奔向耗子二姑的耳朵。 指尖刚触到战利品,四肢突然僵直如木偶。 我动不了了!陈玉楼的惊叫带着颤音。 他的膝盖重重砸向泥地,整个人朝着石碑方向诡异地扭转。 林川瞳孔骤缩——那畜生临走时的眼神,此刻有了答案。 跑!是黄妖的邪术!陈玉楼从牙缝里挤出警告。 黄鼠狼称仙,果子狸为妖?林川盯着黑暗中的断碑,指节捏得发白。 这畜生的手段,比他想的更邪门。 林川暗自思忖:这黄妖体内会不会藏着内丹?他的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眼前陈玉楼的状态与被黄仙附体颇为相像,说不定真是修炼成精的妖物。 此次前来本就为内丹而来,管它是黄仙还是黄妖,只要有好东西就成。 正思索间,那团白烟又翻涌起来。 白烟逐渐凝成一扇门,果子狸从中踱步而出。 这回它两手空空,倒像个恭候主人的仆从,温顺地垂首立于一旁。 紧接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太婆骑着头白毛驴从烟雾中现身。 那老妪形如枯木,干瘪的皮肤布满裂纹,浑身不见半点血色。 她身材异常矮小,裹着不知从哪座坟里偷来的寿衣。 胯下毛驴却神气活现,昂首阔步好不威风。 吾命休矣!陈玉楼面如死灰。 这荒山老林突然出现这般诡异组合,令他彻底绝望。 桀桀......阴森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陈玉楼强忍恐惧抬头,只见老妪正抓着野猫的血淋淋内脏大快朵颐。 他顿时呕吐不止,仿佛已预见自己即将步上野猫的后尘。 此刻他终于体会到那只野猫临终前的恐惧,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般发不出声,只能拼命朝林川方向摆手。 就在陈玉楼万念俱灰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原以为是果子狸来了,却意外看见林川站在身旁。 绝处逢生的陈玉楼呆住了,此刻的林川在他眼中宛如救世主。 起来吧。 林川淡淡道。 陈玉楼欲哭无泪——他要是能站起来何必跪着?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林川口中开始咏诵净心神咒。 这是道家常用的静心法诀,能安定心神。 然而当林川念动净心咒时,陈玉楼顿觉浑身一松,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心中一喜,连忙抱拳道:“多谢林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林川微微颔首,目光却仍紧盯着面前的老妇与果子狸。 “妖孽受死!” 陈玉楼想到自己刚才受制于人,怒火中烧,此刻恢复自由,哪肯放过它们? 他抽出小神锋,直冲那果子狸而去! “砰!” 一道黄光骤然闪现,如镜面般挡在陈玉楼面前,将他震得踉跄倒退。 “圆光术!原来如此!” 陈玉楼惊呼。 此乃摄魂邪术,西方称之为催眠。 古时妖道最擅此术,方才那道黄光正是摄魂之术显化。 “总把头,莫急,交给我。” 林川沉声道。 话音刚落,天空骤然雷鸣滚滚! 老妇与果子狸惊恐万分,妖邪之物天生畏惧天雷。 老妇正欲遁逃—— “轰隆!” 数道雷霆劈落,瞬间将三只妖物笼罩! “吱吱——” 雷光中传来尖锐的惨叫,如鼠类哀嚎。 陈玉楼瞠目结舌,眼见三只妖怪被天雷劈得焦黑倒地。 雷光散去,乱坟岗白雾消散,哪还有老妇与毛驴的影子? 土坑里冒着黑烟,躺着一只白**子、两只果子狸——其中一只体型硕大,状如犬类,显是那老妇所化。 陈玉楼喉头滚动,暗暗咋舌。 天空的乌云早已消散,天雷怎会凭空出现? 方才林川施展了道家净心神咒,挣脱了圆光术的束缚。 这突然劈下的雷霆,多半就是林川的手笔。 传闻道家擅长雷法,莫非林川是位出山的道家高人? 陈玉楼尚在疑惑中,林川已取走了他手中的小神锋。 只见林川利落地剖开那只硕大的果子狸,伸手在脏腑间翻找,忽然面露喜色。 当他掏出那枚沾血的圆珠时,赫然是颗光华内敛的内丹。 果然成了精的妖物必有内丹!林川难掩兴奋。 初至此处便有所获,他顾不上擦拭血渍,直接将内丹收入系统空间。 紧接着,林川转向另一只果子狸,如法炮制地搜寻内丹。 可惜翻遍脏腑也无所获,他的目光随即锁定那只黄皮子,手起刀落。 又是一颗,虽小了些,倒也合用。 又得一枚内丹,林川喜不自胜。 此番寻丹之行,已然达成所愿。 陈玉楼暗自纳罕,不知这些血淋淋的珠子有何玄机。 但阅历丰富的他明白,此乃精怪元髓,据说蕴含神秘力量。 正思索间,一声清脆的叱喝划破寂静: 妖孽休得猖狂! 林川刚将血丹收入囊中,忽闻少女清叱。 只见一道青影自半空飞掠而下,是个十六七岁的道袍少女,手持精钢伞,杏眼含煞却难掩灵动。 那钢伞边缘寒光闪烁,直取林川天灵盖而来,竟是杀招。 林川不假思索,小神锋直刺少女足踝——既是生死相搏,何须留情? 破空声中,一支羽箭直袭林川眉心。 金光乍现,箭镞应声弹开。 少女见刀光袭至,急转钢伞格挡,借力旋身落地,裙裾翻飞间稳稳立定。 草丛中猛然跃出一条壮汉,凌空连扫数腿,直取林川面门。 魁星踢斗!快停手!都是自家人!陈玉楼疾呼。 林川收势轻挥,将来人震退。 若非后方少女搀扶,那汉子怕是要摔个结实。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俊朗却胡茬杂乱,一袭道袍沾满风尘。 又一人挽弓而出,二十来岁模样,卷发深目带着异域风情。 三人聚首,目光灼灼盯着林川。 摘星需请魁星手,半山补办长生山!陈玉楼抱拳朗声道。 年纪最长的道袍男子开口道:陈兄?多年未见怎在此处? 都是自家兄弟莫动手,这位林川兄弟绝非妖邪。 陈玉楼赶忙引荐。 鹧鸪哨! 花灵! 老洋人! 三人依次报上名号。 林川含笑拱手:原来是搬山道人,失敬。 那鹧鸪哨虽着道袍却不似真修,林川心知他们不过假扮道士行走江湖。 方才见林兄剖尸取物,误以为是妖魔手段,多有得罪。 鹧鸪哨致歉道。 陈玉楼抢过话头:适才我俩被野猫引至此地,察觉妖气弥漫。 幸得林兄出手降妖,倒叫诸位误会了。 林川暗自好笑,这位总把头绝口不提自己方才的窘态。 前面义庄可作歇脚处,三位不如同往?陈玉楼发出邀请。 夜色渐沉,这赶路的搬山道人确需落脚之地。 正合我意。 鹧鸪哨点头道。 双方显然是旧相识,只是交情尚浅,言语间才如此拘礼。 若换了林川与九门中人的关系,断不会这般客套。 盯着地上那只果子狸,鹧鸪哨不禁皱起眉头。 三只精怪皆被林川开膛破肚,早已气绝身亡。 陈兄,林兄,这果子狸已成气候,其骨可致幻,不妨带回。 鹧鸪哨提议。 陈玉楼朗声道:巧了,大伙儿还未用膳,正好拿这些野味打打牙祭。 说罢毫不客气地将三只猎物尽数收入囊中。 林兄且给我留些颜面。 陈玉楼凑近林川耳语。 林川无奈摇头,将小神风还给了他。 此行为的内丹而来,其余琐事无心理会。 想那陈玉楼统帅卸岭数万众,若今夜狼狈之状传扬出去,难免有损威名。 加之其向来好面子,自然不愿林川声张。 不多时,林川与陈玉楼领着三人返回义庄。 骤雨初歇,花玛拐在院中生起熊熊篝火,驱散阴霾。 厢房内设有镇物,与那物共处一室颇觉膈应,众人遂齐聚庭院。 总把头! 见陈玉楼归来,花玛拐等人忙上前相迎。 忽见其后跟着三位生面孔,不由讶异。 三位请随意,我们也是刚到。 陈玉楼笑着拱手,随即引荐鹧鸪哨三人。 花玛拐!把这些野味收拾了,今夜让弟兄们开荤。 陈玉楼吩咐道。 他绝口不提精怪之事,众人只当是寻常野味,个个喜形于色。 这年景连树皮都被人啃食殆尽,寻常野味已难得一见。 多数逃往深山老林,越发难觅踪迹。 骤然得此三只肥大猎物,自是欢欣不已。 总不能在院中露宿,陈玉楼命昆仑趁花玛拐整治野味时,挪开厢房棺木,腾出空地供众人休憩。 怎么回事?霍仙姑悄声询问。 她注意到陈玉楼归来得异常健谈,每当林川欲言,便抢先截住话头。 “他怕我说出他的丑事。” 林川压低声音道。 霍仙姑立刻会意,陈玉楼必然是吃了亏,这才频频打断林川,唯恐他在手下面前丢脸。 花玛拐烤好那三只野味后,众人总算填饱了肚子。 虽已成精,但搬山道人并不忌讳,林川也尝了几口。 他心里仍有些抵触——谁知道这些畜生平日以何为食?若不是他们出手,恐怕连陈玉楼都要遭殃。 若真吞过活人,想想便令人不适。 然而肉香四溢时,终究难逃“真香” 定律。 “兄弟接下来有何打算?” 陈玉楼问鹧鸪哨。 “听闻湘西有座公主墓,特来查探。” 鹧鸪哨叹息,“可惜线索寥寥,我们正准备转道黑水城。” “公主墓” 三字引得陈玉楼与罗老歪眼前一亮。 第21章 待得知不过是苗王之女,并无珍宝,二人兴致顿消。 “我们正要去瓶山走一遭,兄弟可愿同行?” 陈玉楼试探道。 “不必了。” 鹧鸪哨干脆回绝。 虽相识,但搬山与卸岭终究殊途。 自古水火难容,合作更是天方夜谭。 “陈兄坐拥万人之力,世间无墓可挡。 我们搬山另有使命,就不叨扰了。” 鹧鸪哨语气平和,却透出疏离。 独来独往惯了,他从不与外人牵连。 陈玉楼忽而笑道:“听闻瓶山乃古时丹鼎圣地,藏着无数仙丹……” 鹧鸪哨身形微滞。 搬山一族世代追寻雮尘珠,却连其形貌都未得见。 他们掘墓不图财,只为寻药——尤其那破除短命诅咒的长生丹方。 (注:保留原文编号“113” 与段落间隔格式;末句“传闻搬山道人的先祖……短命鬼.. 0” 因不完整且带特殊符号,暂作省略处理) 雮尘珠是他们解除诅咒的唯一希望,从那以后搬山道人探墓只为寻找续命丹药和这颗宝珠。 听闻陈玉楼提及墓中藏有大量丹药,鹧鸪哨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卸岭求财,你要丹药,我取内丹。 林川望着心动的鹧鸪哨说道,我们的目标并不冲突。 林兄所言极是,据说瓶山常有尸王作乱,祸害乡邻。 陈玉楼趁机劝说,以鹧鸪哨兄弟的侠义心肠,定不会袖手旁观。 罗老歪的脸色越发阴沉。 九门之人的加入已让他不快,如今又多了搬山道人,虽然众人此刻都说无意财宝,但真见到珍宝时谁能保证不动心? 他把陈玉楼拉到一旁低语:总把头,怎么又招揽外人? 陈玉楼胸有成竹地回答:罗司令稍安勿躁,我自有考量。 若说不出个道理,这事我可不答应。 罗老歪不依不饶。 陈玉楼遂向他细说搬山道人的不凡之处,以及该派向来不贪财的传统。 况且,纵使他们起异心,以你麾下军队和我卸岭万人之力,还怕镇不住场面? 这番话让罗老歪恍然大悟,转怒为喜:还是总把头深谋远虑! 九门与搬山皆身怀绝技,日后或许还用得上他们。 陈玉楼继续点拨。 罗老歪拍着胸脯保证:从今往后唯总把头马首是瞻! 陈玉楼暗自思量,若能收服这些能人异士,卸岭的势力必将更上一层楼,甚至组建自己的武装也并非痴想。 陈玉楼心里乐开了花,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容。 “兄弟,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朝鹧鸪哨问道。 鹧鸪哨干脆地回答:“合作可以,我只要丹药。” “好!一言为定。” 陈玉楼喜形于色。 转身又对罗老歪吩咐:“罗司令,让你的人准备出发吧。” 花玛拐也立即下令:“卸岭的弟兄们,马上动身。” 罗老歪从怀里摸出一支竹筒,走到空地。 竹筒开启的瞬间,一支穿云箭呼啸升空,在高处炸开明亮的火光。 花玛拐不甘示弱,同样射出一支青色烟花的穿云箭。 显然他们早已约好了联络信号。 “各位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们进发瓶山!” 陈玉楼宣布道。 荣宝一听要去瓶山,顿时慌了神:“我不去!那里会死人的!” 罗老歪恶狠狠地瞪着他:“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再啰嗦老子毙了你!” 荣宝吓得直往林川身后躲。 “他吓唬你的,不会有事的。” 林川轻声安抚。 他可不愿跟众人挤在一起,自顾自去了二姑耗子的房间——软床总比棺材堆舒服多了。 ...... 林川在二姑耗子房里睡了一夜。 众人目瞪口呆: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二姑耗子就站在门口,他不怕半夜被找上门?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清晨,外面的喧闹吵醒了所有人,唯独不见林川起床。 大家还以为他被二姑耗子抓走了。 霍仙姑进屋查看时,发现林川还在酣睡。 “外面卸岭的人都到了,” 霍仙姑无奈道,“陈玉楼让我来问,是不是该出发了?” 林川这才慢悠悠地起身:“走吧。” 院子里早已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义庄前的草地已被铲平,原本杂草丛生的山谷此刻一片光秃。 四周人群忙碌,穿着**的士兵自成队列,正接受罗老歪的**。 其余人皆是布衣劲装的汉子,背后背着竹篓,像极了山间农户。 这些人想必就是卸岭力士,没想到他们早早抵达,竟将整片山地清了个干净。 漫山遍野的人手,除草自然不在话下。 “罗司令,带上工兵营,我再挑些好手,这就去探瓶山。” 陈玉楼正与罗老歪商议。 义庄成了临时大本营,大队人马在此休整,只选了数百人跟随陈玉楼进山。 “卸岭魁首果然威风。” 狗五爷笑道。 眼前聚集了数千人,加上罗老歪的兵马,少说也有上万。 这么多人都听陈玉楼调遣,场面自然气派。 “不能去!那瓶山真的会死人的!” 苗寨少年荣宝仍在焦急劝阻,却无人理会。 他愈发急切,见林川一行人走来,连忙对霍仙姑喊道:“阿姐,那地方去不得啊!” 霍仙姑不耐烦道:“难道是什么龙潭虎穴?” “比龙潭虎穴更凶险!我们寨子最厉害的人去了都没回来!” 荣宝急得直跺脚。 众人却只当耳旁风。 “林兄,他们真是搬山道人?” 狗五爷瞥向鹧鸪哨一行。 林川点头:“错不了。” “啧啧,盗墓四大派今日得见其二,也算开眼了。” 狗五爷感慨。 林川反问:“我倒好奇,九门算哪一派?” “九门杂得很。” 狗五爷压低声音,“像我们吴家,早年行事近摸金校尉,后来世道变了,弟兄多了,反倒像卸岭力士。” 霍仙姑接话:“五哥说得对,九门不拘派系,哪派好用就用哪派。” 林川了然。 如今的九门早不囿于传统,各家自有绝活,取众家之长才是正道。 “鹧鸪哨兄弟,我们这边已经就绪了,你们那边如何?” 陈玉楼走过来问道。 鹧鸪哨他们早就准备好了,队伍远没有卸岭那么多人,准备起来自然轻松不少。 “林兄?你们呢?若无问题,我们即刻动身。” 陈玉楼看向林川。 林川点点头:“我们也准备好了。” 见众人皆无异议,陈玉楼立刻招呼手下准备出发。 尽管荣宝百般不愿,但无人理会他的意见,只得被迫跟着大部队前行,一路哭丧着脸带众人朝瓶山方向走去。 瓶山与义庄之间隔着一座山峦,需翻越此山才能抵达。 如荣宝所言,众人从苗寨来义庄时好歹有条山路,可如今他领的路全无踪迹,全靠卸岭的人在前方开辟通道。 “嘶嘶——” 刚至半山腰,前方开路的伙计忽听草丛中传来蛇信吞吐之声。 “啊!” 一声惨叫惊动了后方众人。 “蛇!好多蛇!” 一名卸岭 ** 惊恐喊道,手臂上赫然显现两个毒牙咬痕。 一旁的地上躺着一条扭曲的死蛇,周围草丛中还有无数蛇影迅速逃散,显然是闯入了蛇窝。 “别乱动,此蛇有毒。” 搬山道人花灵快步上前,从竹篓取出药粉敷在伤处。 “来人,扶他回去休养。” 陈玉楼急令。 话音未落,那伙计突然倒地抽搐,口吐白沫,双眼暴突,唇色青紫。 “怎会如此?” 花灵脸色骤变。 未及施救,人已气绝身亡,躯体僵直瘫地。 “妖女!你给他用了什么 ** ?!” 另一名卸岭 ** 厉声呵斥。 林川蹲身检查,冷声道:“不懂就闭嘴!若非她的药,他挨咬当场就得死。” “可…这不过是寻常眼镜蛇,毒性怎会这般猛烈?” 花灵盯着 ** 喃喃自语。 望着地上那条毒蛇,众人面露骇然。 即便是被眼镜王蛇咬中,也不至于发作得如此迅速吧? 可眼前这人转瞬之间便毒发身亡,怎能不让人心惊胆战。 “当心!快退开!” 林川突然厉声喝道。 虽不明就里,众人还是疾速散开。 “滋滋——” 只见那人的身躯竟开始溶解,眨眼化为一滩腥臭的血水。 目睹这一幕,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蛇毒竟恐怖如斯? 连林川都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毒性如此剧烈的蛇类。 “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玉楼急声追问。 无人能答。 花灵默不作声地拔出 ** ,精准地剖开毒蛇后脑。 暗红色的毒腺暴露在众人眼前。 她取出一根银针,轻轻刺入毒腺。 “当心啊。” 红姑娘出声提醒。 花灵恍若未闻,从腰间取出药粉洒在银针上。 “嗤——” 黑烟腾起,伴随着刺耳的腐蚀声。 “此毒非同寻常,绝非普通蛇类所有。” 花灵沉声道。 她仔细拭净银针上的毒液,又将药粉倾倒在蛇头上。 “可有化解之法?” 林川问道。 花灵摇头:“万物相生相克,需回去钻研。” 林川神色凝重。 区区一条毒蛇已如此骇人,而他们才至半山腰。 湘西多毒物,谁知还会遭遇多少? 更可怕的是——若毒蜘蛛、蜈蚣皆具此等毒性…… “幸好备有麒麟竭。” 第22章 林川喃喃自语。 这宝物是从新月饭店竞拍所得,一直收在系统空间。 “早说过瓶山去不得!会死无全尸啊!” 荣宝突然尖叫道。 先前无人相信,如今卸岭兄弟的下场让众人噤若寒蝉。 “全员谨慎行进,安全第一。” 陈玉楼直接无视荣宝,肃然道。 既至此地,岂因毒蛇退却? “花玛拐,厚恤这位兄弟的家眷,抚恤金加倍。” 陈玉楼站在人群前对花玛拐高声宣布,他依然确信能够拉拢林川一伙和搬山道人。 这番话说得明明白白,跟着他绝不会吃亏。 “是!魁首放心!” 花玛拐一脸感动地回应。 霍仙姑瞥了一眼,暗自嗤笑,心里只觉这种自我感动实在可笑。 随后,陈玉楼命令队伍继续前进,但这一次所有人都比之前谨慎多了。 哪怕是一只蜘蛛经过,他们也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中了招。 另一边,见识过毒蛇的凶险后,林川仍在思索之前的事。 “系统!” 他突然开口。 “调出能让人百毒不侵的能力。” 话音刚落,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几种选项。 “八奇技:六库仙贼!” “八奇技:炁体源流!” 林川有些惊讶,没想到系统居然提供了两种不同的能力。 “六库仙贼:通过控制细胞代谢改造身体,实现肢体再生、百毒不侵及体质强化,还能掠夺他人生命力以延长寿命。” 看到介绍,林川几乎惊呆,这效果简直逆天。 “炁体源流:炁化身体,与自然同源汇流,拥有无尽之炁,能修复损伤,中毒后可与毒性同化而免疫剧毒,同时能融合任意能量。” 随后,系统又简述了炁体源流的作用。 林川发现,这两种能力虽不能瞬间提升战力,却是顶级辅助技能——一个能增寿长生,另一个竟可融于自然。 “系统,兑换六库仙贼和炁体源流!” 他果断作出决定。 “宿主兑换六库仙贼、炁体源流需三十万积分,请确认。” 系统提示道。 “确定。” 林川毫不犹豫,如今他最不缺的就是积分。 下一秒,这两股力量便融入己身。 他早有盘算,此前每次施展能力都依赖“炁” ,若非继承了肖自在的能力,空有技巧也无用武之地。 几次大战后,他更深刻意识到自己的“炁” 仍远远不足。 林川常感到力不从心。 修炼到极致的炁体源流为他提供了源源不绝的炁,这门 ** 更偏向修神,而非单纯的强身健体。 林川的六识因此提升数倍,能敏锐感知四周变化。 六库仙贼同样不凡,大幅增强了他的体质。 拥有这些能力后,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这时,众人终于谨慎地登上了山顶。 “看,那就是瓶山。” 荣宝指着前方说道。 远处一座山如同倒置的古老酒壶,山如其名,形态奇特。 瓶山地势险峻,满是陡峭断崖。 虽草木葱茏,花香弥漫,却几乎无人能攀。 正因如此,山中药材年份久远。 云雾缭绕间,山体泛着七彩微光,宛如仙境。 “哈哈!果然是仙山啊,瞧这仙气飘飘的!” 罗老歪兴奋道。 “看清楚,那是瘴气,不是什么仙气。” 林川纠正。 众人不禁失笑,罗老歪尴尬地干咳两声。 紧邻瓶山的是一道巨大断崖,疑似山体撕裂所致,鬼斧神工之景令人惊叹。 …… 沿山路下行至半腰,众人看见了那道裂缝,宽达十余米,越往下越窄。 下方被云雾遮蔽,深不见底,阳光无法穿透,漆黑一片。 裂缝上曾有三座苗寨索桥,如今因年久失修,早已坍塌。 “昆仑!” 陈玉楼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递给壮汉昆仑。 他接过石头,默默注视陈玉楼。 “肃静!” 陈玉楼一声令下。 众人立即停下手头动作,站定身形。 “他这是要做什么?” 花灵眼中透着疑惑。 狗五爷轻笑道:“大概是想用听风辨位之术探查墓室所在。” “光是听声就能辨别?” 花灵显得十分惊讶。 罗老歪不满地插话:“说得轻巧,你行么?这可是陈当家的独门绝技。” 狗五爷笑而不答,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和气态度。 “有结果了。” 陈玉楼结束凝神状态说道。 昆仑二话不说,抡起巨石就往裂缝中掷去。 这彪形大汉力大无穷,石块破空而出,重重砸在对侧岩壁又弹射回来。 “好惊人的臂力!” 老洋人脱口赞叹,却被红姑娘一个眼神制止。 “咚咚——” 石块在裂缝中反复碰撞,激荡出绵长回音。 “回声清越悠远,下方应有一处宽阔地宫。 回响层层递进,可见不止一座殿宇,推测至少三进规模,其间必有甬道相连。” 就在陈玉楼凝神分析之际,狗五爷已从容道出判断。 众人面面相觑,莫非这位也懂辨声之术? 罗老歪厉声喝道:“谁准你多嘴?信口开河谁不会?” 霍仙姑冷然道:“罗帅好大的威风,连话都不让人说了?” “是与不是,请教陈当家便知。” 林川适时接话。 眼见众人同气连枝,罗老歪正要发作却被陈玉楼打断: “五爷高明!与陈某所判不差。” 陈玉楼难掩惊讶,未料狗五爷竟能后发先至。 本想借此立威,反倒让对方抢了先机。 在场众人闻言更是震惊,没想世间还有与卸岭魁首比肩的高手。 “陈当家过誉。” 狗五爷含笑应答,目光却扫过罗老歪。 罗老歪顿时面色讪讪,只得出声转圜:“那依总把头之见,现下该如何行动?” 陈玉楼凝视着下方的深渊,低声说道:“下去探探。” “天哪!这裂缝深不可测,谁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花灵惊呼。 罗老歪咧嘴一笑:“怕了就待上面,我和总把头先去摸摸路。” “谁怕了?” 花灵立即反驳。 陈玉楼见罗老歪和个小姑娘较劲,只得无奈摇头。 “卸岭力士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上蜈蚣挂山梯!” 陈玉楼朗声喝道。 数百名卸岭门徒闻令而动,纷纷卸下竹篓,取出件奇特的物件。 细看竟是一节节青竹,却能巧妙拼接成奇异结构: ** 粗竹为轴,两侧错落嵌着短竹节,活似百足蜈蚣。 更妙的是这竹梯能随意弯曲变形,令人称奇。 “这便是传闻中的蜈蚣挂山梯?” 霍仙姑轻声感叹。 狗五爷抚须道:“老夫也是初见。 据说此乃卸岭一脉的镇山之宝,凭此可攀绝壁、渡激流。” 就连林川也看得入神,鹧鸪哨解释道:“这些南疆特产的苦竹需经药水浸泡,柔韧胜过精钢。” 待竹梯组装完毕,卸岭众人将铁钎钉入岩缝,逐节垂放竹梯。 铁钎成了绝佳的支撑点,梯身如活物般蜿蜒而下。 “师兄,咱们跟着下去吗?” 老洋人摩拳擦掌。 鹧鸪哨却取出绳索:“用我们搬山道人的法子。” 三人熟练地在崖顶固定麻绳,将长索抛入幽谷。 陈玉楼见状笑道:“鹧鸪哨兄弟,何不与我们同行?” 本以为搬山道人会有什么厉害的法宝,结果只是用了普通的绳索。 陈玉楼略带得意地对鹧鸪哨说道:“不用!” 鹧鸪哨语气平淡地回应。 老洋人试了试绳子的牢靠程度,朝鹧鸪哨点头示意。 “花灵,你在上面守着。” 鹧鸪哨吩咐道。 花灵乖巧地点头,看着卸岭的人顺着蜈蚣挂山梯先一步下去。 紧接着,鹧鸪哨和老洋人也动身了,但他们的方式与众不同——头朝下,戴着特殊的手套,敏捷地滑了下去。 “啧啧,这招倒和霍家有点像,也不怕脑袋充血?” 狗五爷见状,笑呵呵地说道。 两人独特的下降方式引得众人一阵惊奇,连霍仙姑都多看了几眼,毕竟这与她们一派的技巧颇为相似。 “我们也走吧。” 林川忽然开口。 霍仙姑和狗五爷一愣,此时卸岭与搬山各显身手,而林川却说要下去,显然不打算借助他们的方法。 “怎么下去?” 霍仙姑问道。 陈玉楼主动提议:“三位不如和我们一起?” “切!他们不是有本事吗?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罗老歪冷哼一声,对刚才狗五爷驳他面子的事耿耿于怀。 林川没理会罗老歪,只是淡淡对狗五爷和霍仙姑说道:“跳下去。” 两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林川已抓住他们的肩膀,纵身一跃,直直坠向深渊。 “啊!林川,你这个疯子!要死也别拖上我啊!” 狗五爷的惨叫声在裂缝中久久回荡。 “他们……就这么跳下去了?!” “疯了吧!这高度连鸟摔下去都得粉身碎骨!” “真是活久见,这不是找死吗……” 周围的卸岭众人目瞪口呆,陈玉楼一行人也怔在原地,谁也没想到林川竟带着两人直接跳了下去。 “快!下去救人!” 陈玉楼急声喊道。 话音未落,他已不顾一切地顺着蜈蚣挂山梯飞速向下攀爬。 下方裂缝幽深莫测,谁也不知道究竟藏着什么。 尽管林川能御空而行,但从这样的高度坠下,恐怕也难以安然无恙。 第23章 很快,陈玉楼一行人追上了前方的鹧鸪哨与老洋人。 起初两人下落速度极快,但随着压力倍增,他们不得不放慢速度,悬吊着缓缓下降。 好在二人身手不凡,常年出入墓穴,这点困难尚能应付。 “陈兄,怎么回事?林兄他们为何突然坠落?” 鹧鸪哨满脸疑惑。 他亲眼目睹林川、狗五爷和霍仙姑直直坠入深渊,那速度丝毫未减,若撞上地面,必定粉身碎骨。 “谁知道他发什么疯,竟带着两个人直接往下跳!” 陈玉楼无奈道。 他原本还指望借林川三人与九门拉近关系,甚至盘算着将九门并入卸岭一派,成为倒斗界空前绝后的第一人。 哪料到林川如此鲁莽,这般险峻的高度也敢纵身一跃? 急于查看三人的状况,众人加速下探。 裂缝深度至少有两三百米,越往下越狭窄,最终只剩四米多宽。 一层白色云雾横亘中间,遮住了部分阳光,使下方显得幽暗昏沉。 待陈玉楼等人匆匆抵达底部时,却见林川三人早已蹲在裂缝之底。 这时他们才发现——裂缝底端竟是一座冥宫的屋顶! 屋顶上破了个大洞,不知是因年久失修,还是被林川三人砸穿。 透过洞口往里看去,漆黑一片。 “你……你们没事?” 罗老歪气喘吁吁地爬下来,瞪大眼睛盯着三人。 从如此高处坠落,竟毫发无伤? “让你失望了?” 林川淡然问道。 罗老歪咽了咽唾沫,慌忙摆手:“怎么会!大家都是同伴,我怎会盼着你出事。” 他实在无法理解林川他们是如何活下来的。 “林兄,你们究竟怎么平安落地的?” 陈玉楼身旁的红姑娘忍不住开口。 林川耸耸肩,轻描淡写道:“就这么跳下来的。” 《幽陵探秘》 红姑娘冷哼:胡扯。 霍仙姑斜瞥一眼:骗你有何意义? 众人面面相觑,确实没有欺瞒的必要。 但林川一行安然无恙的事实仍令他们费解。 林川无意解释,难道要坦白自己身怀异术?他指向地下深坑:陈总把头,冥宫应该就在下面。 尽管好奇,但探墓才是正事。 林川实力越强,对团队越有利。 派两人探路。 陈玉楼恢复首领威严。 两名苗疆汉子拱手领命,迅速甩下钩索潜入地坑。 狗五爷低声提醒:底下凶险。 林川淡然道:所以让他们先行。 闻言,狗五爷与霍仙姑相视莞尔——原来这位也有如此算计。 可有发现?陈玉楼朝洞内喊话。 总把头!是古代军械库!地底传来回应。 陈玉楼当即下令:着甲下墓!花玛拐奉上金光流转的软甲,罗老歪立即吹捧:这可是刀枪不入的皇家宝甲。 区区外物罢了。 陈玉楼故作矜持。 霍仙姑小声嘀咕:装模作样。 狗五爷却道:此甲确实能挡 ** ,不过冲击力仍会伤人。 这倒让霍仙姑有些意外,不过她清楚林川无需护甲亦能无惧利刃。 待陈玉楼摆足架势,众人终于准备下探。 夜明珠映照下,五米深的冥宫轮廓渐显。 百余精锐沿蜈蚣梯陆续降入地宫,大部分人马仍在崖顶驻守。 [毒瘴乍现 神兵天降] 地宫穹顶高逾六米,火折子的微光在青铜兵器上跳动寒芒。 先锋队伍刚集结完毕,黑暗深处突然传来窸窣异响...... 卸岭力士一旦行动,势必要将整座古墓席卷一空。 等待其他人先行进入后,林川三人才跟随而下。 这座宫殿规模宏大,但明显经过后期改造,原本的宋代建筑框架被强行注入了浓郁的元代风格。 两个时代的特征在此碰撞——元代的西域风情与中原的典雅格格不入,使整座宫殿显得突兀而怪异。 尽管不协调,但宫殿的恢弘气势依旧震撼人心。 狗五爷拧亮手电扫过四周,光束竟照不到尽头。 成排的兵器架林立其间,上面挂满战刀、长枪、佩剑,显然是当年元军攻打苗寨土司时留下的军械。 看来这是座军械库。 陈玉楼沉吟道。 罗老歪立刻高声鼓动:弟兄们打起精神!既有兵器库,必有藏宝地——找到宝贝的老子重重有赏! 卸岭众人闻言振奋,四散搜寻。 偌大的宫殿笼罩在黑暗中,廊柱交错间难辨方位。 总把头,先前下来的人全都没影了。 红姑娘匆匆来报。 陈玉楼当即下令:先找回自家兄弟!这番举动赢得众人交口称赞。 能在卸岭坐稳总把头的位置,正是因他始终把弟兄们的性命摆在首位。 瞧着可不像肥斗。 狗五爷压低声音道。 林川不解:肥斗? 就是油水丰厚的墓穴。 你看这宫殿改建仓促,风格杂乱。 即便真是将军墓——狗五爷眯起眼睛,领兵之人多半清贫,若真是大将,尸骨早该运回皇陵厚葬。 林川会意点头。 这座所谓镇苗气运的墓葬,想必只是草草布置。 现在下结论还早。 他拍了拍腰间的工具袋,先探清楚再说。 (注:**处原文缺失,已作连贯性处理) 三人随即分散开来,四下搜寻可能的新线索。 “总把头,这边有扇门。”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众人闻声立即朝门口方向赶去。 殿内堆满了兵器,但因年代久远,大多已锈蚀严重,失去了使用价值。 即便是在铁矿紧缺的战乱年代,这些兵器也无法回收利用。 其中不乏投石车、攻城器械等大型装备,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价值,顶多能拆了当柴火。 转眼间,众人已来到门前——宫殿的入口果然在此。 门虚掩着,外面的阴风阵阵灌入,显然宫殿与外界的某处相通。 “总把头,那两个弟兄会不会已经出去了?门都开了。” 红姑娘说道。 陈玉楼正欲迈步,忽见地上丢着两套衣物。 “怪事,就算出去,怎么连衣服都脱了?” 他皱眉自语。 众人也注意到了地上的衣物——脱得干干净净,莫非外面是条河? 然而四周并无水声,这猜测似乎又说不通。 “衣服是湿的。” 鹧鸪哨蹲下查看后说道。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衣物下积了一滩水,将布料浸透。 “可还是不对,他们的武器也丢在这儿。” 红姑娘补充道。 正当他们准备进一步检查时,狗五爷脸色骤然一变。 “别碰!有古怪!” 他厉声喝道。 众人一愣,纷纷望向他。 虽不知狗五爷对危险的敏锐直觉从何而来,但林川心知肚明——每次下墓,狗五爷必带那条名叫“三寸钉” 的小狗。 早前拜访时,狗五爷曾称“满哥” 是狗王,可林川清楚,真正的狗王正是这只不起眼的三寸钉。 “都别轻举妄动。” 林川沉声道。 说罢,他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杆长枪,谨慎地挑起那两件衣服。 “嘶——” 一阵诡谲的嘶鸣声骤然响起。 只见一条拇指粗细的蜈蚣从衣物上弹落,同时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蜈蚣并非常见的暗红色,而是泛着幽幽的深绿色。 眼前的景象令人难以置信,这种模样的蜈蚣简直闻所未闻。 当心!这东西剧毒无比,和之前那条毒蛇不相上下。 林川语气凝重地提醒道。 众人闻言立即连连后退数步。 盯着地面上那滩散发着血腥味的水渍,所有人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难道...他们已经被害了?就只剩下这滩血水?红姑娘声音发抖地问道。 这个猜测令在场的人瞬间面无血色——究竟是什么样的剧毒能有这般可怕的威力? 大哥!大哥啊!你死得太惨了! 一名卸岭 ** 哭喊着冲了过来。 他怒视着那条蜈蚣,不由分说抬脚就踩。 体型细小的蜈蚣应声爆裂,恶心的绿色汁液四处飞溅。 啊——! 惊恐的叫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只见那些绿液正好溅在一人脸上。 怂包!不就是几滴臭水吗?至于这么大呼小叫? 那名卸岭 ** 嗤之以鼻地说道。 然而下一刻,当受害者放下捂脸的手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整张脸正在被快速腐蚀! 有毒!快避开!林川厉声警告。 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那个人的头颅转眼间就被腐蚀殆尽,化作血水顺着脖颈往下流淌。 他的身体轰然倒地,剧烈抽搐着,最终只剩下一堆衣物。 目睹这一幕,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区区几滴毒液竟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瞬间化为乌有?! 恐惧迅速蔓延,每个人都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遭到毒蜈蚣的袭击。 蜈蚣!到处都是蜈蚣! 仔细查看后,人们发现宫殿的每个缝隙都爬满了这些绿色毒物。 有的蜈蚣粗如手臂,有的纤细似小指;颜色也各不相同,或墨黑,或暗红,或翠绿。 但见识过它们的致命毒性后,再无人敢小觑这些看似普通的虫子。 撤!快撤出去! 陈玉楼当机立断地发令。 既然已经领教了这些蜈蚣的厉害,继续逗留无异于自寻死路。 陈玉楼一声呼喊,众人顿时慌作一团。 “砰!” 第24章 一名卸岭弟兄不慎撞翻兵器架,竟从底下窜出七八条蜈蚣。 那蜈蚣转瞬爬满他全身,吓得他失声惨叫。 旁人尚未来得及施救,剧毒已注入体内。 约莫一分钟光景,毒性骤发。 那 ** 肉开始溃烂,哀嚎着对陈玉楼呼喊:“总把头救命!替我照看老母!”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化作腥臭血水。 这骇人场景惊得众人魂飞魄散,纷纷涌向出口。 奈何坑道狭窄,仅悬两条绳索,哪容得下这许多人争抢? “蜈蚣!到处都是蜈蚣!” * 动中,无数毒虫自暗处倾巢而出。 罗老歪被人挤开,当即勃然大怒:“滚远点!再挡道老子毙了你!” 说罢将拦路者掀翻,抢过绳索攀援而上。 这般狠辣做派,倒不愧军阀本色。 混乱间,林川却沉稳如常,对霍仙姑与狗五爷道:“莫慌,跟着我便是。” 狗五爷怀中猎犬不断低吠,令他越发不安:“林兄,这些蜈蚣邪门得紧......” 霍仙姑轻笑打断:“有林大哥在,你怕什么?” 狗五爷暗自苦笑——谁不知你二人情谊匪浅?若真遇险,自己怕是难获援手。 念及家中尚有心心念念之人,他悄悄往出口挪去。 地宫内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断有人撞倒兵器架,毒虫如潮水般漫涌...... 更让人心惊的是,死者手中的火把已引燃了武器库。 值得庆幸的是这里没有 ** ,否则必然引发大 ** 。 着火了!快跑! 发现火焰能阻挡蜈蚣后,众人顾不得考虑宫殿是否会完全烧毁。 当务之急是先拦住这些诡异的毒虫。 宫殿内的火势随之迅速蔓延,许多人疯狂挥舞火把驱赶毒虫。 这些人疯了吗?霍仙姑沉声道。 慌乱中,燃烧的木料越来越多。 虽然暂时挡住了部分蜈蚣,但这座年代久远的宫殿里,干燥的木头遇火即燃,顷刻间火海遍布四周。 吱吱! 人们还未及逃离,烈焰已席卷而来。 更可怕的是,一根承重柱被烧断了—这些本就摇摇欲坠的柱子经不起烈火摧残。 断裂的柱子正朝陈玉楼砸下,他惊恐地瞪大眼睛,以为性命休矣。 昆仑猛然扎稳马步,双臂竟生生托住千斤重的梁柱。 了不得!目睹这一幕的狗五爷忍不住赞叹。 此时大批蜈蚣从三人脚边爬过,却蹊跷地避开了他们。 为什么蜈蚣不攻击我们?霍仙姑低声问。 林川瞥她一眼:别管这些,赶紧离开,这地方邪门。 卸岭众人已基本撤离,只剩少数好手断后。 越来越猛的火势终于遏制了蜈蚣群的进攻。 三人很快赶到悬绳下方。 你先上。 林川示意狗五爷和霍仙姑。 二人不多纠结——既然蜈蚣不攻击林川,其中必有缘故。 待两人攀绳而上后,林川最后抓住绳索。 ...... 霍仙姑与狗五爷登顶后,林川方开始攀爬。 只有几名胆大的卸岭兄弟留在后面断后。 陈玉楼被昆仑救下后惊魂未定,早早攀了上去。 下方早已化作火海,浓烟滚滚翻涌而上。 “啊!” 林川正要离开,狗五爷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下一秒,他从绳索上直坠而下。 林川心头一紧,拽过绳索纵身一跃,在半空接住了狗五爷。 两人稳稳落在屋顶时,林川发现狗五爷手臂上多了一道咬痕。 更骇人的是,他的血管暴突,面容扭曲,显出极度痛苦之色。 “林……林兄,我不行了,回去后替我照看吴家……” 躺在林川怀中的狗五爷清楚自己中了蜈蚣毒,眼下唯有交代后事。 毕竟先前的惨状历历在目。 “别说傻话!吴家你自己管。” 林川打断他。 生死攸关,哪容多想?林川立即从系统中取出麒麟竭。 “吞下去。” 他将黑褐色硬块塞进狗五爷口中。 狗五爷还想说话,那硬块却入口即化,化作暖流席卷全身。 “这是……什么?” 疼痛骤消,狗五爷满脸震惊。 “麒麟竭。” 林川答道。 狗五爷瞪大双眼:“什么?!这东西怎能给我吃?” 新月饭店三盏天灯之事,九门人尽皆知。 三个锦盒除鹿活草外,另两件正是麒麟竭与蓝蛇胆,件件价值连城。 当年二月红与佛爷险些倾家荡产。 后来林川将鹿活草赠予二月红夫人,其余两物去向成谜,但谁都知道那是无价之宝。 “难道看你送死?” 林川皱眉反问。 霍仙姑此时攀上屋顶,慌忙扑到狗五爷身旁:“五哥,你怎么样了?” 她清楚地看见一条蜈蚣沿着房梁爬行后坠落,正巧掉在狗五爷的手臂上。 眼睁睁看着狗五爷跌下去时,她明白他很可能要命丧于此了。 就是没力气,其他还好。 狗五爷喘着气说。 霍仙姑诧异地挑眉:咦?我以为你死定了。 你就这么盼着我死?狗五爷没好气地回嘴。 霍仙姑指向下方冲天烈焰,那里不知已吞噬了多少条性命。 放心,我给他服了麒麟竭。 林川插话道。 霍仙姑顿时愣住了,没想到林川竟舍得拿出如此珍贵的药物。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泛酸,尤其想到自己对他的满腔情意。 眼看着林川把温柔都给了别人,她不由得暗自气恼。 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林川看穿她的心思,轻声安抚。 听到这话,霍仙姑眉头舒展,至少证明自己在他心里还有分量。 要我说,你该找个好人家嫁了。 林川忽然说道。 霍仙姑瞪圆了眼睛:要你管!回去我就找新月姐姐说,给你当二房! 一旁的狗五爷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虽然麒麟竭保住了性命,但 ** 未清,此刻仍浑身发软。 听着两人打情骂俏,狗五爷只觉如坐针毡——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谈这个? 霍家能同意?林川反问。 霍仙姑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她心知肚明,堂堂霍家家主给人做小,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除非卸任家主之位,但这对她而言绝无可能。 两位能不能换个场合聊这些?狗五爷忍不住打断。 林川点点头:先离开这里再说。 这时他们才发现,卸岭众人和鹧鸪哨早已不见踪影。 若不是狗五爷受伤耽搁,他们本也该早早脱身。 轰隆! 突如其来的巨响中,半边宫殿轰然坍塌。 火舌已经吞噬了支撑的梁柱,整座建筑开始分崩离析。 上来!林川蹲下身。 霍仙姑知道形势危急,利落地攀上他的后背,修长的双腿紧紧缠住他的腰际。 轰鸣声再次炸响,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脚下的屋顶猛地拱起,林川反应极快,一个箭步蹿上蜈蚣挂山梯。 嘶—— 低头看去,赫然是个桌面大小的黑色蜈蚣头颅破瓦而出。 难怪刚才感觉有东西在顶撞屋顶。 那对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三人。 轰隆! 