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修仙第一舔?她百倍返利!》 第1章 师兄,这瓶丹药请您收下! (此处收购好脑子坏脑子,新脑子旧脑子,可换剪刀和脸盆!) (刚出评分所以低!内有排雷指南!) 姜丝有亿点无语。 身前几丈远处的男人不耐的撩了撩袖摆,他微微侧身,露出一张还算清俊的脸: “姜师妹,歇了三个月,你终究还是没死心?” 本以为姜师妹已经歇了那不能见人的龌龊心思,没想到还是没变。 这不,在自己回洞府的路上堵着自己呢! 一想到三个月前发生的事,陈轩逸只觉得不堪回首。 成日在他身后几丈远处明晃晃的跟着,连他入五谷轮回之所时都在院外守着,陈轩逸承认当时他的心里不是嫌恶,而是害怕。 他怕这个女人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冲进来。 不怪他觉得姜丝能做出来,这个女弟子是杂役弟子中众所周知的颠婆! 后来听说她不知为何生了场大病,这才给自己三个月喘息的机会。 “我已经明确告诉你了,我已有心悦之人!” 有些气短的喊出这句话,陈轩逸脸微微红了红。 百草谷里一圈人看似都在忙自己的活计,实则全都放缓了手里拨弄药材的速度,竖起耳朵偷听那两人。 姜丝很想拔腿就跑。 但是她跑不掉。 所以她偷偷叹了口气,一脸憨厚老实的点点头,直接戳破了少年的脸红: “我知道你喜欢柳师姐,” “不过……”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玉瓶来:“这是我送给师兄的丹药,” 她半低着头,佯装娇羞:“还请师兄收下。” 陈轩逸刚迈出去的右腿瞬间收了回来。 他以手掩嘴轻咳两声,转过身一双眼扫了眼姜丝手里的丹瓶,佯装不解: “这是什么?” 姜丝微微抬高声音,似乎在刻意吸引周围所有人的目光:“聚灵丹!” “今年我刚在管事殿领的修炼资源,都在这儿了!” 陈轩逸顿时觉得自己的腿有千斤重。 杂役弟子一年只能领十二颗聚灵丹,这个数字听着多,可对他们这些灵根驳杂的低阶修士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一个月吞一颗,能起到什么作用? 最重要的是,他要是有了姜丝的聚灵丹,就正好补了自己昨日把丹药赠给柳师姐后的空缺。 这不是两全其美么? 陈轩逸轻咳两声,虽说目光已经粘在了丹瓶上,但是他还是客气了一句: “姜、姜师妹,这丹药对我等杂役弟子来说珍贵异常,你真的打算……” 姜丝似乎有些伤心:“师兄你若是不要,那我……” “我要!” 陈轩逸脱口而出两字,然后又咳了两声,清俊的脸更红了。 姜丝上前两步主动把丹瓶递到男人手中,又很快的退后两步似乎在刻意保持守礼的距离。 像是在说:我喜欢你,但是我尊重你。 呕! 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下,姜丝忍住没自己没先吐出来。 她撩了撩遮住小半脸庞的鬓发,声音也低低的,一副痴恋到有点变态的作态: “师兄,这个点你该去给柳师姐药圃里的灵药施展布雨术了,你快去吧,” 内心实则:东西拿了你就赶紧滚啊!老娘快要装不下去了! 低低的声音继续响起:“要是灵药死了一棵,柳师姐会伤心的。” “师妹说的极是。” 这句话终于提醒了陈轩逸,他将丹瓶收起快步走出了几丈远才后知后觉...... 姜师妹对他的行踪怎么比自己都了解? 他自认风流的摇摇头,长叹的一口气中满是无奈。 不知道这次去,柳师姐在不在药圃里呢…… 姜丝耸了耸肩膀,转身的同时周围人也纷纷收回自己偷偷瞥来的目光。 “姜师妹,” 一个脸上长了颗大痦子的少年跳到姜丝面前,他指着自己毫不出挑的脸: “你看我咋样?” “要不咱俩处一处?” 他们谁不知道杂役弟子里有位姜师妹人傻钱少但是好糊弄,但凡手头有点好东西全部贴给那些男弟子了。 他也眼馋的很。 论相貌,他不比那些男弟子差吧? 少年抠了抠自己脸上的痦子暗想。 【目标基础返利倍数:0.7倍!】 这是真要她倒贴啊! 姜丝被额发遮住的眼睛翻了个白眼,绕过痦子少年回到了自己屋里。 关上屋门,系统声音继续传入脑中: 【目标:陈轩逸】 【返利倍数:5】 【返利行为:赠送下品聚灵丹12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3枚中品聚灵丹!】 【返利奖励只得宿主自身使用,请宿主牢记!】 “五倍的返利倍数,还是太低了。” 陈师兄,我希望你争气点! 姜丝打开系统空间,本就不多的储物格子里果然多了一枚丹瓶,她搓了搓自己的脸。 与面子相比,果然还是修炼资源更香啊! 中品丹药,外门弟子若手头没几块灵石也吃不起吧? 她从丹瓶中取出一枚一口吞下,盘膝而坐打坐修炼。 三年过去还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不得不说这具身体的资质是真不行! 姜丝是在三个月前重生到这个世界的, 然后她就成了昆仑宗一位平平无奇的杂役弟子。 这个弟子也是奇葩,一门心思不在修炼,而在跟踪门内男弟子上。 然后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死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 姜丝爬起来的时候吐了满嘴的灰。 她继承了零零散散关于原主的记忆,只记得她是在尾随……不对,和某位门内师兄恰好走同一条路时被人一掌拍死的。 现在背上那个手掌印还没消呢! 至于那人是谁,姜丝想不起来。 不过这不重要,绑定的系统才真的让姜丝三夜没合眼。 系统的名字言简意赅:返利系统! 姜丝觉得不如叫送宝系统更合适。 赠送他人宝物,自己获得高额返利。 最重要的是,收她宝物的人越优秀,返利倍数就越高! 她能得到的奖励自然越好! 姜丝很想一切在暗地里偷偷进行,然后…… 不过三个月,全昆仑宗的杂役弟子都发现从前那位颠婆女弟子变成了个大舔狗! 身上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要送给门内师兄! 不过姜丝心大,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舔怎么送? 舔就舔吧!能让她返利就好! 然后姜丝用一天时间物色了好几个备舔对象。 反正丢的是姜玉的脸,关她姜丝什么事? 不错,老天爷赐她了一个马甲! 重生归来顶替的杂役女弟子名为姜玉,这让姜丝不至于完全把自己代入其中。 该说不说,系统奖励的丹药品质就是好,中品丹药不仅杂质颇少,姜丝也明显感觉到自己丹田灵力的往上窜了一截。 第二天摸着天黑,姜丝就来到了宗门分划给自己的那块土地贫瘠的药圃里浇水施肥。 本来姜丝可以拥有另一块稍微丰沃些的灵田的,不过她十分大方的让给了陈轩逸师兄。 那一次系统对她也是真大方,提供的修炼资源让她直接突破到炼气三层。 因为展现出来的实力增长实在迅速,姜丝还因此得了个杂役遗珠的诨号,几位长老都说她是大粪里埋没的金子。 然后姜丝的修为就开始止步不前...... 她实力不够施展云雨术,自己挑了几桶泉水忙活一阵后,终于在所有杂役弟子起床劳作时,姜丝走出了自己的灵田。 在他们欲言又止的目光下带着一脸满足的笑来到了林师兄的药圃里。 “林师兄,您专心修炼,今天的活儿还是师妹来帮您干!” 第2章 外门,内门,她要一步一步舔上去! “啧啧啧!姜师妹真是疯魔了!” “谁说不是呢!林源师兄的面她都没见过,就这么缠上了!” “天天忙东忙西,你看林师兄搭理她么?” 议论声传进姜丝耳里,她不以为意,手里的锄头挥舞的更起劲了。 对待脚下这块土地简直比自己的药圃还要上心。 真不怪姜丝。 实在是系统给的太多了! 她的确没有见过林源师兄面,但是杂役弟子间这位师兄的名声太响亮了! 林家弃子! 与昆仑宗内门弟子中赫赫有名的柳如烟本是襁褓中就定下的姻缘,可惜在六岁被测出五灵根加之父母意外双亡后便从云端跌落,被一脚踹出了林家,直至沦落为杂役弟子。 顶着这么一个姓氏,林源注定不会平凡。 因为她和柳如烟之间还有一个十年之约! 只要十年后他是胜者,他就能夺回曾经的一切! 可如今五年过去,林源还在炼气中期踟蹰,专注修炼的他自然顾不上屋外的那些破药草。 这可给了姜丝机会。 “十倍返利啊!” 一本十利!她怎么可能不心动! 不枉她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来这儿照顾一堆自己用不上的破药草! 到现在姜丝都没有研究明白系统给出的“返利倍数”到底是怎么定的,不过问题不大,她好好舔就行了! 药圃里那座简陋的屋子没有半点声响传出,姜丝却频频向那儿看去,似乎在期盼些什么。 林源师兄,你不露面,我就算有好东西也送不出去啊! 其他弟子都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 终于,药圃的活儿完成,姜丝踏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踩着青石砖心满意足的离开。 【目标:林源】 【返利倍数:10】 【返利行为:照顾药圃灵草一个时辰】 【恭喜你获得奖励:灵植师经验+30】 姜丝当时也很意外,除了赠送东西,对目标人物进行的一些帮助也能得到系统奖励。 系统并没有修炼面板这一功能,姜丝觉得有些可惜。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对路边野花杂草更熟悉了些,几年生的、作用为何,即便不看书籍也能有几分确切的揣测。 姜丝从储物袋里掏出个小册子,又摸出根笔杆在上边写写画画。 手里的册子姜丝把它命名为舔狗……啊呸!是赠礼日志! “陈师兄今天一天都待在药圃里,” “王师姐闭关三天了,估计也碰不到面。” 最后,姜丝翻遍了整个册子,决定去发掘一下新目标。 姜丝首选目标是丹香峰上的弟子。 原因无他,保不准自己运气好还能弄来点丹药拿去送人,到时候系统一翻倍,美美提升修为走上人生巅峰; 要是以后学点炼丹的手艺,就不必为丹药之事发愁了。 毕竟系统鸡贼的很,不给她无限套娃的机会,凡是系统出品只能自己使用。 不然送人丹药,系统翻倍后再送人,然后系统再翻倍......仙丹也触手可得啊! 光是想想姜丝就觉得美的很。 “可惜了。” 姜丝收起赠礼日志,刚走上丹香峰管事殿前的道场,环视一周后很快就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柳师姐!” 正是陈轩逸倾慕的对象,外门弟子柳泞! 柳泞与内门精英弟子柳如烟一样都是修仙界顶级世家柳家子嗣,可柳泞只是旁系所出,天资也很普通,如今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 不过既然顶着“柳”这个姓,再普通也普通不到哪里去。 此刻,柳泞正轻拧着眉看着面前这位刚到自己肩头的师妹。 瘦削的身躯裹在一身灰色杂役弟子服里,小半张脸被过长的额发和鬓发遮挡,只露出清秀却也青涩的鼻唇。 毫无出彩的地方。 “你是......” 她不记得自己印象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姜丝突然觉得有些挫败。 看来自己的舔狗事迹还只局限在杂役弟子之间,她接触不到外门更优秀的弟子,这样不好办事啊! 姜丝突然生出了些志气,自己必须把舔狗称号发扬光大才行!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她要一步一步舔到手! 姜丝笑了笑,颊边梨涡隐现,指着柳泞手中的任务牌:“师妹想接下师姐手里的任务。” 这句话一出,柳泞心头便是一恼,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是与自己抢任务来了? 小小炼气三层都敢到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若非背后有高人倚仗,那便是脑中长泡,自寻死路了。 姜丝却在柳泞不善的目光下伸出了三根手指:“三成!” “我愿意代师姐完成接下的任务,只要三成任务奖励。” 柳泞眼中的防备顿时散去,口中轻疑道:“什么?” 她没听错吧? 柳泞当然没听错。 姜丝也没说错,因为就在她来到丹香峰上扫视一圈后,系统给出的最高的返利倍数就来自于柳泞,足足有十五倍! 这可是十五倍啊!下品丹药估计能直接提升成上品丹药! 只要三成收益算什么!就算打白工她也乐意啊! 不过姜丝不舍得打白工,要是能捞一点儿自然更好。 柳泞还是不解,这位师妹若真愿意完成自己接的任务,为何不去另接一个,总好过与别人共分奖励。 姜丝看懂了柳泞的不解,她抬起头,透过额发隐约能看到一双黝黑的眸子。 她的声音低低的,显得有些低沉和执拗: 说话也结结巴巴的,似乎在袒露一些不太能见人的心事:“因为,柳师姐......你、你......!” 声音突然提高:“我关注你很久了!” 柳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刚才还觉得面前这位面生的女弟子只是有些平凡普通,可现在完全就是一副内心极端的偏执作态啊! 这样的人做出白帮别人忙的事......似乎也不奇怪? 毕竟她柳泞在门内痴恋者不少,容易招来一些古古怪怪的存在。 柳泞轻咳两声,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把自己手里的任务牌塞到了姜丝手里: “既然如此,三成就三成!” 谅这个小弟子也不敢骗自己,若是存心捉弄她,柳泞必要给这个小丫头一个教训。 “任务完成后,你再来寻我!” 说完又在管事处寻了个任务接下后匆匆离去。 姜丝幽幽的目光直到柳泞彻底消失在管事殿内才缓缓挪开。 周围不少人悄悄看着这位大脑似乎不太正常的少女,眼里神色只能用“古怪”二字来形容! 后者浑不在意,因为脑海里又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目标:柳泞】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主动提出帮助对方完成宗门任务】 【恭喜你获得奖励:亲和力+3】 【恭喜您获得返利暴击——青铜宝箱!】 【是否选择放弃宝箱?】 亲和力姜丝感觉不到什么作用,但是…… “返利暴击?” 从来没出现过啊! 第3章 花盆灵田 姜丝重生归来前前后后也舔......不对是赠礼了几个人,可得到返利暴击青铜宝箱还是第一次。 “我选......不对?” 贼系统还在这儿给她挖坑呢! 谁会选择放弃奖励啊喂! “我不选择放弃宝箱!” 打开系统背包,在丹瓶后面又出现了个方方正正的青色箱子。 现在不是打开的时候,她看向柳泞塞进自己手里的任务牌上刻着的几个小字,然后......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只光顾着搭上柳泞这条线,现在才知道,对方接下的居然是种植冰玉草的任务! 而冰玉草,则是炼制养颜丹的主药之一。 果然,柳泞塞到自己手里的除了任务牌,还有一把灵草种子。 “冰玉草,日日用寒泉之水灌溉,辅之以驱阳粉和引热石,” 姜丝只觉得头大:“后两种倒还好说,可这寒泉之水……” 冰玉草需要的不是普通的冰水,而是蕴含灵气的灵泉之水。 姜丝其实不缺灵石。 灵石是修仙界通用的货币,姜丝从管事殿每年除了能领到一瓶聚灵丹,还能拿到三块下品灵石。 她挑了个返利倍数最高的目标送了出去,然后变成了三十块下品灵石在她储物袋里好生生的躺着。 买几副驱阳粉和引热石完成这次任务绰绰有余。 姜丝回到小院, 他们杂役弟子本不该有独立住所,不过当时长老看她短短几日就突破了炼气三层,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一颗沧海遗珠,特地腾出了一间不用的小院给姜丝独住,生怕别的弟子打扰她修炼。 然后,那位长老观察了姜丝几月后彻底死心了。 “系统!打开青铜宝箱!” 姜丝面前木桌上多出一个箱子来,她上前把它打开,然后看到里面躺着两样东西。 一枚玉简和一粒玉色的种子。 姜丝修为只有炼气三层,识海还未完全开辟,想要查看玉简内的信息只能把玉简贴着额头,将一丝脆弱的神识探入。 “纸生灵术......” “居然是部术法!” 长生界中修士修炼的功法品阶共分天地玄黄凡五等,姜丝在拜入昆仑宗成为杂役弟子后修习的乃是凡阶上品功法《长生诀》。 功法为灵气吸收之道,术法为灵力运用之法。 纸生灵术与长生诀一样,不分灵根属性所有修士皆可修炼,只是纸生灵术品阶明显更高。 虽未具体言明,但怕是能归入玄阶一类。 可论修习难度,怕是能与地阶术法相当。 而这种等级的术法,供昆仑宗中无甚背景的内门弟子修习都绰绰有余。 姜丝没想到只是青铜宝箱就能开出这种好东西。 不过…… “纸生灵术,根本没听说过啊!” 姜丝虽然整天忙着折腾那几个备舔对象,但杂役弟子每月可入门内藏经阁一楼一次的机会她都没忘,也涨了不少见识。 但手创万物,倒是与幼时听说过的神仙志异中撒豆成兵的典故相像。 可那是神仙术法啊! 即便有一成相似也弥足珍贵,足够她修炼到金丹乃至元婴! 姜丝将玉简攥在手里,看向一旁的玉色种子。 “十锦纸树。” 千年生一色! 每千年树龄十锦灵纸会多出一种颜色,而此种灵纸则是施展纸生灵术的载体。 看到此处,姜丝的心陡然凉了半截。 她终于知道为何这么珍贵的术法会出现在青铜宝箱里! 千年树龄……怕是她到死都等不到十锦纸树长出第二种颜色的灵纸! 虽然她有……相助,但是千年……实在是太难挨了。 不过姜丝对修炼此法却不犹豫。 她在昆仑宗内没有背景,接触不到上等术法总不能庸庸碌碌的在杂役弟子中苟一辈子。 姜丝也想过通过系统返利将长生诀品质提升,只可惜实施起来颇为艰难。 但凡她把长生诀拿到舔狗日记里那几位面前,一定会被当做疯子。 长生界里人手一本的大路货,谁稀罕啊! 返利倍数高的看不上长生诀,返利倍数低的路人又翻不上倍。 更别说姜丝刚才粗粗浏览一遍玉简,便觉得纸生灵术与自己颇有契合之处。 最关键的是树种都送到自己手里了! 长生界中修士资质以灵根论高低,姜丝五行缺金,乃是极为普通的四灵根。 这也是她有系统相助,修炼三月还只在炼气三层的原因。 屋内的摆设极为简单,姜丝坐在榻上,从袖袋里一阵摸索,最后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由藤条织成的花盆。 说来也是稀罕,这个藤织花盆是姜丝上辈子机缘巧合下得来的,没想到在她身陨后也一起带了来。 无人知晓,藤织花盆里有一块面积不大的灵田。 闭目凝神,姜丝面前立刻出现一块三亩大小的土地,地里一片空旷,只零零散散种着几棵灵草,都是她在林源师兄的灵田里偷偷拔出来的。 没办法,那块药圃林源师兄不在乎,但是里面几种灵草对外门弟子来说都算珍贵。 说来羞愧,她没忍住。 就当做帮林源师兄照顾药圃的报酬了。 这几棵灵药长势极好,毕竟灵田内土壤肥沃,环境适宜任何属性的灵草生长。 姜丝用意识将冰玉草的种子全部种下,然后又专门开辟出一块地种下十锦灵树的种子。 将花盆收起,姜丝在榻上盘膝而坐,专心参悟起纸生灵术。 在得到三十灵植师的经验后,姜丝明显感觉到自己对种植灵草灵药一事更得心应手。 自己药圃里的几样普通灵草收拾的整整齐齐,林源师兄田里种着的几样也在她的打理下像直挺挺的小秧苗。 姜丝觉得返利系统作用真不小。 姜丝知道昆仑宗内有一处寒泉水是在三日后, 她刚准备去那处山头上探寻一番,刚走出小院就看到陈轩逸师兄在屋外踱步。 姜丝有些惊讶,这小子跑到她山头上来干什么? 可陈轩逸瞥了她一眼后只微微顿了顿,然后就继续在青石砖上来回踱步,一副我只是偶然来此看天看云的模样。 显然在等姜丝主动开口。 姜丝捏了捏干瘪的储物袋。 没东西能送出去? 那搭理你干啥? 所以她直接和陈轩逸擦身而过,笑话!她又不是真要和他培养感情!舔狗日记上的所有人都是她赚取返利的工具人而已! 那小子的返利倍数还只有五倍! 是姜丝决定开舔......不对是赠礼的基础倍数。 她真不是很在乎。 陈轩逸脸一黑,他步子一顿,眼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终于忍不住开口: “姜玉师妹!” 声音放重,透着隐隐的不满。 第4章 大哥,你脸真大! 姜丝终于回头。 陈轩逸拧着双眉,走上前去,最后停在三步远外,似乎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举动让这位师妹误会什么。 他有些难以启齿,踟蹰道:“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可一旦张嘴,接下来的话就顺畅的多: “此事虽说不急,但也拖延不得,毕竟是柳师姐交代的,你且把其他事往后推推,先以我交代你的事为先,” “当然,虽然我把这件事交代给了你,你也不必与外人说,” 见姜丝用一脸莫名的眼神看着他,陈轩逸轻咳两声,继续道: “此事说来也简单,乃是种植一株玉颜花!” 玉颜花,炼制养颜丹的另一味主药。 只要有了冰玉草和玉颜花,柳泞便能炼制出养颜丹这一味二品丹药,成功晋为二品丹师! 可陈轩逸话中后三字一出,姜丝实在没忍住开口喷道: “你脑袋没病吧!” 玉颜花对生长环境的要求十分苛刻,为了使其不死,修士需每日三次向灵草根茎处灌入灵力,耽搁修炼不说,一旦漏过一次很可能前功尽弃。 因其属阴,除非修士舍得使用阴属性灵物栽培,便只能每月以女修精血浇灌。 精血,修士生命之基。 损失一滴都得花上数月时间修养。 这人居然让她来做这种事?只为了去舔柳泞? 他把姜丝当成她爹了么?想给她找个儿媳妇? 被姜丝喷了一句,陈轩逸脸上一红,已经积攒了不少怒气。 不过他早预料到了姜玉师妹知道自己所做是为了柳师姐后会心生不满。 毕竟姜玉师妹心悦自己,当然接受不了他与柳师姐亲近。 陈轩逸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忍下: “只要你种成玉颜花,我......日后你再想赠我聚灵丹或者其他物事,我再不拒绝。” “只要你一张传音符,我也可以主动来找你。” 陈轩逸脸上带着一脸便秘的为难。 “噗嗤!” 姜丝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哥,你脸真大! 你之前好像也没拒绝过啊! 不过,话说回来,姜丝强烈抵制这种赚差价的行为! 明明她可以直接找上柳师姐赚取十五倍返利倍数!脑子有病才要在陈轩逸这赚小小的五倍! 真当她傻啊! 姜丝站定在原地:“师兄你多虑了,我不需要你主动来找我。” 陈轩逸悄悄松了口气。 若是不需要他主动来找姜师妹自然是好,毕竟他心悦的是柳泞师姐,要是师姐听说后误会了怎么办? 陈轩逸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个杂役弟子配不上柳泞这位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 因为他有光明的未来。 姜丝轻飘飘的话继续传来: “因为我根本不会帮你种植玉颜花!” 说罢她毫不停留转身就走。 陈轩逸愣在了原地,他很是不可置信:“什么?” 姜师妹居然拒绝了他? 他甚至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直到感觉到痛楚才真正意识到:这是真的! 一时间气上心头,陈轩逸对着那道分外瘦削的灰衣少女喊道: “姜玉!你别后悔!” “以后我不会再给你靠近我的机会!” 姜丝可不在意。 小小五倍返利的对象? 宗门里多的是! “你一个大男人先想想怎么种植出玉颜花吧!” “不然你的柳师姐可要生气了!” 她回过头,嘴角扬起,阴郁的气质中多了几许少年人的明媚轻快。 她很快没了身影。 昆仑宗内,杂役弟子不可轻易进入外门, 不过姜丝有柳泞亲手接下的任务牌,看守的几位弟子见此没有多加阻拦就放她进了去。 柳泞嘛! 柳家弟子,谁都会给个面子。 “外门有座寒山,” 姜丝一身灰袍在遍地白衣的外门显得格外瞩目,不过外门弟子也不会自降身份与她搭话,瞥了一眼后就各自来去。 当然,姜丝瞩目的不只是她的衣裳,还有她过分低的修为。 炼气三层,连施展疾风术都费劲! 她只能自己捣腾着双腿,问清了方向后走向寒山。 寒山上有一处寒洞,内门玉尘山上水穿洞而过,洞中水寒气森森,或许与寒泉之水作用相近。 这是姜丝好友段苁告诉她的。 外门比起杂役弟子居住的山头三两座要大的多,姜丝走了两个时辰才摸着饿到干瘪的肚子,啃着灵米做成的饭团来到寒山脚下。 玉尘山水熙熙, 她往身上套了件绒衣,哆嗦着身子一路上山。 昆仑宗外门弟子大半只有炼气修为,能入筑基的要么囿于资质寿元,只能当个外门长老,此外都会晋入内门再续修途。 便是这些外门弟子也少会来寒山,因为一旦扛不住就会导致寒气入体。 这可不是三两颗丹药能解决的毛病。 再者因为此山偏僻,又寒气凛冽,也不会生长灵草灵果等灵物,傻子才没事跑到这里来。 也幸好姜丝四灵根中的火灵根纯度足有六成,不过看她现在发帘上都结了层冰霜的模样,她为了培养冰玉草还真是煞费苦工。 说到底,姜丝之所以被冻成这副孙子模样,还是因为她修为太低。 姜丝手里没啃完的饭团已经冻成了个冰疙瘩,半粘在她手心根本甩不掉。 她顶着簌簌冷风终于找到了寒洞,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长身玉立站在洞外的少年。 那少年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就看见了个裹成粽子模样的女弟子,那女弟子手里拿着个石头,或做防身之用。 可在看到他容貌的瞬间女弟子眼中一亮,似夜中燃起的灯火。 “肤浅!” 赵渊辛冷哼一声,可转回头时显然一怔,再看向结满冰霜的山壁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姜丝的眼睛在刚才的确亮了。 因为面前这位系统定下的返利倍数居然足有二十倍! 是姜丝重生以来三个月里系统定下的返利倍数最高的一人! 姜丝心里的真实想法是:这不得再开出一个青铜宝箱?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此人她必记入舔狗日记里! 她眯眼一笑,立刻上前搭话,熟练的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师兄,好巧啊!” 赵渊辛依旧冷着一张俊脸,显得有些生人勿入。 不过语气却和缓了些,甚至应承下了姜丝的话: “的确很巧。” “的确”这两个字让姜丝眉头跳了跳,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 也是因为姜丝只是个杂役,否则她一定听说过赵渊辛此人。 此人心怀鸿鹄,小有资质,也是外门中众所周知的修炼疯子。 入道三年就有炼气五层修为,又有一副好相貌,自然有些名气。 今日居然能在修炼室以外的地方见到他,还真是少见。 赵渊辛也是月前外出购买丹药时听来寒山寒洞是曾经被彻底开凿后留下的废矿脉,按照常理这座山头本该彻底荒废,可近年来竟有寒息愈盛的趋势。 其中定有灵物! 可是赵渊辛也不想自己亲自入洞探寻,他本是主修火道的男修,冰息入体影响根基,也极难祛除。 他心在大道,不会冒这个风险。 不过也是他运气好,一个极好拿捏的杂役弟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赵渊辛缓缓开口:“我需要师妹帮我一个忙。” 第5章 恭喜您获得返利! 姜丝控制住自己下意识拔腿就跑的举动,她点点头,声音透着一股坚定,似乎哪怕赵渊辛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都乐意! 毕竟是二十倍返利啊! 赵渊辛有些讶异。 这个世界上真有这么愚蠢的修士,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自己的相貌和那一点点不值一提的名声就这么吸引人? 他扬起嘴角,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 女修果然愚蠢,脑中全是情爱,这辈子都难成大道! 不过赵渊辛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眼中闪过一丝暗光,声音也愈发低沉: “你不必肖想寒洞中的宝物,毕竟......” 他环视四周,荒僻的山壁映入眼帘:“一个小小杂役弟子若死在寒山上,也无人知晓。” 这便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姜丝心里把赵渊辛骂了一通。 然后心里立刻警醒起来。 三个月的舔......不对,是慕强经验,告诉姜丝,受威胁做出的举动不属于“赠礼”举动,系统不承认。 赠......是主动做出的举动。 而不是她被动接受的。 姜丝摇摇头,透过发帘隐约传出的目光越发炙热,她尝试握紧拳头,可右手中冻的十分结实的疙瘩扎的她手心疼。 “赵师兄,为了你,就算我死在寒洞里我也愿意!” 赵渊辛:? 这傻姑娘没听懂自己话中的威胁之意? 还以为自己担心她死在寒洞里? 世上真有人愚蠢到这个地步? “咳咳!” 他眉头皱的更紧,不懂面前这位在寒风中冻的直打颤的姑娘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 不过……这样也好办事了。 赵渊辛收起藏在右袖口中的一把短匕,对姜丝点头道: “既然如此,你且去吧!” 姜丝答的很果断:“诶好!” 她紧了紧自己套在身上的棉衣,苍白的面颊上已经有了两团冻伤的嫣红。 一股脑就要冲到寒洞里。 这丫头……真的不怕死么? 赵渊辛眉头皱的更紧。 他突然多了一丝恻隐之心。 “罢了,总归是为了我做事。” 他仍有几分犹豫的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纸,然后把它塞到了姜丝手里。 触及到少女被冻的几乎感知不到半点体温的手掌,赵渊辛心头一颤,他猛地缩回自己的手,目光挪开,生怕再看见少女眼中的那份火热。 他心里门儿清,这位杂役弟子一入山洞,出来后若无人替她驱散体内寒气,这辈子的道途也就到这儿了。 他自然没有那个功夫,给出的赤火符也只是杯水车薪,最多保住这位师妹能坚持走出寒洞,把可能存在的宝物交到自己手里。 姜丝握紧手中符纸,仿佛珍视的不是这张赤火符,而是其上代表的来自赵师兄的浓浓情意。 她再不停留,一股脑儿的闯入洞中,很快没了身影。 赵渊辛就这么等着,中途为了避免寒气入体还吞了两粒增气丹。 这两粒丹药是他为入寒洞特意准备的,单是一粒就价值十五块灵石,自然不值得用在那位师妹身上。 寒风簌簌,时间分秒流逝,赵渊辛面上逐渐带上不耐之色。 炼气三层的修为还是太低了,有自己给的赤火符在居然也出不了寒洞。 难道寒洞里有什么恐怖的存在? 对于寒洞,他只从外人口中听说过三两句,其中有一条暗河,河中水乃是从内门玉尘山上淌下的寒水。 赵渊辛眉头微蹙,已经起了去意。 宝物难得,但是自己的小命更珍贵。 至于进去给那位师妹收尸? 他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看来下次还是要准备的更充分点。” 赵渊辛心中暗道。 此地有此异象,却无一人来探查,独独他发觉了,便说明寒洞中的宝物是他命定的机缘,外人谁进了都不能得到。 也是可惜那女修,白白葬送了性命。 此时已经夕阳洒金,赵渊辛刚转身,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 “赵……师兄……” 赵渊辛步子一顿。 他转过身,见浑身凝冰覆霜的少女正挣扎匍匐着爬出寒洞,她被冻的满是疮伤直至流血见骨的手中却紧紧攥着一样物事。 那是…… 数寒花! 赵渊辛瞳孔紧缩,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三品灵草! 根茎三寸,花朵冰蓝,数过九载寒冬才开出一朵寒花! 而少女手中握着的翠色根茎上俏生生的足足开了九朵寒花! 八十余年的三品灵草! 赵渊辛十分清晰的听见了自己咽唾沫的声音。 他悄悄握紧双拳,目光却陡然幽深起来,他声音十分低沉,透着股不难分辨的危险: “师妹,你手中的灵草……” 姜丝已经气若游丝,她侧着的脸埋在臂弯里,似乎连抬起头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无。 满头乌发结满霜花,看着好不可怜。 声音也断断续续的:“这是……给师兄的……” 赵渊辛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就好。” 他踏着愉悦的步子踱到姜丝面前,然后俯下身,墨发垂落,几缕落在少女手背的伤口上,带来隐隐的刺痛。 他伸出纤长的手指,一寸寸拔出少女手中的灵草。 声音飘悠:“那就……多谢师妹了。” 他看着手中极为精致漂亮的灵花,眼中闪过一丝感叹,之后却又觉得可惜。 他主修火道,用不上这数寒花。 只能卖了换取自己所需的修炼资源。 然后,他踏着倾泻的月光,快步离去。 只留下冷风吹过少女身上符纸燃尽后留下的飞灰,飘飘扬扬的落在更远的地方。 一地冷寂。 少女僵直的手指却陡然紧握,她抬起头,然后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在这样冷这样黑的夜晚显得有些古怪。 系统传来的声音格外响亮: 【目标:赵渊辛】 【返利倍数:20】 【返利行为:帮助对方获得三品灵花数寒花】 【恭喜你获得奖励:五品灵花永寒莲!】 【恭喜您获得返利暴击——白银宝箱!】 【是否选择放弃宝箱?】 五品灵花! 系统居然返利给了她五品灵花! 还是永寒莲这种极为罕见的灵植! 修士若直接吞服永寒莲,体内水灵根有一成可能异化为冰灵根,即便不能异化,日后施展水系法术也会带上冰寒气息,威力强上数倍。 不仅如此,炼化永寒莲的修士也更耐冰寒,自然再不会受寒气所扰。 姜丝突然觉得走这一遭寒洞受的苦全都值了! 她果断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棵莲样灵花,然后一把塞入嘴中。 不大的动作让她全身泛疼。 姜丝鼓着腮帮子费力咀嚼,一股极寒之气顺喉而下,途经的唇舌全部冻结! 所有器官都在畏惧这股气息,只有丹田之下四灵根之一的水灵根在兴奋的颤动。 它在渴望这股力量! 第6章 我的寒泉水是给林师兄的! 姜丝身上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弱,霜华掺着月华结满全身,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惨白。 她像是真的要无声无息的陨落在这座人迹罕至的寒山中。 终于,在夕阳初升,灿阳洒金的时候,趴在地上的少女动了。 寒水之中的寒气向她丹田处汇聚。 炼气四层,水到渠成。 姜丝甚至有把握一举冲破炼气五层! 不过这样快速的晋阶速度显然容易遭人非议,若是因此遭了祸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她把永寒莲剩下几成寒气全部散入经脉之中,只待合适的时机再行炼化。 手上所有疮伤全部恢复如初,不仅如此,衣衫之外的肌肤再不复之前的苍白,而是如玉沁雪,似精心养育过般。 姜丝站起身,身上寒霜纷纷抖落。 “只可惜没有完全蜕变为冰灵根。” 一成的概率还是太低了。 典籍中记载,有一种八品灵草名为寒酥兰,以其为主药炼制成的瑞冰灵丹有五成几率将水灵根成功异化为冰灵根。 只可惜八品灵草极为稀有,寒酥兰更是世所罕见。 不无可惜的叹了口气,姜丝却也不是不知足的人。 有系统在,她比起旁的四灵根修士已幸运太多。 姜丝摸着系在腰间的储物袋,其中有一来寒山前备好的灵壶,她已装了半壶寒水。 整个寒洞中蕴含灵气的寒泉之水只有靠近泉眼的那一小汪,姜丝将其全部取了来。 用来灌溉冰玉草是绰绰有余了。 姜丝拍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步流星的下山。 百草谷外, 一位膀大腰圆的少女正撑着下巴坐在台阶上,她手里不停揉捏着一根狗尾巴草,茸屑沾了她满手。 少女看到姜丝立刻站起身,嗓音粗犷:“小玉!取到寒……顺利么?” 差点“寒水”二字脱口而出,在姜丝暗皱的眉头下成功住了嘴。 寒水这玩意儿并不珍贵,但你想要还真不一定能轻易弄到。 更别说从玉尘山上流下的寒水或多或少含有几分灵气,虽远远比不上灵水,但对炼气初期的小辣鸡来说已经是值得争抢的存在。 在杂役弟子眼里,任何值灵石的东西都值得他们花上点心思和力气。 在这里,宗门律法的约束并不强。 因为他们的命不值钱。 炼气期共分十二层,炼气一到三层属于炼气初期,炼气四到六层属于炼气中期,炼气七到九层属于炼气后期。 炼气十层到炼气十二层皆为炼气圆满,若积累足够便可尝试突破筑基。 姜丝迈过炼气三层,如今已经能修习较为简单的术法,这在杂役弟子中已算少见。 但她没有自保之力,还有些“名气”,要是有寒水的事被人发现……姜丝眼睛突然一亮! 她清了清嗓子,然后放出声音嚎道:“阿苁,我已经取到寒水了!” “足足有两斤呢!” 百草谷中几乎所有掏弄灵草的弟子全部向姜丝看来。 各式目光的中心正扬起傻傻甜甜的笑容,像是朵在清风中摇摆的杭白菊,轻轻一掐就能折断。 段苁松了口气。 这下可不是她说漏嘴,而是思思自己没打算隐瞒。 她三两步上前绕着姜丝转了一圈,终于舒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瞧你没回来,你药园里的灵草我已经帮你收拾过了,就是林源师兄那边……” 段苁其实很不能理解姜丝的行为。 连林师兄的面都没见过,只不过听说过三两句,就为对方掏心掏肺? 这不就一傻妞么! 姜丝立刻站直身子,扬声道:“我去!” “林源师兄的灵草,我来侍弄!” 围观人纷纷摇头哂笑,低下头还没走出三步远,就听到那位舔狗师妹略显惊讶的声音: “陈师兄?” 陈轩逸不知从哪里飘了来,他脸色比起前几天有些憔悴,撞见姜丝瞥过来的眼神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开口道: “姜师妹……你可有什么想要给我的?” 他心里打定主意,若姜丝主动把寒水献出,几天前给他的难堪也就一笔勾销。 若姜丝不识趣,日后便再也别想和他说上一句话。 说来陈轩逸最近也是不顺,没有同门帮他栽种玉颜花,柳泞师姐已十分不满。 但若他有了这寒水,便能借寒水阴寒之气自己栽种,不必假手于人。 柳师姐必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周围刚才对姜丝手里的寒水起了心思的杂役弟子顿时歇了心思。 以他们对这位姜师妹的了解,这寒水定会落到陈轩逸手中。 而后者一年前便已晋入炼气四层,手头定掌握了不少术法,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陈轩逸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姜师妹得到寒水后特意挑了个他在百草谷的时候回来,为的不就是把寒水给他么? 听到陈轩逸几乎明示的暗示,姜丝愣了一下。 这位少年的脑回路,他真的弄不明白。 “师兄……” 她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眼神依旧直愣愣的看着少年,直看的后者双颊绯红,连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摆了。 陈轩逸的目光在姜丝面上扫过,从前一见到这位师妹只觉得烦躁和不耐,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姜丝师妹的脸。 唇红齿白,琼鼻雪肤,只是面颊过分瘦削,像是初秋已显衰败的花朵,只会惹人怜惜却不会引人觊觎。 她的眉眼都半隐在发帘后,看的并不真切。 少女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你没事吧?” 小小的五倍积分,居然还敢肖想她的寒泉水? 陈轩逸猛地回神。 然后双眉紧皱。 “姜师妹,你确定没有什么要给我的么?” 姜丝摇头:“师兄,你别拦路,” 然后抬高音量:“我的寒泉水是要给林源师兄的!” 说罢也不看陈轩逸错愕的眼神,快步走进林源师兄的药圃内。 陈轩逸脸更红了。 这下却不是羞的,而是怒的。 众目睽睽之下,姜师妹居然半点不给他面子! 这是想彻底与他闹掰么! 就因为自己与柳泞师姐亲近? 荒唐! 明明心慕他,却还当着他的面和林源师兄亲近? 莫非是想让他吃醋? 愚蠢! 他陈轩逸虽只是一个杂役弟子,但自恃相貌,又有几分实力,怎么会心系她一个普普通通的杂役女修? 他陈轩逸总有一天会晋入外门,她姜玉能跟得上他的步伐么? 第7章 归墟蓄灵诀,扮猪吃虎 百草谷其余弟子的目光像是万千刀刃,刮的陈轩逸脸生疼。 明明寂静无声,但陈轩逸似乎还是听到了无数嘲笑钻入他的耳中。 再也忍受不住心中怒气,陈轩逸终于对着姜丝瘦削的背影高声喊道: “姜玉!” “你和柳泞师姐有天地云泥之别!我自然看不上你!” “我心慕柳泞师姐,卑微如你,又有什么资格和我赌气?” “我告诉你!” 陈轩逸的声音逐渐放大,几欲声嘶力竭,他指向姜丝的手不停颤抖: “你这辈子都注定只能仰望我的背影!” 说罢陈轩逸一挥绣袍转身就走。 姜丝终于停住自己的脚步。 她挺直的背影像是路边不为风雪所覆的枝丫。 她张嘴似乎说了些什么,可声音太浅,并无人听清。 只有站在身旁的段苁神情一怔。 这次,她不再阻拦,看着瘦削的少女一步一步跨过一块又一块的青石砖。 段苁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好友, 她刚才听到少女用低低的声音说: “都是过客。” 所有众人眼中绊住她脚步的人,都只是过客。 好友的身影在段苁眼里突然高大起来。 一般而言药圃周围都会由宗门布下禁制,外人不可随意闯入,可林源师兄的药圃偏偏对姜丝师妹不设防。 实在太过古怪。 姜丝进入药园,然后在所有人打量的目光下将用玉瓶装着的寒泉水放在木屋前的台阶上。 “林师兄,这寒泉水中灵气不少,对师兄修炼或有助益!” 她扬着笑,还不忘补充一句:“师妹此行一共只得了这么多,全赠给师兄了!” “只望师兄早日出关!” 她对着紧闭的屋门说完就转身收拾起院中的灵草,像是只不辞辛苦的毛驴。 直到日上中天,少女离去, 满院药香中,只有那玉瓶孤零零的立在台阶上。 觊觎它的人不少,却无一人能闯入禁制将它拾走。 “又是三十种植经验到手。” 姜丝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她将禁制打开,然后小心翼翼的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刚才奖励的白银宝箱。 她打开箱盖,一枚玉简和一根平平无奇的木簪正静静的躺在里面。 姜丝拿起玉简,炼气中期的修士识海已然开辟,她将脆弱的神识探出,玉简中的内容映入眼帘。 这是一种十分奇怪的体验。 不过姜丝根本来不及惊讶,因为玉简中的内容已经占据她全部心神。 “又是法术!” “《归墟蓄灵诀!》” “以墟器收敛自身灵力,在必要时释放对敌……” 姜丝的眼睛越来越亮。 “此法兼具敛灵与爆灵之效,” “将丹田部分灵力灌入墟器之中,外显实力虽会下降,但无论遇到修为高上我多少的强者,他们都看不出我原本修为;” 因为她并不是刻意压低修为,而是以某一种特殊的手段让自己不处于鼎盛时期。 “墟器,倒是与典籍中记载的蓄灵珠作用相似。” 唯一不同之处在于蓄灵珠中最多能蕴含的灵力是固定的,但墟器却能随着修士修为的提升而逐步扩大内里的容量。 在遇到强敌时将日复一日灌入墟器中的灵力重新纳入体内,在那一瞬间爆发的实力自然强过以往数倍。 当然,前提是你的经脉能承受的住汹涌的灵力。 “我平日压制的实力越低,压制的时间越长,墟器里储存的灵力就越多,霎时能爆发出的威力就越大!” 姜丝看向那一枚木簪:“想来,这就是墟器了。” 果然,系统出品,必为精品。 白银宝箱,的确珍贵! 不过刚在百草谷众弟子面前暴露自己炼气四层的实力,只待将经脉中剩余的永寒莲的寒气彻底炼化,霎时再施展归墟蓄灵诀。 不过先将术法熟练,也好有备无患。 姜丝自然没有将全部寒水都装进给林源师兄的玉瓶里,事实上那玉瓶里装着的连三分之二都不到。 毕竟她得留充足的量来灌溉冰玉草。 杂役弟子在宗门内并无人约束,他们每日完成自己的宗门任务后的时间都是自由的。 纸生灵术最重要的是修炼出万生丝。 万生丝乃是神识与灵力的融合物,可二者其一位于泥丸,其一纳入丹田,连接触都接触不到,谈何融合? 这便是纸生灵术的奇妙之处了。 修炼此法会在二宫之间建立一处桥梁,再在体内多开辟出一处穴窍用来储存万生丝。 此法极难,姜丝却不着急,逐字逐句的斟读着法诀内容。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半夜,姜丝刚准备收功歇息,系统的声音突然传来: 【目标:林源】 【返利倍数:10】 【返利行为:主动赠送寒泉灵水一瓶】 【恭喜你获得奖励:二品灵泉水一瓶】 姜丝掀被褥的手一顿。 系统出声代表着……林源收下了灵泉水! 常日闭关的林源师兄……他出关了? 第二日, 姜丝处理完自己的灵田后又来到了林源的药圃里,只是除了木屋前消失的玉瓶外,和以往并没有任何区别。 姜丝莫名的有些失望。 毕竟见面才能创造更多的机会嘛! 十倍的返利倍数呢,目前在她的舔狗日记里还是能排到第三的。 长生界中灵泉不少,按照泉水中所含灵气的多少可粗略划分为一至九品,听说昆仑宗内门中就有一六品灵泉的泉眼,由一位金丹修士镇守。 可即便是一品灵泉对于姜丝这种炼气期的小修士来说也难接触到。 她看着手中的玉瓶,倒出一滴于掌心,其中充沛的灵气居然不亚于一粒聚灵丹! 最重要的是,姜丝知道,服用灵泉水增长修为,不会在体内产生丹毒阻塞经脉! 灵泉水入口,姜丝立刻运转长生诀。 一晃几日过去,藏经阁一楼, 姜丝看着手中一本名为《修道百法》的书册,老老实实的向管事师兄交了三块灵石。 其中记载的疾步术、去尘术、引物术等基础法术对修士来说极为重要。 甚至有传言说万千高深道术基本都脱胎于这些基础法术。 姜丝在修习术法一事上也算有几分天赋,不过几日就将修道百法中记载的半数法术全部掌握。 其中有一道名为云雨术的术法用来灌溉灵田极为有效,帮姜丝省去了不少花在宗门任务上的时间。 同一日,外门一处荒僻的洞府外, 少年掌心聚焰,甩出后落在面前紧闭的石门上,瞬间将石门轰出一个巨大的破洞。 火星四溅,爆炸声响起,引起了不少正闭关的外门弟子的注意。 赵渊辛脸色难看的走出,看到站在门外的少年身上穿着的紫色宗袍时面色一滞。 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为何要来找他麻烦? 第8章 我居然有家人? 虽心头极为不悦,但赵渊辛还是极为守礼的朝少年抱拳称了声师兄。 辰琅冷哼一声,眼中怒火毫不掩饰: “数寒花呢?” “交出来!” 赵渊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位内门师兄怎么会知道数寒花? 最关键的是,他在前几日便已把灵花在坊市中出手,换成了一瓶升灵丹! 谈何交出来? 升灵丹乃是炼气后期修士修炼最常服用的丹药,他不过炼气五层修为,每次修炼只敢吞服一半,如此也顺利突破至炼气六层。 可面前这位内门师兄,显然已经迈入炼气后期。 他根本不是对手。 不! 就算他赵渊辛有反抗之力,又怎么敢朝一位内门弟子动武! 赵渊辛额头滴下一滴冷汗,如今能想到的办法却唯有否认: “师弟、师弟不知道师兄说的是什么……” 辰琅怒极反笑:“你不知道?” “哈哈哈!你居然敢说你不知道?” “你若真没去过寒洞,为何在寒洞之中会留下有你气息的一张符箓!” 符箓? 赵渊辛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光猛地一动。 是那位师妹! 她、她没有将符箓用掉! 而是留在了寒洞,这才导致这位师兄用追溯术法找上门来寻他麻烦! 赵渊辛眼中闪过一丝暗火。 难怪!难怪! 有赤火符在,走一趟寒洞怎么会弄的那么凄惨! 那个女杂役只是为了把符箓完整的保留下来!好陷害他! 她对自己就这么狠么? 可此刻,他根本不敢再想其他,咬了咬牙还是坚持:“师弟不知寒洞中那朵数寒花为师兄所有,这才误采,” 赵渊辛却还是不愿低头,他梗着脖子: “可天下无主之物有缘者得之,又是在宗门中,难道师兄真要不顾宗律,在宗门地界内对师弟出手么?” 他提了两次“宗门”,显然是在暗示辰琅些什么。 毕竟外门弟子的命不似杂役弟子,他若真死了,管事殿必会派人探查。 他辰琅也落不到什么好。 辰琅眉梢微动:“无主之物?” “你摘老子数寒花的时候,没看到旁边插着的牌子么?” “上面几个大字写的清清楚楚:玉尘山辰琅所有!” “你踏马的是瞎子么!” “还是说你不识字?” 若不是数寒花的生长环境特殊,他怎么可能将其栽种在外门,又因为此种灵花对周围环境极为敏感,他不敢随便设下禁制。 不过他玉尘山弟子在宗门内威慑力不小,若不出意外,根本不会有人敢摘下数寒花触他霉头。 辰琅本打算等数寒花结出十朵灵花后将其送去丹峰炼制几炉冰玉护脉丹。 没想到出了这么个愣头青坏他好事! “牌子……” “牌子……” 赵渊辛口中喃喃着这几个字。 然后眼睛猛地睁大! 突然想起那一日寒山上将脸埋在臂弯里匍匐在地的少女。 若无人相助,她应该已经无声殒落了吧? 赵渊辛事成之后也没有打听过那位师妹是死是活,毕竟这和他并无半点关系。 但她居然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 赵渊辛现在只恨那位女弟子的隐瞒给自己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辰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猜测: “强夺内门弟子灵物,按照宗律,得罚你入矿山劳役十年!” 十年! 赵渊辛心头一颤。 接下来的十年可是他修道路上最关键的十年! 他怎么能耗费在矿山上! “不!” “不是我摘的!是一位杂役弟子自愿帮我摘的!” “这一切和我没关系!” 辰琅扬唇冷笑:“哦?” 现在他也不急了,问道:“哪一位杂役弟子?” 赵渊辛顿时一噎。 当时他只顾着取得灵物!哪里顾得上问那位杂役师妹叫什么名字! 他甚至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呵!” “当我是傻子么?” 辰琅只觉得荒谬:“杂役弟子会冒着殒命的风险帮你进洞寻找灵物?” “你当你是谁呢!” “就算有你口中的杂役弟子,估计也是被你威胁的吧!” “我看你这是罪加一等!” 赵渊辛苦不堪言。 他该怎么向这位怒火中烧的师兄证明,真的有一位师妹主动帮自己摘下数寒花然后双手奉上? 说来也是赵渊辛入宗后常年闭关,否则又怎会不知寒洞中的灵草乃是一位内门师兄的所有物。 赵渊辛满腹无奈最后悉数换成三字:“我不服!” 辰琅扬唇冷笑:“没有你拒绝的余地!” 说罢一道灵绳从储物袋中抛出,把赵渊辛捆了个结结实实。 赵渊辛被罚去矿山服役的消息是段苁告诉姜丝的。 她并不意外。 的确,她在寒洞里看到了辰琅口中的木牌。 不过……那又怎样呢? 姜丝拨弄着手里灵草翠绿的叶片。 她只不过想取寒泉水,之所以摘下那株数寒花也是被逼无奈。 真当她没看到当时被赵渊辛握在手里的短匕么? 她要是拒绝,那短匕估计就要见血了! 所以……赵渊辛被罚入矿山,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想主动赠礼,而不想被迫承受。 敢逼她的,就得承担反扑的风险。 姜丝心安理得的在小院里继续修炼。 约莫一个月后,纸生灵术还没琢磨出什么头绪,反倒是归墟蓄灵诀有了不小进展。 二品灵泉水她吞服了几滴,不仅省去了姜丝对丹药的需求,修为也在经脉中寒气全部炼化后水涨船高来到炼气五层中期。 此刻,姜丝看着手中木簪,用刀刃划破指尖,滴出的鲜血流在簪身上。 法器祭炼之法在长生界不算什么秘密,可墟器不同于一般法器,姜丝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与其建立起一丝联系。 此刻她已然脱力。 吞下一滴二品灵泉水,运转长生诀炼化其中充裕灵气,丹田灵力很快恢复圆满。 姜丝这才把木簪缓缓插入发间。 灵力向墟器中灌入,姜丝的实力在逐渐下降。 炼气五层、炼气四层后期、炼气四层中期、炼气四层初期! 她缓缓睁眼,徐徐吐出一口气。 虽然不处于全盛时期,但姜丝也并不曾感受到丹田灵力亏空的虚脱感。 这就是归墟蓄灵诀的妙处了。 乌发间的木簪也多出一分并不明显的翠色。 又是一月过去,姜丝终于触碰到了纸生灵术那道若隐若现的门槛。 可她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人主动寻上门来。 “小玉,你娘和你妹妹来找你了!” 段苁推开门,却没看到姜丝脸上一闪而逝的错愕。 娘?妹妹? 这具身体居然有家人? 段苁指着外边:“你娘叫你名字叫了许久,在外边吸引了不少人呢!” 姜丝已经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第9章 姜白淑 杂役弟子亲缘未断,每年可下山寻亲一次,可山下亲人自己主动寻上门来还真算少见。 姜丝跟着段苁来到山脚下,果然,乌泱泱的一片中一位穿着身藏蓝色粗布衣裳,面容憔悴的妇人格外显眼。 她手里牵着位女孩,约莫八九岁大小,正一脸畏缩的躲在妇人身后,半低着眉眼,看不清面容。 妇人抹了抹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扯着嗓子嚎道: “姜玉啊!你不要你娘和你妹妹了么!” 她毫不顾形象的箕坐在地: “丧天良的啊!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你怎么进了仙门就不顾家人了!” 扯着嗓子继续吼,甚至不堪心中悲愤用手捶地: “你们评评理,这样的人配做仙门弟子么!” 不少人听了这番话后面面相觑,一位热心女弟子走出人群,面带不忿的拍了拍妇人的肩: “这位婶子!你究竟有何苦衷?我们定替你讨回!” 抹眼泪的妇人动作一顿,她似乎看到了人群中的某一位,声音陡然变得极为尖细: “死丫头!你还晓得来见你娘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一脸茫然的姜丝。 真不怪姜丝茫然,她继承原主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一号人物啊! 段苁的身形在女弟子中算壮实的,她下意识将姜丝护在自己身后,粗眉一皱: “都瞧什么呢!” 不少人骇于段苁炼气四层和体型带来的威势,眼中的恶意淡了不少,甚至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段苁在杂役弟子里也算个名人,误打误撞修习了男修专修的金身诀,藏在衣裳下的一身的肌肉块结实的很。 听说当年惹怒了位炼气中期弟子,那弟子朝段苁连扔了几道金针诀,愣是连她的皮都没戳破。 可妇人不惧段苁。 她是凡人又如何? 就不信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假小子敢向她动手! 既然决定跋山涉水来这仙门,她不捞点好处回去决不罢休! 藏在妇人身后的小姑娘终于探出了头,朝姜丝怯生生的叫了一句姐姐。 她抬起头,露出双明亮好看的杏眸。 小小年纪,竟生的一副让人赞叹的好相貌。 只是这相貌姜丝见了便觉得熟悉,稍一细思才恍然,竟与自己有三分相像之处! 应是有亲缘关系。 姜白淑轻轻一眨眼,泪珠便将滴欲滴: “姐姐,你入了仙宗,便不要妹妹了么?” 她拧着手指,模样惹人怜惜: “白淑没参加去年的撞仙门,不想再等两年了,姐姐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撞仙门三年举办一次,唯有年岁达到十岁丹田灵根初步成型的孩童才可参加,姜白淑去年刚好九岁,差的却不只是一岁,而是三年的道途先机。 她自然不愿意。 姜丝只觉得头大。 她只是昆仑宗里最不起眼的杂役弟子,自身都难保,哪能再拉别人入宗。 这又不是菜市场,哪能任人来去。 见姜丝一脸为难,姜白淑懂事的擦了擦眼泪。 她半垂着眼睫,抿着泛白的唇: “白淑也不想姐姐为难,” “白淑只是太想姐姐了,想着要是自己也进了仙宗,就日日都能见到姐姐……” 那位刚才挺出身来的少女终于忍不住了,指着姜丝鼻子道:“师妹好生没良心!” “此处山头高百丈,他们两位凡人想要上山一路所花气力必然不少,” 脸色涨红,伸出的手指也微微颤抖: “你身为仙门弟子!为何不自己下山去寻他们!” 姜丝很无辜。 她记忆里都没这两个人,哪能想到去见他们啊! 所以她一脸的真诚:“师妹的确没办法帮妹妹入宗,既然师姐如此大义,不如帮师妹想想办法?” “若事成,师妹必结草衔环相报!” 热心少女顿时一噎,然后默默退入人群之中,呐呐的不说话了。 可众人指责的目光却纷纷朝姜丝投来。 就在段苁撸起袖子要干仗的时候,姜白淑突然出乎意料的大叫一声: “你们不要说我姐姐!” 她握着拳头倔强的抬起头:“这次上山,只要能见到姐姐,白淑就心满意足了,” 姜白淑啜泣着继续道:“不能进仙山没关系,” 她似乎想了很久才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有些犹豫的开口: “白淑记得,姐姐自小有一样日日捧在手心把玩的玩具,姐姐能不能把它送给妹妹,” 女孩羸弱的像是深秋枝丫上将要飘零的落叶,这一刻没有人能拒绝她的请求: “白淑也好每日睹物思人。” 妇人一听到这忍不住悄悄拧了下女孩的手心,然后连连向她使眼色。 来的时候不是说是要向这臭丫头要银子么! 不然她可不想费力气来跑这一趟! 要什么屁用没有的玩具! 死丫头,平时精的很,怎么关键时候就犯蠢呢! 可惜姜白淑根本没有接收到妇人的暗示,她仍旧用一双满怀思念和期待的眼看向姜丝。 她甚至低低的道:“姐姐,不要再拒绝我了好不好。” 姜丝心头突然一动。 玩具……是指她内藏灵田的花盆? 可这不是自己上一世带来的么?莫非原主也有件一模一样的物事? 最重要的是,姜白淑现在特意提及,是否是因为知道花盆之中的玄妙? 她要把花盆占为己有? 甚至姜丝觉得,姜白淑之所以一开始提出自己帮她入宗这一明显不可能完成的事,也只是为了抛砖引玉得到花盆。 这究竟是不是巧合? 心中百想千思,可姜丝的表情并没有破绽。 又有路人忍不住道:“这位师妹,一个不值灵石的玩具你也舍不得给你妹妹么?” 有一位更是唾沫横飞:“你若舍不得,那玩具值多少我赔你多少!” “对啊!听说这位师妹对门内男弟子可是大方的很!” 有人忍不住阴阳起来:“一年发一次的修炼资源转手就送了门内师兄,对自己亲妹居然这么吝啬!” “还真是女修之耻!” 众人目光中心处的姜丝却摇头,她终于开口: “我这是在断亲缘。” 此话一出,围观众人对视一眼,顿时不说话了。 大道独行,亲缘断乃是此道上极重要的一步,否则牵扯羁绊太多,难有太大成就。 难怪这位师妹再不去见她的家人!难怪她不愿轻易答应自己亲妹的请求! 原来是为了仙途大道! 没想到一位小小的杂役弟子居然有如此远大的志向! 不少人瞬间对姜丝有所改观。 此事有关他人道途,他们也不便再多话了。 一片寂寞无声中,姜白淑抿抿唇:“对不起,是我和娘耽搁姐姐了,” “我不该奢望这么多的,” “哪怕……” 眼睫中又挂上泪珠:“只是一个小小的玩具而已。” 第10章 息壤灵田 山头上的动静终于引起了一位外门长老的注意。 一位身着苍青色长老宗袍的老者一步一步走下青石台阶,众人见他便纷纷行礼,唤了一句陈长老。 陈明在方才便将一切动静尽收眼底,之所以不露面不过是因为到底只是一位杂役弟子的家事,不值当。 此刻见几人陷入两难,终于还是认不出出声: “丫头,” 陈明看向姜丝:“断亲缘最重要的你可知是什么?” 姜丝摇头。 他笑了一声,缓缓道出几字:“还恩!” “还生育之恩,还养育之恩。” “而今日,”他指着妇人和姜白淑,“还这两种恩情的机会就在你眼前。” “一个不值灵石的玩具就能了结的事,丫头,你还犹豫什么呢?” 陈长老目带慈爱。 这丫头既然心有大道,他当然不介意指教一句。 亲缘一断,便再无瓜葛。 日后桥归桥路归路,无论其中一方发生了什么,也再难影响到另一方。 姜白淑伸出双手,嫩白的掌心向上,杏眸中满是希冀: “姐姐,你最喜欢的花盆,” “送给妹妹好不好,” “妹妹日后每天见了她,就像是见到了姐姐。” 似乎幻想到了以后的幸福,女孩终于咧嘴露出笑颜。 其余弟子也乐意促成这份圆满。 怎么就不算圆满呢? 胸怀大志的杂役弟子断了亲缘,思念亲姐的妹妹也能睹物思人。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妇人嘴里不停嘟囔,只是此刻无人在意。 陈明长老还在用慈爱和鼓励的目光看着姜丝。 这种目光何尝不是一种压力。 外门长老,筑基境的修为。 今日肯纡尊降贵开口促成这份“圆满”,姜丝一个杂役弟子又怎么能拒绝? 这不是在打他的脸? 这一份无形中给予的压力,只有少数人能感受的到。 鸟衔斜阳,山花烂漫中,姜丝终于抬起头。 额前发帘被山风吹动,她本就瘦削到有点脱相,隐约露出的黝黑的眼珠像是某种冰冷的矿石,方才长久的沉默下周身气场也显得分外阴郁。 她缓缓从储物袋里拿出花盆。 段苁一把拽住了她:“你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别人?” 段苁很不理解。 自己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别人? 姜丝轻轻抿了抿唇,压下的眼睫中明光湛湛,因为......能返利啊! 在见到姜白淑的第一面,姜丝就惊讶无比——姜白淑的返利倍数居然足有三十倍之多! 不过,她愿意给是一回事,强压着被别人讨要又是另外一回事。 有这样一对亲人,若能用这一花盆灵田断了亲缘,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事情总得做的聪明些。 握着花盆的手不断捏紧,围观的所有人都能看出姜丝的不舍。 也对, 虽说只是个便宜物事,但对姜师妹来说,也是陪伴了她十年之物啊! 少女脸上表情刹那间极为惨淡,姜丝颇为勉强的笑了笑,她唤了声:“白淑,” “这花盆……见过我十年悲喜,但是既然你开口向我讨要……” 她抿了抿唇,似是十分艰难的开口:“那我就给你。” 她终于还是递出花盆,可放到女孩掌心之前时还是问了句:“你拿了这花盆,我们的姐妹之情便彻底断了,” 你真的要拿么? 姜白淑毫不犹豫的点头。 她甚至踮起脚尖抢先一步拿过花盆。 她并没有注意周围人看她的目光陡然转冷,反而对姜丝则少了几分锋锐。 这个当妹妹的竟这么果断? 果断的让人觉得无情。 断亲缘。 在此刻,姜丝居然真的感觉到,自己肩上曾经背负着的什么突然消失了。 因为姜丝平日里就一副没有什么表情的阴郁模样,现在众人也感觉不到她有什么变化。 只有姜白淑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欣喜。 姜白淑对陈明弯眸一笑:“谢谢爷爷!” 今日事成,这位长老帮了不少忙。 她将花盆收入袖袋,然后牵着妇人的手转身下山,最后还是不忘回头看了姜丝一眼: “姐姐,” “今日之后,我们这份姐妹亲缘就彻底断了。” 日后无论她姜白淑如何辉煌,你都别想来沾边。 姜丝并不回话,她站在山风中,看着身侧人来人往。 直到女孩消失在山路转角时才缓缓扬起唇角。 【目标:姜白淑】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主动赠送灵田花盆】 【恭喜你获得奖励:息壤灵田】 “息壤灵田,栽种在其中的灵植灵药生长速度远快于外界。” 她转过身,落日金辉映照在眉眼之间,刹那明媚极为惊艳。 可惜无人看见。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于返利倍数来看,这位“妹妹”......可不简单。 姜丝上一世读过的各种奇闻志异,看过的话本不少,现在居然生起了一些颇为荒谬的念头。 方才姜丝之所以沉默,不过是因为在悄悄移植灵田花盆里从林源师兄的药圃里得来的灵药和冰玉草。 还有最重要的十锦纸树。 回到百草谷的路上姜丝和段苁保持着沉默, 段苁好几次张嘴欲言,最后终于在姜丝要回到自己小院前开口: “小玉,你不生气么?” 姜丝抬起头,然后一脸平静的点头:“生气啊。” 段苁皱眉。 生气是这个模样? 姜丝开口解释:“可我不会让生气浪费我的精力,” “它只会成为我的动力。” 段苁站立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直到日薄西山才像是理解了几分,咂了咂嘴后转身离去。 一晃又是几月过去, 白雪覆地,千山一静, 一片白芒中,身穿灰袍的少女早早的等在一处洞府外,雪子落在她插在发间的木簪上,像是颗颗点缀的晶莹玉珠。 炼气四层的修为已足以让一般修士不惧普通的冰寒,更别说姜丝还吞服过永寒莲。 终于,辰时,洞府禁制打开。 柳泞看到面前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这是谁? 还是姜丝主动开的口,她扬着笑,伸出双手捧着个玉盒: “柳师姐,冰玉草,我种成了!” 冰玉草! 柳泞终于想起来面前这个毫不出挑的师妹是谁了。 不就是几月前主动提出帮自己完成宗门任务的傻师妹么? 不过……三月的冰玉草的确可以入药,但所费心力可不少。 她真的种成了? 将信将疑的接过木盒,打开一看,柳泞一双好看的眼微微睁大。 三株冰玉草好生生的躺在里面,品相居然还不错! 真的种成了! 她炼制养颜丹的主药之一,终于凑齐了! 想到这里,柳泞又忍不住皱眉。 另一位主药玉颜花,几位没用的师弟居然还没有帮自己栽种出来! 只要她以十七岁之龄炼制出二品丹药,晋为二品丹师,她在宗门里便有了一席之地,何愁没有长老看到自己,收她为入室弟子? 却不想那几位贪慕自己美色的师弟都是没用的废物,连面前这位师妹都及不上! 等等! 柳泞突然心中一动。 她看向姜丝,要过她的身份木牌把这项任务三成的贡献点转给姜丝后,突然话带深意: “师妹,我这里还有一项宗门任务你可愿意接?” “若事成,我还给你三成的宗门奖励。” 第11章 师妹,可否帮师兄一个忙? 姜丝心中冷笑。 真把她当傻子薅啊? 她面上却是笑眯眯的,顾左右而言他:“师妹早就听闻柳师姐不过十七便有炼气七层修为,一手丹术更是了得,丹书上的一品丹药皆可炼得,” “师妹十分佩服。” 提了两次“丹”字。 原是看中了自己的丹术! 柳泞顿时心中了然。 既然有所求,柳泞反而觉得合理自在了些,她递出装着几枚种子的布袋: “你若帮我把玉颜花种成,那我便赠你一本初级丹书。” 姜丝面上笑意不减的接过布袋,轻快的应了声。 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柳泞轻哼了声。 真以为有了丹书就能学成丹术? 那炼丹师就不会这么珍贵罕见了! 不过是复刻一本丹书而已,对柳泞来说还真是个无本买卖。 长生界中丹符器阵为四大艺道,道书价贵,杂役弟子可入的藏经阁一楼自然是见不到的,在坊市之内也只有几间有名的商铺才有。 这时候姜丝兜里的几块灵石就不够看了。 她也怕买到假本,还是从柳泞这里得到比较实在。 【目标:柳泞】 【返利倍数:20】 【返利行为:主动赠送三株一品冰玉草】 【恭喜你获得奖励:一株二品水灵果】 水灵果,服之可增长丹田水属灵力。 踩着松软的积雪,姜丝回到小院,她摸了摸左手腕,一串平平无奇的木镯便显露出来。 脑中显现出镯中景象,是一块十亩大小的田地。 息壤灵田! 最为瞩目的自然是灵田正中的十锦纸树,此刻已有一尺多高,斜生出的一条枝丫上长了十数片稀稀疏疏的白色纸叶。 纸叶形似枫叶,薄薄一片。 另一头栽种的冰玉草与其余几种灵草也长势极好,与其相比,给柳泞的三株品相就不太能入眼了。 “不愧是息壤,” “在灵田中栽种一日,竟堪比外界十日。” 姜丝种下水灵果后收回神识,吞下最后一滴灵泉水,盘膝运转起长生诀来。 观其修炼之时周身气息,竟有炼气五层后期!距离炼气六层不过一步之遥! 若无发上墟器吸收灵力帮助姜丝遮掩修为,以她的修炼速度必会引起不少注意。 姜丝却还是嫌慢。 经脉中来自于永寒莲的寒气已全部炼化,四灵根的资质实在拖了她不少后腿。 不过姜丝并非不知足的人,她今年不过十四便有炼气五层修为,与外门弟子相比也不落下风。 第二日,段苁找上门来, 她见着姜丝便道:“小玉,你那个妹妹最近奇怪着呢!” 段苁的爹在山下凡人居住的地界开了间武馆,也算有些势力,她在妇人带着姜白淑前来闹事后便有意让家里派人盯着他们,连续几月相安无事。 哦不对! 若说最奇怪的,便是那丫头莫名其妙的得了部修炼功法,如今也迈入炼气一层了。 没想到近日又出了些奇怪的苗头来。 段苁灌了口茶水,咂咂嘴道:“小玉,还是你这儿的茶水好喝!” 姜丝抿唇一笑。 这是自然,她采摘的茶叶是种在息壤灵田里的一品灵茶春山茶,煎茶时用的水也是种植冰玉草剩下的寒泉灵水,味道自然不一般。 烹煮的茶水中也蕴含些许灵气。 她问:“怎么了?” 段苁又给自己倒了杯:“最近你那妹妹不知为何跟了批商队要去北山!” 北山? 姜丝思索片刻后突然站起身:“那里是不是有座灵矿?” 段苁不知所以的点头:“是啊!” “外门那位赵渊辛不就被罚去那儿了么!” 她掂着已经空了的茶壶:“听说北山更北些的山涧里也发现了矿脉,最近宗门在组织人过去挖矿呢。” 段苁摇摇头:“挖矿可是个苦差事。” “事多银子少,他们外门弟子还能得些贡献点,咱们去就是完全做苦力的。” 杂役弟子对宗门来说就是免费劳动力,定下的奖赏少的可怜。 她一脸别来沾边的模样:“听说现在宗门已经强制挑选部分杂役弟子前去矿脉,” “小玉,你说要是咱们被选中了咋整?” 姜丝没回话。 她轻轻转动着茶杯,几点茶水溅出,洇湿了一小片桌面。 她那位有些古怪的妹妹居然想去北山? 可......真是奇怪。 去北山的人选很快定了下来。 姜丝和段苁运气都不错,不在行列中。 在一片叹息恼怒声中,两人显得出奇的平静。 姜丝看着公布的名单,目光很快锁定在其中一人身上。 然后她转身果断的去了一处药圃。 闭关已久的院门在今日终于打开,一位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男子从门内走出。 他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打眼看去竟比落雪还要白上三分。 虽着一身灰袍,但却难掩周身贵气。 观其修为居然已有炼气六层,在杂役弟子中算是极高。 此刻却皱着眉,似乎有些烦心事。 姜丝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小院的,她看到站在台阶上的男子时微微驻足,然后唤了声林师兄。 此人正是林源。 闭关年余,今日终于正式出关了。 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他在前去北山挖矿的名单上。 看到俏生生站在药圃里的少女,林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自然知道,自己药圃之所以打理的如此规整,都是这位少女的功劳。 在短暂的沉默下,林源终于缓缓开口: “师妹,多谢你了。” 几月前的那瓶寒泉灵水帮他稳固了根基,只可惜五灵根的资质实在太差,还是不能一举突破至炼气后期。 十年之约像是一座巨山压在他的双肩上,林源一刻都不敢松懈。 矿山……他不想去,也不能去! 想到此处,林源目光沉沉。 姜丝对林师兄的道谢只是摇头:“举手之劳而已。” 她最看中的还是系统给予的灵植师的经验。 之所以息壤灵田里的灵药长势如此好,她精巧的培育手段也起了不小功劳。 姜丝还是继续文文静静的站在那儿,像是一朵随风摇曳的杭白菊。 林源藏在袖袍里的手指不断握紧,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浓眉之下长睫抬起: “师妹,可否帮师兄一个忙?” 第12章 九十七号矿洞,冤大头 姜丝听此扬唇一笑。 像是对来到药圃里发生的事早有预料。 她听到男子用低沉的声音说:“矿山……你代我去可好?” 话音一落,林源眼底闪过一丝犀利。 他黝黑的眸子紧锁姜丝,不放过她任何微小的情绪。 姜丝与林源修为同在炼气中期,她若愿意,代他前去矿山自是可行。 可傻子才会答应这样的请求吧? 林源出关,吸引了不少杂役弟子的注意。 他们纷纷驻足在药圃外,看着台阶上挺立如竹的男子,和台阶下站立在铺开的灵花灵草中的少女瘦削的背影。 场面一时只有沉默。 所有人都在耐心等待少女的回答。 姜丝脸上笑意更盛,她目光透过额前厚实的发帘落在林源面上,像是在刻意停滞逡巡他俊朗的脸。 林源从来心不在情爱,被他记在心中的女子只有一位,那便是内门天骄,柳如烟! 十年之约,他要做最后的胜者! 终于,姜丝主动开口: “师兄,矿山,我代你去!”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急匆匆赶到这里的段苁听到这句话顿时眼睛瞪的溜圆,她下意识扯着嗓子喊道: “姜玉!你踏马的脑子有泡吧!” “矿山那地方是人能去的么?” 姜丝回头,满脸倔强:“为了林源师兄,我愿意!” 段苁深吸一口气,然后这口气堵在了嗓子眼里,半晌吐不出来。 林源露出一丝并不明显的笑意。 “既然如此,就拜托师妹了。” 他朝姜丝轻轻点头,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回到屋中。 屋门关上时发出的吱呀声将众人唤醒,不少人用看傻子的目光瞥了姜丝一眼,然后脚步匆匆的离去。 旁人的事,对他们来说充其量只是一句茶余饭后的笑谈。 自己的道途和人生才最重要。 段苁终于忍不住了,她快步上前,抓着姜丝的肩膀狠狠摇晃起来: “小玉!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一年!” “去矿山最少也要服役一年!你这小身板能扛得住么?” 唾沫横飞下,姜丝被摇的眼冒金星。 “停停停!” “小苁,我都知道,” 她迎向段苁焦急的双目,眼中带着满满的认真:“但是这矿山,我必须得去。” 段苁看清了少女眼底的执着,动作突然一顿。 她缓缓松开抓着姜丝肩膀的手,过了许久才声音低低的道: “那你小心点。” 然后她将一张黄色符纸塞进姜丝手中,还是难忍气恼的跺了跺脚,转身快步离去。 吹来的清浅寒风中,姜丝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品符箓,金刚符。 【目标:林源】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代替对方前往矿山执役】 【恭喜你获得奖励:灵觉+5】 “林师兄的返利倍数居然涨到了十五!” 姜丝很是惊讶。 或许随着目标人物的修为增长,返利倍数也会有一定幅度的提升。 这一认知让她很是惊喜。 当夜,姜丝将息壤灵田里的灵草照育好后,照例修炼起长生诀,只是如今没有灵泉水的辅助,灵力增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几个周天过去,她站起身,银银月色透过窗柩洒落满室。 福至心灵间,她伸手捻起一点月华流于掌心,泥丸宫与丹田两道荧光亮起,一缕万生丝居然就这么凝练成功了! 数月迈不出去的修炼纸生灵术的门槛,居然就这么跨过了。 姜丝难掩面上喜意,她翻身上榻,激动的半夜都难以入眠。 又是两月过去, 鹅毛大雪纷扬,遮住了北山以北的山涧中的遍地泥泞。 坑坑洼洼的大地中满是开凿后的痕迹,简单搭建的屋舍遍布山峦。 其中一处毫不起眼的小院内,少女将素白的手探出窗户,一张符箓落在她的掌心,然后化为灵烟消散。 姜丝手中多了一枚储物袋,她探出神识,见里边装着的是一枚玉简。 “初级丹书!” “终于到手了。” 她将种植完成的玉颜花托回宗的师兄交给柳泞师姐,对方也算信守承诺,将初级丹书的仿本赠给了她。 至于系统返利的奖励,是一棵百年荣颜草。 姜丝将它种入息壤灵田,便没有再多关注。 “姜师妹,一旬已到,该上缴的矿石可集齐了?” 听见窗外的声音,姜丝站起身,推开屋门,看到赵渊辛那张板着的脸。 不错,赵渊辛。 就是被姜丝“坑”来矿山的那一位。 只不过他到底有炼气六层的修为,又是外门弟子,来到山涧后便得了个小队长的身份。 姜丝好巧不巧的成了她的队员。 少女点头:“自是集齐了。” 她将一枚储物袋递出:“这是这一旬要求的十斤水灵矿,” 然后,姜丝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才又取出一枚布袋塞入赵渊辛的掌心,声音低了些: “这三斤灵矿是另赠给师兄的。” 【目标:赵渊辛】 【返利倍数:20】 【返利行为:赠送三斤一品水灵矿】 【恭喜你获得奖励:一斤二品精水灵矿】 哪怕现在在赵渊辛关系尴尬,姜丝也没忘记薅他羊毛。 赵渊辛看着手中灰扑扑的袋子,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后还是故作稀松平常的将其收起,不做多言转身离去。 他需要这些水灵矿去换做资源支持自己修炼。 他的道途耽搁不起。 姜师妹……也必须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直到走出几丈远,赵渊辛才高声道: “九十七号矿洞,这个月还是你的。” 九十七号,目前为止出矿最少的矿洞,换做其他弟子,每个月想凑齐宗门要求的份例都困难。 如此就相当于花时间打白工,得不到任何奖励。 姜丝倒是勉强能凑齐,多出的几块还全部送到了赵渊辛手里。 也“幸好”有姜丝这个冤大头,不然还不知道哪位弟子要倒大霉。 显然赵渊辛还在记恨姜丝当初在寒山寒洞里耍的手段。 姜丝却不觉得不满,步伐轻快的走向山涧。 矿山上的修士稀稀疏疏,并非全部是昆仑宗弟子,也有宗门招收的部分散修。 只是这部分散修由炼气后期的外门弟子看管,行为更受约束。 寒风中带着湿润的水汽,因为山下存在一座水灵矿,此地灵气比起百草谷要浓郁不少。 只可惜宗门定下的份额着实不算少,他们并无多少时间修炼。 “舒柏妹妹,今日收获如何?” 矿场上,看到一位年纪不大的小姑娘钻出矿洞,汉子大声问了句。 小姑娘抹去脸上的汗水,故作坚强:“捡了几块碎矿,” “没事儿,总归能换些灵珠,阿娘的病也就有救了。” 第13章 她为什么要来矿山? 汉子听此叹了口气。 这丫头也是可怜,才十岁就入了矿山,像他们这些散修没有份额压力,收获多少决定奖励多少。 可连他们这些大老爷们每日都收获甚微,更何况一个黄毛丫头。 汉子摇摇头:“丫头,去休息休息,等会儿来我这号矿洞瞅瞅?” 他咧嘴一笑,像是生怕伤了小丫头脆弱的心灵: “我这矿洞灰尘大,你别嫌弄脏了你的衣裳就好。” 他们干的久的都知道,这位小丫头平日最爱去各号矿洞捡漏。 他们晓得这丫头的难处,也不会阻拦。 舒柏听此扬起笑,重重点头:“好!谢谢大叔!” 路过的姜丝将一切尽收眼底。 舒柏看到她大声的喊了句:“姜姐姐!” 姜丝驻足。 她叹了口气,然后一脸无奈的把藏在袖袋里的几块碎矿递给女孩。 “只剩这些了。” 舒柏一脸感激:“够了够了,谢谢姜姐姐!” 姜丝走出两步远后回过头:“你要不要也去我的矿洞瞧瞧?” 舒柏直摇头:“不了不了!” 九十七号矿洞。 臭名远扬。 她才不想去。 姜丝不以为意点点头,很快消失在茫茫绒雪中。 矿洞里, 濡湿的环境中姜丝走到矿洞的极深处,然后伸出右手,从息壤灵田中取出一张十锦纸叶。 灵田木镯早已被她炼化,取用纸叶只在她心念之间,比起放在储物袋中,纸叶在灵田内还能防止灵力流失。 纸生灵术已然迈出第一步,于丹田之中多出一处纳物之处名为元宫,其中蕴养着几缕万生丝。 万生丝这东西虽好,但她修为低微,识海又刚开辟不久,不敢毫无顾忌的分取神识。 姜丝双手如穿花蝴蝶,将树叶折成一只螳螂模样。 在最后成形的时候她从元宫中取出一缕万生丝化入其中,螳螂瞬间涨成三尺多高,颇有灵性的挥舞着螂刀落在山壁上。 石屑飞溅。 姜丝十几斤的水灵矿就是这么得来的。 没错,她半点力气都没出,全是纸生灵术的功劳。 至于姜丝自己,则十分熟练的顺着一道藏在隆起山石后隐蔽的山洞,很快没了身影。 水潭之中,灵气氤氲。 一阵嗡鸣响起,姜丝往后退了两步。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排斥她的靠近。 这是姜丝偶然中在水涧矿山中发现的密地,而唯有九十七号矿洞能直达此处。 说是偶然,但姜丝晓得,可能系统奖励的五点灵觉起了极重要的作用。 这股力量小气的很,不说潭底肉眼可见丰富的矿脉,就连环境中充裕的灵气都不舍得让她吸收半分。 姜丝很无奈。 多少次了,还是这样。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刚才所得的二品精水灵矿: “换你灵潭水!” 那股排斥感在察觉到灵矿的存在后突然一滞。 又听一声嗡鸣,浓郁成雾状的灵气化为一只大手将姜丝手上藏蓝色矿石卷走。 这也是姜丝自己摸索出来的,系统奖励的灵物她虽然不可给别人使用,但无主的天地灵物却能正常吸收。 哗啦一声水响, 一涓细流向姜丝涌来,那位不知名的存在显然吝啬的很,细流不过小指粗细,稀稀拉拉的挂在半空中,要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寒潮。 姜丝取出一枚玉瓶将其全部装了去。 然后,那股熟悉的排斥感再次传来。 姜丝知道,这是那位存在催自己走了。 还真是又小气,又无情。 若不是它有所求,怕是自己根本走不到这里来。 姜丝心知寒潭之中藏着莫大的机缘,只可惜她实力不济,还不到夺宝的时候。 不过姜丝已经把其视为自己的所有物,把这处寒潭藏得严严实实的。 也多亏了赵渊辛记仇,不然她还真没理由放着出矿好的矿洞不去,紧守着这里。 摇了摇头,姜丝转身离去。 约莫傍晚,十锦纸树的灵力耗尽,折制的螳螂消散成灵烟。 姜丝收功起身,借着矿洞里还算浓郁的灵气,以及灵潭水的辅助,她在此地一日修炼速度竟堪比在宗内数日。 此次矿山之行着实算不得亏。 她将矿道上散落的几块灵矿收起,踏着最后一缕夕阳回到屋中。 灵潭水中灵气浓郁程度,不亚于二品灵泉水, 只是姜丝不敢轻易转赠他人,生怕惹人怀疑,若是再被旁人发觉灵潭中灵物的存在,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她不敢冒这个风险。 此行前来北山,自然不全是为了帮助林源师兄得到系统返利。 她也要谋求自己的机缘。 时辰还早,她又吞入一滴灵潭水,充裕精纯的水属灵气在丹田中爆开。 他们这些杂役弟子在入宗时只粗粗测了灵根属性,并不知灵根纯度如何。 姜丝心知自己是四灵根,也是后来练习基础术法时才琢磨明白自己水属灵根纯度应还不错。 不仅施法速度快,法术威力比起其余几种属性也强了不少。 发间墟器上已带有一线颇为醒目的翠绿,此刻姜丝的修为展露无遗。 炼气五层这一小境界已然打磨圆满。 不日就可突破至炼气六层。 “若换做另一部黄阶乃至玄阶功法,我的修炼速度还能往上提上一提。” 不过修炼一事不可急躁,稳扎稳打才能走的长远。 又过几日,倒是一直相安无事, 只有一位大汉突如其来的一句“好久不见舒柏那丫头了”让姜丝微微驻足。 自己来到矿山后,那丫头没少缠着自己,许是认为她人善好说话,开口时也不似对别人那么腼腆。 姜丝手头好东西本就不多,被那姑娘搜刮去两件后更是穷的叮当响。 她转过身看向其中一号矿洞。 那是舒柏不再出现在众人面前去的最后一号矿洞。 姜丝的目光只是微微停留,然后就回过头,长长的睫羽在面颊上扫落一片阴影。 山涧中的日子称得上枯燥,有纸生灵术相助,姜丝并不觉得累。 有时她觉得自己像苦居深山的道人,缺的只是三两分高人姿态。 不过也无事, 她踢飞路上的一颗石子,看着那石子骨碌碌滚进一处矿洞里,然后便没有回音。 “高人?早晚的事。” 她抬起脸,素白洁净的面颊在深冬暖阳下仿佛镀了层金光。 赵渊辛好巧不巧的看见了少女面上的笑。 他突然想起前两日偶然从同门师兄弟那儿听来的一句: “明明来矿山的名单里没有这位姜师妹的,她偏偏巴巴的要过来。” “你说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这三个字如晴空霹雳炸的赵渊辛满脑晕眩。 她为什么要来矿山? 莫非……赵渊辛低下头,积雪在日光下融成了一小滩寒水,影影绰绰的能看到他高挺的身形。 第14章 替死鬼 赵渊辛眼中闪过一丝犀利。 她怎么配? 若非是因为寒洞中的半张赤火符,他怎么会被内门师兄发现踪迹被罚到此处? 他们杂役弟子尚且能凭借挖出的矿藏得到宗门奖励,而他是犯了错被赶来北山的,一切辛苦都只不过是在“赎罪”。 谈何奖赏? 甚至……从前那些他最不齿的行为,现在都要去做! 一想到自己寐下矿石的举动,赵渊辛就觉得自己再不是从前全心向道的自己了。 她做的这一切,难道只是为了把自己拉下山巅? 只是为了离自己更近一些? 赵渊辛抬起眼,眸光沉沉。 他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一声钟鸣在空中乍响。 那鸣声分外高昂,所有人在听到钟鸣的刹那双脚已经下意识跑动起来。 这是宗门的召声! 北山上一处还算开阔的道场上,姜丝来的算早,能够看到一位方脸男子站在高处,他背负着双手,一脸严肃。 居然是位筑基境的师叔! 台下众弟子一时间安静如鸡。 很快,矿洞中的昆仑宗弟子全部聚集,那位师叔清咳两声,运起灵力声如隆钟: “就在刚才,方师侄挖出了一条极有可能直通主矿脉的矿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而站在师叔身后的男子则挺直了背脊,一脸自得之色。 一条矿脉一般而言有一条主脉与许多支脉,而近九成矿藏都在主脉上,支脉不过是零零散散的碎矿罢了。 北山的主矿脉早就被挖掘出来,谁人能想到其北山涧底下还有一脉主矿? 只是宝物自晦,更何况是灵矿这种奇物,修士神识轻易发现不了,为了避免破坏矿体,他们也不敢在此贸然用大型术法探查。 只要不断开凿,主矿脉迟早会被发现,也是这位姓方的弟子运气好,当了第一人,得到的宗门奖励必不会少。 师叔继续道:“现在要征集有意者前往探查主洞,可有人愿意?” 矿道还未彻底开凿出来,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不少人听此方才的激动顿时熄灭大半,他们面面相觑,一时不曾言语。 主矿洞的危险程度比之支脉不可同日而语。 说不定前一秒他们还喜滋滋的在里面捡矿石,下一秒整座矿山就坍塌了。 见没人说话,筑基师叔的脸色便不大好看。 凭他的实力地位却也不需考虑这些杂役弟子的意愿,他随手点了几个小队长: “你们带上你们的队员,立刻入洞!” 好巧不巧被指到的赵渊辛脸顿时沉了下来。 他的运气就如此之差? 这种要命的差事偏偏自己主动找上了他! 姜丝叹了口气,跟着一脸便秘的小队队员们拖着沉重的步伐随着方弓走向山涧深处。 方弓本是外门弟子,之所以来矿山不过是为了赚取贡献点,好为日后筑基做准备。 像他这样的炼气八层弟子已属于筑基有望。 谁能想到捡了这么大一个机缘。 见跟在自己身后的三支小队的弟子最高修为也不过炼气六层,他说话便也随意了些: “你们不必太过担心,” “北山山体素来稳定,自宗门开始挖掘起便没出过大的事故,这山涧下的主矿脉虽未被探索过,但与北山同为一体,” 他脸上的轻松和喜意难以遮掩:“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最重要的是,只要他带领队伍彻底把矿洞打通,宗门绝不会小气。 霎时何愁没有灵物筑基? 也是师叔有意成全他,这才特意选了些修为不高不低的炼气弟子做他助手,否则他若压不住手下的人,岂不是最后让别人把功劳抢了去? 总归都是些力气活,不挑人。 听到方弓师兄如此说,不少人松了口气。 只有赵渊辛面沉似水。 他素来惜命,又珍惜自己道途,来到矿山上已是百般不愿,更何况是自己探索矿洞这种费时费力,甚至有可能有生命危险的活。 他并不刻意的回头看了眼队伍最后的少女。 “方师兄,这些人是谁?” 一拨人正围在矿洞外守着,看到方弓又带了一拨人来面色便有些难看。 “师兄,他们是谁?” 刘越是方弓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只是他资质不及方弓,入宗多年也不过炼气五层修为。 不过他们兄弟情深,方弓也不忘时时拉他一把。 这次开垦直通主矿脉的矿洞自然是大功一件,方弓占了其中大头,但他们这些小虾米未必不能分一杯羹。 可刘越他们并不想再多一些人来和自己一起分这杯羹。 凭什么? 他们运气好才在这处矿洞中撬出了直通主脉的一角,凭什么这些人就能不劳而获? 他们从进入矿山之日起就一直跟着方师兄,所有奖赏都该他们独享。 不只是刘越,方弓带领队伍的所有人都不拿正眼瞧姜丝他们。 方弓自然知道自己兄弟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于刘越传音简短说了一句话,后者顿时偃旗息鼓,甚至主动让出了进入矿洞的通道。 其余队员虽不解,但是队伍的大当家和二把手都不拦,他们还有什么资格多加置喙? 赵渊辛见此冷哼一声。 都是外门弟子,谁又比谁高贵? 今日可是筑基师叔亲自开口让他们来开凿的矿洞,这些人凭什么拦他? 凿穿矿脉后能得到的宗门奖励,算是赵渊辛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聊胜于无的慰藉了。 他一挥袖摆,率先跃入矿洞。 其余人亦鱼贯而入。 刘越看着他们背影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在洞口,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莫测的笑。 刚才方弓传音给他的那句话是: “都是些替死鬼而已。” 给自己的前途铺路罢了。 第15章 这份功劳,是我的了! 主矿洞瞧着与寻常矿洞并没有什么不同,只待他们一个一个进入其中才能感觉到甬道内浓郁异常的灵气。 因是水属矿脉,环境难免潮湿了些。 不少火灵根出众些的弟子已经感觉到不适,赵渊辛便是如此。 方弓带着众人一路向深处走,歪七扭八的走到堆满石屑的尽头。 他指着满是凿痕的山壁对赵渊辛与另外两位小队长道: “这里朝下,不到百丈,就能挖到真正的灵矿主脉。” 但是越接近主脉,山石便越坚硬,想要再往下深一寸都得花极大的力气。 赵渊辛并不言语,另外两位队长似乎存着在方弓面前表现一番的心思,招呼着自己小队里的弟子率先挥舞灵锄开凿。 刘越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他道:“方师兄,有他们在,我们便去矿洞口守着去了,” “省的那些散修起了什么歪心思。” 方弓自然点头。 姜丝缀在所有人之后,倒也没人说闲话。 这么一位瘦削的跟竹竿似的少女,能有多少力气? 划划水也很正常吧。 方弓看着他们,满脸和善:“出力多者,他日我必会上报宗门,” “若师兄我来日有所成,也不会忘了今日同心同力的你们。” 若是从前自然不会有人将一位外门弟子的话记在心里,可现在显然不一样了。 方弓一旦开凿出通向主矿脉的矿洞,怕是连宗主的面都能见到。 到时候若能替他们美言几句,那他们恐怕不只是分一杯羹这么简单了。 不少人顿时动了念头。 他们这些杂役弟子争的,不就是进入外门的机会么? 方师兄能不能得别的奖励他们不知,但是经此一事进入内门已是板上钉钉了。 赵渊辛听到这话也是一顿。 他本是满脸不耐的敷衍行事,现在却上前几步把靠前的几人挤开,火灵力汇聚于灵锄上,刹那间石屑纷扬,可见其力气之大。 他不求别的,只希望方师兄能想办法让自己离开此处矿山。 他的仙途大道,可不能耽搁在这儿。 “这位师弟倒是厉害。” 张弓看着赵渊辛目带深意的点点头,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悄然退出矿洞。 姜丝的目光透过四散的尘烟落在山壁上,她抿了抿唇,也往后退了两步。 系统加点的五点灵觉告诉她, 此行不妙。 一处不知位于何处的山道中,孤身一人的女孩并不畏惧,她踏着几滩积水顺着歪七扭八的矿道于黑暗中不停向前摸索。 她能感觉到,来自于矿道极深处的某种存在对自己的召唤。 它在期盼自己的到来。 · 天气愈发恶劣,寒风冷冽,积雪凝冰覆盖在山石上,整个北山远远看去就似一座晶莹剔透的冰宫。 鹅毛大雪飞扬,矿洞口布置的禁制阵法让雪不至于落入洞中。 山地不知何许深处, 小姑娘面色憔悴,双腿打摆瞳孔失焦的走着。 十日了, 她不过炼气一层修为,即便有食物补充,可在极端静谧和密闭的环境中行走无疑是对心灵的一种摧折。 她快到极限了。 也幸好她心中有一股执念,否则小姑娘真会忍不住转身就走。 她要得到矿山中存在的机缘。 小姑娘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株还未长成的灵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 咯吱咯吱的咬声在细长的甬道中响起,显得颇为渗人。 她可不能功亏一篑,费尽心思进了北山,又花了这许多时间,她绝对要得到它! · 姜丝顶着落雪走在山地中,她在主矿道外微微停步,似乎有些犹豫。 脑中似有警鸣回响,她的直觉在今日极端排斥她进入矿山。 突然有一只手向她背后探来,姜丝眉头微皱,在那只手碰到自己肩上前就已避到一侧。 赵渊辛面无表情的收回手:“你在这儿站着做什么?” 姜丝轻轻抿唇,看不出她此刻心绪。 赵渊辛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的继续道:“这两日矿洞中的灵气浓郁的过了头,” “怕是要成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微微侧身,露出自己颇为俊俏的侧脸: “这份功劳,我希望是我的。” 姜丝微微耸肩。 功劳? 有命拿就行。 她叹了口气,也跃入其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然而姜丝没想到自己不过慢了这三两步,矿道里已经有了一番争吵。 “前几日都是你开路,” “今日怎么也该轮到我了吧?” 王岩是另一位被长老划来矿洞的小队长,他也是外门弟子,修为与赵渊辛相当,同在炼气六层。 修者皆知,炼气六层有道槛极难跨越。 迈过了,一入炼气后期,便筑基有望。 迈不过,终生就只能是个庸庸碌碌的炼气弟子,百岁寿元,一眼看得到道途尽头。 几乎和凡人无异。 他们都希望通向主矿脉的最后一锄是自己挥出的,他们需要这份功劳在宗门前辈面前露脸。 或者让方师兄高看自己一分,给自己说两句好话。 赵渊辛自然不肯想让:“前几日的苦都是我吃的,凭什么眼见到了最后关头,就要换你来开路?” 王岩冷笑一声:“就凭你是被罚到这里来的!” “我和蒋师弟干干净净!当得起这份功劳!” 蒋元是第三位小队长,他一副不争不抢的老好人模样,他在几人身后和善的笑了笑。 “罚”这个字无疑触及了赵渊辛的痛处。 也正是因为这个字,他总是觉得自己在山涧之中抬不起头来。 那些弟子夜晚收工后,会不会在院内聚在一起议论自己? 赵渊辛甚至不敢往深处想。 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灵力汇聚于双手,可见点点火星在掌心中跳跃。 王岩可不怕:“怎么,你想动手?” 他身具木灵根,在水息浓郁的矿洞内可比姓赵的占优势。 “哼!” “动手就动手,谁怕你!” 这个“你”字刚落,却见面前划痕遍布的山壁上突然出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怒上心头的赵渊辛和王岩没有注意到。 但是稍后一步来此的姜丝和蒋元却全部将目光投向山壁。 蒋元心头一动,立刻飞身上前,掌心蓄积已久的劲力狠狠拍在已然松动的山壁上! 却听碎裂声更甚,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自蒋元掌下生成,然后猛地扩大,瞬间就如蛛网扩至整面山壁! “蒋元!你!” 剑拔弩张的赵王二人齐齐转头看向蒋元,他们谁能想到你争我抢间居然让这位“老好人”钻了空子。 蒋元右掌在山壁上连拍几下,还不忘回头对几人露出憨实的笑: “这份功劳,是我的了,” “多谢两位师弟想让。” 蒋元带领的小队队员应声道:“的确如此,我等都是见证!” “哈哈哈!” 在蒋元的大笑声中,只听“噗”的一声细响,山壁如纸碎裂,然后......冰冷的潭水卷着肆虐的灵潮向前翻涌,瞬间把最前方的蒋元吞没。 他的身躯像是充气般鼓胀起来,然后瞬间涨破。 血肉崩了身后几人一脸。 第16章 姐姐,好久不见 直至死亡,蒋元脸上还带着憨厚以及隐隐挑衅的笑。 赵渊辛双目微微睁大,他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已经下意识往后奔逃! 他们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这不是落到自己手里的天降的功劳。 这是个早就挖好的坑! 等着他们自己往里面跳! 第一波的冲击最为凶猛,姜丝一早就握在手中的段苁赠予的金刚符瞬间激发,一道金光将她包裹。 可在势如翻海的灵潮下金光堪称脆弱,抵挡片刻后就被撕扯成灵光消散。 矿洞不远处,正悠哉悠哉躺在躺椅上喝茶的方弓放下手中茶杯,他看着远处冲天而起的灵潮脸上露出极致的喜色。 “挖通了!” “哈哈哈!终于挖通了!” 一旁的刘越起身,朝方弓深施一礼: “恭喜方......师叔!” 有此功劳,宗门必保方弓筑基,将来可不就是他们的师叔么? “哈哈哈!” 方弓笑了许久才收起脸上喜意,他屈指弹出一道传讯符,他要在第一时间将此事传给坐镇矿山的长老! 方弓本可以用探查之术探测出从哪里开凿矿道最妥善,可他等不及了。 所以他用了最暴利的法子,不管不顾的向下开凿,最快速,可凿穿瞬间形成的灵潮也最凶猛! 哪怕是他这位炼气后期弟子也未必能抗衡,即便不至于让他殒命,也必不能全身而退。 所以说,那三队弟子,都只是些为他办事的替死鬼而已。 至于那位这几日最卖力的赵渊辛赵师弟,他倒也有所耳闻。 惹了内门玉尘山上的师兄,居然还想着回去? 想来那位筑基师叔之所以指认他来主矿洞,就打着让他葬身山底的念头吧! 摇摇头,方弓缓缓起身,他背负双手感受着灵风扑面,颇为惬意的喟叹一声。 赵渊辛根基还算坚实,第一时间形成灵盾将自己包裹。 只可惜水系灵潮天生是他的克星,不过几息灵盾便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他咬紧牙关,疾步术施展到极致,眼见着距离矿洞口越来越近。 那是他的生路。 肆虐的灵潮,泛滥的水息遮掩了他的视线。 可眼角余光之中,他似乎看到了一道瘦削的身影踏着灵浪艰难的向前行走。 那是谁? 不要命了么? 灵潭之中, 一颗湛蓝色的珠子缓缓漂浮浮出水面。 站在潭边的女孩双眼微微睁大,一颗心脏差点跳脱胸腔。 渴望。 她的血脉在渴望这颗灵珠。 她伸出手摊开素白的掌心:“你,是我的!” 灵珠也感觉到女孩身上浓厚的福缘,缓缓向女孩飘去。 只是......彻底归属人族,脱离自己的孕育之地,还是让这颗初生灵智的灵珠有些犹豫。 女孩缓缓开口,如有魔性:“跟着我,我会带你走遍万里山川,成就仙道!” “你本是一方天生地养之灵物,真的要一辈子屈居贫瘠之地么?” 她轻轻眨眼,杏眸中若含星光,藏着某种莫名的吸引力: “灵物寿元悠长,你不想与其他灵物作伴,反而选择孤寂余生么?” 这一句话让灵珠轻轻一颤。 不!它不想! 它乃是天地孕育的灵物,它不要一辈子苟且于方寸之间! 终于,灵珠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向女孩掌心中落去。 与此同时,山涧共震! 水灵珠本是此方矿脉之灵,它一旦被修士祭炼离开矿山,对此方山体造成的影响将是毁灭性的! 覆盖在山壁上的积雪与坚冰簌簌落下,瞬间形成雪崩之举! 而那些处于矿洞深处奋力开凿的修士根本不知外界的异动,等他们察觉到脚下动摇的山地想要逃离时,沉雪已经灌满洞口! 弟子们大惊失色,连掐诀的手都在抖,想要施展术法开出一条生路! 更别说矿山动荡,他们连站都站不稳,谈何躲避脚下形成的无底裂痕! 杂役弟子不像赵渊辛这种天资还能入眼的外门弟子,身上总有几样物事防身,面对天地之力,他们连抗衡之力都没有! 不少弟子在动荡形成的瞬间就没了生命。 桌上茶杯滚落在地,碎成一片瓷渣, 方弓察觉到异动时瞬间站起,他看向远处被灵雾遮掩的朦胧山体,脸上表情连连转变。 “如此异变,” “莫非......有什么灵物现世?” 终于,他抗拒不了心中疑惑,起落之间跃入灵雾之中。 灵潮东泄,唯有一位少女逆流而行。 姜丝运转丹田灵力,形成灵盾护住自己全身。 可越靠近灵潭,她承受的压力就越大! 一旦灵盾碎裂,不过几息她就会被撕裂成碎片! 姜丝咬着牙,目光却分外坚定,她抬起手拔下发间木簪,乌发散落间簪中灵力全部向体内汇聚! 炼气五层! 炼气六层! 姜丝外显修为本只在炼气四层,实际修为为炼气五层,可归墟蓄灵诀却将她的实力瞬间拔高到炼气六层巅峰! 她像是棵稚嫩的冬竹,一旦覆雪消融,就会一举破冰,瞬间长成! 灵盾坚实了许多,姜丝却并未觉得放松。 此刻,山涧中唯一安定的灵潭之畔, 手中光滑圆润的灵珠在女孩眸底倒映出一片蔚蓝,眼中似藏着一片清澈春潭。 她知道自己取走灵珠会对这一方山体造成多么大的冲击,但是......那又如何? 仙路为先, 放在首位的,必是她自己的仙途。 脸上的笑容突然止住,她缓缓回头,看向单手撑着山壁,伤痕遍身的瘦削少女。 此刻姜丝的模样着实称得上凄惨。 灵潮如刀,在她体表留下不少细碎的伤痕,哪怕蓄灵诀短暂的把她实力拔高到炼气六层,可撑过一波接一波的乱流还是太难。 也幸好她最后突发奇想,将扑面而来的灵流引入息壤灵田中,这才没倒在半途。 姜丝看向手捧的少女,不是消失已久的舒柏又是谁? “咦?” 舒柏不免心中生疑。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有水灵珠遮掩气息,筑基修士都未必能发觉这一处寒潭的存在。 但这傻丫头却发现了。 姜丝找到这处寒潭当然不奇怪。 因为此处所在与她顺着待了数月的九十七号矿洞中那条隐蔽甬道去的寒潭本就是一个地方! 只不过应是寒潭东西两侧,所以才隔的如此之远。 舒柏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相反,她一手捧珠,一手在面上抚过。 然后就见女孩的五官一阵变化,最后露出了一张姜丝熟悉的脸。 姜白淑! 舒柏,居然就是姜白淑! 她弯眸一笑:“姐姐,好久不见。” 第17章 灵蝶爆 姜丝眼中不出意料的闪过一丝气恼,而这份气恼很好的取悦了姜白淑。 若她的好姐姐知道她是凭借花盆灵田中栽种的灵草在得以在矿山中独自行进如此多日的,还不知道这个傻姑娘会气恼成什么样呢! 毕竟当日还是傻姑娘自己把花盆灵田双手奉上。 不过姜白淑不会多嘴。 花盆灵田适宜各种灵草的生长,虽然不能催生灵植,但有这样一块独自享用的灵田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是极大的造化。 金丹修士或许不在乎,但筑基修士绝对会前来争抢。 她没有自保之力,当然不会让自己承担风险。 但姜白淑却不知姜丝的恼怒并非针对她,而是因为她手中的水灵珠。 她也算如愿以偿的知道了寒潭中的灵物究竟是什么。 观其周围浑然天成的灵韵,谁人不会因其心动? 对她小气吝啬,藏头露尾的灵珠,现在居然服帖的躺在另一位女孩的掌心。 一副躺平任其契约的姿态。 否则凭借其上蕴含的磅礴灵力,只需一个照面,只有炼气一层的姜白淑就会被撕成碎片! 甚至,在看到姜丝的瞬间,灵珠还发出了一声嗡鸣。 本就灵力枯竭的姜丝在荡起的灵波下连退数步,差点跌倒在地。 她咳嗽两声,压下胸腔里泛起的血腥味,看向灵珠的眼神陡然沉了下来。 灵珠是在告诫她,姜丝不配肖想她,只有姜白淑才配与它携手仙途! 姜丝觉得自己那些精水灵矿全部喂了狗。 灵矿与换来的一丢丢寒潭水在价值上本不对等,更多的,还是因为姜丝有意与灵珠拉近距离,培养感情。 所以她当然会觉得不公。 不过,眼前这一幕也彻底让姜丝证明了心中猜测......她的这位妹妹,的确有些奇异之处。 “她似乎早就知道北山山涧之中存有灵物!” 她将这一份念头压在心底,抬起眸,目光透过发帘看向灵雾氤氲中的女孩。 姜白淑这些日子消瘦了些,不过精致的面庞在宝光的映衬下依旧夺目。 不难想象,来日长开后必为轰动一方的绝色仙子。 姜白淑并不介意自己取宝的过程中有一位旁观者,因为她本就要将自己收服水灵珠一事让昆仑宗上下皆知! 否则她如何拜入宗门? 手中的水灵珠可位列五品灵物,更生出了一丝灵性! 来日若以此灵珠筑基,她来日或可成就明月境道基! 姜白淑不信昆仑宗会让自己这么一个天才流落在外。 心中怀着无限对未来的憧憬,姜白淑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手中灵物。 她咬破指尖,取出一滴心头血: “水灵珠,” 声音清浅,近似呢喃:“你让我踏出仙途上最重要的第一步,” “我不会亏待你。” 她会让灵珠的灵性保存到自己筑基的那一日。 这也算她的仁慈了。 天地振荡,十里灵潭是唯一的安虞之地,灵风吹拂润如春雨,沁湿了女孩的裙摆。 她发丝飞扬,看着那滴精血缓缓落在水灵珠上。 姜丝是唯一的旁观者。 在最后一刻,她撑着山壁站起身,在精血滴落的最后一刻,单手掐做灵官诀,双唇轻启,念了一个字: “爆!” 姜白淑白玉簪尾上那只栩栩如生的玉蝶应声爆开! 纸生灵术! 十锦纸叶折制的灵蝶! 爆炸声响起,如此近的距离姜白淑根本来不及抵挡,她炼气一层的修为也根本无力防御! 眼中的惊愕给予溢出眼眶,姜白淑心跳巨震的瞬间,脑中闪过的是自己一脸理所当然的向少女讨要物事时,姜丝脸上满脸的无奈。 每每看到少女露出此种表情时,姜白淑承认,她是十分得意的。 那是一种......玩弄的感觉。 她看着少女微微附身,将用水灵矿雕刻成的玉簪轻轻插在她的发间。 瞥见姜丝乌发间的墟器,姜白淑在心中嘲弄少女的愚蠢。 自己用平平无奇的木簪,却将灵矿雕琢成的玉簪给了她。 那一刻姜白淑明明看清了姜丝眼中的无奈,可现在她却突然意识到,藏在无奈背后的,是一抹哂笑。 原来少女在最开始就在她身上藏了一张最隐蔽的底牌。 十锦纸树在长生界中早已绝迹,无人认的,更别说其上灵息与矿石自带的灵气几乎融为一体,难以辨别。 姜丝为何要来山涧矿山? 为的从来不是林源师兄! 她为的是系统返利!为的是对姜白淑怪异行为的好奇! 为的是争求自己的仙缘! 从段苁父母开的武馆那儿打探来的消息,姜丝一早就知道姜白淑易容成了舒柏。 她为何要在矿洞凿穿,灵潮初起时逆流行进,就是因为从纸生灵术折制的灵蝶那儿感知到......姜白淑就在灵潮中心! 有灵蝶在,姜白淑的行迹犹如透明。 她似观井客,看着井中鱼肆游。 最后还是灵珠激起一道灵光护住了姜白淑,否则以她的肉身强度,被直接炸死都有可能! 可手中的灵珠已经脱手,就要落入潭水之中。 姜丝紧咬双唇,榨干丹田最后一丝灵力飞身而起,将水灵珠握在手中。 她决绝如离弦之箭。 姜丝丹田绞痛,这一刻的她是在拼命! 不然她那些精水灵矿不都打水漂了么!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穷! 姜丝舍不得自己那么多精水灵矿! 飞身而出的姜丝摔倒在地,手中的水灵珠在不停挣扎,激起的灵气如刀刃在切割姜丝的手心。 鲜血肆流,几乎将灵珠宝光遮住! 姜丝疼痛不已,可目光坚定如磐石,丝毫不肯放手。 她说是她的,就一定得是她的! 除非她愿意,否则她绝不放手! 姜丝于指尖逼出一滴精血,颤抖着手要涂抹在灵珠之上。 跌坐在地的姜白淑疯狂叫嚷起来:“不!” “宝物是我的!” 她状若癫狂:“你不能!不能这么做!” 灵珠的挣扎愈发剧烈,它不能接受自己归属于如此平庸的一位人族! 灵雾聚集如瀑朝姜丝碾来,灵矿之灵引动矿山崩毁,山底堪称庞大的灵脉似乎要抽离而出! 霎时必将天塌地陷! “住手!” 一声怒喝声响起,方弓越身而出,他的目光已死死粘在水灵珠上,手中长剑直朝姜丝心脏处捅去。 “贱人!为了灵宝,你要让整座矿山所有弟子为你陪葬么!” 方弓当然不是心怀大义之人。 他要的只是姜丝的片刻犹豫,给自己动手之机。 第18章 弟子无以为报! 否则真让这低贱的杂役弟子契约了灵珠,那岂不是白费? 这样的灵物,自然要属于自己。 山雪颠覆,眼前一片白茫。 剧动之中,酝酿出刹那极静。 于这一刻,姜丝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抬起头,看着逼近自己,来自于炼气后期修士的威势极不一般的剑光。 她双唇渗血,面色苍白如纸。 握着灵珠的手却不曾松开。 她要死了么? 山崩之际,终有一道剑鸣穿层云碎万雪,自天边而来。 带着一线猛然爆开的冰色,化作六根撑山之柱! 刹那间山体稳固,万变皆为静! 方弓被剑威击飞出去,连姜丝手中的灵珠都畏缩的不再动弹。 一位男子缓缓立于一把三尺灵剑上,冰凌于他身侧汇聚,又于日光照耀下折射万千彩色。 他缓缓道出几字,声音不大,却传至北山每一个角落: “玉尘山,” “薛珞泽!” 亦是大名鼎鼎的凌冰剑主。 终于在知晓矿山崩毁后赶到,救了姜丝一条小命。 姜丝强忍着才没有陷入昏迷,那抹剑光在她眸底爆开,久久不曾消散。 她本想撑着站起身,可乏力感如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最后是一股冰寒灵力将她卷入空中,瞬跨千山,落在宗殿道场上。 此时,一位金丹长老高坐九百九十道玉阶之上,看不清相貌面容,只听一道端肃的声音传出: “山涧之中究竟发生何事?” 被带到此地的不只有姜丝,姜白淑、方弓,以及其余身处灵潮之中的弟子一个不落。 姜白淑眼珠一转,便率先冲玉阶之上指着姜丝的鼻子扬声道: “此女为得宝,不顾山崩之难,想要置全昆仑宗弟子于死地!” 那位金丹长老并未应话,而是朝薛珞泽看了眼,见后者轻轻摇头才复又开口: “可有证据?” 姜白淑顿时一噎。 证据? 她姜玉手里的水灵珠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她心中暗骂,眼睛却悄悄朝身后几人扫了眼,其中赵渊辛看到姜丝手中之物时眸光猛地一颤。 灵物! 她把他害的这么惨!自己却得了灵物!