整座宫殿在这时彻底崩塌,碎砖烂瓦将巨蜈蚣半掩埋。 林川却看得两眼放光。 好东西!内丹!他兴奋地舔着嘴唇。 这般体型的蜈蚣必已成精,体内绝对孕育着珍贵的内丹。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天赐良机。 可惜现在一手要护着霍仙姑,一手抱着狗五爷,实在腾不开手。 不过知道瓶山藏着这个宝贝就足够了。 大个子等着,我迟早来取你内丹。 林川朝蜈蚣喊话。 蜈蚣发出威胁的嘶鸣作为回应。 林川不再理会,专心攀爬蜈蚣挂山梯。 在霍仙姑他们眼中恐怖的存在,对他来说不过是个移动的宝库。 得益于六库仙贼强化的体魄,带着两人攀爬丝毫不费力气。 很快三人就冲破云雾,重新沐浴在阳光下。 狗五爷长舒一口气。 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林川毫不犹豫地将麒麟竭这等宝物相赠。 这份恩情比山还重。 不仅救了他的命,连终身大事都是林川牵的线。 如今连价值连城的救命药都舍得拿出来,这份赤诚让他不知如何报答。 看什么看?老子可不是解家表妹。 林川笑骂。 狗五爷认真地说:可惜我没妹妹,不然一定让她给你当二房。 你放肆! 霍仙姑怒目圆睁,直瞪得狗五爷缩了缩脖子。 说笑罢了。 狗五爷连忙赔笑。 就在两人拌嘴时,林川终于从裂缝中爬出。 本想找人搭把手,却发现卸岭众人仍惊魂未定,不少人瘫软在地,浑身颤抖。 原本数百人的队伍,此刻已折损不少。 林川暗自思忖,早知该带上精于占卜的八爷。 区区意外就让卸岭畏首畏尾?林川出声问道。 陈玉楼这才回神:林兄说得是。 卸岭一脉向来逆天改命,岂会被这点挫折吓倒?大伙收拾行装,先回义从长计议。 花灵低声询问师兄们井下情形,老洋人简略叙述后,她眉头紧蹙:那毒性可与毒蛇相当? 鹧鸪哨知道师妹精通药理:可有解法? 需先研究先前采集的毒蛇样本。 花灵答道。 重整旗鼓的陈玉楼指挥众人收拾残局。 虽然伤亡惨重,但至少探明了地下宫殿的存在。 我早说过瓶山凶险。 荣保小声嘀咕。 罗老歪怒喝:再敢多嘴,老子毙了你! 第25章 ...... ......... ....... 荣宝只能默默退到一旁。 回去后清点下伤亡的弟兄。 陈玉楼对花玛拐吩咐道。 花玛拐恭敬应声:明白。 队伍浩浩荡荡撤回义庄。 来时开辟的道路还在,傍晚时分众人便顺利返回。 义庄内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这是失去同伴后的必然氛围。 林川将狗五爷安置在耗子二姑的房间里。 霍仙姑特意请来花灵为他把脉。 真奇怪。 花灵微微蹙眉。 怎么?林川问。 他分明中毒已深,症状却在好转。 花灵实话实说。 林川心知这是麒麟竭的功效。 稍等。 花灵说着取出银针,扎向狗五爷指尖。 这是做什么?狗五爷急问。 你的血液异常,正好研究解毒之法。 话音未落,针尖已刺破皮肤取出血珠。 狗五爷苦笑不已,感觉自己成了试验品。 林兄,可否一叙?陈玉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请进。 林川应道。 陈玉楼带着鹧鸪哨和罗老歪步入房中。 三位有事? 花灵识趣地带着采得的血样离开,专心研制解药去了。 林兄,此番凶险远超预期,毒物更是防不胜防。 陈玉楼叹息道。 总把头该不会因此退缩吧?林川反问。 自然不是。 只是想听听你的打算。 陈玉楼说得委婉。 这番试探来得突然。 初次探索就折损人手,谁能预料地下还藏着什么? 我必去瓶山。 林川语气坚决。 那只巨型蜈蚣体内可能存在的内丹,正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标。 “好,该想办法对付那些毒虫了。” 陈玉楼开口道。 林川望向鹧鸪哨:“搬山道人精通生克之理,可有什么对策?” “正在琢磨。” 鹧鸪哨回答。 显然他回来后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得知瓶山是古时方士炼丹之地,他绝不会轻易放弃。 …… 众人对瓶山心存畏惧,尤其是那些可怖的毒虫,常人根本无力应对。 此时大家注意到狗五爷气色虚弱。 “狗五爷受伤了?” 陈玉楼问道。 林川淡然道:“无妨,歇一日便好。” “那就好。” 陈玉楼暗自松了口气。 除了花灵,林川并未透露狗五爷中毒之事。 毕竟其他中毒者皆尸骨无存,若被知晓恐生枝节。 “眼下该想想怎么对付那些毒物?” 罗老歪插话。 鹧鸪哨接道:“花灵在研制特效药,但需时日。” “这可如何是好?” 陈玉楼面露忧色。 毒虫不除,终究是大患,众人皆焦灼不已。 “总把头莫急,搬山道人所言极是,万物相生相克。 我打算去苗寨走一趟——他们久居此地,必有克制毒虫之法。” 林川提议。 “当真?” 陈玉楼将信将疑。 鹧鸪哨击掌赞同:“林兄所言极是,苗寨值得一探。” “可苗寨排外,我们如何进得去?” 陈玉楼皱眉。 林川从容道:“分头行动便是。 总把头趁这两日寻找地宫入口,我与鹧鸪哨同赴苗寨。” “正合我意,明日便与林兄启程。” 鹧鸪哨当即应允。 陈玉楼却道:“也好,让红姑娘随你们同行。” 林川与鹧鸪哨对视一眼,陈玉楼神色略显尴尬——那点心思昭然若揭,分明是要红姑娘监视二人。 没问题。” 林川爽快地回答。 既然对方心存疑虑,让红姑娘一同前往也无妨。 “好!那就这么定了,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日分头行动。” 陈玉楼宣布道。 他的目光扫过耗子二姑的居所,这里的条件远比他们居住的地方优越。 最初众人担心夜间会有不测,几乎无人敢在此安睡。 唯有林川毫不在意,甚至占据了那张宽敞舒适的床铺。 如今耗子二姑已由卸岭 ** 妥善安葬,这般舒适的环境让陈玉楼暗自羡慕。 身为卸岭魁首的他未能入住,反被林川捷足先登。 既成事实,陈玉楼也不便多言。 总不好厚颜要求林川让出房间,那未免有 ** 份。 “林兄早些歇息,明日返回苗寨。” 鹧鸪哨说罢便转身离去。 陈玉楼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出厢房。 “这人就爱摆架子。” 霍仙姑不屑地撇嘴。 狗五爷笑道:“毕竟统领万人,有些傲气也在所难免。” “好了,你们可有办法传信回常沙?” 林川问道。 狗五爷疑惑:“传信?所为何事?” “让九门其他兄弟尽快赶来。” 林川答道。 狗五爷一怔:“卸岭人马众多,我们的人来了恐怕也无济于事吧?” “嘿嘿,陈玉楼处处显摆,不就是想压九门一头? 正好让他瞧瞧,九门可不是好惹的。” 林川露出狡黠的笑容。 听闻此言,狗五爷与霍仙姑相视无语,这分明是要与陈玉楼对着干。 “到底有没有办法?” 林川追问。 狗五爷点头:“有,不过耗时较久。 从常沙过来路途遥远。” 先前他们耗费数日才抵达此地,如今既要传信又要折返,所需时日不短。 “大概多久?” 林川询问。 狗五爷估算道:“最快也要五日。” “五日就五日,速去安排。” 林川吩咐道。 狗五爷应声,轻拍袖口,一条雪白的小狗倏地钻出。 “把消息传回去。” 狗五爷吩咐道。 白色的小犬仰起头,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呜咽声,这声音却像极了狼嚎,让林川颇感意外。 别看这小家伙体型不大,那声音竟格外嘹亮,在山谷间来回震荡,不知能传出多远。 “这样就能传递消息?” 林川有些难以置信。 狗五爷气定神闲地说道:“等着瞧吧。” 远处很快传来相似的狼嚎声,林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要借助野狗群来传递信息。 “家里有人能听懂这种信号?” 他好奇地问道。 狗五爷胸有成竹:“放心,跟了我多年的伙计都懂。” 林川暗自赞叹,果然不愧是跻身九门之列的训狗高手。 难怪霍仙姑说狗五爷深藏不露。 “那就好,先养两天伤吧。” 林川说道。 狗五爷点头致谢。 这次若非林川及时相助,他早已命丧黄泉。 如今服下麒麟竭后,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涌现出驱邪避毒的神奇力量。 “我也要去。” 霍仙姑突然插话。 见拗不过她,林川只好默许。 待卸岭力士备好饭菜,三人简单进食后便各自歇息。 翌日清晨,鹧鸪哨和红姑娘已在院中静候多时。 还是霍仙姑进屋,才将酣睡的林川唤醒。 等林川踱步出门时,狗五爷早已恢复如常,正独自在角落遛狗。 他深知陈玉楼性情倨傲,故而刻意避开众人议事。 “出发吧。” 林川对等候的二人说道。 向导荣宝本想返乡,但陈玉楼岂会轻易放人?这当地村民只得留在义庄,待寻到墓道入口时还需他带路。 先前众人已分工明确:林川团队负责寻找克制毒物的法门,陈玉楼则要勘破地宫门户。 之前的那处断崖无法通行,地势险峻也不利于他们进出。 林川一行人离开时,陈玉楼已经开始着手寻找新的入口。 他们沿原路返回,附近仅有这一座苗寨,只得再次回到寨中。 虽然事先已经清理过道路,回程仍耗费了不少时间。 所幸这次红姑娘和鹧鸪哨都已换上苗装。 加之霍仙姑同行,四人顺利进入了苗寨。 他们重新住进先前那栋吊脚楼,这栋建筑似乎专为外寨人准备。 大家分头行动,找找有用的线索。 鹧鸪哨提议道。 红姑娘容貌虽不及霍仙姑那般清丽脱俗,在苗寨中也称得上出众的 ** 。 具体要找什么呢?红姑娘仍有些茫然。 林川回答:多和寨民交谈,或许能发现线索。 闻言红姑娘暗自撇嘴,这不等于漫无目的地闲逛吗?但她别无他法,对风水生克之道也不甚了解,只能听从林川安排。 时间所剩无几,从义庄返回时已近黄昏。 现在外出主要是向村民采购食物。 虽然寨子排外,银元仍可流通,只是别指望找零。 四人分开后,林川也开始打探消息。 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不好啦!木老二家的被毒蛇咬了! 一位长者急声催促:还耽搁什么?快送老农那儿去!众人背着面色发紫的妇人匆忙往寨子高处奔去。 这座苗寨依山而建,四周险要,仅正门一条通路。 寨内等级分明:入口处是普通寨民,稍高处住着有威望者,如猎户和负责寨子安全的壮汉;再往上是地位更高的人;最高处则是寨主居所。 老人家,这位老农是谁?林川询问道。 那位年迈的长者解释道:“老农是咱们苗寨里医术最高明的人,他总能找来各种珍稀药材,给寨子里的人治病。” “珍稀药材?” 林川顿时来了兴趣。 既然珍奇,必定难寻,难道这老农有寻宝的本事? “其实也不算什么,老农常去瓶山采药。 别人进不了瓶山,只有他能去,所以他带回来的药总是最上乘的。” 老者见林川仍有疑惑,又补充道。 林川心中一喜,这正是他们要找的办法!既然老农能自由出入瓶山,必定有什么独门手段。 想到这儿,他客气地对老者说了几句,便跟着众人前往老农家。 第26章 不久后,众人来到一个院落前。 经过一番呼喊,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寨民从里面走出来。 院里晾晒着大量草药,还有一座吊脚楼。 能拥有这么大的院子,可见此人在寨中地位不低。 “老农,快看看,我家婶子被毒蛇咬了!” 一个壮汉急声喊道。 老农连忙应道:“快,快进来!” 众人这才将伤者抬进屋。 苗寨多有毒虫,这里的郎中对付毒伤很有一套。 老农很快配好蛇药,为伤者敷上。 “还是老农厉害!” 众人纷纷称赞。 老农也颇感欣慰,不过寨民看病从不付钱,最多送些食物或野味。 如今的苗寨与外界隔绝,少有外人来访,寨民也很少外出,自给自足成了他们的生活方式。 待人群散去,林川主动上前搭话:“您有事?” 见是个陌生面孔,老农有些疑惑。 寨子虽大,但多数人他都认得,眼前这人却很眼生。 “老哥,我想问问,这些药材是从哪儿采的?” 林川问道。 老农直截了当:“瓶山。” “听说瓶山毒虫极多,您不怕吗?” 林川追问。 老农不以为意:“怕什么?带只大公鸡,什么毒虫都得躲开。” 林川一愣,一只大公鸡竟能驱退毒虫? 林川很快反应过来,这大公鸡本就是毒虫的克星。 有它开路,或许真能避开那些毒物。 得到答案后,他心中一阵欣喜。 …… 明白生克之理后,林川未再耽搁,辞别老农便回去了。 回到住处时,霍仙姑已备好了食物。 一条腊肉,半只腊鸡,还有蔬菜瓜果和玉米粉。 这些在苗寨算得上珍品,花了她两块大洋。 若在外头,两块大洋足以置办一桌好菜。 可寨民对钱财并不热衷,一年也难进城一回,多以物易物。 所幸总算换来了所需。 鹧鸪哨与红姑娘四处探听消息,空手而归。 霍仙姑毫不客气地指派他俩去生火做饭。 饭菜上桌,四人围坐。 打听到什么了?林川问。 红姑娘皱眉:无从打听,也不知该问些什么。 确实,他们此行仅凭运气,能否有收获全看天意。 你呢?林川转向鹧鸪哨。 鹧鸪哨摇头,显然同样毫无所获。 别看我,我也什么都没问到。 霍仙姑摆手。 林川无奈:你们这半天都在忙活什么,半点消息也没有? 说得好像你有收获似的。 红姑娘不悦道。 林川耸肩:我还真有些发现。 什么发现?鹧鸪哨立即追问。 林川将先前经历简单讲述。 开玩笑吧?区区公鸡能驱毒虫?红姑娘满脸怀疑。 若寻常公鸡就有此效,未免太过轻易。 红姑娘莫要武断,我倒认为林兄所言极有价值。 天地万物分阴阳,阴阳相生相克。 大公鸡能克制毒虫,我深信不疑。 若未记错,公鸡最喜食蜈蚣,对其毒性天生免疫。 鹧鸪哨沉思片刻,向红姑娘解释道。 “带着公鸡下墓就能安全吗?” 霍仙姑追问道。 鹧鸪哨沉声说:“恐怕没那么简单。 明日须去拜访那位老农,或许能发现些线索。” “公鸡真能克毒?” 红姑娘将信将疑。 鹧鸪哨解释:“非是辟毒,乃因鸡类天生压制蜈蚣。 你见过墓中那些毒蜈蚣,必须先解决它们。” 红姑娘回想起那些可怖的毒虫,实在难以相信普通公鸡能起作用。 “先休息吧,明日拜访老农便知。” 林川说完便大快朵颐,径自回房歇息。 见他这般干脆,红姑娘与鹧鸪哨相视无言——尚未商议明日如何打探,这人倒先不耐了。 待瞧见霍仙姑又溜进林川房中,二人只好默默回房。 次日清晨,林川神清气爽。 昨夜折腾得霍仙姑起不了床,他只得独自准备早饭。 “稍后去老农家,你们备些礼物。 这人在苗寨颇有声望。” 用饭时林川对二人交代。 鹧鸪哨正愁如何搭话,不料林川早有计较。 礼数周到总归好办事。 “准备什么合适?” 霍仙姑揉着腰问道。 “寻常物件即可。” 林川答道。 二人最终只找来一只鸭子和土烟。 林川见状,从系统兑换了肥猪肉、精盐、烟酒米粮。 现代包装虽显眼,却更体面。 准备停当,四人来到老农院外。 “郎中前辈!” 林川在门前朗声道。 老农出门见到林川,顿时皱眉:“你又来作甚?莫非存心戏耍老夫?” 老农是个郎中,整日与草药为伴,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浓浓的药草味。 “老先生!今天冒昧登门,是有事相求。” 林川笑着开口。 他示意身后三人将带来的礼物呈上。 老农见状不便推辞,打开院门,请四人进屋。 坐下后,林川直接将礼物摆在桌上。 作为寨子里的郎中,老农收过的礼不少,见到一只鸭子和土烟时,并没有太多兴致。 但当林川打开一袋大米时,他双眼一亮。 “这……这是大米?” 老农惊讶地问。 林川笑道:“没错,除了大米,还有两包盐,这盐在外面都难得一见。” “另外还有好酒和名烟。” 这些物品都是从系统商城兑换的,连霍仙姑都未曾见过,她亦是一脸惊奇,不知林川从何处得来。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老农大喜过望。 大米和盐对苗寨人来说,简直是稀世珍宝。 林川拆开一包烟,递了一支给老农。 “老先生,我们想请教,您是如何避开毒虫进入瓶山的?” 他一边问,一边替老农点烟。 老农平时只抽土烟,初次接触过滤嘴香烟,觉得格外新奇,心中畅快。 但听到林川的问题,他心头微紧。 他在苗寨备受尊敬,全因能自由出入瓶山。 山上灵草丰富,且无人采摘,年份极高。 若林川一行人也想去,岂不是要与他争夺灵草? “老先生放心,我们对灵草没兴趣,纯粹是好奇。” 林川看穿他的顾虑,解释道。 见他态度诚恳,又收了厚礼,老农稍稍放下戒心。 “我没骗你,我每次上山就带一只公鸡。” 老农说道。 红姑娘疑惑道:“可听说瓶山毒虫极多,一只公鸡就管用?” “的确如此。” 老农指向鸡舍,“每次上山我都带一只。” “说来也怪,我初次上山时也被漫山毒虫吓到。 后来发现家中公鸡常捕食毒虫,便试着带它上山。” “你们猜怎么着?只要公鸡一叫,那些毒虫全跑光了。” 老农兴致勃勃地向众人描述着。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这么稀奇的事情我们还是头一回听说。” 林川感叹道。 老农叮嘱:“这事儿可别往外传,我还指着瓶山过日子呢。” “您放心,我们绝不乱说。” 林川笑着应道。 听他们保证,老农这才放下心来。 见林川一行人多,又带了厚礼专程来打听消息,他心里反倒有些过意不去。 “傻儿子,去把那只老公鸡宰了!” 老农高声喊道。 鹧鸪哨连忙摆手:“不必客气,我们待会儿就走。” “那怎么行?你们带了这么多东西上门,怎么能让你们空着肚子离开?这顿饭必须吃!” 老农板着脸说道。 “那就叨扰了。” 林川爽快地答应下来。 这时,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提着刀气冲冲地从屋里走出来,嘴里骂个不停,满脸怒火。 “他这是怎么了?” 霍仙姑好奇地问。 “唉,我这傻儿子总被那只老公鸡欺负。” 老农无奈地说道。 众人听得一愣,鸡还能欺负人? “咕咕!喔喔!” 鸡圈里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高鸣,紧接着是青年的叫骂声和跌跌撞撞的动静。 不一会儿,老农的儿子狼狈不堪地出来了,身上沾满鸡毛,衣服凌乱不堪。 “爹!这鸡我抓不住!” 他气急败坏地喊。 老农骂道:“你这没用的东西!” 话音未落,一只雄壮的大公鸡猛地飞了出来。 这只鸡神采飞扬,羽毛五彩斑斓,阳光下如同披着霞光,光彩熠熠。 它目光如炬,鸡喙与利爪锋利如刀,鸡冠高耸,威风凛凛,眼皮还微微上翻,透着一股摄人的气势。 “怒晴鸡!” 鹧鸪哨失声惊呼。 老农没注意他的反应,只顾着训斥自己没用的儿子——连只鸡都收拾不了。 但其他人却因鹧鸪哨的惊呼而震惊不已。 林川心中一动,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怒晴鸡,难怪这壮汉奈何不了它。 “咕咕!” 怒晴鸡振翅一跃,轻盈地落在晾晒草药的木架上,毫不客气地将草药啄食殆尽。 “该死的畜生!我的药啊!” 老农气得直跺脚,抄起木棍就朝那雄鸡扑去。 大公鸡灵巧一闪,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竟透出几分戏谑。 老农气得七窍生烟,叫来儿子合力围堵,却累得气喘吁吁连根鸡毛都没摸着。 那畜生反倒来了精神,在院里蹿跳得更欢实。 “老哥消消气,” 林川拦住暴跳如雷的老农,“这鸡瞧着不凡,平日都带着它上山?” 第27章 “呸!这孽障打从破壳就跟老子作对,追了几年连尾巴都摸不着。” 老农抹着汗骂道。 林川与鹧鸪哨交换眼神——若得此鸡相助,瓶山之行便多了几分把握。 “不如再养只新的?” 林川试探道。 老农连连摆手:“使不得!古训说‘鸡无六载’,这瘟神养了六年,再留要成精的!” 听罢这番迷信之辞,林川忍俊不禁。 寨民素来笃信风水之说,老农早想宰了这老鸡,今日正好借坡下驴。 “老哥若信得过,不如让这鸡随我们上路?此去瓶山,正缺个开路的先锋。” 见林川说得诚恳,老农搓着手犹豫道:“可要是成了精害人...” “我自有分寸。” 老农最终松口:“你要能逮住它,任你处置就是。” “好嘞!” 林川咧嘴一笑,“走,咱再逮只肥的加菜。” 霍仙姑等人看得瞠目——这人讨了宝贝不算,竟还惦记着再蹭顿鸡汤,脸皮当真厚得惊人。 老农果真听从林川的话,又抓了一只大公鸡宰杀。 …… 没过多久,炖好的大公鸡被端上桌,老农还用林川带来的米煮了一锅香喷喷的米饭。 对于常年啃粗粮的人来说,这白米饭的香气简直让人垂涎。 父子俩吃得比鸡肉还津津有味,脸上乐开了花。 老哥,那只大公鸡我可就带走了?林川见两人吃得差不多了,开口问道。 行!只要你们能捉住,尽管带走。 老农几杯土茅台下肚,爽快地摆摆手。 红姑娘也喝了不少,她性子豪爽,见众人都举杯,丝毫不扭捏。 不就一只鸡吗?看我的!红姑娘说罢纵身跃起,直奔怒晴鸡而去。 可她低估了这神鸡的本事。 怒晴鸡翅膀一振,轻巧地躲开了追捕。 好个伶俐的畜生!红姑娘借着酒劲骂了一句,施展轻功紧追不舍。 然而任凭她身形矫健,竟始终追不上那只鸡。 不一会儿,她灰头土脸地铩羽而归,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笑什么笑!有本事你来!红姑娘冲着林川瞪眼。 林川悠然道:何须动手?坐在这儿我也能擒它。 吹牛不打草稿!红姑娘嗤之以鼻。 只见林川掌心一翻,一股奇异吸力骤然而生,精准笼罩住怒晴鸡,周遭物件纹丝未动。 咕——怒晴鸡惊叫着落入林川掌中。 这...这是什么功夫?红姑娘目瞪口呆。 林川不答,转向老农拱手:老哥,时候不早,我们先行告辞。 既已得手,他不想节外生枝。 老农见识了这般手段,虽心疼却也知趣:好走,不送。 林川使个眼色,四人带着怒晴鸡离开了农家小院。 片刻之间,众人已回到院中。 找个鸡笼来。 林川吩咐道。 鹧鸪哨深知怒晴鸡的厉害,赶忙寻来鸡笼将它关了进去。 被困住的怒晴鸡不停啼叫。 再闹腾,晚上就炖了你。 林川冷声道。 这怒晴鸡竟似通晓人言,被他一吓,立刻缩在笼中不敢动弹。 别怕,只是借你带个路,事后自会放你自由。 林川又安抚道。 见怒晴鸡安静下来,众人松了口气。 这鸡真能驱散毒虫?红姑娘仍有疑虑。 鹧鸪哨解释道:若是寻常公鸡未必能行,但这怒晴鸡大不相同。 霍仙姑好奇追问缘由。 鹧鸪哨便将怒晴鸡的来历娓娓道来:此乃湘 ** 有的灵物,因当地山林密布,毒虫滋生。 常年瘴气弥漫,却也因此孕育出相生相克之物。 传说怒晴鸡是祖传酒坊饲养而成。 酿酒需用名贵药材,剩余酒糟便拿来喂鸡。 日久天长,鸡便化作怒晴鸡。 传闻其啼鸣可破瘴气, 所到之处五毒退避。 赶尸人进山前, 必先求得此鸡血才能启程。 最易辨认的特征,是其眼皮是向上翻的。 当真神奇?红姑娘惊叹。 林川笑道:你不是已经领教过了? 红姑娘想起先前吃亏的事,脸上泛起红晕。 时候不早了,今日不便赶路。 大家先休息,明早速回义庄,不知你们总把头情况如何。 林川望了望天色说道。 在老农处耽搁许久,加上盛情款待,此刻已是午后。 若此时启程,半夜才能抵达义庄。 三人用过晚饭,各自安歇。 次日清晨,鹧鸪哨背上鸡笼,准备带着怒晴鸡返程。 瓶山毒物太多,一只怒晴鸡恐怕不足。 回去让你们总把头多备些公鸡,进山更稳妥。 林川对红姑娘嘱咐道。 红姑娘清楚怒晴鸡的厉害,便不再多言。 四人简单收拾一番,带着怒晴鸡返回义庄。 天色渐晚时,他们终于抵达。 可算回来了。 陈玉楼见四人归来,面露喜色。 鹧鸪哨道:耽搁了些时辰。 无妨,时机正好。 陈玉楼说道。 鹧鸪哨问:莫非总把头已寻得墓门? 哈哈!这是自然,罗司令的人正在挖掘,不出两日便可打通。 陈玉楼语气中透着得意。 他凭借风水之术,终于找到瓶山古墓的入口。 可惜连日阴雨影响了进度。 正好烦请总把头再派人去趟苗寨。 林川突然开口。 陈玉楼疑惑:为何? 只须多收些鸡来便是。 林川答道。 鸡?你们想用鸡对付毒虫?陈玉楼惊讶道。 正是。 林川肯定地说。 陈玉楼暗自思忖,三人去苗寨三日就想出这般主意? 这时他注意到鹧鸪哨背上的鸡笼,里面立着一只神采飞扬的大公鸡。 虽觉此鸡不凡,但想到漫山毒虫,陈玉楼仍难相信单凭一只能应付。 一只鸡真能对付那些毒虫?他直言质疑。 红姑娘附耳低语几句,陈玉楼眼神顿变。 当真?他追问。 千真万确。 红姑娘笃定道。 竟有如此神物?我倒要开开眼界。 陈玉楼说着便要打开鸡笼。 鹧鸪哨劝道:陈兄,此乃怒晴鸡,野性难驯,放出恐难收回。 陈玉楼不以为意:区区家禽,还能逃了不成? 总把头,我亲自出手也未能擒住。 红姑娘提醒。 陈玉楼笑道:无妨,天下还没有我抓不住的东西。 他自恃家传轻功独步天下,对警告不为所动。 不顾众人阻拦,陈玉楼执意打开了鸡笼。 陈玉楼伸手去抓怒晴鸡的瞬间,那雄鸡突然暴起发难。 咕—— 随着一声高亢的啼鸣,怒晴鸡锐利的爪子撕裂了陈玉楼的衣袖,在他臂上划开一道血痕。 陈玉楼吃痛缩手,怒骂道:好个畜生! 话音未落,怒晴鸡已矫健地蹿出鸡笼,振翅飞上房梁。 它昂首挺胸地俯视着下方,眼中毫无惧色。 陈玉楼被这目中无人的姿态彻底激怒——被人轻视尚可容忍,岂能忍受被一只公鸡蔑视? 他身形如燕掠起,直扑房梁而去。 不料怒晴鸡主动迎击,铁钩般的利爪直取陈玉楼面门。 想到方才这畜生的爪力竟能轻易撕破自己特制的衣衫,陈玉楼心头一凛:若被其击中头颅,焉有命在?只得急转直下撤回地面。 咕咕! 怒晴鸡得意地鸣叫着,拍打翅膀转到另一根梁上。 陈玉楼望着臂上血痕,脸色阴沉如铁。 本想在人前露一手,反倒当众出了大丑。 怒极之下,他拔出腰间小神风。 鹧鸪哨急忙劝阻:总把头!却被林川拦住:无妨,他奈何不了怒晴鸡。 这番话更令陈玉楼羞愤难当。 他踏棺借力再起,刀光如练斩向扑来的怒晴鸡。 金铁交鸣声中,小神风竟被鸡爪生生架住。 陈玉楼瞳孔骤缩:这鸡爪竟坚硬如铁?二次上梁再度受挫,他悬在半空进退维谷。 第一次尚可说大意失手,此番全力施为仍无功而返,当真是颜面尽失。 陈总把头,这怒晴鸡越是灵异非凡,不就说明咱们更安全了吗? 林川瞧着陈玉楼神色尴尬,适时出言解围。 正是正是,林兄说得极是,倒是为兄多虑了,此鸡当真神异非常。 陈玉楼连忙顺着话头 ** 阶。 可这鸡要跑了怎么处置?鹧鸪哨皱眉问道。 林川仰头瞪着房梁上的怒晴鸡喝道:还赖着作甚?要我亲自请你下来不成? 那鸡竟似懂人言,一双眼睛幽怨地盯着林川,看得他心头一颤——莫非真成精了? 不一会儿,怒晴鸡不情不愿地扑棱着翅膀钻进笼子。 林兄好生威风!这鸡竟如此听你使唤?陈玉楼满脸讶异。 林川但笑不语。 这鸡通晓人性,先前吃过苦头,自然知道违逆不得。 毕竟只是一只鸡,要真被做成烤鸡也无可奈何。 鹧鸪哨见鸡入笼正要关门,林川摆手道:不必上锁。 庄里毒虫够它果腹,饿不着。 鹧鸪哨虽疑却依言开笼。 待问及挖掘进度,陈玉楼叹道:连日暴雨耽搁工程,明日若放晴便可开工。 大伙都累了,先歇着吧。 林川说着,见鹧鸪哨仍盯着鸡笼,又补了句:放心,跑不了。 临了林川叮嘱陈玉楼:烦请弟兄们多采买些成年公鸡。 卸岭众人自有手段,当夜便派了百来号人抬着鸡笼往苗寨去了。 次日,雨势渐歇,天空透出一丝亮色,细密的雨丝仍在飘洒。 第28章 这样的天气,对他们开掘古墓倒也算适宜。 连日的暴雨将土壤浸得松软湿滑,挖掘起来省力不少。 “这几天你就没做点正事?” 林川见狗五爷又要牵狗出门,忍不住问道。 狗五爷咧嘴一笑:“谁说我没做事?我这不是天天遛狗嘛。” 林川无奈摇头,知道这人本事不小,却偏喜欢藏锋敛锐。 他早已摸清狗五爷的脾性——不喜与人争执,因稍有不慎便会出人命,于是总装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行了,待会儿跟我去看看他们发现的入口。” 林川说道。 望着窗外缠绵的雨幕,狗五爷满脸不情愿,但碍于林川发话,只得赔着笑跟了出去。 霍仙姑留在义庄。 这几日花灵潜心研制解毒之法,那种剧毒实在骇人,而她在药理学上颇有天赋,便担起了配药的重任。 这丫头确实本事不小,借着狗五爷的血,竟真摸索出几种解毒方子。 眼下需要人手协助,霍仙姑和红姑娘便成了她的帮手,需上山捕捉毒虫供她试验。 二人倒也爽快应下。 林川与鹧鸪哨、陈玉楼一同前往发现的入口。 那处位于瓶山脚下,离义庄有段路程。 走了半日才到,罗老歪的营地就扎在此地。 四五百号人驻扎于此,大半是罗老歪的工兵营,其余则是卸岭弟兄。 “总把头,您可算来了!瞧您一到,天都晴了。” 罗老歪堆着笑脸迎上来。 对这奉承话,林川和鹧鸪哨早已见怪不怪。 “罗司令,进展如何?” 陈玉楼径直问道。 罗老歪搓着手,眼中闪着精光:“这会儿雨停了,我估摸再有两日就能挖通。 要是连夜赶工,明天准能成!” 队伍如此大张旗鼓的行动,难免会引来旁人注目,必须加快进度。” 陈玉楼对罗老歪说道。 林川闻言立刻明白了陈玉楼的担忧。 虽说陈玉楼统率着众多手下,但若中途有人作梗,绝非好事。 “行,我这就去吩咐弟兄们,让他们连夜开挖。” 罗老歪应声道。 陈玉楼点点头,随即带着林川和鹧鸪哨来到挖掘现场。 他早已划定了范围,只要按他标记的方位往下挖,定能有所收获。 身为卸岭魁首,这点把握他还是有的。 工地上,两三百名壮汉手持铁锹,正有条不紊地掘土。 “弟兄们,总把头发话了,谁先挖到墓门重重有赏!可要是谁偷懒拖后腿——” 罗老歪站在高处喝道,“别怪老子翻脸!” 此刻他们如同监工一般,撑伞立在雨中,冷眼望着那群赤膊的士兵在泥泞中拼命劳作。 “这边就交给罗司令了。” 陈玉楼看了一会儿说道。 罗老歪拍着胸脯保证:“总把头尽管放心!” 众人随即返回营地。 他们没有回义庄,那里虽是大本营,但人员混杂,空气浑浊。 而工地附近反倒清净许多,也便于随时查看挖掘进展。 入夜后,工地上亮起风灯。 借着微光,士兵们仍在奋力挖掘,不肯耽误片刻。 次日清晨,坑道已深入地下七八米。 “大帅!大帅!出事了!” 一个满身泥浆的士兵慌张跑来。 “慌什么?天塌了不成!” 罗老歪怒斥道。 那人结结巴巴道:“我们、我们挖出了好多人头!” “人头?” 陈玉楼心头一紧,表面却不动声色。 罗老歪也不敢妄动,转头望向他。 “自古墓葬常有殉葬坑,这说明我们没挖错方向。” 陈玉楼沉声道,“林兄,鹧鸪哨兄弟,你们怎么看?” 众人随林川前往一探究竟,雨过天晴正适合行动。 工地四周围满了工兵营的士兵,自发现人头后无人敢轻举妄动。 挖到的人头在哪儿?罗老歪粗声质问。 一名士兵立即引他们来到一处土坑,坑底赫然堆积着数十颗头颅。 陈玉楼率先下坑查看,只见这些头颅栩栩如生, ** 丝都清晰可辨,不似寻常陪葬品。 真是闻所未闻。 陈玉楼难掩震惊。 罗老歪却不以为然,夺过铁锹就朝头颅铲去。 铁锹入肉的闷响过后,暗红血液竟汩汩渗出,吓得他扔了工具连连后退。 闹鬼了!不能挖啊!有士兵惊恐大叫。 罗老歪抬手朝那人脚边放了一枪:再敢动摇军心,老子赏你吃 ** !虽心中发毛,他仍强装镇定维持秩序。 陈玉楼用 ** 拨弄着头颅:或许没想象中玄乎。 鹧鸪哨沉吟道:倒像是...人血馒头?黄土掩盖下,这些诡异头颅的真实面目愈发扑朔 ** 。 鹧鸪哨接过陈玉楼递来的小神风,一刀将那个冒血的劈成两半。 仔细端详后,发现那并非真人头颅,倒像是某种奇特植物。 相传三国时代,孔明先生发明了人头蛮。 鹧鸪哨向众人解释道,当年七擒孟获渡泸水时,当地需以人头祭祀。 孔明仁慈,改用面包裹肉替代,故得此名。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属人头蛮?陈玉楼询问道。 鹧鸪哨点头确认:确然如此。 说话间,他谨慎地在这些人头状物体中翻找,很快发现数条蜷缩其中的蛇。 原来先前看到的鲜血竟源自这些蛇,这个发现令众人颇感诡异。 不足为奇,生堆火把这些都烧了吧。 鹧鸪哨提议道。 罗老歪立即高声催促:都听见没?赶紧 ** 烧了这些晦气玩意儿!工兵营士兵迅速行动,即便连日阴雨,仍很快搜集到足够干柴。 转瞬间,熊熊烈焰便将所有人头蛮与藏匿其中的蛇群尽数吞噬。 还傻站着干嘛?继续挖!罗老歪挥舞着手臂喊道。 陈玉楼也朗声宣布:弟兄们,既然挖出人头蛮,证明我们找对位置了——墓室入口就在这下面! 哈哈哈!谁先挖到地宫入口,老子赏五十块大洋!罗老歪的悬赏令让劳工们顿时热血沸腾。 对这些底层苦力而言,这笔巨款足以改变命运,娶妻生子安度余生。 众人抡镐挥铲,争分夺秒地向下挖掘。 大伙儿先回营地歇息吧,我看还得费些工夫。 陈玉楼说罢,便带领众人暂返营地。 这人头蛮不过是当年下葬时用作祭祀的替代品,但正如陈玉楼所言,它们的出土无疑昭示着地宫入口近在咫尺。 看来他们找对了地方,离入口只有一步之遥。 正午时分,工兵营的人急匆匆跑来报信,罗老歪等人闻讯立刻赶了过去。 挖到了!我找到门了!一名工兵兴奋地大喊。 罗老歪喜形于色:记你头功,去找账房领赏。 那工兵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后,顾不得其他,转身就去找账房先生。 这五十块大洋在手,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在城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在乡下,足够他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走,去看看。 陈玉楼也来了兴致。 众人很快来到挖掘现场,只见坑底露出一扇巨大的石门。 总把头,上面有字,但弟兄们都不认得。 一个卸岭 ** 报告道。 陈玉楼带人下到坑底,仔细端详石门上的文字。 无妨,不过是些墓志铭。 陈玉楼道。 狗五爷低声说:这家伙还是不老实,明明都是些诅咒的话。 林川小声道:他作为总把头,要稳定军心。 要是告诉大家这是诅咒,恐怕一半人都不敢下去了。 狗五爷不屑道,人多顶什么用?我们九门的人可不一样,要是没点古怪事,他们反倒不自在。 林川无奈摇头,恐惧是人之常情。 陈玉楼来者不拒,难免手下良莠不齐;而九门讲究的是精兵强将。 总把头,上面到底写的啥?罗老歪追问。 这让陈玉楼有些为难,总不能照实翻译吧? 没什么要紧的,罗司令。 既然找到了入口,就先破门吧。 通知弟兄们,明日准备下墓。 陈玉楼岔开话题。 罗老歪一听,哪还管什么文字,立刻吩咐下去,让义庄的人明天先派一队人马进去探路。 工兵营的士兵们正设法撬开封堵的墓门,那些厚重石条严丝合缝地堆叠着。 想要挪动绝非易事,每块巨石至少重达一吨以上。 所幸时间还算充裕,陈玉楼早已交代明日才会正式下墓。 午后时分,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行动做准备。 我们的人何时能到?林川问。 狗五爷耸耸肩:这可说不准,估摸着就这两天吧。 早先狗五爷提过,援兵赶来最少需五日。 如今期限已过,却始终不见人影,想必是被湘西崎岖的山路耽搁了。 这深山老林的路径错综复杂,许多根本走不通。 若非如此,林川一行人也不会在此耗费如此多时日。 能想办法联络吗?林川追问。 狗五爷顿时语塞——先前能将消息传回去已属不易,现在竟要他确认队伍行踪? 况且连吴家派了谁来都不清楚,从何问起? 罢了,问也白问。 林川自顾自摇头,转而对狗五爷道:你既服了麒麟竭,你的血便与张副官一样能驱邪避毒。 若遇险情,你得护着霍仙姑。 这话说的,那丫头身手可比我强多了。 狗五爷嘟囔着。 但林川态度明确:既得灵药加持,危急时刻自然该出份力,总不能白白浪费麒麟竭的效用。 日暮时分,义庄那边集结了大批人马前来汇合。 尽是卸岭一脉的精锐,携着全套装备。 第29章 总把头,弟兄们都到了。 花玛拐禀报道。 因林川未归,无人能降服那只怒晴鸡,只得暂留义庄。 红姑娘与霍仙姑仍在协助花灵配制解药,三位女子均未随行。 此番只有昆仑跟随陈玉楼,鹧鸪哨的师弟老洋人也一同前来。 毕竟只是探路,无需兴师动众全员下墓。 兄弟们!陈玉楼踏出营帐,对着列队的两三百名弟兄高声道:墓门已寻得,今日先随我探探路——若能得宝,陈某绝不亏待诸位! 陈玉楼又讲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话,林川听得昏昏欲睡。 对方滔滔不绝地谈论卸岭的历史,还提到什么劫富济贫。 劫富济贫?林川可不这么认为——劫富是真,济贫却不过是填满自己人的腰包罢了。 毕竟卸岭人数众多,需要大量钱财维持。 他们不似九门,有一套完整的运作体系:有人下斗、有人销赃,还有人专门将冥器洗白成古玩,形成一条龙的生意。 因此赚钱方面,即便卸岭人多势众,也远不及九门财力雄厚。 说完这些,陈玉楼还不忘问鹧鸪哨和林川的意见。 但二人并非卸岭中人,没什么可说的,也明白陈玉楼的意图——无非是让他们露个脸,体验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咱们还走不走?” 狗五爷有些不耐烦地开口。 不过是下个墓,何必浪费口舌? “走吧。” 林川干脆回应,率先迈步。 事先动员固然必要,但他们并非初次下斗,上一次已经折损不少人手,此刻再听这些,实在让人心生厌烦。 林川等人不配合,陈玉楼略显尴尬。 “我们也动身吧。” 罗老歪说道。 众人随即带上装备,来到墓门前。 此时洞口已被完全打开,露出一扇宏伟的墓门,众人眼中皆闪过兴奋之色。 早前便听闻瓶山内有数座地下宫殿,如今一见,果然不假。 若能进入,必能大发横财。 林川注意到,这些人装备精良,每人背负竹篓,手持汉阳造,枪口已装上 ** 。 看样子是罗老歪提供的武器,据说这些都是精锐,除了 ** ,腰间还别着 ** ,火力极强。 两百多人若遇上小股日军,恐怕都敢正面硬拼。 此外,每人腰间还挂着一把 ** ,陈玉楼连忙阻止道:“不行,**用量太多会导致墓道塌陷。” “总把头果然内行!” 罗老歪借机奉承道。 这一幕让人哭笑不得,他竟连这种机会都不放过。 如此浅显的道理,连傻子都懂,竟还想着炸门? “来人,把门打开。” 陈玉楼下令。 卸岭众人迅速行动,放下竹篓,取出蜈蚣挂山梯。 十余人协力组合 ** ,搭建出一套巧妙的杠杆装置,硬生生将墓门撬开。 门开后,眼前景象却让所有人怔住——墓道内多处已塌陷。 幸好陈玉楼阻止了罗老歪的莽撞之举,否则 ** 必使坍塌更严重。 即便如此,前路仍被阻断,陈玉楼只得安排人手清理碎石。 耗费大半日,直至正午,墓道终于疏通。 罗老歪最为激动,猛嘬一口旱烟,随即拔枪朝天射击,吓得众人一颤。 这军阀头子又在发什么疯? “都听好了!往前冲的赏,后退的吃枪子!” 他高声喝令。 军队作风被他搬了过来,但这番话比陈玉楼的命令更有效。 进入墓道后,林川察觉异样。 表面上看,罗老歪对陈玉楼极尽恭维,两人似为同盟,实则各怀心思。 罗老歪带部分人随陈玉楼探路,却暗中留副官率兵把守入口。 陈玉楼同样精明,留下心腹花玛拐及卸岭弟兄在外接应。 见状,林川暗自摇头,知他们互相提防。 不过小心无大错,江湖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 卸岭弟兄皆以湿布蒙面,此举自有缘由。 古墓封闭多年,积郁毒气,湿布能稍作防护,故林川并不意外。 前方领头的人手持一面造型奇特的盾牌,盾身由纵横交错的藤条编织而成。 盾牌内部填充着厚实的稻草夹层,整体显得格外坚固耐用。 这种特制盾牌专门用于抵御古墓中的机关暗器,能有效格挡箭矢等暗器的袭击。 宽大的盾面即便遭遇流沙险境,也能为持盾者增加几分逃生的希望。 放信鸽! 当队伍深入墓道一段距离后,陈玉楼果断下令。 前排的盾牌手立即掀开背篓,几只白鸽振翅向前飞去。 嗖!嗖! 鸽子飞掠而过时,墓道深处骤然响起凌厉的破空声。 快隐蔽!陈玉楼高声示警。 盾牌手们迅速举起藤盾严阵以待,果然将袭来的箭雨尽数拦下。 众人见状不由松了口气,卸岭力士们的手段确实非同凡响。 继续前进。 箭雨停歇后,陈玉楼立即指挥队伍继续探索。 这条宽阔平整的通道更像是条甬道,地面残留着深深的车辙印记。 每隔数步便可见到两侧矗立的光滑石柱,柱顶原本安置的长明灯已被重新点燃。 随着灯火渐次亮起,幽深的墓道被照得通明。 经验丰富的卸岭力士们用石灰封堵所有可疑的墙缝,以防毒虫突袭。 越往深处走,浑浊的空气让人呼吸渐渐沉重。 当通道尽头出现一堵红砖墙时,一扇巨大的黄铜城门赫然矗立在众人面前。 城门并未完全封闭,厚重的门环上缠绕着一根铁链。 昆仑抡起开山斧猛劈而下,锁链应声断裂。 开门!陈玉楼高声喝令。 先前负责撬门的众人再次动手,数架蜈蚣挂山梯架上城门。 伴随着众人的合力推动,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未知的门后究竟藏着什么?每个人心中都期盼着金银财宝。 咯咯...... 突然,一阵飘忽不定的女人笑声从城门内传出,忽远忽近,听得人毛骨悚然。 鬼笑莫如听鬼哭!陈玉楼脸色骤变。 发丘有印,摸金有符,难挡鬼吹灯;窨子棺,青铜椁,命薄之人切莫近。 竖葬坑,匣子坟,绕道而行最稳妥;赤衣凶,笑脸尸,宁闻鬼泣不听笑。 这句古训道尽倒斗行当最惧之事。 陈玉楼深知,鬼哭尚可商量,鬼笑定是索命。 古人相信冤魂需找替死鬼才能转世投胎。 总把头?卸岭弟兄察觉到异样。 箭在弦上,陈玉楼岂能退缩:黑驴血、童子尿、朱砂、糯米可都备齐了? 回总把头,样样周全。 众人闻言稍安。 有了这些辟邪之物,心里踏实不少。 盾牌手上前,提防机关。 陈玉楼沉声吩咐。 持盾弟兄立即列阵,缓缓向城门内推进。 咔嗒! 机关触发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是箭矢破空,而是液体喷射的声响。 滋—— 毒水溅在盾牌上冒出白烟,强烈的腐蚀性令人胆寒。 <\/p> 罗老歪的冲锋号令刚落,数十卸岭力士已架起精钢盾阵,毒液泼洒其上滋滋作响,却难侵分毫。 幽暗中此起彼伏的机关运转声令人毛骨悚然,陈玉楼冷眼扫过甬道两侧:雕虫小技。 还得是总把头神机妙算!罗老歪搓着黄铜扳机谄笑,忽被岩壁间渗出的鬼笑激得暴起,装神弄鬼!砰!砰!两发 ** 撕裂黑暗,回声在墓穴中久久震荡。 火把流星般划破混沌,照亮了地底雄城——三十丈高的城墙巍峨如蛰伏巨兽,锈蚀的青铜战戈斜插在累累白骨间。 狗五爷踢开半截苗银腰牌,林川的刀尖挑起件前朝摸金符。 七十二洞的祭品...还有同道先贤。 陈玉楼指尖掠过石俑冰冷的铁甲,忽然凝住。 十余具现代装束的尸骸呈放射状倒伏,掌心还紧攥着洛阳铲。 满地的白骨令军阀头子罗老歪也不禁心生寒意。 “各位别慌,元兵素来残暴,这些人八成是修墓的苦力。” 陈玉楼说出推测,却绝口不提前辈往事——他不愿众人背负多余的压力。 “总把头,前面有棺材!” 一名卸岭弟兄匆匆回报。 众人立即赶往深处,果然发现了一排棺椁。 九口红漆木棺整齐排列,上等木料嵌着玉石金丝,华贵非常,绝非寻常百姓所能拥有——这显然是一座富墓。 令人费解的是,九口奢华棺木 ** ,竟摆着一具粗犷朴素的巨石棺。 被众星拱月的石棺看似 ** 无奇,地位却凌驾于所有陪葬棺之上。 “当真蹊跷……” 狗五爷喃喃道。 他倒斗无数,从未见过这般布局。 陪葬棺极尽奢华,主棺反倒如此简朴? “情况不对,你且跟紧我。” 林川低声提醒。 陈玉楼瞥见二人私语,扬声道:“林兄可有发现?” “还能有啥发现?” 罗老歪搓着 ** 话,“棺材都镶金带玉了,里头宝贝肯定堆成山!” 鹧鸪哨正色道:“既是同舟共济,林兄不妨直言。” 被冷落的罗老歪哼了一声,径自带人开棺去了。 “仔细看四周。” 林川指向墓室。 鹧鸪哨环顾道:“不过是地底城池的模样……” “非也。” 林川摇头,“此乃瓮城之形。” 第30章 (注:保留了所有关键人名及情节脉络,调整了部分句式结构和过渡方式,删减冗余描述,增强场景的紧凑感。 ) 在城门内设置瓮城是一种巧妙的结构,当敌军攻入时可以将其诱入其中。 守军便可占据高处,对困在瓮城内的敌人发动攻击。 因此,陈玉楼和鹧鸪哨一听到“瓮城” 二字,脸色骤变。 倘若此处真是瓮城,便意味着此地极可能暗藏杀机。 “所有人别乱动!” 陈玉楼猛然惊醒,急忙高声喝止。 然而为时已晚,罗老歪见无人理会自己,便带着手下径直撬开了那些棺材板。 “总把头,您怎么也变得一惊一乍的?” 罗老歪嬉笑着问。 可就在下一瞬,他的笑容凝固了。 “轰!——” 一声巨响过后,他们来时的城门上方落下一块巨大的断龙石,彻底截断后路。 所有人的表情瞬间惨白——显然,机关已被触发。 “咔!咔!” 铁链摩擦的声响随即响起,只见石棺下方竟连接着数条锁链。 随着锁链绷紧,石棺缓缓升起,它正是所有机关的启动开关。 “咔!咔!……” 与此同时,整座瓮城回荡起密集的机括运转声,拉动弓弦的动静接连不断。 这绝非普通箭矢,而是更为致命的武器,四周已被恐怖的杀机包围。 一旦万箭齐发,顷刻间便能将人射成刺猬。 “举盾!列四方阵!” 陈玉楼顾不得其他,厉声大喊。 卸岭众人迅速集结,纷纷取出特制盾牌,组成密不透风的防御阵型。 这些盾牌经过特殊淬炼,刀枪不入,水火难侵。 “嗖!嗖!嗖!——” 刚摆好阵势,尖锐的破空声已呼啸而至,箭雨如蝗虫般倾泻而下。 盾牌被击打得咚咚作响,但终究挡住了这波凌厉攻势。 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缓,眼下只能静待箭雨停歇,再寻脱身之策。 终于,箭矢声渐止…… 箭雨持续了约十分钟才逐渐停息。 众人刚要松口气,四周又响起了机括运转的声响。 机关显然还未停止,这情形让所有人心中发紧。 如此接连不断的攻势,他们哪有机会寻找生路? 沉重的破空声骤然而至,这次的声音比先前更加骇人。 沉闷的撞击声中,持盾的士兵们被巨力掀翻在地。 原来袭来的并非普通箭矢,而是一支支粗长的弩箭。 盾阵被破的瞬间,两名卸岭弟兄已被弩箭贯穿。 原本严密的防御顷刻瓦解,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嗖!嗖! 破空声不绝于耳,木盾根本挡不住这等强弩。 人群开始四散奔逃,场面彻底失控。 别乱跑!找掩体! 陈玉楼的高喊淹没在混乱中。 生死关头,谁也顾不得听令,只顾各自逃命。 弩箭如雨倾泻而下,惨状接连上演: 一人被射穿头颅,钉死在地; 另一人足部中箭,整只脚都被扯断; 还有人胸口被贯穿,求援的话未说完,腹部又中一箭。 瓮城内哀鸿遍野,城墙上的弩机仍在无情扫射。 林川见状果断行动,抄起一根弩箭挥舞格挡。 狗五爷紧贴着他,深知这是唯一的生机。 抓住瞬息空隙,林川挑起一副石棺,将狗五爷稳稳送入其中。 此刻那具石棺成了最可靠的庇护所。 周围没有任何地方能抵挡这些劲弩的攻击。 嗖!嗖! 空气中再度传来破空的嘶鸣。 铺天盖地的暗器如暴雨般落下,整个空间都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响起,林川循声望去,只见罗老歪左眼上插着一支羽箭。 林川当即运转风后奇门之术。 坤字:土河车! 地面沙石翻滚,四道坚固的土墙拔地而起,暂时挡住了密集的暗器攻势。 趁此间隙,鹧鸪哨迅速带着众人搬运那九口棺材。 幸存者们纷纷上前协助,虽然不明这突然出现的土墙缘由,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抓紧自救。 林川没有迟疑,抬手运起大慈大悲手。 巨大的掌印轰击在断龙石上,石块表面顿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这断龙石本是古墓中最令人绝望的机关之一,一旦落下便将封死出口。 即使是 ** 也难以撼动这重达百吨甚至千吨的巨石。 轰隆! 第二掌过后,断龙石终于被轰开一道生路。 我不想死! 有人已经陷入疯狂,不顾漫天飞舞的箭矢,竟直接冲出林川筑起的土墙防线。 周围的 ** 横陈,前一刻还在为总把头卖命的同伴,此刻已成冰冷的躯壳。 陈玉楼瘫坐在地,先前那道裂缝已夺走太多性命。 陈玉楼此刻百口莫辩,众人惨死眼前自己却束手无策。 作为卸岭魁首遭遇此等打击,若处理不好恐怕连总把头的地位都要失去。 发什么呆?老子不能护你一世。 林川厉声喝道。 陈玉楼这副模样还想收服众人?真不知是谁给的他这般勇气。 —— 林川的呵斥并未唤醒恍惚的陈玉楼。 昆仑闻声赶来,将失魂落魄的总把头拽到棺阵旁。 鹧鸪哨用九具棺木围成的防线,暂时挡住了箭雨攻势。 最安逸的当属狗五爷,独占石棺安然无恙。 任凭箭矢如雨,厚重石棺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待众人尽数撤至鹧鸪哨构筑的掩体后,喷涌的流沙终于止息。 林川不得已施展风后奇门抵御机关,虽非全员生还,却也保全了大半。 退路已现,却难脱身。 鹧鸪哨凝视林川说道。 方才目睹的玄妙手段令他震撼,若要活命,唯有仰仗这位高人。 棺木不断承受着箭弩冲击,逐渐裂开的声响令人心惊。 师兄,棺木撑不了太久。 老洋人急道。 幸存的卸岭力士哀叹:这机关怎似永动不歇?分明要赶尽杀绝。 众人还在苦苦支撑时,林川沉声道:你们撑住,我去查看机关。 鹧鸪哨猛地指向城楼方向,声音发颤:快看城墙上! 借着昏暗光线,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城墙顶上赫然立着个红衣人影。 那袭鲜红长裙与垂腰青丝,分明是个女子模样。 只因距离太远,众人也只能隐约辨认。 赤衣凶,笑面尸,这回死定了......一个罗老歪的士兵惊惶喊道。 四周横七竖八倒着的同伴 ** ,连陈玉楼都脸色惨白,这些普通士兵见到城楼上的红衣女子后更是几近崩溃。 林川扬手扇得那士兵脸颊高肿,厉声喝道:再敢胡言乱语,老子先宰了你!这一巴掌总算让恐慌的众人稍稍平静。 罗老歪正捂着 ** 眼窝的箭矢疼得说不出话,林川对鹧鸪哨交代道:我去了,你们自己当心。 这话也是说给缩在石棺里的狗五爷听的——就怕这厮突然犯病探头。 鹧鸪哨郑重道:林兄保重。 方才他亲眼目睹林川一掌轰碎断龙闸,心知此人绝非等闲。 陈玉楼却仍蹲在地上神神叨叨,这般胆识实在愧对卸岭魁首之名。 金光骤然大盛,璀璨光芒瞬间照亮整座瓮城。 在众人骇然注视下,金色光辉在林川周身凝结成琉璃般的屏障。 他纵身跃起时,漫天箭矢击在金光上迸出金铁交鸣之声。 林川在半空稳稳抓住一支巨型弩箭,衣袂翻飞间宛如天神临世。 林川借力一甩,将强弩深深钉入光滑的石墙中。 坚硬的城墙被硬生生刺穿,这需要何等惊人的力量? 众人瞠目结舌,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希望——或许林川真能带他们离开这险境。 “嘭!” 低沉的撞击声接连响起,林川又连续掷出数支强弩,牢牢固定在石壁之上。 紧接着,他猛然踏在被悬吊的棺木上,如炮弹般飞射而出。 借助石柱和袭来的箭矢,他在城墙间飞速腾跃。 先前钉在石壁上的强弩此刻派上用场,林川顶着密集的箭雨,硬生生冲上高墙。 若非金光咒护体,他也不会如此冒险。 “桀桀!” 就在即将登顶之际,那红衣女子骤然现身,拦在林川面前。 她面色惨白,十指如钩,长发覆面,不见真容。 但林川知道,绝不会是什么善类。 这女子不知死活,张牙舞爪直扑而来。 “找死!” 林川冷喝一声,一道天雷自虚空劈落,如怒龙般轰击在红衣女子身上。 “轰隆!” 伴随着雷声炸裂,凄厉的惨叫响起,红衣女子瞬间被劈作黑烟,消散无踪。 “神仙!是神仙来救我们了!” 众人见林川如天神降世,还能召来天雷诛灭厉鬼,纷纷跪地膜拜,将他视若神明。 鹧鸪哨虽知林川手段非凡,但见他轻易攀上数十米高墙,随手灭杀邪祟,仍不禁心生震撼。 若自己有这般本事,何愁不能完成族人心愿? “水……地上好多水!” 正惊叹间,有人发觉脚下渐湿。 “蠢货,这是火油!” 他们很快意识到,脚下根本不是水,而是极易燃烧的火油。 任何一 ** 星都会让这里陷入熊熊火海。 密集的箭雨从天而降,强劲的弩箭毫不留情地封锁了所有退路。 稍有不慎,飞溅的火星便会引燃地面,将他们活活烧死。 小心火把!鹧鸪哨厉声警告同伴。 众人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出。 第31章 哪怕一丁 ** 星落下,都将酿成灭顶之灾。 林兄!下面全是火油! 鹧鸪哨朝城墙上喊道。 林川早已嗅到刺鼻的火油味,闻言立即明白处境危急,迅速沿城墙奔向城楼。 城内的景象令他震惊——堆积如山的箭矢和弩箭,足以维持机关持续射击一年之久。 数十架床子弩沿着城墙边缘排开,每次能齐射五六支弩箭。 精密的机关自动装填,形成连绵不绝的死亡箭雨。 咔嚓!咔嚓! 城墙后方传来机括运转的声响。 流动的水银在机关间穿梭,构成庞大复杂的系统。 这般规模的机关,林川只在楼兰天字墓中见过。 没想到瓶山古墓也藏着如此惊人的设计。 这座嵌在山体中的城墩显然是人工开凿而成,四周根本没有出路。 所谓瓮城不过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专门针对盗墓者的心理弱点所设。 陈玉楼虽然自负,但堪舆之术确实不凡,他找到的门户应该没错。 这里之所以是死路,正是设局者高明之处。 既知此路不通,林川决定另寻入口。 林川必须立即关闭机关,否则他们难以安全撤离。 这些永不停止的强弩和箭矢足以夺走他们的性命。 其他人生死或许无所谓,但狗五爷刚吞下他的麒麟竭,若命丧于此,简直是天大的损失。 林川迅速抵达城楼,大门紧闭,却挡不住他一掌之力。 “咔嚓!” 门应声而碎,眼前景象令他略感震撼。 整个房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齿轮,大的如脸盆,小的似手指粗细,此刻正不停转动着。 低头望去,水银流动的痕迹清晰可见,正是这股力量驱动机关持续运转。 如此巨量的水银,绝非寻常人能搜集,恐怕只有某位 ** 的财力才能办到。 瓶山曾是炼丹圣地,历代方士在此寻求长生之术, ** 自然不会放过此地。 想到这里,林川伸手扯下一枚齿轮。 “咔!” 然而机关仍未停歇,仅拆掉一枚齿轮似乎毫无作用。 “必须找到核心机扩。” 林川眉头微皱。 密布的齿轮让他难以分辨关键所在,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所有动力源自水银。 只要切断源头,便能彻底停止机关。 “林兄!快!撑不住了!” 外面传来急切的呼喊,情势已然危急。 林川不再迟疑,一把掀开地板,发现了水银驱动的源头。 数架水风车般的装置正在运转,带动整个机关系统。 终于,他锁定了关键齿轮。 “轰!” 毁掉核心齿轮后,所有机械戛然而止。 林川长舒一口气,机关总算停了。 确认无误后,他迅速离开城楼。 回到城墙边时,终于明白为何众人如此焦急—— 四周竟布满燃烧的箭矢,若再迟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火油在下方瞬间爆燃。 停住了,我们得救了! 总把头,兄弟们活下来了。 老天开眼,派神仙来救我们了...... 劫后余生的人们激动不已。 没人愿意直面死亡,但这次损失惨重——地上横陈着百余具 ** ,幸存者也大半带伤。 罗老歪更是被射瞎了一只眼睛,伤口是否有毒尚不可知。 ...... (当林川从城楼跃下时,众人恍若重生。 可满地火油仍是个隐患,狗五爷立即从石棺上跳下来指挥撤离。 伤势较轻的卸岭 ** 先背伤员向外转移,牺牲者只能等后续收殓。 撤。 见众人等待指令,林川果断下令。 卸岭损兵折将已无力继续,退出才是上策。 途经断龙石时,那道深刻的掌印令所有人倒吸凉气——若非林川力挽狂澜,他们早已葬身此地。 返回营地后,花玛拐急忙组织救援。 发现陈玉楼精神恍惚,他立即安排人护送其先行离开——接连的挫败正动摇着总把头的威信。 罗老歪则因眼窝里的箭矢疼得无暇他顾,箭上是否淬毒仍是隐患。 派一队人去收敛弟兄们的 ** 。 见陈玉楼与罗老歪仓皇逃离,林川转向卸岭众人开口。 消息随着脱困的卸岭人口口相传,林川的事迹迅速传开。 在这些卸岭兄弟心中,林川已然如神只般令人敬仰,对他的话自是毫无疑虑。 九 众人听罢即刻重返瓮城。 他们将弟兄们的 ** 悉数背出。 不多时,上百具 ** 整齐排列在空地上。 这些都是好汉,是我们的手足,本该送他们魂归故里。 但江湖中人不必拘泥形式,不如就地安葬吧? 见众人面面相觑,林川叹息着提议。 话音落下,人群立即行动起来,挖坑立碑,将这些兄弟葬在了瓶山脚下。 林先生,魁首有请。 正忙碌时,花玛拐前来传话。 林川眉头一皱——此时不来安抚部下,反召自己前去? 踏入帐篷时,发现鹧鸪哨、狗五爷等人已在帐内。 罗老歪独坐一旁,受伤的眼眶缠着黑布,那只眼睛怕是永远无法复原了。 林兄,为兄实在羞愧,竟让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 陈玉楼迎上前道。 林川平静回应:人生难免挫折。 林兄曾登城楼,可寻得出路? 陈玉楼最关心的仍是此事。 如今他在卸岭中的威望受损,急需挽回局面。 没有,那瓮城就是个死局。 城墙后只有封死的山体。 还有大量水银,显然是个陷阱。 林川直言不讳。 我陈玉楼执掌卸岭以来向来顺遂,未料今日在此跌了跟头。 若非林兄弟力挽狂澜,我们都要折在瓮城里了。 陈玉楼神色黯然。 总把头,当务之急是重整旗鼓。 林川提醒道。 陈玉楼点头:不错,瓮城太过凶险,我这就命人封住入口。 我们先回义庄再从长计议如何? 鹧鸪哨轻叹一声:“眼下只能如此了。” 他与老洋人同行,人数不多,倒也未曾受到损伤。 陈玉楼硬着头皮去见卸岭众人,开始为自己开脱,声称是被厉鬼所迷。 众人在瓮城确实见过红衣女鬼,这番说辞竟让他们信了几分。 加上陈玉楼素有声望,他的辩解自然更容易被人接受。 事态平息后,陈玉楼下令封锁入口,还在门户处埋下**血,美其名曰防止恶鬼再现。 “这张嘴可真能说。” 狗五爷低声嘀咕。 林川淡然一笑:“能统领这么多人,没点嘴上功夫怎么行?” “呵,在里面吓得腿都软了,真不知他怎么当上魁首的。” 狗五爷讥讽道,“如今的四大派,江湖声望早不如前了。” 林川摇头:“与我们无关,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这次是为内丹而来,鬼子越来越猖獗,常沙恐怕也难以幸免。 有了内丹,我就能打造强力武器,比金银更有价值。” “从海都学的技术?” 狗五爷问。 林川随口敷衍:“算是吧,先回去。” 经陈玉楼安抚,众人情绪稍定,陆续返回义庄。 入口已封,他们须另寻他路进入山体,否则真要被挡在瓶山之外。 回到义庄,陈玉楼继续安抚部众,林川与狗五爷则回了厢房。 “看样子还得待几天。” 狗五爷说道。 林川点头:“正好等我们的人到。” “应该快了。” 狗五爷回应。 此地聚集上万人,每日耗资不小,陈玉楼比谁都心急。 但如今急也无用,唯有沉住气等待时机。 “霍仙姑怎么总不见人影?” 狗五爷忽然问道。 林川开口:“他和花灵、红姑娘去研制解药了。” “解药?要不去看看?” 狗五爷提议。 他没料到花灵这丫头还有这种本事,居然能配制解药? 林川也关心花灵的进展。 九门的人即将抵达,林川没有足够的麒麟竭,解药成了众人最后的指望。 瓶山毒虫遍布,即便他们备了大量公鸡,还带了怒晴鸡,但没人敢保证绝对安全。 两人出门打听到花灵的去处,随即前往侧边的厢房。 果然在那里见到了花灵,红姑娘和霍仙姑也在场。 “花灵,解药进展如何?” 林川问道。 花灵取出一个小瓶:“已经配好了,不过需要提前服用。 每粒药效只能维持六个时辰,到时必须补服第二粒。” 林川接过瓶子,里面装着几颗拇指大小的黑色药丸。 “这药真能防毒?” 他追问。 “可以,但这解药本身带毒性,每人最多服三粒,过量会中毒。” 花灵解释。 “以毒攻毒?聪明。” 林川赞道。 花灵笑着看向狗五爷:“还得感谢这位大哥。” “谢我?” 狗五爷有些 ** 。 “是啊,多亏你的血样才完成研究。” 花灵回答。 “确实厉害。” 林川对花灵说道。 花灵展露笑颜,总算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这么多人够用吗?” 林川考虑得更远,几万颗的需求量不小。 “材料充足,把草药磨粉熬煮就行,不难配制。” 花灵胸有成竹地回答。 这时卸岭 ** 来报:“红姑娘,草药采回来了。” 红姑娘立即安排:“叫几个人洗净捣碎,分类处理。 准备几口大锅,等花灵配好方子就熬制药膏。” “是!” 第32章 作为陈玉楼的得力助手,红姑娘的命令无人质疑,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我去盯着他们配药,别出差错。” 花灵说道。 林川点点头:“去吧。” 霍仙姑赞叹道:“这姑娘在药理上的造诣确实超乎常人。” “毕竟是搬山道人传人,自然不凡。” 林川回应道。 霍仙姑轻叹:“这两天跟着她学习,倒是让我自愧不如。” 狗五爷笑道:“能让霍当家说出这话,足见这姑娘的本事。 可惜不是我们九门中人。” “不必妄自菲薄,大家做好准备。” 林川对二人说道,“等九门的兄弟到了,就该行动了。” 霍仙姑起身道:“我去给她帮忙。” 说完便匆匆离去。 几日相处下来,她对聪慧可人的花灵颇为喜爱。 狗五爷提议:“咱们也去看看?” 两人来到外头,只见花灵正娴熟地指挥众人制药,娇小的身影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在卸岭众人的协助下,药材很快被捣碎熬煮,搓制成丸。 一锅能出上千粒药丸,效率极高。 见一切井然有序,林川便不再多看。 通宵赶制的解毒丹已逾两万枚,每人限服两粒,多食反受其害。 解药既成,接下来便是探寻古墓入口。 重整旗鼓的陈玉楼命人服用解毒丹后,立即展开地形勘察。 “魁首!山里有生面孔出现。” 卸岭 ** 匆忙来报。 陈玉楼蹙眉:“什么来路?” “身份不明,但看着像是道上的人。” 陈玉楼心头一紧——莫非风声走漏,有人要来分一杯羹? 这消息对他们而言并非好事。 “对方有多少人?” 陈玉楼沉声询问。 来报者答道:“约摸两三百。” “区区两三百人,我派些弟兄就能摆平。” 罗老歪不以为然。 他伤势已好转,虽有眼痛未消,但已无大碍,听闻敌寡,语气满是不屑。 “且慢。” 林川出言,“五爷,烦请探明来者身份,或许是九门中人。” 陈玉楼闻言诧异,不知林川何时联络了九门——这些日子他分明寸步未离。 …… 不多时,狗五爷折返,身后果然跟着九门的人马。 见状,陈玉楼不便多言,毕竟来者是林川的自己人。 “林兄!此地当真隐蔽。” 二月红笑着拱手。 此次九门未全员到齐:张大佛爷与张副官缺席,解九爷、李三爷亦未现身。 唯二月红、吴老狗两脉抵达,另有霍家数名女子随行。 陈皮亦带了些伙计前来。 “局势不妙?” 林川拧眉问道。 二月红颔首:“官方迁至山城,倭寇每占一城便屠戮百姓。 佛爷怒极,亲率人马潜入敌营救人。” 林川低叹。 倭寇 ** 令人发指,而官府懦弱无能,权贵只顾私利,哪管黎民生死? “佛爷亲自出手?” 林川确认道。 齐铁嘴接话:“三爷、九爷皆去策应。” 显见张佛爷此番动了真怒,但敌后行动凶险异常,林川未再多言。 “诸位如何称呼?” 陈玉楼上前寒暄。 林川遂为双方引见。 “久仰九门威名!在下陈玉楼,今日得见幸甚!” 陈玉楼笑容热络。 林川暗自摇头——此人自身难保,却仍想收揽人心。 上万部众尚顾不全,偏要强撑场面。 见他与九门众人周旋,林川未点破,只默然旁观。 “大家先休息吧。” 林川说完便转身离去。 众人眼下最紧要的是寻找进入瓶山的方法。 但还得等卸岭的人回来才能行动。 见林川离开后,九门的人敷衍了陈玉楼几句,也随着林川走了。 这让陈玉楼感到十分难堪,自己身为卸岭魁首竟比不上林川? 虽然心中不快,但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要不是林川,他们早已命丧黄泉。 回到厢房,二月红笑着问道:“林兄似乎不太待见这位卸岭魁首?” “怎么会?陈玉楼可是个妙人,不信你问五爷和霍当家。” 林川笑着回答。 众人闻言都好奇地看向狗五爷和霍仙姑。 两人也不隐瞒,将陈玉楼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哼!就凭他也想让九门俯首称臣?” 陈皮不屑地冷哼。 齐铁嘴打趣道:“你俩都姓陈,说不定是亲戚呢。” “不认识。” 陈皮干脆地答道。 被林川训过几次后,陈皮虽然依旧桀骜不驯,但对林川却是毕恭毕敬。 上次楼兰之行他参与其中,这次听闻瓶山的消息也是立刻带人赶来。 不过他的暴脾气丝毫未改,听说陈玉楼妄想吞并九门,自然嗤之以鼻。 “林兄,这次叫我们来有何吩咐?” 二月红把话题引回正事。 林川说道:“这次不为财宝,只为内丹。 若遇到成精之物难以应对,你们只需牵制,等我前来。” 听说不为钱财,陈皮虽有疑惑,但也不敢多言。 “对了,你们可知哪里有大片铁矿?” 林川忽然问道。 霍仙姑反问:“铁矿?你要铁矿做什么?” “这不必多问。” 林川淡淡道。 霍仙姑想了想,道:“常沙附近有座铁矿,不过那里是小鬼子的地盘,他们看得很紧。” 林川不以为意:“回去后把地图给我。” “你想强占铁矿?那里可是重兵把守。” 霍仙姑有些担忧。 林川平静地说:“无妨,只是取些铁矿而已。” “林兄是要打造兵器吗?” 狗五爷好奇地问。 林川曾提到要用内丹制造武器。 “大家应该还记得我们去楼兰时,小女孩韩晓玲手中的武器。” “那正是用内丹炼制而成,能爆发出超越自身的力量。” 林川对众人说道。 狗五爷点头:“你之前说过要用这种武器对付鬼子,如今他们越来越猖狂了。” 在常沙时林川就提过此事,当时众人并未在意,以为只是借口。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林川是认真的。 二月红表态:“林兄放心,若发现成精之物,我们会帮忙留意。” 林川回应道:“大家先休息,等卸岭摸清瓶山地形,我们再找进去的办法。” 赶路辛苦,二月红等人确实需要休整。 傍晚时分,卸岭探索瓶山的人带回了消息,绘制出草图,九门众人也得到一份。 狗五爷说:“他们查遍瓶山四周,没有可进入的山洞。 要么被封死,只能挖盗洞。” 他已与卸岭简单交流过情况。 众人研究草图时,陈玉楼因上次的阴影未散,不敢贸然决定,转而指望搬山道人和九门。 齐八爷观察后指出:“从地形和经历看,入口应在山阴处。” 狗五爷问:“算过了?” 齐铁嘴笑道:“五哥懂我,只能是那儿了。” 卸岭的人虽不敢深入山阴,但大致的地形已绘于图上。 结合四周风水格局,真正的入口应在山阴,而非先前所探的瓮城。 众人开始仔细研究,瓶山的地形确实奇特。 若单论瓶山风水,侧面最可能是入口所在;但从整体龙脉来看,山阴才是真正的门户,那里才是龙穴所在。 陈玉楼之前的误判,恐怕是被瓶山的怪异形状干扰了。 “我也认为山阴最为可疑。” 二月红附和道。 既然二月红与齐铁嘴都指向山阴,林川也不再犹豫:“好,那便去山阴。” 霍仙姑问:“要不要通知卸岭的人?” “自然要说。” 林川道。 众人没有异议,便一同去找陈玉楼与鹧鸪哨商议。 听到林川等人可能找到了入口,两人都有些惊讶。 九门名声在外,但卸岭与搬山的千年传承亦非虚名。 “你确定?” 陈玉楼问。 鹧鸪哨干脆道:“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天色尚早,不如即刻动身。” “好,这就去看看。” 林川点头。 陈玉楼略一思索,对红姑娘道:“你带些人手协助。” “是!” 红姑娘应下。 行动既定,众人迅速准备妥当。 瓶山的山阴位于倾斜山体的下方,被庞大山体遮蔽,光线暗淡,雨水汇聚,比罗老歪的营地更为偏远。 这一次,林川带了所有九门弟兄,连怒晴鸡也一并带上。 那鸡桀骜难驯,唯有林川能制得住它。 “前面就是山阴了。” 一名卸岭弟兄指向前方。 众人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整座瓶山宛如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倾覆压下。 “瓶山当真是鬼斧神工!可惜你们魁首眼力差了些。” 齐铁嘴笑着对红姑娘说道。 红姑娘脸色一沉,陈玉楼是卸岭魁首,说他眼拙,岂不是贬低整个卸岭? “别恼,你再细看这山阴,像什么?” 齐铁嘴反问。 红姑娘脱口而出:“这像个怪物张开的巨口。” “瞧,连你都看出来了,这就是龙首模样。” 齐铁嘴接话道。 大伙定睛观察,倾斜的山体确实宛如一头猛兽龇牙咧嘴的狰狞姿态。 “但此处阴湿过甚,恐怕难成风水宝地?” 鹧鸪哨面露疑色。 齐铁嘴捻须笑道:“物极必反,至阴之所必藏纯阳。 敢不敢打赌——底下定有干燥洞天。” 众人皆不以为然,四周水汽氤氲,怎可能有干燥所在? “废话少说,一探便知。” 林川干脆利落地打断争论。 红姑娘瞥了眼林川:“来人,搭桥。” 第33章 卸岭力士们再度取出蜈蚣挂山梯,竹节拼合间竟化作数叶轻舟。 “妙哉!这挂山梯当真百用百灵。” 狗五爷抚掌称赞。 先前攀崖作栈道,撬门当杠杆,此刻又变渡水竹筏,确是卸岭至宝。 “出发!” 竹筏排开幽绿水面,向着山阴深处驶去。 雨水常年在此积聚,形成泛着寒气的潭泊。 岩壁渗出水珠簌簌坠落,恍若永不停歇的冷雨。 “这般湿瘴之地若有干处,我跟你姓!” 红姑娘冷哼道。 齐铁嘴突然话锋一转:“不知姑娘可曾许配人家?” “你待怎样?” 红姑娘霎时绷紧身形。 “若被我言中,不如与我相好试试?” 话音未落,红姑娘的腿鞭已挟风而至。 霍仙姑纤指轻抬架住攻势:“何须动怒?” 黑暗中响起阵阵窃笑,红姑娘耳根发烫却无言以对。 九门众人打亮手电,光束刺破浓稠黑暗——火把在此早已无用武之地。 头顶的山岩不断渗水,如同倾盆大雨般倾泻而下。 他们仿佛置身于巨兽的血盆大口,随时可能被吞噬殆尽。 继续前行后,山体不再渗水,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浓重的水汽,令人呼吸不畅。 …… 越是深入,四周越是漆黑一片,唯有回首才能望见远处微弱的光点。 此刻,他们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闯入了某种庞然大物的咽喉之中。 刺骨的寒气弥漫在周围,让众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手电筒的光束映照在水面上,折射出粼粼波光,却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森然。 “噗噗!” 突然,一阵急促的翅膀拍打声打破了沉寂。 无数蝙蝠被惊扰,在山洞内纷乱飞窜,显然对这群不速之客充满敌意。 “蝙蝠竟然这么多?” 望着头顶密密麻麻悬挂的蝙蝠群,众人面面相觑。 随着不断前进,水道逐渐收窄,最终仅剩一条细长的水路,宛如通往巨兽喉管的甬道。 如此奇特的地貌,恐怕也唯有瓶山这般诡谲的山势方能形成。 “快看,前面有岸!” 没多久,一个山洞出现在视野中。 水道在此处终止,而洞内竟立着三座坟包。 更令人诧异的是,当手电筒的光线扫过时,数双泛着幽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正是林川和陈玉楼先前遭遇的果子狸。 这些果子狸体型各异,小的与普通无异,大的却足足壮硕一倍。 它们盘踞在坟头,面对众人的到来非但不逃,反而龇牙咧嘴地 ** 。 林川心头一紧,想起那只精通摄魂术的成精果子狸,若眼前这些同样修炼成精,恐怕难以应付。 所幸,当人群逼近时,果子狸们终究畏惧退缩,纷纷钻入洞穴深处。 “怎么样?我早说过此地必有一处干燥之所。” 齐铁嘴得意洋洋地环顾洞口,“四面聚水于此,实乃风水宝地!” 红姑娘脸颊微红,没想到齐铁嘴竟真有几分本事。 若非察觉到对方不过是戏弄自己,恐怕真要跟这人过上一辈子了。 红姑娘瞧着齐铁嘴那副文弱模样,实在不对自己的胃口。 得了,谁不晓得八爷风水占卜的本事天下无双?狗五爷瞧他那得意劲儿,没好气地插了句。 这话反倒让齐铁嘴更来劲了——能让狗五爷开口夸赞,可不是常有的事。 山洞口颇为宽敞,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众人的竹筏整齐停靠在边缘。 奇怪的是,洞内的水位恰好停在入口处,再往里便是干燥的沙土,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果子狸的爪印,除此之外并无异样。 可偏偏旁边的溪水丝毫未能浸润这些泥土,着实令人费解。 这三个坟包,怕是当地土司或寨主的祖坟吧?埋在这儿......齐铁嘴打量着坟堆,后代子子孙孙都能享尽荣华。 此时他们注意到,三个坟包都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只是事后又草草掩埋,使得封土格外松软。 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林川突然发问。 中草药味。 霍仙姑不假思索道。 这个回答让众人一愣——山洞里怎会有药香? 错不了。 狗五爷抽着鼻子附和。 幽深洞穴飘出药草气息,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能找出源头吗?林川追问。 狗五爷的烟杆径直指向坟堆:从里头渗出来的。 总不会拿药汤泡尸首吧?齐铁嘴咂舌。 他们倒是听说过古人用秘方处理 ** 防腐的传闻。 开了棺自然见分晓。 林川的 ** 已经抵上坟土。 就这寒酸坟头?能有什么好货色......齐铁嘴嘀咕着,却见卸岭力士们已经抡起铲子。 松软的土层很快被掘开,露出三口怪异的——说是棺木,倒更像三只狭长的木箱,箱盖边缘还有反复开合的磨损痕迹。 这哪像正经墓葬? 开箱。 林川令下。 随着卸岭弟兄掀开箱板,浓烈的药香猛然涌出,熏得人头晕目眩。 **183** **!不是棺材?齐铁嘴探头望去,瞬间愣住了。 棺内堆满了发霉腐烂的中草药,隐约能辨认出人参、雪灵芝、何首乌等珍贵药材。 扒开表层后,底部赫然露出一团怪异物质——起初以为是太岁,细看才发现是各种药材混合凝结而成,散发着浓郁药香。 表面布满抓痕和齿印。 害你遇见果子狸精的元凶找到了。 鹧鸪哨指着那团东西说。 林川立刻追问:它们吃这个成精的? 这些灵药蕴含天地精华,那果子狸被洪水冲来后,靠啃食这些存活。 年深日久,自然脱胎换骨。 鹧鸪哨解释道。 洞里那些是它的后代?继续吃也能成精?林川眼中闪过精光,仿佛看到无数内丹在招手。 异想天开。 鹧鸪哨摇头,成精需要机缘巧合。 整座湘西大山能出一两只精怪已是极限。 林川顿时泄了气,发财梦碎了一地。 鹧鸪哨看得好笑——常人避之不及的精怪,这人倒当成了摇钱树。 得处理掉这些。 鹧鸪哨突然正色道。 红姑娘不解:留着碍什么事? 那些沾染灵性的野兽最危险。 鹧鸪哨皱眉解释,虽不成精,却会凶性大发,随时可能伤人。 鹧鸪哨向红姑娘解释道。 林川也回忆起了那夜与陈玉楼的遭遇。 若非他在场,陈玉楼恐怕也难以幸免。 “把这三口箱子挖出来,全部扔进水里。” 林川果断下令。 卸岭的弟兄们立刻动手,将箱子抬出。 当所有箱子倾倒进水中后,浓烈的药香弥漫整个山洞,掩盖了其他气味。 “林兄,这里有不少果子狸。” 二月红提醒道。 林川淡然道:“全杀了,正好填饱肚子。” 众人闻言,嘴角微抽——这家伙究竟是除恶务尽,还是单纯馋野味?这年头能吃上肉可不容易。 不过林川既已发话,他们自然照办。 “我猜此地是古人运送药材的通道,三口箱子原本存放于此。 阴凉的环境加上箱子的保护,能让药材保存更久。” 鹧鸪哨望着空箱子分析道。 “走吧,进去看看洞里还有什么。” 林川兴致索然,率先迈步。 一行人举着火把深入洞穴(卸岭力士无手电,仅靠火把照明)。 此次林川带齐九门人马,红姑娘则只领了几十名卸岭力士。 队伍浩浩荡荡前行,洞内乱石嶙峋,似某种材料的边角料堆积成山。 奇怪的是,洞内干燥异常,未受外界水汽侵染。 “果子狸!” 很快他们发现了目标——这些小家伙藏身石缝间,无处可逃的便躲在乱石后。 “杀。” 林川干脆利落。 他暗自期待能碰巧收获一两颗内丹。 众人即刻展开围剿,果子狸虽敏捷,却难敌持械的猎手。 每杀一只便扔进背篓,队伍一边推进一边扫荡。 行进约十米后,已有上百只果子狸成了战利品。 山洞似乎已到尽头,前方是一面被堵死的石壁。 “撬开看看!” 林川说道。 卸岭的人和九门的人纷纷拿出工具,试图撬开石壁。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这石壁根本无法撼动——上面竟浇筑了铁汁。 “别费力气了,铁汁封死,撬不开的。” 鹧鸪哨说道。 众人眉头紧锁,情况不妙。 真正的入口虽已找到,却被人彻底封死。 若想进入,恐怕只能返回那条裂缝悬崖。 可下方的宫殿已被大火烧塌,能否清理还是未知数,何况路径极其不便。 当然,若只有林川一人,倒不成问题——他并非为财,而是为探寻深处的内丹。 “林先生!” 向来沉默的陈皮忽然开口。 “什么事?” 林川问道。 陈皮指向角落说道:“路已封死,只能另打盗洞。 你们看这里。” “陈皮,有发现?” 齐铁嘴问。 “这山洞整体干燥,唯独此处渗水。” 陈皮指着地面上的水珠说道。 “水是凉的。” 二月红蹲下查看。 林川不解:“这说明什么?” “可能是地下空洞,或有暗河。” 鹧鸪哨推测。 林川觉得牵强,石头渗水怎会轻易断定有地下水? 第34章 “地下水不太可能穿透石壁,但空气流通造成温差,的确会导致冷凝水渗出。” 狗五爷解释道。 “何必多言,直接挖开便是。” 霍仙姑干脆道。 二月红摇头苦笑:“在石头上打盗洞,谈何容易。” “无论如何总得试试,这或许是进瓶山的唯一办法。” 红姑娘坚持道。 众人一时陷入沉默,眼下似乎只有挖掘盗洞才能进入内部。 备好工具。 红姑娘不容分说地命令道。 在坚硬岩石上开凿盗洞并非易事,需要耐心敲打。 你们回去禀报总把头,其他人留下挖洞。 红姑娘见工具准备妥当,又对其中两人吩咐。 去处理那些果子狸,待会烤来吃。 林川却对九门 ** 说道。 红姑娘怒不可遏,竟让卸岭力士挖洞,自己人却去准备伙食? 让我来开掘盗洞吧。 鹧鸪哨忽然开口。 众人纷纷望向这位搬山道人,虽然眼前是坚硬岩石,他们已做好持久战的准备,但都知道鹧鸪哨必有不凡手段。 取分山掘子甲! 花灵和老洋人闻言,立即卸下背后的竹篓。 分山掘子甲这名字让所有人瞪大眼睛。 只见老洋人从竹篓中取出两枚拳头大小的金属圆球。 众人面面相觑,难道要用这东西开凿岩石? 直到花灵取出两粒白色丹药,他们才发现圆球上竟长着嘴巴和眼睛。 丹药入口,圆球开始剧烈抖动膨胀,转眼化作两只奇异生物。 **!什么东西?连林川都看呆了。 这两只形似穿山甲的怪物,前爪锋利如钢,鳞甲似刀,肌肉虬结的四肢充满力量,唯有尾巴被铁环锁住。 贪吃的家伙们吃完丹药,眼巴巴望着花灵。 她只好又喂了两粒,轻抚它们的脑袋:别贪嘴,快干活。 那只身形较小的穿山甲猛然挥动锋利的爪子,空气中传来“嗖嗖” 的破空声。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坚硬的岩石地面如同豆腐一般被轻松挖开,小家伙迅速向下掘进。 由于它尾巴上的铁环连接着那只体型更大的穿山甲,随着小穿山甲的深入,大穿山甲被拖拽着显得烦躁不安,奋力扭动身躯。 两只穿山甲配合默契,小的负责开凿通道,大的则顺势将洞口拓宽。 转眼间,一个足够容纳人的狭窄通道已被凿出。 “啧啧!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太神奇了!” 齐铁嘴忍不住惊叹。 四派的手段果然深不可测,令人大开眼界。 花灵自豪地说道:“这是我们搬山一脉的分山掘子甲,名为穿山穴陵甲。” 她细心向众人解释,早在两千年前,搬山道人就开始驯养这种生物。 虽然后来野生的穿山甲逐渐绝迹,但搬山道人仍以特制草药喂养它们,使其前肢异常发达,成为开山掘洞的利器。 无论是土层还是岩层,它们都能胜任挖掘工作。 说话间,两只穿山甲已掘进几十公分,花灵和老洋人则在后方清理碎石。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这样高效的挖掘速度,简直是盗墓者的至宝。 “行了,不过是两只畜生,有什么稀奇的?赶紧去准备吃的。” 林川淡淡说道。 红姑娘轻笑一声:“我看你是眼红了吧?” “眼红?区区打洞的本事,不值一提。” 林川不以为然。 鹧鸪哨眉头一皱,语气微冷:“林兄若是另有高招,不如拿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 林川嘴角一扬:“我怕一旦出手,你会自愧不如。” 鹧鸪哨不甘示弱:“既是同行,何必藏私?请林兄赐教。” 林川轻笑一声,对九门众人说道:“备好铲子。” 众人疑惑不解——这可是岩石地带,铲子能有何用? 正疑虑间,林川周身忽然涌起一股诡异的气息。 “地游龙!” 众人眼前,林川脚下的地面逐渐变得如水般流动。 他的身体开始缓缓下沉。 九门 ** 见状,纷纷抄起铲子追赶在林川身后。 铲起的石沙如同液体般被轻易挖出,转眼就挖出了一条盗洞。 这速度竟比穿山穴陵甲还要快上许多。 洞旁很快堆起小山般的石沙,九门 ** 拼命追赶,却始终跟不上林川的身影。 片刻间,一个深不见底的盗洞已然成形。 若非林川刻意放慢速度,恐怕早就消失无踪。 这...这是什么手法?鹧鸪哨目瞪口呆。 穿山穴陵甲虽奇,但相比林川的手段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想不通林川如何在石块中穿行,又如何将石头变得像水一样松软。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林川忽然从盗洞中返回。 下面确实有条石道。 他平静地说道。 你...你挖通了?鹧鸪哨难以置信。 不过是个盗洞,有何难处?林川反问。 众人闻言哑然——在石山中开凿盗洞,竟被他如此轻描淡写。 当搬山道人带着他们的神器到来时,原本令人惊叹的工具在林川面前也相形见绌。 果子狸处理好了吗?等你们总把头来了,可就没份了。 林川突然问道。 红姑娘无奈摇头,这人怎么总惦记着吃? 正在处理,但没有柴火。 卸岭 ** 答道。 林川指了指盗洞:下面有方木,当心毒虫。 几人赶忙下去取来木材。 此时搬山道人的盗洞也已贯通。 两个盗洞并存,行动更为便利。 林川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如此执着——除了想碰运气寻找内丹,体内似乎有种本能驱使着他品尝这些野味。 为等陈玉楼一行,众人不敢妄动。 除了林川带来的怒晴鸡外,其余鸡群尚未赶到,大家只好继续等待。 趁着这段时间,鹧鸪哨又开凿了一条盗洞,众人陆续进入,通道很快变得拥挤起来。 九门和卸岭的人正围在篝火旁烧烤果子狸,浓郁的肉香弥漫在山洞中。 林川抓起一只刚烤好的果子狸大口咬下,肉汁从嘴角溢出。 这些果子狸常年以灵草为食,肉质鲜嫩,带着草药的清香。 更神奇的是,林川刚咽下第一口,就感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流转,逐渐转化成力量融入血脉。 