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赵渊辛迈出一步,就要充当姜白淑的人证,可姜丝却突然道: “弟子一入矿山,便被化进赵师兄队里,每日劳作不休,” “后又入主矿洞中,这才在灵脉中偶然得到此物。” 她抬起手,大大方方的将掌心中的水灵珠现于众人眼前。 有玉阶之上的大佬在,灵珠乖巧的不敢动弹半分。 一听到姜丝提及“赵师兄”,赵渊辛迈出的那一步瞬间缩了回来。 自己队伍里的人犯了事,他也难逃责罚。 说到底赵渊辛最看重的还是自己的性命与道途,他不敢冒这个风险。 其余人自然更不想摊上这个麻烦。 姜白淑顿时脸气得涨红,她愤恨的跺了跺脚: “你们没看到她手里的灵珠么?” “这还不能说明她的恶行么!” 薛珞泽却突然出声:“手中有灵珠的原因有一万种可能,” “没有证据,谈何定罪?” 姜白淑微微睁大眼: “你们......” 实在愚蠢!肤浅! 可她只敢在心中暗骂,嘴上急道:“灵珠上的印记难道还能说是巧合么?” “她即便真是凑巧得了灵珠,难道还能凑巧祭炼它么?” 水灵珠的存在已经大白于天下,她与此珠已经彻底失之交臂。 这一份机缘都是因为姜玉才没的! 她一定要姜玉付出代价! 薛珞泽终于看向姜白淑,眼中的冷凝让后者心一颤:“你在说什么?” 姜丝顺着话头举起灵珠:“印记?” 她看向姜白淑,似乎很是疑惑:“我虽然拿着这枚宝珠,但没有祭炼契约它啊,” 她牵起嘴角,带着几分嘲弄:“道友莫非糊涂了?” 姜白淑眼睛再次睁大。 她的目光在光滑的珠体上不停逡巡着,果然找不到半点祭炼印记的存在。 “不可能!” 她明明看到姜玉费尽全力也要将自己的精血涂抹在灵珠上! 这全部是她亲眼所见! 姜白淑自然不知,当时姜丝的确有机会将灵珠收入囊中,但她却因为方弓那句话有片刻的犹豫。 灵珠价贵,但却不能与全宗弟子性命相比。 她也不能让自己成为背负无数杂役弟子性命的罪人。 姜丝心中自有秤量。 那位金丹真人终于再次开口:“天下奇物,有缘者得之,” “既然这枚灵珠自己撞到了这位弟子手上,本座虽为门内长老,也不好多说什么,” “稳固北山之事本座会再做安排,尔等,且先散去吧。” 什么? 姜白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枚五品灵物,居然就这么给了一位杂役弟子? 这宗门里的人怕不都是傻子吧! 昆仑宗本为长生界七大宗门之一,姜白淑本来还想着拜入其中,现在却有些想要打消这个念头。 只可惜......这个宗门里有些东西,她却不愿舍弃。 姜白淑哪里知道,这位金丹真人看到姜丝身上的宗袍时就注定不会偏颇于她一个宗外散修。 更何况,一位炼气四层弟子能惹起多少风浪来? 今日之事,其中曲折必定不少,所幸最后结局不算太差。 他一巍峨大宗,不会做出抢夺弟子宝物之事来,五品灵物的确珍贵,但本宗库藏里也有不少。 此杂役弟子有此机缘也是她的造化,若心性不是个差的,来日可多做培养,说不定能有一番造化。 今日大局已定,姜白淑不是没有脑子的人,终于艰难的决定闭嘴。 在金丹长老离去之前,姜丝却突然出声: “今日,薛师叔救弟子与北山上千杂役弟子性命,弟子无以为报,” 她抬眸,眸光透过发帘看向一身清冷的薛珞泽:“唯有以掌心灵珠相赠。” 说罢姜丝缓缓上前,在薛珞泽一脸愣怔的目光中将水灵珠递出。 薛珞泽:? “你,确定?” 姜白淑要吐血了! 自己那么想要的灵物,这个死丫头居然要转手送人! 她真的不是白痴么? 水灵珠的珍贵程度她难道不知道! 第19章 你成外门弟子了! 本来身上就带伤,此刻心情起伏下姜白淑竟然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喷了口血。 她双眼通红的看着姜玉,很想把她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一定是棉花吧! 那位金丹长老心想还好自己走得慢,不然就看不到这么一场好戏了。 难得看到玉尘峰小子脸上出现这么多种表情,回头倒是可以和那几个老东西说道说道。 姜丝脸上满是尚未消除的血痕,眼中倔强却清晰无比的透过发帘传达出来,她举着手,全身上下唯一不沾血不染尘的居然就是那颗灵珠。 像是能代表这位师妹的一片赤诚。 薛珞泽抿了抿唇,难道给一位杂役弟子出声解释: “今日既然鸿曦长老有言,这枚水灵珠就是你的,无人会来争抢,” “你不必多想,安生收下就好。” 原是担心姜丝以为自己身份修为低下,守不住这个宝物。 姜丝却还是摇头:“正是因为弟子当这枚灵珠是自己的,才想用它来还救命之恩,” “还请师叔收下。” 她手往前伸了伸,唇角绷着,像是有几分紧张。 薛珞泽沉默许久,终于将灵珠接过。 他能看出,也能感觉到,这位师妹是真的想把灵珠给他,这位师妹对手中灵珠没有半点贪恋。 水灵珠,于他修炼的确有益,再拒绝难免显得虚情假意。 想了想,薛珞泽又将一枚储物袋递给姜丝: “水灵珠罕见价贵,此物,便当做我的回礼。” 姜丝也不扭捏,收下储物袋,听到脑中响起的系统声音时拼命压制住上咧的嘴角。 【目标:薛珞泽】 【返利倍数:50】 【返利行为:赠送五品水灵珠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六品清濯泉眼一口!】 【恭喜您获得返利暴击:黄金宝箱!】 六品灵泉! 系统居然奖励了她一口六品灵泉! 若是此处无人,姜丝必要仰天大笑! 长生界中现有的六品灵泉一共不过十口,就连昆仑宗所掌管的也只有内门一处而已。 谁能想到她一个杂役弟子就能独拥一座! 和六品灵泉比起来,五品水灵珠算什么! 更别说,还有黄金宝箱! 姜丝现在就想回到自己小院里开箱! 她的确不会因为自己的机缘弃无数杂役弟子性命于不顾,但若说姜丝真的半点没有私心,那也是假的。 所以在将精血涂抹在珠壁上的最后一刻,她犹豫了。 有系统在,或许……她可以更好的利用它。 回过神来,宗门道场上不可御器,薛珞泽朝姜丝点点头,几个起落间离去。 玉尘峰上弟子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此刻道场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姜丝经过姜白淑时微微驻足,想了想露出一个笑脸,突然开口: “姜白淑,你的储物袋呢?” 姜白淑一把捂住自己腰间挂着的白色小袋子,一脸警惕的看着姜丝。 她意味深长:“只有这一个么?” “那......那些灵草是从哪儿掏出来的?” 姜白淑的脸色陡然一变! 她看见了? 她怎么可能看见! 姜白淑心头巨震。 不对,她的确在灵潮暴起后不久就出现在了潭边,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看到自己从花盆灵田里取灵药服用...... 姜白淑额角不停滴下冷汗。 “她一定看到了!” 因为在姜白淑的认知里,姜丝根本不知道花盆中有一块灵田! 姜白淑能感受到,周围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变了。 那是一种十分古怪的目光。 更有甚者将姜白淑当日在宗门之外向姜丝讨要花盆一事联系起来,当时姜师妹明明那么不情愿,可这姑娘宁愿和自己姐姐断亲缘也要得到花盆…… 莫非那花盆有什么古怪? 草蛇灰线,当日姜丝在宗门外做的一场戏,终是为今日姜白淑埋下了恶果。 即便有系统返利又如何? 姜丝不愿自己不喜的人白占便宜。 姜白淑不是昆仑宗人,总不能赖在这儿不走,可一旦离开宗门,凭借自己的实力,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她就一散修! 根本不会有任何势力来为她发声! 姜丝的话实在太有深意了。 长生界修士,谁不想要灵药? 姜丝瞧了会儿姜白淑阴晴变幻的面容,然后飘然离去。 炼气一层,没有孕育出神识,现在不吓她什么时候吓她? 姜白淑根本无法笃定她到底有没有看到她吞服灵草! 敢使计害她,后面姜白淑估计要担惊受怕一阵子了吧? 姜丝却也不全为了恐吓,她也是在做最后一次确认...... “姜白淑的确知道,花盆饰品中有一处灵田!” 否则听到她提及“灵草”二字,第一反应应该是疑惑,而不是害怕。 她垂下长睫,回到百草谷中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远远的就迎了上来,边走还不忘同身后几人道: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 “姜师妹是大粪里埋没的金子!” 他高兴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一早就发觉了!” 见姜丝朝他看来,老道捋了捋颔下胡须:“姜师妹,” “日头不早了,你赶紧收拾一下吧!” 收拾? 收拾什么? 见姜丝满脸疑惑,老道一拍大腿:“师妹莫非还不知道?” “有真传弟子举荐,你成外门弟子了!” 姜丝:? 突然想起先行一步离去的薛珞泽,疑问顿时有了解释。 她顿时来了精神,眉眼弯弯应了声:“诶!” “我这就收拾!” 老道一脸满意的看着姜丝的背影:“老头我修炼不在行,看人却不会错,” “此女,非池中物啊!” 站在老道身后的另一位老者轻哼一声:“当初这丫头沉寂的那一段时间,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老道摆摆手:“还不是因为这丫头得罪了那一位?” “说来也是奇怪,那一位前段时间怎么突然跑外门来了?” 提到那人,老者突然沉默了。 最后只呐呐道:“谁知道呢......” 小院里着实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姜丝将被褥打包卷走,然后环顾一圈,略微驻足。 她在小院里居住的这段时日短暂的像个过客。 最后看了眼空寂的院落,姜丝轻轻插上木栓。 往日值得留念,但前路一定会更璀璨。 这是她该有的自信。 段苁得了消息还在从山下朝这儿赶,姜丝撑着脑袋坐在台阶上,想了想还是来到林源的药圃外驻足。 她朝小院挥了挥手,大声道:“林师兄,我要走了!” 本只是想打个招呼,不想竟听到“吱呀”一声。 门里的人走出来了。 林源的心情十分古怪。 本来他对姜丝代他去矿山存着几分感激,可现在知道姜丝居然先自己一步入外门,他心中又泛起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第20章 磨剑峰 他黝黑的眸子中思绪翻涌,最后掏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姜丝。 “这个送你,” “谢你往日帮我侍弄灵草。” 姜丝上前接过,神识探入,见其中装着五百块下品灵石。 她现在正是缺灵石的时候,也算解了燃眉之急。 “多谢林师兄。” 林源不再多话,转身回屋。 姜丝等了一刻钟,终于看到段苁气喘吁吁的从谷外赶来。 她推了下姜丝的肩膀,虽然没用力气,姜丝还是忍不住一个趔趄。 段苁脸上表情很纠结,她不舍得姜丝离开,但也知道只有进入外门,自己的好友会拥有更好的修炼环境。 最后只说了句:“在外门等我!” 杂役弟子大比就在一年之后。 她不会爽约。 姜丝轻轻应了声。 对于昆仑宗,杂役弟子称不上正式弟子,只有进入外门才算彻底与这座庞然大物绑定。 姜丝前往外门管事殿,领了宗门分发的外门弟子白色宗袍和修炼资源。 面前的四方脸管事指着面前缩小于沙盘之中的山峦: “外门共有四十九座峰头,”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我且先测测你的灵根。”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白玉盘来,他用眼神示意姜丝将手置于玉盘上。 姜丝照做,只觉得一股暖流自掌心化入盘中,不过三息时间,玉盘上便有四色光芒闪烁。 赤绿蓝黄,对应火木水土四灵根。 其中属蓝色光芒最为夺目,甚至隐隐可见霜蓝之色。 方脸管事语气中不无讶异:“水灵根纯度足有七成,” “且已含冰寒之气,来日若有造化,蜕变为冰灵根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说的轻松,隐隐有几分激励后生奋进的意思,周围人闻言却只是付之一笑。 他们这些道途上的老油条才知道,灵根蜕变有多难。 昆仑宗上下近十万人,后天蕴养出异灵根的不过一掌之数。 还都是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自入道途就不间断的以天材地宝蕴养灵根,再以七品以上灵物辅之最终完成蜕变。 面前这位好不容易才爬入外门的师妹哪能有这样的造化。 不过他们也不会现在就道出其中艰难,至少得让师妹存着几分希冀。 修途之难,在这条路上走的越久,体会的就越深刻。 “木土灵根纯度五成,火灵根纯度却只有三成,” “许是被水灵根压制住了。” 方脸管事重新把目光投到沙盘上,虚指朝其中几座山峰点了几下: “真水峰、春木峰、厚土峰,这三座峰头与你灵根相合,” “你若想在丹符器阵四艺上有所成就,那就可选丹香峰......” 这位管事瞧着严肃,介绍起来却颇为用心。 “全看你日后想走哪条路。” 哪条路? 姜丝垂下眼睫,看着自己鞋尖上绣着的两朵梨花图案。 长生界中修士最常走的不过三条路:法修、剑修、体修。 其余诸如符修、阵修等,皆是小道。 选哪座山峰? 也可以说,这位方脸师兄是在问姜丝日后走哪条路。 这个问题对少女来说不可谓不难。 自重生以来不过半年,她便要对日后走的路做出选择。 说来也巧,这三种修士姜丝还都见过。 她的好友段苁,主修金身诀,日日锻体不少于三个时辰,走的便是体修的路子; 而剑修...... 姜丝突然想到在山涧之中,自天际而来划破灵潮的那一剑。 那一剑救了她的命。 她微微抬眸,伸出素白纤细的手指,直直的指向沙盘上的一处: “管事师兄,我要去这儿。” 方脸管事见到少女所指却不意外。 磨剑峰, 满山头的剑修。 剑修......他们这些修士,入道之初谁不抱着未来一剑摧城,一剑断江的念头? 只是剑道之难,想迈出第一步需要的不只是努力与汗水,更重要的是天赋。 方脸师兄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储物袋,宗门分发的玄铁剑已经在里面躺了数年,和他的剑仙梦想一起沉寂了。 方脸管事动了动唇,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接过姜丝递过来的木牌,将录入全部信息的崭新的玉牌递了回去: “磨剑锋,九十七号院,” “姜玉师妹,自此,你便是真正的外门弟子了。” 姜丝摩挲着手中玉牌,抬起脸笑了笑,转身离去。 方脸管事突然想起一事,叫住那道瘦削的身影: “初入外门,师妹你本可入外门藏经阁二楼挑选一部功法,” “不过宗门念你们凿穿主矿道有功,给了你们这些参与其中的弟子两种选择,” “一是入藏经阁二楼挑选两部功法,” “二是挑一处宗门掌控的玄阶福地修炼一月,” “师妹可自做选择。” 姜丝自然欣喜。 身为长生界七大宗门之一,出手果然大气! 转过身冲他拱了拱手,迈过门槛很快消失在人潮之中。 “方师兄,” “就这么轻易的让这位师妹进了磨剑锋?” 一侧正处理杂物的另一位管事抬起头,手上动作不停,还颇有深意的冲方园挑了挑眉: “莫非这位师妹有什么背景?”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真有背景能成杂役? 昆仑宗外门虽有四十九峰,但磨剑锋的实力足可排入其中前三,能留在山头上的都是些剑痴。 把他们惹急了别管对面是谁,这些剑疯子提剑就砍,拦都拦不住。 姜丝进入其中,身上挂上了“磨剑锋”,在外门是没人敢惹了。 也正因此,磨剑锋的名额素来把控甚严,不拿着剑在管事面前舞弄两下,是连山门都不能踏足的。 姜丝不明白,方园师兄却不可能不知道。 难怪这位管事好奇。 方园手上整理玉简的动作一顿,突然冒出一句: “关系?” “玉尘峰上交代的算不算关系?” 玉尘峰? 问话的管事手中执着的毛笔笔尖一大团墨渍滴落,在纸上深深洇开。 他抬起头,目光呆滞:“这位师妹,和那座峰头有关系?” 这是烧了几辈子的高香啊! 方圆摇摇头:“师弟,别整日缩在管事殿里,” “也该多出去走走了。” 不然也不会不知道这位师妹是谁交代的晋入外门。 磨剑锋,高近千丈,远远看去还真如一座直插云霄的巨剑。 第21章 祖符道术 山涧剧变,宗门派出数位筑基师叔探查,他们这些矿山上出来的弟子倒都因祸得福,不必再去服役。 姜丝进入外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深吸了一口气。 此地灵气,比杂役弟子居住的几座峰头的确要浓郁的多。 甚至不比山涧中出矿不错的矿洞。 “难怪外门弟子修为进境如此之快。” 姜丝轻快的身影被远处的赵渊辛看入眼中, 挖通主矿道本是大功一件,他一应奖励全都不要,只想从矿山回到宗门。 宗门倒也答应了他的请求,只不过将外门弟子每月要完成的宗门任务给赵渊辛翻了一番,若完不成,还得收拾收拾搬到矿山上去。 赵渊辛回过头,昆仑宗脚下山脉名为藏灵山脉,地势连绵,峰头数千,可最巍峨的山峰只有九座。 那是内门九峰。 和他此刻所站定的地方隔得如此远。 他不知要跋涉多少年才能名正言顺的踏上去。 姜丝早已消失在赵渊辛的视野里,可在他脑海里最深刻的,还是在寒山上时,姜丝好不凄惨的匍匐在地的模样。 赵渊辛微微凝眉。 这么卑微的杂役弟子,居然也爬到了外门,和他平起平坐了。 赵渊辛抖了抖袖袍,转身离去。 姜丝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九十七号院,外门弟子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立小院。 磨剑锋虽地广,但剑修总是觉得愈发艰苦的环境才能磨砺出一颗璀璨的剑心。 所以姜丝看到自己面前破败到两扇门板几乎风一吹就倒的小院时,还是惊讶到了。 轻轻的推开门板,小院里荒芜一片,倒是院角一株梨树开的极好,玉白的花瓣铺了满地。 只是梨花香浅,倒是只能养眼了。 几个去尘术下去,再以御物术整理一番,以身份玉牌开启小院禁制,忙活了半天的姜丝终于能坐在榻上喘口气。 她终于有空隙能看看息壤灵田。 在山涧上时,为了应对过于汹涌的灵潮,姜丝有意把阻拦她行进的灵力引入灵田之中。 此举极有可能对栽种在息壤灵土上的灵植造成损伤。 姜丝甚至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想法,无非是一应灵草被搅碎。 只要她的十锦纸术无碍,那姜丝都能接受。 神识探入一看,她终于松了口气。 灵草被吹得倒伏成片,根部却死死埋在土壤之中,并不见损伤。 甚至系统奖励的水灵果从土壤里探出的小苗也顽强生存着。 十锦灵树更是无碍。 而灵田的不远处,多出了一口泉眼。 正是系统奖励的六品泉眼,清耀灵泉! 姜丝取了一滴灵泉水捧在掌心,乳白色的灵液中充裕至极的灵气让她隐隐心惊。 毫不夸张的说,周身灵气的浓郁程度都因为这滴灵泉水的存在而拔高了一个度。 “凭我现在的实力,若直接吞服这滴灵泉水,怕是要直接爆体而亡!” 六品灵泉! 对金丹修士都有不小助益!更何况她一个小小的炼气弟子。 “只是可惜,系统返利奖励的物事不可作用于他人,” 否则不知能给她带来多少收益, 光是这一口灵泉,就能保姜丝这辈子都不必为灵石发愁。 将掌心中这滴灵泉水收入玉瓶中,姜丝打算日后稀释了再服用。 清耀灵泉,长生界中并没有这种灵泉的存在,作为其拥有者,姜丝只能靠自己日后慢慢挖掘其作用。 此刻已经日落垂阳,院中积雪被映成一地璨金。 姜丝取出一枚储物袋,那是薛珞泽从道场上离开前赠予她的。 薛珞泽作为内门玉尘山弟子,出手总不会小气吧? 姜丝心中十分期待。 只是姜丝不知道的是,她这个想法完全大错特错! 玉尘山上的都是剑修! 剑修全身上下所有身家都在那把剑上!哪能给出什么好东西? 神识往里一探,见里面躺着一把长剑,和一本剑谱。 剑名春水剑,水属性极品法器。 长生界中修士所用之器虽都可称之为法器,但论品阶却可分法器、灵器、法宝、灵宝四等,每一等又分上中下极共四品。 极品法器,炼气修士使用是绰绰有余了。 甚至一些身家不丰的筑基修士也只能拿极品法器充当门面。 剑谱名为断流剑诀,玄阶中品。 薛珞泽赠予的都是些姜丝眼下能用得上的最高品阶的。 毫不意外,这两样的确是剑修能拿得出手赠人的东西。 粗粗翻过一遍断流剑诀,姜丝便生起了浓厚的兴趣,不过她还是暂时将其收回储物袋中,然后取出了赠予水灵珠后,系统奖励的黄金宝箱。 她摸了摸金灿灿的箱盖,然后双眼晶亮的解开扣锁,打开宝箱。 里面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片。 姜丝将它拿起,触手一片冰凉。 玉片上刻着许多密密麻麻的古字,姜丝本不认得,不过因为是系统奖励之物,字中深意她却瞬间了然。 “祖符道术!” “入门篇!” 修炼功法! 她终于开出了一部修炼功法! 想到自己离开管事殿前方脸师兄的交代,姜丝本倾向于走一趟藏经阁多挑一部功法,可现在看来,前有断水剑诀,后有祖符道术。 于术法上已然不缺。 不如等自己筑基前再挑一处宗门秘地修炼。 当然,藏经阁还是要去的。 毕竟晋入外门宗门本就奖励挑选一部典籍,甚至还设有时间限制,若一月内不去,便默认弟子放弃这个机会。 这一惊一乍间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此刻屋外已然寒月高悬。 姜丝真实实力在炼气五层,足以做到夜中视物,但她还是起身点亮一一盏油灯,就着昏黄的灯火细细琢磨起祖符道术。 玉片上并没有交代此法品阶。 但只是入门篇之玄奥就让人忍不住望而却步。 玉片上的第一句话更让姜丝大受打击: “欲练此功,” “先通符术!” 符道? 她完全不了解啊! 檐边冰柱化水,听着耳边不停传来的滴答声,姜丝生起了几分倦意,收起玉片上榻睡去。 炼气中期修士,还做不到整夜不眠。 第二日, 姜丝看着以灵力凝聚的水镜中倒映出的少女纤细的身影。 束腰盈盈一握,白色宗袍给她添了几分仙风道骨的缥缈之意。 额前发帘遮住大半眉眼,比衣裳还要白净几分的肌肤莹润如瓷,若不细看并不会觉得有多出挑。 但若在少女面上多停留几分,便会发觉出几分其中清灵韵味。 外门藏经阁位于杂事峰上,峰与峰之间哪怕隔得再近,以他们的步速没有几个时辰也是到不了的。 宗门为此专门豢养了一批白鹤,以帮助他们这些尚未迈入炼气后期,还不能做到御器飞行的弟子。 姜丝骑着白鹤,看着身侧擦身而过的流云,觉得自己终于带上了点仙味。 跃下鹤背还没走出几步远的少女突然觉得腰间一紧。 她回过头,看到白鹤用长喙咬住了自己的袖子,明黄色的双瞳中映射出十分灵动的鄙视之意。 人族,想白嫖啊! 第22章 符道入门 姜丝愣了愣,还是从身旁走过的师兄好心解释: “师妹,骑行白鹤是要支付贡献点的!” 他指着白鹤脖子上挂着的玉牌:“一次一个贡献点,喏,就朝这儿转。” 白鹤唳鸣两声,像是在应和。 姜丝觉得自己脸有点烧。 藏经阁外, 外门藏经阁只有三层,一层都是些寻常可见的典籍游传,平日里并不限制外门弟子进入; 二楼则是些凡阶与少数黄阶功法,唯有三层,几部玄阶法门被束之高阁,专门由筑基师叔看守。 别看只是玄阶,放在寻常修仙家族中已经可以当做传家宝,支撑一个小型修仙家族流传数代。 玄阶功法,完全能够支撑他们修炼到筑基期。 外门弟子谁不想要? 方弓,作为主矿洞的发现人,宗门给予的奖励就是让他进入藏经阁三楼挑选一部功法。 现在方弓的心情十分微妙。 玄阶功法是好,但却不是他最想要的。 本以为此功劳能让自己直入内门,昆仑宗弟子谁人不知,内门藏经阁足有七层,玄阶功法在其中根本排不上号,便是地阶也有不少! 他若是能入内门,再进一趟藏经阁,何愁得不到好功法。 若是按部就班的突破至筑基期再入内门,再想改修功法便得散功重修。 三四十岁了散功重修? 他还没有那么瞧得起自己! 炼气期道基未铸,只要不频繁改修功法,并不会影响根基,而一旦迈入筑基,再想换主修功法就得掂量掂量了。 所以方弓才一门心思想要进入内门。 没想到最后还是不能得偿所愿。 想到筑基师叔当时交代的几句,方弓眼中一片深沉: “发现主矿脉的确称得上大功一件,但是和上交五品水灵珠一事比起来,就算不上什么了,” “更别说收下水灵珠的还是玉尘峰上的那一位,” “珠玉在前,再想把你拉进内门难免显得突兀。” 可惜。 薛珞泽挥来的那一剑让他没能在最后一刻夺下水灵珠,那女杂役也着实聪明,大庭广众之下将水灵珠递到凌冰剑主手中,不仅和玉尘峰攀上了关系,还彻底断了别人夺宝的可能。 实在高明。 方弓迈上台阶,进入藏经阁三楼,看到满屋卷籍时终于把脑中纷乱的心思抛出,专心挑选起来。 冰柱挂檐,三层高楼如冰雕琢,十里静谧,行走之间皆是无言,只有脚踩雪籽的细微吱呀声。 此刻,刘越看到姜丝一身白衣走到阁里时颇有些不服气的冷哼一声。 不过是沾着方师兄的好运气才进了外门,若不是方师兄,她哪有机会踏足此处? 现在居然有机会和方师兄平起平坐了。 刘越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灰扑扑的宗袍,心中更来气。 宗门也实在小气,为何不也让他们进入外门?挖掘主矿洞,他们出的力气难道比那丫头少? 就因为这丫头机缘巧合下握住了水灵珠? 刘越哪里知道姜丝当时经历了多少挫折,此刻他心中的不忿完全表现在脸上,以至于见到姜丝时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姜丝现在满眼都是满殿放满典籍的木架,根本没分去半分心力给刘越。 她今日来到藏经阁的目的非常明确。 “论功法,我有祖符道术,论剑术,我有断流剑诀,” “差的只有一样,那就是帮助我领悟祖符道术的符道典籍。” 静的大殿内回荡。 外门弟子单是要进入藏经阁二楼都得支付一百贡献点,他们这些杂役弟子若无机缘,更是连踏足此地的资格都没有。 一百贡献点! 得完成多少宗门任务! 这丫头还不珍惜,居然要去挑一本百艺道书? 实在愚蠢! 修真百艺哪一个不得靠成堆的灵石才能学成?她一个无甚背景的小丫头,当真认不清自己。 难道还以为自己有第二次机会进入藏经阁选择功法? 摇了摇头,刘越自然不会多费口舌给姜丝解释,他专心在功法区择选起来。 他没入外门,虽有宗门奖励,但最后能到手的法诀只有一部。 今日他必要选出一部黄阶功法,如此也好在年后的杂役弟子大比中脱颖而出。 “《符道入门》,” 百艺道书没有品阶高低,毕竟道无高下,只看内容是否全面精深。 姜丝现在手中拿着的是长生界中决定修习符道的修士近九成会选择的道书,内容分外详细,教人入门是完全足够了。 阁中道书全部由宗门设下禁制,唯有少量内容探入神识后可查看。 “不功不过吧,” 姜丝把其视为自己的备选项,目光看向木架上的下一本。 “这一本,” “可以给我么?” 姜丝神识正沉浸在手中玉简不可自拔,这一枚玉简虽名为符术手札,但更像是一位三品符师的游记。 三品符师,堪比筑基境修士,对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已经是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了。 前半部分未被禁制封锁的内容大多是写这位符师是如何迈入符道的。 比起内容枯燥晦涩的《符道入门》,这本手札虽然不够详尽,但显然更容易让人产生看下去的欲望。 书连看都看不下去,谈何修习? 姜丝正看到那符修被仇敌打入山谷,就要蓄力反击的精彩时候,就被这道低哑的声音打断了。 她微微垂眸,看到一位瘦到几乎脱相的少年正用堪称阴鸷的目光锁定自己。 满头墨色长发缠结在脑袋上,显得十分狼狈; 他瘦成鸡爪的手虽然这一刻垂在身侧,但似乎下一秒就要直接上手抢夺。 凶狠, 这是这位少年给人的第一印象。 姜丝已经算瘦了,可与这位几乎皮包骨的少年相比,她甚至称得上“丰盈”。 少年黝黑的眸光如一片幽潭,他明明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却无端让人心悸。 拧了拧眉,姜丝将手中玉简递出,少年接过后也不避讳,当着她的面查看起来。 不过片刻,拿着手中玉简直接走到管事处拓印。 半个眼神没有再给姜丝。 刘越的目光在那位少年身上扫过,浓眉高挑,最后化作满脸看好戏的兴趣。 沾上这位,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23章 我的剑,一往无前! 又是一番挑拣,最后姜丝还是扭过头拿了那本符道入门。 摆在宗门藏经阁里的,至少不必担心是内容会出错的仿本。 姜丝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外再次看到了那位少年, “九十八号?” 那位少年居然就住在她的隔壁! 姜丝摇摇头,刚迈过门槛,少年重重的关门声震落了院里几片梨花。 【目标:付乾渊】 这是这位少年的名字。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无】 姜丝刚才那么果断的把玉简递给付乾渊,也是想要试一试这种情形系统是否算作返利行为。 可惜了,系统不让她钻这个空子。 “许是因为玉简上存有宗门刻下的禁制?” 不过,最让姜丝在意的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少年,返利倍数居然足有三十倍! 姜丝回头看了眼右侧的小院,终于关上门板。 磨剑峰上要求峰内弟子必须在半年内完成剑道课并通过考核,除此之外,作为昆仑宗外门弟子的职责,便是每月完成至少十贡献点的宗门任务。 若逾期未完成,便要被罚去矿山服役。 剑道课卯时开始,姜丝今日去了藏经阁,自然赶不上了,不过此刻日头还早,她看着手中的符道入门,动手翻开第一页。 “符,” “纳术藏灵于纸,需则瞬发。” 在此之前,姜丝对符道并无多少了解,今日翻开手中书册,才了解到另一世界的美妙。 三千大道,各有瑰丽。 直到月上柳梢,烛火微摇,姜丝才停下不停在桌上划动的手指,收起书册时她轻叹一声,只恨一日没有二十四个时辰。 她要尽快迈入炼气后期, 这样就不需要花时间睡觉了。 第二日一早,姜丝拿着柄拜入磨剑锋时宗门赐予的玄铁剑来到山顶,赶早的弟子不少,她来的也不算迟。 寒冬未过,流云混着薄雾自成沧溟。 见到一位生面孔,不少弟子面露疑惑,但剑修心少在外物,没那个好奇心上来询问。 在第一缕晨光照下时,一位黑衣内门筑基境师叔御剑而来,见是他来,弟子中居然产生了一阵议论。 “是内门冯璋师叔!” “古剑峰弟子,居然也会来外门教我们剑道?” “咱们运气真不错!不知道管事师叔是怎么请动他的……” 姜丝却也有所耳闻。 古剑峰作为内门九峰之一,传承的是昆仑一脉最传统的势剑。 何种剑势? 磅礴,凌厉。 也可称之为昆仑势! 与宗门同名,可知其意义非凡。 内门九峰中行剑道之路者不过三座,分别是古剑锋、玉尘峰和上清峰。 古剑峰专出宗主,其中底蕴堪称九峰之最。 姜丝聚精会神,冯璋师叔收起长剑负手而立,扫视众人一圈后见弟子已全部到齐便还算满意,他缓缓开口,直入主题: “剑修,” “何为剑修?” 有一位男弟子有意表现,举手高声回道: “灵矿之精,藏锋之器谓之为剑!” 这是入宗之时宗门分发的昆仑书中的一句话。 冯璋却没说这个回答是对还是不对,他继续问: “剑道,分为哪几个境界?” 问到这个,回答声顿时多了起来,答案却十分统一: “五个境界!” “剑气!剑芒!剑意!剑罡!剑域!” 姜丝虽然未入剑道,但她身为昆仑弟子,对剑道还真称不上完全陌生。 若是连剑道境界都不知道,就真的是贻笑大方了。 冯璋这下终于点头,他又缓缓问出第三个问题: “剑道,可是三千道统中最强之道?” 一时鸦雀无声。 众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不敢回答。 三千道之最强道? 亘古以来素有争论,但从来没有一个长生界公认的正确答案。 剑道的确是强,但他们这些炼气小儿连三千道途都罗列不出来,又凭什么敢以“最强”两字自居? 不,他们甚至不配谈“自居”二字,毕竟现在的他们连剑修都称不上。 最后,却听一道低沉干哑的声音作答: “是,” 他像是生怕别人听不到自己的回答,也像是想让围观之人明白自己心中的笃定,又重复了一遍: “剑道,就是三千道途之中的最强之道!” 冯璋终于把自己的目光落在这位少年身上。 不仅是他,其余弟子也纷纷看向他,然后眼中齐齐升起一股鄙夷之色。 这么邋遢的修士,还真是少见。 姜丝挑了挑眉:“九十六号院,付乾渊!” 冯璋又问,却是单独问这位少年:“你为何这么认为?” 付乾渊抬起头,黝黑的眸子如一块墨玉:“因为我是剑修,” “我走的路,便是世间最强之路。” 此话一落,憋笑声响起。 他们不敢在冯璋师叔面前明着打趣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可眼中的嘲弄之意却遮也遮不住。 才炼气三层,就敢如此猖狂? 还当着一位内门师叔的面? 冯璋向来冷肃的脸居然也露出一抹笑意,却不是嘲弄,而是带着隐隐的……欣赏。 他举起手中玄剑于空中挽了个剑花: “剑道,重在打磨基础,” “我昆仑祖师所创的剑道基础三十六式,对于日后修炼任何剑招都大有裨益。” “你既然敢称自己的道为世间最强之道,不如让我看看你的根基打磨的如何。” 付乾渊应和一声:“是!” 顿时长剑起,剑声赫赫。 少年手中剑停止之间形成的剑光落在姜丝眼底,她反复咀嚼着方才付乾渊所答的话,竟然品出了另一番意味。 “之所以敢言剑道为世间最强之道,” “不是因为我如何厉害,” “而是因为……我是剑修,” 姜丝微微抬眉,天际熹微,金芒擦着眼睑划过,在身后投下一片灿明: “我就得有这样的底气。” 我的剑,合该一往无前! 她紧握手中剑,虽然还没有学会任何一道剑招,居然也想要舞动一二。 姜丝轻笑一声,再次看向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少年,竟然在他的剑式中品出几分独特的韵味。 她没有忽视冯璋眼中隐隐的赞赏。 显然,这位少年年纪虽不大,但对基础三十六式的掌握很是不错。 收剑而立,许是因为体质孱弱,付乾渊微微喘息,但他黝黑的眸子仍直直锁定冯璋,似乎在等他的评价。 鼓掌声响起。 “师侄,你很不错。” 若是旁人得了一位内门古剑锋筑基境师叔的评价必会喜不自胜,逢人便要拿出来说上一句给自己脸上贴金。 可付乾渊只是抿了抿唇,然后就不发一言。 姜丝微微低眉, 她心中突然多出了一个疑问。 这样一位心向剑道的修士……为何在藏经阁内要她手中的那本符书? 他可不像是要修习符道的样子。 第24章 活生丹,缚地敛灵阵 “众弟子听令!” 冯璋突然高喝一声打断了姜丝的思索:“基础剑式!起!” “是!” 这一句应和中也包含姜丝的大声的应答,她终于抬起手中剑,跟着其余弟子一式又一式挥出。 许是因为品味出莫名其妙的热血之意,她眸光如星璀璨。 晨起鸡鸣未响,剑声已如隆钟贯彻山峰, 这是磨剑锋独有的晨钟。 冯璋目光落在台下众弟子身上,他指上绕着几缕灵力,但有弟子做错,便以灵力纠正。 被纠正最多的,毫不意外正是姜丝。 其余磨剑锋弟子接触剑式少说也有一年,只有她,是张刚从外门晋入内门的白纸! 姜丝能把三十六式记在脑中就已经很不错了! 冯璋对着这位师侄连连皱眉,在课后甚至还单独对她交代了句,让她回去后再练一个时辰。 胳膊酸痛的姜丝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她虽连十四都未到,但在剑道之路上已算起步晚的了。 那些世家弟子谁不是从走路起就拿着把木剑挥舞? 姜丝擦去额头薄汗,施展了个去尘术后本想骑着白鹤,想了想还是倒腾着自己一双腿来到管事殿。 她舍不得一个贡献点。 “外门弟子每月至少完成十个贡献点的宗门任务,” 姜丝目光在记载任务内容的书册上划过:“看起来也不算难嘛!” 外门弟子的任务就已不仅局限于宗门内,他们基本上已经全部迈入炼气中期,有一定自保之力,能出宗入山猎杀妖兽。 一头最普通的一阶妖兽稚羽鸡全身上下就值十个贡献点,整整一个月不必再为宗门任务发愁了。 姜丝最后还是选了自己的老本行,种植一种名为兰花芝的一品灵草的任务。 兰花芝是少见的一月药龄就可入药的灵草,因其药性温和,常被用在炼丹过程中化解两种相互冲突的药效。 一株三个贡献点,种成三株一月的贡献点就达标了。 有息壤灵田在,她根本不用花什么功夫。 时间本就不多,自然要用在刀刃上。 出宗历练什么的,还是等自己剑道入门后再谈吧。 姜丝从管事那儿划走任务后,拿着装着十几枚兰花芝种子的布袋准备回九十七号院。 路上,付乾渊拖着双受伤的右腿,脸上也多了两块拳头大小的淤青,他走的很艰难,垂着眼睛,一双拳头狠狠握着。 他因为测出三灵根才入的昆仑宗外门,本以为能一心剑道,没想到总有人来找他麻烦。 付乾渊有一把从地摊上淘换来的,轻易不拿出来的剑。 他因为这把剑得罪了一位他现在惹不起的人。 那人三天两头就来找他麻烦,这让付乾渊不胜其烦。 今日在磨剑峰顶上说的那句话又惹恼了那一位,特地交代让自己手下几位小厮在他回屋的路上拦他。 付乾渊根本扛不住。 他看着自己明显伤到筋骨的右腿,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养不好这伤,至少三个月,他不能习剑了。 那些人真的该死! 几片雪籽落在付乾渊的发上和肩上,他突然闻到了一股极为清浅的梨花香, 他回过头,看到一位瘦削的少女站在白地上,唇角带着抹温和的笑意: “付师弟,这个,你拿着。” 姜丝递出一枚丹瓶,里面装着的是一粒疗伤之用的回春丹。 当时去北山前,她特地购入了几粒,以防不备。 在灵潮暴起时她吞了一粒,现在最后剩下的一颗她拿了出来。 付乾渊没搭理她,转身就走。 姜丝快步上前,她直接把手中单瓶抛出,本以为少年会下意识的接住,没想到他就那么看着单瓶骨碌碌的滚到地上,连给半个眼神都欠奉。 然后一脚踏过,拖着受伤的身体继续往前走。 姜丝无奈:“你不想练剑了么?” 提到“剑”字,付乾渊终于顿了顿。 她趁热打铁:“丹瓶里的回春丹,能让你十日内恢复如初。” 付乾渊得罪的那波人虽然厌恶他,但有宗规在,他们不会蠢到下死手,这伤看着重,实则花上点时间很快就能好全。 付乾渊垂下的眸光终于落到了那个丹瓶上。 姜丝摇摇头,自己先行离去。 她关上九十七号院门的时候,脑中传来系统的声音: 【目标:付乾渊】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一品回春丹一粒】 【恭喜你获得奖励:一粒三品活生丹!】 【恭喜您获得返利暴击——白银宝箱!】 【是否选择接受宝箱?】 早就防备着系统给她挖坑的姜丝以为这次系统问的还是“是否放弃宝箱”这种愚蠢的问题,刚准备回“不”,然后……还好她及时住嘴。 “是!” 系统背包里多出一个白银宝箱。 姜丝一看到付乾渊那违和的返利倍数就觉得奇怪,十有八九是能让她得宝箱的那一波人。 所以刚才才执意想让对方收下自己最后一粒回春丹。 “三品活生丹,” “连筑基境都可用得,而且药效十分温和。” 姜丝把它放在自己易拿取的位置,有备无患。 小院榻上,姜丝取出白银宝箱,打开后,她得到了一枚三品禁制阵盘。 阵盘上刻有一名为缚地敛灵阵的阵法,防御力颇强,还能收敛自身气息,唯一的缺点是……十分费灵石。 “阵法共分三层,若只开启第一层,足以抗住炼气后期修士的攻击,一个时辰二十枚下品灵石,” “第二层则能抗住炼气巅峰修士的攻击,一个时辰一百枚灵石!” “第三层虽能抗住筑基境修士的攻击,但光是启动就需要一千块灵石!更别说后面维持阵法运转所需花费!” 若只用此阵盘来敛息与警示,那花费要少得多。 姜丝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加上进入外门后宗门的奖励和林源师兄给的那五百下品灵石,以及自己攒下的小鱼三两只,她全身上下只有六百一十四块下品灵石! 穷! 她实在太穷了! 姜丝摇摇头,花了半个时辰祭炼阵盘,又熟悉一番后将它收起,运转几周天长生诀后翻看起符书来。 此刻,辰阳峰上, 方弓看着在峰头上修炼几日,被灵气滋养的颇有几分闲适的女孩: “道友,” 他的眼神含着隐隐的危险:“祖山秘境今天开了,你也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姜白淑站起身,微扬着下巴:“好。” “只要你能让我进入祖山秘境,我就一定能拿到剑核!” “到时候,你们也要保我立刻加入昆仑宗!” 第25章 祖山秘境 那一日在宗门道场上最后姜丝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引起不少人心中遐想。 最恐怖之处在于,印证他们心中念头并不需要付出太多成本。 姜白淑只是一位炼气一层的散修。 只要她一出昆仑宗,杀了又何妨? 群狼环伺下,姜白淑怂了。 她颤抖着身子转过身,看到了方弓眼中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不忿,当然,那不忿不是对她,而是对姜玉! 那个得了水灵珠最后还拱手让人的蠢货! 她找上了方弓,后者听到姜白淑的说辞后也不介意给她一个尝试的机会。 筑基师叔出手,想要让宗门多一位内门弟子不大可能,但是搞进来一位外门弟子还是轻轻松松的。 方弓点头:“这是自然。” 剑核,其中藏着一缕剑修的本源剑气。 能够凝聚出剑核的剑修,修为少说也在金丹期! 一颗金丹期的剑核对剑修来说珍贵无比,凭着参悟本源剑气,他们能用最快的速度突破剑道境界。 他找上内门赵师兄后,后者许下的一应好处足够他一路修炼到炼气圆满。 甚至还十分大方的允诺了一颗筑基丹! 方弓自然心动。 自然,方弓也不是不疑惑为何这女孩知道剑核的下落,不过现在不是逼问她的时候。 只待她将剑核拱手让出,霎时再好好盘问盘问…… 方弓面色如常的把一枚令牌递给姜白淑:“这是内门刘师叔的身份令牌,凭此你可自由进入祖山秘境,” “无人会拦你。” 姜白淑接过,问清了方向后走了两步,见方弓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便忍不住皱眉: “你要和我一起去?” 方弓摇摇头,在姜白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指着屋外的刘越:“不只是我,还有刘师弟。” 姜白淑咬咬牙,却也没有资格反驳,只能应下。 等着吧! 她心中暗道:等她入了昆仑宗,得了那处机缘,成为真传弟子,自然有收拾这些人的时候! 昆仑宗作为长生界七大宗门之一,掌管秘境近百,其中三品以下秘境并不限制弟子进入,只要上缴足够的贡献点即可。 祖山秘境存在数千年,其中每一尺都被无数弟子来来回回探索过,连灵草都不剩一棵。 最后还是宗门出手直接把秘境封禁,禁入十年,今日开启,不少弟子听到风声鱼贯而入。 总归只是个一品秘境,没什么危险。 万一能摘到一株十年份的灵草,他们就是赚的。 段苁也是这个时候找上的姜丝。 祖山秘境中有一种特产的松石草,对锻体有奇效,段苁修炼金身诀已经到了瓶颈期,正指望这株灵草帮助自己迈入锻骨境。 不过她只是个杂役弟子,没有贡献点…… 当时柳泞转给姜丝的三个贡献点只是毛毛雨,倒是姜丝挖掘主矿洞得的奖励除了再入一次五品以下的秘境外,还有两百贡献点。 她一开始不知道,今日一看玉牌看到上面二字开头的数值时才恍然。 姜丝却不晓得这是薛珞泽为他争取来的。 “进入一次一品秘境需要五十贡献点,” 段苁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小玉,等我以后还你!” 她急的就差立据为证了:“我一定还!” 体修一道难走,对于女修更是艰难,高品灵物不是她能肖想的,松石草是她唯一能争取的。 她不想错过。 这是低阶修士的艰难。 段苁也知道五十贡献点对刚入外门的小玉来说很难得,但是……段苁紧张的绞着手指,低着头,甚至不敢看姜丝的眼。 姜丝并没有犹豫, 她现在想的是在山涧灵潮爆发时帮自己挡住第一波冲击的金刚符。 若没有这一张符箓,她未必能全须全尾的走到姜白淑面前。 她站起身,语气颇为果断:“走!” “一品秘境而已,有什么好犹豫的!” 段苁愣愣的看着满脸志气的好友。 明明是颇为瘦削的身影,甚至她单手就能把好友给举起来。 现在在她的眼中却高大无比。 感动的一抹鼻子,段苁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祖山秘境的入口处外, 身着蓝色管事袍的陈章看着蜂拥而至的弟子们只觉得头大。 十年没开的一品秘境,对这些低阶修士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方师弟?” 陈章看着方弓来此颇有些讶异。 炼气后期弟子,也看不上一品秘境? 最近方弓风头正盛,他虽是有些实权的炼气期管事,但也不敢拿乔。 方弓冲陈章拱拱手,手上一枚金玉令牌示于他看后又很快收起,陈章眉梢一抖,他怎么会认不出那是筑基境师叔的宗门玉令。 眼睛一转,就看到了站在方弓身后半掩身体的姜白淑。 宗外散修? 让外宗散修进昆仑宗掌管的秘境,这可不合规矩。 若是上报到长老那儿,不仅他的职位保不住,估计还要受罚。 陈章表情顿时僵硬起来,方弓右手仍旧扣着那枚宗门令牌,表情却沉了下来,语气意味深长: “怎么了方师兄?” “莫非是咱们三人的贡献点不够?” 陈章有些僵硬的扯动嘴角:“怎会?” 他不敢违背宗规,但只要这三人够聪明,未必会被人察觉;但若是拦着这三人不让他们如愿,那背后那位筑基师叔可就实打实的得罪了。 他让开位置,把秘境入口露了出来。 方弓轻挑嘴角,轻哼一声,带着姜白淑和刘越一跃而入。 刘越经过时趾高气昂的模样让陈章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里,半晌吐不出来。 一个杂役弟子,仗着有点背景,也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狗腿子! “索性就是个被彻底探索过的一品秘境,” “应该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陈章咬着牙,看向下一位炼气弟子时态度难免恶劣起来。 “玉牌呢?” 周身威压向前压来:“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段苁结实的身子挡在姜丝前面,替她承担了近九成的威势。 只能说金身诀没白练。 陈章看到一个浑身肌肉把衣裳撑的鼓鼓囊囊的丫头像是感觉不到自己的威压般,一愣一愣的瞪着眼睛瞅着自己。 他顿时更来气了。 段苁只觉得这人脑子有毛病。 她捏着拳头,犹豫自己要不要一拳头砸在他的鼻子上。 实力差点又怎样? 她这一身肌肉可不惯着! 第26章 毁了它,就能得到剑核 姜丝一把抓住段苁的胳膊,递上自己的令牌,陈章恶狠狠的接过然后把玉牌丢了回去。 “麻溜的赶紧进去!” 他惹不起有筑基师叔撑腰的外门弟子,一个炼气四层的外门和一个小杂役他还怕了不成? 段苁憋着那句脏话在进入秘境感受到颇为充裕的灵气后直接咽进了肚子里。 她感叹一声:“要是日日能在此处修炼,何愁修为不提升?” 这还只是一品秘境, 若是二品、甚至三品,那得是何种洞天福地? 段苁不敢想,但是姜丝敢。 她手上还握着一次进入五品秘境以下的机会呢。 “快些走吧,” “咱们只能在秘境中待十日。” 段苁看着四处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别的祖山秘境有些犯难。 去……哪个方向? 祖山秘境只能用“平平无奇”四字来形容,没有什么危险,自问世以来的记载中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奇遇。 到底是她提出的来祖山秘境,段苁犹豫着道:“要不去金石滩?” 松石草具有金木两种属性,若说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自然是金石滩。 姜丝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犹豫,摇摇头指着北边那座高山: “去青山冢!” 青山冢? 那不是发掘祖山秘境的疆荇真人的立碑之地么? 疆荇真人是千年前内门上清峰长老,只不过名声不大,若说为宗门做出的最大功劳就是收服了几座秘境。 最后在一次出宗历练中陨落,最后连尸骨都未运回宗中,宗门便为她在秘境中立了座碑。 青山冢周围堪称荒僻,少有灵草长成,自然也没有多少弟子前去。 不过若是所有弟子都这么认为,他们反其道而行之,说不定能捡到些便宜。 段苁是这么认为的。 二人施展疾步术,一路走来遇到的弟子越来越少。 十年温养,草木欣荣。 进入秘境时管事就有交代,这些外门弟子采摘灵草时也有了几分克制,总会为后来者留下部分火种,不至于让秘境再次封锁。 “哥哥,是引灵草!” “瞧着足有十年份呢!” 男修摸了摸小妹的脑袋:“引灵草是炼制聚灵丹的主药,十分份的,至少能卖出百块下品灵石。” “咱们这个月修炼所需的丹药也算有着落了。” 他指着引灵草旁边冒出的小芽:“那棵幼苗还要几年才能入药,你摘取时小心些,别伤了她。” 少女嘟了嘟嘴:“这些我都晓得!不用哥哥多说!” 少女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哥哥的修为在炼气三层停滞许久了…… 这次她不想要聚灵丹,她想要用这棵引灵草给哥哥换一颗破灵丹突破瓶颈! 五十贡献点对于炼气初期与炼气中期修为的外门弟子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们要攒上一年甚至数年的时间才能换来进入一次一品秘境来寻求自己的机缘。 毕竟他们的贡献点不可能全部攒下来,他们也要生存。 吃喝、出行,连骑行白鹤都需要支付一个贡献点,修仙界中哪有容易二字? 就算进入一次秘境需要支付的贡献点堪称高昂,但低阶弟子们仍十分感谢他们背倚昆仑。 以他们的实力,出宗就是找死。 一品秘境,至少是他们奋力之下能够攀附到的。 昆仑之势巍峨,少见草芥之艰难。 他们在仙途上苟且,这些一品秘境就是他们的仙缘。 懂得此理的弟子们都会对秘境多有爱护,至于那些十年前过度耗费秘境资源,导致秘境封闭的弟子们,也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惩罚。 少女小心的自茎杆处把引灵草摘下,不伤半点根部,放入玉盒中封存后甚至还给旁边那株小引灵草施展了个云雨术。 “走吧,哥哥,” “只有十天的时间,咱们浪费不起。” 青山冢外, 山势巍峨,坚石作碑, 十里之内一片荒芜,剩下的只有肃穆。 碑铭一片模糊,站在碑前的三人也没有心思关注这些。 姜白淑在草上蹭了蹭自己绣花鞋上沾着的泥土,在方弓催促的目光下指着那座墓碑: “毁了它,” 她的语气轻快:“就能得到剑核!” 方弓眉梢抖了抖。 毁金丹真人的遗碑? 这不是在找死么? 看向姜白淑的目光像在看一个白痴:“你在说什么?” 他是想得到剑核,但不知道是以这种方式啊! 按宗规,他们要是被人发现为了得到自己的机缘做此举,要直接被废除修为赶出宗去! 方弓气的胸腔都在颤抖,刘越就更直接了,直接指着姜白淑的鼻子骂了一句煞笔。 姜白淑愣了。 藏在碑下的可是剑核啊!哪个剑修不视作珍宝? 想要得到它只需要简简单单的毁去一座没有阵法禁制防护的墓碑,这还不简单? 这两个蠢货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居然还骂她? 若不是为了找人引荐自己进入昆仑宗,她根本不想把此处机缘拱手相让! 姜白淑压制着自己心中的不悦,她双手环胸,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 “反正剑核所在我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不愿意去做那是你们的事!” “但是你们答应我的一定要做到!” 方弓没搭理她。 他的目光在那座青苔留痕,十年、甚至更久从无人关注的墓碑上。 这样一块墓碑的存在真的有意义么? 方弓双眉死死压着眼,模样阴沉:“至少我能确定的是,没有让我拥有一颗剑核有意义。” 他突然推了一下刘越。 刘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僵着肩膀转过身,满眼惊悚,连说话都磕巴起来: “你、师兄你……” 方弓没说话,只用眼神逼迫着他。 刘越指着旁边一脸看好戏的姜白淑:“为什么不让她去毁了石碑!” 他只是个杂役弟子,做了这事连命都保不住! 上清峰上那些弟子是众所周知的死要面子,哪怕疆荇真人早已查无此人,他们一旦听闻此事,绝对会一人一剑把他弄死! 刘越现在怕的身子都在抖。 方弓摇了摇头:“刘师弟,你知道为何你进入不了外门么?” “不是因为你资质不够,” 他点了点自己脑子:“而是因为……你太蠢了。” 第27章 眼下,只见一碑 他叹了口气,十分大方的开口解释:“这丫头虽是宗外散修,死不足惜,但毕竟是我带进秘境的,” “犯了事若被查出来,我免不了要担责,” “要是牵扯到内门师叔,更是我的罪过。” 他拍了拍刘越的肩,脸上露出一抹骇人的笑意:“所以,这个重任还是交给师弟你。” “毕竟,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主张,你说对不对?” 刘越一脸惊恐的不停摇头,后退两步,然后立刻施展疾步术飞快奔逃。 疯了! 方师兄疯了! 他不能接受,自己视作兄长的方弓师兄居然要自己做替罪羊! 姜丝凭借系统加点的五点灵觉,赶到青山冢的路上居然采到了两株松石草,姜丝自己拿了一株种入息壤灵田,日后长成若段苁需要,她自能寻个合适的由头交给她。 段苁一路傻呵呵的,直呼自己运气好。 二人刚迈入青山冢十里之内,就听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刹那间青山崩毁,而造成这一场异变的……是铺天盖地的散乱剑气! 剑气如丝,织就天罗地网!摧折之威可将一切毁尽! 刘越被这股骇人至极的威势吓得瘫坐在地,只双目圆睁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这……不是筑基之威! 筑基师叔的剑威没有这么磅礴! “这、这是金丹之威!” 方弓撑起一道灵盾,不过他也察觉到了,这漫天剑气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否则只是一个照面,他就会被戳成筛子。 “剑核,” 方弓看着从裂开的青山中缓缓升起的一团金光,眼中闪过浓烈的惊喜:“真的有剑核!” 那何止是剑核, 更是他的内门之机,真传之缘! 姜白淑不无愤恨的咬着牙。 那本来该是她的机缘啊! 把机缘拱手让人的感觉,她真的体会的够够的了! 漫天剑气只是剑核现世自带的威势,待剑气散尽,一切恢复如初。 只有青山崩毁,满地碎石在告诉所有人这里发生的异变。 祖山秘境中所有人在动荡发生的那一刻起就慌乱起来,大多数人看到远处几乎纵横整片天际的剑气只觉得害怕,这个时候他们哪里还顾得上秘境中的灵草。 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小命。 所以在第一时间退出了秘境。 只是损失五十贡献点而已,只要命在,总能赚回来。 胆大的则莽着性子往青山冢奔赶。 机缘,值得一搏。 剑核在青山之巅,方弓一掌击在刘越的胸脯上,后者口中喷血倒飞三丈远,跌在地时已出气多进气少。 