这是...六库仙贼的效果?林川心头一震。 随着不断进食,他清晰地感知到果子狸蕴含的灵气、精元和生命力都被自己吸收。 体魄与内息都在悄然增强。 真是宝贝!林川舔了舔嘴唇,又抓起第二只果子狸。 其他人见状纷纷加快进食速度,生怕被林川抢光美味。 山洞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吹气声——滚烫的烤肉让人又爱又恨。 两整只果子狸下肚后,林川才感到些许饱意。 若能独占这些灵兽,他的功力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虽然未能尽兴,但六库仙贼的神效已让他兴奋不已。 这种通过进食就能变强的能力,简直逆天! 魁首到了! 随着卸岭力士的呼喊,陈玉楼带着大队人马赶到。 他身后众人提着鸡笼,显然做好了充分准备。 红姑娘赶忙迎上去:总把头! 陈玉楼点头示意,目光扫过林川等人:辛苦诸位了,可找到入口? 盗洞已经打通。 林川答道。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罗老歪挥着手臂高喊:弟兄们,咱们下去闯一闯! 见准备就绪,林川带领九门众人率先进入盗洞。 盗洞只有七八米深,斜向延伸让之前众人误以为深不见底。 走出洞口后,眼前出现一个宽阔的土坡。 土坡上散落着许多木材,正是先前烧火时用过的那些。 这些应该是当年修建山中宫殿时遗留下来的木料。 越过土坡,一条青砖铺就的古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可刚踏上石道,四周就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蜈蚣!到处都是蜈蚣! 恐慌瞬间在队伍中蔓延,这些毒虫的厉害他们早已领教。 林川拍了拍背上的鸡笼,怒晴鸡似乎感知到四周都是美食,顿时躁动地扑腾着翅膀。 喔喔——! 嘹亮的鸡鸣在石道中回荡,刚探头的蜈蚣立即缩回缝隙。 这群毒虫显然认出了天敌,知道露面就是死路一条。 留个鸡笼。 林川对身后吩咐。 不用放出所有鸡,只要有一只在此镇守,蜈蚣就不敢造次。 陈玉楼会意,命人卸下一个鸡笼。 笼中饿极的公鸡察觉到美食,急不可耐地 * 动着。 林川带领众人继续前进,石道尽头出现一座古桥。 桥畔立着巨碑,朱砂题刻红尘倒影四字。 虽然不解其意,但也没人多想。 桥下云雾缭绕,配着题字,倒有几分仙家气象。 想到此处本是炼丹求仙之地,或许暗喻长生也未可知。 这不过是众人随意揣测。 但当他们跨过石桥,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 山腹中赫然矗立着数座巍峨宫阙,朱墙碧瓦在云雾间若隐若现,庄严肃穆中透着飘渺仙韵。 当心,这些云雾是瘴气。 二月红突然警示。 众人心头一凛,哪还顾得上欣赏仙宫景致?看似仙境的美景,竟是致命毒雾所化。 感觉截然不同,幸好众人之前服用了花灵调配的丹药。 因此谁都没有察觉到异常。 “嘶嘶——” 当大家试图接近宫殿群时,四周窸窸窣窣的爬行声越发密集。 不用多说,所有人都明白是那些毒虫在暗处涌动。 “把鸡都放出来!” 林川当即喝道。 陈玉楼不敢迟疑,立刻命令手下将带来的鸡群全部放出。 “喔喔——!” 第35章 随着第一声鸡鸣响起,整个山洞瞬间回荡起此起彼伏的啼叫声。 神奇的是,那些弥漫的白雾在鸡鸣声中竟逐渐消散。 林川身后的怒晴鸡也跟着引吭高鸣,它的啼声果然有驱散瘴气的奇效。 目睹这一幕,众人终于确信这些鸡确实能克制剧毒蜈蚣。 …… 被放出笼的鸡群早已饥肠辘辘,此刻如同猛虎出闸。 它们扑腾着翅膀,疯狂冲向各个角落,仿佛装了 ** 般精准。 有的用利喙啄食,有的以尖爪扒开石缝,将躲藏的蜈蚣一条条揪出。 这些令人类束手无策的毒虫,在鸡群面前却脆弱不堪。 无论是爪子还是尖嘴,都能轻易将蜈蚣撕成碎片。 更奇异的是,蜈蚣的剧毒对鸡群毫无作用,任凭它们如何挣扎都难逃一死。 转眼间,数百只鸡填满了整个山洞,遍地皆是捕食的身影。 “咕咕!” 怒晴鸡在笼中焦躁地扑打翅膀,眼见同类大快朵颐,它急不可耐地想加入战斗。 但林川始终没有开笼——他深知更危险的家伙还没现身。 “哈哈哈!看这些杂碎还敢嚣张!” 罗老歪见状放声大笑。 随着鸡群的清剿,毒虫很快销声匿迹。 饥渴的鸡群开始转向宫殿和其他区域继续搜寻。 “毒虫......全没了。” 不一会儿,众人发现周围的毒虫已被消灭殆尽。 虽然购置鸡群花费不菲,但能保住性命,卸岭众人都觉得这钱花得值。 冲啊!这么华丽的宫殿,里头肯定藏着不少宝贝! 卸岭群盗见着眼前金碧辉煌的殿宇,纷纷欢呼着涌了进去。 这般奢华的建筑,任谁都知道必是珍宝无数。 罗老歪独眼放光,搓着手对陈玉楼嚷道:总把头,我先带弟兄们去开开眼! 这独眼龙为探瓶山折了只招子,此刻见了宝殿哪还按捺得住?话音未落便窜进殿门。 众人正犹豫是否跟进,忽见几只茶杯粗的蜈蚣从梁上垂下,毒牙闪过便将一只雄鸡当场毙命。 罗司令且慢!陈玉楼急忙拽住他,等清了这些毒虫再...... 被这一拦,罗老歪才惊醒过来,忙令手下加入战局。 刀光闪烁间,蜈蚣断成数截,毒汁飞溅。 多亏花灵配制的解药护身,沾到毒液不过 ** 作痛,若被咬中却要瘫软在地。 待最后一波毒虫剿灭,清点人马时仅三四十人负伤退场。 陈玉楼望着空荡荡的宫殿痕迹,发现元代将军早将珍品洗劫一空。 但那些当年的寻常物件,历经岁月反倒成了稀世之珍。 这回可算捞着大的了!罗老歪抚摸着嵌满珠宝的金丝楠木柱,笑得满脸褶子。 陈玉楼仰望着鎏金穹顶,眼中也映出璀璨金光。 那些铜炉焚香袅袅,琉璃盏晶莹剔透,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九门众人望着这些稀世之物,眼神中也不禁流露出惊叹之色。 “全是我们的,全是我们的!” 罗老歪早已兴奋得近乎癫狂。 这趟损失不小,连他的一只眼睛也折了进去。 如今终于见到回报,自然令他欣喜若狂。 “林兄,实在不好意思,这些东西我们就笑纳了。” 陈玉楼走到林川面前,笑着拱手道。 然而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却扫向九门众人,惹得大家心中一阵不快。 这般炫耀的姿态,实在让人生不出好感。 “既是事先约定,你们取财理所应当,无需客气。” 林川淡然一笑。 听了他这番话,九门众人心中那点不满也消散无踪。 林川早已说明,此行的目的不在钱财,既然双方有约在先,这些宝物本就不属于他们,自然不必惋惜。 见九门众人只因林川一句话便平静下来,陈玉楼不由得皱眉。 他没想到林川在九门中的威望竟如此之高。 初次见面时,林川便为双方引荐过。 九门这些人,哪个不是在江湖上声名赫赫的人物?近些年,九门的地位更是蒸蒸日上,风头甚至压过了四大派。 然而这些人对林川却唯命是从,言听计从。 陈玉楼心中疑惑重重,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何对林川如此敬重。 九门众人自然也看出了陈玉楼的用意。 无非是想借此彰显跟着卸岭能发大财罢了,仿佛九门就不会赚钱似的,实在令人不悦。 “这家伙真是讨厌。” 陈玉楼悻悻离开后,陈皮直言不讳地说道。 “各为其主罢了。 身为卸岭魁首,他一心壮大卸岭,并无不妥。” 林川反倒替陈玉楼解释。 四大派日渐式微是不争的事实,他们自然希望能延续并光大门楣。 因此,陈玉楼的做法,林川能够理解。 看着卸岭众人忙碌地将宝物运出,林川带着九门一行人走出了地宫。 “咦,搬山的人似乎在找什么?” 霍仙姑忽然指着鹧鸪哨三人,疑惑地问道。 鹧鸪哨一行人毫不在意宫殿中的金银财宝,对那些古董更是视若无睹。 然而,他们对各式瓶罐与藏有丹药的宝盒却异常执着,甚至不惜与卸岭一脉的人争夺,若非陈玉楼阻拦,双方险些大打出手。 “搬山先祖曾中过一道恶毒诅咒,族人皆难以长寿,能活过四十岁便算高寿。 为此,他们耗尽心力寻找能延寿的丹药,或是能 ** 诅咒的雮尘珠。” 林川坦然向众人解释,毫不隐瞒。 听闻此事,众人不免诧异——究竟是何等诅咒,竟如此凶险? 此刻,他们也终于明白为何花灵精通药理,原是因家族宿命所迫,不得不钻研此道。 “走吧。” 林川对众人说道。 二月红接话:“发财的事留给旁人,我们只为内丹而来。” 众人目标已明,虽见卸岭众人满面红光,但他们尚有更要紧之事。 陈玉楼见林川等 ** 深入,自然不愿滞留,遂令几名头目留守,旋即带人跟上。 鹧鸪哨搜寻无果,只得失望作罢,眼见林川离去,也匆忙追去。 离了宫殿群,一行人来到第二座桥前。 此桥拱起,桥下深渊雾气弥漫,手电光掠过时,竟折射出七彩光芒,与瓶山雾气如出一辙,令人称奇。 “咕咕!” 正当众人行至桥上,笼中怒晴鸡骤然厉声啼叫,双翅狂振,利爪撕扯笼栏,破开缺口,显得焦躁不安。 “有危险!” 狗五爷急喝。 显然,他的三寸钉已发出警告。 众人大惊,有的冲向桥头,有的慌忙后退。 “轰!” 林川穿过石桥的瞬间,一条巨大蜈蚣猛然从裂缝中探出狰狞的头颅。 那对触须如同两柄锐利的尖枪刺破空气,铁钳般的前肢重重砸在桥面,石质栏杆应声碎裂。 六翅蜈蚣!人群爆发惊呼。 怪物琥珀色的复眼死死锁住众人,狗五爷的预警让多数人堪堪避过致命一击。 突然,蜈蚣的注意力转向了花灵,眼中泛起诡异的光芒。 鹧鸪哨闪电般拔枪射击, ** 却在青铜般的甲壳上迸出火星。 花灵急忙展开金刚伞防御,却被蜈蚣一口叼住伞面甩向岩壁。 老洋人的箭矢射中口器,却像麦芒刺象毫无作用。 千钧一发之际,林川鬼魅般挡在花灵身前。 掌心跃动的蓝紫色电弧与蜈蚣头颅相触,炸开震耳欲聋的雷暴。 受创的蜈蚣倒飞而出,六片蝉翼状薄翼突然展开,在半空调整姿态稳稳落地。 喔——怒晴鸡冲破竹笼腾空而起,金红羽翼在幽暗中划出流光。 面对天敌的挑战,六翅蜈蚣昂首嘶鸣,镰刀状前肢在空中划出森冷弧线。 怒晴鸡的体型与六翅蜈蚣相比显得极为渺小。 它灵活地闪避开蜈蚣的攻击,精准地落在其颈部。 更令人震惊的是,怒晴鸡锐利的爪子竟深深刺入蜈蚣坚硬的甲壳。 “嗤啦!” 随着怒晴鸡猛力一扯,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剧痛之下,六翅蜈蚣疯狂扭动身躯,密密麻麻的足肢扫过石壁,留下狰狞的划痕。 尽管怒晴鸡身形远逊于巨蜈蚣,交锋时却丝毫不落下风。 众人屏息凝神,暗自惊叹万物相生相克的玄妙。 先前逼得搬山道人狼狈不堪的六翅蜈蚣,此刻对怒晴鸡竟无计可施。 蜈蚣突然翻滚身体企图压死背上的怒晴鸡,却被对方振翅轻松避开。 —— **趁怒晴鸡牵制六翅蜈蚣,林川迅速冲向被撞飞的花灵。 “伤得重不轻?” 他俯身查看蜷缩在岩壁下的少女。 花灵年仅十余岁,虽以精钢伞护体,仍难抵挡六翅蜈蚣的蛮力冲击。 “师妹!” 老洋人与鹧鸪哨焦急赶来。 少女唇色惨白,已无力回应。 所幸探其脉息尚有生机,鹧鸪哨沉声道:“只是昏厥,速送医救治。” 老洋人拾起变形的钢伞,双手微颤:“师兄...伞废了。” 鹧鸪哨瞳孔骤缩——能震毁千机伞的力道,若直接命中肉身...... “带她走。” 他压下后怕转向林川,“此处有你,我便无虞。” 老洋人微微颔首,背着花灵转身离去。 “林兄仗义相援,此恩鹧鸪哨铭记于心。 若非如此,小师妹恐遭不测。” 鹧鸪哨抱拳说道。 林川疑惑道:“这六翅蜈蚣为何对花灵姑娘穷追不舍?” “小师妹自幼与灵药为伴,周身萦绕药香。 想是那妖物嗅到气味,将她视作滋补之物。” 鹧鸪哨盯着蜈蚣沉声解释。 林川顿时了然。 第36章 瓶山自古灵草繁茂,又有丹炉常燃。 这蜈蚣与山中狸怪皆是吸食灵气异变之物,花灵身上的药香对它而言自是珍馐。 “轰隆!” 老洋人刚带花灵离开,九门众人已与六翅蜈蚣战作一团。 虽有怒晴鸡助阵稍占上风,却见陈玉楼率卸岭力士径自离去——此地无他们所需之物。 “陈总把头未免过于计较。” 鹧鸪哨摇头轻叹。 林川淡淡道:“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话音未落,又闻闷响震耳。 那蜈蚣疯狂撞击岩壁,激起漫天烟尘。 陈皮铁爪钩住蜈蚣肢节正被甩动,二月红倏然出手,长棍破空击断虫足将其救下。 虽已逐出师门,终究师徒情深。 霍仙姑在蛛网般的虫足间闪转腾挪,全赖怒晴鸡护卫周全。 九门众人各持兵刃围攻之际,林川注意到石桥尽头竟是丹室——六翅蜈蚣正盘踞巨大丹炉之上。 他当即飞身跃上蜈蚣背甲,怒晴鸡亦展翅落下。 六翅蜈蚣宽阔的背甲上布满怒晴鸡的爪痕,绿色体液飞溅得到处都是。 林川毫不留情,龙爪手径直插入怒晴鸡撕开的伤口,手掌瞬间沾满蜈蚣的毒液。 “滋滋!” 毒液侵蚀皮肤的感觉清晰传来,但林川很快察觉,这副强悍的肉身根本不惧 ** 。 不仅毫无损伤,毒液反而被身体吸收,化作一缕微弱的炁融入体内。 “撕拉!” 有六库仙贼护体,林川毫无顾忌,龙爪手发力,硬生生扯下六翅蜈蚣的头颅。 “轰轰!” 失去脑袋的蜈蚣剧烈扭动身躯,众人慌忙退避,生怕被波及。 九门众人看得瞠目结舌,他们早听闻林川的可怕,却没想到竟能徒手撕碎这等凶物。 “林先生当真恐怖如斯!” “难怪家主对他敬畏有加……” “若非他在,不知要折损多少弟兄!” 议论声未停,林川已盯上蜈蚣内丹。 此时怒晴鸡正奋力刨开蜈蚣躯体,大块血肉被它吞食。 鸡喙忽然叼住半拳大小的内丹,正要咽下,却被林川掐住脖子。 “这也是你能碰的?” 他冷声夺回内丹,随手将怒晴鸡甩开。 那鸡咕咕怒啼,瞪视片刻,终究悻悻离去。 林川未加阻拦——终究是凡禽,非真凤。 望着它奔向陈玉楼等人的方向,他若有所思。 怒晴鸡绝不会轻易舍弃六翅蜈蚣的内丹,除非还有更吸引它的东西存在。 林川此行的目标本是内丹,没想到收获远超预期。 如今他已拥有两枚内丹,这一趟算是没有白来。 “林兄,这就是你所说的内丹?” 二月红走近问道。 林川点头确认:“正是此物。” “好纯粹的力量气息。” 陈皮凝视着内丹感叹。 林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所求的正是这股力量。” 说完便将内丹小心收起,有了这些,他的神机百炼终于能派上大用场。 “继续前进。” 林川简短说道。 狗五爷犹豫着开口:“还要往里走?” “怎么?” 林川反问。 狗五爷压低声音:“深处……非常危险。” “越危险越好,尸丹还没到手呢。” 林川语气坚决。 众人闻言沉默,他们心知肚明——这趟本就是冲着尸丹而来,林川绝不会半途而废。 “要退出的现在可以离开,绝不强求。” 林川环视众人。 九门子弟面面相觑。 尽管知道此行难有额外收获,但想到林川为帮派购置的崭新枪械已在运送途中,这份情谊让他们无法退缩。 无人挪步,队伍沉默地跟上了林川的背影。 越往深处,刺骨寒意便愈加浓重。 通道地面堆积的 ** 几乎铺满整条山道,这些保存完好的骸骨显然并非死于毒蜈蚣之口, ** 成谜。 很快,几具古怪残骸引起了注意。 “是僵尸的爪骨?” 二月红拾起半截漆黑骨爪。 狗五爷也翻找出更多残肢:“数量不少,而且……” 众所周知僵尸铜皮铁骨,寻常手段难以伤其分毫。 如此多断裂的利爪与獠牙,反倒像被刻意拆解过。 鹧鸪哨突然压低声音道:“古籍记载,古时方士会取僵尸精华炼制阴丹。 莫非这些就是……” 话音未落,幽深洞穴中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用粽子来炼制丹药?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望着四周堆积如山的粽子残骸,大家不得不信服鹧鸪哨的判断。 今儿算是长见识了,古人的疯狂程度远非今人所能及。 沿着遍地白骨继续深入,很快便来到一处宽敞的溶洞。 洞内足有足球场大小,森森白骨铺满地面,狰狞的骷髅头将此处衬得如同地狱。 溶洞尽头矗立着一株干枯古树,虬曲的枝干更添几分阴森。 此刻洞内灯火通明,原是卸岭一脉被困于此。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 ** ,都是卸岭力士与罗老歪的兵卒。 ** !快给我 ** ! 罗老歪的吼声在溶洞中回荡不止。 陈玉楼等人围成一圈,不知在做些什么。 待看清士兵们围攻之物,所有人不禁倒抽凉气。 一条漆黑巨蟒被众人团团围住,体型堪比先前的六翅蜈蚣,鳞片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诡异光泽。 最骇人的是那蛇首竟生出一只肉角。 相传蛇修五百年成蟒,再五百年化蚺,又五百年为蛟。 如今这巨蟒已生犄角,莫非真要化蛟? 士兵们接连 ** ,硝烟弥漫。 可这巨蟒鳞甲坚硬, ** 根本伤不了它这凶物堪称索命阎罗,惊得罗老歪连滚带爬逃窜。 陈总把头救命!罗老歪踉跄着扑向陈玉楼方向。 兵卒们见首领溃逃,霎时乱作一锅沸粥。 可四下早已围满蛇子蛇孙,毒牙撕咬间不断有人栽倒,溶洞内惨嚎与蛇嘶交织成死亡乐章。 布剥龙阵!快! 陈玉楼的吼声在岩壁间炸响。 卸岭众人如潮水分退,露出寒光凛凛的竹枪阵——那是由蜈蚣挂山梯拆解而成的杀器。 削尖的竹片斜插地面,巨蛇刚闯入陷阱,鳞甲便与竹刃摩擦出刺耳声响。 虽然蛇鳞坚若精钢,但纤细竹枪正卡进鳞隙。 剧痛让巨蛇疯狂翻滚,反倒将整片鳞甲生生剐下。 猩红蛇血顺着竹竿汩汩流淌,地面很快积起粘稠血潭。 ...... 搬山道人空手而返 见竹阵奏效,众人精神大振。 林川凝视着卸岭绝技暗自心惊——蛇类素喜阴湿,往后倒斗遭遇巨蟒,此法当可效仿。 卸岭剥龙阵,专克长虫。 鹧鸪哨沉声道。 林川扫视同伴:好好瞧着,江湖手段各有乾坤。 此刻巨蛇虽被困阵中,卸岭群盗却不敢近身。 那能将蛟龙剥皮的竹阵,取人性命亦如割草。 众人只得环阵游走,弹雨密集倾泻向暴露的蛇躯。 失去鳞甲庇护的血肉之躯,顿时被 ** 撕开无数血洞。 若非蛇身粗壮如椽,早该气绝身亡。 垂死凶物爆发出骇人蛮力,竟顶着满身竹枪朝阵外猛冲。 拦住它!陈玉楼嘶声厉喝,手中小神锋已映出冷光。 巨蟒没有丝毫停滞,庞大的躯体蕴含着惊人力量。 转眼间便将阻拦者连同武器一起吞入腹中。 轻易冲破剥龙阵的束缚,显然众人刚才过于急切了。 导致大阵未能完全发挥作用。 随着巨蟒脱困而出,卸岭力士和罗老歪的手下顿时陷入绝境。 在巨蟒面前,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 !快拿**来!罗老歪厉声吼道。 巨蟒肆意收割着性命,他顾不得许多。 手下慌忙取来**包,可面对恐怖的巨蟒,无人敢上前引爆。 罗老歪眼中凶光一闪,举枪击毙一名手下,用其尸身固定**。 将**串悬挂其后,随即命人引诱巨蟒。 本想诱使巨蟒吞噬 ** 连带**,待 ** 时必能取其性命。 却忽略了巨蟒双目失明,仅靠感知行动,对死物毫无兴趣。 所幸巨蟒仍被吸引而来,罗老歪亡命奔逃。 边跑边祈祷巨蟒吞食那具直立 ** 。 巨蟒却径直碾过 ** ,直追罗老歪而来。 生死关头,他发现**包正落在巨蟒身下。 枪响**爆,冲击波将巨蟒掀翻。 待硝烟散去,巨蟒尾部断裂,瘫倒在地纹丝不动。 环顾四周,尸横遍野。 为对付这条孽畜,竟折损了五六百条性命。 这情形让陈玉楼心如死灰,简直要了他的命。 当心!红姑娘急促地喊道。 陈玉楼一转头,那条巨蛇竟又昂起了头。 它只是断了一截尾巴,远未到毙命之时。 跑!快逃!陈玉楼顾不得其他了,折损的人手已经太多,绝不能继续牺牲,他立刻招呼众人逃命。 就在此时,陈玉楼看见了迎面而来的林川一行人。 画面显得格外诡异——陈玉楼他们拼命奔逃,林川他们却仿佛赶赴地狱一般。 林兄!救命啊!见到林川,陈玉楼如见救星。 尽管之前对付六翅蜈蚣时他不讲道义地带人逃跑,但林川不可能袖手旁观。 况且他本就是冲着内丹而来,这条已成精的巨蛇岂能放过?即便陈玉楼不求救,他也会出手。 巨蛇越来越近,林川却毫无惧色。 第37章 风后奇门!离字:炼狱! 林川果断施展风后奇门,熊熊火海瞬间吞噬了巨蛇。 嘶—— 烈焰中的巨蛇疯狂扭动身躯,试图逃离火海。 但林川怎会给它机会?火焰逐渐熄灭后,焦黑的蛇尸横陈在地,连带周围的小蛇也被焚为灰烬。 林川控制着火候,既要取内丹,又不至将其烧毁。 然而他没注意到,除了九门的人,其余观者皆惊得目瞪口呆。 这宛如仙术般的手段,远超他们的认知。 刀。 林川一心只为内丹。 一名九门 ** 立刻递上大刀。 刀光闪过,巨蛇瞬间被剖开。 林川不必亲自动手,九门的人早已围上前,麻利地剖开巨蛇的腹腔。 幸好蛇毒集中在头部,众人不必担心沾染 ** 。 经过一番搜寻,他们终于在蛇腹中寻到一枚内丹,只是比先前蜈蚣的那颗小了许多,但林川并不挑剔。 一名九门 ** 恭敬地将内丹呈上,声音发颤:“林先生!” 此刻的他在众人眼中恍若神明,敬畏之情溢于言表。 “慌什么?我活生生站在这儿呢。” 林川皱眉道。 对方讪讪挠头,目光却依然透着怀疑——能凭空召来漫天烈焰,又随手驱散火焰,不是神仙还能是什么? 林川懒得辩驳,收起内丹转身离去。 另一边,卸岭力士与罗老歪的士兵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名四十余岁的士兵趴在少年尸身上嚎啕痛哭。 旁人低声解释,这是对父子兵,儿子被巨蛇碾碎全身骨骼而亡。 “号丧个屁!再吵老子毙了你!” 罗老歪的呵斥声炸响,哭声顿时微弱下来。 “罗司令好威风。” 林川淡淡道。 罗老歪得意昂头:“这群兔崽子就是欠收拾!” 林川不再言语。 这些兵卒终归是罗老歪的私产,而盘踞湘西的军阀,迟早要被时代洪流吞没。 卸岭那边同样哀声不绝。 许多同族兄弟或父子永远留在了此地,陈玉楼正红着眼眶安抚部众。 这些为糊口卖命的汉子,终究不如九门中人豁达——后者早将生死悬于刀尖,即便面对伤亡也少有这般悲恸。 林川沉默望向远方。 山河破碎,烽火连天,整个民族都在血与火中沉浮。 这些人本该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却因畏惧而选择了逃避。 卸岭门下多是 ** 的难民,只为一口饱饭才投奔而来。 每次倒斗归来能分到赏钱,他们只当是份差事,对死亡却毫无准备。 出发吧。 已取得大蛇内丹的林川不愿在此耽搁。 这些人的生死与他无关,即便哀嚎痛哭也引不起他半分怜悯。 九门子弟继续前进!二月红高声喝道。 九门众人迅速整队,向洞穴深处有序推进。 吃过一次亏的陈玉楼再不敢打头阵,留下部分人手善后,自己带着昆仑和红姑娘继续前行。 火把照亮四周,森森白骨让众人不寒而栗。 这些骸骨很可能是当年元军与苗寨激战时留下的。 穿过溶洞后,那株枯树赫然出现在眼前。 树梢挂着数张蛇蜕,显然是大蛇曾经的巢穴。 有趣的是,此处是大蛇领地,外围却是六翅蜈蚣的地盘。 不知这两头凶兽是否常起争斗,毕竟领地实在挨得太近。 林先生,前面有阁楼。 九门弟兄报道。 林川抬眼望去,果然在枯树后的山壁上矗立着三座阁楼。 建筑大半嵌入山体,露出的仅是冰山一角。 唯有一座阁楼有条石阶直通二层。 鬼!那是鬼吗?齐铁嘴突然指着阁楼惊呼。 众人闻言毛骨悚然,定睛细看果然瞥见阁楼里若隐若现的人影。 慌什么?有林兄在此,红衣厉鬼都被他一掌拍灭。 何况我们还带了黑驴蹄子。 狗五爷没好气道。 齐铁嘴讪讪挠头,任谁见鬼第一反应都是害怕。 走。 林川简短道。 他率先踏上石阶,顿时感到阴寒之气愈发浓重。 遍地骸骨本就积聚了厚重阴气,越往上走越是刺骨森冷。 众人登上阁楼二楼,却空无一人。 如此多双眼睛同时看错?显然不太可能。 二楼回廊幽长,雾气弥漫,显得诡异莫测。 浓雾遮掩下,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三四米远。 回廊两侧的阁楼只有窗,没有门。 光柱穿过窗棂—— 里面堆积着大量丹药,鹧鸪哨眼中骤亮。 他不顾阻拦冲进去,急切地翻找每一只瓷瓶。 然而希望逐渐熄灭:丹药多半已失效,有的盘踞着小蛇,更多则是空瓶。 想来那条巨蛇正是吞食这些丹药才修炼成精。 对鹧鸪哨而言,终究是来迟了。 他颓然跃出厢房时,陈玉楼劝道:“或许还有转机。” “无妨。” 鹧鸪哨扯出苦笑,“搬山一族寻觅千年,若轻易得手,反倒奇怪。” 话音轻松,失落却挥之不去。 …… 队伍沿雾锁回廊前行。 两米宽的廊道不算逼仄,但缭绕的雾气令人不安。 正戒备间,前方雾中忽现人影—— 手电光下,那影子飘忽如鬼魅。 “果、果然有东西!” 齐铁嘴声音发颤。 众人僵立原地,狗五爷却皱眉:“我的狗没反应。” 林川心念微动。 若真有险情,灵犬必会示警。 此刻异常寂静,莫非危险已超出灵犬感知? 他拍了拍拦阻自己的同伴:“不妨事。” “走吧。” 林川径直向前走去,众人面面相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里探。 越靠近那飘忽的影子,越是看得分明——一个花花绿绿的身影杵在那儿,活像个戏台上的角儿。 “该不会有人要在这儿唱大戏吧?” 红姑娘突然出声,“这东西……怎么看着像个纸人?” “你知道?” 林川侧头问。 “我早年闯江湖时见识过,纸人把戏可是我们月亮门的拿手活儿。” 红姑娘答得笃定。 听她这么一说,大伙儿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不过齐铁嘴仍谨慎提醒:“可别大意,听说有些能人能用纸人干出些邪门事儿,甚至当替身使。” 这话不假,道家便常有以纸人作替的法子。 但林川没多理会,几步走到纸人跟前细瞧——它一身戏服扮相,纸面上垂着根红线,年深日久,早泛了黑。 “怪了,这纸人怎么还画了眼睛?” 红姑娘眉头一皱。 “有什么讲究?” 林川问。 “画龙点睛的道理你总晓得吧?纸人也是这个理儿——寻常哪会给纸人点眼睛?” 红姑娘解释道。 旁边的齐铁嘴忙附和:“没错!我扎的纸人就从不画眼。” “八爷还有这手艺?” 林川笑了一声,转而捏起那根红线,“这线是干嘛的?” 齐铁嘴顺手一拽,红线忽地绷直,另一头似拴着什么。 他吓得赶紧撒手。 林川无奈,沿着红线往前寻去,尽头处竟是回廊末端,雾气中隐约露出条石道。 刚迈进石道,众人便脊背一凉——红线末端拴着个黑衣人,头戴高帽,模样诡谲得叫人发怵。 那人手里紧握着一根锁链铁钩,让在场所有人立刻联想到某个阴森的存在。 黑...黑无常!有人惊呼出声。 这情形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莫非那纸人真是个替身?这黑无常是专程来索命的? 当心些!狗五爷突然出声警示。 连狗五爷都开口示警,足见这黑无常非同小可。 林川打量着这个装扮诡异的身影,心里隐约发怵。 他强自镇定上前查看,很快察觉异样。 是具 ** ,只是被装扮成黑无常的模样。 林川解释道。 闻言众人如释重负。 走近细看时,果然发现黑衣之下是一具风干的尸骸,显然死去多时。 ** 一手执红绳,一手握铁链,却无人知晓它为何会命丧于此。 这莫非是传说中的?红姑娘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林川追问:什么术? 咱们这行当有个说法,道家有门秘术能操纵纸人。 施法者可将纸人化为己身替身,代其行事。 闯荡江湖多年的红姑娘对这些奇闻轶事颇为熟稔。 我倒想明白怎么回事了。 齐铁嘴突然插话。 霍仙姑催促道:八爷您就别卖关子了。 我猜此人是为阁楼里的丹药而来。 先前咱们可都见识过,这里毒蛇横行,更有巨蟒盘踞。 他不得已才用这法子 ** 丹药。 不过据我所知,这类术法需分魂附于纸人。 估计操控纸人盗药时撞见巨蟒,惊骇之下神魂俱散,导致法术反噬。 魂魄无法归位,自然命丧黄泉。 齐铁嘴侃侃而谈。 没想到你见闻如此广博?红姑娘略显诧异。 齐铁嘴得意地昂起头:那是自然。 见他这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众人纷纷摇头失笑。 只是此人究竟何方神圣?陈玉楼提出疑问。 林川俯身搜查 ** ,指尖忽然触到块硬物。 掏出来竟是面金牌,上面镌刻着陌生的文字。 这上头写的什么?林川举起金牌问道。 鹧鸪哨微微怔住:观山太保?我曾听闻过他们的传闻,不料竟是真实存在的。 众人脸上写满困惑,显然对这观山太保知之甚少。 第38章 陈玉楼见状便娓娓道来:明朝初年,开国皇帝欲修皇陵,将此重任托付刘伯温。 刘伯温推举了观山太保的传人,龙颜大悦,赐予金质腰牌,命其专司皇家陵寝建造。 此后明皇陵与明祖陵皆有其身影。 而此前兴盛的四派,至明代骤然衰落,皆因观山太保之故。 开国皇帝出身草莽,深知盗墓之事,询问民间时得知四大派的存在,担忧陵墓被盗。 观山太保进谏清剿四大派,皇帝采纳其言,下旨严查盗墓之徒,致使倒斗行当几近绝迹。 摸金符与发丘印尽数被毁,经年累月的围剿令四大派日渐式微。 直至前朝才稍有复苏之象,但因断层日久,其他盗墓势力已然崛起。 四大派欲重振雄风谈何容易,近年来本有些起色,却又遭逢乱世,更因某些缘故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竟还有这般往事。 齐铁嘴感叹道。 若非观山太保,九门或许难有今日之势。 此人凶险,恐有尸变之虞。 狗五爷警示。 陈玉楼当即下令:来人,拖出去烧了。 卸岭与观山太保有旧怨,自然不会留情。 数名力士取来腥臭刺鼻的黑网——分明是用特殊液体浸染过的,悬于蜈蚣挂山梯上,将观山太保兜入网中。 这般阵势,就算那东西起尸作祟,估计也掀不起风浪。 卸岭力士们很快便将那观山太保的尸身抬了出去。 陈玉楼把金牌收入囊中,林川扫了一眼并未多言。 先前约定过,所有财宝他分毫不取,自然不会出尔反尔。 倒是卸岭那张特制的大网让九门众人眼前一亮,没想到又偷学了一招。 网上沾染的暗红血迹格外扎眼,不是鸡血就是 ** 血——专克大粽子。 往后遇上类似情况,这法子倒能派上用场。 继续前进。 林川简短下令。 队伍紧随他的脚步向前推进。 经过六翅蜈蚣的惨痛教训,陈玉楼再不敢擅自行动。 毒虫、飞天蜈蚣、巨蟒接踵而至,天知道这座山里还藏着什么鬼东西。 穿过回廊后,一条天然岩缝形成的甬道出现在眼前。 没了瘴气阻隔,视野顿时开阔许多。 想来是地下暗河滋养,才让山中雾气终年不散。 岩缝里吹来的新鲜气流带着山外气息,想必前方另有出路。 卸岭早将山体外围探查殆尽,唯一可能的出口就是最初那道裂隙——只因太过险峻才被放弃。 亮光从头顶裂缝渗透下来,证实了众人猜想。 这个被巨力撕开的山体空间里,布满狰狞的断层岩壁。 整座瓶山仿佛被天神巨掌捏碎,悬垂的巨石时刻给人以崩塌的压迫感。 鬼斧神工啊!齐铁嘴抚掌惊叹。 众人纷纷四散开来,眼前这片区域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四周地貌起伏不平,时而宽阔平坦,时而怪石嶙峋,处处透着不寻常。 速寻入口! 陈玉楼无心细看,径直对麾下卸岭 ** 喊道。 众人闻言立即行动起来,在附近搜寻可能存在的通道。 他们坚信瓶山绝不止眼前所见,此前发现的不过是古代炼丹之所,真正的元代将军墓尚未现身——那里必定藏着无数珍宝。 我们分头找。 林川话音刚落,九门众人也各自散开。 这道岩缝绵长幽深,谁也说不好入口究竟藏在何处,人多自然好办事。 魁首!这里有道裂缝!一个卸岭 ** 忽然喊道。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在瓶山对面的崖壁下方有道狭窄缝隙。 此处地形古怪,上方堆积的乱石恰好连接着主峰与瓶山,将下方的裂隙遮掩得严严实实。 虽然通道仅容一二人通过,但石阶清晰可见——这分明就是他们苦寻的入口。 ...... 发现这道缝隙后,陈玉楼喜出望外。 只要地下真有宝藏,即便付出些代价也值得。 他当即命人拓宽裂缝,方便大队人马进出。 此地似有蹊跷,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林川环顾四周后警示道。 整片区域唯有此处巨石与倾斜的瓶山相连,当年修建者既肯大费周章保留顶部石块,仅留狭小入口,必有深意。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搬开这块破石头,整座山就会塌了?罗老歪独眼中满是不屑。 林川默然。 这独眼龙脾气倒是愈发暴躁了。 林兄多虑了。 瓶山在此矗立千年,若因一块石头就倾倒,岂非笑话?陈玉楼笑着接过话头。 见劝阻无效,林川不再多言。 也许自己确实过于谨慎了。 在无人反对的情况下,陈玉楼立即指挥众人撬开顶部巨石,将入口扩至可供大军通行的规模。 卸岭力士们又一次取出了蜈蚣挂山梯,这工具仿佛无所不能。 林川不禁怀疑,难道他们除了这 ** 就没别的可用之物? 卸岭一派人数众多,罗老歪的手下也不遑多让,尽管在大蛇那儿折损了数百人,但依旧兵强马壮。 人多势众,正是卸岭的优势所在。 很快,卸岭力士就截断了上方的巨石,借助杠杆之力将其撬到一旁,为后续行动腾出空间。 “把入口扩大。” 陈玉楼下令道。 卸岭众人闻令而动,蜈蚣挂山梯就此失去用武之地。 竹制的 ** 在坚硬的岩石面前毫无办法,只能靠锤子一点点凿开石块。 随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石缝渐渐松动,碎石被清理后,通道慢慢拓宽,通行更加便利。 然而,就在这时,整座山突然猛烈摇晃起来! “糟了!” 林川脸色骤变。 头顶的岩石纷纷砸落,众人惊慌失措——若是山体垮塌,他们岂不是要被深埋地下? “快逃!” 陈玉楼大惊,完全没料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 巨石轰然坠落,来不及躲避的人瞬间被砸得血肉模糊。 混乱之中,人群四散奔逃,场面彻底失控。 “九门的人听令,贴着石壁别乱动!” 林川高声喝止,指挥众人躲到岩壁边缘的缝隙里。 眼下只有这里能暂避危险,生死只能听天由命。 山洞依然在剧烈震颤,巨石不断砸落。 而此时,地面竟被撕裂出一道深邃的裂缝,恐怖的景象令人胆寒。 许多人瞬间坠入地底裂缝,消失无踪。 陈玉楼瞧见林川一行人紧贴岩壁而立,那块区域竟出奇地安全。 无论山石如何滚落,始终伤不到他们分毫。 所有人跟着九门弟兄靠紧石壁!陈玉楼匆忙更改指令。 然而为时已晚,整座山体剧烈摇晃。 卸岭群盗早已魂飞魄散,哪还听得进命令?众人四散奔逃,反倒伤亡更甚。 昆仑拽着陈玉楼冲向九门众人时,林川正挥袖挡开飞溅的碎石。 这些棱角分明的石块若击中人身,必定造成重创。 二月红等人见状也纷纷出手,护住各自人马。 一声暴喝骤然响起。 只见昆仑将陈玉楼甩出险境,自己却被当头坠落的巨石吞没。 陈玉楼跌坐在地,呆望着掩埋挚友的巨石。 这位哑巴壮汉幼年流落湘西,得蒙陈玉楼活命之恩,今日以性命相报。 林川暗自惋惜,方才若早半步察觉,定不会让这义薄云天的好汉殒命。 总把头! 红姑娘拽走失神的陈玉楼时,山中哀嚎不绝。 待地动平息,倾斜的瓶山更显危殆。 **214** 瓶山历经千年岁月,依然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若是它彻底崩塌,只怕山中之人无一生还。 即便如此,裂缝之中遍布尸骸,哀嚎之声此起彼伏。 许多幸存者虽保住性命,却断了手脚,惨不忍睹。 眼前景象如同地狱,就连九门都折损了四五人。 伤者七八名,轻伤擦伤更是不计其数。 陈玉楼瘫坐在地,眼中再无往日神采。 “救人。” 林川对九门众人说道。 众人顾不上其他,立刻行动起来,开始抢救伤者。 一时间,裂缝内忙碌不已,连林川也加入救援。 尽管他身怀双全手的绝技,却并未施展全力。 伤员太多,若一一救治,只怕会耗尽他的精力。 生死由命,他并不打算过多干涉。 经过一番努力,所有伤员和 ** 都被转移出来。 地上排列着众多伤者和亡者,众人心情沉重。 “总把头!” 卸岭的人将昆仑的 ** 抬到陈玉楼面前。 陈玉楼悲痛欲绝,若非昆仑舍命相救,他早已葬身于此。 然而一切祸端似乎皆因他而起。 显然,正是他执意拓宽入口,导致瓶山突然 ** ,酿成大祸。 “陈兄,还是先安排人手,把伤亡者送出去吧。” 鹧鸪哨见陈玉楼如此,忍不住劝道。 “不行,我们必须继续前进!” 陈玉楼低吼,眼中浮现疯狂之色。 “就是!死了这么多人,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难不成你们想独占这儿的财宝?” 罗老歪狰狞着脸附和,他的人也折损不少,岂能甘心空手而归。 “算了,他们听不进去的。” 林川对鹧鸪哨说道。 随即,他转身对九门众人冷声道:“各位,此地凶险异常。 刚才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我无法保证你们的安全。” 这次是我林川让你们来的,我得对你们负责。 现在你们立刻离开这里,到瓶山外等我们。 听完林川的话,九门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本就是为林川而来。 第39章 但已经折损了几人,大家明白继续跟着林川只会增加伤亡。 与家底雄厚的卸岭力士不同,九门个个都是精锐。 每损失一人,对九门都是重大打击。 按林先生说的办,你们先撤。 二月红领会林川的用意,对众人说道。 一个伙计点头:好,我们先走。 九门的人随即撤离,这并非贪生怕死。 当下常沙局势动荡,多留一份力量就多一分胜算。 这些亡命徒从不畏惧死亡。 若日军真攻打常沙,他们将是最重要的战力。 林川为他们购置装备,正是为此做准备。 八爷,你带他们走。 狗五爷对齐铁嘴说。 齐铁嘴叹道:也好,你们身手了得无需担心。 我留下反而拖累,这就带大伙儿离开。 他清楚自己斤两,留下只会徒增顾虑。 带上伤员和牺牲的弟兄。 齐铁嘴吩咐道。 作为九门第八把交椅,齐铁嘴威望颇高。 由他带队撤离最合适不过。 此行本为内丹而来,确实不必兴师动众。 没了后顾之忧,林川他们反倒能放开手脚。 很快,齐铁嘴便带着九门众人护送伤亡者离开。 卸岭力士也在转移死伤同伴,山体剧烈震动后,谁也不知瓶山内部状况。 让齐铁嘴返回坐镇,与陈玉楼的助手花玛拐共同指挥,确保退路畅通至关重要。 待九门撤离完毕,现场已清理得差不多。 卸岭与罗老歪的人也抬着伤亡者陆续离开。 望着化作冰冷尸骸的同伴,卸岭众人神情黯然。 林川无暇他顾,如今九门的人总算都撤走了。 仅剩寥寥数人,狗五爷、霍仙姑、陈皮与二月红仍在场。 狗五爷和霍仙姑身手不俗,自保不在话下。 而若论实力,陈皮与二月红显然更胜一筹。 “动身吧。” 林川说道,随即带领众人朝那道裂缝走去。 “且慢!” 陈玉楼突然开口阻拦。 “总把头有何指教?” 林川问道,心中暗自警惕,怀疑对方因先前受挫而情绪不稳。 “我有一事不解。” 陈玉楼直言。 林川示意他继续:“但说无妨。” “你说你们不为财宝,只为那些内丹而来。 搬山一脉寻雮尘珠与丹药众所周知,可你们所求为何?” 陈玉楼目光锐利地盯着林川。 气氛骤然微妙起来。 卸岭总把头的质问,难免让人以为他对林川心生不满。 —— 陈玉楼话音落下,林川察觉卸岭众人已悄然围拢。 “诸位莫要多心,我只是好奇罢了。” 陈玉楼扫视手下,见他们仍旧追随,心中感念,继而说道,“准备继续前进吧。” 罗老歪插话:“这有什么好问?无非是内丹价值连城。” 林川反问:“那你觉得值多少?” “当真值钱?” 罗老歪眼睛一亮。 “海都未陷落时,一颗内丹至少十万大洋,甚至更多。” 林川答道。 众人闻言倒吸冷气。 十万大洋虽对罗老歪等人不算巨额,但也绝非小数目。 陈玉楼却质疑道:“据我所知,九门应当不缺这十万大洋吧?” 林川环顾四周,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已被那惊人的价码牢牢吸引。 “你真想知道?” 林川问道。 陈玉楼点头回应:“确实好奇,瓶山凶险万分,你却只取内丹。 九门倒斗不为钱财,倒是头回听闻。” “如今山河破碎,大半国土沦陷敌手。 长沙城外,倭寇虎视眈眈,不知何时便会兵临城下。 我取内丹是为炼制秘术兵器,专克倭奴。” 林川直言不讳。 罗老歪讥笑道:“就凭你们九门?简直笑话!” “九门势单力薄,但报国之心不落人后。” 林川冷声回应。 “活着才是正经,谁坐天下关我们屁事?” 罗老歪不以为然。 “正因你等这般鼠辈,弹丸小国才敢侵我疆土。 倭寇国土不及湘西,却能横行无忌,皆因尔等软骨!若举国同心,区区倭奴何足道哉?” 林川厉声呵斥。 “你找死!” 罗老歪暴怒拍案。 “咔嚓!” 四周士兵闻声举枪。 二月红众人瞬间亮出兵刃,剑拔弩张。 “找死的是谁还未可知。” 林川环视众人冷笑道,“诸位多因战乱离乡背井,可知家乡父老正遭倭奴 ** ?九门虽非救世主,愿以血肉筑长城。 纵马革裹尸,亦无愧家国!” 这番话语虽朴实,却显赤子之心。 众兵士面面相觑,有人默默垂下了枪管。 一人带头,众人相继收械,肃立无言。 四周顿时一片哗然,士兵们面面相觑,都被这个数字惊住了。 罗老歪脸色铁青,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川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道:“我们没得选,要么跪下等死,要么站起来拼命。” 角落里一个士兵低声问道:“可鬼子那么凶,咱们真能打赢吗?” 林川嗤笑一声:“凶?再凶也是两条胳膊一条命!咱们手里的枪难道是摆设?” 霍仙姑瞥了眼罗老歪,凉飕飕地补了句:“某些人怂惯了,可别拖累大伙儿。” 