方弓当然不会留着刘越一条命在。 活人嘛,嘴一张总会乱说。 死人才适合背锅。 至于姜白淑,倒还有活命的理由。 毕竟这个丫头太奇怪了。 明明只是一位散修,却知道昆仑宗内的机缘所在。 方弓又是一掌拍在防备不及的姜白淑后脑,震晕后把她夹在自己腋下飞速赶往青山之巅。 此处异变,必会引起管事注意,那波人一冲进来,他再想夺得机缘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姜丝和段苁来此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刘越。 姜丝叹了口气。 她走到四分五裂的碑前驻足许久,然后撩起衣袍,蹲下身一块一块把碎裂的石碑拾了起来。 “还好,没有碎成齑粉。” 她吹了吹碎碑上的灰,抿了抿唇:“还能拼凑起来。” 段苁抬起头看着头顶如日夺目的金色剑核,然后又低下头愣愣的看着蹲在地上那道瘦削的背影。 她虽然下意识觉得姜丝做的就是对的,但还是不明白姜丝为什么要先去拼那块石碑。 机缘就在眼前,他们虽晚来几步,但未必没有争夺那颗金球的机会。 段苁不是心里能藏住事的人,直接问了出来。 姜丝叹了口气, “因为……我一路走来都看到了,” “疆荇真人最后留下的墓碑,不该被这么对待。” 她不想要那处机缘么? 停留在一块碎碑之上拇指大小的纸灵蜻蜓无声化为灵烟消散。 她若不想要此地机缘,就不会让折制出来的纸灵一直关注着辰阳峰上的姜白淑。 她若不想要此地机缘,就不会在进入秘境后顺着姜白淑等人赶往青山冢。 姜丝在姜白淑进入祖山秘境后就不打算错过,段苁找上门来也是凑巧,正好顺了她的心意。 她是想的, 只是……姜丝已经把碎裂的石碑拼凑完整,可上面如蛛网般遍布的裂痕再也无法消除。 对于疆荇真人,她以一种仰望的姿态对待。 她是道途上的先行者。 她一双素手轻轻拂去碑面上的灰尘,皱着眉头逐字逐句辨别上面早已模糊的碑铭: “吾,道号疆荇,” “十二入道,三十有九铸就辰星境道基,入上清峰下,师承玉山真君,于一百一十八岁成就金丹大道!” “一生庸碌,幸而……生于昆仑,为宗门收服一品秘境十九座!二品秘境七座!三品秘境一座……” 碑铭的最后一句话彻底模糊,姜丝看了半天,最后无奈摇头。 怕是现在只有刻碑者才知道最后一句为何。 她手指在碑尾划过,缓缓开口,自己给碑铭收尾: “造福昆仑宗低阶弟子无数。” 成就无数炼气弟子无数仙缘。 姜丝收回手。 她于心中自问,疆荇对昆仑的贡献小么? 若真庸碌,为何宗门要专在秘境内寻一处青山为她造碑? 有此碑在,疆荇真人何尝不是在以另一种存在,看着宗门后生,道途后辈,在她为昆仑收服的秘境内谋求仙缘? 以一种慈爱欣慰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这是另一种方式的永存。 一处秘境,造福百代昆仑弟子。 更何况疆荇为昆仑收服的秘境不止一处,或许有些在时光流逝中封闭、崩毁,但造福过的弟子不会忘记,宗门史册也已永世记载。 所以……姜丝怎么能看着这块石碑默默无闻的碎在这儿呢? 仙缘很好,但她只要走在这条路上,姜丝自信总有更好的在未来等着自己。 可眼下,她只能看到自己面前的这块碎碑。 第28章 处理灵物作为赠品? 恍惚间,似乎有一位眉眼温婉的女子站立在青山上看着姜丝。 她面容模糊,可嘴角笑意却十分真切。 她一步一步向姜丝走来,缓缓将手上捧着的那抹金光递出。 这是疆荇为昆仑后生最后能做的。 姜丝抿了抿唇,伸手接过剑核。 青山之上,方弓先是疑惑,再是愤怒。 明明那枚剑核就在自己面前三尺远,触手可及! 然后就直接消失了? 他全身紧绷,下意识用力,夹得腋下被敲晕的姜白淑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方弓看着山下手握剑核的少女,怒吼一声: “贱人!” “三番五次抢夺我的机缘!我留不得你!” 他手持长剑飞身跃起直朝姜丝心口处刺来。 这个时候他哪还能管什么宗规门律,他现在只想要姜丝死! 姜白淑被他一把丢在地上,滚了几轱辘后好不容易弄清楚状况,然后……就气的身子直发抖! 又是姜玉! 又是这丫头! 最后拿了本该属于她的机缘! 极怒之中,福至心灵间,姜白淑眼睛突然睁的溜圆! 她突然回忆起在昆仑道场上,少女突如其来的那一句话把她困在了宗门里,所有人都以为她身上藏着灵草。 姜白淑自然不敢擅自出宗。 这丫头……不会是故意的吧? 等着自己在昆仑宗里狗急跳墙,然后她再黄雀在后,抢夺自己的机缘? 不然自己要是出了宗,对该死的姜玉来说,哪有在宗门里行的方便? 毕竟当时这丫头还只是个杂役弟子,还不能随意出宗。 姜玉当时要是真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自然只能在宗门里想办法。 所以……姜白淑额角滴下一滴冷汗。 这丫头是发觉了什么么? 这个问题让她一阵后怕,一时间惊恐甚至大过了恼怒。 姜丝手中剑核飞出一缕剑气把攻来的方弓击飞出去,方弓嘴角咳血还欲说些什么,一道威严的喝声已经传来: “全部住手!” 又是当时在道场上解决北山山崩之事的鸿曦长老。 鸿曦看到这几人时只觉得眼神,然后……就狠狠皱起了眉头。 “又是这几个家伙!” 他摇摇头,问:“此处发生了何事?” 心里却已有几分明了。 此处遗碑为宗门所铸,他们又怎会不知其中藏着一颗剑核? 只不过是想要疆荇师姐后继有人,在万千弟子中寻一位有缘人罢了。 毕竟她的剑道……还真有点特殊。 嘴角带血的方弓喘着粗气第一个出声:“是她!” 他指着姜丝鼻子:“此女将金丹师祖的墓碑毁去,实乃对门内尊长的大不敬!” 他狠狠咬着牙,目光凶狠:“还请鸿曦师祖按照宗门律例,狠狠罚她!” 鸿曦还未出声,姜丝已经轻挑眉梢开口:“可有证据?” 方弓冷哼一声,他指着身后裂成两半的青山道: “满地碎石乃是物证!我即是人证!” 姜白淑生怕今日定不了姜丝的罪,她想的简单,只要姜丝死了,那她秘密暴露的风险自然也不存在了。 所以她也一溜小跑的下了山,急切吼道:“我也是人证!” “就是姜玉这个贱人把墓碑毁去的!” 方弓看到姜白淑出现心里就骂了她句没脑子。 你一个宗外人员,跑到金丹长老面前来? 你踏马以为自己有九条命不成? 鸿曦眉头皱的更紧。 他实在不明白,几个炼气菜鸟是怎么能三番两次弄出这么大动静的。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老了,处理几个外门弟子的事都觉得有心无力。 鸿曦张了张嘴,最后冒出一句:“你一个散修怎么还在我昆仑宗内逗留?” “参与这许多祸事,你莫不是来存心找事的吧?” “稍后本座自会让门内执事好好查一查你!” 姜白淑一噎。 臭老头! 现在是该关注这件事的时候么? 方弓轻咳一声,想要把鸿曦长老发散的思维拉回正轨,他放重声音: “师祖,请问此女该如何处置?” 直接以“此女”代称姜丝,显然是觉得姜丝弄出这件事,已不配为昆仑弟子,最轻也要被逐出师门。 鸿曦觉得这小子脑袋被驴踢了,说出的话实在荒谬。 疆荇师姐好不容易找到了传人,然后就在当日,居然进言让他们把这位已故师姐等了数百年的传人给逐出山门?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鸿曦看着方弓身上的白色宗袍,觉得宗门招收外门弟子的标准有待提高。 他还未说话,姜丝轻笑一声,开口: “巧了,” “弟子这也有一位人证。” 鸿曦语气并无意外,他只是点头:“那你且让你的人证说一说吧。” 能修至金丹境的哪个不是老狐狸? 今日秘境里发生的事,鸿曦怕是心里门儿清。 姜丝走到刘越的尸体边,朝他踢了两脚:“喂!” “别装死了!该醒醒了!” 刘越身子一抖,表情畏缩的站起身来,他咳嗽两声,捂着方才被张弓拍中的胸口,一脸痛苦之色。 刘越,居然没死? 方弓眼睛猛地睁大,双拳紧握,心里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那一掌的确用足了力道,取一位并无防备的炼气中期修士性命完全足够,只不过…… 方弓不知道,紧随其后而来的段苁,挥着拳头朝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刘越身上几处大穴打去,刘越体内精血顺燃,吊着的那口气总算没吐泄下去。 姜丝想了想,刮了些活生丹的粉屑,混着灵草和寒泉灵水揉搓成丸子塞进了刘越嘴里。 倒也不全是为了留下刘越这个人证。 姜丝也是在试验。 系统奖励的物品不能直接给他人使用,那……如果她处理一番呢? 就比如,自己若学会炼丹之术,将系统奖励的灵草炼制成丹药,再将丹药转赠他人,那别人是否能正常使用了? 答案似乎是肯定的,没死的刘越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么……姜丝垂着眼睫,又有一个疑问在心底滋生: 自己处理后的灵物作为“赠品”,是否能再次获得返利? 她又不是不求回报的善人,系统奖励的所有灵物自然最大程度的优先用在自己身上,那些剩下的三瓜两枣,再想办法用来谋求其他好处。 之所以想着把处理后的灵物赠人,也是因为系统奖励的东西品阶都很不错,转赠后的收益…… 光是想想,姜丝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顿时火热起来。 第29章 还我上清峰剑核! 面前刘越,系统半点声儿不出,显然是够不到返利的门槛。 只能以后再行试验。 思绪回笼,姜丝怕刘越一时想不开,心还向着从前的大哥,悠悠开口: “刘师弟,今日你虽活了命,但日后能不能活下来,那就未必了。” 刘越顿时心头一紧。 他不蠢,知道今日若不把方弓惩处了,来日回宗,方弓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给解决了! 他一咬牙,朝鸿曦真人磕了几个头:“师祖!” “是方师兄!” “这一切,都是方师兄干的!” 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口处的掌痕。 “方师兄怕弟子把事抖落出去,差点一掌拍死弟子!” 这才是最好的证据。 鸿曦真人哦了一声,心中已有定论。 方弓心头恼火。 刘越若是死了,自然事实如何全看他如何编排。 但刘越偏偏没死! 鸿曦看向方弓:“这枚剑核乃是疆荇师姐特地留给后人的,碑碎得剑核本无多大错处,” 方弓的心微微一松,可听到后半截,心又瞬间凉了下来。 “但是你对同门下死手,还意欲栽赃同门,” “这两件事,罪责可不小。” 方弓脸色瞬间惨白。 “不!” “不是这样的!” “弟子、弟子只是想要得到疆荇师祖传承而已,刘师弟胸口处的掌痕……也是因为弟子看到他碎碑之举,气急之下才做出的啊!” 他声音凄厉,表情真切。 这两样罪责一旦判处,他哪还有什么仙途大道可言? “求师祖饶弟子一命!” 现在方弓跪地祈求的模样和先前意气风发的张狂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鸿曦不欲多与他废话,一挥绣袍直接把方弓和一脸看好戏的姜白淑和坐在地上呼痛的刘越直接卷走。 想了想,把姜丝和段苁也给带上了。 这丫头有缘接了疆荇师姐的剑核,此事还是得知会一声上清峰。 宗殿道场上,姜丝是第二次来这儿了,她一脸乖巧的站定在原地,看着鸿曦师祖三两句给方弓定罪。 昆仑宗这样的大宗最忌讳对同门出手,毕竟这是在动摇宗派上下一体的根基, 一旦发现,绝不会轻饶。 方弓最后的下场是被剥除灵根,赶出宗门。 余生只能当一个凡人。 他被拖出道场的时候,满是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姜丝,而后者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些人,不值得姜丝多费心思。 鸿曦看向姜丝:“上清峰人很快就来,你且再等……” 他也是想着,若这丫头有几分造化,直接被上清峰收入峰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有这枚剑核在,这小弟子足有三成把握突破剑意境! 鸿曦话音未落,便听一道略显高昂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拿了我疆荇师叔的剑核的是哪一位?” 姜丝转过身,见一身着金锈紫袍,颇显贵气的女子正缓步从殿外走来。 金凤钗环一步一摇,玎珰之声如玉相碰。 “胡珊丫头,” “怎的是你跑来了?” 不难看出鸿曦的讶异,上清峰上年轻一辈里,就属胡珊这丫头最有可能突破金丹境。 如今不过七十有二,极有可能百岁之内结丹,这在修真界可是一段佳话。 说来胡珊与玉尘峰上的薛珞泽倒算是齐名的人物,不过前段时日珞泽那小子得了一颗水灵珠,配上他家师父给他的其他灵物,倒是可以准备结丹了。 说不定能快上胡珊一步呢。 说来薛珞泽那小子的年纪还小胡珊几岁,若在五年内结丹,还能破了昆仑宗的记录。 胡珊微扬着下巴,道:“有人拿了我上清峰的东西,我身为上清峰大师姐,怎能不前来讨回?” 呦呵! 鸿曦一听这话就知道,今日之事,怕是不妙了。 胡珊斜睨的眼睛看向姜丝手中之物,冷哼一声:“就是你吧?” 她伸出手,斜飞入鬓的眉高挑:“交给我,我可饶了你不敬上清峰之罪。” 不敬之罪? 姜丝不明白,她何罪之有? 鸿曦看不下去了,出声道:“胡珊丫头,这个弟子得了疆荇师姐的传承乃是她的缘法,” “哪有定罪之说?” 胡珊自恃背后有上清峰坐镇,回鸿曦这位金丹真人的话时并不是十分客气。 她本就长了双狭长的眉与眼,气势十足:“疆荇师叔既是我上清峰的人,那她的剑核自然也是我上清峰之物!” 看向姜丝时眼中的轻视几乎不加遮掩:“她一位外门弟子,敢肖想我峰灵物,这难道不是罪过么?” 鸿曦摇摇头,他身为金丹真人,也不可能真自降身份来和胡珊你一句我一句掰扯明白。 上清峰上那几位又都不是好惹的,他也怕沾了一身腥。 面对胡珊的逼视,姜丝抿了抿唇,不卑不亢道: “这枚剑核的确是疆荇师祖之物,但是……” 她伸出右手,剑核金光未消,安静的躺在她的掌心上,“并非弟子强抢,而是剑核它选择了弟子。” 否则,一位金丹真人留下的剑核,怎么会任她一个炼气弟子捧在手里? 所有人都懂了姜丝话中之意。 胡珊眼中厉芒更甚,她道:“不伤你是因为你是昆仑弟子,疆荇师叔爱怜后辈,” “而不是因为承认了你有资格当剑核的主人!” 她不等姜丝回话,继续道:“你一个小弟子,不愿意放弃如此机缘也是正常,” “不过,我身为上清峰大师姐,又身在筑基境,是你的师叔,便有义务教导你!让你认清自己!” 说来还是因为现在身处宗殿道场,上边又有鸿曦这位门里众所周知的老好人师叔看着,否则胡珊哪会和一位外门弟子废话? 早就动手直接抢过来了! 胡珊压制住心里的不耐,终于正视姜丝:“这样,我另唤一位弟子来,若剑核伤了她,我上清峰便认了你得到疆荇师叔剑核的认可,” “若剑核不伤她,那你便该明白,是剑核不伤我昆仑后辈,而不是因为你这个人!” 胡珊很不明白, 她是真的不明白,一个外门弟子而已,难道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么? 她难道真的觉得自己有资格得到剑核这种灵物的认可? 胡珊很久没有产生过此种疑惑。 眼下,姜丝有拒绝的权利么? 第30章 碎霄金晶 她抿着唇,清风吹拂她额前发帘,黝黑的眸子半隐半露。 真传与外门,筑基与炼气,她注定只能被动接受。 “镜黎,你过来!” 胡珊微微侧身,姜丝目光挪动,看到一位身着内门玄色宗袍的少女步伐轻快的走到胡珊身侧。 炼气七层的修为,年纪约莫十六七岁,虽珠钗未戴,但只是一张素面朝天的面容已是难以遮掩的夺目。 芙蓉面,柳叶眉,眸如桃花,一颦一笑皆是璀璨。 声音亦是动听:“胡师叔,你唤我?” 胡珊表情终于有了几分和善,她朝远处站立的少女抬了抬下巴: “镜黎,你去把她手上的东西拿过来。” 元镜黎不明所以,不过师叔嘱咐,她也不能拒绝,不过走到姜丝面前时还是有些犹豫。 “师妹,” 她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冲姜丝展颜一笑。 她的笑容十分明媚,其中纯善一般人根本招架不住: “我可以看看你手里的东西么?” 姜丝并不说话,身旁的段苁已经不满的嘟囔:“不是你的东西,你凭什么拿过去看?” 元镜黎咬了咬唇瓣,似乎有些为难。 她也不想这样,可是胡师叔交代的,她又怎么拒绝? 语气十分真诚:“我只看一下,行不行?” “拜托师妹了。” 元镜黎抬起眸子,虽然不至于泫然欲泣,但一脸的为难也差不离了。 她对上了姜丝那双透过额发隐约可见的眸子,心突然就是一抖。 可她还没回过味来为何自己会对一位地位与修为都不如自己的师妹产生惧意,在胡珊目光的逼迫下,以及宗殿道场上来往弟子的注视下, 姜丝已经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 “师姐,给你。” 鸿曦真人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元镜黎则松了口气,顾不得细想其他,细长的指节握着剑核,金光倒映在她眸底,像是在清潭中撒了把金粉。 她轻咦一声,不知是不是因为剑核散发的金芒太过锋锐,素白的指尖居然渗出一滴血来。 霎时耀眼无比的金芒在道场上猛地爆开! 无数剑气横生于空中曳行,最先被吞没的自然是元镜黎,再一旁的姜丝本该被剑气戳成筛子,但剑气居然全部灵巧的避开了她。 像是不忍伤了她。 至于段苁,鸿曦真人出手还算及时,一道灵光护盾及时罩住了她们。 好在异动只是一瞬,等漫天剑气消失时,元镜黎一脸茫然的眨了眨眸子,然后回头看向胡珊,满脸惊喜: “师姐,我收服剑核了!” 此话一出,元镜黎像是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当着姜丝的面说出这句话有些不妥,顿时转过身看向姜丝,满脸歉意: “对不起,师妹,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没想到剑核会扎伤了我。” 她满脸愧疚,似乎不知该怎么弥补。 胡珊道及时出声替她解围:“你能收服剑核,这便是你的机缘,何须自责?” 可元镜黎还是像做错了事般低着头,不敢看向姜丝。 姜丝终于出声,她声音清浅,于此刻却带着几分冷凝: “剑核伤了你,” “所以,”她没有对筑基师叔的半点畏惧,但也绝称不上冒犯的直视胡珊,“赌约是我赢了。” 胡珊:? 现在是关注赌约结果的时候么? 剑核都在你眼前被别人收服了!结果还重要么? 可对姜丝来说,结果当然重要。 某些时候,少女倔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所有弟子都觉得,事已至此,何必再惹一位真传弟子不快呢? 这对姜丝不会有半点好处。 但姜丝就是要去“惹”, 为了她心中的那口气。 少女的声音继续传来:“所以,是剑核承认了我,而不是我恰巧得到了剑核。” 她目光缓缓移到元镜黎身上:“你,不,是你们,” “拿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要如何赔偿?” 元镜黎脸色发白,双唇嗫喏数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小声的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可是我也不想的,” 一滴泪自面颊滑落:“我真的没有想要拿师妹的东西……” 胡珊也有点火大。 这个丫头也太不知情识趣了,东西已经被元师侄收服,她还要怎样? 鸿曦真人本不想掺和到此事中,只是宗殿道场之上,三清道祖像之下,他又如何能漠视这一场对弱者与地位卑下者的欺凌? 金丹真人道心坚定,他心中亦有自己的坚持。 鸿曦真人是宗门里出了名的老好人,行事从来都不偏不倚,宗门让他来处理这几场不简单的异动,自然也是信任他。 鸿曦真人想的也很简单。 这位见过两面的女娃行事间不卑不亢,最重要的是,两次宝物都落入她手,不得不说是有些福源在身上的。 只可惜,不管是她自愿还是非她自愿,最后都被别人截了胡。 总而言之,在鸿曦真人心里,姜丝值得他说上一句话: “胡珊丫头,你莫忘了,” “你是代表上清峰的。”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胡珊。 她身为上清峰大师姐,行事之间的确要注意几分。 元镜黎是曾得到师父青眼的内门弟子,现在虽没有合适的时机将其收为真传,但胡珊已经把她视为自己一脉的小师妹,自然也想为她谋求几分机缘。 说不得还能在师父那儿卖个好,助她早日结丹,不被玉尘峰姓薛的给比下去。 心思转了一圈,胡珊终于松口。 上清峰弟子最重颜面,她打着拿回本峰东西的由头来,外人就算有异议也不敢多做置喙,但赌约是自己下的,这死不认账…… 胡珊看向姜丝,表情不喜,到底还是抛出了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 “四品灵矿,碎霄金晶,” “你没亏。” 说罢带着做错事般满脸不安的元镜黎离开此地。 姜丝露出一丝嘲弄的笑。 “没亏?” 她为四灵根,五行独独缺金。 她不信这位胡师叔没看出来。 四品灵矿的确珍贵,但她却用不上,握在手里反而招人觊觎,更甚者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还是早点出手的好。” 姜丝抬起头,冬日未过,霜寒未消,天地一片清冷。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烟在眼前弥漫复又消散。 少女就那么现在道场上空站许久,直到一缕寒风吹过,她紧了紧衣裳,白皙的脖颈缩进了宗袍里。 姜丝突然冒出来一句:“这道路可真难走。” 一旁的段苁听到了:“道路?难走?” 冬山覆雪,的确是不太好走。 她突然在姜丝面前蹲下身子:“小玉,我背你!” 姜丝愣了一下,然后莞尔一笑,她也不扭捏,轻轻一跳趴在段苁结实的背上。 “走,” 段苁知道姜丝现在心情不好,有意多说些话。 她踏着新雪,道:“再难走,我们踏的稳当,一步一个脚印,” “不摔倒,就能安安稳稳的一直走下去。” “嗯,” 姜丝只觉得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是。” 第31章 喏,送你! 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姜丝本想倒头就睡,可刚挨到床板疲惫感反而一扫而空。 闭目养神片刻,她点燃烛火,就着昏黄的灯光和朦胧月色,反手取出一物。 这是一枚冰色的圆球状灵物,凌厉的灵丝缠绕其周,模样看着竟与被元镜黎“碰巧”收服的剑核有三分相似。 只是气息更森寒几分。 【目标:元镜黎】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金丹中期境剑核】 【恭喜你获得奖励:元婴初期境冰属性剑核】 当时宗殿道场上那一句“师姐,给你”四字实在是太妙了。 系统居然真的判定这是一种赠礼行为。 疆荇师祖的剑核为金属性,姜丝得到后为何没有直接炼化,便是因为与她的灵根属性不合,发挥的作用受到极大限制。 不如手中这枚冰属性剑核更契合她。 姜丝服用永寒花后水灵根带上几分霜寒气息,但距离完成异变还差几分造化。 所幸冰水同源,她至少能发挥出冰属剑核的七八成实力。 她想了想,还是将缚地敛灵阵布下,犹豫片刻还是在阵盘中塞入百块灵石,直接启动第二层阵法。 小院内顿时一切动静全部隐匿。 姜丝自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落在剑核上,刹那间冰寒之气瞬间爆发,她只觉得空气一冷,竟在瞬间失去了知觉,也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 围绕在湛蓝圆球周围的灵丝游走在空气中,随着精血渗入剑核,那些灵丝竟全部向姜丝丹田处钻去! 痛! 姜丝自问自己性格还算坚韧,可在这股剧痛之下也忍不住闷哼出声。 但她没放任自己晕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游荡的灵丝全部钻入姜丝丹田之中,此刻的她已然汗湿衣衫,四仰八叉的倒在榻上,面色苍白如银纸。 这还是因为这颗剑核足够配合她炼化,否则只要一个照面,就能把她搅碎成齑粉。 元婴境,距离姜丝还太过遥远。 她却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之后她需要花费足够漫长的时间去炼化丹田中散乱的灵丝。 “元婴境剑核,游丝剑气!” 不同于一般的刚折剑气,游丝剑气长短随心,弯折随意,更重要的是,甚至不需要由灵剑施展。 姜丝虽说现在疲惫至极,可嘴却是咧着的。 经历今日之事,她深知自己的弱小,因此更期盼自己的强大。 力量的每一点提升,都让她多一份安心。 月华如水,很快一夜过去, 姜丝收拾一番后踏着尚未收起的夜色来到磨剑锋顶,这几日练剑,她一日未落。 终于也从原本笨手笨脚的菜鸟变成有模有样,不再是被拎出来当众批评当反面教材的那一位。 昨日宗殿上发生的事很快传播出去,不少炼气后期甚至筑基境师叔找上姜丝,为的不过是花些贡献点或者灵石换来那枚碎霄金晶。 不过他们报出的价格……姜丝实在不满意。 四品灵物,就算筑基后期修士也是能看得上眼的。 这些人不过是觉得姜丝年纪轻,想要把金晶诓骗来。 当然,她也不是看重价格的人。 只要系统定下的返利倍数高,她甚至愿意分文不取拱手相送。 不过,就看目前这些跳到她面前的人……还是算了吧。 姜丝看着手上的舔狗,划掉,是赠礼日记,里面排在前列的分别是返利五十倍的薛珞泽,返利三十倍的姜白淑、付乾渊和元镜黎。 薛珞泽她接触不上,姜白淑和元镜黎与她关系尴尬,倒是付乾渊……姜丝手上执着的笔在这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有此心思在,她难免对隔壁九十六号院多了些关注。 . 付乾渊爬出这处山谷就已经用了全部力气,他仰躺在带着霜露的枯草上,看着空中翻涌而过的白云,眼中只有坚定二字。 好在此番艰险并没有白费,他赌对了。 那枚断剑现在正躺在他的储物袋里。 那枚在藏经阁里从那位女修手里拿过来的符道手札中关于这一段的记载果然是真的。 此处机缘,于他的剑道颇为重要。 闭目片刻,付乾渊艰难的站起身,走向九十六号小院。 姜丝不明白这位少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成日里就没有身上不带伤的时候。 她摸着腰间的储物袋,想着怎么把这枚碎霄金晶给出去呢? 这还真是个头疼的问题。 不过付乾渊灵觉颇为敏锐,很快便察觉到姜丝对他的关注。 他还记得这位赠与自己一粒回春丹的女修。 若不是那粒丹药,他未必能这么快伤势好全去探那处密地。 付乾渊很明显的表达出自己眼中的疑惑。 姜丝上前两步,觉得对这样孤冷阴僻的少年还是打直球的好。 所以…… 她直接掏出那枚金晶朝付乾渊面前一摊:“喏,送你,要不?” 付乾渊很罕见的愣住了。 送人东西也能上瘾? 他看了眼女修手里拿着的东西,眸中墨光微颤,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凝滞。 碎霄金晶? 这个女修,能拿出来这么好的东西? 付乾渊一心剑道,在宗门内与其他弟子也没有什么交集,自然不知道前几日宗殿道场上发生的事。 只不过,他也不是心贪之人,被糟乱的长发遮住半边的墨眸充满探究之色看向姜丝: “为何要给我?” 若说之前那枚回春丹还可以用心善二字来解释,可这四品灵矿便是筑基修士也不会轻易赠人,更何况一位外门弟子。 但若说付乾渊不想要,那自然是假的。 他想要重塑山谷密地中得的断剑,急需这些品质不错的灵材。 他现在又只是一位炼气弟子,错过一个还不知要等多久。 姜丝扬唇一笑,她不在意的态度似乎自己手里捧着的只是山间野花林间野草,并不珍贵: “因为我守不住它,” 这一原因半真半假,却是付乾渊最容易接受的原因。 第32章 千年冰魄 姜丝现在的实力与地位的确难以守住四品灵矿,别看先前找上门来的筑基弟子现在还好声好气的和她商量,等那些人耐心耗尽,怕就要使些非常手段了。 当然,姜丝想要把金晶出手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得到系统返利。 这一重原因自是绝不可能与外人明说。 少女清浅的声音继续传来:“你若接下,便是代我承担了这份压力。” 她说的谨慎,生怕系统判定今日的举动是“交换”,而不是“赠予”。 付乾渊察觉到周围不少人隐隐投来的目光,心中终于了然。 他略有些犹豫。 这份犹豫却不是因为担心自己成为旁人的眼中钉,他自决心踏上剑道起,就不会在乎旁人的目光与看法。 一心唯剑。 但付乾渊不能让自己就这么接受别人的好处。 先前那粒回春丹,前几日付乾渊已经用自己的方法偿还了。 姜丝不知道的是,陈轩逸在她不在九十七号院的时候曾数次找上门来。 一次也罢,他数次候在此处频频朝院内探望,自然引起了付乾渊的注意。 他清楚,那位杂役弟子在等自己隔壁的女修,而且,那猴急的模样估计揣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陈轩逸听说姜丝拜入外门,又得内门玉尘峰上真传看重的事被他听说,他瞬间就坐不住了。 姜玉师妹的有些行为的确让他气恼,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愿意放低些身段。 杂役弟子大比在即,他虽修为还算不错,但论对敌手段还是差了些。 听说晋入外门时宗门会赐下一把玄铁剑,虽只是下品法器,但别人没有唯他有,那不就恰好能脱颖而出么? 他是来向姜玉师妹讨要那把玄铁剑的。 师妹现在得真传看重,一柄法器而已,未必看在眼里,所以他不是来“借”,而是来“要”的。 “师兄留步!” 叫住朝此看来的付乾渊,陈轩逸上前拱了拱手,本来对外门弟子存着的几分恭敬在看清付乾渊堪称邋遢的模样时顿时散了大半。 他站直身子,指着身后的紧闭的院门:“师兄可知姜师……姐在何处?” 付乾渊却问:“你几日不断来此究竟为何?” 陈轩逸却不觉得自己肚子里揣着的心思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我与姜师妹交情不浅,来问她讨要玄铁剑的。” “交情不浅”这四字在普通人耳中可能有些耐人寻味,可惜……付乾渊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是个剑道痴儿, 问剑修要剑? 大胆! 这与要断那女修一臂有何区别? 这小子还如此轻飘飘的说出来,这何止是不敬那女修,更是不敬天下间所有剑修! 付乾渊的眸光瞬间沉了下来,此刻的他像是潜伏在暗处意欲择人而噬的凶兽,让陈轩逸突然打了个寒颤。 想到姜丝当时赠予他的回春丹,付乾渊微微垂眸,然后等抬眸时…… 陈轩逸就彻底歇了再来找姜丝的心思。 从始至终姜丝都不知道这件事,甚至连陈轩逸她都几乎要忘了这一号人。 此刻,付乾渊上前两步,拿过姜丝手里的碎霄金晶。 “好,东西我收了,” “作为偿还,”他抿了抿唇,语气带着些不常与外人沟通的生涩,“我愿意教你一些基础剑术,”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如果你需要的话。” 【目标:付乾渊】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四品灵矿碎霄金晶】 【恭喜你获得奖励:五品顶级灵矿千年冰魄】 姜丝听到脑中传来系统的声音后缓缓呼了口气,语气也带上了些轻快:“好,” 面前这位少年有一手连内门师叔都觉得无可挑剔的剑术,虽说现在修为实力不及自己,但三人行必有我师。 这位不修边幅的少年也有她可堪学习的地方。 “那日后就麻烦师弟了。” 付乾渊抿了抿唇,转身回到屋内。 他不习惯,也不喜欢这样的交际。 不过……看着掌心中的金色石头,付乾渊缓缓吐出一口气,有此物在,将断剑的品阶提升至极品法器是不成问题了。 “千年冰魄,” 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姜丝自是喜不自胜。 五品顶尖灵矿,这种品阶,身家不丰裕的金丹境师祖手头都未必有多少。 若以它为筑基灵物,亦有六成可能铸就明月境道基。 当夜,姜丝运转几个周天长生诀,炼气六层的瓶颈竟然隐有松动。 当时炼化游丝剑核的时候她就已经触及那一层壁垒,今日一鼓作气,居然真就迈出了那一步! 炼气六层!成! 缓缓收功,少女周身灵韵盎然。 灵风吹起她额前发帘,线条流畅的丹凤眼自带三分威势,秀眉长若潇湘远山,月波袅袅间极具韵味。 原本柔和的唇鼻,在太过出挑的眉眼映衬下,清美中竟也有几分凌厉。 从来不完全露出真容的少女,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美。 姜丝对镜而照,镜中少女除了过分瘦削的脸颊和身形,当真挑不出半点缺点。 她轻叹一声,将额前发帘整理好,就着烛光与月色翻看起符道入门和祖符道术来。 祖符道术中只记载了九道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堪当万符之祖,当今世上所有符文都由这九道祖符演化而来。 “第一道祖符,名为炁!” 可吸收天地之间游荡的一切能量。 “寻常符纸承担不了祖符的能量,但是丹田与根骨却可以,” 姜丝目光在玉片上扫过:“道书修炼便依靠这炁符,需要将其刻在丹田壁上,每多刻上一道,修炼速度便快上一分,” “这道书居然能让修者突破灵根的桎梏!” 姜丝的惊讶并不奇怪。 世间不知多少修士囿于灵根,终生修为不得寸进,而这祖符能助修者吸收灵根多少全看她能在丹田壁上刻画多少道炁符,霸道之处可见一斑。 若是让别人知道她有这道书…… 姜丝摇摇头,她右手抚过发上墟器,外显修为仍在炼气四层。 第二日一早,没有剑课,姜丝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九十六号小院, 昨日她学符道一时上了头,听到鸡鸣声时才小憩片刻。 第33章 摊主,这个,我要了! 祖符道术实在是功法之中的上上者,其中居然还记载了长生界中失传已久的虚空画符之术。 不过想要学会虚空画符,前提是能在符纸上瞬间成符。 这对姜丝这个还未入门的小菜鸟来说还太过遥远。 院里一片空寂,尚未化去的冬雪覆在泥土上,斑斑点点满是泥泞。 少年就站在台阶上,他穿着的白色宗袍与他并不相称,显得少年皮肤愈发黝黑,像是一截秋日蜕了一半皮的枯枝。 他见姜丝来的不晚,轻轻点头,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实在不擅长这些。 最后还是姜丝这个当学生的主动开口:“付师弟,不如我们先从基础剑术学起如何?” 付乾渊悄悄松了口气,点点头。 姜丝手中玄铁剑起,然后……付乾渊就摇了摇头。 他道:“这剑,不适合你,” “你该换一把新剑。” 姜丝闻言动作一顿。 所有弟子在成为外门弟子时宗门都会分发一把下品法器玄铁剑,此剑不挑人,谁都能舞上两下,但若说适合谁,那适合的只有一类人……买不起法器的穷修! 姜丝默了默,然后收起玄铁剑,拿出薛珞泽赠予的那把春水剑。 付乾渊虽仍不满意,但这下却忍住没有出声。 初春寒峭未散,与姜丝带有三分冰息的水灵根还算相合。 姜丝并没有动用灵力,可剑尖仍有水流涌动,这便是极品法器自带的威能了。 三十六式落,姜丝收剑的姿势还算潇洒果断。 她抬起头,就看到付乾渊拧成疙瘩的眉头。 呃, 姜丝挠了挠头, 她的剑术,有这么差劲么? 磨剑锋顶,旦有剑课,姜丝一日未落,只是内门师叔教课虽认真,但架不住弟子众多,不可能在一个人身上投入太多精力。 再者,事实上姜丝基础剑术的水平与普通弟子相比着实不算差,之所以付乾渊不满意,完全是因为他的要求太高了。 姜丝并非不知道这一点,不过也正合她心意。 她就想要一位严师。 “归根究底,还是力道不足,” 付乾渊指着院角一枚石墩,院中唯有那石墩未被积雪覆盖,墩子拎手处深深刻入四个指痕,似乎能从中看到少年日日锻炼的模样。 姜丝上前,石墩看着不大,竟有数百斤重,她憋着一股劲才提起一尺高。 付乾渊伸出手指比了个高度,大概近两尺:“今日百下,” “明日两百下,” 他负手而立,语气不容商量:“开始吧。” 姜丝抿了抿唇,认命照做。 两个时辰后, 姜丝是扶着墙走出九十六号院的。 百无聊赖坐在宗门外石阶上的段苁看到少女一脸疲惫的模样后满脸疑惑的凑上来: “小玉,你这是怎么了?” 姜丝摆摆手,然后胳膊一阵抽痛。 她耷拉着唇角:“小苁,你有没有快速锻体有成的法子?” 段苁想了想,然后一脸认真的摇头:“没有。” 三千道途,只要是正道,便没有捷径可走。 她这一身肌肉也是靠时间积累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不过倒是有缓解锻体后身体酸痛的法子,”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药袋,“拿回去泡一刻钟,药效明显。” 姜丝接过,满脸感动。 在九十六号小院里受到的所有打击在这一刻突然去了大半。 不过等她今晚在浴桶里被刺麻的感觉折磨的痛不欲生的时候,姜丝只会想打现在的自己两拳。 姜丝和段苁是要去山下西回坊市看看的, 坊市所在也算是昆仑宗的地盘,宗内弟子在其中行走安全自然无虞,至于交易会不会被诓骗,那就得看各人的脑子和经验了。 宗规戒律管天管地,也管不到钱货两讫之人心甘情愿上。 姜丝打算买些符纸。 符道入门一书她却也不觉得枯燥,来回看了几遍,觉得也该是上手的时候了。 坊市中人来人往极为热闹,大多是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也有,只不过多在道路两旁的林立商铺中出现,那里商品齐全,价格也高。 如此倒显得在地摊旁来回行走的一位紫衣锈金边的少女颇为瞩目。 真传弟子! 真传弟子来西回坊市逛地摊? 还真是少见。 这位真传以纱巾覆面,只露出一双浅紫色的眸子,却也足够让人遐想其面庞该如何绝色。 她终于在一处地摊前停留,那摊主瞧见她立刻站起身来,点头哈腰道: “师、师姐,你想要些什么?” 少女并不说话,目光在地摊上摆着的几样商品上逡巡着。 姜丝摸着自己瘪瘪的储物袋,一进入坊市就带着段苁来到专摆地摊的肩篓街上,她看到紫衣少女时也微微驻足: 【目标:柳如烟】 【返利倍数:35】 返利倍数居然足有三十五! 可位列舔狗……不对,赠礼日记第二! 柳如烟此人她也听说过,不正是与杂役弟子林源有十年之约的那一人么! 杂役弟子与真传弟子的地位如隔天堑,更别说柳如烟如今更已是炼气八层修为,与林源足足差了两境。 那一战的结果,似乎早已注定。 注定到甚至无人对其抱有好奇与期待,哦不,还是有的,那便是林源本人。 姜丝难免多投去了几分目光,看到她停留的地摊上摆放商品的价格时,眼睛更是一亮。 “价格不贵!” 她承担得起! 柳如烟的目光在地摊上扫过,她捡起一株灵草:“这个怎么卖?” 若是旁人这摊主定要漫天要价,可对上一位真传,他还是老老实实道:“五十枚下品灵石!” 价格还算公允,柳如烟又拿了几样:“加上这些呢?” “三百枚下品灵石。” 柳如烟点头,状似无意道:“我买了这许多,摊主你送我个搭头如何?” 她想要的搭头,自然是她此行最想要的东西。 摊主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他刚点头,就听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摊主,这个,我要了!” 随着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十块灵石骨碌碌滚到地上的声音。 第34章 三尾猫妖 姜丝拿起地摊上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 那摊主收起灵石敷衍的点点头,然后继续对柳如烟觍着脸道: “仙子您看我摊子上还有什么能入眼的?尽管拿去!” 无人注意到柳如烟猛然握紧的手。 她垂着眼睫,不让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意显露半分,她那双浅紫的眸子并不刻意的看了姜丝一眼,然后随便从摊子上拿了枚她这辈子都用不上的矿石付了灵石转身就走。 不只是这枚矿石,她在这个地摊上买的所有东西对她来说与路边杂草别无二致。 只有…… 柳如烟鸦羽般的长睫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她正十分投入的想着……怎么把本该属于的东西夺回来。 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师姐,” 她并没有转身,而是身后少女快走几步站到柳如烟面前,少女双手掌心捧着那枚石头递到她面前: “送给您的。” 柳如烟微微驻足。 她的讶异被面纱遮住,并未显露,颇具韵律的声音却徐徐传出:“为何?” 姜丝满脸真挚和单纯:“我觉得……这枚石头很漂亮,和师姐很配。” 事实上那石头表面斑斑点点,还不含半点灵气,就算放到路边顽石里,也是会被人看到专挑它一脚踢飞的那种。 可姜丝的表情做不得假。 她很真诚。 若不是柳如烟知道这“石头”到底是什么,她甚至会以为姜丝在反讽! 姜丝是一位认真且专业的演员。 柳如烟并没有怀疑。 昆仑宗里想通过各式各样的方法来和她拉近关系的弟子实在太多了,多到她连那些人的脸都记不住。 因为真传弟子这一重身份在,她甚至不需给内门筑基境弟子脸色。 毕竟聪明人看到的永远不是现在,而是将来。 而她柳如烟的将来,何止止步于金丹境? 不过不得不说,这丫头今天拍马屁拍到点子上了。 她……因为姜丝此举,现在心情还算不错。 杀意散去,柳如烟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她接过姜丝手中模样古怪毫无灵息的石头,空出的左手伸出一根手指朝少女额头轻轻一点,紫色丹蔻在阳光下泛起堪称妖媚的光芒: “小丫头,” “我记住你了。” 说罢,柳如烟莲步摇曳缓缓离去。 姜丝的目光始终凝在她的身上,这模样活像一个迷恋上内门真传权势与地位的俗气痴儿。 周围人看向姜丝的眼神也逐渐带上几分嘲弄。 段苁并没有感觉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她拽了拽姜丝的裙摆,后者这才如梦初醒。 “诶,” “这就走。” 刘文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见两个小姑娘站定在自己摊位前,顿时来了精神。 凭他多年的摆摊经验,这位刚才狠出了一番风头的小姑娘想买的是他的符纸。 “丫头,要买多少?” 刘文模样笑嘻嘻的:“一块下品灵石,卖你……三张!” 姜丝顿时乐了,她发帘下的眉梢挑了挑,声音带着三分刻意的讶异: “师兄这是何意?” “卖别人一块灵石五张,偏卖我一块灵石三张?” “莫不是把师妹我当成了冤大头,想要在我这儿坑一笔?” 被当场戳穿的刘文一脸尴尬,他摸了摸鼻子,心道这丫头也不如刚才表现的那么蠢啊! 见周围人纷纷朝自己看来,刘文心中就有些紧张。 他卖的符纸质量虽不错,但坊市里做一样生意的修士可不少,他要是想继续干这行当就不能彻底坏了名声: “怪我,是师兄搞错了!” 刘文满脸舍不得的掏出一张赤火符递给姜丝:“师兄一时口快,报错了价格,师妹莫要介意。” 姜丝接过符纸,不置可否。 内门,浮玉山,一座精致的别院内, 少女盘膝而坐,她身前是那块不过双拳大小的奇怪石头,她似乎有些激动,长而卷曲的睫毛颤动不止。 默念两句静心诀这才从指间逼出一滴精血落在那石头上。 原本似顽石一般死寂的物事居然颤动起来,似乎柳如烟的精血赋予了它生命! 咔嚓咔嚓…… 石壳上居然出现蛛网般条条裂痕,柳如烟屏住呼吸,就见随着一道清脆的响声,湿漉漉的蛋液撒落一地。 稚嫩的呜鸣声传出,一只毛色黑白交加的初生猫妖从蛋壳里钻了出来。 柳如烟一把提起它的脖颈,猫妖被她堪称莽撞的举动吓的叫声陡然高昂起来,四足在空中不停扑腾着。 她目光落在猫妖的尾巴上: “一条,” “两条,” “三条!三尾猫妖!” 柳如烟双眼睁大,猛地从榻上站起身来:“果然是身具上古血脉的灵兽,三尾猫妖!” 她深吸几口气,然后将指尖未被擦去的精血在猫妖濡湿的脑袋上绘了一个古怪的图案。 契约图纹! 猫妖下意识拼命挣扎反抗,它不凡的血脉让它出于本能的抵抗这股契约之力! 它……怎么能屈服于人族! 柳如烟看着它不断挣扎,表情已经是事成后的得意和傲然。 灵兽本就是修士的战力之一,在对战时不亚于多出一位帮手,只不过想要把一只初生期灵兽养成要花费甚巨,且灵兽的初生期与幼生期都十分缓慢,根本跟不上修士的步伐。 大部分时候,修道者尚未突破筑基境命殒,自己的灵兽还在幼生期徘徊。 除非使用海量的资源堆砌培养, 而寻常散修连养活自己都费劲,哪还能分出丹药和灵物喂给自己的灵兽? 不过……这不是柳如烟要考虑的原因。 身为柳家嫡女,她手上的资源不是寻常修士能比的。 终于,三尾猫妖的叫声逐渐微弱,那契约印记也彻底融入它的骨血之中。 主仆契约,成! 毕竟对灵兽而言更加自主自由的平等契约,柳如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她可一念决定灵兽生死的主仆契约。 她要对自己的灵兽有绝对的掌控力。 此刻,姜丝已经带着满满一沓符纸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她颇有些急切的取出从刘文那儿半坑半买来的符笔和朱砂。 朱砂此物用来绘制低阶符箓足矣,高阶符箓需要特制的符墨。 不过姜丝现在显然用不上。 她打算从最简单的定神符练起。 “此符只需九笔,熟练者却可一笔绘成。” 将符纸摊在桌上,姜丝屏气凝神,沾了朱砂后一笔落下, 然后她便停住了。 “歪了,” 歪了一厘。 只是歪了这一厘,这张符便成不了。 新手符师,第一笔亦是第一步,也是最难迈过的一道坎。 她就着这张已经注定成不了符的符纸继续练手,不知过了多久,姜丝抬起头揉了揉酸疼的脖颈。 转身看向窗外,雪映天明,一片寒寂。 她轻轻哈出一口气,白烟在面前晕开,“一个时辰后就该去找付师弟练剑了。” 不过……现在却不是睡觉的时候。 姜丝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样物事,那是一枚灵兽蛋。 把那枚“顽石”赠给柳如烟后系统奖励的灵兽蛋! 第35章 蛋崽子 【目标:柳如烟】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含一丝上古血脉的三尾猫妖灵兽蛋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身具含远古血脉的六尾灵狐灵兽蛋一枚!】 远古血脉! 还是灵智颇高的灵狐一族! 长生界中灵兽血脉由高至低为洪荒、远古、上古和近古四等,血脉返祖程度越深,潜力便越高。 六尾灵狐乃是远古兽族一脉,日后若有造化成就九尾灵狐,那才是真正可称霸一界的洪荒大妖! 当然,这还不是尽头。 洪荒之上,还有仙兽。 不过仙兽早已在长生界中销声匿迹了。 姜丝也不是贪心之人,能够拥有一只身具远古血脉的灵兽,那是连金丹甚至元婴修士都肖想的机缘。 返利系统,姜某承认,之前是我小瞧你了! 她将灵兽蛋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看着桌上板板正正摆放的足有面盆大小的灵兽蛋,其上传出的灵力波动隐隐让人心惊。 若细看,便能瞧见蛋壳上遍布的繁复无比的花纹。 姜丝伸出手,还未落在灵兽蛋上,原本安安静静的蛋崽子突然当着少女的面往后蹦了一下! 没错,蹦了一下! 避开了姜丝的手。 姜丝:? 这是在做什么?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么? 蹦跶了一下的蛋崽子继续安安静静的立在桌板上,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姜丝忍不住想揉一揉自己的眼睛,要不是她右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她甚至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蛋,会蹦? 她手又往前伸出几寸,然后蛋崽子又往后挪了挪。 姜丝满头黑线。 “你在躲什么?” 蛋崽子会蹦,但是显然,它还不能说话。 所以只是轻轻摇晃了一下蛋身,似乎在表达对姜丝的嫌弃。 都说灵狐一族以灵智见长,敢情是长在这儿了是吧? 姜丝深吸一口气,顿时来了精神:“我就不信还降服不了你了!” 月影婆娑,照的姜丝探出身子朝蛋崽子扑去的影子分外高大。 鸡鸣声未响,姜丝一脸挫败的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隔壁九十七号小院。 正在用剑布擦拭剑身的付乾渊像是察觉出什么,多看了姜丝一眼。 只听说男修会精气耗尽,怎么……女修也会? 姜丝看清了付乾渊眼中的疑惑,咬了咬牙,没有解释。 她不好意思解释…… 能说什么?她整宿未眠,没收服一个蛋崽子? 最后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把它收回了系统空间,只等下回有时间再做争取。 付乾渊也不是多话之人,姜丝十分自觉的拎起院角处的石墩子,别说,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她握剑时再不会感受到虚浮之感。 “剑诀我教不了你,我会的剑术根本不适合你修炼,” 付乾渊突然出声:“至于基础剑术,你现在的水平算是……” 他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措辞:“还算能入眼吧。” 姜丝看过少年的剑。 那是一把模样平平无奇的玄剑,可在少年手中时却给人一种天下利器都不及手中之剑半点锋锐的无匹感。 少年收剑时,姜丝心中震撼却久久不能平复。 如今能得到付乾渊“入眼”二字,她这段时间的进步想来不只一点半点。 “天下剑法都有昆仑三十六式基础剑式的影子,练好这一套剑式,日后剑道之路会好走几分,” 他抿了抿唇,只觉得说这一长串话可真麻烦。 “你可去藏经阁中寻一部剑术,若有不解之处再来寻我,也算还你……” 付乾渊此话之意十分明显。 等你找到了适合的剑诀再来找我,当然,你也可以不来找我,而且不来找我更好。 可还不待少年说完,姜丝已经取出春水剑,道:“说来也巧,前段时日机缘巧合正好得了一部剑诀,” 付乾渊一噎。 他无声叹了口气,心道果然碎霄金晶不是那么好拿的。 断流剑诀共分三招,第一式名为泄月,剑气绵柔似月,可断滔滔江流; 第二招名为惊流,以霹雳之势断山斩岳,截流分江; 第三招名为万壑哀,剑气如昭日坠千峰,千流尽消,平添万壑。 姜丝每日花在练剑上的时间不少,除了磨剑锋顶的剑课,九十六号小院的付乾渊的教导,她每日回屋也会习剑近两个时辰。 她想的很简单,既然入剑道比起旁人晚了些,那她便以勤奋补之。 后起直追,姜丝不信自己会比旁人差。 如今,也算是能摸到泄月一式的门槛。 少女手中剑式绵柔不失刚劲,剑尖似有一股莫名力量即将吞吐而出,那是……尚未孕育成型的剑气! 付乾渊抬眉,认真的看了少女一眼。 接触剑道如此短的时间便快要踏入剑气境,这个女修剑道天赋着实不算差。 剑舞冬风,雪扬如絮落,几点落在少女的发帘上,衬的她发乌肤白,像是一块无瑕墨玉。 付乾渊站在台阶上,他突然问:“何为剑气?” “是灵力与灵剑的共鸣,” 他并指在玄剑剑身上缓缓划过,“也是灵剑对灵力的加持。” 竖剑而立,挥剑一抖,便有一道赤色剑芒附着在剑身上,他向院墙由左至右轻轻划过,便留下一道半丈长数寸深的剑痕来。 第36章 师姐有事相托 好生厉害! 姜丝看的双眸湛亮。 付乾渊转过身,对上姜丝求知若渴的眼神,动了动嘴最后只道出几字: “你慢慢领悟吧!” 姜丝撇撇嘴,提着春水剑回到九十七号小院。 却也不是付乾渊藏私。 想要突破剑道境界的确艰难,但前人只可提点,却不可言明。 否则照葫芦画瓢,走的只会是前人旧路,而不是自己的路。 凭他对剑道的理解,让姜丝突破剑气境的确不难,但那只会害了姜丝。 他付乾渊虽不想在外人身上多花时间,但绝不至于恩将仇报。 回到屋内,付乾渊取出一枚玉瓶,其中盛着的乃是碎霄金晶熔炼后的铁水,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铁水熔进手中玄剑。 这位和姜丝差不多大的少年,不仅剑道进境飞快,居然还会炼器? 若被外人所知,必会惊讶不已。 “灵力与灵剑的共鸣?” 姜丝口中琢磨着这句话。 看向手中长剑,这把剑造的的确漂亮,剑身银白,两尺长三寸宽,于日光照耀下似有一笼春水流淌剑身。 关上院门,姜丝就这么提着剑站在院中,不知何时空中又下起纷扬白雪。 她突然提剑舞起。 初始时是昆仑三十六道基础剑式,隐隐可见昆仑之势,三分磅礴,七分凌厉。 如今舞起,便是内门筑基师叔在,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雪势渐大,她剑锋一转,又极为顺滑的转为断水剑诀。 泄月之绵柔,如雪如絮。 她眸中独有一分可叫天地失色的明光,雪下的愈来愈急,她的剑式却缓慢下来。 但若有心人在此,便会发现没有一点雪籽落在少女身上。 剑招之凌厉如云密织,没有漏洞。 姜丝像是察觉不到肌肉的酸痛,她乐在其中。 天光将暗,唯有剑尖上那点水光愈发明亮。 终于,余晖将尽时,剑尖上那点水光化为一层三寸上的剑光,七分湛蓝,三分霜寒! 一朵梨花花瓣停在剑尖之上,像是只展翅灵蝶。 少女微微喘气,额前发帘已被汗水浸湿,眉与眸如深山桃源,少有人窥其艳绝。 她扬唇一笑,带着几分欣喜与得意,她与自己说: “剑气境,不过如此!” 姜丝是在上交本月接下的宗门任务——种植兰花芝,得到十个贡献点后遇到的柳泞。 柳泞沉着脸色,显然心情不妙。 她本以为自己炼制出二品丹药后就会被袁忱师叔看重,教习炼丹之术。 袁忱是内门老牌的筑基弟子,乃是一位四品炼丹师,按道理以她的炼丹水平本该早被金丹境长老收为真传弟子,只可惜袁忱丹道天赋虽好,但修炼资质平平,这辈子怕是难入筑基中期。 是以袁忱便将全部精力放在了炼丹和教习初学丹道的弟子上。 只是一人的精力到底有限,宗规又不允许筑基弟子收徒,袁忱便只能打着教导的名义传授那些丹道天赋不凡的弟子丹术。 柳泞本还算出众,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陈咬金,居然和她有一争之力。 昆仑弟子众多,“出众”二字放到十万弟子中也算不得出挑,想要做到拔尖更是艰难。 “袁师叔已经言明只再教一人丹术,” “与那几人约好的比试,我必须胜出。” 袁忱师叔在宗门内深耕这么多年,手上资源必定不少,她若能和袁师叔搭上线,何愁不能进入内门? 更甚者得到金丹真人亲眼,成为真传也不是不可能。 柳泞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头,看到那位身形瘦削的白衣少女时目光突然一动。 说来他们几人约好的比试也简单。 炼丹嘛,少不了分辨药性,培育草药,这也最能考教一位炼丹师的基本功。 而他们几人要做的,就是培育出一棵袁忱师叔指定的灵草。 现在,那枚灵药种子就在她的储物戒中。 柳泞拦住了姜丝。 姜丝一看面前之人,心中恍然,这不是十五倍么! 现在十五倍已经不太能激起姜丝的兴致了,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脸上仍带着挑不出错处的笑意: “师姐,您这是……” 柳泞这才后知后觉。 对方已和自己同是外门弟子,虽说修为她还看不上眼,但再想和以往一般颐指气使已不适合。 她抿了抿唇,开口道: “师妹最近可有空?” “师姐有事相托,不知师妹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柳泞不等姜丝回话,便继续道:“若师妹愿意,我愿意支付三成的报酬!” 三成, 正是第一次姜丝帮助柳泞培育冰玉草时她自己定下的报酬。 没想到现在柳泞一开口,还是不舍得提价。 姜丝心中嘀咕,表情却未变。 她愿意与柳泞大冬天的站在这里,看中的自然不是柳泞的身份,而是系统的十五倍返利! 柳泞见姜丝面无异色,心中微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拾起了惯有的傲慢。 她到底顶着“柳”这个姓氏,和寻常外门弟子究竟不同,这位师妹应是对自己有所求,她柳泞随手予这师妹些好处,对方便心甘情愿了。 柳泞心中哂笑,却也暗自庆幸这位师妹太过世俗。 柳泞承认自己对于培育灵草实在不在行。 毕竟她自修习炼丹之术起,就不需自己种植灵草,柳家之势甚大,并不介意花些灵石为族中供养出一位丹师。 柳泞的炼丹天赋在柳家还是能排的上号的。 只可惜与那几位约定比斗时都已定下规矩,不可假外人之手,她不方便直接找上柳家人,但暗中请这位师妹帮忙,想来无人察觉。 柳泞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灵种:“我想要师妹帮我培育此物。” 柳泞对姜丝培育灵草的技艺十分肯定,事实上若不是当初对方提供的那株冰玉草,她未必能如此快的成为二品丹师。 正是丹术不够,灵草来凑。 当时若不是灵草中还算强劲的药效,她未必能炼出那炉二品丹,也正是这炉丹药成了柳泞找上袁忱师叔的敲门砖。 姜丝挑了挑眉。 这么简单? 不过……少女摇了摇头,脸上笑意未减,语气却坚定: “师姐,我帮不了你这个忙。” 第37章 柳泞的威胁 对方主动找上来的,即便她将灵种培育出来双手奉上,系统也不会判定为“赠礼行为”。 那她为何要帮这个忙? 姜丝并没有忽略柳泞刚才看向自己时眼中的嘲弄。 无论其余人怎么想,姜丝自己心如明镜,她的所作所为于己有利,也无愧于人。 只要她想,她不需向任何人低头。 全看本心如何。 否则修道二字还有何意义? 姜丝轻轻一笑,于此刻竟觉得心脑一清,以往许多看不清的关窍全部消弭一空。 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抿唇一笑,被发帘遮住的眉眼间一片清朗。 柳泞眉头微蹙,心头很是不虞:“为何?” 姜丝只是摇头,然后冲柳泞拱手作礼后转身离开。 柳泞看着少女离去,盯着对方背影的眼神已然沉了下来。 “不识抬举!” 桌案前,少女手执符笔,陷入深思。 “定神符,共需九笔才可绘出,” “若我把这九道符文拆解开来,琢磨明白每一道符文的用处……” “就比如,” 她缓缓在符纸上落下一笔,“就比如说这一道符文,聚灵符、凝水符、火球符中都有它,” “最关键的是,祖符道术中第一道炁符中也涵盖了这道符文!” “那么它的意义,是否是聚集灵气?” 姜丝又缓缓画下另一道符文,“这一道呢?” 一夜思索,姜丝再看向那道自己一直绘制不出的炁符终于觉得有了些苗头。 拆解符文一事古往今来也有不少符师尝试去做,只是他们不似姜丝有祖符道术两相映照,即便琢磨出几分其中含义也不敢笃定。 祖符,本就是万千符文之基,一旦姜丝参悟,日后说不定能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符文。 柳泞是在三日后找上的姜丝, 她刻意收起语气中的倨傲,自然,也谈不上请求,只能说勉强把姜丝放在与她对等的地位上: “姜玉师妹,你如何才能帮我这个忙?” “一千灵石作报酬,如何?” 她看少女并不言语,又道:“师妹想必也知道,我乃是柳家人,” “如今虽只是个外门弟子,但若存心为难你,想必你在外门也不会多好过,” 一千灵石,对外门弟子来说着实不算少,毕竟每年宗门分发给外门弟子的修炼资源也不过一百下品灵石。 这便是软硬皆施了。 柳家对寻常弟子来说的确称得上庞然大物,毕竟他们族中有元婴真君坐镇! 那是打个喷嚏都能让姜丝死个百八十回的存在。 柳泞继续道:“便是你不怕,那你的好友,那位杂役弟子呢?” 段苁? 姜丝终于皱起眉头,可柳泞的声音仍继续传来: “弄死一位杂役弟子,对我们来说实在太过简单,” 她弹了弹涂着红色丹蔻的指甲,姿态堪称悠闲:“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姜丝发帘之下的眸光一片幽深。 她知道,对方说的不错。 只要对方不管不顾动用柳家势力,他们绝对是被轻易碾死的存在。 他们反抗不了。 在修真界这座金字塔中,他们毫无背景的炼气弟子是垫底的存在。 日光倾泻,冬日暖阳一片和煦, 柳泞给了姜丝思索的时间。 她今日能亲自找上门来,已经是给了这位师妹脸面了。 过了不知多久,少女终于抬起头。 她在抿起嘴角时脸颊更显瘦削,但也像是风中劲草,不易摧折。 她笑了笑:“师姐的事,我怎能不帮?” 姜丝伸出手,“灵种拿来,此事交给我,柳师姐且放心,” “至于报酬……便不必了。” 柳泞似笑非笑,心道能不给灵石自然更好。 把灵种给了姜丝后转身离去。 手中灵种唯有一颗,没有失败的机会。 柳泞知道这位师妹看的明白。 培育失败的后果,她柳泞承担不起,这位姜玉师妹……也承担不起。 姜丝对长生界灵草的了解仅限于藏经阁中的几部典籍,手中这枚灵种形似豆荚,带着一分难以形容的果香。 她不认得, 不过姜丝相信自己的息壤灵田。 她将灵种种入灵田后布下缚地敛灵阵,今日,她要做一件大事! 多日琢磨,她终于能绘制出祖符道术中的第一道符文——炁符!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功法所述把炁符刻在丹田壁上! 再之后她便可改修祖符道术!修炼速度必会更进一步! 光是听着,就知道这一过程一定极为疼痛难忍。 但姜丝没有丝毫犹豫, 一日不站在仙道巅峰,一日便会为他人所掣肘。 她不甘,不愿。 屋门关上的那一刻,日光尽数被隔绝在外,寒气却顺着窗缝和门隙爬了进来,在地砖上铺了浅浅一层白霜。 祖符之精简甚于任何一道符文,但其难度却也让人咋舌。 落笔力道之深浅容不得半点差错,若以符纸为界,那祖符便是山岭,身具沟壑无数。 一毫一厘都必须精准。 姜丝在此之前已练习百次,毕竟以丹田壁垒为符纸,她不想,也不敢失败。 盘膝而坐,姜丝默念几遍静心诀,拔下发间木簪,修为也水涨船高来到炼气六层。 她要以全盛状态迈过此关。 第38章 年兽 凡俗界年关将近, 管事殿内,元镜黎握着任务牌冲管事师叔盈盈一笑: “若任务完成,能给凡俗之人出一份力也是我的功德。” 管事师叔却摇头:“李师侄和周师侄五日前就已接下这一任务,不过……他们若任务完成,这任务牌就不会再挂上去了。” 他指着身后挂满任务牌的墙壁,又道:“这一任务管事殿已将其升为二级,至少要五位炼气弟子组队才可接下。” 二级任务,说明其中危险怕是炼气圆满修士才能勉强应对。 “五位?” 元镜黎蹙起眉头,这她一时间如何能凑得齐? 她想去看看凡俗界的年节,因为凑巧听到元昕真君提及此事,她心中便升起了无数憧憬。 必须要去看一看。 杂役弟子不可轻易下山,每年只能回家探亲一次。 段苁特意挑的年节时分回武馆,她邀了姜丝一起,恰巧后者本月的宗门任务还未完成,便先来了管事殿一趟。 她刚进殿,就看到了抿着唇满脸纠结的元镜黎。 “师叔,这个任务,我也接了。” 管事师叔看清姜丝炼气四层的修为后皱了皱眉:“你确定?” 他没有那么有耐心,给一位素未谋面的外门弟子讲解其中利害关系,没直接把这位女弟子名字记上给元师侄凑数,已经是他莫大的善心了。 姜丝点头:“我确定。” 任务内容她已扫过一遍:灭杀桃源村年兽,取其丹核上交宗门,奖励宗门贡献点五百!下品灵石三千!极品灵器一件! 年兽,本是大凶之兽,元婴真君都未必能应对。 不过出现在长生界上的不过是具有其万分之一实力的投影而已。 年兽只在凡俗界年节前出现,凡人常以鞭炮驱之,但若实力稍强些的,就需修士出手,否则轻易便能屠杀一镇一村。 年兽实力参差不齐,妖丹的作用却颇为奇特,其不仅可以作为炼器材料,更是炼制筑基修士破境之用的破境丹的主药! 只是年兽谨慎,一旦实力超过它本身的修士出现在周围,便会直接吓的再不敢露面! 是以筑基修士也只能委托炼气弟子灭杀。 元镜黎看到姜丝的瞬间就想到了在宗殿道场上自己不小心炼化剑核一事,因为这事她内疚许久,好几晚连觉都睡不好,人也憔悴了许多。 最后还是元昕真君出言劝说,她才彻底放下此事。 “元昕真君说的对,无主之物有缘者得之,再者疆荇真人本就是我宗前辈,后生孰不可得到她的传承?” “再者……无心者无罪嘛!” 元镜黎探出神识,看清姜丝炼气四层的修为后抿抿唇,最后还是上前一步对管事师叔道: “师叔,就让姜玉师妹也接下这个任务吧,” “我会护着她的。” 也算是她不小心炼化剑核对姜师妹的补偿。 管事疑惑的瞥了元镜黎一眼, 他刚才有说要阻拦么? 没有吧? 却也懒得出声解释,刷刷两下把姜玉二字记在任务牌上后道:“还差三人,你们凑齐后告诉我。” 之后又有一对兄弟加入。 段苁只是杂役弟子,是接不了管事殿中的宗门任务的,只不过桃源村距离段苁家的武馆不远,她灭杀完年兽后再折去武馆寻段苁也来得及。 那对兄弟长的有四五分相像,略成熟些的赵雄有炼气六层修为,活泼些的赵迪则炼气五层,二人一见元镜黎身着内门弟子宗袍,便出声恭维不断,颇显谄媚。 以元镜黎的年纪,身具炼气七层修为着实不赖。 兄弟二人对姜丝这个小小炼气四层虽称不上慢待和无视,但也绝称不上重视,二人看得清,这位师妹能参与其中和他们几人组队实属运气好,能在此行当个挂件。 同宗师妹,他们也不介意对方捞点好处,只要她不捣乱,最后少分点贡献点和其他奖励就行。 毕竟挂件就得有挂件的觉悟。 再之后一人却算是姜丝的熟人。 第39章 噬兽 赵渊辛! 他想接下这个宗门任务的原因无他,贡献点给的足够多! 他当时不被罚去矿山承受的代价就是每月需要达成双倍的宗门贡献点,他又不舍得牺牲自己的修炼时间,只能选择贡献点足够高的任务。 赵渊辛目光划过姜丝时并没有任何异样。 恍惚间心头突然飘过一个念头, 姜玉师妹似乎比上次见更消瘦了些。 他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丝的确更瘦了,现在的她身如细柳,似风吹就倒。 原因无它,刻画炁符,改修功法一事实在太过难熬。 不过总算是走过来了。 “何时出发?” 赵雄问。 元镜黎已然等不及了:“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赵氏兄弟暗自皱眉,却也没有反驳,另几人也无异议,五人各自交代了些自己擅长的攻击手段后便下了山。 山脚,元镜黎抛出一架飞舟:“师弟师妹不如用我的飞行法器代步?” 飞行法器? 虽是法器,但在坊市中飞行法器的价格堪比下品灵器,而且数量极少,常常供不应求。 寻常身家的修士是买不起的。 元镜黎抛出飞舟的一幕自然也引起了不少其他弟子注意,他们眼中的希冀和羡慕如出一辙。 不愧是内门弟子!身家当真富裕! 姜丝找到候在山脚的段苁:“师兄师姐可介意再添一位?” 赵氏二人已经皱起眉头,他们以为姜丝不识抬举要再让一位炼气弟子参与其中,刚准备出声反驳就听姜丝继续道: “段师妹随我们走一段路,到桃源镇前她会自行离去。” 元镜黎是飞舟的主人,答应与否自然得她来做决定。 元镜黎点点头,朝段苁和善一笑。 桃源镇不大,坐立群山之后,开春时有桃花十里,遍地芳菲。 此刻虽为冬季,但湖面如镜,周围无数枝丫覆雪留痕,远远看去亦是另一种景色。 几人到时已是几日后的正午,镇上本该有些烟火气,可许是被年兽所扰,他们只感觉到十里之内一片死寂。 察觉到他们的到来,一人踏着积雪从镇里走出,他全身缩在绒衣内,有些瑟缩害怕,声音也有些颤抖: “仙师们,老夫是这桃源镇的镇长,” 他一张嘴,雪便往他口中灌:“各位请随老夫来。” 元镜黎看到遍地皆白,与元昕真君口中年节附近的热闹模样大不一样,她的兴致便不太高,却还是提起精神回了句: “诶!” 还不忘快走几步上前搀着镇长的胳膊:“老人家,你慢点!” 镇长难免有些受宠若惊:“谢谢仙师。” 镇长的住处是镇上唯一一座红砖砌成的院子,屋里的炭火烧的极旺,最前边的元镜黎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就听到一声略显虚弱的声音传来: “是哪位师妹?” 几人循声看去,这才见榻上盘膝坐着位同样穿着外门弟子宗袍的男修,只是他面色憔悴,衣裳上也可见斑点血痕。 赵雄声音难掩惊讶:“李洋师兄!” 元镜黎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管事师叔提到有一位李姓师兄和一位周姓师兄在他们之前接下了这个任务,只是既然任务牌重新挂了上去,说明灭杀桃源镇年兽之事已经宣告失败。 至于失败的原因…… 元镜黎急声问道:“周师兄呢?” 李洋轻咳一声,闭了闭目,声音艰难:“周轩师弟……陨落了。” “什么?” 赵雄身子一颤。 他显然也听说过周轩的名头,也正因此脸色愈发难看: “周轩师兄不是炼气七层修为么!怎么会……” 李洋摇了摇头,若不是他有护身保命之法,怕是也陨落在那处了。 “这只年兽的实力,与炼气九层实力相当,” “我与周师弟与其周旋许久,最后还是……” 他形容悲惨,屋内一时陷入沉寂。 李洋为炼气八层,周轩为炼气七层, 按道理来说两人合力即便不是那年兽的对手,但想逃命总不至于太难。 几人身后的姜丝垂着眼睫,心中暗思。 李洋受伤颇重,传回周师弟陨落的消息后便在桃源镇中休养,毕竟谁也不知回宗途中会发生什么。 以他现在的状态,随便遇到位炼气六层七层的散修都只能任人宰割。 却没想到第二批弟子这么快就到了。 看清这五人的修为后李洋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凭他们明面上的实力,怕也是来给那年兽填肚子的。 李洋却也没有直接道明一切扰乱军心: “不过,我已经探明,那是一只噬兽!” 年关将尽时,凡俗界中阴邪之气凝为年兽。 年兽于长生界中的投影可分为三种:擅长幻术的幻兽,满口谎言的讹兽和无物不噬的噬兽! 几人既然敢接下这任务,自然也打听了年兽的名头。 “噬兽?” 元镜黎微微皱眉:“典籍中有记载,噬兽一旦出现,那么必定会在年关之前将出现之地所有生灵全部吞吃殆尽!” “单论实力,噬兽也是三种年兽中最凶悍的一种。” 李洋点头,他闭上双目,面上难免带着些无奈之色: “还有两日便是年关,” “等不及了,” 他口中的等不及,自然是指再派门内炼气圆满修士前来支援一事。 至于派出筑基师叔? 若有事没事就出动他们,炼气弟子也没必要出宗历练,全部缩在宗门里苦修然后盼着有朝一日神佛点化再突破筑基境吧! 昆仑宗这种大宗门开宗立派万年之久早有自己的一套规则在,筑基境弟子不可轻易掺和到一级和二级宗门任务中。 为了门内弟子得到历练,有些损失也很正常。 “损失”二字中,自然也包含凡人性命。 这就是修仙界残酷的生存法则。 李洋扫过屋中几人,声音沉重:“这只年兽,只能我们来解决!” 赵迪有些没有底气:“我们几个……能行么?” 还带着个炼气四层的拖油瓶。 他横了姜丝一眼。 元镜黎倒是还算乐观:“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我们几人合力,只要配合的好……” 她看清了赵氏兄弟脸上的退缩:“哪怕我们不能灭杀这只年兽,只要拖过年关,长生界中的年兽投影自然也会消失!” 年兽投影归根究底是其本体为了汲取能量而创造出的一场祸端,年关一过,年兽的能力大幅度减弱,自然维持不了长生界中投影的存在。 “拖住?” 赵渊辛点头:“我赞成。” 他不能不赞成, 不完成这个宗门任务,他就得回矿山上继续挖矿! 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只要保住桃源镇里的村民不死,哪怕他们得不到全部奖励,以昆仑宗的大宗风范,捞点贡献点还是不难的。 命只有一条,若任务注定完不成,赵渊辛觉得还是要以保命为先。 第40章 赵渊辛:你们没事吧? 几人正商量着,候在一旁的镇长终于忍不住叫嚷出声: “仙师们!你们不能不帮我们啊!” 他想的很简单,这些仙师不去灭杀年那妖怪,等他们走后那妖怪去而复返可怎么好? 镇长扑腾一下跪倒在地,朝几人磕头不止:“仙师们若是不管咱们!那咱们整个镇子的人都得成为那畜生的口粮啊!” “老小儿求仙师救命!不要弃桃源镇百余口性命于不顾!” 一下又一下的叩头声冲击着几人心灵。 元镜黎率先承受不住,快步上前把镇长搀起,又贴心的替他擦去额上的血,语气不忍: “不走,” “我们不走!” 她的声音十分坚定,带着几分正气凛然:“我们一定替你们解决年兽!帮桃源镇渡过此关!” 赵氏兄弟听到元镜黎替他们做了决定后面色更白了几分。 本以为只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出宗任务,甚至二人在来到桃源镇前觉得此行最重要的任务不是灭杀年兽,而是拉近和元镜黎这位内门弟子的关系。 可事实,与他们所想大相径庭! 不怪他们想的如此简单,赵氏二人去年也执行的灭杀年兽的任务,却没想到这一次难度直接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连炼气七层的周轩师兄都陨落在年兽口中,他们两个炼气中期的小喽啰……能撑着从这个任务里活下来么? 李洋默了默,还是道:“那头年兽藏身之地,是桃源镇后的落花庵。” 落花庵中香火不浓,几个姑子在年兽出现那夜便成了口粮,如今庵中兽息冲天,靠近的几户人家全部都早早搬远了些,生怕下一个被吞的就是自己。 “不过,” 他的停顿显然引起了屋中所有人的注意。 李洋微微闭目,这一刻他的脸色更白了些,似乎又想起了他不愿回忆的过去:“周轩师弟没有白死,” “他……在最后一刻用灵剑,刺伤了年兽。” “也就是说,”他抬起眸,眼中突然泛起了些奇异的神采,“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杀死那只年兽。” 这一句话石破天惊。 赵渊辛皱起眉头,赵雄似乎打起了些谨慎,赵迪则一挥拳头,显然来了干劲。 元镜黎则轻讶一声:“这么说,我们还有机会给周轩师兄报仇?” 这个时候,她想的不只是灭杀年兽,还有给同门师兄报仇。 可见同门情谊在她心中的份量! 几个男修难免高看元镜黎一眼。 至于站在几人之后的姜丝……并没有人关注她是什么表情。 “全看师弟师妹们如何决定。” 李洋轻咳两声:“我虽重伤在身,却可以在后方为你们压阵。” 修道者中没有不惜命的,但是……修炼资源,也是要靠他们双手去谋取的。 赵氏兄弟对此深有感触。 他们兄弟二人踏上仙途本就艰难,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今日,却还是看不到自己筑基的可能。 赵雄略有思虑,还是问道:“敢问师兄,那年兽伤的如何?” 李洋:“周师弟的灵剑乃是金属性,刺伤了那年兽的右前蹄,约深三寸,当时便血流一地,” “金灵力入体,那畜生现在应该还没恢复完全。” 也就是说,那年兽行动受限! 难怪知道李洋受伤,也没有再次进犯! 赵雄与赵迪对视一眼,最后由赵雄上前一步做下决定:“我赞成击主动出击!杀年兽!” 单从宗门奖励的贡献点来看,这次任务奖励堪称丰厚! 极品法器,他们要攒多少时间才能换来一件?更别说还有灵石和贡献点了! 赵渊辛一脸惊愕:这两兄弟没疯吧? 刚才还一脸惜命,现在又说要对年兽下杀手? 你们没事吧? 元镜黎亦是双拳紧握,表情罕见的有些激动:“我也赞成杀年兽!” “不然桃源镇的百姓怎么办?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被吞吃么?” “我绝对不能接受!” 眸中竟然已可见盈盈水光:“我们与周轩师兄师出同门,也要给他报仇啊!” 赵渊辛:我们给周轩师兄报仇了,可等我们被年兽吞了后,谁来给我们报仇呢? 你内门弟子可能有保命之法,可我们呢? 绝对是最先死的那一个! 赵渊辛看向最后可能保持清醒的人——姜玉师妹! 以这师妹以往的所作所为来看,绝非无脑之人,毕竟凭一己之力把他拽下云端,怎么可能心无城府? 他眼中难免带着几分希冀:“姜师妹,你觉得呢?” 姜丝一脸稀松平常:“想杀年兽,那咱就杀呗!” 赵渊辛不堪承受的后退一步。 师妹,你知道自己修为只有炼气四层么? 可能那年兽一个照面就把你给灭了! 没人再去问赵渊辛的意见, 因为此时此刻他的意见改变不了大局,根本不重要。 “好!” “我昆仑弟子果然都非贪生怕死之人!” 李洋点点头:“既然师弟师妹都同意击杀年兽,那我也不能拖后腿,” 他站起身,面色虽憔悴,但实打实炼气八层的灵息还是能给人不少的安全感。 他看向身后那座半隐在山雪之中的落花庵:“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如何?” “好!” 目睹这一切的桃源镇镇长激动不已,几人推开门,这才发现村民们早已乌泱泱的挤在不大的院墙里,一看到他们就齐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仙师救命!” 有人声泪俱下:“我那侄女儿死的好惨啊!” “仙师一定要帮我王家报仇啊!” 看到这些人面上的凄惨,元镜黎心瞬间揪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冲到落花庵里把那年兽一剑砍了! “各位村民别怕,” 她运起灵力,声音隆隆:“我昆仑弟子绝不会坐视不管!” 待几人离开屋舍,桃源镇长缓缓起身。 一个妇人冷哼一声,语气不满:“这些仙师年纪不大,本事不行,做派却不小!” 议论声顿时喧嚷起来:“这些仙师都是咱们花银子供养着的,每年俺家要出三百斤的稻谷哩,哪能不管我们!” “说来这些稻谷简直喂狗肚子里了,连只小妖都灭不了!” “快开春了,每年来观赏咱们桃源镇十里桃林的人不少,要是年兽吞人这事儿传了出去,那些惜命的商贾怕是不敢来了。” “那咱们可得少赚不少银子!” 汉子绷着张憨厚的脸:“我全家都指望开春做生意过活,这些仙师要是让咱家来年挨了饿,可得赔偿咱们!” 镇长也是不满:“若不能为我桃源镇驱祟灭妖,那要他们有何用?” “还不如……” 声音逐渐隐没在风雪之中。 第41章 他们看到…… 前往落花庵的路上,一个雪球朝赵雄砸来,后者本就如临大敌精神紧绷,神识探查到后往一旁避开,看向右侧院墙之上时表情已然不善起来。 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半边身子探出院墙,他手里还握着个雪球,朝赵雄做了个鬼脸: “几个丑八怪!” “臭小子!” 赵雄表情一怒,手中聚集一团灵力,显然想要教训这个熊孩子。 元镜黎一把握住他的手,声音柔柔:“师弟莫怒,” “他只是个孩子,何必与他计较?” 赵雄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可内门师姐都发话了,他还能如何? 一把甩去掌心灵力,赵雄不忿的快走几步,在一路积雪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那男孩指着他们的背影大笑起来:“哈哈哈!” “胆小鬼!你们都是胆小鬼!” “娘说的果然没错,你们都是些没用的修仙者!根本不敢对我们动手!” 赵迪步子一顿,他咬着牙一甩大袖怒斥:“这小孩!” 元镜黎连忙安抚的按下他抬起的胳膊:“修真者不可对凡人出手,这是铁律,” “否则来日晋阶时必会心魔缠身,修为难得寸进。” “师弟莫要为了一件小事坏了大局。” 元镜黎目光柔柔,声音如流水潺潺能流入听者心坎里。 她劝说的专注,然后一个雪球就十分精准的砸到了她的脑门上,脏兮兮的碎雪在元镜黎头发上炸开,看着十分滑稽。 “哈哈哈!” 男孩的笑声更加猖狂:“笨蛋!你们都是笨蛋!” 元镜黎委委屈屈的施展了个去尘术。 李洋叹了口气:“这些凡人受昆仑宗庇护,安稳许久,竟也没了对修道者该有的尊敬,以至于愈发嚣张。” 甚至都敢在他们头上撒野! “还不都是因为这天道桎梏!” 赵雄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剑柄上:“否则要是当着村民的面杀一两个威慑一下……” 李洋还是摇头:“师弟慎言,” “凡人受长生界天道庇护,除了十恶不赦的邪修,没人会……也没人敢随便伤他们性命。” 风雪突然大了起来,空中乌云层积,天幕沉沉,两侧桃枝上覆着的雪簌簌落下,露出干枯的枝丫。 落花庵前,一片寂静。 妖气弥漫,心情也愈发沉重,那座庵舍像是一只蛰伏于雪地之上的巨兽,他们与之相比实在太过渺小。 李洋的脸色在天地皆白下显得苍白如银纸,他取出一竿长箫,表情严肃: “庵舍周围有一层以妖力凝聚的护盾,” “我们要先破了这层护盾,才能看到年兽,然后……杀了它!” 护盾? 元镜黎手中多出一匹长绫,赵氏兄弟手多一柄长短不一,模样却相近的长剑。 姜丝自然取出春水剑。 剑光盈盈,吸引了赵氏兄弟的注意。 他们这才认真的看了姜丝一眼。 观其品质,少说也是上品法器,这位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怕是不一般啊…… 赵渊辛表情也有些古怪。 他也是从一个小型修仙世家中走出来的弟子,虽说家族给予的支持不多,但比起没有背景的普通弟子在这道途上到底还是领先了不止一步。 可……赵渊辛看着自己手中上品法剑,另几人不是剑修可能不懂,他却看的明白。 自己手中之剑,论品质,还不如姜丝手中春水剑。 明明是该精神紧绷的时刻,可赵渊辛还是有了片刻恍惚,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位匍匐在寒山寒洞前,几乎要被冻死的少女。 他不明白, 为什么这么一位平平无奇的少女,却拥有了有时连他都奢望的东西? 这才过了几月? 符纸爆开的声音响起,彻底打断赵渊辛的思绪。 元镜黎手中握着一沓符箓,落花庵外果然有一阵灵力波动如水纹荡开。 这想必就是李洋口中的妖力护盾。 符箓此物向来省时省力,修士在外行走总会带上几沓以防不备,不过价格不低,普通弟子未必承受的起。 元镜黎得上清峰峰主看中,自然是不缺灵石的,她也不介意在这时候多出些力。 她用的是一品符箓中攻击力颇高的赤火符,在妖力护盾上爆开时层层火浪铺开,寒气逼退,融雪化水时发出阵阵嗤嗤声。 “好坚实的护盾!” 元镜黎感叹一声:“不愧是堪比炼气九层实力的噬兽!” 李洋却道:“这年兽被我们如此挑衅都不敢露面,必定伤势还未痊愈,” 他眼底也带上了些火光:“师弟师妹!我们抓住机会!一举灭杀年兽!取它的妖丹给周师弟报仇!” 赵氏兄弟双剑连劈,剑招虽凌厉,可姜丝发现自己居然能从他们的攻势中发现不少漏洞。 显而易见,姜丝如今的剑道水平是要优于这对兄弟不少的。 未入剑道境界,这二人只能称为持剑者,不配以剑修二字自居。 实力比起迈入剑气境的姜丝更是天差地别。 她现在外露的修为虽只有炼气四层,但就算以此实力与刘雄对上,也未必会落入下风。 这就是剑修者的实力! 李洋的话无疑鼓动了几人,姜丝并没有暴露自己实力,手中长剑与那对兄弟一起连劈数下,用的昆仑基础三十六式剑招。 赵渊辛也有所保留,但剑锋之下银光凌厉,其攻击强度显然是几人之中最强的。 赵渊辛似乎在用此方式证明,他不比姜丝差。 几人连连攻击下,那道护盾终于应声而碎。 灵光炸开的那一刹那,所有人的心反而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们知道,破开灵力护盾只是第一步,让他们能够见到年兽,接下来他们迎接的,才是此行最大的挑战。 风雪倒卷,姜丝一身白衣上落满雪籽。 她一手握春水剑,一手握着张十锦灵纸。 另几人也把防御与攻击手段全部拿了出来,比起小命,外物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直到这一刻,赵雄突然有了些后悔,或许拖过年节才是最好最安全的选择? 如此冒进,很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也不知当时自己怎么被迷了心窍,居然就这么把事儿给应下了。 不过现在也顾不得想太多, 落花庵周围浓厚的妖气陡然躁动起来,他们显然惊动了那只蛰伏的巨兽,也即将承担紧随而至的后果。 李洋手中长箫已经横在唇边,严阵以待。 终于,在心如擂鼓下,伴着吱呀一声响,庵门开了,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惊愕的睁大双眼, 因为他们看到…… 第42章 杀年兽,现妖丹! “周轩师兄!” 赵雄没忍住惊呼出声。 “你没死?” 从落花庵里走出来的人长身而立,一身白色宗袍套在魁梧的身躯上,面色虽有些憔悴,表情也带着些显而易见的杀气。 但很明显,是个活生生的人! 从落花庵里走出来的不是年兽,而是周轩!一位昆仑弟子!一个在李洋口中已经葬身兽口的人! 周轩看到他们几人也有些惊讶,不过看到李洋时表情有刹那的慌乱,他高声道: “赶紧离开他身边!” “他是年兽!” “是一只……满口谎言的讹兽!” 什么? 五人满是惊愕的看向李洋! 这怎么可能! 人模人样,没有半分异样的李洋师兄,怎么会是周轩师兄口中的年兽? 可是……李师兄口中已经成为年兽口中粮的周师兄,现在也好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啊! 这像是一个两个相互冲突的命题, 霜雪漫天,他们到底应该相信谁! “我当然没死!” 周轩继续道:“当时我们合力交手年兽,死在兽爪下的是他李洋!” 他情绪十分激动:“我重伤逃到这落花庵中,布下禁制,防止年兽趁虚闯入。” 姜丝眉头紧蹙,默默无言。 大家都不是傻子, 若面前这位周师兄所言为真,再联想于镇长家见到李洋师兄后他所说的话…… “周轩师弟已经陨落……” “落花庵中的是只噬兽……” 甚至最后鼓动他们前来灭杀这只他口中的年兽! 似乎……周轩的话也未必为假。 元镜黎几人一起悄悄离李洋远了些。 空中乌云越积越厚,终于在此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中夹着几点雪花,落在肌肤上时带着透骨的冰凉。 他们都没想到一个二级任务能复杂到这个程度。 心中与茫然一同升起的,是后怕。 若李洋真的是年兽,他们刚才居然和年兽同行了这么久? 赵渊辛忍不住出声:“不如我们先按兵不动,” “等到年节结束,年兽这一危险自然不复存在。” 他看了另几人一眼,道:“拖,才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也最安全。 元镜黎突然抬起头:“我相信李师兄!” “他不会是年兽!” 她一脸坚定的看着李洋:“否则刚才他早就朝我们动手了!怎么会等到现在?还和我们一起攻破禁制把你放了出来!” “而且李师兄在镇长家里休养了好几日,那么好的机会!为何不把他们全部吞吃了?” 元镜黎言之凿凿,目中带着几分灼灼的自信:“杀几位凡人,对不受天道约束的年兽来说不难吧?” 她的理由很有道理。 李洋松了口气,庆幸队伍里还是有个明白人,没被面前这只年兽三言两语诓骗了。 他点头:“还是师妹看的明白,” 他又看向另几人:“师弟师妹们别忘了落花庵周围浓郁的妖气,这可造不得假。”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了! 经李洋提醒,其余人才后知后觉,妖气在周轩出现的瞬间全部消失了, 这不就是最好的佐证么! 周轩气急,动了动唇却不知该如何摆脱这几人对自己的控诉,最后只大声道: “你们不要相信讹兽的话!” “一旦听信讹兽的谎言!你们就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它宰割!” “这就是讹兽最喜欢的杀人方式!” 元镜黎冷下脸来轻哼一声:“莫要再狡辩了!” 她对自己缜密的推断颇为自信,事实上也的确挑不出什么错处:“看我把你打回原形!” 说罢抛出手中长绫朝周轩卷去,李洋也同时喝了句:“一起上!” “灭杀年兽!” 他运起丹田灵力,萧声呜咽,卷起漫天冬雪形成一小型雪瀑朝周轩盖去! 与此同时,赵氏兄弟的子母剑后发先至,反倒是赵渊辛出手略有踟蹰,显得有些畏手畏脚。 姜丝手持春水剑在一旁掠阵,这次对战的主力军是李洋和元镜黎,而非她。 周轩一拳砸飞长绫,又一拳轰散雪瀑,背部蓄积金色灵盾抗住子母剑的攻击,再拍开赵渊辛的银剑。 他没有把炼气四层的姜丝放在眼里,待一双铁手碰到姜丝春水剑时有些惊讶剑身上传来的力道。 不过这也不足以伤他。 他是个体修,这种程度的攻击手段还不足以放在眼里。 李洋伤势尚未痊愈,想要对付周轩必要牵动暗疾,他正犹豫着,却见元镜黎右手摊开,其上多出一根金丝来。 她轻叱一声:“去!” 那金丝便如游龙朝周轩飞去,后者反应也快,一把握住想要缠住他脖颈的金丝,本想嗤笑两句,可掌心传来的剧痛却让嘴一张成为了痛呼。 这金丝上带着极为锋锐的庚金之气! 瞬间就破了他的肉身防御! 周轩连忙松开金丝连退数步,可那金丝打蛇随棍上,又朝他周身大穴处绞去。 元镜黎找准时机,轻念一声:“剑气!来!” 眉心处便有一道金色剑气飞出,狠狠扎向周轩的心口处! 正是传承于疆荇真人的剑核中储存的剑气! 元镜黎炼化许久,如今也终于能操控随心了。 有速度奇快无比,攻击力又极为强悍的金丝缠住周轩,他根本无力应对剑气,等感觉到心口处传来的剧痛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结实的身躯应声倒地。 元镜黎喘息声略急促了些,显然动用金色和剑核剑气对只有炼气七层的她来说负担不小。 不过…… 她扯起嘴角,对几人笑了笑,目光坚定:“我说过带你们完成这个任务,就一定会做到。” 周轩气息全无的倒在地上,然后……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化为一捧青烟消散。 他真的是只年兽! 刚才还心存疑虑的几人彻底放下心来。 元镜黎牵起唇角,有些欣喜。 这是她第一次出宗门执行任务,不得不说,她没丢内门弟子的脸,也没丢上清峰的脸。 周轩倒地的地方,唯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藏青色妖丹缓缓漂浮至半空。 宝光夺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若论品阶,年兽内丹堪比长生界四品灵物! 筑基修士都肖想的存在,若有此丹,他们来日迈入筑基境,就不必担心破境之难了! 他们若不是接了宗门任务,自己把这枚年兽妖丹售卖出去,至少也能换来一颗筑基丹。 可惜了…… 元镜黎道:“任务完成了!” 姜丝距离周轩本不算远,她本满脸置身事外的站在原地,此刻却突然一动,上前几步握住妖丹。 手中触感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冷玉。 可这举动还是瞬间引起了赵氏兄弟的警惕:“姜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此行不仅是元师姐率先接下的任务,也是她出力最多,” 赵雄语气不善,目光也沉了下来:“你莫不是要……” 第43章 元镜黎的顿悟 姜丝没有搭理他,而是三两步走到元镜黎面前:“师姐,给你。” 元镜黎心中方才升起的不悦顿时散去,她就说嘛,姜师妹不会是那种在事成之后冒领功劳的人。 她为自己刚才那一瞬对姜玉师妹的腹诽而自责。 她元镜黎怎么能这么揣度他人? “多谢师妹了。” 元镜黎接过妖丹,将其收入储物戒。 她紧了紧衣裳,将纤细白皙的脖颈缩进宗袍里,只一张精致夺目的面庞露了出来: “任务已完成,我们安抚完村民后便可启程回宗,” 思索着道:“至于奖励,贡献点我们五人平分,灵石我不缺,便要那把极品法器吧。” 其实元镜黎也不缺法器,只是她知道在外人面前太过打眼容易招来祸端,还是得收敛些。 其余几人虽或多或少都觊觎那件极品法器,但知道此行任务中元镜黎起到的份量,哪怕心中有些嘀咕,也无话可说。 赵迪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这是自然,那柄法器合该是元师姐的,” “元师姐不与我们分剩下的宗门奖励,就已经是师姐慷慨了,” 他扫了其余几人一眼:“至于剩下的三千灵石......” 朝赵雄使了个颜色,后者状似思索片刻,最后做下决定:“我们三人平分如何?” 三人,自然是指他们三个姓赵的。 赵雄觉得自己的分配很合理。 姜玉就一纯纯挂件,能占一百贡献点都已经算元师姐大方,他们三人不与她计较也是看在同门情谊上,这位师妹凭什么还想再要更多? 外门弟子一年到手的修炼资源也只有一百灵石,其余都要靠自己双手争取。 可但凡出宗,都是要承担风险的。 这次有元师姐带队,他们才安然无虞,谁又敢保证下次执行任务还能毫发无伤? 他们兄弟二人资质平平,仙路艰难,当然找到机会就要多捞些好处。 赵渊辛自然不会帮姜丝说上半句话,倒是元镜黎犹豫着开口:“姜师妹到底出了力,不分灵石着实说不过去,” 她一脸纠结的表情像是在卖力寻找姜丝此行中起到的作用,最后道出一句: “若无姜玉师妹,我们都凑不齐五人,更谈何完成这次的宗门任务!” 再者说姜玉师妹是她开口加入队伍中的,要是最后出手太过寒碜,不是丢了她上清峰弟子的脸么?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名声,却不能让上清峰三字受到半点玷污。 “噗嗤!” 赵迪没忍住笑出了声。 按元师姐的意思,姜师妹唯一的用处居然是凑人头? “哈哈哈!” 赵氏兄弟都觉得元师姐实在太过耿直,反观姜师妹,居然还一脸坦然的站立在原地,瞧那脸不红气不喘的模样,显然不觉得半点羞愧。 啧啧啧,虽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修,但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实。 赵雄顺坡下驴,一副极给元镜黎面子的模样:“那便听元师姐的,分给姜师妹三百灵石吧!” 施舍的语气。 就算分出三百,他们还能一人独占九百。 赵雄一开始提议时本就已经考虑到元师姐会出声反驳,他也会依言顺势让出些好处,元师姐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元师姐的心善,他们一路上看的分明。 元镜黎朝姜丝柔和一笑,像是在对自己在宗殿任务堂中做主拉姜丝入伙一事做出的回答。 有她在,不会让姜师妹吃亏的。 今日带着姜师妹完成这一宗门二级任务,也算还了她误打误撞祭炼剑核一事欠下的因。 这也是元昕真君教她的, 想要在这条道途上走下去,就不能陷入因果纠缠。 她当然要走下去,她元镜黎......不会一直仰望元昕。 元镜黎抿唇一笑,精致的面庞在胡思乱想下多了三分羞怯,如春花含露,惹人怜惜。 她抬起头,于这一刻突然极为期待凡俗界的年节该有多么热闹。 她还是要去看一看。 看看元昕真君是在何种氛围里长大的。 元镜黎搅弄着手指,于寒冬中竟觉得心头泛起一丝热气。 三百灵石? 姜丝不置可否的扯动嘴角。 她遥看远处雪天茫茫,在此时此刻没有吐露半个字。 桃源镇中, 村民们聚在一起翘首以盼,他们看清了几人回来时为首的元镜黎面上的笑容,一颗提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看来这些仙师还是有点用的...... 镇长站起身,问道:“仙师们,那妖怪......” 元镜黎有着几分得意的笑了笑:“幸不辱命,” “那年兽已经被我们斩杀于剑下,你们不必担心了。” 镇长狠狠舒了口气。 其余人也遮掩不住脸上的雀跃,压制不住的欢呼声在空寂的冬日回荡。 凄冷的桃源镇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些生气。 元镜黎在这一刻也觉得,此次下山出宗,虽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她想看到的万家灯火,但也颇有意义。 她眉心处突然有一点荧光亮起,像是夜幕繁星,渺小却也无法忽视。 天地灵力居然动荡起来, 细雪寒风鼓动,形成一个不小的旋涡。 姜丝微微挑眉,看向被浓郁灵气包裹着的元镜黎,暗道二字:“顿悟!” 她居然顿悟了! 顿悟一事对他们来说可谓可遇不可求,有些修士究其一生也未必能得此机缘,而有些修士只是心头飘过一个思绪,闪过一个念头,便能立地进入空灵之境。 全看造化与悟性。 昆仑弟子十万,终其道途能得顿悟之机的,不过十余人。 这十余人若不在仙途之上陨落,日后成就少说也在金丹境。 显然,元镜黎作为得上清峰峰主看中的内门弟子,天赋绝非平平。 赵渊辛突然握住手中剑柄,双眉突然压了下来,他抿紧双唇,突然道不明自己心中是何情绪。 世人皆道一场顿悟可抵十年苦修,对他们低阶修士来说虽不至于这么夸张,但此番造化结束,元师姐收获必不少。 可......为何得到顿悟机缘的人不是他? 他日日苦修所付出的辛勤汗水,不抵他人一场无心造化。 赵渊辛觉得不甘。 第44章 挟恩之机 另二赵眼中嫉恨与羡慕皆有,却也是人之常情。 顿悟,实在太过难得。 天地间风雪簌簌,桃源镇村民被元镜黎引动的威势吓得四窜而逃,几个跑的慢的跌倒在地,其余人便踩着他们的脊背踏了过去,引得哀嚎连天。 此刻无人在意他们。 元镜黎乃是金水双灵根,金灵根的纯度更是有八成之高,她今日顿悟背后又有元昕真君的推动,引起的动静自然不小。 只可惜......这里乃是凡俗界。 天地间根本没有足够充沛的灵气为她造势。 果然,灵气旋涡不过五息就已有些后继无力,身处其中的元镜黎虽心不知外事,却也双眉蹙起,似能感知到自己未必能完全把握住这莫大的机缘。 不过,现在的她身不由己。 赵氏兄弟冷眼旁观高高挂起,赵渊辛在看到此景时心情更是难以形容。 原本还在羡慕他人的机缘,现在看到那人很有可能功亏一篑后,心底突然生出些隐秘的兴奋。 这种情绪自然不可能为外人道。 赵渊辛转过身去,似没有察觉到元镜黎此刻的窘境。 十里之内发出灵气亏空的爆鸣声,元镜黎明明被风雪包裹,可额上却冷汗不断。 她现在已经触摸到炼气八层的门槛,就差、就差这一步...... 可她比任何人都能真切的感知到,这方天地已经没有更多能够提供给她的了! 不! 她好不容易顿悟一场,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元镜黎拼命挣扎,甚至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在退出顿悟之境的边缘。 躁动的风雪即将停歇,漫天飞扬的雪籽由混乱归于秩序。 可她焦躁的心情在一股柔润却也充裕的灵息下突然归于平和。 原本后继无力的灵气旋涡得到补充,继续向她丹田灌去,如春水润泽万物,经脉根骨间一片舒和。 元镜黎狠狠舒了一口气。 是谁? 元镜黎双目紧闭,神识受限的她看不见周围场景,但思绪却瞬间活络起来。 一定是赵雄和赵迪兄弟, 这二人一路上对自己的谄媚迎合她看的分明。 或者......是赵渊辛师弟,这位师弟虽然面冷,但元镜黎能看出他双目间对高位与强大的渴望。 她不否认,自己能够给予外门弟子的不少。 无论是谁,待她元镜黎顿悟结束,一定会好好感谢他们! 殊不知帮助元镜黎完成此场顿悟的不是三赵,而是......姜丝! 就在方才,姜丝屈指弹出一滴稀释十倍的清耀灵泉水融入灵气旋涡中,让这场顿悟没有戛然而止。 三赵看到她的举措,心中疑惑与震惊皆有。 这个其貌不扬的外门师妹,居然有如此灵气充裕的灵物? “师妹,” 赵雄腆着脸凑上来:“此为何物?” 姜丝一脸憨厚乖巧的笑了笑:“这是内门薛师叔赠予我的灵物,” “天下同道皆为同袍,我既身为昆仑弟子,又怎能见元师姐身陷困境而不出手相助呢?” 此话说的大义凛然,不过这三人没有任何感触。 他们只在乎……内门薛师叔? 此三赵却也听说过姜丝曾与内门玉尘峰上的薛珞泽有过接触,还十分荒谬的把可作为筑基灵物的水灵珠双手奉上,就为了和这位内门弟子扯上关系! 傻丫头! 你知不知道那颗水灵珠足以让你自己成为内门弟子啊! 姜丝不知道的是,因为赠珠一事她已成为不少外门弟子茶余饭后的笑谈。 当然,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她从其中得到的好处,唯有自己知道。 听了姜丝的解释,三赵心中了然, 难怪这丫头手上有这种好东西, 也难怪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用在他人身上。 对这位姜师妹来说,做出这种舍己为人的举动......还真不奇怪! 不过......这位师妹是不是脑子真缺根筋,以此灵物中所蕴含的充裕灵气,至少能保她一路突破至炼气后期! 你真的不自己留着用么? 赵渊辛心中思绪繁乱。 姜玉师妹能拿出一件灵物来,未必不能拿出第二件。 想他如今每日要为宗门定下的高额贡献点发愁,而她呢?手握灵物,却呆愣的用之于他人? 实在荒唐!愚蠢! 赵渊辛气急,心中也是愈发不忿。 心底更是生出一分隐蔽的念头:若是他早些知道姜玉师妹手头有此好东西,让她奉于自己,那岂不是...... 姜丝看这三人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六品清耀灵泉水而已, 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么? 她自得到后,每日吞服一滴辅以修炼,如今炼气六层的修为愈发稳固,甚至隐隐可以窥见炼气七层的门槛。 四人心思各异时,天地之间异动已然平息。 元镜黎身上带着未散的灵韵,抬头看向身前几人。 “方才,是哪位师弟成全我的这场顿悟?” 哪位师弟? 赵氏兄弟对视一眼, 敢情元师姐方才沉浸于顿悟之中,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啊! 甚至下意识猜测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人出手相助! 不只是他二人,就连赵渊辛都忍不住想要上前一步揽功! 成全修士顿悟,乃是助道之恩! 不亚于领人进道途的入道之恩! 有此恩在,他们日后若有所求,或者身陷险境,元镜黎哪怕身处千里之外也得前来相助! 这是一位深得内门七峰之一上清峰元婴境峰主看中的弟子,将来潜力无限。 而现在,一个挟恩之机,就在眼前。 三人悄悄看向身后一脸平静的少女。 少女额前发帘遮住大半眉眼,露出的面庞肤白如玉,只脸颊过分瘦削,此刻双唇轻轻抿着,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看着便有十分的乖巧。 再加上那根本不能入眼的炼气四层的修为…… 赵氏兄弟对视一眼,那股浓烈的冒领欲望就要脱口而出! 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不就在此么? 无人知晓,方才,姜丝脑中系统的声音十分响亮: 【目标:元镜黎】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成全一场顿悟机缘】 【恭喜你获得奖励:灵觉+30,灵性+5】 第45章 可我……不这么觉得 灵性? 姜丝疑惑还未生成,系统已经给予解释:【灵性可以作用于法器、灵兽或其他宿主拥有的灵物上,可以助其生出灵识!】 【请宿主选择您将要赋予灵性的灵物:玄铁剑\/春水剑\/息壤灵田\/游丝剑核】 姜丝很纠结。 如灵觉和灵性这种系统奖励的属性加点显然不可储存在系统空间里,如灵觉会直接加点在她自己身上,但如灵性,系统也不会给姜丝拖延的时间,要求她立刻做出选择。 玄铁剑和春水剑不必提,不会随她在修途上一直走下去。 “息壤灵田虽好,到底只做辅助之用,而游丝剑核乃是元婴境修士凝结的剑核,威力无匹......” 姜丝最后还是道:“加点在剑核上!” 【加点成功!】 自得到剑核后,姜丝日夜炼化,如今已有两道剑气可以化为己用。 可在得到这五点灵性之后...... 无人可见,少女宽大的袖袍微微鼓动,然后又瞬间归于平静。 昆仑宗宗袍束腰宽袖,行走间云纹隐现,极能体现仙人风姿。 此刻,也正好给姜丝提供了蕴养和使用剑气的地方。 她垂下眼睫,低喃道:“袖里游丝剑气......” 藏剑气于袖中,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 修到最巅峰时甚至可以曳行千里,顺断千山! 姜丝深吸一口气,这五点灵觉虽没有让游丝剑核生出灵智,但赋予它自主杀敌之能,却是任何功用都比不过的。 不枉她促成元镜黎一场顿悟之机。 当时,姜丝在“帮”与“不帮”之间也曾有一瞬的犹豫。 最后还是选择出手,自然,系统丰厚的奖励这一原因占了大头。 可......哪怕她与元镜黎曾有过些许摩擦,但姜丝还是觉得,同为正道,若对她而言真为“顺手而为”,促成他人机缘也未必不是一桩美事。 仙途之上的遍地荆棘,姜丝并不希望自己也成为其中一根刺破他人脚心的尖刺。 不过......她也不傻。 三赵正暗自较劲,各自心中百般思量时,姜丝突然出声了: “师姐,还好你顿悟成功了,” 她弯唇一笑:“不枉我用了薛师叔赠予我的那件灵物。” “是你?” 刚突破至炼气八层,正是灵力虚浮心情躁动的时候,元镜黎没忍住讶然出声。 居然是这位不起眼的姜师妹助了她? 再想到方才心中的几个猜测,元镜黎难免有些尴尬,她轻咳两声,道:“多谢师妹,” 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此次任务宗门奖励的那柄极品法器我便不要了,赠予师妹算是对助我顿悟的补偿,如何?” 隐隐的,元镜黎并不想欠下姜丝什么。 她好不容易用带姜丝出行任务一事还了祭炼剑核种下的“因”,现在又发生了姜玉以灵物助她顿悟一事,这不是让她又欠下另一件“因”么! 元镜黎迫切的想要还了这份恩情。 姜丝却老实的笑了笑:“帮助师姐是应该的,谈何补偿?” 当然不能谈补偿, 否则若是系统将今日发生之事视为“交易”,收回灵觉和灵性可怎么好? 元镜黎顿时一噎。 这位师妹莫不是觉得一柄极品法器不够赔偿她的灵物,想要日后挟恩图报? 元镜黎暗自皱眉。 这师妹表现出来的的确老实,但她算是看出来了,事实上姜玉心思颇为深沉,绝不如表面上那么简单! 日后再与她相处可不能看轻了。 三赵本还为没揽下此功而惋惜,可一听到元镜黎提出的补偿,顿时又乐了。 这出手还真小气。 助道之恩呐,就拿一件极品法器给还了? 这不是打发叫花子么? 这可不是上清峰弟子该有的做派。 可当着三位师弟的面,元镜黎也不好多说什么,她点点头:“既然师妹不要那法器,那师姐便不提了,” 她语气干巴巴的,并无多少诚意:“日后师妹但有其他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来上清峰找我,师姐必竭尽所能。” 姜丝敷衍的点点头。 心中藏着几分不虞,元镜黎也没有继续在桃源镇待下去的想法,她对另几人道: “我要去凡俗界再转一圈,这枚年兽妖丹......” 她将其颇为郑重的交给赵渊辛:“就劳请师弟帮我上交宗门,至于奖励,也请师弟师妹自行领取。” 元镜黎不是瞎子,能看出来三位师弟中属赵渊辛品性最好,她也更放心些。 李洋也道:“我伤势还未好全,打算再在桃源镇中修养几日,就不和师弟师妹们同行了。” 他本可和三赵一同回宗,最后却还是选择等伤势好全再独自离去,原因十分明显。 怕赵氏兄弟在路上朝他下手。 桃源镇周围虽归昆仑宗管控,但到底天高皇帝远,他要是无声无息的死在这儿,谁能来给他讨个公道? 再说了,人都死了,讨回公道又有何用? 这是自保的做法,在修真界中无可厚非。 三赵回宗,姜丝要去武馆找段苁,如此几人便打算分道扬镳。 再过两日便是年节,他们急着回到昆仑,一是不想此事再生波折,二是...... 修道者讲究断尘缘,他们不想看到凡俗界年节的热闹景象,生了凡心,乱了道心。 不如早日回宗的好。 简单告别之后,三赵很快消失在山雪之中, 元镜黎也奔着远处热闹市井而去,她表情迫切,似乎片刻都等不及了。 风雪瑟瑟,天际将暗。 一线明光自层云之下照在积雪之上,半隐半实之中,李洋冲着身形瘦削的少女点点头,打算走回镇长家。 他轻咳连声,那咳声在空寂的雪地上显得颇为响亮。 姜丝却突然叫住了他:“李师兄,” 李洋回头,看到少女面上带着清浅的笑。 这个笑和方才在那几人面前露出的憨厚乖巧的笑不同,清凌凌的,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玉冷雪,又有三分遗世傲然。 李洋表情疑惑。 姜丝面上笑意不变,她问:“师妹心中有个疑问,想请师兄解答,” 不需李洋回应,她继续道:“那只年兽到底是幻兽、讹兽......还是噬兽?” 原来是问这个。 初次出宗的师弟师妹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总会多几分好奇,李洋十分理解。 “我在镇长家便说于你们听了,那只年兽乃是攻击力颇强的噬兽,” “我们几人联手才将其制服,说来也多亏师妹你们根基扎实,不然换我一人,还真对付不了。” 他似乎并不想继续与姜丝多言,“赵师弟他们已经把年兽妖丹带了回去,此件任务已经完成,师妹不必过多疑虑,” 转过身,苍白的脸在天光渐微时愈发憔悴:“夜间风雪难行,师妹既还有事,且先离去吧。” 说罢又咳两声,继续朝镇长家迈步。 少女清冷的声音被从背后传来:“可我不这么觉得,” “我觉得……那不是一只噬兽。” 第46章 初次对敌 她从息壤灵田中取出三张十锦灵纸,手指如穿花蝴蝶将其折成三面盾牌模样,又从元宫中取出三根万生丝化入其中。 万生丝凝练颇难,姜丝现在丹田元宫之内也不过十三条之多。 不过抽取神识一事过程虽痛苦,却能催动神识增长,如今姜丝的神识怕是能与寻常炼气后期修士相当。 这一效果是姜丝一开始时没想到的。 少女指尖亮起一点黄色灵光,在纸盾上轻轻一点,三面盾牌上便渐次浮现土黄灵芒,环绕于姜丝身侧呈拱卫之态。 姜丝身具土灵根,自然是能催动土属性灵力的,而土属性又为五属性中防御最强。 她没有拿手的防御术法,只得巧用纸生灵术。 在息壤灵田中栽种数月,十锦纸树的树龄已有数年,其坚实程度堪比中品法器。 不得不说,这是个省灵石的好方法。 少女清浅的声音融入风雪,李洋却听的分明: “师妹觉得,” “那不是一只噬兽……而是一只幻兽,” 姜丝笑意更深了些,她又将春水剑握在手中,催动灵力,剑气覆在剑身之上,似一湖春水被搅动,涟漪四起间亦不缺凌厉。 “一只,善于编造幻象的幻兽!” 李洋终于止步。 他回过头,像是不能理解姜丝为何要在一切事了后还说出如此荒唐的话,他道: “师妹,你莫不是魔怔了?” “那枚年兽妖丹现在还被赵师弟随身带着,这又怎么可能作假?” 李洋像是一位纵容师妹胡闹的兄长,提醒道:“你还握住过那枚妖丹呢,你忘了?” 姜丝的确握住过那枚妖丹,也是她将其递给的元镜黎。 那个举动无论何时看来都会觉得十分突兀。 