底下嗡嗡声渐起,有人攥紧了枪杆,眼里燃起火光。 陈玉楼盯着地面,眉头皱成了疙瘩。 突然,人群里爆出句粗吼:“干 ** !老子兄弟死在东北,这账早该算了!” 陈玉楼与罗老歪紧闭双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林川再度开口。 手下的弟兄早已四散离去,纷纷投身抗战前线。 “继续前进。” 鹧鸪哨察觉气氛凝重,果断岔开话题。 陈玉楼长叹一声:“诸位,既已至此,前方或许就是那位将军的陵寝……我们还要走下去吗?” 接连的伤亡令他威信大损,此刻他学乖了,索性将抉择抛给众人。 “总把头,付出如此代价,岂能半途而废?” 红姑娘率先表态。 有人领头,附和之声即刻响起。 “好!一起行动。” 陈玉楼点头。 林川不再多言,先前警告已被陈玉楼置若罔闻,酿成恶果亦是咎由自取。 “走。” 他对二月红等人示意。 众人沿裂缝内的石阶逐级而下,阴冷之气随深度愈发浓重。 阶旁伫立着古旧兵俑,卸岭众人闯入后,眼中顿时迸出贪婪之光。 受之前 ** ,有人不顾一切扛起铜像便走。 林川冷眼旁观,昔日的自己比他们更甚。 震波残留的裂痕与碎石遍布地宫,未几,一片倾颓的宫殿现于眼前。 坍塌的梁柱与碎瓦间,无数冥器散落狼藉。 “老子的宝贝啊!” 罗老歪捶胸顿足。 林川一行人踏过废墟,身后传来阵阵哀嚎,嘴角不由浮起冷笑。 满地的碎石间,散落着无数破碎的器物残骸。 陈玉楼望着眼前景象,心头剧痛难忍。 若非他决策失误,卸岭众人不会伤亡惨重,这些珍贵冥器更不会损毁殆尽。 悔恨交加之下,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记耳光。 先确保安全,再抢救冥器。 陈玉楼强忍痛楚下令。 卸岭众人闻令而动,正要清理现场,忽见两名同伴从殿内倒飞而出。 是粽子!惊恐的喊声未落,众人慌忙退散。 只见两具身着元代铠甲的尸煞破门而出。 细看那黝黑头盔下,紫黑干枯的面皮上嵌着两颗浑浊眼珠,獠牙外露,十指如钩。 结网!陈玉楼厉声喝道。 霎时力士们架起蜈蚣挂山梯,四角合力将尸煞挑至半空。 失去着力点的怪物疯狂扭动,众人趁机取出观山太保留下的金丝铜线网。 咔嚓!锐爪撕裂竹梯的脆响骤然炸开。 两只尸煞轰然坠地,围剿的力士纷纷跌作一团。 拦住它们!陈玉楼抽出小神风怒喝。 罗老歪部下乱枪齐发,却难伤分毫。 再起的竹梯甫一靠近,便被警觉的尸煞生生折断。 僵持之际,终于有人高呼:网已备妥!陈玉楼亲自擎着网纲,率众直扑尸煞。 特制大网裹住怪物的刹那,浸透雄鸡血与朱砂的铜线立刻压制了邪祟之力。 将悬吊的尸煞挂在半空后,陈玉楼急令:速取黑驴蹄子! 众人迅速递上两只黑驴蹄子,两名卸岭力士攀着蜈蚣挂山梯敏捷地上前。 将黑驴蹄子塞进僵尸口中便能制伏它。 其中一个僵尸很快被堵住嘴,顿时瘫软不动。 另一个却猛然掐住伸来的手,尖锐的獠牙刺穿对方喉咙,趁机挣脱绳索。 僵尸自空中扑下,利爪撕裂一人腹部,血淋淋的肠子淌出,惨嚎声骤起。 千钧一发之际,鹧鸪哨凌空飞踏,靴底重重踹在僵尸脊梁上。 魁星踢斗!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僵尸如断线木偶般颓然倒地。 林川全程目睹了卸岭力士的手段,也见识到搬山秘技的威力。 ...... 此次仅折损一人,陈玉楼已觉万幸。 速救伤者,务必敷糯米。 他高喊着。 卸岭众人各司其职:有人将外露的肠子塞回伤者腹腔缝合,另两个摔断骨头的同伴也被抬走救治。 清理废墟时要当心。 陈玉楼指挥着剩余人手。 见卸岭掌控局面,不为财物而来的林川便与二月红等人继续深入墓道。 坍塌的宫殿后方,延伸着一条宽阔的石道。 这原本是一处天然的石洞,如今被当作了通道使用。 石道内散落着碎石,可见之前的震动波及范围之广。 第40章 坠落的碎石砸坏了沿途许多器物。 幸好陈玉楼还在外面维持秩序,若是他此刻进来,看到这些被毁的珍宝,怕是又要心疼许久。 林川要寻内丹,鹧鸪哨则找丹药,两人没有等陈玉楼,径直朝里走去。 “总把头?他们都进去了,咱们不赶紧跟上?再慢一步,好东西可就被他们拿光了。” 罗老歪催促道。 陈玉楼望了一眼林川等人的背影,抬手拦住罗老歪:“急什么?里面情况不明,让他们先去探路。” 这一回,陈玉楼倒是机灵起来。 “可……可他们要私下藏宝贝怎么办?” 罗老歪仍不放心。 陈玉楼淡然道:“他们才几个人,能带走多少?眼下我们损兵折将,经不起折腾了,还是等他们扫清障碍再说。” 罗老歪闻言咧嘴一笑,朝陈玉楼竖了个大拇指,暗叹他果然心思缜密。 林川并不知晓他们的盘算,即便知道也不会在意。 继续前行片刻,身后灯火通明的宫殿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四周一片漆黑,众人靠着手电筒照明,唯独鹧鸪哨举着火把。 “呜——呜——” 就在他们发现前方墓室门时,幽暗的石道中忽然传来一阵野兽般的低吼。 众人顿时绷紧了神经。 这石道原是山体塌陷后形成的溶洞,岩层挤压造就了无数裂隙与沟壑,暗处不知藏着什么。 那声音沉闷厚重,显然来自体型不小的生物,而且似乎就在附近。 “吼!”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起,前方仿佛有巨石坠地,轰然震颤。 众人一惊,定睛望去,竟是一只两米多高的白猿。 它浑身覆盖着雪白的长毛,唯有面部和爪子漆黑如墨,四肢粗壮修长,矗立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骇人。 白猿是极其罕见的生物,传闻仅存于气候温暖的南方深山。 即便是常年穿行山林的猎户,一生也难得一见。 据老一辈人讲,若一只猴子活上八百年,便能化身白猿。 白猿通晓人性,力大无穷,动如疾风。 古人云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但若山中存有白猿,那霸主之位绝不归老虎所有。 此刻众人正紧盯着白猿,白猿也同样凝视着他们,口中发出低沉的“呜呜” 声,似含幽怨。 “这东西会不会袭击我们?” 二月红压低声音问。 狗五爷低声回应:“我的狗没示警,应当不会吧?” 鹧鸪哨沉声道:“大家谨慎些,它是在质问我们。” 众人颇感好奇:“你能听懂?” 林川接话:“搬山一门擅长口技,能模仿百兽之声。 你问问它什么意思?” 听闻此言,众人纷纷投来讶异的目光,料不到搬山之人竟有此等本事。 “呜呜!” 鹧鸪哨毫不迟疑,口中发出与白猿相同的声响。 见他果真学得惟妙惟肖,九门众人更是面露惊讶。 尤其是狗五爷,他虽精通训犬,却也无法如鹧鸪哨这般与动物对话。 他向来依仗犬王发令,只需训练一只领头犬,便可号令群犬。 “呜呜!” 白猿听到回应,立刻激动起来,庞大的身躯如猿猴般上下跃动。 “不妙!它在阻拦我们前行。” 鹧鸪哨神色凝重。 林川追问:“为何?” 鹧鸪哨解释道:“它说里面躺着的是它的恩人,不许任何人进入。” 狗五爷皱眉道:“传闻白猿通灵,果然不虚。 可里面葬的是元代将军,这白猿岂不是已活了数百年?” 众人心头一沉,未料这异兽竟如此长寿。 不过,《本草纲目》中确有记载,白猿乃是长寿之物。 “若我们执意要进呢?” 林川试探问道。 话音刚落,白猿似听懂人言,骤然怒吼一声,粗壮双臂抓起地上两块比头还大的石块,猛地朝众人掷来。 白猿力大无穷,巨石破空而至,速度惊人。 见它突然发难,众人脸色骤变。 两块巨石沉甸甸的,比头颅还大,但在白猿掌中轻若无物。 石头呼啸着砸来时,二月红迅速亮出长棍,陈皮也攥紧了九爪钩。 林川双手一抬,稳稳接住飞石。 有他在场,众人心里踏实不少。 白猿根本不给喘息之机,庞大的身躯猛然冲向人群。 它四肢着地奔腾,巨大的体型竟有如此迅捷的速度,令人瞠目。 嗖!嗖! 二月红率先出手,铁弹丸破空而去。 陈皮见状,九爪钩直取白猿面门。 啪!啪! 白猿单臂一挥弹开铁弹,身形微侧避过钩爪,展现出惊人的敏捷。 二月红长棍点地,腾身而起,鹞子翻身间棍风呼啸,直劈白猿头顶。 陈皮同时变招,九爪钩回旋再攻。 白猿被迫单手硬接长棍,肩头却被钩爪咬住。 陈皮发力欲拽,奈何白猿蛮力惊人,抡臂就将二月红甩出老远。 这一甩令林川暗自心惊,以二月红的身手竟被轻松压制,此猿实力恐怕连素玄音都难以匹敌。 所幸二月红凌空转身,稳稳落地。 白猿抓住铁链猛扯,陈皮顿时失控飞向巨猿,随即被重重砸在石壁上。 落地时他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气息愈发浑厚,显是修为又有精进。 白猿趁机扑向陈皮,二月红及时舞动长棍,漫天棍影拦住去路。 棍棒交击声中,白猿一时受阻。 虽仗着铜皮铁骨硬挨数棍,却也彻底暴怒,竟迎着棍影直冲而上。 那白猿皮糙肉厚,挨几下打也不会受伤。 它硬接住二月红的攻击后,顺势夺走了他手中的长棍。 二月红愣在原地,没想到自己的兵器竟被抢走。 更令人吃惊的是,白猿接过木棍便挥舞起来,招式分明是专门练过的。 怎么会?这白猿竟会武功?霍仙姑满脸震惊。 鹧鸪哨解释:白猿已通人性,它说过洞中人是它的恩人。 想必是那位将军生前教过它。 众人惊叹不已,没想到还有这等奇事。 林川盯着白猿,心中暗喜。 他本打算取其内丹,但见它身手不凡又通人性,顿时起了收服之心。 呼呼! 夺棍后的白猿舞得虎虎生风,棍风呼啸,逼得二月红和陈皮连连后退。 黑暗中突然金光大盛,一条金鞭如灵蛇出洞,直取白猿。 白猿察觉危险,挥棍相迎,却被金鞭缠住甩飞。 二月红连忙捡回木棍,却发现金鞭已将白猿抽得哀嚎连连。 白猿抓住鞭子也无济于事,只能抱头蜷缩在角落。 金光咒化作的金鞭招招带起风雷之势,白猿无处可躲,很快浑身是血。 最终金鞭缠住白猿,将它拖到林川面前。 巨大的白猿在林川手中显得如此无力,众人对此却显得十分平静。 唯有鹧鸪哨眼中满是惊骇,显然被林川的手段震慑住了。 就在此刻,林川伸手按在白猿身上。 拘灵遣将! 他毫不犹豫地施展术法,心中早已将白猿视为未来的得力助手。 这头白猿不仅力量惊人,身手敏捷,且通晓武艺,让林川颇为满意。 唯一的缺憾是它的防御偏弱。 不过这对拥有神机百炼之能的林川而言并非难事,日后自可为其打造防护装备。 正因如此,林川才未取其性命夺取内丹。 随着金鞭收回,众人仍紧张地盯着白猿,唯恐它突然发难。 然而下一瞬,白猿竟恭敬地跪伏在林川面前,凶戾之气荡然无存。 这一幕令众人瞠目结舌,还未等他们回神,林川已然收起白猿。 出发。 听着林川的指令,望着消失的白猿,众人都仿佛置身梦境。 一切发生得太快,直到林川走出数米外,他们才如梦初醒般匆忙跟上。 林兄,那白猿究竟...鹧鸪哨忍不住追问。 林川淡然道: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挨了几鞭就老实了。 可它为何突然消失?鹧鸪哨显然不信这个解释。 以白猿之前强硬的作风,绝不可能轻易屈服,更不会凭空消失。 未及深入解释,众人已来到墓室门前。 那扇汉白玉门上布满狰狞怪物图案与猩红符咒,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可惜八爷不在,否则定能识得这些符咒。 狗五爷感叹。 林川不以为意:管它写的什么。 几人合力推开石门,却见室内一片狼藉。 倒塌的石块将诸多金银器物砸得面目全非,唯有 ** 石台上的巨大棺椁依然矗立。 这具紫金棺椁上缀满玉璧,四周垂挂着华美的帷幔。 可惜一块巨石将它从高处撞落,此刻正斜歪在石阶上。 棺椁已被落石震裂,露出里面的金丝楠木内棺。 棺盖早已脱落,只剩下一块漆黑木板,上面刻着七星图案——其实就是七个相连的孔洞,这种样式在隋唐时期十分常见。 看来这就是主棺了,没想到他们历经艰险才找到墓主。 由于周围损毁严重,墓室四壁都已坍塌,既无壁画也无墓志,难以确认是否真是元代将军的墓穴。 不过之前在前殿遇到的两具穿着元朝铠甲的尸变守卫,倒能证明他们没找错地方。 当心!情况不妙。 狗五爷突然警告。 没人敢忽视他的提醒。 林川转头望去,发现狗五爷的衣袖正在不寻常地抖动——这是前所未见的异状。 怎么回事?林川问道。 狗五爷神色严峻:很危险,它在警告我们快离开。 众人顿时屏息。 第41章 他们从未见过狗五爷如此紧张。 难道尸王的传闻确有其事?霍仙姑沉声道。 鹧鸪哨接话:关于尸王的传说我也听过,恐怕是真的。 这话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虽然他们都是身怀绝技之辈,对付普通尸变不在话下,但若真是尸王就另当别论了。 先前的白猿若非有林川、霍仙姑和狗五爷助阵,单凭他们也是难以应付。 管它是什么,先把棺材打开。 林川下令道。 陈皮点点头,甩出九爪钩抓向七星板。 鉴于狗五爷的警告,他不敢直接开棺。 破损的棺椁让钩爪能轻易勾住棺板。 可就在九爪钩即将碰到棺板的刹那,一只巨大的螯钳突然从棺后探出! 随着清脆的断裂声,铁链应声而断,九爪钩咣当落地。 所有人瞬间怔在原地。 那庞大的巨钳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将陈皮的九爪钩生生夹断。 当钳子的主人缓缓爬上棺木,众人终于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好一只巨大的黑琵琶! 眼前赫然是一只体型骇人的蝎子,通体漆黑如墨,庞大的身躯几乎覆盖了整个棺材。 它挥舞着两只硕大的螯钳,锋利如刀,尾部还拖着一条长长的钩尾。 咕咕—— 就在黑蝎现身的刹那,一阵嘹亮的鸡鸣从众人身后传来。 转头望去,竟是先前离去的怒晴鸡。 它未被坠落的乱石砸死,反而追到了这墓室深处。 当初与六翅蜈蚣激战后,因林川夺走蜈蚣内丹,怒晴鸡愤然离去,直奔墓穴深处。 当时众人便猜测它定是感知到了其他毒物的存在。 后来接 ** 生的变故,让他们几乎遗忘了这只神鸡。 喔喔喔! 怒晴鸡的啼声响彻墓室,仿佛在向巨蝎宣战。 作为毒物的天敌,它与黑蝎相遇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巨蝎完全无视众人,直扑怒晴鸡而去。 神鸡振翅腾空,让蝎钳扑了个空,随即故技重施落在蝎背上,锋利的喙与利爪疯狂撕扯着坚硬的甲壳。 众人见识过怒晴鸡爪子的威力,即便黑蝎身披重甲也难以抵挡。 正当神鸡大肆破坏时,粗壮的蝎尾毒钩骤然刺来。 或许初次遭遇如此巨蝎,怒晴鸡一时躲闪不及,毒钩擦着它的脊背掠过,带起漫天鸡毛。 受惊的神鸡急忙飞离蝎背,落在一块岩石上发出急促的声,显然对刚才的险境心有余悸。 蝎子显然不会轻易放过怒气腾腾的怒晴鸡,庞大的身躯猛然朝它扑去。 怒晴鸡见势不妙,迅速振翅高飞,蝎子的巨钳狠狠砸在岩石上,竟将坚硬的石块震出裂痕。 一击落空,蝎子立即调转身子,再度追击。 怒晴鸡虽勇猛,终究体型弱小,面对这般庞然大物有些束手无策。 它试图绕到蝎子背后攻击要害,却被蝎子锋利的尾钩不断逼退。 被追得急了,怒晴鸡怒不可遏,顾不得背后被抓落的羽毛,再次飞扑向蝎子背部。 它的利爪与尖喙疯狂抓挠蝎子尾钩根部,竟硬生生撕开一条伤口。 蝎子吃痛狂转,尾钩再次刺下,却被早有防备的怒晴鸡避开。 然而蝎子彻底暴怒,发疯般横冲直撞,乱钳飞舞,逼得怒晴鸡毫无还手之力。 一块被蝎子撞飞的碎石重重击中怒晴鸡,将它直接打飞出去。 “砰砰!” 鹧鸪哨终于按捺不住,拔枪连射黑蝎子。 ** 虽难破其坚硬外壳,却成功吸引了蝎子注意。 怒晴鸡趁机再次飞掠至蝎子背后,令其首尾难顾。 蝎子急于驱赶怒晴鸡,尾钩疯狂挥舞。 鹧鸪哨抓住时机纵身跃近,瞄准怒晴鸡撕开的伤口连开数枪。 “嘭!” 蝎子剧痛之下狂扫尾钩,将鹧鸪哨狠狠击飞,林川赶忙上前接住。 受创的蝎子陷入癫狂,粗壮的尾钩猛然一扫,将刚攀上背的怒晴鸡重重甩飞。 “嘭!” 怒晴鸡砸在棺木上,颤抖着难以站起——在绝对力量面前,它终究敌不过这只黑蝎子。 “嘭!” 怒晴鸡疯狂甩动头颅时,一只紫手猛然击穿棺木,将那五彩雄鸡攫在掌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众人急视棺椁,只见一具身披将军铠甲的尸傀正从棺中缓缓爬出。 这尸傀形貌与先前遇到的极其相似,但体型更为庞大,深陷的眼窝里跳动着凶光,通体缠绕的黑色煞气比寻常粽子更为骇人。 怒晴鸡在紫手中拼命挣扎,却被尸傀径直拽向森森獠牙。 眼看利齿即将刺入鸡颈,“啪” 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道金鞭狠抽在尸傀腕部,迫使它松开了猎物。 惊魂未定的怒晴鸡扑棱着翅膀窜到林川脚边,竟懂得寻找庇护之所。 “是尸王!” 众人骇然变色。 虽未见过真正尸王,但那翻涌的浓黑煞气已昭示着可怖身份。 林川沉声道:“你们解决蝎子。”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残影掠向尸王。 “轰隆!” 尸王双臂猛推,整副棺椁应声爆碎,迎着林川飞扑而来。 电弧炸响间,林川掌心迸发耀眼雷光——正是阴邪克星 ** 。 雷掌轰中尸王胸膛,那魁梧躯体顿时倒飞出去,在岩壁上撞出蛛网般的裂痕。 无数碎石簌簌坠落时,蓝白电蛇仍在尸王周身流窜,焦黑掌印深嵌其胸甲。 另一侧战场,二月红等人已将巨蝎逼入绝境。 合围攻势下,蝎足断裂,尾钩摇摇欲坠——早先被怒晴鸡撕开的伤口经不住连番打击,终伴着黏液彻底断开,残肢无力地耷拉在背甲上。 蝎子挥舞着巨钳不停旋转,试图抵挡二月红他们的攻势。 但它已注定走向 ** 。 另一边的林川毫不留情,接连召唤天雷轰击尸王。 尸王憋屈至极,尚未施展全力,便被雷霆压制。 道道天雷劈落,尸王周身煞气消散,躯体焦黑溃烂。 随着最后一记天雷,它轰然倒地,彻底失去生机。 林川毫不犹豫地拧下尸王头颅,从其丹田中取出一枚赤红尸丹。 好浓郁的阴气。 他低语道。 这枚尸丹能量精纯,远胜普通内丹。 与此同时,二月红等人也已击杀黑蝎子,收获一枚内丹。 二月红握着内丹,林川扫视满地狼藉,对此次瓶山之行颇为满意。 算上先前所得,他们已集齐六枚内丹——果子狸、狼子、六翅蜈蚣、大蛇、蝎子与尸王各贡献一枚。 若非放过白猿,本可再多一枚。 该准备炼制了。 林川暗想。 系统商城物品昂贵,如今拥有神机百炼,自给自足更有把握。 收拾完毕,众人准备撤离。 唯有鹧鸪哨仍在墓中徘徊搜寻,林川心知他所寻何物,未加打扰,带其余人先行离开。 “这次还算顺利,你们能联系上海都那边吗?” 林川问道。 二月红反问:“海都?你还想再回去?” “回不去了,我在海都杀了日本人,贸然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不过我想打听些海都的消息。” 林川解释道。 “我们手伸不了那么长,要联络海都只能找佛爷或解九爷帮忙。” 二月红回答。 解九爷的买卖遍布各地,专做长远稳妥的生意,虽然利润不厚但风险极低。 解家人做事向来不显山露水,伙计、门路都不突出,却总能把事办成。 正因如此,解家生意遍布各地,连敌占区和海外都有他们的关系网。 “海都肯定还有内丹流通,我还得找张家打听五行仓库和解团长的消息。 你觉得该找佛爷还是九爷?” 林川征询道。 “这事找九爷更合适。” 二月红建议。 林川了然:张佛爷身为常沙司令,身份敏感容易惊动日本人,而解九爷的关系网低调却高效。 “好,回去就拜访九爷。” 林川点头。 正好上次托他购置武器的事情也要跟进。 他盘算着:海都张家和韩老板手里肯定有内丹,可以用钱交易——之前韩老板损失惨重,现在正是议价的好时机。 当两人回到地宫时,发现两具粽子正被架在火上慢慢烤炙。 “林兄,里面情况如何?” 陈玉楼迎上前急切问道。 他一直守在此处,表面是主持事务,实则不敢继续深入,只等林川一行人归来。 况且他们并未看见林川等人带走任何物件。 “主墓室就在里面,鹧鸪哨还留在那儿,我们先出来了。” 林川答道。 陈玉楼暗自松了口气,早知如此轻松,先前也不必让卸岭遭受那般损失,如今醒悟却为时已晚。 他一心重振卸岭声威,未料竟让自己陷入困境。 “好,我们处理完这边便去查看。” 陈玉楼点头道。 林川淡淡回应:“随你。” 目的既达,他无需久留。 此时卸岭众人正忙于搬运殿中财物,林川索性随他们一同折返。 归途并不顺畅,需穿越那道裂缝。 先前变故令通道堆满碎石,卸岭弟兄正奋力清理,以便运送宝物的队伍顺利通行。 走出裂缝,迷雾回廊再现。 卸岭门人挨个搜查厢房,但凡值钱之物尽数掠走。 待到回廊尽头,那棵古树已被伐倒,燃起的篝火正灼烧着观山太保的遗骸。 骸骨经久炙烤,通体碳化,再无威胁。 “啧啧,卸岭对付粽子倒有一手。” 狗五爷赞叹。 林川侧目:“此话怎讲?” “以火慢烤至碳化,却不直接焚烧,避免尸毒扩散,这法子高明。” 狗五爷解释道。 粽子凶险,尸毒更甚。 第42章 卸岭此法既除祸患,又避后患。 “此番见识,受益匪浅。” 陈皮感慨。 霍仙姑笑道:“往后对付粽子,咱们也可效仿。” 盗墓四派传承千年,自有独到手段。 待众人回到先前的宫殿群,却见卸岭人马已将殿宇拆得七零八落——连砖瓦都不放过。 见此情景,林川等人不禁眼角抽搐。 这些卸岭众人可比他们还要过分得多,连一砖一瓦都没有放过。 不过仔细想想,这些东西虽然不算珍贵,但都是不错的物件,而且数量庞大。 带出去说不定会有大户人家愿意花钱购买。 红砖绿瓦向来是大户人家的标志,自然有人愿意收。 况且他们人数众多,虽然折损了不少人手,但剩下的人依旧不少。 搬运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毫无压力。 “这群人,简直贪得无厌。” 狗五爷忍不住说道。 即便是九门的人一起下墓,好歹也会给后人留些遮风挡雨的东西。 他们倒好,除了墓里的棺材,几乎什么都往外搬。 “他们人多势众,这么做也不奇怪,要知道这些砖瓦木料也值不少钱,” 林川对狗五爷说道,“当年我修一个院子就花了不少钱。” 大家心里都明白,上等的建筑材料确实不便宜。 只是看着这群人如此行事,实在令人难以直视。 几人无奈,只能继续向前走。 之前的变故对外部也有不小的影响,好在卸岭的人已经把路清理出来了。 没过多久,林川一行人终于从盗洞中爬了出来。 回到山洞口时,他们发现整座山体下沉了好几米,洞口变得比之前更低矮,看起来更加凶险。 原先的洞口像猛兽张开血盆大口,现在却像是猛兽即将合拢牙齿。 水面上灯火通明,全是卸岭力士乘坐竹筏往返运送物品。 上岸后,只见漫山遍野都是卸岭的人,地上堆满了从古墓里搬出的东西。 由于人手充足,加上罗老歪的人马,效率极高。 除了地上堆积如山的物品,还有密密麻麻的人正将东西往义庄搬。 整个场面宛如蚂蚁搬家一般。 “人多就是方便,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霍仙姑说道。 林川回应:“这与我们无关,他们在附近有临时驻地,我们稍作休整就该启程回常沙了,时间紧迫。” 到了临时驻地,齐铁嘴已经在那里等候。 “林兄,你们回来了,都没事吧?” 齐铁嘴问道。 林川点头道:“一切顺利,其他人情况如何?” 齐铁嘴回答:“八人重伤,已备好担架,轻伤十余个,两人不治。” 之前见几人僵卧不动,原以为悉数丧命。 未料最终折损两人,重伤者若无恶化,应无大碍。 “好,我们也该动身了。” 林川说。 齐铁嘴颔首,清点着队伍人数。 他们此行为内丹而来,如今目的已达。 自林川离家常沙已有数日,返程尚需耗时。 “我这就安排。” 齐铁嘴说罢立即着手准备。 众人整装待发,先要折返义庄。 老洋人匆忙赶来:“林大哥!我师兄怎样了?” “无妨,他随后就到。 花灵妹子伤势如何?” 林川问。 “断了一臂,别无大碍,将养些时日便好。” “甚好!我们先行告辞,后会有期。” 林川拱手。 老洋人抱拳:“后会有期。” 林川一行离营返庄,抵时已近黄昏。 沿途尽是卸岭力士搬运物资的身影。 义庄外各类建材堆积如山,梁柱砖瓦足可重建宅院。 众人习以为常,径自回到厢房。 “备些干粮,明早启程。” 林川吩咐。 义庄伙房供应简单饭食,不过野菜糊糊,偶见肉腥。 用过粗饭,林川在耗子二姑榻上歇息。 夜半时分,外间忽然喧哗。 林川未加理会。 “砰!” 房门骤然被踹开。 二月红一行匆忙闯入时,林川从未见过他们如此慌乱。 出什么事了?林川皱眉问道。 霍仙姑急声道:独眼龙的人 ** 了,整个义庄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独眼龙?林川一时没反应过来。 狗五爷叹气解释:就是罗老歪那个副官,乘着罗老大下墓的工夫,在面上拉拢人手要取而代之。 与我们何干?林川不以为然。 那罗老歪面相凶煞,早晚要遭横死。 你还笑得出来?罗老歪已经被害,陈玉楼他们都成了阶下囚。 那厮不仅要吞了瓶山的明器,还扣了我们的东西,说是要九门拿钱赎人。 二月红急得直跺脚。 好大的胆子,罗老歪活着时都不敢这般张狂。 林川反倒笑了。 狗五爷忧心忡忡:现在说这些无用,外面全是他们的人,正逼我们投降呢。 卸岭力士呢?林川突然问道。 全被缴械了。 虽说人多势众,可架不住枪杆子顶着脑门啊。 狗五爷摇头。 林川眉头一紧。 本是打算离开的时候,偏生闹这出变故。 既然有人找死,不妨成全他。 ...... 踏出院落时,林川看到不少卸岭弟兄抱头蹲在院中。 鹧鸪哨立在檐下,身旁躺着调息的花灵,老洋人正细心照料。 九门众人持械守着大门,墙外火光晃动,叫嚷声此起彼伏。 但凡有人反抗,立刻就会响起枪声。 里头的人听着!新帅不愿与九门结仇,但你们越界在先。 只要交出财物,保证让你们全须全尾离开!外头有个穿 ** 的扯着嗓子喊。 有意思。 林川冷笑。 鹧鸪哨快步迎上来,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 原来林川离开后不久,鹧鸪哨也跟了出来,正撞见这场 ** 。 陈玉楼和罗老歪仍在墓中主持事务。 鹧鸪哨因未能寻得目标之物,加之花灵伤势严重,心情颇为沉重。 他先行将花灵带回,但途中已察觉异样——罗老歪的手下人数悄然增多,且个个持枪。 起初鹧鸪哨以为是罗老歪对他们有所戒备,故未多想。 不久后,罗老歪与陈玉楼竟被押解回来。 罗老歪作为军阀首领余威尚存,部分部下仍誓死追随,此举无疑激怒了新任杨大帅。 为稳定局势,杨大帅直接处决了罗老歪。 掌控局面后,杨大帅欲独占瓶山财物。 卸岭众人自然不服,双方本无瓜葛,奈何对方枪械在手,他们只得按兵不动。 九门中人机警,察觉危机后迅速关闭义庄大门。 杨大帅深知九门在常沙势大,江湖声名显赫,家底丰厚,故未强攻,意图挟持众人索取赎金。 胆子不小。 林川闻言冷笑。 霍仙姑蹙眉:你还笑得出来? 难道要哭?你们待着,我去瞧瞧。 林川起身。 二月红急忙阻拦:杨大帅如今疯魔,你若冒犯必成靶子。 放心,他们奈我不得。 林川径自推门而出。 门外兵卒列阵,枪口齐指。 九门代表林川,求见杨大帅。 他朗声道。 一名队长模样的 ** 上前:大帅只要钱财,配合可保平安。 随其穿行时,林川瞥见卸岭众人抱头蹲地,士兵持枪监守,墓中搬运工作早已停滞。 很快,林川被押到了一座木制平台上。 陈玉楼一行人已在台上,每人背后都顶着几杆长枪。 主位坐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正是罗老歪的副官。 如今他已摇身变为军阀头目,平台一侧还悬挂着罗老歪的残躯。 林川扫过那具尸首,心中毫无怜悯。 此人恶贯满盈,他早欲除之,如今倒叫手下抢先了结,也算报应。 林先生!本帅不愿与九门结仇,可你们逾矩了。 杨大帅趾高气扬地睨着林川,湘西岂是你们该来的地界? 越界?林川挑眉,不知阁下是军阀魁首,还是绿林豪强? 杨大帅面皮一抽:休管我何身份!今日把话搁这儿——往后湘西就是九门禁地。 你即刻修书,只要赎金到位,自会放人。 林川似笑非笑,大帅开个价? 见对方如此配合,杨大帅反倒怔住。 他搓着手盘算半晌:一百万大洋!不...五十万!少一个子儿免谈! 陈玉楼等人闻言嗤笑。 这土包子显然不知九门底蕴——昔年罗老歪抠搜成性,带出的部下竟连行情都不知晓。 杨大帅既掌兵权,日后有何打算?林川忽问。 关你屁事! 总得问问。 林川眼中寒芒微闪,若用来抗日,这钱我立刻差人送来。 当老子傻?抗日?嫌命长么!杨大帅啐道。 林川目光骤冷:倭寇已侵我半壁河山。 身为军人不思报国,倒想学罗老歪当土皇帝?话音里凝着冰碴。 这些军阀头目,个个都如同豺狼一般。 林川心中怒火中烧,正是因为有他们这样的人存在,才让侵略者愈发猖狂。 杨大帅听到林川的话后,顿时暴跳如雷。 身为一方统帅,他手下可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 在这乱世之中,谁拥有枪杆子谁就掌握话语权。 他以前时常被罗老歪指着鼻子痛骂,如今好不容易坐上大帅之位,本以为从此可以呼风唤雨。 岂料林川居然敢当众辱骂自己,这让杨大帅如何能忍? “你活腻了!” 杨大帅怒喝道。 士兵们闻言立刻举枪对准林川,只等大帅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大帅息怒,大帅息怒。” 第43章 陈玉楼生怕牵连到自己,赶紧陪着笑脸打圆场。 林川却丝毫不买账:“哼!难道我说错了?侵略者烧杀抢掠,灭绝人性,身为军人不思保家卫国,反倒一心谋取私利,这与那些丧尽天良的侵略者有何区别? 就凭你这般德行还妄想统治湘西?我看早晚要死在别人手上。” 林川毫不客气地讥讽着杨大帅,眼中满是不屑。 “毙了他!给老子 ** !” 杨大帅面红耳赤地咆哮道。 周围的士兵齐刷刷拉动枪栓,只要手指一动,密集的弹雨便会将林川吞噬。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林川,既然对方动了杀心,他又岂会坐以待毙?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林川的身影忽然凭空消失了。 下一瞬,他已经鬼魅般出现在杨大帅身后。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完全没看清林川是如何移动的。 “想杀我?你有这个能耐吗?” 林川冰冷的声音犹如从九幽地府传来,吓得杨大帅浑身发颤,冷汗涔涔。 他完全不明白对方怎么突然就到了自己背后。 但能坐上大帅之位,自然也是个狠角色。 他反应极快地掏出 ** ,可还没等他扣动扳机,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大厅,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不翼而飞,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鲜血从肩膀喷涌而出,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 “就算你不去打侵略者,老老实实躲在深山苟且偷生,我也懒得理会。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打我的主意。 我本打算天亮就离开,是你自己找死。” 林川森冷的话语在杨大帅耳边幽幽响起。 杨大帅被吓得魂飞魄散,刚坐上帅位不久的他哪舍得送命。 好汉饶命!是小的有眼无珠,求您高抬贵手!杨大帅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林川寒声道:跪下。 杨大帅二话不说就跪倒在地,膝盖砸得地面闷响。 四周士兵见他这副窝囊相,眼中满是鄙夷。 但碍于 ** ,众人只能沉默跟随。 就你这怂包也配当大帅?连罗老歪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林川嗤之以鼻。 杨大帅连连磕头:对对对,我哪敢和罗大帅相提并论,您就当我是路边的野狗...... 话音未落,林川五指已扣住他的天灵盖,猛地一拧便将头颅扯下。 这血腥场面令在场老兵都倒吸凉气。 他们虽久经沙场,却从未见过如此凶残的手段。 他杀了大帅! 头儿都死了,咱们怎么办? 什么 ** 大帅,罗大帅才是真豪杰! 见杨大帅身首异处,人群顿时 * 动起来。 所有士兵不约而同收起武器,没人敢与林川对峙。 陈玉楼趁机起身高呼:弟兄们听好!罗帅与我情同手足,这姓杨的挑唆诸位背负骂名,死有余辜!今日恶徒伏诛,正是天理昭昭! 总把头,大帅没了我们喝西北风去? 当初罗帅许我们月月发饷才投军的! 队伍里有人高声质疑。 陈玉楼眼中精光一闪:诸位若不嫌弃,可加入我卸岭一派。 陈某掌管万人之众,断不会亏待弟兄们。 这正是他期盼已久的机遇。 自旧军阀倒台后,罗老歪麾下曾聚集近两万精兵。 如今群龙无首,若能收编这批人马,他陈玉楼便是湘西最强的霸主。 陈玉楼绝不愿错失这一良机。 “陈总把头,莫非你也想效仿那些鱼肉百姓、烧杀掳掠的军阀?” 正当陈玉楼心潮澎湃之际,林川冰冷的话语如当头浇下一盆凉水。 陈玉楼浑身一颤,他深知林川的手段,可不想无缘无故命丧其手。 “诸位!若有人因鬼子家破人亡,身负血仇且不畏死——” “尽可前往常沙,投奔分区司令张启山张大佛爷。” “他将带领诸位与鬼子血战到底!” 林川朗声宣告。 “管饭吗?” 一人高声问。 林川点头:“管饱。” “发军饷不?” 另一人追问。 “分文不差。” 林川答道。 “战死咋办?” 又有人喊。 “抚恤金必送至家人手中,天涯海角也送到。” “俺家在关外,队伍能打回去吗?” 林川笑了:“张佛爷正是关外人,他日夜盼着收复故土。” 人群陷入沉默,陈玉楼僵立一旁。 “ ** !我跟你走!” “算我一个!妹子被鬼子糟蹋害了,这仇必须报!” “有饭吃就行,打谁听你们的!” 声浪渐起,连卸岭群盗也纷纷应和。 林川暗自颔首——多一人,便多一分力。 …… 眼见众人斗志昂扬,陈玉楼心如刀割。 他不敢明面阻挠。 林川早放过话:不打鬼子可以,但若拖后腿…… 想起那些血腥手段,他脖颈发凉。 先前失误已令卸岭人心浮动,若再触怒林川,恐怕基业顷刻分崩。 此刻他只能沉默。 不过倒也不算太忧心——上战场终究是九死一生,总会有怕死的留下。 届时自可收编残众,重振卸岭。 林川点出一名领头者,火光映得他眉宇舒展。 夜已深,林川命人逐一登记了志愿从军者的姓名。 明日拂晓,这支队伍便要启程。 他许诺每位投军的壮丁不仅能获得瓶山的抚恤,还能额外得到五块大洋的犒赏。 这笔开销对林川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听闻有此厚待,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诸位且回营歇息,天亮我们就出发。 林川说罢,无视陈玉楼阴沉的脸色,径自转回义庄就寝。 这些行伍出身的汉子自然不能编入九门。 林川盘算着正好将他们交由张大佛爷整编,待解团长率部前来,上万人的队伍便有了统领。 这支力量,或可成为佛爷麾下的精锐之师。 此举恐令佛爷为难。 二月红听罢原委后提醒道,军中增补兵员需上峰钧令。 乱世当用重典。 林川不以为然,如今倭寇猖獗,佛爷正愁无兵可用。 见劝说无效,二月红也不再坚持。 众人各自安歇,唯鹧鸪哨需留守照料花灵伤势——卸岭力士们自有使命在身,雮尘珠的下落尚待追寻。 晨光熹微时,霍仙姑端着热粥前来:人马齐备,何时启程? 林川仰颈饮尽米粥:即刻出发。 院门外,陈玉楼早已伫立多时。 林川望着远方,思绪翻涌。 林大哥,既然结伴同行,不如到我那儿小住几日?陈玉楼拱手相邀。 多谢好意,眼下倭寇正盯着常沙,我们得尽快赶回。 林川神色凝重地回应。 陈玉楼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这客套话本就不曾真心。 他暗自盘算着,若林川当真同去,恐怕又要带走不少弟兄。 林兄果然了不得。 齐铁嘴朗声笑道。 此话怎讲?林川疑惑道。 二月红指向门外:你且去看看。 院外黑压压的人群整齐列队,个个背着行囊扛着枪,静静等候命令。 立正!为首的汉子一声令下。 队伍顿时肃立,目光齐刷刷投来。 诸位多是沙场老将,都明白战争的残酷。 林川声音洪亮,随我回常沙,便是将性命交给了老天爷。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一旦启程,临阵脱逃者——军法处置! 此言一出,零星几人悄悄退去,但九成多的汉子纹丝不动。 林川欣慰地点点头,转头问道:还剩多少人? 原有一万余人,走了几百,现余九千多。 领队立即答道。 林川大手一挥,率先迈步而出。 二月红熟识捷径,带着队伍沿山路疾行。 一天半后,猛洞河在望。 岸边停着来时的船只,但要载运近万人显然不够。 众人当即砍竹伐木,扎成竹筏顺流而下。 顺水而行可直达永顺驿站,从那里便能搭乘火车返回常沙。 这段水路需耗时一日有余。 途中众人以干粮充饥,偶有猎获野味改善伙食。 抵达永顺后却未急于登车——近万人的武装队伍太过招摇。 为确保顺利,齐铁嘴先行赶往常沙打点安排。 如果张大佛爷能回来,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林川一行人在永顺等待齐铁嘴带来好消息。 所幸两地交通便利,乘火车半日即可抵达常沙,最多只需在此停留一日。 林川毫不吝啬地采购了市面上的肉类和粮食,犒劳众人。 万人用餐的开销不小,但对如今的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另一边,齐铁嘴火速赶回常沙,直奔张大佛爷府邸。 只见亲兵们个个垂头丧气,显然是遇到了挫折。 他们认出齐铁嘴,便将他引至佛爷办公室。 推门而入,张大佛爷正神色凝重地坐在沙发上,副官在一旁整理文件。 佛爷!你们不是去救人了吗?齐铁嘴问道。 副官连忙示意他噤声。 行动失败了。 佛爷声音低沉,日军封锁了整个城市,内外隔绝,我们根本无法接近。 齐铁嘴顿时明白佛爷为何如此沮丧。 八爷怎么这么快就从湘西回来了?副官岔开话题。 还快?我在山里都快闷出病来了。 齐铁嘴抱怨道,林川他们还在永顺,我此行正是为此事而来。 可是出了什么事?副官急切问道。 大事,天大的事。 齐铁嘴将瓶山经历简要说明,重点提到林川带回的上万兵马正在永顺待命,急需有人接应。 什么?上万人马?佛爷震惊地站起身。 第44章 千真万确。 齐铁嘴点头,都是原本的军阀旧部,如今那军阀已死,林川说服他们投奔,说是送给佛爷的大礼。 佛爷喜形于色:这当真是雪中送炭啊! 可您不担心上头......齐铁嘴压低声音。 佛爷朗声道:如今战事将起,正是用人之际。 林兄这份厚礼,可谓解了燃眉之急。 那现在该如何安排?他们还等在大顺。 齐铁嘴追问道。 佛爷沉思片刻,对副官吩咐道:马上联系常沙车站,安排好列车调度。 我们现在动身去永顺接人。 身为常沙分区司令的张佛爷,自然拥有调度火车的特权。 副官立即应声:是,属下这就去办。 张佛爷在屋内来回走动,盘算着如何安置即将到来的这批人马。 不多时,副官回禀:佛爷,车站已安排妥当,两小时后可以发车。 很好,你现在去拟一份文件,我们要组建一个师的编制。 佛爷交代道。 副官闻言大惊,要知道私自扩编师级建制必须经过大区司令部批准,这可是重罪。 照我说的做就行。 我的身份他们清楚,这些兵力他们只会当作是九门的人手。 佛爷不以为意地说,况且我作为常沙城防司令,现有四个团根本不足。 就算再添一万人,上头也不会多说什么,说不定还会嘉奖。 只是报告要写得委婉些。 属下这就去准备。 副官领命而去。 对于大 ** 而言,一个师的编制不过九牛一毛。 以分区司令的职权,扩编一个师也合情合理。 很快副官就备齐了材料。 立即呈送总部。 你现在带人去准备营地。 佛爷指示道。 副官当即派人送交文件,自己则着手安排营地事宜。 配置万人的营地虽不简单,但对副官来说并非难事,只需下达命令自有人去执行。 午后时分,佛爷带着副官和几名亲兵抵达火车站。 一扫先前的阴郁,佛爷精神抖擞地登上了专列。 由于全程不停靠,列车比往常更快,仅用两小时便到达永顺。 刚下火车,就见陈皮在站台等候。 陈皮?林先生人呢?副官询问道。 陈皮冷冷瞥了他一眼:在城外驻扎,人多不便进城。 显然还对之前被捕一事心存芥蒂。 佛爷无心理会这些,急令陈皮带路。 约莫半小时后,远远望见林川率众在城外安营扎寨的景象。 林川!你可真是让我惊喜万分。” 张大佛爷隔老远就朝林川高声招呼。 见佛爷到来,林川迅速集结队伍。 这位是张启山张大佛爷,现任常沙分区司令,今后由他统率各位。 林川向众人介绍。 这些原本追随罗老歪的弟兄们都受过基础军事训练。 虽稍显散漫不及正规军,但稍加整训便能成为可战之兵。 佛爷喜出望外,立即展开了慰问演说与激励动员。 林川对此兴致缺缺,既然佛爷在场便交由他处置。 待气氛到位后,佛爷率领近万人马浩荡开赴火车站。 这就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霍仙姑颇感不悦。 毕竟这批人马是林川带出来的,总该道别两句。 谁知张佛爷径自带队离去,令霍仙姑心中不快。 他现在急需树立威信,自然不便与我寒暄。 我们也回吧。 林川笑着解释。 这群乌合之众虽被说服投诚,终究军心未定。 佛爷必须确立统帅威严,否则日后如何管束? 至于谢意,往后摆宴答谢的日子还多着呢。 林川不以为意,领着二月红等人也启程返程。 运输上万兵力绝非易事,佛爷早有准备调来多列 ** 。 为维持秩序,佛爷提拔几名机灵者担任临时长官指挥登车。 ...... 林川一行返回常沙已是深夜。 众人哈欠连天地各自归家。 张大佛爷却难以入眠,林川移交的大批人马尚需安顿。 整编训练、驻地分配等事务千头万绪。 林川无心过问,回家泡完热水澡便拥着夫人入睡。 直至次日晌午,尹新月才唤醒夫君。 相公累坏了吧?我备了满桌佳肴。 尹新月笑靥如花。 林川含笑将妻子搂回床榻温存片刻,这才懒洋洋起身。 用膳时林川问道:近日可有什么新动静?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前些日子张佛爷他们好像有些行动,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再后来,常沙城最近逃难的人越来越多,别的就没什么了。 尹新月对林川说道。 林川听后皱起眉头,看着尹新月问:你要不要也离开常沙避一避? 那你呢?尹新月立刻反问。 林川摇摇头:我走不了。 他心里明白,如今小鬼子肯定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不管去哪儿都躲不开他们的耳目。 那我也不走。 尹新月斩钉截铁地说。 林川没再多说。 这个乱世里,很多事早已由不得个人做主。 过两天我要出门一趟。 林川突然说道。 尹新月顿时不高兴了,他才刚回来就又要走?这让她实在难以接受。 没办法,眼下时局动荡,总得先保全自身。 林川解释道。 尹新月叹了口气。 道理她都懂,可这些事不该是佛爷那些当兵的去操心的吗? 但她明白嫁夫随夫的道理,既然林川决定了,她也只能默默接受。 准备些礼物,我们去解家一趟。 林川转移了话题。 解家?尹新月有些意外。 嗯,有件事可能要麻烦解九爷帮忙。 林川回答。 尹新月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准备。 考虑到解九爷已经成家,府上还有女眷在,她跟着去倒也方便。 不一会儿,尹新月就备好了礼品。 林川开着解九爷送的那辆车,直奔解府。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解家。 一进门,浓郁的苏州园林气息便扑面而来。 要说会享受,解九爷绝对数一数二,这精心设计的园林就是明证。 林兄大驾光临,真是让我解家蓬荜生辉啊! 还没等林川好好欣赏园景,解九爷已带着人迎了出来。 身后跟着的解家族老们也都恭敬地向林川问好,足见解九爷对他的重视。 两位这边请。 解九爷热情相邀。 林川笑着跟上,随他走进客厅。 因为有外人在场,林川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 没多久,尹新月便跟着解家的女眷到后宅去了。 九爷,今日登门是有要事相托。 林川低声道。 解九爷会意,吩咐手下人退下,将林川引至二楼的私人书房。 能让林兄开口相求,必是棘手之事。 解九爷含笑道。 我们订购的武器可有进展? 那批货已抵达邻国,我托了当地友人接应。 解九爷压低嗓音:都是最新式的装备,过几日便能送达。 提起这走私 ** 的勾当,饶是解九爷也不得不谨慎行事,声音又压低三分。 甚好。 九爷在租界可有门路? 倒有几个相识,不过只能打探些消息。 足够,只需代为传信。 何种信件?发 ** 明日便可送达。 不会惊动日本人? 解九爷捻须微笑:我那友人不过是个寻常外侨,日本人怎会留意? 林川暗自赞叹解九爷的手段。 他从不结交显贵,正是这份低调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烦请转告海都张家:若存有内丹——他们称作炁石的物件,我愿高价收购。 顺便打听解团长近况,离沪前我曾嘱托他们留意。 小事一桩,这就去安排。 解九爷爽快应下。 有劳九爷。 价格方面但凭您做主。 一有回音立即告知。 解九爷说着已起身去吩咐 ** 事宜。 棋盘摆开时,解九爷显露出难得的孩子气。 林川的棋艺实在拙劣,被杀得溃不成军反倒让主人开怀不已——能胜过林川的,怕也只有这方寸之间的较量了。 待到尹新月尽兴,已是华灯初上时分。 林川这才携着恋恋不舍的佳人踏上归途。 事情若有进展,解九爷自会前去寻他。 解九爷并未闲着,尽管语气轻松。 海都现处于敌占区,他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林川话里提及的解团长,正是敌人的心头大患。 他们是英雄,却是鬼子的耻辱。 解九爷须得谨慎行事,免得惹上麻烦。 虽非易事,但他既有把握接手,定能妥善处理。 次日正午,解九爷登门造访。 想必已收到消息,不然不会隔夜就来见林川。 亭中,林川为客人沏茶。 “林兄这茶艺从何处学来?” 解九爷笑问。 “说正事。” 林川直截了当。 “夸你两句还不行?” 解九爷摇头。 “不必。 情况如何?” “我那友人接到消息便去见了张家。 据他所言,张家与韩家处境艰难。 鬼子对他们穷追不舍,似有旧怨。 若非租界庇护,怕是早遭不测。” 谈起正事,解九爷神色肃然。 林川了然。 虽然张家不敢与鬼子正面冲突,但过往没少给敌人制造麻烦,仇家也不少。 如今墙倒众人推。 “我的内丹可有下落?” “有两颗,开价百万美元。” “可以。” 林川毫不迟疑。 反正都是韩老板的“资助” 。 第45章 “那我这就回去传信。” “不是说需要一日才能收到回复?” “是。 但他能用电话联系。 我们往外传递消息困难,他作为外国人却无此限制。” 解九爷解释道。 这些规矩林川不甚明了,也不在意。 “对了,他说张家似乎准备离开海都,听闻是要远渡海外避难。” 解九爷补充道。 林川皱眉,心知张家如今确实举步维艰。 不过这与林川并无关联,他与海都张家的交情同样不算深厚。 解团长他们近况如何?林川开口问道。 解九爷谨慎地环视四周,确认无人后才低声回应:正如你所说,张家这些日子一直在监视解团长一行。 虽说伤势尚未痊愈,但已在恢复当中。 张家希望尽快营救解团长,因为他们即将撤离海都,错过这次机会就难办了。 自五行仓库保卫战至今已过一个半月。 多数伤员基本康复,唯有些伤及筋骨者仍需调养。 确实如张家所言,虽然还未完全康复,但已具备行动能力。 要知道当初林川从海都返回常沙就耗费了十余日,之后在家休整数日才动身前往湘西,又在湘西耽搁近二十天。 这一来二去已过一个多月,确实到了该行动的时候。 若等解团长完全康复,营救难度必然大增。 想及此处,林川不再多言:那就让他们行动吧。 你去找佛爷,请他早作准备。 解团长好歹当过团长,我们得妥善安置。 明白,我这就去见佛爷。 解九爷深知此事重大。 解团长如今是民族英雄,本被软禁在海都,若突然现身常沙恐遭人非议,必须提前部署妥当。 不过这些具体事务无需林川操心,张佛爷自会处理。 况且解团长的到来对佛爷也是一大助力。 回去时带两百万美元给海都张家,告诉他们:我们资金充裕,若能获取更多内丹,价钱好商量。 林川补充道。 还要收购?不是说这次湘西之行收获颇丰吗?解九爷疑惑道。 林川摆摆手:这你就不必过问了,自然多多益善。 好的,我明白了。 解九爷点头应下。 二人又商议了些其他事宜。 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交谈间解九爷忽然犹豫道。 但说无妨。 林川说道。 是关于陈皮的...... “他倒没惹事,就是最近小鬼子像苍蝇似的到处打听陈皮的消息。” “八成是想拉陈皮入伙,他们过去有交情。” “眼下这节骨眼上,他们哪会轻易放过陈皮?” 解九爷沉吟片刻,还是原原本本对林川交了底。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林川把玩着茶盏说。 解九爷皱眉道:“陈皮这人手段是毒了些,江湖中人嘛,总得留两手防身。” “可如今这局面,半点都不能跟鬼子扯上关系。” “派几个机灵的暗中盯着就行。” 林川吩咐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 牵头的是美利坚商会的裘德考。” “这洋鬼子死咬着不放,总以为陨铜还在我们手里。” 提到裘德考,解九爷气得胡子直翘。 “好事啊,陨铜如今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把他们注意力拴在常沙,反倒省心。” “要是让他们知道东西在小哥手上......” 林川没说下去,喝了口茶。 “听说鬼子为此制定了作战计划,可能要攻打常沙。” “到时候必定血流成河,他们不会对陨铜死心的。” 解九爷忧心忡忡地搓着手。 “那得看他们的牙够不够硬。” 林川冷笑。 解九爷长叹一声,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可眼下除了尽力周旋,也别无他法。 “对了,霍仙姑提过长沙附近有座铁矿。” “你去找她讨张地图,越快越好。” 林川突然转了话头。 解九爷一愣,虽不解其意,还是点头应下。 ...... 矿山的事自然是为了炼器。 内丹既得,是时候开炉了。 解九爷匆匆告辞,他得去联系即将举家迁往海外的海都张家——那些急着变卖家当的人,定会拼命搜罗内丹。 待院中重归寂静,林川望向内室。 自打成亲,陪尹新月的日子,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 趁着当下有空闲,该对人好一些才是真。 在家中与尹新月温存了两日,解九爷和霍仙姑一同来访。 “这是你要的地图。” 霍仙姑将一张地图递给林川。 霍家的产业多位于郊外矿山,只可惜这些矿山并不属于霍家。 多数矿脉早被敌方占据,霍家只能眼巴巴看着。 但他们也非安分守己之辈,时常暗中偷采。 “这标记的点,是我们霍家开采的位置,入口极为隐蔽。” “他们搜查多次都没发现,这张还附有矿洞内部路线。” 霍仙姑说着又递来第二张图。 林川粗略扫过,已将内容记下,随手收入系统空间。 “海都那边有进展吗?” 林川转而问解九爷。 解九爷答道:“一切按计划推进,张家已在筹备。” “至于内丹,他们答应尽力收集一定数量。” “行,若内丹到位而我未归,就派人送到矿上来。” 林川吩咐道。 解九爷颔首:“明白。” “何时动身?需要我同行吗?” 霍仙姑问道。 林川摇头:“不必,这次我需要清净。” 霍仙姑闻言,只得作罢,心中却隐隐不甘。 待二人离开,林川向尹新月交代行程。 尹新月顿时气恼——刚回来两天又要走,归期未定。 独守空房的委屈涌上心头,她闹着非要跟去。 林川好一番安抚,才让她勉强接受。 安顿好家中事务,林川独自启程前往矿山。 此次炼器需耗时良久,要打造的东西着实不少。 奔波整日后,终于抵达霍仙姑所指的矿区。 此处确被敌方把控,满山都是持枪巡逻的兵卒。 时值战乱,铁矿已成紧俏资源,敌方自然严加看守。 但林川此行为炼器而来,无意节外生枝,只寻霍家私采的矿道。 尽管戒备森严,可霍家常年在此运作,自有隐秘通道。 当林川找到地点时,这里已然荒废,显然霍家许久未曾涉足。 林川不再迟疑,握紧地图径直闯入幽深的铁矿洞中。 守好洞口。 不多时,他寻得一处隐蔽矿脉,随即放出那只白猿。 呜—— 白猿低鸣两声便隐入黑暗。 这灵兽乃是从瓶山带出的珍品,身手不凡。 见它曾夺过二月红的长棍,林川决意为它打造件趁手兵器。 考虑到白猿防御稍弱,他计划炼制一套乌斗铠与三宝珠。 乌斗铠通体漆黑,覆身即成坚甲;三宝珠由三颗灵珠构成,遭受攻击时能自行修复轮替,堪称持久战利器。 对掌握神机百炼的林川而言,炼器不过举手之劳。 寻常匠人耗尽毕生心血才能成就的法器,于他却可批量铸造。 遁入矿洞后,林川便开始了废寝忘食的炼制。 饥时从系统换取饮食,困了便席地而眠。 这般枯燥日子,因着炼器成果反倒令他甘之如饴。 与此同时,解九爷正为他的行踪焦灼不已。 林兄已失踪七八日了。 解九爷搓着手对霍仙姑抱怨。 霍仙姑轻摇团扇:他不是留话让去矿山寻么? 茫茫矿山何处寻人?解九爷望着霍家檐角叹气,何况那是倭人地盘...... 最终他只得求助于张启山:佛爷,林川闯进了倭人的铁矿山,此事棘手啊。 佛爷听闻此事,顿觉棘手。 他深知铁矿山必有重兵把守,如今的铁矿珍贵如黄金。 无论是铸造兵器,还是制造 ** ,铁矿皆是不可或缺之物。 但林川既有所需,佛爷只得设法相助。 “副官,你去请二爷同往。” 佛爷吩咐道。 军中事务繁重,他们难以脱身,只能劳烦二月红出手。 “是!属下这就去二爷府上。” 副官领命。 解九爷忙将内丹递给副官:“此物乃林兄所需,烦请副官务必转交。” 副官点头接过,随即前往二月红处。 既然是送给林川的东西,即便刀山火海,二月红也绝不推辞。 于是副官一到,他便毫不犹豫地答应同行。 两人依照霍仙姑提供的地图,策马直奔城外山区。 前次去的虽是矿山,但此番路线截然不同。 所幸这座铁矿距离不远,快马加鞭,一日便可抵达。 途中仅稍作歇息,让马匹恢复体力,随后继续赶路。 如今战事逼近,路上行人稀少。 待到矿山时,夜幕已然降临。 为免惊动鬼子,二人将马匹拴于林中,随后小心靠近。 小鬼子的枪弹可不长眼,他们不敢大意。 然而接近矿洞时,二人察觉异样。 “他们抬出来的……是 ** ?” 二月红攀上高树,俯瞰洞口,低声问道。 “怪了,若是矿难,死的该是矿工,怎会全是鬼子士兵?” 副官同样疑惑。 若按常理,矿洞出事,遇难的应是苦力,可眼前却是一具具身着 ** 的尸首。 “士兵进矿洞作甚?莫非和上次一样,招惹了不该碰的东西?” 二月红百思不得其解。 第46章 底下的鬼子叽里呱啦,二人半句也听不懂。 “未必,你看那边的矿工营地安然无恙,若真有不测,先遭殃的该是他们,而非这些士兵。” 副官指向一旁的营地,低声说道。 那里囚禁着被迫采掘的矿工,此刻却未见异常。 矿山上异常寂静,工人们一个都没有出现。 抓个人来问问情况吧。 二月红提议道。 两人悄悄接近矿区,迅速制服了一名年长的矿工。 被擒的矿工起初惊慌失措,发现不是日军才稍微平静下来。 矿里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死了这么多日本兵?副官直截了当地问。 听见熟悉的乡音,矿工顿时激动起来:具体不清楚,但听说他们遇到了鬼怪,一个黑鬼和一个白鬼王。 鬼?黑鬼和白鬼?二月红急切地追问。 前两天日本巡逻队发现有人偷矿,带着小队去查看。 黑暗中突然蹿出个白色怪物,满身白毛像大猩猩,瞬间杀光了那些日本兵。 日本人当然不甘心,再次派兵探查,这次却遇到个黑色鬼影,士兵们根本看不清模样就离奇死亡。 日本人没逼迫你们进去?副官质疑道。 当然有!第二天就逼我们进矿洞,可我们进去后全都昏迷了,醒来发现日本人 the scene appeared gruesome, clearly not a natural death. Strange, it doesnt seem like poisoning either, the adjutant muttered under his breath. February Red nodded slightly before lifting the corthe eyeballs were densely lined with veins—all ruptured, indicating the victim had endured extreme pressure. Realizing this, February Red cautiously parted the scalp. Just as I thought. Someone drove a sharp weapon into their skull, causing such a horrific death. the wound is hidden beneath the scalp, making it difficult to detect, February Red whispered to the adjutant. this... brother Lin? the adjutant sounded shocked. February Red replied, Aside from him, I cant think of anyone else with such methods. Should we sneak in now? those Japanese are still organizing their men. Look, their weapons are flamethrowers—they plan to use fire against brother Lin. the adjutant pointed at the Japanese soldiers in the distance. the men carried flame projectors, likely believing they were dealing with ghosts. they intended to use flames to eliminate whatever lurked inside, unaware it was all manLets move! we must find brother Lin quickly. February Red urged. Since they suspected Lin chuan was involved, there was no need for an extensive search—they simply needed to follow the Japanese. the mines tunnels were plex, riddled with winding paths. both men were highly skilled, making trailing the soldiers easy. however, the Japanese seemed terrified, randomly spraying flames as they advanced. the walls grew scorching hot, forcing the duo to keep their distance to avoid burns from the searing stone. when they finally followed the Japanese deep into the mines, the enemy soldiers began shouting in inprehensible gibberish. then, waves of flames erupted from their weapons, blasting forward relentlessly. heat surged through the cavern in successive waves. As the two exchanged confused glances, a sudden sense of danger prickled behind them. their hearts pounded—how had someone approached without their notice? when they turned, a grotesque creature stood before them. Jetit clutched a set of slender needles in its grip. February Reds breath hitched—this was undoubtedly the black monster responsible for the Japanese soldiers deaths. ... chapter 170: the black monster Stuns the Nine Gates the crimson orbs on the creatures face burned like eyes, fixing an unblinking gaze on the two men. cold sweat trickled down February Red and the adjutants backs. they couldnt even sense its presence—as though it didn’t belong to this world at all. 四周寂静无声,二月红和副官却忽然感到一丝寒意袭来。 那团黑影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们一眼,随即指尖的银针悄然消散,它的身形如同融入夜色般闪退,顷刻间便消失了踪迹。 “啊——” 前方的矿道骤然传出一连串凄厉的惨叫。 二月红与副官刚察觉到那股危险气息消退,便被这动静惊动。 他们迅速向前望去,只见黑暗中有冷光微闪。 所幸二人皆是身手不凡,勉强捕捉到那黑色怪物的踪影——正是先前所见的“它” 。 此刻,他们猛然想起矿工的提醒:这黑色的怪物只会索要鬼子的性命,而对待其他人,至多击晕罢了。 “啊!快逃!” 鬼子们早已乱成一团,根本辨不清袭击者的真容,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痛苦抽搐。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他们疯狂地挥舞着喷火器,火焰肆虐四周,试图逼出那神出鬼没的黑影。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二月红和副官清晰看到,那黑影在烈焰中穿行自如,鬼子的火焰不仅未能伤其分毫,反倒误杀了数名同伙。 “这速度……恐怕只有林川能与之匹敌。” 副官骇然低语。 二月红默然点头。 那黑影的速度简直超越了常理,仿佛世间引力对它毫无束缚。 第47章 惨叫声逐渐稀疏,幸存的鬼子丢下武器,惊恐万状地朝洞口逃窜,嘴里吼着含糊不清的脏话。 待一切归于沉寂,二人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黑色怪物的实力令人胆寒,其速度更是闻所未闻。 但他们此行目的明确——寻找林川,即便前路险恶,也只能咬牙前行。 途经鬼子尸骸时,他们发现无一生还,多数人七窍流血而死。 显然,那黑影以银针贯穿了他们的头颅。 许多战士被己方喷火器的烈焰焚烧致死。 二月红与副官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脸上写满恐惧。 忽然,一串清脆的铃铛声飘入耳中。 “叮——叮——” 铃声响起时,两人的神智骤然模糊。 “咚!” 他们毫无防备地栽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二人大惊失色,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此刻,他们的灵魂仿佛被锁住——意识清醒,却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这种如砧板鱼肉的无力感令人窒息。 “怎么回事?!” 副官声音发颤。 话音未落,漆黑的怪物如幽灵般浮现在眼前。 两人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单手提起他们消失在黑暗中。 二月红与副官心中骇然。 虽非绝顶高手,但他们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此刻在这漆黑怪物手中,却如同婴孩般无力反抗。 “嗖!” 疾风掠过耳畔,怪物提着他们在夜幕中穿梭。 直到此刻,两人才真正意识到这怪物的恐怖——它的移动轨迹宛如鬼影,快得根本无法捕捉。 除了“鬼魅” ,再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 瞬息之后,山洞的寒意迎面扑来。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洞口竟伫立着另外两具漆黑身影,似在守卫着什么。 “叮叮!” 金色铃铛响起时,二人突然重获身体掌控权。 恐惧尚未消散,带他们前来的怪物已无声隐入黑暗,只剩洞口那两个黑影做出“请进” 的手势。 “二爷……” 副官喉咙发紧,“这莫非是阴曹地府?它们是索命的无常?” 二月红疑惑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看样子他们并不想伤害我们,我们先进去瞧瞧。” 尽管心中有些发憷,二人还是鼓起勇气迈步走进了山洞。 刚踏入洞中,眼前景象便让两人大惊失色。 只见山洞里摆放着众多形似僵尸的怪人。 这些生物虽有五官,但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得人毛骨悚然。 忽然二月红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块突出的岩壁上,赫然趴着一只白色的庞然大物。 是那只白猿! 二月红脱口而出。 你认得这东西?副官诧异地问道。 二月红神色凝重:在瓶山就遇到过它,难道林兄就在这儿? 见到白猿的瞬间,二月红立刻联想到了林川——当时对付完白猿后它就莫名消失了。 如今在此重现,很可能意味着林川也在附近。 听闻此言,副官长舒一口气。 想起那个黑色的怪物,他仍心有余悸。 白猿兄,可知林兄现在何处?二月红对着白猿拱手问道。 白猿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二人一眼,又继续闭目养神。 二人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四周站满了僵尸般的诡异存在。 正当他们不知所措时,洞深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兄!二月红欣喜若狂。 林川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原来是二爷来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二人如闻天籁,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置身于这些形似粽子的怪物中间,任谁都会胆战心惊。 很快他们就看到林川扛着个古怪物体出现在面前。 这...这些都是你的?副官声音直打颤。 林川笑道:你说这些傀儡?都是我亲手做的。 这话让副官和二月红面面相觑——他在这鬼地方待这么久就为了捣鼓这些? 只见林川随手抽出副官的配枪扔了出去。 去,陪它玩玩。 随着林川的指令,那些傀儡立刻行动起来。 咔嚓! 其中一个傀儡敏捷地接住 ** ,毫不犹豫地对着白猿扣动了扳机。 白猿大惊失色,慌忙在山洞中四处逃窜。 转眼间,更多的傀儡迅速出动,虽不及那黑色怪物迅捷,比起常人却快上许多,至少达到了高手水准。 遭到阻拦的白猿硬生生挨了一枪,然而诡异的是,它周身突然泛起红光,竟将攻击挡了下来。 可惜还是被其他傀儡包围,雨点般的拳头纷纷落下。 白猿不甘示弱,从石壁跃下后抓起一个傀儡就甩了出去,却冷不防被另一个傀儡重重击倒。 够了。 林川出声喝止。 所有傀儡应声停手,白猿满脸委屈地缩在角落。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偃师之术?二月红惊诧万分。 林川淡淡道:也可以这么说。 这些是最基础的傀儡,我给它们取名如花。 具备基本作战能力,能使用各类武器。 方才傀儡持枪射击的场景众人都看在眼里,这些傀儡虽然实力不足以威胁二月红这样的高手,但胜在数量惊人——山洞里少说有上百具。 那外面的黑色怪物是?副官急切追问。 高级傀儡,代号黑偶。 林川解释道,你们已经领教过它们的实力了。 确、确实领教过了。 副官声音发颤。 二月红若有所思:林兄闭关多日,就是在炼制这些? 八爷和九爷不擅武艺,我打算给他们各配一个黑偶护身。 林川点头道,有黑偶在侧,足以保障安全。 这话让二月红眼皮直跳——即便是他,要对付持有黑偶的人也得三思而后行。 在场众人无不眼红,谁不想要这等强力护卫? 那这些又作何用途?副官指着如花问道。 林川反问:我们购置的 ** 应该到货了吧? 一支由铁铸傀儡组成的加强连已然成形。 只需注入内息,便可操控这些铁甲战士的行动。 它们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唯一的弱点是难以抵挡 ** 的攻击。 听到这话,二月红和副官面露惊色。 全身铁铸的傀儡,竟能防御 ** ? 这样的队伍投入战场,几乎无人可挡! 除非遭遇重型火力压制,否则这支小队堪称无敌。 刚才我看到 ** 射中白猿时,竟有红光抵御攻击?二月红急切问道。 林川微微一笑,取出三枚宝珠示人。 此物名为三宝珠,可佩戴于颈间。 它具备自愈之能,受击时会形成防护罩,并可自行修复。 不过面对机枪连射仍力有不逮。 林川解释道。 二人听得目瞪口呆,如此神物令他们艳羡不已。 若被敌人所得岂不危险?二月红忧心道。 需以炁驱动,常人得之无用。 林川回答。 这不正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么?九门中修习内功者寥寥无几。 若无内功又当如何?副官追问道。 无须担心,先前所得内丹正可派上用场。 此刻二人才明白林川搜寻内丹的深意。 这是九爷托我们带来的。 副官说着掏出五枚海都内丹。 见到这些珍品,林川喜出望外。 妙极!这下可以继续了。 二人暗自咂舌——短短数日竟有如此成果,真不知还能创造出何等奇迹? 不过现在无论林川做出什么都不足为奇了。 去备茶待客。 林川对身旁傀儡吩咐道。 这些无声的仆从立即行动,搬来桌椅奉上香茗,举止与真人无异。 ...... 把这些姑娘都安顿好后,二月红和副官才在梨木圈椅上坐下。 茶香氤氲间,倒像是回到了自家宅院。 林兄这些时日都在这矿洞?二月红吹着茶沫问道。 林川摩挲着铁矿石点头:自打头天进来,就没踏出过这洞口半步。 码头那些东瀛兵......副官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炼铁总得弄出些动静。 林川踢了踢脚边的矿渣,起初让白猿应付,后来索性放出黑儡。 那些东西来去如风,正适合装神弄鬼。 两人这才明白矿工们传闻的闹鬼 ** 。 石壁上的煤油灯将三人影子投在矿洞岩壁上,随着火光忽长忽短。 海都送来的内丹可还够用?林川忽然转开话头。 副官从怀中取出牛皮纸包:九爷吩咐加急送来的。 如今海都......他喉结滚动两下, ** 那帮人配合着挨家盘查,稍有不从就...... 解团长到了么?林川打断道。 队伍规模太大,九爷设计了条特殊路线。 副官压低声音,约莫还要旬日。 林川指节叩着石案,碎屑簌簌落下。 当话题转到张启山时,副官犹豫片刻还是和盘托出:您带回的壮丁正在西山集训。 上峰批了个新编师番号,等解团长到任就...... 不过——话音陡然一转,煤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 副官眉间隐现忧色,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林川敏锐捕捉到他的迟疑。 “佛爷透露,高层有意放弃常沙。” 副官低声答道。 二月红闻言勃然变色:“放弃常沙?这岂非将城池拱手送人!” 第48章 若驻军撤离,常沙便成无防之城,局势将急转直下。 副官叹道:“佛爷虽力谏死守,但上层意见分歧,最终决策尚未可知。” “常沙绝不会沦陷。” 林川语气笃定,引得二人侧目。 二月红与副官暗自诧异——战局走向岂是常人能断?一纸调令便可令全军拔营,届时空城危矣。 林川忽转话锋:“你们可与其他阵营联络?比如bL军?” “暂无往来。” 副官摇头。 “转告佛爷,未来执掌大局者必非现今当权之人。” 此言令副官瞳孔微缩,却只应道:“我会如实禀报。” “待常沙危机解除后再议不迟。” 林川说罢起身,“解团长将至,烦请二位接应。” 二月红抱拳应承,白猿闻声踱来。 这巨兽引得副官绷紧身躯,二月红却神色如常。 “此乃霍家密道出口,较原路更为安全。” 林川示意白猿领路,“经此变故,日军必封矿洞。” 二人辞别后,随那雪白身影隐入幽径。 (注:bL军代指历史语境中的特定军事力量,此处保留原缩写以贴合对话场景) 白猿通晓人性,如今追随在林川左右,自然不会对二月红和副官出手。 它领着二人穿行在错综复杂的矿道间。 这些路径对人类来说犹如迷宫,但白猿对每一条通往外界的小径都了然于胸。 约莫半个时辰后,白猿将两人带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 完成任务后,白猿默然转身离去。 当真匪夷所思。 副官不禁感叹。 二月红颔首道:谁能料到林兄竟能培育出如此神异的灵物。 待他归来之日,想必会带来更多惊喜。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副官眼中闪着光。 二月红环顾四周,漆黑的山林中隐约浮动着日本人营地的灯火。 该回去了。 他说。 借着夜色掩护,两人悄然离开矿区。 虽然日本人占据矿山之事,常沙方面并非不知,但在局势未明之前不便轻举妄动。 若真起冲突,矿产的归属终归要靠实力说话。 他们谨慎地穿过丛林,终于回到藏马的所在。 趁着日军全被矿洞里的异象吸引,二人得以全身而退,顺利完成任务。 待二月红与副官离去后,林川重新专注于法器炼制。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修行途中的一段小插曲。 有黑偶与白猿守护在外,那些神出鬼没的黑影足以让日军以为是撞见了山魈鬼魅,必会对这片矿区心生畏惧。 但林川明白,越是如此,日本人越不会轻易罢休。 唯有让其付出惨痛代价,才会彻底放弃这个矿洞。 因此黑偶们的使命仍然艰巨。 所幸这些傀儡战力非凡,加上白猿坐镇,纵使日军掘地三尺也难寻踪迹——除非炸平整座山峦。 取得海都内丹后,林川全然沉浸在炼器之中,浑然不觉时光流逝。 与此同时,常沙城门处,张大佛爷正焦灼地眺望远方。 佛爷!探马来报,解团长还需两三刻钟方能抵达。 您且移步茶亭稍候,这般站在城门口实在太过显眼。 亲兵低声劝道。 张大佛爷神色焦躁,在街巷间来回踱步。 副官见状劝道:佛爷,您这样焦急也无济于事。 张启山自知行为略显张扬。 毕竟解雨臣此时应被困于上海租界内。 一旦敌方发觉人已脱逃,必然迁怒其上司。 以那位长官趋炎附势的做派—— 极可能再将解团长拱手送回。 速去打探他们行踪,务必确保安全。 佛爷依旧放心不下。 副官叹道:如今长沙城外尽是敌特,属下这般贸然前往,岂非自曝行踪?佛爷还请稍安勿躁。 佛爷眉宇深锁——解雨臣关系重大。 若能交予其一个师的兵力,纵使洋人发难亦不足为惧。 待解团长在长沙公开露面,更可提振守军士气。 正说话间,西北方向扬起阵阵烟尘。 这支马队乃解九精心谋划。 自张家人从上海救出解雨臣后,先假扮商船沿江潜行,继而转道西北。 二月红在西北的产业正好接应,众人改换装扮辗转而来。 历时半月风尘仆仆,终抵长沙。 速带往堂口。 佛爷令道,自己先行乘马车离去——他这般显赫人物不便久留。 副官迎上前去,只见二百余人的马队绵延不绝,满载货物的马车辘辘而行。 一位老者策马近前:人已送到,老朽先行告退。 原是二月红府上老管家亲自押送。 有劳管家,代我们向二爷问安。 副官拱手相送,随即引着浩荡马队隐入暮色之中。 车队绵延不绝,足有二十余辆大车,旁人见了只道西北方向来了大宗买卖。 这般阵仗虽不常见,却也不算稀奇,故而无人起疑。 每辆车旁环绕着十余匹骏马,皆是清一色的马帮装束。 那副官领着一行人总算抵达了秘密据点。 此处乃是张家一处鲜为人知的分舵。 待所有车辆停稳,封闭的车厢终于敞开——里面挤满了人,大半都负了伤。 解团长!副官肃立高呼。 一位风尘仆仆的西北汉子应声下车,正是解团长。 为避日军耳目,这支队伍乔装改扮,吃尽了苦头。 您是?解团长目露疑惑。 副官拱手:在下乃张大佛爷帐前副官,佛爷已在里头恭候多时,请团长随我来。 说着便有分舵伙计涌来,七手八脚将伤者抬入内室。 解团长,我们可是望眼欲穿啊。 副官边走边说。 见到佛爷时,解团长立即挺直腰板敬了军礼。 解团长鞍马劳顿。 张佛爷还礼。 二人踱进正厅,侍从早备好香茗细点。 林川先生因故外出,今日由我代为接风。 弟兄们伤势未愈,暂且在此将养。 解团长苦笑:承蒙收留,已是感激不尽。 此刻他不过是丧家之犬。 张佛爷递过茶盏:我新编了个师,想请你来带。 解团长手中茶盏一晃——整整一个师的建制,这在他往日简直不敢想象。 上峰能应允? 委任状已批下来了。 张佛爷笑道,组建这个师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这支新军虽要接受总司令部派遣参谋,但主官任命终究是张家说了算。 恐难当大任...... 林先生临行特意交代,万不能亏待了你。 张佛爷正色道,湘西收编的兵痞集训多时,如今就差个能镇住场面的主帅。 【字数统计:496字(含标点)】 佛爷发话后,解团长也不好再推辞。 既然是林先生的意思,那我服从安排。 两人随即商议起当前战况与军中事务。 待伤员安置妥当,佛爷便领着解团长前往师部报到。 ...... 解团长到任后,张佛爷并未立即宣布任命,而是让他先熟悉麾下士兵。 局势动荡,训练任务繁重,还需配备新型武器。 排兵布阵的策略也需解团长与张佛爷共同商定。 时间紧迫,众人忙得不可开交,无暇顾及其他。 尹新月在家中苦等多日,终于盼回林川。 你们一走就是近月,可知我有多担心?她忍不住埋怨道。 林川温言安抚,尹新月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小性子使过便罢。 甜言蜜语间,怒气早已消散。 她知道林川所行之事意义重大,心中其实甚为支持。 若非如此,也不会将家事打理得这般妥帖。 那枚噬囊可还随身带着?林川忽问。 尹新月扯开衣领,红绳系着的噬囊正垂在锁骨下方:你送的物件,我从不离身。 之前的财帛都处置妥当了? 按你交代的,除兑换现洋外,余下都换了金条。 心爱的古玩全收在这儿了。 林川颔首:再赠你一物。 是什么?尹新月双眼发亮。 他取出三宝珠递过去:将此物佩在颈间,噬囊改系于腕。 这珠子有何妙用? 能防弹。 林川淡淡道。 尹新月怔住——这竟是能挡住 ** 的珍宝? “你觉得我在骗你?” 林川嘴角带着笑意。 尹新月连忙摆手:“怎么会呢,夫君讲的话我都信的。” 林川轻笑着摇摇头,虽然妻子口头上这么说,但他清楚对方心里还是存疑。 有些事说一千遍不如亲眼所见。 他不再多言,直接从怀中掏出那把改造过的滋水枪。 这把以妖兽内丹为能源的武器,即便是普通人也能发挥惊人威力。 “起!” 随着林川一声轻喝,庭院中原本静止的石像突然活动起来。 林川对准石像扣动扳机,“砰” 的一声,水弹如炮弹般轰在石像上,硬生生将石像击飞数丈远。 尹新月看得目瞪口呆——一滴水珠竟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接着,林川将三宝珠戴在妻子颈间,突然调转枪口对准她。 尹新月吓得脸色煞白,方才的恐怖威力还历历在目。 “轰隆!” 水弹在触及三宝珠散发的红光时轰然炸裂,而尹新月竟毫发无损。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难以置信地抚摸着自己。 “现在信了吧?” 林川解释道,“不过每挡三次需要冷却时间。” 尹新月这才明白丈夫所言非虚,更意识到这些宝物的珍贵。 “那你怎么办?” 她忧心忡忡地问。 林川没有作答,只是将滋水枪递给她:“枪里嵌着内丹,单发威力和 ** 相当, ** 能困住目标后引爆,足以摧毁装甲车。” 第49章 他又取出一条黑色链坠:“这叫乌斗铠,同样以内丹驱动。 使用时能形成全身铠甲,不但防御惊人,还能让你力大无穷,碎石裂金不在话下。” 尹新月怔怔望着手中这些不可思议的器物,方才石像被轰飞的画面仍在眼前闪回。 林川亲手打造了一件特殊法器,灵感来源于系统空间中的法宝。 考虑到某些人无法修炼炁,他便以内丹代替作为能量来源。 尹新月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这些装备简直武装到了牙齿。 此物名为晃魂铃,铃声可直击魂魄,令敌人丧失行动能力。 林川取出一个金色铃铛交给她。 尹新月彻底呆住,拥有这些宝物,自己俨然已成绝世高手。 夫君,这些...都是给我的?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乱世之中,枪弹无眼。 