也正因为有此举动,姜丝才能无比笃定,那枚妖丹,是假的! 不过是一枚以妖力凝成的假丹! 原因十分简单,她将这枚无主之物“赠送”给元镜黎,竟没有得到系统提示的返利奖励! 这是最好的证据,却也不可能于外人道。 姜丝抿唇轻笑。 手中剑起,泄月一式之剑气如絮轻柔如月缠绵,她运起疾步术不过两息就已至李洋一丈之远。 “师兄......不!年兽,不必再装了!” 李洋手中长箫竖起挡剑,竟发出金属摩擦的清脆声响,姜丝抽身而退,剑光之锐也让对手不敢力撼其锋。 李洋这才正眼看这位一路表现平平的师妹。 居然已经踏入剑气境! 他摇摇头:“师妹,我虽重伤在身,但对付一位炼气中期修士并不难,” “修士谋财本无错,但若把主意打到同门师兄身上,那便罪无可赦!” 原来这李洋仍是觉得姜丝不过看他重伤在身,想要他身上的储物袋才编出了一个荒谬借口。 手中长箫横于唇畔,呜咽之声传入姜丝耳中,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却也只是一瞬间, 眼见姜丝目光即刻恢复清明,李洋更是讶异。 这位是师妹的神识强度怕是不比他弱上多少! 手中剑式再起,姜丝步步逼近,剑光携春水波痕连连落在李洋的护身灵盾上,后者一时觉得吃力无比。 “师妹,”李洋陡然沉下脸来,“既然你想死,就莫怪师兄无情!” 独属于炼气八层的威压猛地一震,姜丝后退两步,却见对方右手一拍长箫尾端,那灵箫便化作一条碗口粗的青蛇朝姜丝缠来。 还未靠近,森寒之气就已让人心颤。 姜丝不敢轻敌,她双目微凝,手中春水剑于面前斜斜一劈,剑光化为月牙形,比起惯有的锋锐更多了三分缠柔。 灵箫化作的青蛇率先撞击在纸盾上,竟然瞬破一盾,可少女身侧的第二面纸盾紧接着迎了上去,此时二者便呈胶着之态,不如方才一边倒似的碾压。 今日是姜丝第一次正经的与人家交手,这一回合也让她对纸盾的坚实程度有了认知。 足以硬撼炼气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姜丝心中欣喜之余更是松了口气,反倒是李洋那一头已经生出了退意。 这位师妹的实力,根本不能以修为来考量! 手携泄月剑招,姜丝持剑而上,剑光之柔似缠身之丝,根本摆脱不了! 李洋手中长箫防御之间愈发焦躁,他怒斥道: “姜师妹!你莫忘了宗规戒律!” “朝同门下死手,你是要被逐出昆仑的!” 姜丝表情不变,甚至出手之间愈发凌厉果决。 她何尝不是在拿李洋喂招? “你是我同门么?” 终于,她抓住李洋心神不稳的间隙,一式回风逐燕刺破他的肩胛骨,李洋踉跄两下连退数步,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没有丝毫血色。 他看向姜丝,目带控诉:“师妹!你、你好得很!” 他摘下腰间储物袋抛给姜丝,俨然缴械投降:“我认输!” “这是我全部身家,只求师妹饶我一命!” 语气急切:“至于师妹今日动手之事,我也会立下天道誓言,绝不会与外人道。” “也请师妹......不必再说什么我为年兽之类的荒唐言论了。” 储物袋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雪坑。 姜丝并未伸手去捡。 她面上表情并不浓重,寒风吹拂撩起她额前发帘,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眼中如含碎芒,竟让李洋一瞬间觉得心惊。 这个师妹……绝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抬手剑落, 李洋横躺在地,已无气息。 这是姜丝第一次杀人,不......她仍然笃定,自己杀的不是人。 第47章 幻兽内丹 冷风吹过,地上尸体已无,却也不似“周轩”倒地时会多出一颗妖丹来。 却有一只野狼大小,双头四耳的妖兽正睁着两双猩红双目死死盯着姜丝。 它嚎叫一声,四爪刨地,在积雪上留下数道深痕。 不仅不敢朝姜丝攻来,甚至夹着尾巴转身欲逃。 年兽! “李洋”果然真如姜丝所言,是只年兽! “拙劣的幻术,” 姜丝轻笑一声,她宽大的袖袍一扬,两缕霜蓝色袖里游丝剑气拖曳长长的灵光朝缩趴在桃树边的年兽缠去,其速度之快根本不给后者逃命的时间! 在见到李洋的第一眼,姜丝就知道他已不是同宗师兄,而是套着人形外壳的妖兽。 原因无他,但凡为人,只要一个照面系统必会给出或高或低的返利倍数。 在场所有人都有,唯有李洋没有。 落花庵中的“周轩”亦是。 姜丝心中早有警惕,却也不可直接将心中想法说给那几人听,否则若那几人深问,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系统二字是她最大的隐秘,姜丝不敢冒险。 直到那四人走远,她才敢向“李洋”发难。 年兽被生生勒成两截,却没有鲜血四溅。 游丝剑气卷着一颗鹅蛋大小的褐色妖丹缩回袖中。 姜丝握着妖丹,本来她对这只年兽乃是幻兽一事并无多少笃定,只是看见它们都套着人形外壳才做出的猜测罢了。 可现在握着这枚妖丹,看到其上瞬幻万千图纹的丹纹,姜丝这才确定,这的确是只幻兽。 她将其收入玉盒,再装入储物袋中。 一切事了,这只桃源镇中年兽的想法昭然若揭。 之所以在落花庵中幻化出一只年兽做戏供他们几人击败,不过是为了让这几位修真者在年节前离去,好给自己吞食镇民的时间。 毕竟幻兽最大的本领就是编织幻象,一旦幻象破碎,它真实的实力并不如何强悍。 当时在镇长院里,赵氏兄弟对杀年兽一事态度的急速转变,或许也是因为无形中受到这只年兽影响。 待年节过后,就算这几人发觉真相,它作为年兽投影也早已回归上界。 一切都晚了。 年兽乃是洪荒大妖,神智已不下于人,也不奇怪它能有此计谋。 只可惜,它碰到了手握堪破幻象神器的姜丝! 看向远处几人离去的远山,姜丝嘴角扬起的笑容颇有深意。 “只分我三百灵石?” 她弹去宗袍上落下的几点雪籽:“拿着一枚假妖丹,怕是连完成任务都难吧!” 姜丝自然没有那么好心把手中这枚真妖丹拿回宗去完成任务,她宁愿不要那一百贡献点和可怜至极的三百灵石。 有息壤灵田在,宗门任务对她而言并不困难。 这枚年兽内丹,她要自己好好收着,待日后时机合适再为自己换来些更好的资源。 周围桃枝在方才的对战中覆雪早已抖落一地,其中几枝在这数九寒冬的日子里竟然仍带着些许绿意,打眼且晃眼。 姜丝觉得惊讶。 这些桃枝并非灵树,竟也扛得住冬寒? 姜丝摇摇头,抬步向段苁所住的都宁城走去。 镇上几间屋舍门窗开了一条缝,镇民们好奇的的目光落在姜丝身上,几个小孩挤着眼睛似乎要喊叫些什么,却被身后的家长一把捂住了嘴。 看的出来,这些幼童对修真者并无尊敬。 那些成人之所以不让他们出声冒犯,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想让她赶紧离开此地,不要再生事端。 姜丝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她修道的目的,从来也不是获得他人的尊敬。 脚踏雪痕,姜丝很快走出了桃源镇,山高天远,她紧了紧衣袍,第一次觉得自己倒腾着双腿赶路很费劲。 要是有一只代步的灵兽,或者法器,再不济修习一部一步千里的步法也行啊! 姜丝把主意打到了系统空间里的那枚兽蛋上。 要是能骑着白皙干净的灵狐……把脸埋进毛茸茸里,也不用受冻了。 像是察觉到姜丝的臆想,贴着千年冰魄汲取寒气的蛋崽子抖了抖身子,无声抗议。 太大胆了! 它可是身具远古血脉的六尾灵狐!怎么可能当人族坐骑! 女修,赶紧给本狐收起你的想法! 不然本狐一定会要你好看! 将系统空间里的一切看在眼中的姜丝无声轻笑。 此时已是傍晚,寒风凛冽下独步难行,姜丝鬼使神差间回过头,桃源镇中万树桃枝间逐次亮起几屋灯火。 原本是透着几分和谐温馨的景象,姜丝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突兀的冒出几点春绿的桃枝......是否是受到周轩与李洋师兄与年兽交手时,洒落的修士鲜血的滋养? 那么,在春日如此茂盛的一片桃林,土壤中汲取养分的源头是什么? 姜丝垂着眼睫,不再思索,只步速快了几分。 都宁城, 大年三十晚,姜丝和段苁提着灯笼穿街过巷,夜风轻柔,二女看花灯猜字谜,面上笑如弯月。 虽身处喧嚣,却又仿佛远离喧嚣, 姜丝将一切烦恼抛去,享受这一刻的自在。 第二日一早,姜丝歇息后醒来,耳边便传来一阵喧闹声。 “我女儿呢!” “你让她来见我!” “我是她娘!怎么就没权利见她?” “放你娘的屁!什么断亲缘?就算她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但老娘养她这么大,她就得照顾老娘一辈子!” 粗俗的话让姜丝一阵皱眉,却又隐隐觉得熟悉。 想起一段回忆,姜丝恍然,这不是原主她娘么! 怎么又找到了武馆这儿呢? 想起当时段苁嘱咐武馆盯着姜白淑动向一事,便又觉得这一巧合不算巧合。 姜丝起身,施展了个去尘术后来到馆外,见一位蓝衣妇人正指着段父和段母破口大骂。 “赶紧的让那丫头出来!不然老娘就去报官,说你们强掳我女儿,要把她拐去窑子做妓!” 段父气的面色通红,胳膊上的肌肉块跳动不止,可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 段母是个脾气暴的,一巴掌拍开妇人的手,唾沫横飞:“我去你**,你**不看你现在在哪儿!” “再敢拿手指指着老娘,老娘就把你手给剁了!” 第48章 八岁?更聪明了? 段氏父母虽说没有灵根,但都有一身不差的武道功夫,俗称练家子,在都宁城中也算有不低的地位,何曾被一个俗妇如此辱骂过。 “敢冲老娘叫嚣,老娘分分钟要你狗命!” 段母气也是正常。 他们知道这个妇人是自家女儿好友的亲人,平日里也明里暗里接济不少,否则这蠢妇早就饿死街头,被人凉席一卷直接丢到乱葬岗了。 这妇人不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当门闹事! 真当他们是泥捏的不成! 实在让人气恼! 在凡俗界暂住,姜丝早已换下一身白色宗袍,今日她身着水色裙衫,领边缝着一圈雪色兔毛,衬的巴掌大的脸蛋愈发洁白,像是美玉雕琢般。 远远看去只让人觉得清丽出尘,不似凡俗中人。 见到姜丝出来,段母嘀咕两下后让出位置。 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她不好掺和。 “丫头!过年你不回家,待别人家里干什么?要还不要脸了!” 在别人家里大鱼大肉,把老娘给忘家里? 这还是人么? 妇人看到姜丝只觉得怒发冲冠:“眼里没我这个老娘?” “赶紧的,先给老娘点银子花花!” 姜丝当做没听到,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 妇人本还想骂上两句,可被少女的目光盯得久了,心里突然有些发怵。 说话也结巴起来:“你、你盯着老娘干什么?” 路上来往行人不少,听到这处动静纷纷驻足观望,可听到妇人的说辞后看向姜丝的目光就有些不善起来。 这不典型的忘恩负义么! 按照王朝律例,这是要被浸猪笼的! 没想到这丫头长的像模像样的,居然是这种人! 白养这么大了! 段苁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她还没拽住姜丝的胳膊,就听姜丝清凌凌的声音传来:“姜白淑呢?” “怎么不见她陪你?” 姜丝当然知道姜白淑去了昆仑宗,她不过故意做此问。 妇人顿时一噎。 然后又瞬间来了精神,得意起来:“白淑那丫头被仙人收为弟子了,等她得道成仙,就要接我去天庭当王母!” 脸上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到时候日日琼浆玉液,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都宁城到底只是一座凡人城池,虽说或多或少知道修道者的存在,但了解并不多,只听说他们能操控风雨,不能轻易招惹,否则要吃点苦头。 当时妇人说她女儿白淑去当仙人了,很是引起街坊邻居的一阵嫉妒。 他们倒也听说过姜家的前几年有个大几岁的大女儿被送出去了,只是不曾听到这家人提起过。 “王母?” 姜丝看着模样姿态粗鄙的妇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姜白淑还真能忽悠,偏偏这妇人还真信了。 段苁小声道:“小玉,别理她,我让爹娘给她点银子打发了算了,” “明日要回宗了,咱们今天说好了要去坊市逛逛。” 姜丝却摇头。 她对这妇人的确不存在任何感情,毕竟连相处的记忆都没有,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姜丝安抚的顺了顺段苁的手背,居然选择走下台阶来到妇人面前。 今日碰到这妇人的确意外,不过对她而言也并非全是坏事。 有些事情,现在倒是能想办法弄清楚...... 少女和妇人不过一般高,可妇人却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等她察觉到自己下意识的举动后立刻僵着脸哽着脖子瞪着姜丝,不肯承认自己在气场上输给了一个黄毛丫头。 姜丝面上挂着乖巧的笑,不得不说她演技可圈可点,佯装出来的柔和便是真的柔和。 换句话说,现在的姜丝看起来很好欺负。 妇人终于找回了点底气。 看来这丫头还是好忽悠,吓唬两句也就乖乖听话了。 姜丝只说了四字:“回去再说。” 姜丝回头朝段苁和段氏父母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跟着妇人来到城东一处破败的院子。 段苁看到妇人趾高气昂的模样指节捏的咯吱作响。 小玉实在太单纯了,又主动进了狼窟! 刚才应该扛着小玉直接跑才对。 可惜她实力实在太菜,扛是扛得动,跑倒跑不掉。 段母拍了拍段苁结实的肩膀,叹了口气:“娘虽然看不出你们的实力,但是你现在应该比小玉弱不少吧?” 段苁:好扎心! 段母叹了口气,摇摇头:“你瞧瞧你,现在在外边混的多差,还不如回来继承你爹的武馆,至少在都宁城能保证没人敢招惹你。” “我不回来!” 段苁心情有些低落,语气却坚定:“不闯出一番天地,我不回来!” 段母叹了口气, 转身回武馆时脸上表情却由苦恼转为欣慰。 女儿啊,娘不留你, 只希望无论你在哪里,都能有自保之力。 破败的小院里, 妇人一回来就自仰八叉的坐在躺椅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些时日身上攒了多少银子?” “你在仙宗里待了几年,听说那里随便拔根草都能卖上十几两银子,你这丫头虽蠢笨,但赚的应该不少吧?” 她猛灌了口茶水,语气有些气恼:“上次和白淑去找你,那丫头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居然就问你要个没啥用的花盆,” “老娘可没有她那么好打发,你不把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老娘绝不......” 话还未说完,却见姜丝手中多出一物,正是年兽妖丹! 妇人被姜丝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身子一抖。 她朝妖丹注入一丝灵力,妇人还未出声,就已眼前一花,双目陷入迷茫。 姜丝盯着她浑浊的双眸,缓缓开口,声音似含魔魅,带着让妇人难以拒绝的蛊惑之力。 她听到少女问:“我自小拿着的花盆,是从哪里得来的?” 妇人沉默片刻,然后道出几字:“是你爹给你的。” 原主的爹? 姜丝承认自己的确有些后知后觉,完全没往原主父亲那方面想。 她问:“我爹现在在哪儿?” 妇人表情有一瞬间的犹豫,然后额头开始不断冒出细汗,居然在试图挣脱以年兽妖丹之力编织的幻境。 可惜都是徒劳。 姜丝又问了一遍,妇人终于道:“死了......他......应该是死了......” 姜丝默了默。 应该? 什么叫应该? 她抬起眸,又问:“和我说说姜白淑吧。” 不再谈论原主她爹相关话题,妇人像是松了口气,絮絮叨叨的话在屋内回响:“白淑从小就很懂事.......” “八岁那年,她给院子里的鸡喂稻谷的时候从台阶上跌了下去,我抱着她去找郎中,郎中说她就算醒了也要变成痴呆,” “不过我家丫头命就是好,” “比外边贱女人生的贱丫头命好多了!” 她话中的贱丫头自然是指姜玉。 姜玉与姜白淑并非一母所生,姜玉的母亲乃是原配,只是因病早几年便已过世,面前妇人乃是姜玉她爹后来娶的续弦。 “白淑醒了后不仅没傻,还更聪明了......她很有主见,哪怕我不出去做工,靠白淑也能赚到足够的银子。” 八岁,更聪明了? 姜丝想到姜白淑古怪的举动,心中有了个模糊的答案。 第49章 兽皮,夺运秘术 连她都有重生这一逆天机缘,旁人就一定没有么? 姜丝从不觉得自己是独具天命之人,这条仙途大道上,各人有各人的际遇。 她不认为自己逊色于他人,纵使所遇之人现在不敌,也只是因为年岁不及,亦或者时机不至。 她姜丝,来日总是要问鼎大道之巅的。 或早或晚而已。 但她却也看得见他人的长处与优势。 “姜白淑,或许也是重生之人。” 姜丝心中暗道,她将这一推测出的结果牢牢记在心里,以免其成为自己日后一时不察跌进去的坑。 面前的妇人仍旧在断断续续的说着些和姜白淑有关的大事小事,姜丝听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便打算抽身离去。 此行最重要的结果她已经得到......不对! 踏出院门前,姜丝突然转过身,日光透过院门横擦眼睫而过,落在地板上时映出一片疏密。 她问:“除了花盆,‘我’的父亲,还给我和姜白淑留了什么东西?” 以妇人对姜白淑的宠爱,但凡有什么好东西绝对先落到她手上,可既然她能手握灵田花盆,便说明对方手里有什么更珍贵的物事! 妇人默了默,脸上表情愈发挣扎。 姜丝握着年兽妖丹的手猛地握紧,又抽取一缕妖力灌入妇人眉心之中。 她需要得到这个答案。 也幸好幻兽妖丹妖力并不暴躁,否则妇人清醒后怕是要直接成傻子。 妇人脸上的抗拒缓缓退去,她道:“除了花盆……还有一卷兽皮。” 兽皮? 姜丝来了精神,她的灵觉告诉她,这卷兽皮极为重要。 她听到自己问: “那兽皮还在么?” 妇人犹豫片刻后摇头:“不在,” “八岁那年,白淑脑伤恢复后,当着我的面把兽皮给烧了。” 姜丝眉头蹙起。 很显然,姜白淑这是不想别人知道兽皮卷上记载的内容。 妇人说的这些原主应该知道一二,只可惜她重生后并未完全继承原主的记忆。 按照时间点掐算,原主是在姜白淑九岁那年进的宗门,也就是说病愈后的姜白淑和原主曾相处过一年的时间。 姜丝沉默片刻,她看着手中年兽妖丹,此丹价格之贵,足以给炼气圆满修士换来一粒品阶足够的筑基丹。 筑基丹之稀有长生界中众人皆知。 哪怕身为七宗之一的昆仑宗,每年能拿出的筑基丹的数量也十分有限,只有高昂的贡献点才可换取,亦或者为宗门做出了什么杰出贡献。 不说外门弟子,便是内门炼气期弟子也会为了一粒筑基丹而发愁。 当然,筑基一事不依靠筑基丹也行,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那便是自行寻找灵物筑基。 不过其难度比换取一粒筑基丹还要高上十倍,若无背景支撑,这个梦便不必做了。 可现在......姜丝五指轻轻用力,手中年兽妖丹便化为一堆齑粉。 尚未散去的妖力笼在姜丝指尖,少女抬步走到妇人面前,后又屈指点向妇人眉心处。 为何桃源镇幻境中年兽佯装的李洋和周轩师兄都能使用他们生前使用的招式? “因为年兽的能力可让它窥探修士的记忆,” “现在,” 姜丝看向妇人,眸光一片深沉:“我要知道你的记忆。” 她的性格从来都不是平日里伪装出来的乖巧柔和,她有自己的坚定与执拗。 姜丝想要知道的答案,哪怕付出颇多,她也一定要知道! “妖丹乃是妖兽生命之精,” “我便借妖丹之力,来探查你的过往。” 妇人只觉得大脑一片昏沉,终于彻底的失去意识。 姜丝沉下双目。 眼前诸多景象如天马行空闪过,这对姜丝自己来说也是一种负担,这种身临其境的过分真实感极易让人沉沦其中。 若失去了本我,再想抽身便难了。 姜丝知道,拖不得。 她要用最快的速度看到那卷兽皮上的内容! 记忆如云倒卷, 小院中春花凋尽,那时的妇人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只可惜郎君病陨,只剩下挺着大肚子的她独自悲戚。 姜丝只看到那个男人——原主父亲宽阔的背影。 记忆中的那场夺走姜父性命的大病也来的太过突兀。 无论姜丝如何翻看妇人的记忆,原主父亲的脸始终是模糊的,像是掩藏在一片浓云深雾之后,看不真切。 断尘缘! “原主父亲,已经彻底断了尘缘!” 他一定是一位修士! 甚至可以想见......是位修为不低的修士! 姜丝有九成的把握原主父亲并未病死。 那个男人只是给妇人编造了一个合理的理由,然后离开凡俗界寻找自己的仙缘。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姜丝终于看到妇人日夜捧着用来睹物思人的那样东西——一卷兽皮! 至于原主珍藏无比的花盆,在妇人的记忆中时常出现在窗台边或院角里,显然,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件稀罕玩意。 她更多的对着那卷兽皮伤春悲秋。 以至于性格愈发彪悍,渐有泼妇之态。 如今的黄花妇人,曾经也是一位妙玉娘子。 妇人不识字,但兽皮卷上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已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中。 其上记载的都是古字。 好在昆仑建宗已有万年,又广罗世间典籍经册,其中自然有对古字的译本,不仅如此,弟子入宗时也要修习相关课程,若未通过最后的考核,是不能成为正式弟子的。 上古之物放到现在都是奇物,弟子们也不想自己日后在外行走错过此等机缘,因此学的都十分卖力。 姜丝虽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但她事后前去藏经阁认真补学过。 一言概之,姜丝现在看这卷兽皮上的古字虽不顺畅,但绝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天下运势,” “皆可夺之......” 姜丝心头巨震,点住妇人眉心的手指忍不住微微颤抖:“夺运秘术!” 这卷兽皮上记载的,居然是一部长生界中明令禁止的禁术! 夺他人气运为己用……最终成就天命之人。 第50章 灵物,祸端,清明目 断他人道途,成就自己的道途! 此术一旦传至外界,必会引起一番动荡!霎时不只是面前的妇人,还有姜白淑,甚至是她自己都无法保全! 所有到手过这部夺运秘术的人,轻则抹除记忆,重则......为了一界安稳直接抹杀! “典籍中记载,三千年前长生界中一部靠吞噬修士精血增长修为的邪术横空出世,那几年修真界中人人自危,” “无数低阶弟子连出宗都不敢,宁愿不完成宗门任务被管事责罚,也生怕一没了宗门庇护就被人掳走抽干精血,身死道消,” 虽看到的只是文字,但姜丝看到这段描述时还是心惊不已,“最后惊动七宗数位元婴境大能,才将这一场厄难平息。” 至于究竟是怎么平息的,书册中并未言明。 而现在,一部同样可能引起一番腥风血雨的功法,就在一位凡人的记忆片段中,于姜丝眼前映现。 谁能想到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留下的两件物事,其一为灵物,另一......则是祸端! “原主父亲自己已彻底斩断尘缘,就算来日事发,也不会依着都宁城中这条线索找到他,” “但于我来说......确是一条危及性命的暗线。” 姜丝心情突然多了几分焦躁。 快速扫过兽皮卷上的内容,她自己也没辨清是否记入脑中, 毕竟晓得其危害后只觉得避之不及。 本想从妇人的记忆中抽身离去,可她指尖微顿,眉眼微凝,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快速向后浏览。 妇人跟个木桩般站立在原地,毫无还手之力, 姜白淑九岁那年,都宁城上仙云汇聚,九色霞光铺开,数位仙人御剑而来。 姜玉被测出灵根,可姜白淑因年纪不足,只能站在台阶下远远望着。 待分别时,姐妹二人在屋内曾有过一段对话。 妇人听到房里传出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推门的手一顿。 她走到窗柩边,伏下身子,静静听着。 “姐姐,你进宗后莫要忘了妹妹,” 姜白淑握住姜玉的手,后者只是满脸不舍的点头,原来的姜玉并不善言辞,说起话来声音低低的,似乎生怕惹恼了面前人。 只是语气中的真挚哪怕隔着一层窗纸,也能听得分明: “再过三年宗门还会再收招一批弟子,我们姐妹还有相见的机会。” 姜白淑敷衍点头。 她从袖袋里掏出一样物事,那是一枚瓷瓶。 “姐姐,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把这个滴进你的眼睛里。” 姜白淑把瓷瓶塞进姜玉手里,杏眸中带着催促之意。 “这是什么?” 姜玉问了句,可姜白淑已经握着她的手把瓶塞拔开,一股古怪的气味传了出来。 紫意在瓶口一闪而过, 姜玉下意识有些抗拒。 “不,不要......” 她退后几步,嗫喏着双唇,可自幼被妇人欺凌与灌输的卑贱思想让她连反抗都是无力的,不,应该说现在能说出“不要”二字就已经让屋外的妇人足够惊讶与愤怒了。 贱丫头,居然敢不帮白淑的忙! 平日里还是打骂的少了! “姐姐,你听话,” 姜白淑声音低低柔柔,虽听着极有耐心,可眼底的逼视却让人心中发怵。 明明比姜玉矮了半个身躯,但空出的左手抓住姜玉臂膀时后者竟也动弹不了分毫。 像是自小就被套上了绳套的大象,就算长到身躯惊人时,也摆脱不了幼时的阴影与束缚。 姜玉就那么僵硬的站在原地, 看着姜白淑用手指撑开她的眼眶,把玉瓶里的紫液滴进了她的眼睛里。 “好疼!” 尖锐的痛呼声在屋内回荡,姜白淑收起玉瓶,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姐姐在面前痛苦挣扎。 “疼......真的......好疼......” 姜玉摔倒在地因为难忍不停翻滚,像是有一千根银针同时扎进眼球,然后在眼眶里疯狂搅动。 这种痛楚任何人都忍受不了,更何况只是一位十三岁的少女。 终于,在痛处稍尽时,蜷缩在地的姜玉颤着眼皮睁开双目,透过被汗水浸湿的发帘看向自己的妹妹。 相貌精致的女孩眼中的冷漠却让人心惊。 那不是一位八九岁大女童该有的表情。 不过......姜玉很快就惊愕的睁大了眼。 那是什么! 她……看到了什么! 姜白淑轻笑:“姐姐,这是妹妹赠予你的机缘,” 她蹲下身,拿出帕子擦拭着姜玉脸上的汗水,“你现在......应该能看见了吧?” 是的,姜玉能看见了。 她居然看到了姜白淑头顶上聚着一团朦胧紫气! 那是什么! “是气运。” 像是知道姜玉在疑惑什么,姜白淑好心的替她解释。 “妹妹给姐姐一场机缘,想让姐姐入宗后用这双清明目,来帮妹妹挑选那些气运深厚之人,然后......” “用夺运秘术,吸取他们的气运,” 姜白淑凑到姜玉的耳畔,声音徐徐:“把他们的气运交给我,” 她眨着一双无辜杏眸:“姐姐会帮我这个忙吧?” 姜玉沉默了。 她的妹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眼中翻涌着让她畏惧的情绪。 许是因为自幼养成的对这对母女的百依百顺,或者是因为不知夺运秘术的危险程度,姜玉最终点头。 姜白淑把她从地上扶起。 她很少认真打量自己姐姐的容貌。 虽说因为自小就饱一顿饥一顿而面颊消瘦皮肤蜡黄,但五官之间仍可见几分清丽。 姜白淑整理了下姜玉额前发帘,遮住大半眉眼,也遮住了那份美丽, “姐姐在外面要晓得保护自己。” 因脱力而站立都难的姜玉应了声,她抿了抿唇,心头突然涌出一股暖流。 这是妹妹对她的提醒和关怀么? 应该是吧…… 记忆入眼,姜丝面上毫无表情。 她将年兽妖丹剩余的妖力全部塞入妇人脑中,她要篡改妇人的记忆,把......关乎姜玉的记忆全部遮掩。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自保之法。 当然,还有一种选择,那就是直接把妇人给杀了。 姜丝不行此举不是心软,也不是因为天道约束修者对凡人出手,而是因为她心中自有秤量,面前的妇人虽可恶,但还不到让她一剑了结的地步。 篡改记忆,这是一项大工程。 也幸好姜丝神识还算强悍,否则根本难以招架。 小半个时辰后,妇人摔倒在地,姜丝面色也难掩苍白。 她随手抛下几块银子,给妇人补脑子和身子用。 “我用的是原主的身体,但我……并没有继承姜白淑给予原主的清明目,” 姜丝拿出一枚葫芦状的储水法器,品质只在下品,她用它来盛装兑水后的清耀灵泉水。 灌了口灵液,姜丝心中思量不止: “但是我虽不能看人气运,可……” 她抬起眉,薄如蝉翼锋如刀尾的眼皮微微颤着: “系统却能显示一定范围内修士能提供的返利倍数!” 作用颇为相近。 这二者之间……是否有何关联? 第51章 万分之一的概率捡漏! 走出院门,很快消失在街头巷尾。 年节附近,凡俗界最为热闹。 姜丝垂着眼睫,感受到将自己包裹的浓浓烟火气,这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哪怕只是一位凡人的记忆,翻看过久对本心也是一种极大的考验。 想到入宗后来自于原主的碎片记忆,或者从别处听来的关于原主的种种传闻,姜丝觉得一切似乎都如线串珠帘,全都有迹可循。 一位自小生活在姜母欺压下的少女会做出弟子口中明晃晃的接近他人、跟踪他人的举动么? 大概率不会。 那为何杂役弟子口中的姜玉会有此出格的行为呢? “为了帮姜玉吸取气运,” 她自问自答。 姜丝踢飞路边的一颗石子,“然后,在某一天,死在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夜路上。” 再之后,等来了她的重生。 姜丝只觉得五味杂陈。 “嘭!” 焰火爆炸声自远处空中传来,姜丝抬起头,看到各色烟花将天际渲染的一片斑斓,幼童的欢呼声将她环绕,喧闹声最是真实。 这一切,她活着,在人间。 单论相貌,姜玉和姜丝像,却也不像, 若不是和他们长日相处过的人,绝不会把这二人联想到一起,因为姜丝身上不带半分姜玉的畏缩与怯懦。 她心有天地,目不在方寸之间。 紧抿的唇角缓缓舒展开来。 “三千大道,若择一而行,” “那我便要选那无拘无束,由心而行的逍遥道,” 秀眉如云卷:“那如何才能肆意逍遥?” 少女轻柔的裙摆消失在街角,发尾拂过冬风,指尖穿过寒流,她说: “道果唯一,” “争流而行!” 灵流汇聚,灵息荡漾间,炼气七层,成! 一处山道间, 马车碾着污雪缓缓前行,后列如长龙的车队上可见多位武夫警视周围,其中一最为奢华的车轿内,少年拖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掀开窗帘看着外边如出一撤的雪景。 他撇了撇嘴,放下窗帘,抱着手炉闭上双目准备假寐。 莫家管事看到自家少爷这副模样便有些着急,对轿厢内独坐一边的紫衣少女道: “柳仙子,不如再和苏安少爷说说修仙界的事儿?” 他拱了拱手:“路途遥远,少爷性子活泼,坐一路怕是耐不住。” 柳如烟抬起眉,看了靠着厢壁闭着双眼的少年一眼,点点头。 “好,” 她声音轻柔,娓娓道来:“长生界中,修仙者修为共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和大乘八等境界!” 莫苏安有了些精神,虽然眼睛还是闭着,捧着手炉的手却开始轻轻摩挲炉壁。 显然在听。 柳如烟从出生起从来都是被人捧着的,这些知识都被她记在骨子里,可教导别人......还真是第一次,因为无人配。 她是柳氏嫡女,更是宗内真传弟子,地位颇高。 可现在她却愿意耐着性子说于一位凡俗界的富家少爷听: “只是如今的长生界灵气稀薄,资源匮乏,已经支撑不了一位炼虚大能的存在,如今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化神后期,” “我昆仑便有一位。” 莫苏安终于开口:“你之前说,我的祖父是一位金丹中期真人?” 柳如烟点头。 然后就听少年用一种不屑的声音道:“那也不是很厉害嘛!” 柳如烟顿时一噎。 金丹修士在任何宗门里都是如中流砥柱般的存在,万人之中能修至金丹期的不过百人,在一些偏远些的地界甚至能够开宗立派,成为一脉祖师,地位非同一般。 即使是柳家,族内金丹修士也不过十人。 这少年连入道都还没,居然大言不惭说金丹真人不过平平? 实在嚣张! 不知者无畏! 柳如烟按捺着火气。 换做平时,她就算不轻叱两句,也不会再和这种人多说一句话。 可现在不同。 莫家不仅在凡俗界中是势力颇广的商贾,莫苏安的祖符尚砾真人更是背靠鎏金商会,手头灵石成山。 和他们拉近关系,自己才能不靠柳家参加后面那场拍卖会,得到那件宝物...... 否则接凡俗界一位后辈入宗这种小事何须她出马? 不过是卖尚砾真人一个面子罢了。 柳如烟放缓心情,她选择岔开话题: “长生界中除去一望无垠的东部海域,当属我口中的九州大陆最为广阔,其中北陆乃是殇州、瀚州、宁州,” “东陆分为中州、澜州、宛州和越州,” “西陆则是云州和雷州。” “我昆仑宗便地东陆宛州地界,乃是其中的龙头势力......” 这些宽而广的信息听的莫苏安只觉得无聊,他又掀开轿帘,看到窗外日照积雪,两位少女步履飞快的掠过。 回宗路上,段苁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姜丝心里明白,再过几月就是杂役弟子大比,霎时排名前十者可入外门。 段苁虽有炼气四层修为,但论攻击手段只有一身结实肌肉,论防御手段......也只有一身肌肉。 姜丝:? 好像有点问题。 所以二女步子一转,就近去了宗门山脚下的西回坊市。 “三百灵石?” 段苁点点头:“昂。” 其实已经算多了。 入门差不多一年,她当个杂役弟子能攒三百灵石已经十分不容易,毕竟每年宗门才给十块灵石! 当然,这三百里还有她爹娘的支持。 开武馆的嘛,门道肯定比普通人多。 姜丝挠挠头:“难。” 她前段时间才买了符笔、朱砂和符纸,身上灵石也只剩三百出头。 两姐妹一起凑凑,连买件中品法器都费劲。 杂役弟子大比可用符箓,但这种一次性消耗品对于没有多少身家的普通弟子来说实在是下下选,用一次就丢,他们挥霍不起。 当然,若真没有其他选择,符箓也是短时间提升实力、出奇制胜的一种选择。 一对穷姑娘在坊市里走着走着就来到地摊上, 真好,他们还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捡漏哩! 第52章 我姜玉从不和人打赌! “少爷,不如咱们把这些罐子全买了,这样那柄极品法器肯定是您的!” 莫家管事看着摩挲着下巴一脸纠结的莫苏安,觉得自己出了个好建议,手摸到腰间储物袋已经准备掏灵石了。 他有粗浅的炼气一层修为,虽不能入眼,但至少能用丹田内的一丝灵力动用储物袋。 砸罐, 坊市里十分常见,是种十分赚灵石的小生意。 摊主会将品阶不一的各种法器或其他灵物放在可隔绝神识探查的罐子里,修士花上并不算多的灵石却有一定概率得到高品法器,这种捡漏的可能性常能吸引不少人。 摊主一见这位少爷就知道定是位有钱的主,只是......全买下来? 那他可赚不了多少灵石。 他敲了敲摊位前立着的木牌:“一人限购三个,” “道友莫要坏了规矩。” 木牌上写的分明:五百灵石开一罐,一人限购三罐,三十六个禁神罐中有一件极品法器、三件上品法器、五件中品法器,其余皆是下品和不入品的法器。 一般中品法器售价在一千灵石上下,五百灵石最多只能买件品质不错的下品法器。 只要他们能砸中一件中品法器,那就是赚了。 段苁捣鼓两下姜丝,朝砸罐摊子努了努嘴: “拼一把?” 见姜丝点头,段苁有些犹豫:“可咱们凑一起只能买一罐。” 姜丝一脸无所谓:“我借你。” 等穷到一定地步,有没有这三瓜两枣还真没啥区别。 她现在关注的点在于......姜丝目光在摊位边略有不耐的紫衣女子身上扫过。 柳如烟。 这不是她的三十五倍么! 莫苏安皱了皱眉,他目光在排成三排的罐子上逡巡着:“我一定能挑出件上品法器,” “再不济也是中品。” 他伸出手,莫管事便把十五枚中品灵石放到他掌心上,“少爷,随便挑,我这儿也能买三枚呢。” 然后莫苏安就精挑细选的拿了三个禁神罐。 虽然有意遮掩,但莫管事还是能看清少年脸上的期待。 对他来说,砸罐的确有点意思。 一千五百灵石不算什么,极品法器也不算什么,砸破罐子得知结果那一刹的欣喜才值得期待。 姜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上前几步状似不经意的与段苁道:“段师妹,这砸罐已经许久没有人开出中品法器了,” “咱们可别和别人一样白费灵石。” 和别人一样?白费? 刚准备打开由莫管事捧着的三个罐子的莫苏安手顿了顿, 他虽还未入道,又在凡俗界陪了父母多年,但自幼接触的灵物并不算少,他能感觉到这三个罐子里传出的灵息还算充实,放在里面的东西最差也是中品法器。 他的直觉是成千上万枚灵石培养出来的,怎么会出错? 转过身就看到一对女修站在自己身后,其中一位发帘遮住眉眼的少女似乎不经意的瞥了他一眼。 莫苏安:? 看我干什么? 紧接着眉头皱起。 刚才那句话莫不是在含沙射影,说他挑不出好东西? 莫苏安顿时心情有些不妙。 最关键的是......质疑自己的还是个年纪和自己一般大的小丫头! 这丫头一脸老实,明显是在说心里话! 她是真的看不起他的选择! 莫苏安顿时不服气了。 姜丝抛出五百灵石给摊主,指着其中一个罐子让段苁把它拿下来:“我们要那个,” 她又状似无意的加上一句:“我们砸出来的一定不会比别人差。” 他们的不会比别人差? 这个“别人”是指谁? 莫苏安低头看了看自己。 现在摊位边的不就他们两拨人么? 答案很明显。 莫苏安眉头皱的更紧。 这是在笃定他挑选出来的罐子开不出好东西么? 莫苏安本不是多话的人,此刻却颇为气恼,忍不住开口: “喂!你!” “你什么意思?” 姜丝一脸憨厚的转过身,朝莫苏安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装! 她还在装! 以为他刚才没听到么? 姜丝满眼疑惑:“道友,肿么了?” 莫苏安冷哼一声:“说吧!不必装了!” “如果我开出来上品......不对,中品法器,该如何?” 姜丝有些惊讶:“道友是要和我打赌么?” “可我姜玉从来不和别人赌。” 姜玉不赌,她姜丝赌。 段苁也悄悄扯住姜丝的袖子,朝她疯狂使眼色:“小玉,我们没灵石了。” 刚才那一个罐子就花光了姐妹俩全部灵石,输不起啊! 莫苏安一听扯动嘴角:“你们怕了?” 姜丝摇头:“我不怕,” “只是我是一个原则感很强的人,我从不和人打赌。” 原则? 莫苏安冷笑一声:“一千灵石买你的原则,如何?” 姜丝果断点头:“好!怎么赌!” 莫苏安扬着下巴:“自然是赌我们开罐的结果了,” “我这里有三罐,你也再挑两罐,灵石我来出!” “好!” 姜丝十分利索的从摊子上又挑出两个罐子,显然早就挑选好了。 莫管事一脸无奈的付了灵石。 他倒不是在乎这一千块灵石,而是......少爷,你没发现自己中套了么? 你们甚至连赌输的下场都没定! 这不是让这丫头白赚一千灵石外加两个罐子么? “少爷,离了家,你一个人在昆仑宗里得被骗的只剩裤衩......” 在一旁已经等的十分不耐的柳如烟看到姜丝只觉得眼熟,思索片刻才想起这不正是自己购买三尾妖猫兽蛋时碰到的女修么? 这丫头初见时就对自己颇多谄媚,今日又凑了上来,莫不是还想和自己拉近关系? 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还不配和她攀扯。 毕竟她柳如烟这辈子都用不上一位外门弟子。 柳如烟摇摇头,朝后退了半步,看向别处,不再关注摊子上发生了什么。 那只灵猫若无这位师妹横插一脚,本该就是属于她的,算不上她欠了对方因果。 莫苏安朝摊主示意:“摊主,帮我们开罐!” 一下子卖出去六罐的摊主当然不介意给两人的赌约做个见证,今天他真是赚翻了:“好!” 他们这些商人都精的很,绝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禁神罐里的确有极品法器,他们也知道有些修士掌握了探测灵息的秘术,禁神罐未必能拦得住他们的探查。 所以......他们事先在禁神罐内壁全部刷上了一层秘制的涂料,这种涂料只要多刷些,就能让罐子散发出和上品、甚至极品法器一般的灵息! 现在连他们这些摊主都不知道罐子里到底装着什么,这些客人纯是来给他们送灵石的。 当然,摊主面上还是一脸为难:“都挑到了好东西!我今天亏大发了啊!” 第53章 说吧!你尽情说吧! 就算最后开出来的是下品法器,那也是好东西啊! 听到摊主这句话,莫苏安更是自信自己的选择。 这么轻易的就听信一位商人的话,可见这真是位纯度很高的少爷。 他指着莫管事捧着的三个罐子:“先开我们的!” 摊主又叹了口气:“行吧。” 他一脸不愿的接过其中一枚罐子,那模样像是位即将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就差没抹眼泪了。 “开,我这就开。” 他将罐盖上的封灵符撕下,拨开罐塞,缓缓取出其中之物。 莫苏安睁大了眼。 “诶呦!是玄铁剑!” 摊主笑的见牙不见眼朝莫苏安拱了拱手:“下品法器!小公子真是好运气啊!” “一般人最多开出件不入品的凡器,哪里能比得上公子!” 没错,罐子里装着的是昆仑宗外门弟子人手一把的玄铁剑。 这......确定是好运气? 莫苏安不相信,毕竟凭他感知到的灵息,罐中之物最低也是件中品灵器! 怎么可能只是把垃圾法剑! 其中一定哪里出了差错! 可惜了,姜丝摇了摇头,这位少爷直觉不差,就是见过的世面太少了。 这点伎俩但凡在市井生活过,都知道砸罐背后没这么简单。 不过莫家公子该有的涵养还是有的,他并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失态,而是指着莫管事手上的另两枚罐子: “开!” 他就不信了,自己精挑细选出的三罐都能出错! 很显然,莫苏安对剩下两枚罐子更抱有信心。 说不定其中甚至能开出上品法器! 摊主啧了啧嘴,又带上不情愿的表情:“这下我损失大了。” 撕开封灵符: “呀!这罐子里装着的又是件玄铁剑!恭喜公子了!” “接着开!” “好吧......” “最后一罐里还是玄铁剑呢!公子连中三元啊!真是好运气!” 摊主,你应该还做回收玄铁剑的生意吧? 莫苏安站在原地,死死咬着牙,要不是涵养足够,他真想当街破口大骂。 这合理么? 他很想问,这合理么? 三柄玄铁剑!他是和这东西相冲吧! 少女清亮的声音在此刻传来:“摊主,该开我的了。” “好嘞!” 莫苏安转过身看向笑眯眯的姜丝,觉得自己真是一开始眼瞎才觉得这丫头看起来憨厚。 绝对藏着一肚子坏水, 不过......他都只能开出来玄铁剑,对方开出来的东西估计更差吧! 说不定开出来的都是不入品的法器? 莫苏安倒也不是觉得自己丢脸想从姜丝这儿找回脸面,他就是单纯想赢。 摊主又开始一脸为难,不过他怕这两位来找事,嘴里还是安慰不断:“要我说玄铁剑也挺好的,” “毕竟昆仑出品,必为精品嘛!” “不知道外面多少散修想要得到一柄呢!” 姜丝乖巧点头:“摊主说的有理,我要是开出一把玄铁剑也就心满意足了,” “毕竟我从不和人打赌,也不是特别想赢。” 这话听到莫苏安耳里,就是这女修在讽刺他开出了三把玄铁剑! 可恶! “还是仙子看的明白,” 摊主把手伸进罐子里,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来,他点点头: “这是从宗里凿出来的磨剑石,虽然是不入品的玩意儿,不过这东西整个宗门统共就那么多,仙子现在就得了一块,” “要我来说,这玩意儿比下品法器还珍贵呢!” 段苁着急了。 第一罐他们输了啊! 莫苏安则悄悄松了口气,表情虽未变,但终于能看出几分气定神闲。 果然,他这个泡在灵石堆里的都只开出了下品法器,没道理别人选罐的水平比自己好! 姜丝也不觉得可惜,甚至是一脸赚到了的模样:“好,请摊主帮我开下一罐。” “这就开!” 摊主笑眯眯的:“希望仙子这次能开出把玄铁剑。” 姜丝应了声,颊边笑意未消,俏生生的模样似乎十分单纯好糊弄。 摊主不由得感慨,要是满街人都跟这丫头一样心思质朴就好了, 那他还不得赚翻? 明年就能去城东购入座大府邸。 “这第二罐嘛,里面是......” 摊主又把半边胳膊探进了罐子里,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就那么僵住了。 姜丝睁大双眼,虽然被发帘遮住看不太真切,可语气中的疑惑和催促却能听得分明:“摊主,快点呐!” “我还等着拿我的玄铁剑呢!” 又来了! 这丫头又来了! 莫苏安气得暗暗咬牙,咔嚓一声响,居然直接把腰间挂着的玉佩捏碎了。 这臭丫头又在讽刺他开出了三把玄铁剑! 摊主干巴巴的笑了笑:“丫头,你不是想要玄铁剑么?” “我帮你摸出来了,这罐子里不是玄铁剑,要不大哥我给你破次例,换个罐子?” “大哥摆这么多年摊,也不想你不如愿呐!” 说完把罐盖重新塞上,拿出一张封灵符准备重新贴上去。 围观的人都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来这罐子必定开出来了好东西! 按这摊主往日恨不得把客人兜掏干净的做派,哪有什么“好心”可言? 只是这丫头年纪不大,看着又单纯如白纸,说不定还真就被摊主给糊弄过去了。 他们心里明白,却也没人出声提醒。 反而暗暗记住此刻摊主手里罐子的模样,只等姜丝答应摊主把它放回后,自己再赶紧把它抢买下来。 所有人眼里软乎的跟面团般能任人揉捏的姜丝语气和善,却道:“不了,” “我就要这个,” “也不是我不想换,而是......咱们得尊重赌约嘛!” 摊主握着符的手一顿。 她抬头看向姜丝,原本觉得耿直单纯的少女在他眼里已然变了个模样,这妮子哪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抖着手把罐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示于人前。 语气老不情愿:“上品灵器,震山锤!” 明明是恭喜的话,可旁人还是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我这锤子在摊子上都摆了三年了,仙子,你运气真是好。” 周围行人顿时一片哗然。 “这老周今天终于出血了!不容易啊!” “不错,这女修运气也是真的好!上品法器,市面上少说也要两千灵石!” “净赚一千五啊!” 姜丝将锤子收下,应了声:“是呢,” “只可惜不是我想要的玄铁剑。” 身后的莫苏安已经麻木了。 说吧! 你尽情说吧! 第54章 私寐妖丹? 反正我已经赌输了。 一脸失魂落魄的摊主皮笑肉不笑的指着最后的罐子:“这不是还有机会么,希望仙子如愿。” 他是真的希望这罐子里装着的只是把玄铁剑,别被这走了狗屎运的丫头开出其他宝贝! 今天单是这一柄震山锤,他就得白干半年! 姜丝却一把按住准备开第三罐的手,“这一罐,就不劳烦摊主了。” 摊主先是一愣,然后把罐子往姜丝手里一塞。 姜丝转身就递给了莫苏安,她清声道:“赌约是我赢了,震山锤我自然要收下,” “答应与你对赌的一千灵石呢?” 莫苏安朝莫管事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递给姜丝十块中品灵石。 姜丝也不扭捏,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她打量着手头罐子,目光在一旁尽量降低存在感,却还是引起了不少人注意的柳如烟身上划过,最后落到了莫苏安身上: “这罐子,送你!” 她轻笑:“说不定能开出什么好东西呢?” 说罢拽着同样呆愣住的段苁消失在人群中。 莫苏安愤懑:“谁要你的罐子!” 他高举罐子作势就要往地上摔,最后动作还是一顿,绷着张脸快速撕下灵符,朝罐口瞥了眼。 莫管事很少在自家少爷脸上看到呆愣的表情。 他只看到少爷将整个罐子递给他,冷着张俊俏的脸:“把禁神罐的灵石付了,一起带走。” 莫管事习惯性点头。 莫苏安看向姜丝离去的方向,似乎能穿过重重人群看到那抹瘦削的背影。 非常瘦,像是春日垂在河畔上的柳枝。 不知为何,他脑中突然浮现年幼时和莫府只有一墙之隔的府邸里那位玩伴。 可惜记忆太过久远, 他只能忆起那女孩捉弄自己后颊边的笑和伸出院墙的半树梨花。 莫苏安摇摇头,对柳如烟道:“走吧。” 赌输这一次,但他不会再输第二次。 柳如烟的表情有点古怪。 刚才,她的眼角余光看到捧着罐子的少女的目光曾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 最后却把罐子给了身前这位还未入道的小子。 拒绝的话都已经在嘴边,最后却没机会用上? 柳如烟承认,这种感觉十分古怪。 古怪在哪里呢......或许古怪在不止是她,除了这位少年外的在场所有人永远不会知道第三个罐子里到底能开出什么。 柳如烟点头,带着少年走向昆仑宗,只是抬眼低眉间似乎沉默了几分。 【目标:莫苏安】 【返利倍数:25】 【返利行为:赠送极品法器玄火扇一件】 【恭喜你获得奖励:下品灵器一日舟】 姜丝没想到一个没入道的少年能提供二十五倍的返利倍数。 虽然刚才同样在场的柳如烟更有性价比,但是一看到对方一脸莫挨我,别来沾边的模样...... 姜丝当然不会再凑上去。 她是想获得返利,但更不想为难自己。 段苁看到姜丝递过来的震山锤,结实威武的身子恨不得缩在一起,喏喏道:“小玉,我现在欠你更多了。” 谁能想到兜里穷的叮当响的两人居然能弄来件上品法器。 只要段苁掌握熟练,在一群连玄铁剑都没有的杂役弟子里绝对能脱颖而出。 “这是上品法器,炼气期用是够了,” 可惜极品法器玄火扇适合法修使用,与段苁并不相合,否则现在姜丝给出的就不会只是这件上品法器: “那罐子里若开出了极品法器......” 段苁却止住了她:“小玉,” 她摇摇头,眼中的真挚之意如夏冰冬火:“我不是贪心的人,” “上品法器已经很好很好了,”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对我也很好很好,就是我不是太好......” 段苁抠着小臂上锻体后留下的伤疤,心情低落,最后只小声的说了句: “我还是要更努力些才行。” 更努力些, 这样以后遇到敌人就算打不过,她也能扛着小玉扭头就跑。 说来姜丝并不亏。 毕竟她用兜里的两百灵石不仅直接翻了五倍,还换来了一件下品灵器。 只可惜下品灵器太过打眼,用的时候要谨慎些。 她将震山锤塞进段苁手里,“外门弟子大比,别让我失望。” 段苁一脸坚定的点头。 姜丝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前还不忘对她道:“下次还有这种摊子,别忘了叫我!” 她有系统奖励的三十五点灵觉,几乎不用太过刻意就能看出哪些罐子里藏着高品法器。 几乎可以笃定不会出错。 为何第一个罐子里开出的只是块不入品的磨剑石,第三个罐子姜丝甚至不打算当场开出? 自然是有心为之, 一件上品法器已经足够惹眼, 能得到系统返利是好,但却不可惹来他人注意、猜测甚至觊觎。 她如今修为低微,无自保之力,但凡行差踏错一步就会引来致命之危。 谨慎,才可活得长久。 姜丝在小院榻上屁股还没坐热,禁制就已被人触动。 她起身站起,白色宗袍顺滑而下,如春水余波。 禁制传出的灵威阵阵荡开,姜丝眉头微皱,她来到屋外,看到两位外门师兄正候在外头,他们戴着宗门管事独有的蓝色冠帽,身份的确好认,可是这突然到访...... 姜丝眉心一动,又很快垂下眼帘。 她步伐不变,解除禁制后与那二人抱拳施礼唤了声师兄。 其中一人满脸不耐,看到她出来便急道: “既在宗中,为何这么慢才出来?“ “不必多说!赶紧随我等去管事殿走一趟!” 姜丝:? 姜丝站立在原地,声音却平静,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师兄,这是为何?” 那男弟子面上的表情便由不耐转为愤怒:“我身为昆仑管事手执宗规戒律!让你走便走一趟!” “满宗事务压身,我等哪有空和你废话!” 虽同为外门弟子,但戴蓝冠帽的一等外门管事不仅手握实权,修为至少也是炼气后期,若自身涵养差了些,面对一位炼气四层的师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姜丝双眉便压了下来。 另一位管事却上前按住焦躁的师弟,又扭头对姜丝道:“师妹,” “有弟子上报管事殿,说你私寐二级宗门任务所要求的一粒年兽妖丹,因妖丹价值不菲,特带你去管事殿问上一问。” 第55章 她忘了一点…… 得到解释,姜丝眉头终有几分舒展,眼中亦一片了然,可唇角仍绷成一线,显然心情非常微妙。 赵渊辛拿回宗中的不过是一粒由幻兽妖力凝聚出来的妖丹,在真正的年兽被姜丝一剑砍死后,自然就化为一缕妖力消散世间。 等赵渊辛回宗,取出玉盒看到盒中空空如也后,他们震惊之余,做的竟然是上报管事殿,道是姜丝偷了妖丹! 这合理么? 这可能么? 那表情不耐的管事有些不解:“师兄,那几人言之凿凿,事情始末已经全部交代了,再说了......五人的任务有四人指证都是姜玉师妹偷拿的妖丹,” “还有什么可说的。” 偷取几人齐心才得的硕果,这做法的确可恶,这管事看姜丝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师妹,按照宗规,你不仅要交还年兽妖丹,还要入封灵罡风洞禁闭三年......” 那脾气温和些的师兄却止住他的话头:“在我昆仑哪有不让人辩驳就直接定罪的说法,” 他看向一直默默的姜丝:“师叔已经在管事殿中候着了,师妹,走吧。” 姜丝抬起头,羸弱如风柳的姿态让这位管事还是不忍交代了句: “师妹,你到时候认错诚恳些,师叔可能会轻些处罚。” 姜丝并未出声,又垂下眼睫,轻抿着双唇,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开口劝说的管事心头突然生出几许疑惑。 这样性格柔善可欺的师妹,真的会做出那几人所不忿的事么? 他摇摇头,这不是自己该操心的,管事师叔自会查明一切。 管事殿内, 赵雄与赵迪站在大殿一侧,赵渊辛与他们兄弟二人隔得稍远些,双手抱臂,似陷入沉思。 元镜黎则面含悲伤,似乎被谁辜负了般。 以至于姜丝一来到大殿,元镜黎便冲着姜丝极为不忿的指控出声: “姜师妹!” “我们如此信任你!带着你出宗执行二级任务,你为何要如此做!” 看着姜丝那张白如美玉的脸,元镜黎脑中浮现的,却是自己回宗后看到元昕真君时,他似是随口提及的一句: “此次是你第一次出宗执行任务,一路可顺利?” 任务可顺利? 当时元镜黎窘迫的垂着头,嗫喏着双唇说不出话来。 她能怎么说? 任务都没完成!谈何顺利! 可若如此一说,元昕真君一定会对她失望的! 一想到当时自己恨不得挖个坑埋进去的模样,元镜黎就后悔着急的直跺脚。 她在真君面前完美的模样破碎了! 这次下山,她本打算去看一看凡俗界的年节该如何热闹,只是离开桃源镇没多久就遇到了一批山匪意图对她图谋不轨。 凭元镜黎炼气八层的实力,按理来说多少山匪都不是她的对手。 只是她在出手的时候犹豫了。 “修仙者不可对凡人出手,否则来日进阶必会受到天道制裁!” 这是元昕真君对她的教导。 所以防御时束手束脚的元镜黎最后还是去了一趟土匪窝,等她用巧记脱身赶去最近的城池时,早就错过了最热闹的时候。 