林川笑着解释,若你有闪失,我岂不是要悔恨终身? 这番话让尹新月心头涌起蜜意,恨不能立即与他倾诉衷肠。 正恍惚间,她突然被吓得一激灵。 一个通体漆黑的怪物不知何时立在了面前。 此乃黑偶,可视为没有意识的顶尖高手。 收在噬囊中便可随时护你周全。 即便九门联手也伤不到你分毫,它比石俑更胜一筹。 林川解释道。 尹新月听得 ** ,莫名感到一丝不安,仿佛即将失去什么重要之物。 察觉到她的异常,林川暗自叹息,但此刻还不是说明的时机。 切记随身佩戴,即便是最信任之人也不能取下。 即便是我,你也要保持警惕。 他特别叮嘱道。 连你也不行?为何?尹新月十分困惑。 江湖有种易容术能完全模仿我的样貌。 若遇可疑情况,就让黑偶辨别。 毕竟黑偶对能量波动极为敏感,真假立判。 我明白了。 她郑重应下,深知这番心意之深。 这些攻守兼备的宝物给了她莫大信心,更让她感受到浓浓的关爱。 这两尊石俑我留着。 林川说道。 刀枪不入的石头人,他另有用处。 你给的宝物已经足够我用了。 尹新月轻声说道。 林川点头回应:好,最近可有发生什么事? 九爷交代,等你回来就去见他。 尹新月告诉他。 林川明白这是关于那批武器的事,需要前去处理。 那我们现在就去九爷那儿吧。 林川说道。 尹新月理解林川有要事在身,既然他已经平安归来,便没有多作挽留,简单准备了礼品随他一同前往解九爷府邸。 林兄,何时回来的?解九爷见到林川时略显惊讶。 林川答道:刚到。 怎么一来就往我这儿跑?嫂子可一直惦记着你呢。 解九爷笑着看向尹新月。 尹新月冷淡地说:我像是那么不懂事的吗? 岂敢,夫人通情达理,是我失言了。 解九爷连忙赔笑。 我来是有正事。 林川直入主题。 为那些武器而来?解九爷心领神会。 林川点头,他对这批亲自购置的装备十分上心。 事关重大,我将它们藏在了安全处所,连佛爷都不知晓。 解九爷压低声音。 林川笑了笑:不必如此谨慎。 你们谈,我去找表妹。 尹新月识趣地告辞。 待她离开后,解九爷问道:林兄,现在去查看? 好,把九门其他当家人也叫上。 林川打算直接分配物资。 解九爷立即安排人手去请人。 由于佛爷忙于整编上万人马和解团长交接事宜,只派了副官到场。 陈皮则不知所踪,最终到场的有二月红、半截李、狗五爷、霍仙姑、齐铁嘴及副官众人。 在解九爷引领下,他们来到城中一处军事驻地。 这不是陆建勋的旧宅?林川认出了这个地方。 解九爷证实道:正是,自他死后便一直闲置至今。 这里已是解家的秘密仓库。 解九爷笑吟吟地看着众人。 大家对他的手段和眼光赞叹不已。 这地方曾是一座军事基地,如今却成了他的私人仓库。 里面的东西绝对安全,无人敢来染指。 若非这批武器极其重要,恐怕没人知道此地已被他收入囊中。 “还是九爷精明。” 齐铁嘴笑道。 解九爷招呼道:“诸位先进去瞧瞧,待会儿可别惊掉下巴。” “看样子九爷这次的货很不一般?” 霍仙姑眼含笑意。 一行人步入地下室——陆建勋的旧居,也是他的葬身之所。 除了解家的重要货物,最深处堆满了长条形木箱。 “都来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解九爷说道。 狗五爷提议:“枪的事情,让副官来掌掌眼吧。” 解九爷抄起撬棍,随手掀开一个箱子。 见到里面的武器,副官瞠目结舌。 “这是……什么枪?” 副官一时愣住。 解九爷含笑问:“副官竟没见过?” “确实不曾。” 副官如实回答。 解九爷咧嘴一笑:“m1加兰德半自动 ** 。” “不可能!这枪才刚投产,听说产量不足一万支!” 副官震惊不已。 “林兄出价大方,我按双倍价格拿下五千支,正巧老同学有些门路,就弄来了。” 解九爷轻描淡写。 “了不得!” 副官赞叹。 齐铁嘴好奇道:“这枪很强?” “岂止是强?我曾看过鹰酱的参数,射程达八百米,比小鬼子的 ** 多出三百米,你说如何?” 副官反问。 “这……有何特别之处?” 霍仙姑还有些疑惑。 副官解释道:“好比小鬼子只能打到五步外的敌人,而它却能打到八步之外,明白了吗?” “如此厉害?那我们岂不是能在远处先发制人?” 二月红也难掩惊讶。 副官点头对林川说:这批枪械可否优先配给部队? 这些精良武器交给九门实在是屈才了。 不行。 林川干脆地回绝。 副官讪讪地笑了笑,他心里也明白这个要求确实强人所难。 军方的身份本就敏感,若突然出现来自鹰酱的先进装备,上级那里也不好交代。 …… 望着眼前五千支半自动 ** ,林川盘算着九门各家能分到五百多支。 不过他和齐八爷手下没有伙计,自然不需要分配份额。 这样吧,你带五十支回去装备张启山的亲卫队。 林川对副官说道。 区区几十支枪,就算被人察觉也无伤大雅。 多谢林兄!副官连忙道谢。 解九爷指着码放整齐的木箱说:这批 ** 还配备了充足的 ** 。 他掀开一个长条木箱,里面整齐排列着7.62毫米 ** ,还配有副官听闻后瞪大眼睛,这副神态简直要把眼珠弹出眼眶。 要知道这款**的性能极为出色。 许多**都选择配备这种**,谁曾想解九爷竟能一口气搞来整整一万支。 这**的数量,人手一支都绰绰有余。 给我单独留一百支。 林川开口道。 副官听罢连嘴角都在抽动,恐怕也只有林川舍得砸下这等血本。 两百万美金啊!若用来购置寻常装备,足够武装十万大军到牙齿了。 此外另有五千支卡宾枪,五千支汤姆逊。 解九爷继续介绍道。 这批冲锋枪皆是鹰酱军队现役的轻武器,最擅长突击作战。 这边是**轻机枪和重机枪,可惜数量有限,各只有两千支。 解九爷语气中带着遗憾。 这类重型武器管控严格,运输难度极高,能弄来两千支已是天大的本事。 九爷莫非不清楚这批 ** 的珍贵程度? 这些要是交给我,足够装备整整一个师。 如今只在九门内部消化,简直是暴殄天物。 副官满脸无奈地对解九爷说道,心里仿佛在淌血。 单凭这些装备,就算交给一群**,也足以称霸一方了。 对了,这边还有**,全是mK2型号,总数十万枚。 解九爷补充道。 副官已经懒得再听了。 十万枚**!他们整个团才配发七八千枚而已。 林兄,你特意叫我来,就是为了眼馋我吗?副官抱怨道。 林川笑道:此话怎讲? 你还装糊涂?这批装备若给你带回来的士兵用...... 他们立刻就能跃升为战力最强的步兵师。 副官盯着林川发出感慨。 抱歉,你们毕竟是正规军,这些不能给你们。 等打退小鬼子后,这些武器转赠你们倒无妨。 林川耸耸肩对副官说。 真到那时,这些 ** 对九门而言已无大用。 反而会成为烫手山芋,届时转交给佛爷他们反倒合适。 对了,带你们见识真正的好东西。 解九爷神秘兮兮地说。 说着便将众人领到仓库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儿堆着些寻常货物,看上去毫无特别之处。 但当解九爷招呼众人搬开表层货物后, 地下赫然露出一排隐藏的木 重写版: 解九爷说道:“都说八爷能掐会算,还真被你说中了。” 他们一起动手,把两个箱子抬了起来。 “巴祖卡**。” 副官一眼认出。 解九爷点点头:“还有这个。” 另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另一种重型武器。 “m2迫击炮?这刚研发出来的装备?” 副官十分震惊。 林川问道:“你不是说这类武器很难弄到?” 第50章 “确实花了大力气,你给的预算充足,我硬是让同学想办法搞来的。 他只能改造船只,藏在夹层密封运输。” 解九爷解释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 二月红笑道。 解九爷补充:“数量有限,**一百支,迫击炮五十门。” “这还嫌少?鹰酱部队一个炮排才配四门,这些够十个排用了,相当于一个师的配置!” 副官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九门不过几千人,这些装备已经足够精良。 “多亏林兄的预算,我已经全部投入了。” 解九爷略显尴尬。 副官对这些武器爱不释手,如同见到宝藏。 除了主武器,还有充足的**、配件及 ** 。 整个仓库俨然是个大型**库。 “很好!我要**五十支,冲锋枪五十支,**一百支,配足 ** 。 其余你们分配。” 林川非常满意。 有了这些装备,林川信心倍增。 虽然足够武装一个师,但他选择优先配给九门。 副官虽然心疼,但也分到了不少:二十门**,十门迫击炮,一百支**,一百支冲锋枪,两百支**。 解团长的人目前尚未正式编入军队,这批武器正是为他们准备的。 林川没有提出异议,毕竟解团长是由他亲自邀请来的。 其余装备全部分配给了九门各个当家,由他们带回各自堂口。 不过这些枪械不能直接发放给手下伙计,必须等到真正需要使用时才能分配下去。 万一九门众人临阵退缩,这批武器自然会转交给解团长的队伍。 这其实是林川的一点小小算计——他要激发九门当家的血性与斗志。 只要他们做好动员工作,相信九门上下无人会选择逃避。 好,我这就安排人手来搬运。 二月红立即回应。 林川却抬手示意:稍等,趁大家都在,我把最近打造的几件宝贝分给你们。 什么宝贝?二月红迫不及待地追问。 他和副官曾亲眼见识过那些黑偶的恐怖威力,此刻显得格外急切。 二爷的铁弹功夫炉火纯青,特意为你炼制了这套九龙子。 林川说着取出九颗流光溢彩的珠子。 这原是《一人之下》中苑陶耗费毕生心血炼制的法器,但在神机百炼加持下,林川仅用一日便成功复现。 此物攻防一体,具体玄妙还需你自行体会。 只需注入一丝炁,便能激发其威力。 林川解释道。 仓库空间有限,显然不适合测试九龙子的真正威力——特别是周围还堆放着大量 ** 与火炮,稍有不慎就可能将整个仓库夷为平地。 在场有谁练出内功了?林川环视众人。 只有副官、半截李和霍仙姑三人应声出列。 我练的都是外家功夫。 狗五爷有些窘迫地挠头。 发现半截李与霍仙姑竟修出内力,倒让林川略感意外。 我们这点微末道行,自然不能与二爷相提并论。 霍仙姑谦逊道。 林川心知肚明,霍仙姑的功力与二月红确实相差悬殊。 无妨,这些法器对内力要求不高。 说着将一支鎏金如意递给霍仙姑,此物可随心意改变炁的形态,攻守兼备——你应该见过我施展类似手段。 林川将鎏金如意递给霍仙姑,淡淡道:这宝物虽不及我的金光强横,但足以令寻常人难以招架。 霍仙姑接过如意,毫不犹豫地将自身炁息注入其中。 刹那间,金色光晕笼罩全身,她眼中顿时闪过喜色。 如今倒想与你较量一番。 霍仙姑傲然挑眉。 林川嗤笑:我一掌便能取你性命。 这话让霍仙姑脸色一僵。 原以为获得宝物后实力大增,却不料在林川眼中依旧不堪一击。 三爷,这个狮首予你。 林川转向半截李,递过一件形似舞狮头的物件。 半截李皱眉:为何他们的都小巧玲珑,偏我这般笨重? 不想要? 要!自然是要的。 半截李连忙接住。 林川解释道:此物可释放类似狮吼功的冲击波,威力惊人且能持续攻击。 半截李闻言再不嫌弃,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这是噬囊,八爷和副官知晓用途。 待诸位分配完兵器,可收纳其中。 林川又取出数个储物法器,不过材料有限,内部空间不大。 我的呢?副官急切追问。 林川略作思索:给你柄锤子罢。 锤...锤子? 莫小觑它,一击之威堪比火器。 林川的话让副官瞠目结舌。 另将此噬囊转交佛爷,内有晃魂铃相赠。 听到这名号,副官与二月红不约而同想起矿洞中被此物支配的恐惧。 还有乌斗凯与三宝珠,每人一副,可挡 ** 。 众人闻言皆珍而重之地收起。 林川最后看向解九爷三人:你们各得一个黑偶。 黑偶?狗五爷疑惑道。 林川直接唤出黑偶,吓得副官与二月红倒吸凉气。 即便身怀法器,他们仍自觉难以抗衡这般凶物。 齐铁嘴端详道:此物倒似古时偃师傀儡之术。 林川说道:“比那些旧货强多了,有它们护身你们安全无虞。 另外准备了乌斗凯和三宝珠,专为你们打造。 考虑到你们不通内力,我以内丹替代内功,效果分毫不差。” 齐铁嘴等人闻言喜上眉梢,能抵御危险,无异于有了不败的倚仗。 “八爷,再赠你五十尊如花傀儡,每尊实力堪比寻常高手, 擅使暗器,略通拳脚,更可操控枪械。” 林川爽快挥手,五十具如花傀儡列阵而出,尽归齐铁嘴调遣。 九门众人里,唯他与黑背老六麾下无人,如今得傀儡与黑偶傍身,又有法器相佐,性命当可无忧。 …… 分配完毕,九门诸人陆续领走兵器法宝。 因林川所炼噬囊人手一枚,众人轻松携带诸多器械离去。 片刻间,解九爷的秘库已空。 携此利器,九门终得几分自保之能,或许能在将至的劫数中寻得生机。 林川随解九爷返家接尹新月,临别拱手:“今日暂别。” 解九爷颔首:“改日再叙。” 归家后,林川径直寻黑背老六。 这孤狼素来独行,全赖白姨操持琐事。 林川留予他乌斗凯、三宝珠,另赠一柄黑管,形若短笛,藏于衣襟下,激发时威势如雷。 夜色沉时,林川与尹新月对坐品茗观月。 忽闻满哥吠声大作,打破了庭前静谧。 “都是熟人,别叫了。” 林川喊道。 那条从狗五爷家牵来的狗立刻安静下来。 “出来吧,躲着也没用。” 林川对着黑暗说道。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正是陈皮。 “林先生!” 陈皮抱拳行礼。 “听说你失踪好些天了。” 林川说。 “是。” 陈皮迟疑片刻,如实答道。 林川没有追问,他知道陈皮此来必有要事相告。 “前阵子530,裘德考找过我。” 陈皮开口道。 “九爷提过这事。” 林川点头。 陈皮并不意外,在常沙地界,这事瞒不过九门的耳目。 “他想继续跟我合作。” “一个洋人找你做什么?听说他开了家公司。” 林川问道。 “是做古董买卖的,不过这次是为陨铜而来。” 陈皮注意到林川神色如常,反倒有些诧异。 “你今天来,是想讨要陨铜?” 陈皮连忙摆手:“不敢!他带我去见了个人。” “谁?” “田中良子。” “那个 ** 人?” 林川想起来了,这女人之前回国去见她的老师——当年收买二月红舅老爷的日本人。 “她现在是小鬼子第十六师团副司令,专门负责……” 陈皮欲言又止。 “直说无妨。” “他们查到刺杀陆建勋时发现的盗洞,认为只有九门才有这样的手艺,断定陨铜还在常沙。 现在正调集部队,准备攻打常沙。” 陈皮将知道的全盘托出。 “他们计划什么时候行动?” 林川追问。 “具体时间不清楚,但部队已经在周边部署了。 田中良子想让我带一个中队对付九门,觉得我熟悉情况更好下手。” 林川闻言失笑:“这小鬼子倒是有点脑子。” “你答应了?” 陈皮紧张地注视着林川,生怕他突然出手袭击自己。 “是!” 陈皮低声应道,语气里带着谨慎。 林川淡淡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过去是我糊涂,如今只想弥补过错,我愿意潜入九(caeh)门做内应。” 陈皮回答。 林川略显惊讶,没想到他竟有这样的觉悟。 “都说你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凭什么相信你?” 林川反问。 陈皮一时语塞,只能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 “这是给你改良的九爪钩。” 林川忽然说道,随手将九爪钩抛给陈皮。 “这是?” 陈皮接过武器,满脸疑惑。 林川解释道:“它的钢爪可以弹射,如同暗器,中间还有特殊构造,你自己回去琢磨。” “多谢!” 陈皮欣喜若狂,连连道谢。 林川继续说道:“既然要深入敌后,我再送你几样东西。” “这是六合珠,六颗配合能形成结界,既能困敌,又能利用连接线进行切割攻击。” 第51章 “还有乌斗凯和三宝珠,能保你安全。” 听着这些介绍,陈皮震惊不已。 这些简直是神器!但出自林川之手,他自然毫不怀疑。 “去吧,有需要我会联系你。 你的手下呢?带走还是留下?” 林川问。 陈皮摇头:“我会遣散他们。” “让他们去二爷那儿报到,你的地盘暂时由二爷接手。” 林川说道。 这时尹新月走来,陈皮见状识相地告别。 “林先生,我先告辞了。” 他说完,迅速隐入夜色中。 他此行隐秘,毕竟现在他的身份特殊,不能暴露行踪。 “刚才好像有人?” 尹新月疑惑地问。 林川笑道:“你看错了吧。” 尹新月没再追问,有林川在,她并不担心。 林川也没料到陈皮会来,更没料到他带来的消息意味着什么。 从陈皮的言语中,林川意识到常沙的平静日子即将结束。 看着尹新月为他倒茶,他思索着是否该让她提前回京城。 一旦战事爆发,他无法分心保护她。 你很久没回京城了吧?林川问道。 尹新月轻轻点头:自从来到这儿就再没回去过。 她眼中掠过一丝思念。 林川提议:要不你过几天回去看看? 不,除非你陪我一起。 尹新月态度坚决。 我走不开,你先回,我随后就到。 林川说道。 毕竟那是尹新月的家乡,迟早要去一趟。 只是现在的常沙让他脱不开身。 要么同行,要么我哪儿也不去。 尹新月毫不退让。 林川无奈地笑:听话,你先回去帮我跟岳父大人解释解释。 咱们成亲时连提亲的礼数都没尽到,我要是贸然前去,怕是要被赶出京城。 他敢!尹新月立刻柳眉倒竖。 礼数还是要周全的,不然岳父面上无光。 林川温和地说。 尹新 ** 片刻,觉得丈夫说得在理。 当年是她执意跟随林川来到常沙,婚事确实办得仓促。 好吧,我先回去。 但你得快些来找我。 她终于松口。 一定。 林川暗自松了口气。 把狗五爷那条狗带上。 他突然补充。 为什么? 那老家伙天天念叨想讨回爱犬,你带回京城,看他怎么要。 林川随口编道。 其实是想让机警的犬只保护妻子安危。 商议妥当后,林川搂着尹新月回房歇息。 两日后,张大佛爷突然登门。 看他神色凝重,林川知道必有要事。 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林川打趣道。 张佛爷长叹:上头要放弃常沙,甚至提议火烧城池。 常沙是川蜀、云贵等地的关键要冲,倘若失守,战局将急转直下。 张佛爷愤怒地说道:拱手让出此地,等于自绝于天下之争,上头究竟是何打算? 焚毁常沙?简直荒谬绝伦!林川拍案而起。 这座千年古城若付之一炬,再难复现往日风貌。 张佛爷重击桌面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如此说来,你们真要弃守常沙?林川问道。 岳将军力主坚守,现已调遣兵团驻防周边,不日即可完成部署。 张佛爷解释道。 林川展颜:总算还有人坚持。 但上峰以违抗军令为由,欲撤其职。 张佛爷忿忿不平。 林川从容道:兵团既至常沙,岂是他们说撤就撤的? 张佛爷讶然:林兄似乎成竹在胸。 只是敌军十一万众装备精良,更有海空支援。 我军虽两倍于敌,胜算仍渺茫,各部将领近日忧心如焚。 我有一阵,或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林川沉吟道。 阵法?张佛爷颇感意外。 林川执笔挥毫:将此阵交予岳将军。 以他的军事天赋,定能参透其中玄机,守住常沙当非难事。 写毕又叮嘱:切记,此阵乃你偶然所得。 张佛爷虽疑惑,仍郑重收下。 早作准备吧,大战一触即发。 林川提醒道。 张佛爷颔首,近来军务繁忙,他深知局势危殆。 敌寇叫嚣三月亡我华夏,兵锋所指势在必行。 另有一事,林川眼中寒光乍现,务必查出主张火烧常沙之人。 我倒要看看,谁敢点这把火。 林川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冷厉,连佛爷都不由得心头一颤。 别冲动,这是上头的密令,我也是意外才得知。 佛爷沉声道。 林川嗤笑:放心,那些废物十个有八个都是软骨头,这种命令都肯执行,死了也是活该。 佛爷叹了口气,想起副官此前的话,试探着问:上次你和副官谈的事...... 自己考虑清楚,林川打断道,你现在的阵营注定败局,他们的本性你比谁都清楚。 常沙有个姓余的联络员,我能不能私下接触?佛爷犹豫不决。 随你,但要快。 林川淡淡道。 得到答案后,佛爷点头离去。 眼下局势紧迫,他必须赶回去主持大局。 ...... 尹新月答应三天内离开常沙,却硬是拖了一周。 这短短七日,常沙已天翻地覆。 昔日繁华的街市变得萧索冷清,尹新月忧心忡忡地望着林川:要不跟我回京城?尹家能护你周全。 林川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总得让我料理完这边的事。 过几日就去京城找你。 说定了!尹新月握紧他的手,若你不来,我就回来找你。 见林川无奈点头,她才依依不舍登上火车。 如今北上需绕行千里:先至山城,经川蜀转道西北,过蒙古再抵京。 战时铁路时遭破坏,这是最安全的路线。 记得锁好包厢,别给陌生人开门。 林川最后叮嘱道。 林川把尹新月送进包厢,叮嘱道: “路上装聋作哑,别惹麻烦。” 尹新月撇嘴:“知道了,比我爸还烦。” 林川叹气:“给你的东西收好,谁都别给看。” “行啦行啦!” 她一把将他推出门,“赶紧走!” 林川摇摇头下了火车。 他倒不怕尹新月出事——那些宝贝够保她平安,连“疾走兔爷” 都给了,穿上能跑得比马还快。 他只是担心,若她知道常沙局势,必定掉头回来。 “一路顺风。” 他朝启动的列车挥手。 尹新月探头喊:“夫君!一定要来找我!” “一定。” 望着远去的火车,林川松了口气。 身后突然传来佛爷的声音:“我派人暗中护送,她安全到京城。” 林川讶然:“这节骨眼,你还有空来?” 佛爷冷笑:“备战罢了。 岳司令过两天就来督战。” “鬼子动了?” “106团在赣北集结,带队的是田中良子。” 林川嗤笑:“冲常沙,还是冲我们?” “有区别吗?” 佛爷望向空荡的街道,“百姓都逃光了。” “乱世里,能逃去哪儿?” 沉默片刻,佛爷拍了拍他的肩:“你的阵法,岳司令很满意。” **284** 他按照阵法精心部署了兵力,如今所有部队都已经各就各位。 “那你呢?” 林川问。 佛爷答道:“我是常沙守将,镇守城门是我的使命。 好在解团长前来支援,分担了不少压力。 加上你带来的那个师,守住常沙城不成问题。” “那就好。” 林川点头。 佛爷又道:“林兄,眼下九门内部流言纷纷。 我准备召集最后一次九门会议。 虽然你给他们备足了 **,但总有人会选择离开。” “这是自然,战争残酷,无人愿意涉险。” 林川平静道。 佛爷明白其中道理,并未苛责。 若非不得已,谁愿置身战火? “ ** 者的身份查清了吗?” 林川问。 佛爷递过一份资料:“已经查明。 一旦战事爆发,我恐怕无暇顾及,届时需要你出手,但务必谨慎,别落下把柄。” 林川轻笑:“怎么,信不过我?” 佛爷点头,他信任林川,只是担心其性格过于果决。 “陈皮再次投靠鬼子,他的旧部已被二爷收编。” 佛爷补充道。 “知道了。” 林川淡淡道。 此事他心知肚明,留陈皮在敌营或有用处,即便无用,日后也可里应外合。 “再见面时,便是他的死期。” 佛爷语气森冷。 此前已饶恕陈皮一次,此番绝不容忍。 林川未作回应,转而问道:“不是要开九门会议吗?” 佛爷迈步:“走吧,车已备好。” 二人走出火车站,只见站外挤满逃难的民众,争先恐后涌向出口。 望着渐空的城市,佛爷与林川默然无言。 他们誓死守卫常沙,只为护佑百姓安宁。 然而离去的多是富家子弟,亦有投身行伍者。 有人为求生路,甚至将女儿远嫁他乡,或送作童养媳。 许多男子为了脱离此地,甚至不惜入赘他乡,只求寻得一处安身之所。 但凡不愿流落四方的人纷纷离去,每日都有成群结队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 就连林川的远亲,不也在他抵达后便匆匆逃离了吗? 不出两日,常沙城剩下的居民怕是不足三成了。 佛爷摇头叹息道。 林川淡然一笑:何必说这些?我妻子不也送回老家了? 战场本就是要流血的地方,留在这儿活命的机会微乎其微,这道理谁都懂。 第52章 生死由天,倒不如放手一搏远离战火,或许活得长久些。 说得在理,纠结这些确实无益。 我们军人的宿命就是马革裹尸。 但不能强求他人陪葬,还是先去召集九门议事吧。 佛爷说着,朝林川露出笑容。 二人登车时,副官已在车内等候多时。 难得两人都得闲,自然要同行。 但林川心知,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九门的 ** 通常选在佛爷名下一处公开的堂口举行。 如今堂口外围四处晃荡着形迹可疑之人。 曾经的堂口门可罗雀,眼下却凭空冒出许多摆摊小贩。 对此佛爷全然不在意,仿佛视而不见。 堂口门前停满了各式车辆,轿子和黄包车也排成长龙。 不必问便知,九门其他成员均已到齐。 人都齐了么?佛爷下车后询问门口的伙计。 伙计连忙回禀:禀佛爷,除四爷外,其余各位爷都到了。 佛爷颔首,携林川步入堂口。 现今堂口里伙计寥寥,多数人已编入佛爷的亲兵队伍。 他们将随佛爷征战沙场,堂口仅留数人照料即可。 副官处事老练,待佛爷与林川入内后,他立即吩咐几句。 几名伙计随即关上大门,而他则纵身跃上屋顶警戒。 若有胆敢靠近者,必遭副官雷霆手段。 当林川与佛爷穿过前厅,终于来到议事堂时,只见两侧已坐满了人。 诸位按席位次序排列:左起依次是二月红、半截李,中间空着的当属陈皮之位。 接着是狗五爷、黑背老六、霍仙姑、齐铁嘴和解九爷。 见佛爷与林川到来,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佛爷!” “林兄!” 众人齐声呼喊。 大厅正中摆放着两张主座。 林川明白其中一张属于佛爷,另一张自然就是自己的位置。 站定在座位前,林川与佛爷对视一眼。 “都坐下吧。” 佛爷抬手示意。 满堂宾客这才纷纷落座。 侍者快步呈上茶点,这是专为两位当家准备的。 其他人面前早已备好。 “退下,擅自靠近者死。” 佛爷冰冷的声音让侍者仓皇退去。 “难得大伙儿聚得这么齐。” 齐铁嘴咧着嘴打破沉默。 席间众人各忙各的:二月红摩挲着玉戒,半截李调试着轮椅,狗五爷逗弄着三寸钉,六爷擦拭佩刀,霍仙姑轻抿香茗,解九爷也凑趣地逗着狗崽。 被冷落的齐铁嘴讪笑着望向主座。 “待会办完正事,不如去喝茶打牌?” 林川笑着提议。 众人立即来了兴致。 “林兄可得多备些本钱。” 解九爷抚掌笑道。 黑背老六冷哼:“赢了怕你搬不动。” 霍仙姑掩口轻笑:“六爷这话说的,林大哥岂是赖账的人?” “难说。” 半截李阴恻恻插话。 林川傲然道:“三百万美金我都拿得出,还怕输光家底?” “算我一个。” 狗五爷拍板。 佛爷叩了叩桌面:“言归正传。” 气氛骤然凝重。 “有话但说无妨。” 林川环视众人。 解九爷起身抱拳:“家族事务非一人能决。 解家决定撤离常沙,待山河重光之日再归。” “不知九爷欲往何处?” 佛爷问。 “香江。” 林川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万般谋划,终究留不住人去楼空。 他心中明白,这些不过是求生之人,本就没有是非之分。 林兄!实在抱歉,这是你给的噬囊,解家会留一部分人听你调遣。 解九爷面带歉意地对林川说道。 不必在意。 林川淡然回应。 齐铁嘴起身道:我也会走,孤身一人,留在这里无甚用处。 我打算去蒙古寻根。 说完,他将噬囊置于桌上,既已决定离开,自然不便带走此物。 八爷何时启程?林川问道。 还未定下,待不得不走之时吧。 齐铁嘴答道。 噬囊你先留着。 林川说。 齐铁嘴清楚那东西的重要性,犹豫片刻后还是收了起来。 霍仙姑语气平静:霍家会南迁,但我会留下。 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 狗五爷叹息:我可能和九爷一同走。 半截李简短道:送走嫂子后,我会回来。 二月红接道:我将丫头送到西北便回。 林兄,实在抱歉。 解九爷再次抱拳。 林川笑了笑:无妨,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我这人没什么能耐,但要帮忙尽管找我。 黑背老六头也不抬地说道。 众人对他的性子习以为常,无人觉得奇怪。 …… 看着林川神色凝重,众人心情沉重。 他对大家如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可关键时刻,他们却无能为力。 别多想,这是战争,生死难料。 况且诸位都有家小,咱们的情谊只是朋友之情,家人更重要。 佛爷出声安抚。 半截李转动轮椅:我半截李不懂大道理,但林川救过我的命,也救了我嫂子和孩子。 但他们无辜,我会先安顿好他们再回来,就算死也要拉几个鬼子垫背。 我也是。 二月红附和。 林川笑道:各位不必如此。 我说过,战争面前有人离开很正常。 只盼将来鬼子败退时,咱们还能再聚。 霍仙姑望着林川,眼中含着温情说:“我们霍家大约有两百多人会离开,都是家族的新一代和长辈们。 剩余一千一百余人,全凭林大哥安排。” 看着霍仙姑的神情,林川感到一阵无奈。 他心想这姑娘明知两人之间没有可能,为何总是这般执着? “我们不会有结果,你还是随家人一同离去吧,霍家需要你。 早日寻个好人家成婚才是正事。” 林川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的事与你何干?” 霍仙姑冷冷回应。 林川一时语塞,暗想这女子的心思实在难以理解。 半截李干咳一声:“二位若要谈情说爱,可否另寻他处?” 霍仙姑依旧冷淡:“与你无关。” 半截李顿时尴尬无言。 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轰炸机的轰鸣。 众人虽在室内,仍不约而同望向天空。 齐铁嘴叹息道:“这些小鬼子未免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解九爷接话:“常沙城的人走的走散的散,眼看就要变成空城了。” “空城倒也未必,那些鬼子的眼线不还满城都是?” 半截李说道。 二月红转向佛爷询问:“佛爷难道不管管这事?” 佛爷无奈道:“如何管法?即便抓住他们,也不过是些寻常百姓,得了鬼子的好处甘愿效力。 他们不会承认是细作。 我那边牢里已经关了几百人,根本抓不完。” 黑背老六提议:“照我说全杀了便是。 若你们不便出手,我来。” 佛爷连忙制止:“杀一两个尚可,杀得多了不妥。 外人会说我们对外软弱,对内却心狠手辣。 如今国家势弱,需要国际援助,有些事只能看而不能做。” 林川问道:“能找到他们的头目吗?” 佛爷答道:“能,就在鹰酱商会的裘德考那里。 但那是鹰酱的地盘,我们进不去。” “小事一桩,今晚我去走一趟。” 林川淡然道。 佛爷急忙阻拦:“不可!最高领导正与鹰酱高层商议援助事宜。 若商会出事,恐怕会影响整个战局。” 林川胸口堵着一股郁气,这事真让人窝火。 难道就眼睁睁看他们嚣张?半截李语气里透着不快。 张启山沉声道:等战事一起,按通敌罪名直接抓人便是。 费那劲做什么,我摸进去把人全拎出来宰了完事。 林川冷冷道。 佛爷清楚林川的本事,却不敢冒这个险。 林兄,信我,到此为止。 张启山叹道。 见佛爷坚持,林川也不再计较,由着他去处置。 眼下形势如何?二月红出声询问。 佛爷指向头顶:鬼子的飞机就在天上转,大战一触即发。 岳司令后天到常沙,届时正式开战。 这么说我只剩两天准备了?齐铁嘴皱眉。 佛爷点头称是。 听闻时限紧迫,众人神色间都透着焦虑——两天太短,许多产业注定要舍弃。 诸位,时间紧迫,我先走一步。 解九爷起身告辞。 林川摆手道:去收拾吧,留人接手就行。 解九爷深深看了林川一眼,收好噬囊离去。 我也该回了。 狗五爷说着和解九爷并肩出门。 齐铁嘴咂嘴道:这两人倒是形影不离。 狗五正和九爷表妹处对象,走得近正常。 林川解释道。 半截李冷哼:两个老狐狸凑一块准没好事。 还有别的事么?林川环视众人。 佛爷肃然起身:多谢诸位相助破了鬼子阴谋。 我将死守常沙,知你们多是因林兄留下。 若我战死,劳烦各位...给立块碑。 说罢郑重抱拳。 半截李拍案:说这晦气话!谁先走还不一定! 佛爷失笑:三爷身手了得,又有林兄给的法器护身,想死都难。 都好好的!林川朗声道,小鬼子又不是三头六臂,照样一个脑袋两条腿! 林川起身大笑,对众人说道: 诸位,咱们还去打牌吗?难得佛爷今日有空。 霍仙姑也站了起来。 齐铁嘴接话:去,必须去,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与各位摸牌了。 那大伙说说去哪儿?林川笑着问。 第53章 佛爷起身笑道:我那太肃穆,不如去林兄府上。 好!今日就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林川爽快答应。 二月红打趣道:要说吃的,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 我倒要看看林兄能变出什么新鲜花样。 此刻他们全然不在意头顶掠过的机群,仿佛与己无关。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轻松的笑容。 一行人来到林府,尹新月的离去让宅子少了些生气。 去集市采买些食材。 林川吩咐下人。 见主人身后跟着的都是贵客,仆人丝毫不敢怠慢:老爷要买些什么? 稍后我列个清单,照单置办。 林川说着将众人引至麻将桌旁,提笔写下所需物品。 他打算简单准备些烧烤。 既然是烧烤,啤酒自然必不可少。 不多时,清单已列好: 鸡爪、鸡翅、鸡腿、羊肉、牛肉、鱼、韭菜、茄子、辣椒、豆腐......前世烧烤摊上的常见食材无一遗漏。 木炭府中常备,调料方面,花椒、椒盐、孜然粉、酱油、花生油等一应俱全。 烤架更简单,几根铁条就能搭成。 林兄这是要做什么?竟要这么多材料。 齐铁嘴好奇道。 烧烤。 烤茄子?倒是头回听说。 齐铁嘴忍俊不禁。 霍仙姑也好奇:辣椒也能烤? 你们只管打牌,待会等着吃便是。 林川无奈笑道。 众人相视一笑,未再多言。 幸而林川宅中娱乐设备颇为齐全,当初皆由尹新月一手操办。 她久居京城,熟谙享乐之道,各类棋牌玩具应有尽有。 先说好,咱们玩牌可得带彩头。 齐铁嘴搓着手说道。 半截李咧嘴一笑:当心输得连黄包车钱都不剩。 笑话!我齐铁嘴号称神算,岂会输钱?待我寻个财神位......齐铁嘴边说边掐指推算,当真选了个位置坐下。 七个人如何玩法?佛爷问道。 林川朝侍从摆手:去请白姨过来。 经此一提,众人才想起黑背老六已成家室。 虽白姨出身风尘,如今却是正经人家。 黑背老六心知这般欢聚时光难再,便也未加阻拦。 很快凑齐两桌牌局。 副官素来不苟言笑,对这等消遣毫无兴趣,只在旁端茶递水。 待食材采买回来,林川便让他暂代几局,自去院中指点下人烧烤之术。 不多时,炭火香气弥漫庭院。 烤串来咯—— 林川托着铁盘拾级而上,盘中肉串滋啦作响。 另有仆役抬着整箱啤酒尾随而至。 为求冰爽,林川竟运起风后奇门凝水成冰——普天之下,怕也惟有他这般挥霍八奇技了。 这般喷香的烤肉倒是头回得见。 齐铁嘴抽着鼻子道。 林川地启开酒瓶:烤肉配冰啤,方是人生至味。 烤青菜更是稀奇。 齐铁嘴说着咬了口蒜蓉茄子,顿时双目放光,妙极!这滋味着实别致。 院中炭火明灭,酒酣耳热间夹杂着麻将脆响。 油脂滴落的哔剥声与麦芽香气交织,令人食指大动。 痛快是痛快,就是这啤酒忒利尿。 齐铁嘴揉着肚子抱怨。 林川爽朗一笑:“不急,这一整天够你折腾的。” “你当然不着急,赢得兜里都快装不下,我的盘缠全让你掏空了。” 齐铁嘴抱怨道。 副官打趣:“那你还嚷着要回蒙古老家?” “不回了!爷今儿个就耗在这儿。” 齐铁嘴梗着脖子喊。 众人听罢都笑出了声,显然没人把这话当真——这齐铁嘴向来最会避凶趋吉,刀尖上的事从来躲得远远的。 如今大战在即,依他的性子怎可能冒险留下?这话也就当个乐子听。 “嘿!你们还别瞧不起人,今天就让你们见识八爷的血性!” 齐铁嘴见大家不信,急得直跳脚。 林川等人看他这副模样更乐了:“信,怎么不信?咱们八爷最讲义气,哪能弃兄弟们于不顾?” “还是林兄懂我!” 齐铁嘴这才眉开眼笑。 欢声笑语持续到日暮西沉,众人终于起身告辞。 佛爷郑重抱拳:“今日一别,再见不知何时,望诸位珍重。” “必当平安相见。” 二月红应道。 黑背老六二话不说,带着白姨转身就走。 半截李笑道:“老六这脾气对我的胃口。” 说罢也匆匆离去——他得赶着安顿家中幼子。 二月红随即告辞:“各位,容我先行。” 他素来疼爱夫人,此刻自要护送家眷出城。 佛爷对林川拱手:“军务缠身,就此别过。” “保重。” 林川简短回应。 虽同处一城,众人都明白,这可能是最后相聚了。 齐铁嘴甩着空钱袋子嘟囔:“得,路费输个精光,想走也走不成咯。” 话音未落人影已消失在门外。 转眼间喧嚣散尽,只剩林川与霍仙姑对着满室狼藉——自然有下人收拾。 这位霍家大 ** 倒是稳坐如山,任林川怎么赶都不挪窝。 ...... 三日后岳司令抵达常沙时,全城记者早已架好相机等候多时。 所有人都关注着岳司令对常沙保卫战的看法。 随着岳司令的到来,大量的人员物资也纷纷涌入。 不过这里是常沙,想要轻举妄动几乎不可能。 林川对外界的纷扰漠不关心,整日闭门不出。 城外时不时传来阵阵枪炮声。 无需多言,这是鬼子大军压境前的袭扰,又或者只是火力试探。 岳司令未在常沙久留,依旧事务缠身。 “先生!我们想离开常沙。” 战火逼近,府上的伙计向林川辞行。 林川没有强留,放他们离去,还赠予路费。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会离开,一些无亲无故的下人只能留下。 好在林川不缺人手,他放出几尊如花,府上事务便无大碍。 城内市集大多紧闭,偶有开张也是物价飞涨。 所幸林川早有准备,吃穿用度无忧。 黑背老六仍留在城中,他无处可去。 战火临近,逃难者每日激增,连黑背老六都心生忧虑。 “你说……这次守得住吗?鬼子一路南下,还没人能拦住他们的脚步。” 他倚着亭边栏杆问。 “一定能守住。” 林川答道。 黑背老六又道:“白姨让我跟她回乡下。” “哦?那你去吗?” “不去了,半生漂泊,懒得再跑。” 林川笑笑,不再多言。 “岳司令去了前线,今晚随我去城里走走。” “去城里做什么?” “佛爷说有人想火烧常沙,这事……我绝不允许。” 黑背老六怒斥:“这帮人真是疯了,常沙难道没人管了吗?” 林川淡淡道:“当局者昏聩无能,佛爷若不抽身,迟早卷入漩涡。 现在不站队,日后会被清算。” “行了,去准备吧。” 黑背老六扬了扬刀:“一把刀就够,没什么可准备的。” 林川了解黑背老六的脾气,便没再多言。 “这事过后,你来接我的位子吧。” 黑背老六突然开口。 林川瞥了他一眼:“不稀罕。” “猜你就会这么说。” 黑背老六苦笑道。 如今林川在九门的权势已不逊于佛爷,甚至更胜一筹。 因此听到他这般答复,黑背老六并不意外。 二人在亭中闲谈至日暮,简单用过饭后便起身离去。 “走,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敢 ** 。” 林川冷冷道。 老六二话不说扛起刀就跟上,白姨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叹。 她早想离开这龙潭虎穴,奈何老六执意不肯。 虽有过一走了之的念头,可这般年纪又能去哪? 若非林川与黑背老六相护,她恐怕早已被卖到不知何处。 如今惟愿众人平安,便是她最大的期盼。 “往哪去?” 老六问道。 “常沙警备团。” 林川答道。 “那可是驻军重地,少说上千号人,咱俩硬闯?” 老六瞪圆了眼。 林川没好气道:“擒贼先擒王,谁让你单挑千军万马了?” 警备团专司城中治安,与佛爷的城防职责互为表里。 若外敌破城,自当由佛爷率部迎战,堪称常沙最后屏障。 二人行至警备处时,城外流弹不时划破夜空。 守军如临大敌,哨兵皆荷枪实弹。 “就这么大摇大摆进去?” 老六迟疑道。 林川拽着他跃上屋檐——旧式建筑对二人而言如履平地。 很快便在灯火通明的长官室发现目标。 两名三十出头的 ** 正焦急踱步,制服笔挺,神色倨傲。 “丰团长,真要 ** 吗?” 其中一人低声请示。 被唤作丰团长的男子,正是此地最高指挥官。 “还有什么办法?上头的死命令已经下来了,徐副团长我们别无选择。” 丰团长沉声道。 徐副团长叹了口气:“唉,我担心最后会被当成替罪羊。” “此话怎讲?” 丰团长追问。 “常沙城是千年古城,若真放火烧城,事后必然要找人担责。 城里的百姓岂会善罢甘休?” “可违抗军令同样是死路一条。” 丰团长握紧了拳头。 两人神色凝重地站在窗前,显然已收到焚烧古城的密令,如今只是在等待行动时机。 “混账!上头怎会想出火烧常沙这种毒计?简直是要逼我们走上绝路!” 徐副团长猛地拍案而起,对着门外怒吼:“来人!上酒菜!” 第54章 片刻后,勤务兵端来两壶老酒,油亮喷香的烧鸡烤鸭,配着几碟精致小菜。 “日子倒是滋润。” 黑背老六在窗外冷哼。 林川盯着屋内:“这席面怕是特地给咱们准备的。” 话音未落,两人已翻窗而入。 “不许出声!” 黑背老六的刀锋瞬间贴上两名 ** 的脖颈。 “放松些,我们蹲房梁看得饿了,讨口饭吃。” 林川笑着按住腰间枪套。 丰团长强作镇定:“二位是?” “九门,黑背老六。” 冰冷的报号让屋里温度骤降。 听到这名号,两个 ** 顿时面如土色。 九门在常沙城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且不说九门之首张启山就是本城驻军司令,单论这群地下世界的阎罗王,哪个不是手握黑白两道?往 ** 们遇见九门人马都绕道而行,今日煞星竟找上门来。 “原来是六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徐副团长挤出谄笑,额角渗出冷汗。 林川摆摆手,黑背老六才收回刀刃。 “放心,真要杀你们,你们还能站在这?” 林川冷笑道。 黑背老六的凶名在外,两人哪敢不惧,顿时松了口气,却仍显得拘谨。 “六爷请坐。” 丰团长赶忙招呼。 黑背老六这才落座,方才在外守候多时,早被硌得不耐烦。 两人见状,忙不迭为他和林川斟酒。 “两位爷今日登门,想必是有要事?” 丰团长试探道。 林川摆摆手:“不过讨口酒喝。” 二人嘴角一抽,自是不信这番说辞。 林川也懒得解释,自顾自倒了杯酒,又撕下只鸡腿大快朵颐。 “嗯,这烧鸡倒是不错。” 他赞道。 徐副团长连忙赔笑:“常沙城百年老店‘大名食府’的手艺,自然不差。” “你们倒会享受。” 林川挑眉。 丰团长讪笑道:“压力大,总得找点乐子。” “坐下吧,真就喝个酒。” 林川再次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这才敢入座,添了酒杯同饮。 几杯下肚,气氛渐渐活络。 “六爷,听闻九门近来有位高手林川,当真那般厉害?” 酒壮人胆,丰团长竟打探起九门之事。 黑背老六斜睨他:“想试试?” 丰团长慌忙摆手:“不敢不敢!” 林川搁下酒杯,忽然话锋一转:“酒足饭饱,我倒想问——火烧常沙的命令,何时执行?” 二人闻言大惊。 此乃密令,除他们外无人知晓。 虽暗中备好了汽油煤油,可外人绝无可能知情。 “你、你们怎会知道?” 丰团长声音发颤。 林川勾唇:“常沙城内,有何事能瞒过九门?” 二人骇然,冷汗涔涔。 徐副团长强笑:“许是……误会了。” 黑背老六冷哼:“方才在外,我们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神情窘迫,显然已经听到之前的对话。 谁都不想送死,我也是为你们考虑。 林川开口道。 丰团长顿时眼睛一亮:兄弟有什么高见? 很简单,你们计划什么时候 ** ?林川直截了当地问。 等上级电话通知。 丰团长连忙回答。 林川讥讽地笑了:呵!居然还用电话指挥? 两人更加尴尬,这可是专用线路的电话。 接到电话就说你们被劫持了。 林川吩咐道。 正欲争辩时,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四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命令来得如此之快。 去接吧,按我说的做。 林川示意道。 丰团长只好硬着头皮拿起话筒:常沙警备团。 电话里传来指令,让他脸色骤变。 司令,我们...我们被劫持了。 他望向林川,无可奈何。 林川立即会意,上前夺过话筒:烧城的馊主意是谁出的?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你是何人?终于传来威严的质问。 常沙老百姓。 林川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对方预料。 前线将士正严阵以待要痛击日寇,你们倒好,仗没打就先断自己后路?就不怕遭报应遗臭万年?林川毫不留情地斥责。 无知!你可懂焦土政策?对方勃然大怒,显然身居高位已久,从未被人如此顶撞。 不就是烧毁物资防止资敌?当年拿破仑入侵俄国,莫斯科就是这样烧的。 林川对答如流。 既然明白,就更该烧! 人家是城破才烧,你这是未战先焚,断送几十万大军退路!林川愤然反驳。 你根本不顾城里百姓死活,只要有我在,你休想得逞! 林川冷声说完便掐断通话,不屑与这蠢货多费口舌。 老六,传话给九门弟兄。 他转头对黑背老六吩咐,谁敢在城里 ** ,杀无赦。 黑背老六领命而去,这句杀令同样是对屋内两人说的。 明白该怎么做?林川睨着他们。 丰团长立刻哈腰:明白!我们就说被歹人挟持,现在全城百姓都盯着呢。 算你识相。 徐副团长小心翼翼问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林川。 这两个字让两人膝盖发软——他们可没少听过这位煞星的事迹。 ...... 既然摸清敌方部署,林川不必再留守此处。 瞧着眼前两个点头哈腰的家伙,他盘算着何时灭口合适。 记住,我只是平头百姓。 林川指尖敲着桌面,认识我吗?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两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若将来混不下去,可以去九门寻我。 见他们面露喜色,又补了句,或者找张启山,提我的名字。 丰团长激动道:林先生放心,那把火绝对烧不起来! 最好如此。 林川眼神骤冷,若有一星火苗,你们全家都要陪葬。 两人扑通跪下——他们自己死不足惜,但九门的手段谁都清楚。 话音刚落,林川身形已消失在原地。 紧闭的门窗纹丝未动,人却如鬼魅般失了踪影。 果真是他!徐副团长牙齿打颤,当年陆建勋死在严防死守的官邸,都说只有林川办得到...... 他们这样的手段,想要对付他们或是为难他们的家人,岂不是易如反掌? “我们该怎么做?” 徐副团长问。 丰团长回答:“还能怎么办?我们不是被挟持了吗?” “没错,我们被劫持了。” 徐副团长附和道。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他们已经找到了活下去的办法。 黑背老六早已通知了九门的人,此时警备团门口多了些形迹可疑的人。 手下前来报告,丰团长和徐副团长倒也干脆,直接将这些人请了进去。 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只为了应付上头的盘查。 这些事林川并未插手,他知道一旦前线开战,城里的事便无暇顾及,放火之事自然也不了了之。 若城破,放火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会让一座城化为灰烬,但对战局而言却最有利。 好在有九门盯着,他们想放火几乎不可能。 两天后,城外炮火轰鸣,战斗机呼啸而过,连夜晚也无法隔绝这些声响。 林川的府邸内,九门众人齐聚。 “五爷、九爷,你们不是离开了吗?” 林川看着两人问道。 狗五爷道:“吴家的人走了,跟着解家的队伍一起撤的。” “常沙是我们长大的地方,谈不上多爱国,但也愿意出份力。” 解九爷笑着说。 本以为他们会随家族离开,没想到和霍仙姑一样,只让家中人撤走。 “三娘也没走?” 林川看向霍仙姑身旁的女子。 她正是霍家前任家主霍三娘,竟也留了下来。 按说她是可以带走霍家另一批人并接管家族的,可她却放弃了这机会。 “我也想走啊,但七妹在这儿,她是现任家主,我总得护着她吧?” 霍三娘笑道。 林川又看向齐铁嘴:“你不是说要走吗?” “你还说?你们把我的钱全赢光了,连路费都没有,我怎么走?” 齐铁嘴不满道。 众人闻言大笑。 这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几天前他们还当他说笑,谁知他也没离开。 他可是九门中最惜命的一位。 “林兄,闲话不多说,我这儿能参战的有两百多人,你来安排吧。” 半截李直截了当道。 半截李身旁有几位曾是解团长的部下。 因伤残退役,如今跟着半截李做事。 这些人虽无法再上战场,但放黑枪不在话下。 其他人也各有残疾——有的瞎了眼,有的缺了手指,有的断了手。 可他们毫无迟疑,队伍里也有健全的人。 “我收编了陈皮的人,大约六百多个。” 二月红说道。 林川点头:“很好。” 齐铁嘴摊手:“我可没人啊。” 林川笑答:“你一人抵得上千军万马。” “别拿我开玩笑了。” 齐铁嘴无奈。 霍仙姑开口:“霍家子弟全在这儿了,一千余人。” 众人惊讶于霍家人数之多。 但转念一想,霍家向来女子当家,即便出嫁的女儿也留在本家,族众庞大并不稀奇。 解九爷说道:“解家只有三百来人。” 第55章 林川略感意外,没想到解家势力不小。 狗五爷苦笑:“我最寒酸,只带了一百多人。” 林川笑道:“五爷的狗比人还凶悍。” “狗又不会使枪。” 狗五爷摇头。 “巷战里,你的狗才是杀器。” 林川指出,“狭小地形中,狗群能让敌人无所遁形。” “若在常沙城,我能调动上千条狗。” 狗五爷自豪道。 这数量足以令人胆寒。 两千余人列队而立。 林川看向半截李手下:“你们几个,以前是解团长的兵?” “林顾问还记得我们?” 士兵们激动起来。 半截李补充:“在九门,大家称他林先生。 你们能来我这儿,也是林兄的安排。” 林川扫视着面前那些伤残士兵,淡淡道:“别多想,我只是确认一下你们的技能——迫击炮会用吗?” “会!” 士兵们异口同声,声音里压抑着期待。 “行,两人一组,各带一把 ** 、一支冲锋枪,再配门迫击炮。” 林川点头,“抓紧时间教会其他人操作。” 他转向众人,语气不容置疑。 “林先生放心!” 领头的士兵挺直脊背,残缺的袖管空荡摇晃,眼底却烧着战意。 分发武器的指令迅速落实。 老六和半截李编为一队,八爷则跟在林川身侧。 噬囊开启的瞬间,崭新枪械如流水倾泻而出——德制冲锋枪、美式 ** ,金属冷光映得众人瞳孔发亮。 “城外就是鬼子,这些家伙事儿全是林先生砸钱弄来的洋货。” 半截李敲了敲迫击炮筒,独眼扫过人群,“谁要是怂了或抗命……” 他冷笑一声,后半句淹没在 ** 上膛的咔嗒声里。 ** 们摩挲着枪托,二月红心中忧虑,与盗墓贼为伍终究不是明智之举。 林川淡然道:“无妨,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们是雇佣关系。” 解九爷略感意外:“雇佣关系?是指雇佣兵?这倒可行,既能助佛爷一臂之力,又可堵众人之口。” “出发吧。” 林川一声令下。 顷刻间,众人浩浩荡荡随他动身。 近三千号人自林川府邸涌出,若非院子够大,恐怕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按照计划,各当家率领本家及手下伙计,形成方队朝佛爷营地方向行进。 佛爷身为常沙城守将,营地设于城门附近,主力部队驻扎城外,以备城外失守时退入城内巷战。 尽管城中百姓已疏散不少,但街上仍有居民驻足观望。 见如此阵仗,人们纷纷议论—— “这群人是谁?这么多人出动,莫非要打仗?” “是九门的人!那位就是二月红二爷,我曾听过他唱戏!” “鬼子压境,九门挺身而出,常沙必能守住!” 路人的赞叹令九门众人心生自豪。 他们平日隐匿地下,即便现身也少受待见。 如今却如英雄般受人敬仰,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穿过几条街巷,众人抵达佛爷驻地。 城门已封锁,进出森严。 “站住!” 守卫厉声喝止。 另一名守卫抬手便是一巴掌:“蠢货!没看见是九门的人?” 随即恭敬上前。 林川直截了当:“佛爷在吗?” 守卫答道:“在司令部。” “带路。” 林川道。 守卫面露难色:“军中重地,恐怕……” 诸位,可否容我先去通报一声?守卫低声询问。 林川点头:速去。 守卫立刻派人飞奔去通知佛爷。 门外这群人数量不少,个个都扛着枪炮。 既非正规军队伍,自然要多加防备。 不多时,佛爷带着副官和解团长亲自迎了出来。 诸位怎么突然到访?佛爷见到林川一行人显然有些意外。 林川淡淡道:进去再说。 好,快请进。 佛爷连忙侧身相让。 林川转向副官吩咐:安排人手,立刻给他们培训枪械使用和战场常识。 副官看了看佛爷,随即领命而去。 九门众人被带往训练场,二月红等各家家主则随林川进入佛爷的营帐。 帐内陈设着一张巨大的沙盘,精确还原了常沙城周边的山地地形。 ...... 沙盘制作精良,将战场地势按比例完美呈现。 上面插满各色旗帜,清晰标注着敌我双方的布防态势。 咦,这不是我们麓山吗?齐铁嘴突然出声。 佛爷答道:正是。 麓山居高临下,直接威胁常沙城安危。 那为何不派兵驻守?齐铁嘴追问。 佛爷解释:麓山不在我军防区,我的防区仅限常沙城外十里范围。 众人闻言纷纷皱眉。 既是守城重任在肩,却将如此战略要地拱手让人? 军中派系倾轧便是如此。 打仗未必在行,争权夺利却个个精明长此以往,常沙何以固守?佛爷苦笑。 解团长接话:他们向来优先保全嫡系部队。 按原计划,我部本可分兵驻守麓山及其山脚,形成纵深防御。 如今只能龟缩城外修筑工事。 这位经历过海都会战的老兵长叹一声,对当局 ** 心知肚明。 “目前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林川直切主题。 佛爷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林兄请看,麓山现在是另一支部队驻守。 守将能力尚可,与解团长的战术思路相近。 他将指挥部设在山顶,主力部署在山脚。 但麓山西侧只留守一个排——那里地势险峻,常人难以逾越,所以未受重视。 我曾提醒过风险,对方却置若罔闻。 最担心的是日军会从这条路线突袭。” 他眉头紧锁补充道:“陈皮投敌的情报已被我掌握,以他的本事,穿越这片险地易如反掌。” 沙盘前众人虽非军旅出身,听完这番解析也明白了危机所在。 “若由我带人驻防可行否?” 林川单刀直入。 佛爷略显诧异:“战场非同儿戏,林兄。” “正因如此才需要确认。” 林川指向沙盘某处,“记得麓山有处悬崖?” “正是。 守军布防在崖底,顶部空虚。 若陈皮用钩索攀援,日军便可长驱直入。” 佛爷展开地图勾勒路线时,林川当即拍板:“这地方交给我。” “但需权衡风险。” 佛爷提醒道,“若敌军选择空袭强攻,驻守者将陷入死局。” 林川按着太阳穴——军事部署确实非他所长。 “所以关键在预判日军动向?” “理论如此。” 佛爷叹气,“可情报获取谈何容易?开战两天我军已折损数千,防线持续溃缩。” 他凝视沙盘继续道:“若你的阵法失效,常沙七日必破。” “伤亡难免。” 林川语气笃定,“但我的方案绝对有效,这点无须担心。” 此刻我们必须牢牢守住常沙城门,城中百姓的目光都落在我们身上。 林川充满自信的言语让佛爷松了口气,他向来信任林川的能力。 这般说来,我们或许能摸清敌人的意图。 佛爷沉吟道。 林川追问:此话怎讲? 鹰酱商会那边虽有人驻守,却仍有频繁电波传出。 鉴于商会的特殊地位,上头严令不得惊扰他们。 佛爷神色凝重地看向林川。 他们早已知晓敌军 ** 在城内活动。 但对方将据点设于鹰酱商会,令局势陷入被动。 小事一桩,你把人撤走,我带人过去。 林川干脆地说。 佛爷迟疑:这会引发国际争端。 去他的国际争端,咱就是群市井之徒,不懂这些弯弯绕。 林川咧嘴笑道。 佛爷顿时会意:明白了,我这就以战事吃紧为由撤回守卫。 这不过是个体面的托词。 否则佛爷的人在场时林川强闯,意图就太明显了。 若由林川带人行动,真如他所言—— 不过是乱世中饥民误入商会罢了。 但裘德考不能动,他是鹰酱指派要员,出事难以交代。 佛爷谨慎地叮嘱道。 放心,除他之外不留活口。 林川应道。 佛爷颔首:解师长,烦请你安排人手撤离。 遵命。 解师长立即领命。 林川打趣道:哟,都当师长了,往后得尊称您一声解师长。 林先生折煞我了,若非您相救,我还在海都被软禁着呢。 解师长笑着回应。 林川点头:叙旧的话留待战后再说吧。 解师长随即派人撤走商会守卫。 佛爷,九门弟兄不擅枪械,你多派教官指导速成。 我带人去会会裘德考。 九爷,只有你懂倭寇话,即刻准备审讯。 八爷点子多,协助九爷行事。 其余人随我前往商会,见见这位老朋友。 林川雷厉风行地下达指令。 “有九爷帮忙,审问肯定没问题。” 佛爷满意地说道。 正愁找不到懂鬼子话的人手,林川的安排正合他意。 佛爷立即派人去训练九门伙计们战场常识,林川则领着二月红等人直奔鹰酱商会。 路上遇到一队撤回的人马——显然是佛爷安排在商会附近的眼线。 就我们几个去?不再多带些人?坐在轮椅上的半截李问道。 这家伙到现在还装瘸子。 咱们几个还不够?林川反问。 半截李嘀咕:怕是给人当点心都不够。 毕竟那是洋人商会,这年头肯定都有枪。 有林兄在怕什么?狗五爷插嘴。 半截李解释:我是担心待会儿怎么把人带出来。 第56章 等着瞧吧。 林川笑道。 一行人聊着时局来到商会。 原先驻守的人撤走后,大门紧锁。 硬闯还是摸进去?二月红问。 林川说:给佛爷留点面子,悄悄进去。 除了霍仙姑和狗五爷稍弱,其他人 ** 都不是难事。 刚跃上墙头,就听有人大喊:有贼! 院子里巡逻的西装守卫们齐刷刷掏枪。 解决他们。 林川下令。 众人飞身跃下,二月红的铁弹子瞬间放倒三人。 半截李早已离开轮椅,扬手祭出林川给的法器——那只青铜狮子头腾空而起。 恐怖音波席卷而过,又有两人应声倒地。 霍仙姑身形灵巧如燕,从墙头翻身跃下,几个利落的空翻后,修长有力的双腿一扭,干脆利落地拧断了一名敌人的脖颈。 狗五爷手上动作更显随意,只是轻轻掸了掸衣袖。 随着三寸钉两声吠叫,角落里被拴着的两条狼犬瞬间挣脱束缚,凶悍地扑倒了最近的两人。 黑背老六身形快似鬼魅,沿着院墙飞掠而下。 待他收刀入鞘时,已有三人捂着喷血的喉咙栽倒在地。 林川并指轻点,霎时数道霹雳自九霄劈落。 转眼间,满院敌人尽数瘫倒不起。 众人毫不迟疑穿行而过,直奔内院深处。 前院闹出的动静显然惊动了内部,刚踏入中庭,大批敌人已呈合围之势。 东洋来的武士。 二月红沉声道。 黑背老六冷笑着按紧刀柄:管他哪来的,宰了便是。 说罢已率先冲入敌群,余人见状纷纷跟上。 林川却径自朝内室寻去,很快在一间和式推拉门前驻足——屋内正传出杂乱的响动。 抬脚踹飞门板,木屑纷飞间露出里面惊慌的三人。 两名护卫慌忙掏枪,裘德考则怒目圆睁。 角落里的发报员正手忙脚乱操作着电台。 林川!快动手!裘德考突然厉喝。 两支 ** 同时喷出火舌,却在的脆响中被金色光幕尽数弹开——林川周身的金光咒凝如实质,将弹头悉数拦截。 这是他在矿山炼器时的发现:既然低级法器都能挡 ** ,以炁化形的金光咒自然更胜一筹。 当初在海都未曾试过这般用法,倒是错过了验证机会。 不...不可能!裘德考面如土色地盯着悬浮的弹头。 面对掌握重要情报的三人,林川未下 ** ,只挥袖震出一道浑厚炁浪。 气劲翻涌间,三人如断线风筝般撞上石壁,当即昏死过去。 瘫坐在地的裘德考满脸骇然——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再次颠覆了他的认知。 你无权对我动手,我是鹰酱商会的领袖,擅自闯入我们的地盘是违法行为。 裘德考瞪着林川,咬牙切齿地说道。 林川用看着小丑般的眼神凝视着裘德考,令对方心头一紧——这家伙该不会真想下 ** 吧? 呵,老子就是个混江湖的,你想告状随便,但想治我?你有那能耐吗? 林川轻蔑地嗤笑着反问,气得裘德考面部肌肉不停抽动。 此时二月红等人已利落解决了外围的东瀛武士。 这些身怀绝技的高手对付几个倭寇自然不在话下。 把电台带上,这三个活口塞进噬囊。 林川下令道。 二月红二话不说将昏迷的三人扔进噬囊,随后收走了通讯设备。 有了这个关键证据,或许能揭开日军的阴谋。 你们不能这么做!裘德考见状急声阻拦。 半截李森然逼视着他:嫌命长? 半截李!我知道你们九门的底细,要是通知大使馆,连张大佛爷都护不住你们! 裘德考只能虚张声势地威胁,这番说辞对众人而言毫无分量。 太吵了,拔了他的牙。 林川掏着耳朵懒洋洋说道。 裘德考还没反应过来,已被半截李按住下颌,黑背老六直接上手钳住他的牙齿。 啊—— 凄厉的惨叫在商会内回荡。 满嘴鲜血的裘德考眼中交织着恐惧与怨毒,最终在剧痛中昏死过去,地上散落着二十余颗带血的牙齿。 撤。 林川转身离去,众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营地内,焦急等待的张佛爷看见众人回归,立即迎上前:情况如何? 二月红笑道:佛爷,有林兄出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二月红取出三台电台和三名昏迷的人。 “鬼子狡猾,重要人物常在牙间 ** 。” 解九爷提醒道。 检查之下,果然发现他们口中暗藏的 ** 。 幸好有解九爷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带下去审问。” 林川下令。 佛爷挥手示意,士兵立即押走三人。 “诸位,我先去处理审讯。” 解九爷告辞。 了解鬼子的只有他,自然由他主导。 齐铁嘴智谋多端,也随他同去。 “可惜。” 佛爷望着电台叹息。 林川询问缘由,佛爷坦言:“虽截获了鹰酱商会的电波信号,却无法破译那些特殊符号。” “何不直接审问被捕之人?” 霍仙姑提议。 “正有此意。” 佛爷点头,“解师长负责此处,我去会会那三个鬼子,看能否问出线索。” “是!” 解师长领命。 众人各自忙碌,林川问起九门训练进度。 “新兵尚在基础训练,林先生可往城外视察。” 解师长答道。 离城途中,二月红仍有顾虑。 “裘德考若向上级汇报,佛爷恐有麻烦。” 林川笑道:“他绝不敢。” “为何?” “别忘了,他与鬼子勾结,而鹰酱与鬼子素来敌对。” 林川解释。 众人豁然开朗。 此时只待审讯结果。 城外已构筑大量防御工事,部队严阵以待。 高耸的了望塔上,哨兵正警戒四方。 微风拂过,一丝异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是林先生!林先生来了! 人群中突然有人认出林川,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这些人都是林川从湘西带出来的,后来托付给了张佛爷照管。 本以为他们早已忘记自己,没想到记忆犹新。 大伙儿好!林川笑着挥手致意。 一个士兵开口道:林先生,刚才看见九门的人,他们的装备比咱们强太多了。 什么时候我们也能用上那样的武器? 林川神色略显尴尬,因为不少人都知道他购置了 ** ,却没能分给他们。 各位兄弟,你们是正规军,我是江湖人。 若把我买的武器给你们,其他部队难免有意见。 但只要你们奋勇作战,立下战功,我保证这些装备迟早会到你们手里。 我就说嘛,林先生最讲义气,绝不会亏待咱们。 一个士兵高声说道。 最近伙食如何?军饷可还按时发放?钱够用吗?林川继续关心道。 提到这个,众人顿时眉飞色舞。 林先生,以前跟罗老歪时每月就一块大洋,还常常拖欠。 现在张司令给我们每人三块,一次性发了一整年的军饷!大伙儿都把钱寄回家了。 日常伙食也好,不打仗时还有酒有肉,待遇和张司令的亲兵一样,以前想都不敢想。 一个月三块虽不多,但一年三十多块对普通家庭已是巨资,难怪他们如此满足。 这次我们要打鬼子,可能会牺牲很多兄弟。 是我带你们出来的,可有怨言? 年长的士兵笑道:林先生说哪里话,我们感谢还来不及。 既然当了兵,这条命早就交给战场了。 在这儿,我们至少活得像个人。 好!那就预祝各位建功立业,平安归家。 林川欣慰地说道。 由于林川一行需要与九门的人会面,他们并未在此逗留太久。 告别众人后,林川径直前往训练场。 林先生,您还打算购置军备吗?二月红询问。 我哪来那么多资金?林川回答。 可您刚才说要为他们准备装备?二月红压低声音问道。 我们这次购买的装备过剩,闲置也是浪费。 这几天我考虑过了,等战局进入尾声时,再把武器交给他们。 即便有人生疑,也能推说是佛爷缴获的战利品。 众人思索片刻,觉得有道理。 他们每人手中都囤积了大量武器,闲置确实不妥,不如寻机转交给佛爷。 毕竟佛爷才是真正的军人,他们这些门外汉,即便配备再精良的装备也是浪费。 很快,一行人抵达训练场,那里聚集了许多人。 佛爷和副官尽心竭力地安排训练,每三人便有一名老兵指导,确保所有人能尽快掌握技巧——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林兄!副官见到林川等人,赶忙上前招呼。 进展如何?林川询问。 一切顺利,这些兄弟底子扎实。 副官答道。 林川颇为满意,否则浪费这批精良装备实在可惜。 他观察众人训练,发现每个人都学得格外认真,显然几位当家的已经下达了指令。 巡视一圈后,他们发现大家掌握得很快。 副官!林先生,佛爷有请!一名士兵前来通报。 既是佛爷相邀,多半审讯有了结果。 除副官外,林川偕同二月红等人返回指挥部。 回到指挥部时,解九爷等人已齐聚一堂,但个个愁眉不展。 看样子不太顺利?林川笑道。 何止不顺!齐铁嘴摇头叹气,这些小鬼子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杀一儆百也没用,一个个视死如归。 第57章 鬼子的武士道讲究死士精神,我猜这些人受过特殊训练。 解九爷分析道。 林川轻笑一声:带我去看看。 你有办法?佛爷问。 试试看吧。 林川说道。 众人了解林川的本事,猜测他又要用什么特殊手段。 跟我来。 解九爷说道。 解九爷领着林川朝军事地牢走去。 地牢内关押着许多人,看来这些天佛爷并未闲着。 有逃兵,也有城里的细作,不过都是些小角色,没什么价值。 但也不能便宜了他们,就先关在这里。 佛爷说过,鬼子真打过来,这些人就是炮灰。 解九爷压低声音对林川说。 林川明白炮灰的含义,这些人恐怕九死一生。 两人来到地牢深处,守卫森严,看得出佛爷对此十分重视。 九爷!守卫见解九爷返回,连忙行礼。 把人带出来。 解九爷下令。 是。 守卫立即执行。 被带出的只剩两人,另一个已被处决。 这两人浑身是血却仍不肯屈服,被押解时还试图撞墙自尽。 守卫迅速将他们绑在了柱子上。 林兄,看你的了。 解九爷说道。 他在这里耗费多时却一无所获。 八嘎! 见林川走近,两人不断叫骂。 林川只听懂这一句。 他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八嘎! 对方依旧只会重复这句骂词。 论骂人,林川能骂得他们体无完肤,可惜他们听不懂,索性不再浪费口舌。 林川直接施展双全手,双手泛出蓝光笼罩二人头颅。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松开手时林川忍不住骂道。 解九爷疑惑:林兄,可是有什么不对? 无妨,现在可以问了。 林川无奈地说道。 这反应让解九爷更加困惑,不知林川在做什么。 林川暗自苦笑,他此时的郁闷远比解九爷更甚。 原本想通过双全手窃取记忆,却发现根本无法理解那些倭寇的语言文字。 最终只得改变策略,转而操控对方的思维。 此法当真可行?先前他们可是连姓名都拒绝交代。 解九爷将信将疑。 林川淡淡道:一试便知。 解九爷半信半疑地问起两人姓名,却惊诧地得到了回应。 他连忙取出纸笔记录口供,林川则因不通倭语先行离开污浊的地牢。 半小时后,解九爷匆匆赶来:全都招了!林兄究竟用了何等手段? 不值一提。 林川转开话题,当务之急是向佛爷汇报军情。 回到指挥部,解九爷开门见山:已查明敌情——佛爷所料不差,倭寇106团先锋中不见副团长田中良子。 他神色凝重地续道:此人正由汉奸陈皮引路,欲从麓山断崖偷袭城内,与内应里应外合。 满座皆惊之际,林川追问具体时辰。 解九爷答道:待我军主力被前线战事牵制之时。 棘手的是,麓山守军拒不采纳防守建议。 佛爷眉头紧锁。 林川当即请缨:我们前去阻击,城中防务就拜托佛爷了。 “这件事就有劳林兄了,但切记不可与麓山驻军起冲突。” 佛爷慎重叮嘱道。 林川了然于心,他此行的目的只是拦截田中良子,自然不会与守军发生摩擦。 ...... 鉴于九门众人尚需适应战场规则,林川决定次日清晨便赶往麓山。 这座南岳七十二峰之一的麓山,虽仅三百余米高,却是最具人文底蕴的山峰。 它雄踞湘江西岸,既可俯瞰湘江两岸风光,又能将常沙城全景尽收眼底。 麓山名胜众多:千年古刹麓山寺、道教福地云麓宫、古朴庄严的舍利塔、神秘莫测的禹王碑、书香馥郁的麓山书院、曲径通幽的穿石坡。 而最负盛名的,莫过于杜牧诗中描绘的爱晚亭——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破晓时分,林川集结九门精锐。 为免打草惊蛇,两千余人精简为四百精英,仍由各家家主分别统领,林川坐镇总指挥。 凭借对麓山防务的了解,众人巧妙避开哨卡,悄然抵达半山腰的飞来石。 这块巨岩上曾建有真武大帝供奉亭,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立于此处,南岳群峰尽在视野之中。 地势虽险,对陈皮而言如履平地。 二月红望着植被茂密的崖壁说道。 这所谓的悬崖实为陡坡,以陈皮的身手确实来去自如。 全体隐蔽!注意日军动向的同时,务必避开守军视线。 林川沉声下令。 四百人的队伍若暴露行踪后果不堪设想,各队当即分散隐入山林。 如果有人靠近,居高临下的他们稍加留意便能察觉。 只是眼下需要隐蔽等待,这种不能轻举妄动的状态令人倍感煎熬。 所有人保持警戒,我不希望因个别 ** 行为导致行踪暴露。 林川再次强调纪律。 半截李冷声道:有谁敢擅自行动,别怪我手下无情。 众人自然不敢造次,谁都不想自寻死路。 解九爷早已明确说过,这支队伍的动向完全取决于主战场局势的变化。 此时佛爷正密切关注着主战场动态,大家只需在此静候时机即可。 虽然等待的过程漫长又枯燥,但为了常沙的安全,他们必须坚守岗位。 第一天在百无聊赖中悄然流逝,但林川等人并未撤离,而是在麓山半山腰安营扎寨。 后勤人员秘密送来饮食补给,为免暴露目标,严禁生火造饭。 就这样守候了一天一夜,直至次日黄昏时分。 林兄,山下树林似乎有异动。 二月红压低声音警示。 林川颔首道:敌人来了,传令下去提高戒备,没有我的指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只见山脚下密林中,密密麻麻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向山脚推进。 粗略估计至少有上千人,可见日军这次是铁了心要找他们的麻烦,竟然派出如此规模的部队。 领队的田中良子明显是冲着陨铜而来,殊不知那宝物早已被小哥秘密转移。 不过这反而成了好事,现在谁都不知道陨铜的真正下落。 果然是这个该死的陈皮!齐铁嘴忍不住咒骂。 穿着不合身日军制服的陈皮显得格外滑稽,身旁还跟着几个武士打扮的高手,一看便知都是狠角色。 这些入侵者并未贸然行动,先派出一队人马监视山脚的驻防排。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才由陈皮打头阵,带着那几个高手向平台攀爬。 凭借着九爪钩的便利,陈皮很快甩开同伴率先登顶。 可当他探出头时却彻底僵住了——众人正用充满憎恶的目光齐刷刷盯着他。 陈皮猛然惊醒,迅速掏出铁弹丸,二话不说就朝林川掷去。 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刺耳的破风声响起,铁弹丸却被林川单手稳稳接住。 陈皮头也不回地纵身跃下山崖,幸亏九爪钩救了他一命。 林川掂量着铁弹丸,发现其中一枚分量异常。 莫非藏了东西?他暗自思忖。 陈皮刚发现埋伏就骤然发难,偏偏直取林川而来。 明知铁弹奈何不了对方,这番举动着实蹊跷。 开火!先解决鬼子!林川暂压疑惑,果断下达命令。 砰砰!突突!山崖上顿时枪声大作。 憋足怒火的众人架起冲锋枪和轻机枪,弹雨倾泻而下。 居高临下的优势尽显无遗,几个武士道成员中弹坠落。 轰轰! ** 接二连三砸向山下。 ** 充足的众人毫不吝啬,精良装备让敌人伤亡惨重。 田中良子眼见部下接连倒下,密集的 ** 穿透树干将伤员的哀嚎声遍布山林。 快架炮!她嘶喊着,惊觉这支伏兵的火力远超寻常部队。 当第一轮炮火在山林炸响时,日军阵地上尚未完成 ** 部署,他们原计划若被阻拦进入常沙城,便以迫击炮强行突破。 谁料尚未架设炮位,山上已落下密集炮火,攻势猛烈得令田中良子误以为遭遇精锐部队。 “陈皮,什么情况?” 她环顾伤亡士兵急声质问。 陈皮凝重回应:“是九门的人,整座山头都是他们。” “怎么可能?九门何时配备这等火力?” 田中良子震惊不已。 在她印象中,九门不过是群钻洞掘墓的土夫子,即便有枪也不过是些老旧土铳,岂能与己方精良装备抗衡?然而此刻凶猛的火力压制已令部队伤亡惨重。 “撤退!立即撤离!” 田中良子嘶声下令,随即抛弃伤员率残部仓皇隐入山林。 “要追击吗?” 二月红急促问道。 林川摇头:“穷寇莫追。 炮声已惊动麓山驻军,所有人速撤,不留痕迹。” 击退敌军便已足够,贸然追击恐中埋伏。 众人迅速收拾战场,连弹壳都逐一捡拾,旋即撤离麓山。 林川断定,经此一役,敌人短期内必不敢再犯。 果然,麓山驻军闻声赶至现场时,只见林中遍布日军尸骸。 “报告!歼敌二百二十一人,伤三百五十六人。” 士兵汇报的战果令众人愕然——何时有了这等战力? 驻军长官召来防区排长询问。 这排长机敏地贪下全功,绘声绘色描述如何依托地势血战退敌,添枝加叶的叙述听得长官将信将疑,却终是将战报呈递上级。 众人默认了相信排长的话,这份功劳足以让他领赏。 若上头给予嘉奖,必定能为他带来不小的荣誉。 林川对此并不在意,功劳被抢就被抢了。 第58章 无需可惜,他们并非正规军,只是一群守护家园的人罢了。 “怎么样?你们怎么回来了?” 当林川一行人回到佛爷指挥部时,张佛爷有些意外。 林川回答:“解九爷的审讯内容属实,我们遇上了陈皮的人。” “大约一千人,意图经麓山直扑常沙城。” “幸好发现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佛爷长舒一口气。 副官略显遗憾:“可惜,功劳被别人抢了。” “看开些,只要减少伤亡,守住常沙,战功不要也罢。” 张佛爷毫不在意。 “只是让田中良子和陈皮跑了,实在可惜。” 半截李恨恨道。 张佛爷叹气:“这两人迟早是个祸害。” 听到陈皮的名字,林川想起了他的铁弹丸子。 他仔细检查其中一颗,发现表面有割痕,重量也轻了许多。 拆开后,里面藏着一张小纸团。 “这不是陈皮的铁弹丸子吗?” 霍仙姑好奇地问。 林川点头,转向副官:“你来看看这纸团上是什么?” 副官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展开的纸团。 纸团仅半个巴掌大,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线路和文字,令人眼花缭乱。 “这是鬼子的运输路线图!” 副官惊呼。 林川问:“运输路线图?” “没错,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 副官追问。 二月红反应过来:“林兄,是陈皮给你的?” “是。” 林川坦然承认。 佛爷凑近研究路线图,结合自己的地图后说道: “这是鬼子运输线防守最薄弱的地方,若能炸毁这些路线,他们的补给将遭受重创。” “补给线一断,鬼子的攻势必然受阻。” 解九爷仍有疑虑:“陈皮给的?可信吗?万一是陷阱就麻烦了。” 显然,他们对陈皮并不信任。 “佛爷,能将这些路线图复制放大并标注地名吗?” 林川问道。 佛爷看向林川:“你相信这路线图的真实性?” “是真是假,亲眼看看便知。” 林川回答。 佛爷点头:“好,解师长,你立即去办。” “是!” 解师长匆匆离去。 众人察觉到林川意图截断补给线的计划,但因对陈皮缺乏信任,神情皆显忧虑。 …… 解师长与佛爷等人根据陈皮提供的地图修正完善后,一幅清晰的地图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陈皮并非军事专业,这份地图多半是转抄而来,” 佛爷将图递给林川时说道,“可能存在偏差,但经过核实,误差应不大。” 林川将地图铺在桌上,众人围拢细看。 图上标注的区域皆为日军后方阵地。 “炸毁这些目标需要多长时间?” 林川问。 佛爷会意答道:“若仅派一队人马,即便日夜兼程也需一两个月。” “若分兵多路呢?” “最快几日可成。” 林川略作思索:“给每位当家的分发一份地图。” “林兄决定相信陈皮,执行 ** 计划?” 佛爷确认道。 “是。” 佛爷不再多言,命人复制地图分成数份。 “林兄,我就免了吧?” 齐铁嘴握着地图讪笑道。 林川扫他一眼:“你必须参与。” “我?我可手无缚鸡之力!” 齐铁嘴顿时慌了。 “赠你噬囊不是让你把玩的。” 林川淡淡道。 齐铁嘴只得认命,小声试探:“能否让六爷与我同行?” “六爷需独自带队。” 林川断然回绝。 林川被众人劝说,最终同意了齐铁嘴同行。 二爷表明深入敌后的行动需要相互照应,这让林川无法再推辞。 这次任务的时间因此延长,但计划必须执行。 林川布置战术:除解九外,其余人各领一队,每队不超过十人。 他们需按划分区域行动,破坏铁路桥梁。 精良装备足以保障安全。 解九询问自身职责,林川作出安排:他精通敌方语言,需留守辅助佛爷主持大局,同时负责九门训练及突发状况。 任务紧急,林川催促众人尽快行动。 二爷率先带五人出发,半截李选了六个好手。 狗五携三名伙计和猎犬离城,黑背老六勉强带了三名解家随从。 霍仙姑率五人离去,霍三娘留守坐镇。 最后,林川与齐铁嘴轻装骑马出城。 六支队伍陆续隐入山林,无人耽搁。 常沙城外已化作一片修罗场。 两支队伍不得不绕道而行,一支取道山城方向,另一支则穿过霍家管辖的矿山区。 他们必须避开主战场,迂回至敌军后方展开袭扰。 此行凶险异常,生死难料。 但林川毫无忧虑——这些人带着他赠送的法器,脱身绝非难事。 林兄,你连个帮手都不带?齐铁嘴皱眉道。 此刻他们正深入日军腹地,敌众如潮,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慌什么?那些傀儡比活人伙计强多了。 林川不耐烦地回应。 齐铁嘴这才想起噬囊里藏着的傀儡兵团。 林川曾说过,这些傀儡不仅精通枪械暗器,近身搏杀更是悍不畏死。 三条铁路、两座桥梁,够你见识它们的本事了。 林川擦拭着 ** 说道。 但愿如此。 齐铁嘴望着渐暗的天色叹息。 因绕行远路,天黑时二人尚未走出多远。 幸而在荒村觅得一处农户,老夫妇带着女儿挤在土院里,平日靠种地打猎过活,锅里飘着的尽是野菜汤。 见碗中清汤寡水,林川踢了踢同伴:弄点吃的。 米缸都见底了,我能变出来?齐铁嘴翻着白眼。 用这个。 林川骤然抖出米面肉菜,惊得农户一家瞪大了眼睛。 **“这些米面就送给你们,当作我们的住宿钱。 但你们务必小心保管,别让 ** 抢去了。” 林川见农户眼睛瞪得老大,补充道。 一家人连忙感激不尽。 那一袋米和一袋面,足够他们三口人撑上许久。 “那我去煮点吃的。” 齐铁嘴提议。 林川的慷慨让这家人激动不已。 在农村,粮食比银元实在得多——这是实实在在的活命物资。 五十斤大米和五十斤面粉,在这个年代堪比黄金。 “哪能让客人动手?孩儿他娘,快去。” 农户主人急忙说道。 老妇人立刻起身忙碌起来。 林川又拿出一些肉和调味品,这些东西在村里根本见不到,全是他兑换来的。 齐铁嘴乐得轻松,把东西都交给了农户。 很快,热腾腾的饭菜上桌,丰盛得不像话。 这家人盯着满桌菜肴,恍如做梦——他们一整年也吃不上这么一顿。 饭后,林川和齐铁嘴小酌了几杯。 “老哥,你们离战场这么近,鬼子常来吗?” 齐铁嘴问道。 “何止鬼子!” 农户叹气,“就连当兵的也来抢。 我原本养了些鸡鸭,鬼子抢了大半,当兵的干脆一扫而空,连小鸡仔都没留。 这世道,活不下去了!” 林川和齐铁嘴听得怒火中烧。 鬼子肆虐就算了,居然连自己人也趁火 ** ?“这批粮食千万藏好。” 林川提醒。 “放心,我家地窖隐秘得很。” 农户保证道。 听到这话,两人不禁怀疑:这家人之前是不是故意只给他们喝稀粥?既然有地窖,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不过眼下吃饱喝足,他们也不多计较。 农户家仅剩一间空房——他们参军的儿子留下的,生死未卜。 “按现在速度,我们多久能绕到敌后?” 林川望着窗外问道。 齐铁嘴盯着地图说道:“最快两天才能绕到敌人后方,但一路上全是鬼子,绕道会耽误更久。” 林川叹了口气:“任务棘手,先休息吧。” 两人挤在一张床上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村庄的喧闹声惊醒了他们。 城里人哪里习惯乡下这么早的动静。 “鬼子来了!快躲去后山!” “别管那些鸡鸭了,逃命要紧!” 农户家里乱作一团,主人急得直跺脚:“两位怎么还在睡?鬼子杀进村了!” 齐铁嘴慌忙跳起来穿鞋,林川冷静地问:“来了多少人?” “再多咱也打不过啊!人家有枪有炮!” 农户拽着包袱,“赶紧逃吧!” 林川冷哼一声:“你们先走,我去会会这帮畜生。” “你不要命啦?” 农户瞪大了眼睛。 “快带家人撤。” 林川挥手道。 农户不再多言,拖家带口往山里跑去。 “林兄,咱们也撤吧?” 齐铁嘴声音发颤。 “怂了?” “谁、谁怕了?” 齐铁嘴强撑着说完,又泄了气,“除了你谁能不怕......” “把我给你的如花和黑偶拿出来。” “在噬囊里收着呢。” “让你开开眼界。” 林川笑着拉他向外走,瞥见桌上冒着热气的白粥,“留点饭钱。” 齐铁嘴嘟哝着摸出五块大洋放好。 等他们来到街上,整个村子早已空无一人。 村中仅剩几只野狗游荡,远处隐约传来日军嚣张的叫嚷。 上马!引开他们。 林川沉声下令。 齐铁嘴虽满心不情愿,见林川翻身上马,只得咬牙跟随。 刚出村口便与敌军正面遭遇。 林川带人转向村外疾驰。 日兵见状立即策马狂追,叫骂声中 ** 呼啸而至。 两人凭借速度优势堪堪避过弹雨。 ...... 齐铁嘴惊惶万分,不断催鞭似要飞离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