人人都在走亲访友,她总不好硬凑这热闹。 憋着一肚子气,哪怕回宗路上机缘巧合摘到了一株三品灵草,元镜黎也实在高兴不起来。 赵雄冷哼一声:“偷梁换柱!姜师妹到底好手段!” 赵迪亦是道:“元师姐绞杀年兽后妖丹显现,我当时还疑惑为何姜师妹要多此一举率先一步接住妖丹,把它递给元师姐,” “原来那时候就已经行鱼目换珠之举,把妖丹私寐了!” 他面上带着冰冷嘲弄的笑:“能骗过我和两位师兄,能骗过元师姐,姜师妹还真是好本事!” 这几人原来在看到玉盒空空时,臆想出了这么一段经过。 自然,也是因为三赵谁都不敢,也不想担责。 完成不了任务便也罢了,他们谁能向已先行一步离开的元师姐证明,这枚年兽妖丹的消失不是他们造成的! 所以,得有一个替罪羊, 而最好的选择,就是姜丝! 同样独自离开的姜丝! 赵渊辛一直默默无言。 今日站在宗殿之内指控姜师妹,的确可以让他心中的憋闷得到几分疏解,只是......这还是曾经一心向往大道的他么? 可惜,这条路上绊足之处太多,他身不由己。 “赵师弟,你就真的能笃定不是姜玉动的手脚?” “若不是姜玉师妹,我们兄弟二人觉得最有可能偷走妖丹的,就是师兄你啊!” 当时的赵渊辛本有些犹豫,可在二赵的劝说下最终陷入沉默。 毕竟他也不想招惹得罪内门元师姐,否则,日后的麻烦只会更多。 此间事了,他要找回自己曾经纯粹的那颗剑心。 至于姜玉师妹......无论最终处罚如何,他都管不了那么多了。 所以便在今日走了一趟管事殿。 空旷的殿宇内,金芒穿窗而过,在转板上投射一片浮光,一片寂静,氛围却是冷肃的。 而满堂锋芒所指,却是那位颇为瘦削的少女。 白裳萧萧,青丝飘摇, 姜丝此刻颇显柔弱。 上首处的筑基师叔出声:“姜师侄,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你若无言可辩,那今日之罪,你便......” 姜丝终于抬起头,面上的讶异一览无遗,似乎根本不明白今日为何会产生这一场争辩: “几位师兄在说什么?” “我自进了桃源镇,便一直在暗处守着村民,以防那年兽行调虎离山之计,并没有和师兄师姐们灭杀妖丹啊!” 一张素面朝天的脸上满是迷茫和被人栽赃的不解与冤枉:“毕竟我实力只在炼气四层,去了也只会拖后腿,根本帮不上忙,” “倒是那些村民,手无缚鸡之力,需要有人守着。” 三赵和元镜黎听到姜丝的说辞后齐齐扭头:这丫头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管事也拧眉:怎么和前几人说的不是一回事啊! 偏偏这丫头说自己在“暗中”守着,如此没有村民发现她的存在也是正常。 不过......元镜黎轻轻摇头,姜师妹釜底抽薪之计的确高明,她却忘了一点。 只这一点,就能推翻她所有说辞,让她成为众口铄金的罪魁祸首。 第56章 妖丹,最好的理由! 姜师妹的确心中城府颇深,但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聪明。 姜丝睁着一双大眼,可惜被额前发帘遮住大半,其中无辜并未完全展露,她继续朝管事师叔回忆道: “师兄师姐杀了年兽后,我们各自离去,那妖丹不是也交给入道最久实力最高的李洋师兄了么?” “如今妖丹不见了,怎么......又扯上弟子了?” 她边说边看向三赵,意思十分明显,妖丹不见了如果和她有关系,那另几个也逃脱不了嫌疑! 姜丝说完后便低敛着眉,长长的睫羽微微颤着。 这几人空手无凭,根本拿不出证据, 那为何她不能呢? 她也胡胡编乱造一通,在宗殿之内,三清道像前,这些人能奈她如何? 筑基管事在姜丝来到管事殿前也听这几人说了一通桃源镇中发生的事,知道那年兽有幻化成人形的能力。 如此,姜玉师侄所言也有一定的可能。 只是......那妖丹到底给谁收着了? 怎么一会儿说是给了赵师侄,一会儿又说是李师侄收着的? 难办了......筑基师叔挠挠下巴,第一次觉得脑袋上的这顶冠帽不是这么好戴的。 他只想离开这里。 三赵虽震惊姜丝的说辞,但却不紧张。 反而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姜丝。 大殿内一时寂静无比,如此便显得元镜黎的叹息声颇为醒目: “师妹,做错事不要紧,但作为修士总得有承认错误的勇气,” 她看向姜丝,面上被被辜负后的心伤和对姜丝所作所为的不赞同:“师妹,你扯谎也得扯的全面些,” “那日一起灭杀妖兽的,除了我们五人,还有......李洋师兄!” “年兽被我绞杀后,当时的你若真是年兽一缕妖力幻化出来的,如何还能好生生的站在原地?” “你说妖丹是给李师兄收着的更是无稽之谈,” 她摇了摇头:“此事真假,一问李洋师兄便知,” 又是一声叹息:“师妹,认错吧,” 元镜黎试图用自己杏眸中的温柔感化姜丝:“待李洋师兄站在宗殿之内,霎时谎言被破,那才是真的难堪。” 她又看向三赵:“师弟们,你们知道姜师妹对我有助道之恩,” 她抿了抿唇,提起裙摆,居然朝三赵缓缓福了福身,低下头,露出一截素白的脖颈,同时放下属于内门弟子的骄傲: “还请三位师弟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和姜师妹计较,” 抬起脸,精致的面容上带着三分恳求三分不忍以及四分被迫而为之的无奈: “毕竟她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师姐!” 赵雄和赵迪低呼一声,连忙避开没有接元镜黎的礼,他们口中道:“好好好!” “我们不会与姜师妹计较。” 赵渊辛也后退一步,点点头。 他们当然不会和姜丝计较,毕竟元镜黎这句话的意思十分明显,她会自掏腰包替姜丝摆平他们三人的怨言。 一位深得元婴真君看中的内门弟子,出手一定不会寒酸。 本来没了妖丹他们还紧张不已,走投无路使了个歪招找别人背黑锅,没想到不仅把妖丹丢失一事抛了出去,还能得到元师姐的补偿。 赵氏兄弟面上喜色一闪而过,反观姜丝目中却一片冷凝。 姜丝终于知道为何元镜黎也在此处,甚至会给三赵作证。 因为......她想还了桃源镇中姜丝对她的助道之恩! 只要所有人都认为是姜丝偷换内丹,她再出手救姜丝于困境,自然也了了这份因果。 元镜黎想了助道之恩,三赵想了内丹消失一事,几人一拍即合。 只有姜丝是唯一的受害者。 可惜...... 姜丝对所有人的言辞付之一笑,她的声音清透,如玉碎泉溅:“师叔,” “还请师叔找来李洋师叔,师侄想要听一听他的证言!” 正在挠下巴的筑基师叔轻咳一声:“好,” “我这就派人去寻李洋师侄来!” 实则管事悄悄松了口气, 终于要结束了,只要把李洋叫来,这事儿也就结束了吧。 筑基师叔的指令还没派出多久,就有一道传讯符飞回落在他的掌心,他查阅后面色便微微一变: “李洋师侄,陨落了。” 另几人还未做出反应,姜丝便低呼一声:“怎么会?” 她看向三赵和元镜黎:“李师兄不是拿着年兽妖丹要回宗么!怎么就突然陨落了!” “以李师兄炼气八层的修为,哪怕伤势未愈,在凡俗界中谁又能伤他?” 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给人细思时机,在场诸人或多或少都被姜丝的三言两语牵着鼻子走: “除了我们几人,也无人知道李师兄在桃源镇啊!” “师兄一殒落,那手里的妖丹......去哪儿了呢?” 去哪儿? 若妖丹真被李洋手里收着,那必然是有人见财起意,对同门挥刀相向了! 涉及一位外门弟子性命,管事师叔终于放下挠下巴的手。 若姜师侄所言为真,赵氏兄弟或赵渊辛......亦或者他们一起杀回桃源镇夺回妖丹,私寐下妖丹后又怕来日东窗事发,便想着让姜师侄背这个锅? 越想管事师叔越觉得有可能! 他看了一眼元镜黎,这位师侄的名声他也是听说过的,向来温善纯良,杀人放火的事她不会做,但保不准被人糊弄两句后就替某个姓赵的做了伪证。 他道:“此事我会派出三位一等管事彻查,你们几个之后一段时日便留宗待命吧!” 显然,年兽内丹一事两边人无一能说得清,只得搁置一边,论重要性,也远远比不上一位外门弟子的性命。 被扯出的李洋身陨一事......殿中几人皆有嫌疑! 甚至包括元镜黎! 年兽妖丹,对于她来说也不是那么的普通寻常。 意识到此点的三赵眼神突然落在元镜黎身上,后又猛的收回,而后者怀疑的目光则在三赵身上游离不止。 元镜黎后知后觉,这几位外门弟子......居然在怀疑她! 荒谬! 她一个内门弟子会觊觎一个炼气后期的外门弟子的财物么? 嘴角不屑笑意隐藏的极好,元镜黎刚准备开口用此理由解释,可又猛地住嘴...... 她微瞪双目转身看向姜丝,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何姜丝一开始说是李洋收着年兽妖丹了! 因为......年兽妖丹,就是她折转桃源镇朝李洋出手的最好理由! 哪怕元镜黎不承认,可事实上她心中的确升起一股突然起来的后怕。 如夜间鬼影,林间妖魅,缠绕心头,摆脱不掉。 元镜黎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或许,从姜玉今日踏入管事殿起,她要做的就不只是摆脱自己私寐妖丹的行为! 更是要把他们所有人拉下水! 第57章 闹剧收官 疯了! 这姜玉心地竟如此险恶! 可惜,除了姜丝,没人能知道李洋身死的真相。 四人想合谋让她背黑锅? 姜丝眼底一片冷凝,想恶心她?那就一起受罪! 她只有炼气四层修为,哪怕李洋受伤再重她也不是对手,离开桃源镇后又马不停蹄的去了都宁城,一路上有无数人能给她作证! 至于元镜黎呢? 与李洋实力相当的修为,永远摆脱不了嫌疑。 清水搅浑,姜丝却明显已经抽身而出。 恰有一片乌云遮住满幕晴天,初阳化雪,宗道上隐约可听淅沥水声。 编造出一个谎言,将管事师叔的关注点引到李洋师兄身陨之事上,后又引起三赵和元镜黎的相互猜疑。 可惜李洋之殒注定是个死局,宗门根本查不明白。 满殿恶意? 姜丝自造脱身之计。 管事师叔已经让几人全部离去,姜丝嘴角却突然扬起一抹笑意。 她很好奇,这个时候,宗门彻查在前,真的有人能耐得住猜疑、顾虑和担忧,一言不发么? 人心,最有意思。 姜丝经过三赵身旁时,突然道: “元师姐陷入同门师兄身死的猜忌中,哪怕清白也难免名声受损,” 听到此话的元镜黎步子一顿,面色愈发难看。 陷入刺杀同门的旋涡,哪怕她双手并未染血,干干净净,可若元昕真君听说,还会觉得她是曾经那个纯洁无瑕的少女么? 元镜黎双唇竟有些泛白。 不! 她不能陷入此事中! 她只差一个契机就能被元昕真君收为真传弟子,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任何差错! 姜丝的声音继续传来:“若是有人能指证是谁冲李洋师兄挥刀相向,那才是真正的帮了元师姐的忙呢,” “可惜......”她抬起眸,眼中一片澄澈,“三位师兄估计也不知道是谁半路折回桃源镇吧?” 说罢,姜丝轻轻摇头,白袍轻曳离去。 徒留满殿乱思。 赵渊辛却从姜丝惋惜的话中听出另一重意味,他在赵氏兄弟反应过来前猛地抬头,冲殿前管事抱拳道: “师叔!” “是......赵雄师兄和赵迪师弟!半路上此二人找个借口先行离去,弟子瞧那方向,正是回桃源镇的方向!” 竟是打算让赵氏兄弟顶罪,同时为自己洗清嫌疑! 赵渊辛并不敢看向赵氏兄弟的双眼。 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了自己的纯粹剑道,他不能再分心在宗门的彻查中。 再者,赵渊辛自己也明白,帮了元师姐这个忙,她不会亏待自己。 或许自己能借此恩再次破境,不仅洗刷从前的不平事,修为还能得到提升。 这么看来,把赵氏兄弟抛出去挡灾,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元镜黎见此形式也顺水推舟:“师叔,弟子也能作证,弟子半路中曾遥遥看见赵雄赵迪两位师弟步履匆匆,的确是要回桃源镇中的。” 那位筑基师叔听此何尝不知此事深浅, 他轻叹口气,问那对兄弟:“两位师侄,你们可有什么要辩驳的?” 若最后寻不到证据,这两位怕是要吃这个哑巴亏了...... 修真界中本无真正的公平,穹顶之上也从来不是一片清明,实力、地位,在这个世界能决定太多。 是谁杀的李洋真的重要么? 结果皆在威慑之下,口齿之间。 赵氏兄弟已然慌了神,其中一人朝管事师叔嚷道:“师叔明鉴!” 他脑子动的也快,知道这二人同时说自己兄弟二人回到桃源镇,此刻再反驳此点已无意义: “李洋师兄未必是在桃源镇中遭祸!保不准是在回宗路上遇袭,又怎么能说是弟子所为?” 在殿外还未走远的姜丝听到这句话,面上缓缓扯起一抹笑。 她轻轻哈出一口寒气,见着它如烟飘散。 她想到桃源镇上那几株李洋师兄在与年兽交手时染血的桃枝,在凛冬之时仍带绿意。 宗门会查不出来么? 应该不会。 引起四人猜忌,再挑起一场狗咬狗的好戏,这才是姜丝对今日这一场闹剧最好的收官。 回到九十七号小院的路上, 【目标:元镜黎】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帮助对方洗清嫌疑】 【恭喜你获得奖励:清灵之气一缕】 清灵气入体,姜丝眼前一清,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竟觉得身体都轻盈了些。 昆仑宗中已可见几点春意,土壤探青,枝头挂绿。 闹剧回看,姜丝却面带冷意, 为何会有今日之事? “不够强,” “我还是……不够强。” 她扬起脖颈,此刻乌云尽散,日光和煦,来日却难见归途。 两个月后, 春水剑上剑气如轻柔月芒,剑式并不快,却给人滴水不漏之感。 若说泄月一世攻在四分,那防便在八分。 收剑而立,姜丝因吞服过永寒花额上并不带半点汗意,只是喘息声略急促了些。 她随手把一颗翠绿色拇指大小晶莹透亮的水灵果塞入嘴中,嚼吧两下后一口咽下,便有一股充沛精纯的水灵气在丹田中爆开。 “口味甘甜,真是不错。” 正是之前系统奖励的二品水灵果,论其中所含灵气并不下于一粒炼气期修士最常服用的聚灵丹。 最关键的是,其中不含半点杂质,把它当糖豆子塞都对经脉无碍。 系统空间里的六尾灵狐蛋蹦跶了两下, 姜丝视而不见。 不仅连息壤灵田中长的枝繁叶茂的水灵果不舍得让它尝尝甜味儿,连汲取寒气滋养自身的来源——千年冰魄都被姜丝挪了个位置,不让灵狐蛋占到半点好处。 姜丝想要一只身具远古血脉的灵兽么? 自然是想的。 但她的灵兽,绝不可骑在自己头上,心怀异心的灵兽就似一把尖刃指向自己的匕首,不知何时就会给自己带来祸端。 这条道途上的危机已足够多,她不能自己给自己添麻烦。 感受到姜丝对自己的冷待,六尾灵狐当然没有选择立刻贴上去。 它身含远古血脉,怎可轻易屈服于人族! 不过是水灵果而已,本狐不在乎......吸溜吸溜......但是真的好香啊...... 第58章 寻芳影 屋内,姜丝盘膝而坐,运起祖符道术中记载的灵力运转之法, 内视丹田,丹田壁上两枚炁符散发出莹莹亮光,院中灵气俱都向她涌来! 不过两月,姜丝竟又在丹田壁上刻了一枚炁符! 符文之下自生万千沟壑在丹壁上铺开,若细细观之,甚至能察觉到一丝纯粹的荒古之息。 祖符,乃是天下万符之根基,而符箓之奥义即术法之源头,术之一字又本就脱胎于天地法则,因此符文也可将其视为天地灵气与修士灵力结合后的一种稳固的输出方式。 与普通符文唯一不同之处在于,祖符一旦绘成,便不会轻易消散。 观姜丝此时灵气吸收的速度,已不亚于修炼一部玄阶上品功法! 若将来刻上第三枚、第四枚......修炼速度还不知会增长到何种地步。 修炼枯燥乏味,难察时间流逝,几个周天后,姜丝修为稳固在炼气七层中期。 窗外月明几近,她点亮烛火,在桌案上铺开一张符纸,抬笔绘符。 不过五息,一张一品中等赤火符便成了。 她捻起符纸一角细细查看,符文灵光饱满,笔画通畅,毫无缺陷可言。 姜丝自信,自己在符道上天赋不浅。 天赋一字,缺上半厘便需要付出千倍努力。 储物袋里练手之用的符箓已经积累了百张之多,除去留下做防身之用的,其余送去坊市出售便是一笔收入。 长生界符箓共分为一到十品,每一品又论威力与功用分为上中下三等,一品中等符箓与炼气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相当,一张赤火符坊市售价少说也要二十块灵石! 只是批量出售价格必会低些,即便如此,卖出千块灵石应是不难。 轻轻呼出一口气,姜丝又琢磨了片刻祖符道术的第二道祖符——磐符! 赋予灵物坚硬、强悍之效。 “符道入门中与之相关的符箓有金身符、坚石符等,若将之拆解,的确能看出磐符的影子。” 这说明姜丝所用的拆解之法的确可行。 她在这两月内前去藏经阁中阅读了不少与符道有关的典册书籍,外门弟子比起杂役弟子能够享受更多的宗门资源,只要贡献点足够,随意览阅。 姜丝赚贡献点自是不难的,当然,她也没有一味挑选种植灵草的任务,猎杀妖兽、摘取灵草等都接过几次,以免惹人注意。 只是现在姜丝身份玉牌上的贡献点点数仍少得可怜, 大多都用在了藏经阁上。 姜丝坚信,在修仙界行走,或见山河,或阅千书,见识是不能少的, 果然......所得不少。 第二日,姜丝刚从磨剑峰上回来,便见屋外站着一人, 柳泞。 姜丝步伐微顿,然后又神色如常的走近几步扬声唤了声:“柳师姐。” 柳泞转过身,便看到姜丝脸上清浅柔和的笑意。 像是块面团,能任人拿捏。 柳泞哂笑两声,面上却并未带上什么表情。 她虽没和那几位竞争对手接触,但听风声那几人丹道根基都还算坚实,那株灵草她连是何品种都没摸清,更遑论养成。 不过这位姜玉师妹种植灵草的功夫她是见识过的。 袁忱师叔的教导,会是她更进一步的阶梯。 柳泞将一切心思藏在眼底,她朝紧闭的院门扬了扬下巴:“师妹,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姜丝面上笑意不减,“这是自然。” 院内,梨花铺雪,药香满堂, 不大的院子被开垦成四片方田,灵草按其属性分门别类栽种其中,虽大多只有两三年药龄,也都是些如聚灵草之类常见的品种,但柳泞能看出,培育者在上边花了不少心思。 其中最瞩目的当属一棵半尺高,茎似三根藤条缠结而成,顶着朵白云模样的花冠的灵草。 姜丝俯身,小心翼翼的拨开根茎边的土壤,将其放到一枚玉盒里, 转过身,冲着柳泞柔和一笑:“师姐,幸不辱命。” 柳泞很满意,姜丝足够谨慎的姿态无疑取悦了她。 心里也有另一股情绪在迅速膨胀。 毫无疑问,在前有明珠的柳家,身出旁系,资质也只是木火土三灵根的柳泞并并没有得到多少优待。 为何她选择走丹道这条路? 因为,这是一条更容易被柳家高层看到的“捷径”。 而现在,一位同样为外门弟子的师妹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模样无疑让自小被忽视的柳泞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接过玉盒。 想了想还是取出五百枚下品灵石递出:“算是酬劳。” 断因果? 还是出于脸面? 姜丝不知道,不过她也不会接这灵石。 虽然柳泞现在只有小小的十五倍,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 这都是她应得的。 姜丝摇头:“师姐莫与我客气。” 柳泞伸出的手一顿。 她再一次感受到,“柳”这个姓氏的确能带给她颇多便利。 修真界中无蠢人,这位师妹也不过是想凭自己种植灵草的技艺给自己铺点人脉罢了。 如此,待自己日后得袁忱师叔教导,地位自然与寻常外门弟子区别开来,那时多照拂姜玉师妹两分,便足以偿还手中这一株灵草。 不,不只是“足以”偿还,如此想来姜师妹还赚了。 和未来一位大丹师拉近关系。 柳泞娇媚的脸上笑意浮现,她顺势收起灵石,轻点螓首,转身离去。 姜丝嘴角笑意收起,她看着柳如烟的背影,本打算去隔壁九十六号小院寻付乾渊问两句剑招上的问题,现在却歇了这心思。 【目标:柳泞】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赠送二品灵草灵云见一株】 【恭喜你获得奖励:三品灵草寻芳影一株!】 寻芳影,炼制寻宝香的一味主药。 姜丝将芳芳影的种子种入息壤灵田中,她的目光在满院灵药轻轻扫过。 一位剑者,会在院子里种满灵草么? 当然不会。 作戏而已。 她转过身,坐在院里梨花树下的马扎上,微闭双目,似乎在等着什么。 “耽误我的修炼时间,可别让我失望……” 第59章 这一株,是你培育的么? 丹香峰上,一座小院内, 青砖铺地,灵药飘香,曲水穿堂而过,淅沥声如闻翠鸟惊啼。 几人围坐在一位中年女修身旁,那女修满头华发,面容虽不过三四十岁,但目中沧桑却难以遮掩,她颇为慈善的看了周围几位年轻后生。 若非力有不逮,她的确想把这些在丹道上颇有天赋的弟子们都收下,用十年余命好好教导。 只是可惜...... 袁忱沉默一瞬,没有让自己眼中落寞被周围几位年轻人察觉。 她抿了口茶水,缓缓道: “孩子们,让我看看那株你们栽种的灵草,” “长势最好的,我会让他在丹香峰中住下,用余下的时间,把我的丹术倾囊相授。” 所有人皆是目光一亮,虽面上一片平和,可已经隐隐较劲。 四品丹师, 不仅丹术了得,炼制出的丹药便是筑基后期修士都能使用,而且......他们看中的不只是袁忱的丹术,还有身为老牌丹师背后的人脉。 袁忱此人,曾用一粒极品还阳丹,救了玉尘峰上真传弟子岳芜一命。 那岳芜,便是大名鼎鼎的雾津剑主,如今已是一位金丹真人。 玉尘峰虽说是出了名的出手寒酸......不对划掉,是不太阔绰,但岳芜早掏光了几位师兄弟的储物袋买来一粒延寿丹赠给袁忱,还了这份恩情。 不过,大家心里门儿清,但凡袁忱有所求,雾津剑主绝不会置之不理。 这几年为何袁忱能专心教导门中弟子丹术?不操心任何外事? 谁又敢肯定其中没有岳芜的功劳。 这只是袁忱摆在明面上的其中一条人脉,背后,或许更多。 袁忱的目光落在居左一位男修身上,后者紧张之余又有些激动,不过走上修真百艺这一道上的修士对自己无疑是自信的。 身为丹师,手持一技,到哪儿都会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是以他取出自己培养的灵云见时,期待得到袁忱表扬之色溢于言表。 事实也的确如此,袁忱轻轻抚摸着如云花瓣,其中丝状脉络之间隐隐可窥一丝绿意。 “不错,” “三个月,能把灵云见培养成这副模样,已经很好了。” 男修捏紧手指,压住面上喜色,故作镇定的朝袁忱深施一礼: “多谢师叔。” 另几人也接连拿出自己栽种的灵云见。 其中当属一位女修最受袁忱肯定:“这株灵云见的花盘不仅比寻常药龄三月的要大上一指之宽,脉络也要更结实些,” “不错,不错!” “我这辈子见过的丹师之多如过江之鲫,但哪怕是在此道上浸淫十年的丹师,也未必有如此好的培育灵植的手艺。” 语气中之中颇带感叹:“这世间能人之多,的确不是久居宗门内的我能想象的。” 这不乏是一句极高的赞赏。 她看了那位弟子一眼,眸中带有极浓的欣赏之意。 那女修便有些洋洋自得,环视周围一圈,已经料定自己将是今日比拼的胜者。 事实也正是如此,前两人眼见这女修拿出灵云见的模样,嘴角顿时一僵,连眼尾都忍不住跳动不止,显然不需袁师叔告知结果,他们已自知落入下风。 四位竞争者中,最后一位柳如烟摸着指节上的储物戒,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方才看过姜玉师妹种植......不,是她自己“亲手”种植出的灵云见,比这女修的还要好上几分。 这也不奇怪, 姜丝手握息壤灵田,更有系统奖励的数十点灵植师经验,论种植灵药的技艺,她实在超过普通丹师太多, 又怎会比不过面前几位? 若是这种比斗输了,岂不是打了系统的脸? 因此,当袁忱的目光落在柳泞身上时,她施施然取出玉盒,拿出那株被培育的极好的灵草,口中还不忘谦逊道: “弟子不才,这株灵云见还请师叔检验。” 只是拿出来,就引来周围几人震惊的目光,那位先前自认占据上风的女修更是咬紧牙关,狠狠瞪了柳泞一眼。 “三根藤条!” 袁忱看到托举云状花盘的缠结在一起的三根藤条,低讶出声。 这可是半年药龄才能长成的...... 若培育技艺足够精巧,的确能在一定程度上加快灵植的生长速度。 “没想到,没想到,”袁忱摇了摇头,“在今日,居然能看到如此天赋的弟子。” 她站起身子,慢踱几步,想要凑近观赏一二柳泞手中的灵云见,口中还不忘道: “培育灵云见,需一日一灌溉,三日一驱虫,七日一去叶,十日一梳理叶脉,种植过程在二品灵植中算是十分繁杂,” “可你,却能将它培育的如此之好,可见你功底之深,耗费时间之多。” 柳泞恍然, 原来姜玉师妹在她交托的任务上花了这许多心思。 怕是连自己的修炼都耽搁了吧? 看来还真是把她柳泞放进了眼里。 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柳泞看见袁忱师叔缓缓伏下身子,伸出那只可见皱纹却依旧纤细的右手轻轻拨开花盘,目光落在厚实的脉络上。 在这一刻,院内药香凝滞,细风停留, 她听到袁忱师叔突然问:“柳师侄,你可知......灵云见的用处为何?” 柳泞一愣, 她动了动唇,最后小声嗫喏道:“弟子......不知。” 她当然不知道,毕竟她全权把此事交给姜玉师妹后就再没操过心,日常所看的丹书、炼制的丹药中更是没有一种需要用到此药。 袁忱师叔背对着她,她又不敢在对方院里随意放出神识,因此并不能看到袁师叔的表情,只能听到她静下几分的声音: “灵云见......乃是炼制寻踪香的一味材料。” 寻踪香...... 寻踪香...... 柳泞眼睛猛地睁大! 不会......不会...... 袁忱侧过身子,露出这株灵云见的脉络,与其余几人所培育的不同,她掌下叶脉不是绿色,而是湛蓝之色! 灵草与人一般,虽为同种却并不会完全一致,柳泞安慰自己,这很正常不是么? 袁忱突然道出一句:“这株灵云见......应该不是你培育的吧?” 第60章 弟子名为姜玉 柳泞心中一惊。 她甚至直到此时都不知道袁忱是如何发现,又因何说出这句话的! 她却只能反驳,否则一旦应下这声质疑,等待她的......她根本承受不起。 柳泞结结巴巴的回了句:“不,师叔,” 却能听出没有多少底气:“这株灵云见,就是我培育的。” 周围人哂笑的目光纷纷落在柳泞身上,他们本以为同辈之中出现了一位自己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刚才还为此大受打击。 今日能站在袁忱面前的,在昆仑外门弟子中都非普通。 前一位面露倨傲的女修技艺虽优秀,他们却不会认为自己追赶不及。 但柳泞拿出的这株灵云见,只是一眼他们便知,究其一生也未必能在短短三月培育出来。 幸好,柳泞作弊了, 就说嘛,同辈之中,除了那几位世家宗门倾尽资源培养的精英弟子,谁培育灵草的手段能超过他们这么一大截? 根本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从打击中重新拾起信心的几人认真看起面前这一场好戏。 柳家作为昆仑宗内的庞然巨擘,很少能看到他们族里弟子出洋相...... 今日袁忱第一次嘴角笑意消失, 她依旧背着身,明明背影纤弱,却无端让人感觉到一股无言的压力。 柳泞捏紧手指,心情忐忑无比。 “灵云见作为炼制寻踪香的主药,其对灵气的敏感程度绝对出乎你的预料,” 袁忱指着柳泞拿出的那株灵云见,指着蓝色脉络道:“培育出这株的,应该是位主修水属道法或者水灵根纯度颇高的修士,” 她终于转过身,对上柳泞惊惶的目光:“可你是丹修,” 慈善的目光中染上几许冷漠:“你主修功法乃是木属性,灵云见的脉络该如他们几人一般是绿色,” “这株灵草不是你培育的,是不是?” 声音虽依旧柔和,却如千斤巨锤狠狠砸在柳泞肩头。 柳泞连退数步,脸色惨白。 袁忱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目中满是失望之色。 她原本对这位柳家弟子抱有不低的期待,毕竟柳泞在外门中并非无名,没想到为了胜过另外几人,居然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 袁忱轻叹一声,最后只道了一句:“你走吧,” “我这儿容不下你。” 柳泞似乎没有从震惊和忐忑中恢复过来。 “不,不是这样的......” “袁师叔......您听我解释!” 袁忱在丹香峰上的地位颇高,若被她逐出一事传了出去,她柳泞日后还如何能在丹香峰上立足? 她不是被赶出这座小院,这是彻底断了她在昆仑外门中的丹道!毁了她的丹途! “不!” 她在丹道上浸淫十年! 凭什么落得个这么个结果! 她不甘心! 可面对袁忱这位筑基圆满修士,她又怎敢造次? 此刻的柳泞赤红着双目,她甚至不敢想象等自己得罪袁忱的消息传回柳家,她会等来怎样的下场。 柳家的确势大,但若是风险是得罪一位足够资深的丹师,那家族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舍弃她这位旁系弟子! 丹香峰不要她......柳家甚至也可能容不下她! 这一瞬间,柳泞觉得天塌了。 而导致这一切的源头,只是因为她想走捷径,赢下这场比试。 惊讶之际, 姜玉对她尊敬有礼的模样突然闪过心头,其盖因“柳”这个姓氏! 那位少女面上乖巧的笑似有魔力,柳泞因其而膨胀起来的内心又于此刻突逢打击,周围人满是嘲弄的目光之下,焦急之中她竟然慌不择言: “袁师叔!我是柳家弟子!” “您何必如此相逼!” “莫非是不把我柳家放在眼里?” 小院内突然一静。 袁忱转过身,她明明是宗门里有名的温柔和善,此刻却有了筑基巅峰修士方有的威严: “柳家,” “也不可无缘无故在我面前造次!” “更何况是你一个区区小辈!” 她一挥大袖,便有两位丹童从长廊内走出,冷着张脸对柳泞道:“师姐,请速速离去。” 敢对袁忱师叔不敬? 殊不知师叔一句话,就能让她在外门待不下去! 柳泞涨红着脸剧烈喘息,她像是猛然从癔症中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刚才对袁忱师叔冷硬甚至含有一分威胁的语气后面色又骤然转为煞白。 不! 她本来不是这样的! 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柳泞作为柳氏中从未获得太多关注的外门弟子,从来都不会过分倨傲。 都是姜玉所创造的假象! 从冰玉草、到玉颜花,灵云见......少女面上的乖巧恭敬像是一捧沃土,让她一颗心迅速膨胀,似秋日挂在枝头过分圆润的柿子,稍不留神便会坠落地面,摔成一地汁水! 也只有坠地的那一刻,才知道鲜艳晶亮的表皮里面早已腐烂流脓。 被捧着,便得小心有朝一日跌落云端! 柳泞沉默了。 这一刻彻底丧失袁忱师叔传授丹术的可能的她突然很是疑惑,自己......是否中了姜玉的捧杀之计? 她颤着眼睫,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失魂落魄的从院中离开,那狼狈的模样与来时颐指气使的姿态想比,甚至看不出是同一人。 离开院落的柳泞,或许被影响的不只是她的身份地位,被动摇的更是她的道心。 她一退场,那位得到袁忱赞赏的女修立刻拾起自得之意。 袁忱却并未看向她,而是指尖亮起一点灵光点向那株长的极好的灵云见的脉络,却见那花盘如被点燃了般飘出一线蓝白相间的灵烟,徐徐飘出院外。 她便捧着这株灵云见寻香而去。 院中女修愣愣的看着消失在院角的袁忱,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捏紧。 九十七号小院外, 那位弟子似乎忘记开启禁制,所以袁忱轻轻推开院门,看到一位少女正伏低身子轻轻拨去一株灵草上沾染的半点泥渍。 袁忱一眼扫过院中布置,嘴角便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意,她问: “何秋草和三春阳为何要种在一起?” 姜丝扭过头,她面上有片刻的惊讶,却在察觉到面前突然造访的是位筑基师叔后又很快的隐藏好。 即便她在知晓灵云见功用后,对袁忱这位筑基师叔可能来此早有预料。 不过演戏而已。 她施了一礼,并未思索缓缓答道: “何秋草在秋日长成,如今虽已是初春,但寒意稍重,若在旁边种上三春阳便可中和多出的那三分寒气,其中凉性也不会影响何秋草的药效。” 袁忱满意点头,却又问: “落山丁和瘴宁花药效相冲,你却种植在一处,这又是为何?” 姜丝扭过头,看到黄绿一片的灵草后莞尔一笑:“此两种灵草的确相冲,只是落山丁的药味却能催生瘴宁花的花蕊中生出一颗避瘴珠来,” 她笑意带了几分腼腆,似乎是因为接下来的话有些市侩:“这避瘴珠在市面上的售价比此两种灵草加起来都要高,弟子便选择如此栽种。” 袁忱面上笑意更甚,方才被柳泞毁去的好心情重新拾起。 她正眼看向面前这位瘦削似柳条的少女,问:“你叫什么名字?” 姜丝又施一礼,一字一顿:“姜玉,” “弟子名为姜玉。” 第61章 拒绝 袁忱目光落在姜丝头顶的发旋上,她的声音徐徐传来:“你知道为何我要以种植灵草来考校丹术么?” 她抬起头,看着空中白云成片,并未等姜丝回答:“因为,当初的我,便是从灵植师机缘巧合下成为一位丹师的。” 她又住口,似是不欲和一位炼气弟子多说自己的曾经,最后只道: “我欲带你去丹香峰教授你炼丹之术,你可愿意?” 说罢轻轻抚着手腕上的一颗木珠,静静等着。 姜丝一愣。 她站直身子,迎向袁忱的轻柔的眸光。 冷风吹拂,扬起少女黑顺的发梢,她思量片刻,最后却摇头:“弟子的确有意丹道,只是......却不能做到一心丹道。” 袁忱似有片刻的愣怔,然后默了默。 这位弟子很聪明。 她知道,自己要挑选和教授的,是一位一心丹途的弟子。 而不是一个只把丹道当做赚取灵石的手段的外行人。 袁忱又道:“我虽修为只在筑基不可招收弟子,但已是四品丹师,在外门中也算有些地位,” 她实在不肯放弃这个好苗子:“你若随我走丹修之路,不出两年,我保你成为二品丹师。” 二品丹师? 柳泞用六年时间才堪堪突破二品,可袁忱竟然说只用两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就让姜丝迈入此境? 这无疑是一极大的诱惑。 外门炼气弟子中,二品已是极限,是这一小境界中的巅峰。 姜丝有片刻的沉默。 她的确通晓一些基础的灵药栽培的知识,这一切的来源自然是系统奖励的灵植师经验,可是丹术......她却半点没接触过。 若问姜丝对丹道是否有兴趣,那答案自然是感兴趣的,手握息壤灵田,她总不能辜负这一机缘。 但是她也明白,一个人的精力到底有限。 剑道、符术、功法修炼提升修为,已经占用了她太多时间。 至少炼气境,她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用在丹道上,至于一心丹道?对于姜丝来说更是毫无可能。 天下三千大道殊途同归,并无高低之分,但姜丝心在穹顶与山川,而不在一座小小的丹炉。 她依旧摇头,被额发遮住的目中清明一片,并无半点犹豫。 袁忱有些惊讶姜丝的选择。 袁忱并不自傲,但却也知道,对于昆仑外门弟子来说,近九成不会拒绝自己抛出的橄榄枝。 可这位弟子却拒绝了。 这无疑需要不少魄力。 袁忱低眉思量间,衣衫上一缕灵药香气飘入姜丝鼻尖,后者就站在原地,垂在衣衫两侧的指尖甚至还带着翻弄土壤时粘上的几点泥星。 最后,袁忱轻轻点头, 转身前却突然对姜丝道:“日后我若托你栽种些灵草,你可愿意?” 姜丝眉梢轻轻一扬,“弟子自然愿意。” “好,” 她无疑是十分喜欢这位弟子的,所以还是递给姜丝一枚玉牌: “若有丹道或灵草种植上的疑问,也可随时来丹香峰上寻我。” 袁忱从小院中离去后,姜丝轻呼一口气,却也不觉得可惜。 纯粹的丹修? 她并没有多少兴趣。 姜丝更不想耽搁袁忱师叔让她白费精力,只得拒绝。 不过...... “没想到,袁忱师叔的返利系数足有三十五倍之多!” 至少获取灵植师经验的渠道是有了,有这一技傍身,息壤灵田中的灵草才有用武之地,日后若想碰一碰丹道,也有了夯实的基础。 “认识袁忱师叔,不枉我把息壤灵田中这么多灵草移植到院中来。” 姜丝缓缓坐在梨树下的马扎上,她靠着树干,微微阖起双目:“杂役弟子大比就在近日,也不知小苁准备的如何了。” 前几日一人一直在藏经阁查找灵草典籍,一人苦练炼体功法,同时想要把震山锤赶紧上手,两姐妹都没有相见之机。 最后姜丝也算如愿在柳泞找上自己前摸清了那枚草种究竟为何物。 不枉她在藏经阁中泡了如此多的时间。 灵云见? 当时的她看着典籍上这三字:“这柳泞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么!” 她在知晓灵云见药性时便有六分笃定,那位名声甚广的袁忱师叔会借灵云见寻到自己。 她当然要展示自己在灵植师一道上的根基与实力。 却不是为了得到袁忱教导,而是......让自己背后有一人支撑。 对自己心怀恶意之人多一分顾虑,她便少一分危机,少一分烦心事。 再者,姜丝坑骗柳泞,她不敢笃定柳家是否会把矛头指向她,她对柳家那般的庞然大物缺乏了解。 可姜丝不会因为顾忌柳家而心甘情愿接受柳泞的威胁与挟制。 所以,她需要得到袁忱的另眼相待,让柳氏有所顾忌。 天地如棋盘,众生为棋子,现在的她是最容易被吞的那一枚。 好生收起袁忱师叔所给的玉牌,日后往袁忱师叔的院子里走上几遭,便是把这份青眼落实了。 就今日看来,目标也算达成。 看着满院日后可继续用来掩人耳目的灵草,姜丝摇了摇头:“看来日后得另寻一处练剑之地。” 她回到屋中,盘膝运转起祖符道术中记载的引灵之法。 灵气汇聚,自从突破至炼气七层中期后,姜丝此刻展露在外的修为也调高至炼气五层,她外显的修炼速度在外门弟子中算是中规中矩。 发间墟器碧色灵光如夜间萤火,晶莹又似晨起叶露。 若拔下墟器全力对敌,她发挥出的实力未必低于炼气八层,甚至对上炼气九层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姜丝从不以善人自居, 对她展露锋芒之人,姜丝便以利刃对之。 所以,姜丝宁愿花费部分时间,用足够充裕的水灵力培育出一株明显柳泞培育不出来的灵云见来,她也要借袁忱师叔之手,将那日挟制之仇还回去。 至于来日可能引起的祸端,她极力避之,若真避不了...... 那便坦然迎上! 这两日,内门一位金丹师祖新收一位真传弟子之事传的沸沸扬扬,真传对于外门弟子来说如高山仰止,难以接近,只是这一位,众弟子艳羡之余却多了些闲话。 只因那弟子是那位金丹祖师的后辈。 凭血缘关系上的位,而非自身出众天资,自然容易受人诟病。 不过碍于威势,这三分诟病也只得隐藏于表面之下。 姜丝听到这消息时只付之一笑,她看向窗外,冬意消退,盎然春意已来降至院中梨树上。 她持剑来到九十七号院,付乾渊系紧剑带,右脚还没迈出看到姜丝来便是一愣。 他明明毫无表情,可姜丝偏偏觉得这一瞬间他更沉默了些。 果然,碎霄金晶不是那么好拿的。 姜丝笑笑:“付师弟,” “我又来找你探索剑道了。” 这些时日姜丝已经摸到了第二式惊流的门槛,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怎么迈出这临门一脚? 姜丝把主意打到了付乾渊身上。 少年唇绷成一线,心里默念两句“四品灵矿”催眠自己,然后取出背负的长剑。 第62章 灵酒,初思量 那是一把玄黑的剑, 甚至连春阳洒下也不见半点亮光,似全被剑身吞噬。 这把剑是什么品阶? 姜丝看不出来。 “惊流讲究出剑之快,不似泄月绵柔,” 姜丝尽力捕捉在之前训练中脑中闪过的一丝灵光,“剑速与体质关联极大,我如今虽每日炼体不断,又问段苁要了药浴所需的药单,” 提到这里,姜丝肩膀一抖, 那药浴......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不过数月过去,她倒也习惯了。 付乾渊却摇头,他一眼便看出了问题所在:“你对体内灵力的掌控差了些,” “正如闸门大开,可地势平坦,那水流也必不会湍急。” 姜丝手中剑锋一顿, 她侧过头,看向手持玄剑的少年抬剑轻轻一抖,便有九重剑气接连自剑尖上攒出,这九重剑气均是一致的刚烈迅猛,如江龙出海,凌厉之息可让春风骤停! 他又朝院墙上轻轻一划,砖裂声响起。 这还是付乾渊收着力道, 他可不想自己没地儿住。 姜丝能看的出,这是一种十分罕见的剑招,不过她并没有冒昧询问,她虽在修道上是个新人,但于人情世故上却不算蠢。 付乾渊向她展示的,是剑速。 炼气期修士能达到的堪称极致的剑速。 九重剑气连震,那一幕映入姜丝眸底,却被她出于本能的剥茧抽丝。 再快的剑招被慢放千倍,也会变得不再那么高深玄妙。 姜丝是在获得系统奖励的三十五点灵觉后得到的这一能力,为何她能借拆解现有的符箓快速领悟祖符? 空手给你一物,你知其来,却不知其去,想要掌握唯有靠死记硬背。 修士记忆力比起常人的确要好上数倍不止,但在短时间内记住祖符上的千沟万壑? 难! 但若你知其根源,也知其结果,那便要简单许多了。 姜丝眼中一片迷蒙,她抬起手,春水剑上剑光盈盈,她学着付乾渊的模样,手腕处轻轻一抖,丹田灵力泄流而出! 嘭! 两道剑气自剑尖涌现,姜丝被这爆裂声惊回神时,砖块满地,灰尘四溢。 九十六号院墙,毁。 呃...... 姜丝扭过头,看向满脸黑线的付乾渊。 他素来不是情绪外显的人,此刻用手扣紧剑鞘,唇抿得更紧,不发一言。 姜丝挠挠脑袋,“付师弟,我来修好。” 等姜丝用引物术将院墙重新砌好准备离开时,付乾渊突然来了句: “这一招,叫震剑。” 说罢屋门关上,显然还在气恼刚才被姜丝毁了的院墙。 刚才还想着出于礼貌不可随意问人剑招,下一秒就直接当人面学了个大概...... 这......太冒昧了。 姜丝摸了摸鼻子,她掏出一枚酒葫芦,这葫芦并非法器,只是姜丝在磨剑锋后山上捡到的一粒种子,后又将其种在息壤灵田中长成后结出的葫芦。 虽说称不上灵果,但却能很好的封住葫内灵力不流失。 这葫芦里装着的是姜丝用一品灵谷春芽米,加上水灵果和清耀灵泉水,又买了三十块灵石一枚的黄粱酒曲自酿出来的灵酒。 虽说是自酿,但姜丝自己尝过,好喝,没毒,甚至酒中所含灵力比市面上常见的一品灵酒还要多。 原来自己还能有这手艺? 当时还没放下酒勺的姜丝有些自得。 不过......用六品灵泉水,二品水灵果当主材,最后酿造出了一品灵酒? 姜丝,你还有很多进步的空间。 初思量, 这是姜丝给灵酒取的名字。 她把酒葫芦放在廊边横梁上,道:“付师弟,这是我酿的灵酒,名为初思量! ” “送与你尝尝!” “今日习剑,多谢!” 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下次我再来找你!” 付乾渊听到最后这句话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后又想到自己不过展示一次姜丝便把这剑招领悟了六七分...... 这是他自创的剑术啊! 这女修就这么学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份天资,便是他也是惊叹的。 付乾渊轻敛双目,并指在玄剑剑身上划过: “世间能人颇多,” “我也不可坐井观天。” 刚准备打坐修炼,可他顿了顿,还是走到屋外,拿起那枚双掌大小的青皮酒葫芦。 拔下葫塞,一股清冽隐带一丝驳杂的酒香传至鼻尖。 付乾渊闻到便皱眉:好粗糙的酿酒手艺。 不过他虽心不在外物,却独爱酒,长生界中修士也大多如此,初尝涩冽却回味无穷的酒味恰合他们的道途,行时烈,思时甘。 之前全部身家都花在了手中法剑上,今日得了这灵酒,腹中酒虫便泛了上来。 他啄了一口,咽了下去。 普通, 这是十分中肯的评价。 但常品酒的人却能尝出其中独有的一股清冽韵味,灵酒入胃,一股充沛的灵气爆开。 当然,这不是姜丝根本不存在的独一份的酿造天赋赋予她的,而是来自于六品清耀泉水。 “乏善可陈吧。” 付乾渊想了想,还是把青皮葫芦挂在腰间。 等以后有了灵石,买了更好的灵酒,再换下这一壶。 九十七号小院, 【目标:付乾渊】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一品灵酒初思量一壶】 【恭喜你获得奖励:改良版初思量酒方一张!】 第63章 赵渊辛的请求 听到系统声音,姜丝放下心来。 付师弟,多谢你啊! 可怜付乾渊在无知无觉中又当了一次工具人。 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张酒方,姜丝在心里又感谢了几遍付乾渊。 “付师弟,以后你的灵酒我包了!” 付乾渊:有你这句话真是我的福气...... 粗粗浏览酒方一遍后便收起,姜丝眉间的思索之色自方才起就一直未散去。 刚才,她明明可以叠放至少四重剑气,最后却只叠了两重,概因付乾渊所说,她对体内灵力的掌控略有不足。 时疾时缓,本该由修士随心操控。 既有思虑,姜丝便走了一趟藏经阁,昆仑宗屹立万年,收罗的法门包罗万千,这也是那么多散修想要拜入大宗的原因之一。 姜丝的贡献点虽不多,但换来一部加强灵力掌控的小法门却足够了。 自迈入炼气后期便可学会御剑之术,姜丝跃在春水剑上一路穿云,倒也稳当的很。 来到阁中二楼,姜丝一番精挑细选,最后择了一部名为《绘山诀》的法门,以灵力绘山景,力求精致栩栩如生,借此加强对灵力的掌控。 用贡献点把此法门换来后,姜丝特意在书架前等了等,果然不过多久便等来位同样有所求的外门弟子。 那位女弟子看着姜丝递过来的玉简沉默了。 这是......天上掉馅饼? 她还是好心解释:“师妹,宗门玉简上全部刻有禁制以防止外传,我的神识一旦探入览阅其中信息,你便看不成了。” 面前这位师妹瞧着嫩生生的,怕是刚入宗门不久,闫明月虽不富裕,但也不会白占师妹便宜。 姜丝递出的右手并未收回。 她只是摇头:“师姐,原是我换错了,” 她扬起唇角轻轻一笑,是会让人心静的乖巧和善:“这部法门我早有了,拿着也是白费,不如赠给师姐您。” 闫明月便有些犹豫。 思量片刻,她想起自己干瘪的储物袋,还是点头:“也好,” 接过玉简,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鎏金封皮的册子。 姜丝看的眉梢一抖,连忙摆手:“我赠给师姐此法是心意,可不是要和师姐做交易......” 闫明月轻笑:“同样,我赠给师妹此物也是心意。” 姜丝这才放下心,接过那本册子。 “说来师妹也未必能用得上此物,但若有机会能够一去,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说罢朝姜丝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目标:闫明月】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赠送法门《绘山诀》】 【恭喜你获得奖励:法门《一苇浮生》】 姜丝也不知自己现在是不是飘了,竟觉得十五倍也不是很高,不过能翻上几翻也是好事。 她看着手中册子,其上只有以下几字: 三鼎城,五商拍卖会拍品名单。 拍卖会? 姜丝低头看着两袖清风的自己,沉默了。 离开藏经阁,就见前方道场上围了一群人。 议论声入耳: “这赵氏兄弟实在可恶,为了年兽妖丹竟然杀了李洋师兄!” “李洋师兄多好一人啊!这两人竟也下得去手!实在可恶!” 姜丝微微驻足。 她向人群中瞥去一眼,见她才见不久的二人——赵雄和赵迪一脸心如死灰,双手被绑着缚灵绳,双脚戴着镣铐亦步亦趋的被管事师叔赶出殿外。 当日之事终于尘埃落定。 姜丝不知宗门查出了什么,也不知元镜黎在其中起了多少作用, 总之罪名一定,这对兄弟等来的后果绝对不轻。 姜丝面无表情,她是真的在看戏。 没有报复成功后的爽感,也没有一无是处的愧疚,她只是觉得,当那几人做出诬陷栽赃自己的决定后,事情就该如此发展。 戏看够了,她抬步欲走,身后却传来一道低哑如鬼魅的声音:“姜师妹,” 那声音很是压抑,像是藏在万般情绪之下:“你不觉得愧疚么?” 姜丝目光一动,转过身,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容。 赵渊辛。 短短几日,他竟似换了一人,面容枯槁憔悴至极,如梦魇缠身,连精气神都被一起吸干了。 见到姜丝,他微微抬起眼,空洞的眸子中终于多了另一种情绪——控诉。 他张了张干涸的唇:“赵氏二人,被赶出宗门,日后再难入道途,” “我也日日心魔缠身,” 他抱着脑袋,像是被触及了某种痛处,情绪逐渐激动。 管事殿和藏经阁本就只隔着百丈之遥,此二处素来是门内弟子来往最为频繁的地方,赵渊辛几乎失控的声音瞬间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每次我握着剑,都会想起那一日在落花庵前和李洋师兄、赵氏兄弟联手对付年兽的场景,” 他赤红着双目,表情几近癫狂:“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承担这些!” “姜师妹,你不会么?” “你每次拿起手中剑时,不会心生魔障么?” 姜丝站定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赵渊辛没说,但她却明白,对方囿于心魔不是因为在宗殿之内说的那番违心的话,而是因为...... 赵渊辛在害怕,怕自己再也不敢看向手中之剑,怕自己......再也找不到曾经那颗剑心。 “姜玉,” 时间分秒流逝,道场上的弟子也没想到今天好戏一场接着一场,若不是道场之肃穆不适合搬板凳嗑瓜子,否则他们一定要悠哉坐下拉上好友好好畅谈一番。 赵渊辛终于从激动中平复些许,他抬起头,直直看向姜丝的双目,可惜被发帘遮住,他只能隐约窥探出几分幽深的眸光: “你真的不会愧疚么?” 声音放轻,如心魔叩问:“那是两位同宗师兄弟的道途,是你编造的谎言亲手斩断了它。”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动荡的涟漪化为无底深渊,他则于其中踽踽独行,似只为寻找一个答案。 他突然传音姜丝,一字一顿的问: “如今事情已过,姜玉师妹,今日我找上你,只想为自己讨一句心安,” “我只想问你,桃源镇中,李洋师兄,是否为你所杀?” “我只想问你,年兽妖丹,是否为你所夺?” 他想要在绝路之中挽回自己的剑心。 他赵渊辛在外门中本小有名气,他天资不低,于剑道上也有不低天赋,极有可能在几年后的外门弟子大比中脱颖而出,进入内门,甚至得到金丹真人亲眼一跃成为亲传! 可现在,他只剩满身狼狈! 赵渊辛甘心么? 当然不甘心! 眼中甚至带了一丝从前从未有过的祈求,现在深陷囹圄的他只需要姜丝一句肯定的回答。 就能让他挽回本心! 一句回答,就能拯救他! 让他知道,赵氏兄弟的确无辜,最终下场却并非是他引起的! 姜玉,才是导火索! “姜师妹,” 赵渊辛嗫喏着双唇,态度几乎卑微到了尘埃里:“你我本为同宗,本为同道......就算师兄拜托你了。” 但凡还有一点善心,都不会拒绝赵渊辛的恳求。 毕竟李洋陨落一事管事殿已有判决,姜丝今日对他的回答为何根本影响不了结果。 围观的众弟子并不知道刚才赵渊辛对姜丝传音道出的几声质问,他们只看到前者的满脸请求,和后者的面无表情。 “师妹......帮帮我吧。” 第64章 师妹帮不了你 “师妹,帮帮他吧!” 一位男弟子站出身来,他似是有些不忿姜丝此刻表现出的冷静,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中满是同情和不忍,他上前一步把赵渊辛挡在身后,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不管师兄做错了什么,大家都是同门,若不是什么不合理的请求,你就应了吧!” 圆脸上还算精致的五官皱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这位弟子现在很是揪心。 姜丝轻轻一笑,没搭理面前这一位,而是直接越过男弟子对上赵渊辛的目光。 她面上终于有了表情,却是一贯的柔和:“师兄,你在说什么?” 柔和之余又有不解:“愧由心生,你若真未做错,又怎会心魔缠身呢?” 赵渊辛一愣。 姜丝的双目明明半掩在发帘下,于此刻,他终于看清了其中冰冷。 这个女修......并不在乎他的道途,更不在乎他的性命。 她才多大? 心竟如此冷漠么? 姜丝笑意甚至更盛了些:“这个忙,师妹帮不了你,” “毕竟,”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三座高近百丈的道祖相:“三清道祖像前,无人敢说假话,” “师兄若心中有碍,还是得去寻一寻别的出路,师妹身无长物,能做的只有......” 姜丝想了想,递给赵渊辛一部入宗时宗门会给每人分发的清心诀: “师兄,闲来无事时就多念几遍此诀,总归有些好处。” 说完再次温和一笑, 最后朝赵渊辛轻轻点头,两袖轻曳如卷云纱,带着清浅的梨花香转身离去。 人潮熙攘,唯有赵渊辛心中一片寒凉, 虽有些人因姜丝的举措而心生龃龉,觉得她太过冷漠,但毕竟是他人之事,转瞬便也抛在脑后。 赵渊辛站在原地,面上维持着愣怔的表情,像是一块枯木。 他突然想起在寒山上第一次见到姜丝,她看向自己时眼中的热忱,还有取到永寒花时匍匐在地的卑微, 今日,不顾生死,甩袖离去的成了她, 而自己,则如当年俯卧在地的姜玉一样,低入尘埃。 世事轮转,不出半年,便时移世易。 赵渊辛轻咳两声。 恍惚间,他突然觉得,自己或许才是无声无息任人摆布的那一位,只是被表象蒙蔽,认不清现实。 那一日寒山上,他对姜丝......不,是对所有女修的轻蔑之意,在此刻终于化为刀刃,把他伤的体无完肤。 手中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赵渊辛低下头,看着掌心扎入皮肉的碎裂的白色晶石。 晶粉散布伤口,如他前途,一片白茫。 留影石, 不,是比留影石更稀有的复音存影石! 即便是神识传音也会被此石记录其中,此物在长生界中统共不过几枚,也不知赵渊辛是如何得来的。 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就连今日,他也是怀着一分见不得人的异心来的。 若姜丝顺着他的话头应下,那今日黄昏前,这枚复音寸影石就会传到管事殿手上。 罢了, 赵渊辛抬步欲走,至于姜丝给他的那本清心诀,则被满脑烦思的他随手扔在储物袋里。 回峰的路上脚步都沉重了些,长时间精神紧绷,赵渊辛只觉得疲惫无比。 所以,他当然不会发现姜丝给他的那本清心诀中,夹着的几只由十锦灵纸折制成的幻蝶。 纸生灵术颇有奇特之处,折制成的螳螂螂刀之锋锐不下于法器,融入万生丝后的灵蝶蝶粉则有制幻之用。 正如在北山山涧中,她在将灵蝶发簪赠予姜白淑前,那些一次不落的上交给赵渊辛的水灵矿上是否沾染了纸生灵蝶的花粉? 为何赵渊辛在寒山之后,道心愈发不稳? 其实姜丝早有预料,毕竟其中或多或少有她的手笔。 甚至拿了灵云见,在丹香峰上口不择言的柳泞,是否也是因为吸入了九十七号小院中飘来的幻蝶蝶粉? 为何那日宗殿内姜丝摆脱私占内丹的嫌疑后,还要试图挑拨三赵反戈相向? 因为她心里清楚,那时的赵渊辛已幻象缠身,道心不稳。 只需要自己的三两句话,他便有极大可能扛不住心头重压,将矛头指向赵氏兄弟。 无人可见的事实之下,在那一日,众口铄金之中,于姜丝而言,一切并不是一场豪赌,而是一场有准备之仗。 理了理衣袍,姜丝步履沉着。 她很少去刻意关注这些举措是否有用,她只负责埋下引线,成与不成,全看天意。 寒山寒洞外受的那场冻,姜丝不会让自己白受。 无人看到,远处同样有一袭裙角悄然消失在人群中。 “一苇浮生?” 此刻,姜丝翻看着系统奖励的法门:“以灵力绘芦苇,芦根粗芦茎细芦绒微,代表对灵力的掌控由浅及深,” 她根据法诀所示,指尖一缕湛蓝水属灵力溢出,芦根缓缓凝成,只是......姜丝自己看了都直摇头, “华而不实。” 不过刚接触此法,粗糙些也是正常。 姜丝并不着急。 一晃又过几日,磨剑锋后山, 姐妹二人在石桌上研究着闫明月给的那份拍品名单,越看二人越觉得自己的眼界实在太小。 “什么嘛!听都没听过!” 段苁指着上边的“月灵山君笋”五字:“食之可增灵断幻,充沛月华可滋养五腑,百毒不侵。” “起拍价,这后边的一长串数字我念都念不明白。” 她看姜丝看的认真,嘀咕声便小了些:“就咱们这些小喽啰,这种等级的拍卖会连混都混不进去。” 姜丝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五商拍卖会,代表其由五个商会联合操办,在修真界等级最高的乃是九商拍卖会,其专对元婴真君和化神真尊开放,其中任何一件拍品流传到外界都会造成一场轰动。 现在,姜丝和段苁两人面对一场五商拍卖会都只能望洋兴叹,九商......做梦的时候再去吧。 姜丝将拍品折单好生收起:“心里有个念想也是好的,” “不然哪里有进步的方向?” 她看向段苁:“后日的比试准备的如何了?” 段苁站起身,挺起胸脯: “稳了!” 第65章 林源?没听说过啊! 姜丝便笑。 今日春光实在是好,她来了兴致,起身,手中春水剑向前一指,手腕轻抖便有三重剑气自剑尖震出。 不如付乾渊所使震剑之刚劲,而如浪潮叠起,威力一重高过一重! 她主修水灵根,此种属性本就不在刚猛,而在绵柔。 虽说剑招是从付乾渊处学来的,但姜丝并不一味照搬,唯有最适合自己的,才是她能挥出的最强一剑! 姜丝不称其为震剑,而命名为......叠剑! 一旁段苁看的双目晶亮,握着锤头的手有些手痒。 震山锤砸地,哐当一声巨响。 杂役弟子大比如火如荼的举行,段苁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倒在她手下的弟子不知凡几。 凡是挨上一锤的再看到段苁都会忍不住腿抖。 她是真不悠着点啊! 如此表现甚至引起了主持大比的一位内门筑基师叔的关注,他瞧着段苁壮实的身躯,眼中的赞叹溢于言表。 原因无他,他杜成也是一位体修。 若说另一位表现比较出色的,自然是在外门积累数年的林源! 林源今日出关,势要以自己手中剑一剑劈出自己的登仙路。 在杂役弟子中积蓄数年,一旦站在世人面前,他就一定要一鸣惊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要以最辉煌的姿态告诉曾经欺辱他的人,他林源,回来了! 杂役弟子比斗魁首之位,他势在必得! 而袁忱则送了三种二品灵草的种子到了九十七号小院,姜丝将其种入息壤灵田,便没有再多操心。 息壤适合任何属性灵草生长,若不具有此效能,如何能被灵植师吹捧成圣物? 习剑、练符,姜丝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可在磐符于符纸上绘成的那一刻,心中久积的疲惫终是全部消弭一空。 普通的符纸承受不了祖符的力量,于姜丝眼前燃成灰烬。 “符纸不行,” 窗外春光烂漫,寥寥绰绰照进屋中的却不过几许, 少女抬起眼睫,眸光坚定一片:“但我的根骨却可以。” 这是姜丝早就做下的决定。 磐为坚,她要在体内两百余块骨骼上各刻一道磐符!她要走一条整个长生界修士里独一份的锻体之路! 这不是祖符道术中记载的已有之法,但既然有了这个念头,姜丝便会去,也必须要去尝试。 做出这一决定无疑需要不小魄力. 但她姜丝也从来不缺魄力。 她深吸一口气,拔下发间墟器,周身气势水涨船高来到炼气七层。 内视自身,最后选择了较为坚硬,也颇为重要的右胫骨。 论难度,磐符和炁符相差并不大,姜丝以神识为符笔,以灵力为朱砂,可灵力化针刚落在胫骨上时,姜丝便疼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在日复一日的练符让她即便再痛也未让灵针摇晃半分。 一笔、两笔...... 此疼不亚于熬骨煮血,每刻上一厘所承受的痛苦都难以估量,就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那一块血肉肌肤,不过片刻姜丝已大汗淋漓。 “不过痛处而已,” 汗水浸透发丝,面色苍白如纸:“一咬牙的事。” 以灵为墨,绘千山万壑! 无疑难上加难。 姜丝早已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她全部意识都用在维持灵针的稳定,但祖符未成,丹田灵力便呈后继无力之态,灵针刻骨时隐隐传来顿挫之感,显然就要散去。 姜丝现在连动个手指头都难,好在她事先在口中含了一口清耀灵泉水,囫囵咽下,却也只缓解的了一时之急。 原因无他,以灵力作针,相当于以己之矛攻己之盾,身体会出于本能的极力反抗,自也导致于锐度上太过不足。 满头冷汗落下,今日既然尝试,便容不得失败,一来旧符上难绘新符,即便日后再尝试骨上绘符,右胫骨上也没有再试的机会; 二来符文不成便是骨伤,而骨伤难愈。 此刻的姜丝专注无比,连心焦都被抛至脑后,却又忍不住忆起自己练习一苇浮生时的场景。 细、稳、快, 灵针绘符的速度到底还是慢了下来, 就在灵针要彻底散去之际,骨血之中突然游离出一抹金光,那金光顶替了灵针的位置,落骨便见痕! 其锋锐程度堪称骇人! 姜丝连痛意都抛至一边,她抓住机会,三两息间将未成的符文一笔绘完! 那缕金光也随之彻底消散。 夜风拍打窗纸,发出阵阵呜鸣, 姜丝仰躺在榻上,似从水中淌过一遍,宗袍已被汗水浸透。 身体疲惫,精神却是活跃的。 “那金光,从何处而来?” 姜丝内视过这副身躯无数次,却从未发觉骨血之中另有瑰宝。 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便是......原主的父亲,那个在姜妇记忆中完全消失的男人。 是源自于他的血缘带来的一场异变。 姜丝试图再去寻觅那抹金光的存在,可惜一无所获。 她歇了很久才起身,施了个去尘术,又换了身干净的宗袍,来到屋外,才发觉已然月上柳梢。 姜丝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她朝墙根上轻轻一踢,然后...... 灰尘四溅,砖墙碎了一地。 晚间练剑回来的付乾渊恰好路过,他和姜丝对视上,动了动唇,还是忍不住心中疑惑,多嘴问了句: “姜师姐,” “你是和院墙有什么深仇大恨么?” 所以才毁了他的又来毁自己的? 姜丝尴尬笑笑。 第二日,段苁见擂台下没有姜丝的身影还有些疑惑,照例几锤头解决对手后,马不停蹄的来到外门,可九十七号小院外开启的禁制却拦住了她。 不在院子里? 还是在闭关修炼? 前几日段苁比斗时姜丝但凡无事都是一场不落,哪怕不来也一定会发传讯符道一两句鼓励。 今日倒是奇怪了。 满腹怀疑的段苁回到百草谷,还未走进屋门,就看到了姜丝。 姜丝坐在门前台阶上,撑着脑袋,百无聊赖。 其实看上去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段苁这么粗心的一个姑娘却皱起眉头: “小玉,你怎么了?” 姜丝闻言揉揉自己没二两肉的脸,有些疑惑:“我怎么了?” 段苁脸色不太好看:“才一两天没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她伸出手指在姜丝脸旁比了比:“以前还能扯出点肉来着,现在一点都没了。” 姜丝的身量本就连谈纤瘦都勉强,现在更是身如蒲柳,一阵风都能吹倒。 姜丝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只是一夜之间的难忍,就可以让人憔悴到这个地步。 段苁看了只觉得心里堵堵的。 概是被昨日刻符一事折磨的。 姜丝自己心里明白,却并未和段苁言明,只道:“明日就是决赛了吧?” 段苁点头,瞧见好友,又被扯开话题,刚才心头的烦闷也散了去,她嘿嘿一笑:“小玉!” “明天杂役第一的位置,我必拿下!” 姜丝自然是信她的,她瞧着段苁一步跨到自己身边坐下:“明天对手是谁?” “林源!” 段苁依旧乐呵呵的,“我听都没听说过,估计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姜丝:...... 第66章 暴血丹! 你没听说过是因为你不关注,而不是林源不强! 林源因为这场大比有了不小名气,姜丝也看了几场,如旁人一般觉得对方一手祖传的林氏游龙剑法颇得精髓,比之林氏嫡传的几位弟子也未必弱到哪里去。 林氏,昆仑宗附属家族之一,论实力虽不如柳家,但族长也有位金丹真人坐镇。 如今这林源又入了剑气境,迈出了成为剑修的第一步,自然风头正盛。 只前几日在擂台下遥遥一见,姜丝惊觉对方的返利倍数居然从十五飙涨到了三十! 足可与姜白淑等人齐平! 这能是个简单角色么? 至于段苁......系统给出的返利倍数一直十分稳定: 【0】 姜丝深吸一口气,但是见段苁满脸信心还是不忍打击她,毕竟......万一呢? 万一林源想不开,觉得第二这个位置更适合自己呢? 二人起身,磨剑锋后山空旷,准备再去那儿练上几招,只可惜半路上有人不给他们临阵磨枪的机会。 一位女修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这女修并未穿着宗袍,修为在炼气六层,相貌颇为年轻,只神态动作间颇为刻薄,扫视段苁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鄙夷: “虽未见过,但想必这位就是段师妹吧?” 声音尖细,尾音微微上扬,斜睨着二女,高高在上的姿态一览无遗。 “都说段师妹壮的跟牛犊似的,”她有几分嫌弃的看着段苁几乎把宗袍顶起来的肌肉,“此话果然不假。” 壮的像牛犊? 段苁皱眉。 她是女修中少有的体修, 自决定走这条路,受到的非议从来不少,小时候的段苁为此难过了一段时日,有次从武馆回来的路上,被同龄嘲笑到心灰意冷的她拿头撞树,心里的想法是不活了, 然后树断了。 那时候段苁就幡然醒悟,她该撞的不是树,而是那些制造流言和恶语相向的人。 所以现在,段苁胳膊上的肌肉跳了跳。 柳荷丝毫没意识到下一秒段苁沙包大的拳头可能会和她的脸蛋来个亲密接触,她微微扬起下巴,作态骄矜: “族中管事有请,可否行个方便?” 段苁:族宗? 哪个族中? 段苁没问出来,姜丝却注意到面前女修不停拨弄腰间令牌的手,那令牌上刻着一个古字:柳! 面前这位,是柳家人! 难怪丝毫不把二人放在眼里。 “你是哪家的,让我们去我们就......” 姜丝一把捂住段苁的嘴,从善如流:“去,” “我们去!” 柳荷正看瞧了姜丝一眼,转过身,把几人带去一处管事院。 柳重是柳家在昆仑宗外门的一位筑基境长老,此刻正在院内对花品茗,看到几人进来,他拨弄着杯盖: “荷丫头,你先走吧!” 柳荷微微福身,转身离去。 柳重抬手,缓缓斟了两杯茶:“两位师侄,不如来品一品这见春茶?” 段苁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她晓得自己嘴笨,面对长老还是少说话的好。 姜丝对上柳重直视的目光,只觉得压力颇大,她装出一副见到筑基境前辈的惶恐模样,搅着手指,似乎手足无措。 她可不想,也不敢品这茶。 柳重看两人跟个木头似的站在原地,也不勉强: “两位师侄莫慌,” “今日叫你们来不为别的,只是告诉段师侄,明日的比试,你必须拿下!” 没有商量的余地,是必须。 段苁皱眉:就为了这? 她张了张嘴,“我当然会赢”五字已经在口中打转了,不过觉得这种时候还是小玉开口更合适,便又闭紧嘴巴半低着脑袋,装作神游天外。 姜丝听到这话后则低讶一声,满脸为难,斟酌开口: “那林源已是炼气七层修为,又入了剑气境,会的还是林氏嫡传一脉才会的游龙剑诀,品阶极高,” “可段师妹......修为只在炼气五层,实力悬殊实在太大,怕是胜不了。” 段苁:? 小玉,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柳重点头,并不意外二人的回答,毕竟明眼人都知道,明日林源胜出的概率更大: “凭你的实力胜不了也是正常,” “所以,我给你备了此物。” 他将一粒如血般鲜红的丹药放在桌上。 姜段二女的目光落在那丹药上,面上疑惑之意溢于言表。 柳重摇摇头,心中感慨寻常修士和世家弟子到底还是不同,柳家那几位即便出生旁支,该认识的东西总归一样不落。 “此为暴血丹,” “修士服用后,一刻钟内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可暴涨三倍之多,” “只要使用时机得当,即便那林源厉害,你还是有胜面的。” 段苁惊讶:三倍? 这世上竟有这么厉害的丹药? 姜丝也装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模样,不过心中已然思绪万千。 姜丝在藏经阁中寻找灵云见相关记载时也看过几本丹书,她虽从模样来看认不得这丹药,但一旦对方点明,便不会被轻易糊弄。 面上转瞬化为犹豫之色: “只是,柳师叔,暴血丹的后遗症极大,段师妹一旦服用,三年内修为难有进境!” 暴血丹一旦服用,会在瞬间点燃修士全身精血,虽然短时间内能发挥出的实力可有数倍提升,但全身经脉受损,可不是一两株灵草一两粒丹药能养的回来的。 真论起来,受恶果所影响的时间何止三年? 若无造化,怕是余下道途都会因为这一粒暴血丹而难走几分。 第67章 你必须赢! “这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而且......”姜丝皱起眉,极是为难:“宗门严令禁止在门内比斗中服用此等自伤丹药,” 她最后还是摇头:“这个忙,我们帮不了。” 柳重看着姜丝的目光终于带有一分赞赏:“小丫头,你很不错。” 虽然无甚背景,但知道的却不少。 他拨弄着腰间挂着“柳”字的令牌,似乎有些无奈:“我柳重也不愿为难你们两位炼气弟子,可族中长老命令已下,我也拒绝不得,” 柳重又给自己斟了杯茶水,带着些忧愁:“所以还是希望你二人能考虑一二,击败林源,得到魁首之位!” 一位大族出身的筑基师叔能对二人如此和善,实在少见。 至少段苁和姜丝自踏入这处院落起就提着的心都微微放下几分。 其实姜丝心里明白今日为何要让她们走这一趟。 林源和柳家嫡女柳如烟原本定有娃娃亲,可惜林源资质只是修真界中修炼速度最为下等的五灵根,此生连入筑基境都难,又有什么资格站立在天之骄女身侧? 加之林源的父母外出执行任务久久未归,想必已经陨落,林源背后无人,被退亲后林家为了表明立场,甚至直接将他逐出族中。 当年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林源被断了一切资源,修为又只有炼气一层,和林源父母有些交情的各方势力怕惹事也不敢接济半分,听说当时少年一时差点混不下去。 最后总算落定昆仑宗,衣食无忧,即便只是个毫无地位可言的杂役弟子。 林源和柳家有这么一层过往在,柳家当然不希望林源风头过盛。 否则这不是摆明柳家识人不清,在打柳家的脸么! 也正因如此,柳重才在今日找上段苁,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柳重微微正了正脸色,又道:“我柳家名声不可受损,” “事成之后,我柳家也必不会亏待你们,” 他一摆手,颇为慷慨:“只要林源未得第一,一应要求,随你们二人提!” 柳家势大,一个承诺便是金丹修士都要珍视,更何况小小炼气。 于姜段二人来说,但凡柳家指甲缝里稍微漏点好处,都够他们二人一路顺风顺水的修至筑基期! 段苁也认识到这一点,垂在腰侧的手指悄悄碰了碰姜丝的手背。 小玉,咱们筑基有戏了! 到时候她们可以直接向柳家索要两件高品灵物来供自己二人铸就高品灵基!那以后的道途岂不是一帆风顺? 越想段苁越觉得事情可成! 本来面对柳家筑基师叔总是怀着几分忐忑,不想面前这位态度和善不说,也不借柳家之势打压她们,还打算赠给他们一场机缘。 实在没想到今日能遇到这样一件好事。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过了片刻,姜丝抬起头,透过发帘隐约可见她眼神中带着几许对柳家承诺的向往,这份向往颇为世俗,可在柳重眼里却也再正常不过: “果真?” “自然,” 柳重知道这二人在担心什么,不过他们柳家也不屑于反悔。 解下腰间令牌递给姜丝,“此为柳家管事令,有此令在,你不必担心。” 当然,他也相信这两位不是狮子大开口的人,提出诸如让他们一步金丹之类的荒谬无比的要求。 姜丝并没有立刻去接,可面上的犹豫柳重看的分明。 没有人能抵抗的了柳家一诺的诱惑。 包括她在内。 最终,姜丝还是取过令牌。 桌上那粒暴血丹,她也一同收了起来。 柳重狠狠松了口气,似乎姜丝和段苁应下此事给他解决了不小麻烦:“既如此,就拜托两位师侄了。” 他指着桌上两杯还未凉透的茶,和善道:“这茶对炼气弟子来说甚好,你们真的不品一品?” 朝二女挤了挤眼睛,他原本相貌就颇为年轻俊朗,这番作态若放在寻常女修眼里必会心生涟漪: “只这一杯可抵得过你们数日修炼,若不是对你们二人有所求,我还舍不得拿出来!” 心无情事的姜丝摇头,如石头般不开窍的段苁继续默默。 “弟子们就不打扰师叔了。” 柳重无奈,像是有些觉得可惜:“好,” 他站起身,目送二人,最后扬声道:“我就在此先恭贺段师侄夺得魁首之位!” 刚离开院门,走了没多远,段苁憋了许久的惊喜之色终于展露出来: “小玉!你听见没!你听见没!” “你快想想,明天打完咱们问柳家要什么!” “拍卖会里的那枚月灵山君笋你觉得怎么样?” 她很是激动,满眼自信:“明天我一定要爆锤林源!” “暴血丹呢?快给我!” “三年不能突破而已,换两件筑基灵物,咱不亏!” 段苁想的很简单,她皮厚,服丹后再痛她也扛得住。 姜丝却没应声,眉头紧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神情隐晦: “柳师叔始终未提一句,若事情未成,让林源得了魁首,我们二人将承担怎样的后果,” “但这并不代表那时候我们能够置身事外。” 林源夺得魁首,柳家丢了颜面,我们二人最先承受风暴洗礼。 到时候,她们两条命真的能保住么? 段苁一愣,面上的喜色缓缓退去,却又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但是......我们能赢!” “我能赢!一定能赢!” 她舍不得放弃自己和小玉的筑基灵物,不是因为贪心,而是只有他们这些底层修士才知道想要获得一件灵物得有多难: “有这枚柳家管事令在,咱们还怕他们赖账不成么?” “当然不怕,” 姜丝突然抬起眼,眼中的墨色深深晕开,似一汪照不进任何光亮的深潭: “但是按照柳师叔的话头,你真以为咱们真能用这枚令牌换来什么好东西?” 段苁还没反应过来:“可是柳师叔说的很明白......” “宗门禁止比试使用暴血丹!” 姜丝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她要和段苁把其中道理掰扯明白:“你前一秒服用暴血丹击败林源,下一秒宗门就要把你押进封灵洞里紧闭个几十年,” “你说那时候的你,会用这枚令牌让柳家帮你什么?” 段苁一愣。 姜丝说的实在太过清楚。 真到那时候,管事站在她面前,为保自己余下数十年道途,她唯一的做法就是让柳家力保自己,不受宗门惩处! 用掉手中这枚令牌! “所以柳师叔才会这么果断的把令牌给我们,” 姜丝摩挲着令牌上凹凸的刻痕:“柳重师叔早就预料到了结果,凭借柳家的地位,只需长老一两句话,就能把服禁用丹药一事摆平,” 她仰起脸,和煦日光落入瞳中,如湖面泛起一片璨金:“与他们而言相当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我们两个打发了。” 姜丝和段苁毫无所得,却要承受服用暴血丹的体伤之痛! 而柳家,高坐钓鱼台作壁上观,于最后一刻怜悯施舍。 姜丝深吸一口气。 从柳重院落里吹来的那缕春风,直到此刻,才让她感受到自心底沁出的透骨寒凉。 段苁终于明白,她气恼不已:“歹毒!可恶!” “那我就偏不如柳家的愿!不让柳家得逞!” 姜丝步子一顿,她看向远处群山巍峨,和上方笼着的一层冥烟浓雾。 她没有向段苁道出的是, 若真按柳家所想,服用这枚暴血丹击败林源,即便宗门查明柳家力保,但段苁的魁首之位一定保不住,那么顺位夺得第一的还是林源! 这又和柳家的初心相背。 如何能让林源不得魁首? “死在擂台上,” 姜丝笑意嘲弄。 她突然很好奇,储物袋中的那枚暴血丹真的只是一枚暴血丹么? “不想林源太过出众,又不能主动出手以免抹黑自身的柳家,真的想要林源活着么?” 这场擂台赛,还有毫无背景的段苁,实在是最好的选择。 “柳重给出令牌,笃定的不是我们要解服食禁用丹药之困,而是赌我们一定会求上柳家,消除于擂台上灭杀同宗弟子之危。” 进退两难, 姜丝垂眸,这便是身为修真界底层炼气修士的悲哀。 方才对他们和善可亲的柳重,心中到底藏着什么心思,谁又知道? 果然,在这修真界,不可行差踏错一步。 姜丝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过这种足可以让人心境蒙尘的阴暗,还是不要与小苁明说。 太多的黑暗,得一点一点去接受。 良久,她转过身,看向段苁,眸光专注而认真:“小苁,” 少女声音轻轻的:“你必须赢。” 斜阳长,春日清朗, 段苁愣愣点头:“好,我一定赢。” 第68章 攥灵戒 在决战的前一日,却不只是柳家找上了段苁,宗门另一处,少女踏进百草谷,被精致阻拦的她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高声喊道: “林师弟可在?” 林源来到屋外,看到身穿黑色内门弟子宗袍的少女,他双眉微蹙,却还是解开禁制: “师姐寻我何事?” 元镜黎轻轻抿唇:“可否进院一叙?” 林源侧过身子,与少女擦身而过时,他恍惚间闻到了一股浅淡的百合香。 他微微定神,可刚转过身,听到元镜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又狠狠皱起眉头。 少女扯起嘴角:“林师弟,你得到榜首之位后的升龙紫气,能否分我一半?” 林源双眉压低,目光沉了下来。 昆仑宗下的巨型地脉已然生出灵性,杂役大比、外门大比、内门大比等大型比斗的魁首都将得到地脉之灵赐予的升龙紫气, 这紫气乃是一种天生地养孕育而出的灵物,能祛除体内顽疾,养护修士根基,炼气修士若得之一缕,待筑基时将有三成几率提高道基品阶。 元镜黎此时已是炼气八层,是到了要为筑基做准备的时候了。 虽然只要她向元昕真君开口,对方一定会给她准备妥当,但是......元镜黎并不想一直活在真君的羽翼之下。 她不想再被人诟病,她要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 至少这缕紫气,她要靠自己去得到。 林源眼中风暴暗涌,不过数年闭关潜藏,他早已养出了一副处事不惊的作态,便是山崩于前也可做到色不改。 现在面上也不带丝毫怒意,低哑的声音响起:“升龙紫气全长生界也只有藏灵山脉下才有,世间修士无一不想得到这一机缘,” “宗门也早有规定,若非弟子自愿,绝不可抢夺,” 昆仑宗的确有这一规定,杂役弟子出头艰难,地脉之灵数年一次的赠予实在难得,若这一造化都被人夺走,那低阶弟子真的再无出头之日了。 若按宗规,元镜黎今日也不该来找林源提及此事,但凡上报管事殿,她少不得要遭受一番惩处; 可元镜黎也是被逼无奈,只要有了这一缕升龙紫气,她自信最低铸就辰星境道基! 林源此言意在提醒元镜黎,即便你是内门弟子,也不可强夺他机缘。 后者听出林源话中之意连忙摆手:“师弟误会了,我元镜黎从来都光明磊落!绝不会以势压人!” 她有些迫不及待的解释,生怕林源误会了她:“我今日来,不只是想成全自己,也是想成全师弟你!” 元镜黎急忙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枚模样古怪的戒指,眼中泛着奇异神采: “这是攥灵戒!” “待地脉反哺升龙紫气时,师弟启用此戒,最后所得绝对比历届魁首要多上数倍。” 元镜黎轻柔一笑:“我不贪心,只要师弟分我一半就好。” 林源心中一动,却还是半信半疑:“此戒能主动抽取升龙紫气?” 元镜黎点头。 攥灵戒是她一次外出试炼中无意得来的,她常用此戒来吸取四周环境中的灵气加速修炼,今日若非为得那一缕紫气,她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拿出来借给林师弟的。 林源笑意颇深:“可元师姐莫非不知,地脉孕育紫气的量自有定数,” “明日我们多抽取一分,且不说待外门弟子举行大比时魁首还能否得到地脉反哺,” “怕是之后几年山脉之内万物生长,灵气浓寡都会受到影响。” 元镜黎惊呼一声:“什么?” “原来会这样么?” 她顿时满脸愧疚与后悔之色:“对不起,林师弟,是我思虑不周。” 元镜黎伸出手,作势要拿回攥灵戒,这下却换林源不肯交回。 他扯起脸皮,俊朗的面庞上带着分不羁和肆意:“师姐既然想要那升龙紫气,又何须顾虑这么多?” 元镜黎睁大杏眸,像是不知面前这位师弟何意, 良久后,她咬着唇瓣,点头:“的确,我昆仑大宗屹立万年,少些紫气也不会如何......就算有些影响,门内长老也不会没有应对之法,” “师弟,你说是不是?” 她像是想要得到林源的应和,可后者只是笑而不语。 元镜黎怕从对方眼中看出鄙夷之色,她跺了跺脚,仓惶离去。 林源对在他被林家驱逐出去走投无路时收留他的昆仑宗并非毫无感情,只不过......一切都得向他的仙途让步。 还有一个十年之约在等着他! 迈入外门,只是他崛起的第一步而已。 第69章 大比开始,我赌她赢! 林源握紧手中攥灵戒,看着少女离去的方向,心头突然飘过一个念头:她就这么笃定自己会胜? 虽说事实也的确如此,他明日的对手放在杂役弟子里的确出挑,但和自己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不过......柳家、林家,都盼着他输,可元镜黎却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把满腹信任交托给他...... 这种感觉...... 林源摇摇头,并未深思。 当夜,姜丝回到小院,整理着息壤灵田中的灵草,袁师叔送来的几株长势极好,倒是从后山中捡来的那粒种子长成的青皮葫芦多了分古怪。 “赤色!” 新长出的葫芦不是一如既往的青色,葫芦皮上赤色铺开,甚至隐隐可见几朵焰纹如牡丹盛开。 “......红皮葫芦?” “从未在典籍上见过啊!” 只是这红皮葫芦明显还未长成,目前也只这一枚,姜丝舍不得把它摘下来细看。 再瞧其余几种灵草,环绕十锦纸树而生,也都长势喜人。 十锦纸树如今已有三年树龄,几片白色叶片零零散散的挂在枝头,看着便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姜丝伸手摘下一片,如玉片般薄而透亮,触手一片寒凉。 纸生灵术中一锦纸的折制之法足有三百余种之多,姜丝翻看数遍,觉得其中最为实用的不过三种:七星灵虫、隐蜂和毒蠓。 不过这三种折制之法颇难,于对战中,总不可能对方的剑都架在你脖子上了,你还在悠哉悠哉折纸。 姜丝每日花在折纸上的时间约有小半个时辰,也算是修炼之余的歇息与放松。 第二日,擂台下, 众弟子闻声而来,虽说只是杂役弟子的比斗,但能走到最后的绝非普通人,再者......这不是还有个话题中心的人物,林源在么?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和大名鼎鼎的内门真传柳如烟曾有过婚约,甚至号称一手剑术比林家精心栽培的几位嫡系都要厉害不少的弟子究竟是何模样。 此刻,林源于擂台上长身玉立。 他之风姿,今日必将扬名整个昆仑。 柳家,林家,且等着, 他林源,回来了! 主持大比的彰不禾目光在人群中中连连扫视,眼见着时间快到了,那位女弟子中少有的体修才绷着张脸跃到擂台上。 她眼中战意浓浓,现在的段苁倒是少了几分惯有的憨纯,沉静到几乎古怪。 彰不禾开口:“今日,将决出杂役弟子大比第一!” “第一将得到极品法器一件、玄阶下品功法一部!” “以及灵脉反哺的升龙紫气一缕!” 至于第二的奖励,他没兴致提,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今日之后,满宗门又有谁会关注第二为谁? 他话音一落,台下喧闹声四起,近万年轻弟子的生息活力也感染了他,彰不禾转动着腰间的酒葫芦,突然觉得酒瘾上来了。 背后的陈珂轻咳一声,朝他丢了一个眼神。 这位师兄什么都好,就是酒瘾忒大,可众目睽睽之下仰着脖颈熊饮,也太丢他们内门广德峰的脸面了。 彰不禾放下摸酒壶的手,故作正经的看着台下攒动的人头,双手背负在身后,若不知情还真觉得是一副冷静观战的模样。 擂台上两人听到升龙紫气四字时,段苁微微抬头,又很快压低眉眼,严阵以待; 至于林源,则状似不经意的转动指节上的攥灵戒。 他需得把握好时机,才可不被在座长老发觉...... 林源承认,对面前这位不过炼气五层的女修,他是有几分轻视的。 本还想放几句狠话,可还不等他开口,那女弟子已经提着一把大小堪称恐怖的锤头迎了上来! 不像锤头,哪有锤头足有磨盘大小! 擂台下,姜丝看着台上的段苁,素白的脸微微绷着。 莫苏安很快注意到了那个少女。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赌约,莫苏安承认,自己为此憋闷了一段时间。 可很快他就因为另一件事憋闷了。 昆仑弟子十万,流言从来不少,莫苏安被金丹真人收为弟子本是一件喜事,可奈何他乃是自己师父的血缘后辈,外人只看得见这份亲缘,再也看不见其他。 其实莫苏安觉得这很正常,但是谁叫这事儿发生在他身上呢? 他很气恼,更让他无奈的是他也只能气恼。 莫苏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到姜丝身旁,他鼓着脸,扬着下巴,“打赌么?” 姜丝扭过头,见是他有些惊讶,却又摇头:“我姜玉从不和人打赌。” 莫苏安:“一千灵石,让你起赌!” “好,” 姜丝从善如流:“赌什么?” 莫苏安双手环胸:“当然是赌谁能赢了!” 姜丝轻笑:“这么显而易见的结果有什么好赌的。” 莫苏安一噎,却也不得不说姜丝的话很有道理,这场对战的结果太明显了。 台下这么多人哪里是来看二人交手的,纯粹是来看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林源究竟有多么优秀。 他顿时有些后悔,自己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走到这边来和她说这些。 真丢面! 姜丝却转头,神情很是认真:“不过......我还是要和你赌!” “我赌她赢!” 她纤长的手指指着台上持锤的女修,语气坚定。 莫苏安愣了,“你确定?” “当然,” “我十分确定!” 莫苏安突然觉得姜丝有些善良。 难道是最近听说和自己有关的那些传言,所以故意想让自己赢一把? 莫苏安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他当然是不屑刻意递到自己面前的好意的,毕竟这些好意的背后或多或少带着些势力与欲望, 可谁让现在情势特殊,他的确需要一些哪怕渺小的胜利去支撑自己的信心呢...... “好,” 莫苏安点头:“我接了,” 他忍着心里突然生出的一些羞耻感:“我赌林源胜!” 他也没提赌什么,光是胜利就足以开解他了。 第70章 捉弄 台上,林源游刃有余的躲避段苁的震天锤,他手中长剑轻轻一挑,对手身上就会多出一条红痕。 若非段苁体质颇强,必会见血。 林源摇头:“你修为仅在炼气五层,与我隔着两个小境界,” 何止是两个小境界,更隔着炼气中期与后期这一道槛!他们二人不提剑术与招式,光是丹田内灵力储量也有数倍之差! “段师妹,”林源继续道,“你还是尽快认输的好。” 段苁仍不言语,脚底碾地,一个转身,手中巨锤猛地朝林源胸口砸下,她肩膀上的肌肉高高隆起,调动全身力量时周围竟隐隐发出空气爆鸣声。 林源唇角微勾:“雕虫小技。” 身影一闪,再出现时已在段苁的另一侧。 这是他修习的林家游龙剑法中自带的一部步法,灵活多变,之前便是仗着这游龙步在与段苁周旋,一来一回间颇带逗弄之意。 段苁不认输也正好合了林源的心意。 否则他还如何能在这么多弟子面前秀技? 当然,林源还抱着一层更深的心思,杂役弟子大比虽说不需金丹长老主持,但操办的两位筑基师叔在内门中绝对属于潜力深厚,未来一片光明的那一拨。 即便不足以为他师,但若得到他们二人青眼对自己总归是有利的。 想到此处,林源剑法施展,剑尖一挑便刺破段苁宗袍,在她肩胛骨处留下一道长约三寸的伤口。 段苁唇咬得更紧,她不顾痛处,只不停辗转,要和林源拉近距离。 体修,近身才能发挥出最大实力。 林源却觉得这丫头的想法实在太过简单,他不蠢,又怎会给她机会? 反倒似猫捉耗子般,剑尖上血意越来越浓。 战到此时,台下弟子已经丧失了最开始的兴致,有些人甚至直嚷嚷着让林源尽快结束比斗,他们还等着看地脉反哺的奇景呢。 柳重站在外门鱼台楼上,看着这场比试。 “快了。” 他轻笑。 他给出的那枚丹药当然不只是一粒暴血丹这么简单,其中多掺了一味益气芝,服用后不止精血,灵气、神识,以及精气全部都会在瞬间拔高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至于后果...... 柳重抿了口茶水, 他柳家既然给出了管事令,只要那女弟子事成后开口,他柳重自然会保她性命无虞。 “师兄,” 陈珂收回看向擂台的目光,出声:“给榜首准备的极品法器乃是一件护心甲,只是那法器样式乃是女修所用,不如让人去换一件?” 彰不禾不停摩挲着葫盖,压抑着酒瘾。 他是宗门里出了名的酒虫,一时三刻不喝酒,就觉得烧心挠肝般的难受,这次师父让他来主持这杂役弟子大比,还言明不许他当着弟子面碰酒,可真是苦了他了。 可哪怕就等着眼前这场比斗结束,他好钻进酒桶里喝它个痛快,彰不禾仍摇头:“急什么?” “结果不是还没定么?” 陈珂疑惑。 这么明显的对局,不禾师兄居然说结果未知? 他并未出声询问,只是目光再次落到了擂台上。 现在段苁的模样怎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三十六剑,林源足足在她身上添了三十六处伤口。 即便她熬炼过周身皮肤,可林源的剑同样锐利无比。 段苁自小便有一个优点,那便是“专注”。 别的同龄人在书塾上课还满心想着摸鱼抓虾,她一练武就能瞬间投入进去,一两个时辰不思外物,大雨滂沱,浸透衣裳,她还在梅花桩上练着。 正如此刻,她眼里只有林源一人。 身上的伤与痛又算什么? 她知道,自己的锤头不够快。 那怎么能让挥锤的速度更快? 恍惚间,她突然想起在磨剑锋后山和小玉练剑时,小玉手腕轻抖,剑尖上喷涌而出的剑气便一重快过一重。 “手腕轻抖......” “轻抖......” 段苁眼睛突然一亮,她像是想通了某种关窍,手上震天锤猛地落下,却为虚招,很快又挥锤,可速度与力度却增长三成之多! 林源凝眉。 “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他站定在原地,剑横于身前,丹田灵力运转,剑柄上似有一只拇指粗细的赤色游龙游曳不止: “的确,该结束了!” 他目光微凝,猛地挥剑斩出! 金色游龙似要离剑而出,只可惜囿于林源本人的剑道境界,仍拘束于剑体之内。 可看到这一幕的众弟子无不惊奇: “这林源竟然摸到了剑芒境的门槛!” “那位师妹能支撑这么久也是厉害,不过面对林师弟这一击......”说话之人摇了摇头,“螳臂当车!” 反观段苁,手中巨锤也终于蓄力完成,此刻的她丹田灵力已然干涸,这一锤之上的千斤之力,是她的最后一击! 也正因为是自己的最后一击,所以她要给自己加码! 她要赢! 段苁眼中过度的专注成为了一种执着。 在鱼台楼上柳重观望之下,在擂台下姜丝满眼关注之中,她取出将决定今日战果的那一物,并且义无反顾。 无论后果如何,她担着! 锤与剑相撞,尘烟四起。 林源连退数丈之远,满眼惊愕之色,他口中泛起一股腥甜,终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周身数处经脉齐断!直面巨锤的右臂更是连抬都抬不起来! 终于,在即将退到擂台下时,他堪堪止住脚步。 换左手执剑拄地,林源擦去嘴角的血,他知道,现在的自己狼狈的很。 但他更疑惑,为什么这个女修能挥出如此威力的一锤! 段苁此刻情况更是惨烈, 仰躺在地,震天锤掉落在离她数丈远的地方,最让人心惊的是......她双臂上血肉一片模糊,甚至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段苁喷了两口血,双眼被混着汗水的鲜血糊住,入眼一片模糊,可意识却是清醒的。 她听到或轻或重的脚步声在向自己靠近, 她已无反抗之力,但林源......仍有余力。 林源咳了一声,又喷出一口血,他左手拖着剑在擂台上留下一道划痕:“我承认,你让我惊讶了,” “但是,最后的胜者,只会是我。” 他咬着牙,勉力举起剑,对准了段苁身上一处并不致命的大穴。 宗门规定,大比不可伤人性命。 莫苏安突然觉得拿这场比斗做赌实在不该, 哪怕最后是他赢了,他也不会感到半点欣喜。 “算了吧,” 他干巴巴的对姜丝说:“咱们别赌了。” 虽然他本来也没打算赌赢些什么。 面前的少女瘦削的身体微微绷着,他听到她说: “不,” “我还是要赌,” “我赌她赢。” 第71章 她要那缕紫气 在林源剑尖扎下的那一刻,他面上带着一丝愣怔之色。 因为...... 他看到,这个女修在笑。 笑的嘴角又开始溢出鲜血,伤口撕开,细微的崩裂声格外刺耳。 可她为什么要笑? 不对劲! 不对劲! 林源突然觉得自己后颈处一疼,然后,剧烈的眩晕感传来,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他摔倒在地,人事不知。 纸折的隐蜂重新落在段苁的发上,仅剩最后一丝灵力尚存的它嗡鸣一声,然后彻底化为灵烟消散。 姜丝的纸生灵术。 在段苁站上擂台前,她摘下十锦纸树上长势最好的那一片叶,折成隐蜂,藏在段苁发间,当做她最后的底牌。 隐蜂隐蜂,隐匿气息,伤人于无形。 只可惜,隐蜂的尾针只有一根,一旦没了尾针自身也再难维持。 段苁想要站起身,她死死咬着牙,可双腿像是两根软耷耷的面条,根本支不起来。 “赢,” “我要......站起来赢。” 时间变得缓慢悠长, 在少女站起身的那一刻,台下本是一片寂静,却刹那转为哗然。 喝彩声震天, 他们不敢相信,炼气五层,居然胜了炼气七层。 太过不可思议! 可也正是这种弱者逆袭的场景才更让人热血沸腾! 在场诸人多为杂役,可何人不怀成龙梦? 远处,鱼台楼上,柳重却拧紧双眉...... 台下白纱覆面的元镜黎睁大双眼。 “不可能!” 林师弟输了? 那她的升龙紫气岂不是也没了? 不对! “那女弟子最后一捶的威力根本不对劲!” “那根本不是炼气五层能发挥出来的威力!” 元镜黎反驳的声音在一众赞扬声、吹捧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和瞩目。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 在如此多的目光注视下,元镜黎下意识后退两步,却又很快挺直背脊,道:“还请师叔查明真相!还林师弟一个公道!” 彰不禾并未说话。 脚下地脉一阵震动,却听一声若有似无的龙鸣声响起,回荡于四野之间,一道如从鸿蒙而生的紫气穿春光而过,带煦风跨千山,灌入段苁头顶。 彰不禾道:“地脉之灵,已给出答案,” “此事不必纠结,今日胜者,的确是段师侄。” 元镜黎被当众打脸,羞耻不已,她无比庆幸自己带着面纱,也没穿属于内门弟子的宗袍,否则若是被人当场认出,那她以后再没脸出现在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面前了! 姜丝却没这么好心。 她手中出现一张自己亲手所绘的清风符。 许是因为修习祖符道术,又已能绘出两道祖符,再去制普通符箓时也会生出不少思绪与想法,当然,部分想法也可称之为“改良”。 就比如她手中这张清风符,明明只是一品下等符箓,可被姜丝以灵力激发时,化出的灵风却能随她心意吹向任意一处。 就比如,元镜黎的面纱。 面纱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妖风吹落的那一刻,元镜黎愣住了。 虽只是一件能隔人神识探查的普通法器,但也不可能这么容易被风吹掉啊! 可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元......元师姐!” 也多亏元镜黎在门内名声不小,所以只是一个照面就被人认了出来。 元镜黎捂住自己的脸,却又觉得自己此举颇有些画蛇添足,便又放下手,讪讪应了声: “师、师弟。” 周围人没接话,眼神却古怪起来。 元师姐刚才那声质疑......也不该了。 没看见擂台上那位师妹都惨成什么样了么? 好不容易赢了,却又被人怀疑,这不是让段师妹受的伤和痛都白挨了么? 寒心。 这些弟子其实也是代入了自己,身为昆仑宗内的底层,好不容易取得某样了不得的成就,那些身站高位的人第一反应居然是反驳和不承认? 光是想想就恨不得持刀把这些人全劈了! 否定的不只是结果,还有他们为了摘取硕果的过程中付出的所有艰辛与汗水! 在各色目光下,元镜黎低下头,羞愤欲死的她仓惶逃离。 该死! 真的该死! 今日事一旦传出,她在外门弟子间的名声绝对毁了! 元镜黎最后唯一奢望的,是希望元昕真君莫要听了今日这场闹剧。 擂台上,林源被隐蜂蛰过,身体如泡水般浮肿起来,整个人像是块膨胀起来的发面馒头,一个人抵两个人的体型。 不止如此,他双唇青紫,没有丝毫苏醒迹象,显然中毒颇深。 一位炼气期的蓝帽管事上前往他嘴里塞了粒丹药,便召了位弟子把他拖拽下去。 狼狈。 所有人的焦点都在一人身上——段苁。 紫气颇有神效,两臂上很快长出肌理分明的血肉来,可段苁却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她主动把几乎瞬间融入自己体内的紫气拽出一半来,紫气化珠被她捧在手中,段苁一步一步走下擂台,走到那位颇为瘦削的少女面前。 “小玉,给你,” “这个,对身体好,” 她本来就嘴笨,不太会说话,支支吾吾的突然冒出一句:“你太瘦了。” 小玉真的太瘦了。 段苁忘不掉前一天自己回到小院,看到小玉撑着下巴坐在台阶上安安静静的等着自己的那一幕。 不是现在忘不掉,是将来很久都忘不掉。 小玉脸颊瘦的像是裹着糖葫芦那一层糖衣,薄薄的,几乎能看到里边圆鼓鼓的山楂。 段苁当时就难受的不行。 可惜她弄不来什么好东西,她参加大比,听说升龙紫气可弥补先天不足,养护修士根基时,第一反应就是她一定要给小玉弄来。 段苁不懂柳家弄出来的一些弯弯绕绕,在知道胜果不能给自己和小玉换来两件筑基灵物后,她对赢的唯一渴望就是因为这缕升龙紫气。 姜丝看着段苁掌心中升龙紫气凝成的珠子,愣了许久。 不止是她愣,其他所有弟子也愣了, 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给别人了? 全长生界中只有昆仑地脉才能蕴养而出的灵物啊! 你居然给别人!还足足给一半! 段苁却不觉得可惜, 她心里门儿清,若没有小玉给她准备的两件后手,她得不到这魁首之位。 的确,姜丝给段苁的,除了那只隐蜂,还有一张“符箓”——一张刻着磐符的十锦纸叶。 普通符纸承受不了祖符的力量,但十锦纸叶可以。 这也是姜丝的一次尝试,幸好,成功了。 她捧着这张绘有磐符的符纸递到段苁面前,和她说明一旦使用此符将要承受的痛苦。 段苁接的很果断。 区区痛楚而已, 算什么? 她要那缕紫气! 第72章 我要月灵山君笋 系统奖励之物,的确不普通。 以段苁现在的身体强度承受磐符的力量还有些勉强,这也是造成她血肉崩溃的原因之一,不过磐符的确大大加强了震山锤的力量,一锤锤的林源口喷鲜血,倒飞三丈远。 姜丝要段苁赢, 但不是用靠暴血丹的方式。 此刻,姜丝抬起头,于所有外门弟子、杂役弟子艳羡的目光下莞尔: “好。” 她接了。 段苁咧嘴一笑。 “咳咳!” 彰不禾轻咳两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不是他看不得姐妹情深,而是......大比还没结束,最重要的流程还没进行! 陈珂轻叹口气,心道自己果然还有不少进步的空间,至少不到最后林源倒地那一刻,他仍是觉得胜者该是林源。 彰师兄的眼界,的确非常人可比。 彰不禾朝段苁招了招手:“丫头,来!” 段苁有些雀跃的小跑上擂台,她双眼晶亮的看着彰不禾,具体点说是看着他手里捧着的极品法器和玄阶功法。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皮酒葫芦。 小玉交代她的差点忘了。 “师叔!给!” “灵酒,叫初思量!您尝尝!” 彰不禾一愣。 他瞥了身后陈珂一眼,眼中意思很明显:这是师侄孝敬的,可不是他主动要喝的! 能喝! 可不能在师父那乱说! “初思量,倒是没听说过。” 说着已经接过青皮葫芦,拔下葫塞灌了一口,然后......表情有些古怪。 “好喝是好喝,” 已经下意识点评起来:“就是酿酒之人技术还没到家。” 其中那股清冽之味在酒品中倒是罕见,论品阶,勉勉强强够上二品灵酒的等次。 台下听到这话的姜丝黑了脸。 这可是她根据系统返利后的酒方制备的,技术还没到家?开什么玩笑! 她可是第一次酿酒就成功了的奇......才...... 越想姜丝越脸红。 奇才称不上,但有天赋是肯定的吧? “有问题!” “但一定不是我酿酒技术的问题!” 姜丝自己开解自己。 被酒瘾馋了半晌的彰不禾借机又灌了一口,现在的他心情舒畅至极。 其中自然还有一分隐秘的兴奋:瞧,师父不让他喝,他偏要在众弟子面前堂而皇之的喝! 还不让他们挑出丝毫错处! 如此想着彰不禾又猛灌了口。 现在的他越看段苁越顺眼,也不知是不是酒意上头,突然道出一句: “丫头,” “往后,我教你炼体如何?” 一言出,台下喧闹的气氛陡然一静。 这是要收徒的意思。 昆仑宗内,筑基境的确不能收徒,但面前这位不同啊! 彰不禾已是筑基巅峰,是门内最有可能在十年内结成金丹之人,现在说要教导段苁炼体之术,下一步结成金丹后不就是要将其收为座下弟子么? 可......段苁刚成为外门弟子,就已经预定成为将来的真传弟子了? 这跨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毕竟有多少内门弟子都等着不禾师叔的青睐! 段苁也愣了, 这丫头遇到事儿的第一反应是问姜丝,见台下少女笑着朝自己点头, 段苁便噗通一下跪地朝彰不禾磕了个头:“师父在上,” “请受徒儿一拜!” 彰不禾哈哈大笑:“现在叫师父还太早了,赶紧起来吧!” 陈珂本想阻拦,毕竟收徒一事不是小事,师父也定会过问,如此仓促突然,要是......可想到此处时,陈珂又是一愣。 刚才还说不禾师兄眼界宽,怎么现在又在质疑对方的决定? 陈珂摇摇头,不再言语。 台上一片喜意,段苁已经在收拜师礼了。 台下,姜丝转过身,看向一脸便秘之色的莫苏安: “你又赌输了。” 莫苏安深吸一口气,暗骂自己刚才居然还想着自己赌赢后定要潇洒的一笑了之,告诉姜丝他不要任何东西,然后轻挥衣袖离去。 现在就要承受这丫头的打趣了。 不过他莫家公子绝不是输不起的人: “说吧,” “你要什么?” 姜丝想了想,突然冒出一句:“我想要一件极品法宝!” 莫苏安一愣,然后直接吼出声,唾沫差点喷到姜丝脸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极品法宝! 连金丹修士都未必能有一件! 周围弟子纷纷朝他们二人瞧来,莫苏安后知后觉,脸红了半圈。 或许是因为面前少女和印象中小时候的玩伴太过相似。 那时候隔壁的臭丫头最爱捉弄人,然后坐在树枝上半边身子探出院墙,看着他在一阵鸡飞狗跳中气得直跳脚,笑如银铃扯起脸皮朝他做鬼脸。 梨花飘飞,莫苏安常被气得火冒三丈。 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姜丝的一些小举动更容易调动他的情绪。 “别着急,逗你呢,” 姜丝轻笑,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过身,看着段苁接过法器与功法,朝她挤眉弄眼。 小玉, 我们赢了! 磨剑锋后山,莫苏安等了许久才看到少女踏着草茎走来,清露湿润了她的裙摆,墨染如画: 他皱眉:“不是你传音让我来这的么,怎的让我等这么久!” 姜丝眉梢一挑:“赌输的是你,有什么好气恼的?” 莫苏安还是生气,但是不说话了。 姜丝递出一样物事:“给你。” 少年目光停留在她掌心上,然后眼眶瞬间睁的溜圆,情绪也陡然转为惊愕: “你......确定?” 姜丝素白的掌心中的,是那颗升龙紫气凝成的珠子。 “当然,” 姜丝满面坦然:“这一粒升龙紫气珠,外加刚才擂台前的赌约,” “我要问你要一件灵物。” 这次姜丝宁愿不要系统返利,拿出紫珠来做一场交易,也要得到那件灵物。 莫苏安心里怦怦直跳,他抬起头: “什么灵物?” 他语气有些急促,像是生怕姜丝反悔:“你尽管提!我答应了!” 全长生界独有的一样天材地宝,哪怕他背靠鎏金商会,也根本接触不到。 他自然是想要此物的, 应该说全天下所有炼气修士都渴望得到这一缕升龙紫气。 奈何昆仑势大,又明令禁止抢夺,那些曾夺得大比榜首的弟子们也聪明,直接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炼化,就如段苁,根本不给别人夺取的机会。 是以升龙紫气属于哪怕家里背靠金山银山,光靠权势也绝对拥有不了的灵物。 莫苏安资质颇高,乃是金火双灵根,纯度也皆在七成以上,哪怕入道颇晚,不出十年也能触碰到筑基境。 他这样的天资,为了他铸就高品道基,族中总是舍得的。 姜丝道出五字:“月灵山君笋,” “我要月灵山君笋。” 第73章 元初清气 莫苏安呛了一声,表情虽为难,最后还是应下。 月灵山君笋,是最适合走体修之道的段苁的筑基灵物。 她打算赠给段苁,贺她晋入外门,成为真传弟子预备役。 把事情说明,回到九十七号院,今日一场热闹结果虽喜人,但情绪来回拉扯,精神总是疲惫的。 她坐在梨花树下的马扎上,看向自己手心。 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紫色珠子正躺在掌心,隐约可见珠壁上的游龙图纹。 升龙紫气? 姜丝当然不会把段苁给她的紫气灵珠全部送给莫苏安换取那件灵物, 因为,手里的珠子,是段苁的心意。 第二日,一枚玉佩带着一封信笺送到了柳重手上,他展开一看,眉头便皱起。 柳重带上此物几个起跃来到柳家本家,找到那位吩咐他办事的金丹长老。 柳家别院,水声潺潺, 柳如烟半倚在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那二人的对话。 长老皱眉:“这丫头,未免太过狮子大开口。” 柳如烟垂着眼睫,拨弄着自己的赤色丹蔻。 在半月后的那场拍卖会上她自然也有自己想要的物事,只是不好借家族之手,免得惹人猜疑。 不过,她已经打通了尚砾真人的门道,拿到了进入拍卖会的资格。 其余的,尽看那天的机缘造化。 每次规模还算不错的拍卖会举办前,家族都会询问族中地位不低的子弟可有所求,之后再派人出面竞拍。 柳如烟自然也有这样的名额。 她随手挑了个还算不错的物事填在玉简上,落笔时正好听到长老那句话,便带着几分嘲弄道: “究竟是怎样稀罕的灵物,” “竟连我柳家都买不起。” 那长老话头一转,从善如流: “烟儿说的是,” 虽说修为已在金丹初期,但长老面对柳如烟仍没有半分轻待。 毕竟若无意外,这位嫡女日后成就最低也是金丹,而且绝不似他这种连金丹中期的门都看不到的,就潜力耗尽的修士。 他对柳重道:“去吧,” 颇为大度:“那位既为我柳家办了事,该成全的总要成全,” “不能堕了我柳家的名声。” 柳重点头。 能破他的布局,也算那对师侄有些本事。 长老已有交代,他自然不敢违背,将信笺里姜丝写下的物事吩咐下去,施了一礼后离开别院。 九十七号小院, 姜丝盘膝静坐,看着手中的升龙紫气珠。 迟则生变,若不是为了和莫苏安交易,她也能做出当着擂台下众弟子的面就直接吞服炼化的举措。 深吸一口气,刚准备一口吞下,却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目标:莫苏安】 【返利倍数:25】 【返利行为:赠送升龙紫气珠一缕】 【恭喜你获得奖励:元初清气一缕】 姜丝捧着紫气珠的手一抖。 她的确给了莫苏安升龙紫气,但那明明是交易所用啊! 现在系统突然返利......莫非莫苏安没有取到那株月灵山君笋? 眼下不是可惜的时候, “元初清气,这是什么东西?” 系统奖励的无形无状的灵物与属性点均会直接作用在宿主身上,正如此刻,一缕冰凉气息绕着姜丝周身经脉游走一圈,最后落定在丹田之中,化为一团氤氲缭绕的灰白气息。 这股气息凝而不散,丹田中的灵气却全部远远避开,生怕沾染分毫。 没有提升修为,没有立地突破...... 姜丝觉得很奇怪。 这灵物听着就不普通,怎么连一粒最普通的聚灵丹都不如? 姜丝睁开眼,她下意识耸了耸鼻子,然后......一股恶臭传来。 有些僵硬的低下头,白色的宗袍下结了一层黑痂。 “嘶......” 姜丝深吸一口气,连施十个去尘术。 这还不算完,引了一桶热水好好梳洗一番,又换了身干净的宗袍,她这才敢重新呼吸。 “洗筋伐髓?” “这是洗筋伐髓?” 喜意溢于言表。 修士只有在入道之初,灵气初次入体才会带走经脉根骨间的沉珂杂质,之后再想得到此等机缘,便需要品阶至少在五品之上的天地灵物洗通筋脉,且效果还未必比得上初次。 不过就姜丝眼下浑身跟在泥潭里趟过一遍的模样,效果绝对比第初次洗筋伐髓好上数倍...... “这缕元初清气还在我丹田之内,这是否代表着......” “我能驱动它?” 姜丝尝试去触动丹田中的灰白气息,可那气息只是微微动弹了下,然后就如一潭死水躺在那儿。 别动你大爷我...... 姜丝沉默了。 她也是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为何她没有吸收这缕元初清气? 概因二者之间等阶差距实在太大。 且不说她修为只在炼气,便是日后到了筑基,也未必奈何的了这缕元初清气。 姜丝原本还以为自己机缘巧合下得了个可供铸就灵基的绝世宝物,可现在一看......纯是供了个大爷。 再看手中的升龙紫气珠,许是因为珠玉在前,姜丝不如刚才那般激动,可仍是慎重的将其吞入腹中。 丹壁周围瞬间多出一丝紫气如游龙环绕,灵韵盎然。 可惜只分了小小一丝, 却也不该觉得可惜。 有这缕紫气在,哪怕不能助姜丝在筑基时抬高一层灵基,也足以让她比同阶根基底蕴更深厚几分。 姜丝已然满足。 再睁开眼时,入目一片清朗。 第二日,段苁传来传讯符,道她被彰不禾召去广德峰教导,这几日不得空,等她被放回来,定要拉上姜丝去西回坊市里的昭和楼好好吃一顿。 昭和楼,九州有名的食坊,进去再出来,兜里少说要少千枚灵石。 得了筑基师叔的青睐,看来段苁腰包鼓了不少。 如今姜丝已经迈入炼气后期,三五日不睡依旧精神饱满,一晚打坐几个周天所得竟比之前要多上三成,且行走间身量轻盈无比,起剑收剑都利索了几分。 隔壁付乾渊都惊了一惊。 这女修莫不是顿悟了?一夜之间剑术突飞猛进? 这便是洗筋伐髓的益处。 习完剑后,姜丝将神识探入息壤灵田,独一个的赤色葫芦挂在藤条上,依旧小的可怜。 种于灵田中的灵草生长速度的确快于外界,不过......对于任何修士而言,自然是多快都不嫌快的。 姜丝也是如此。 袁忱师叔送来的三种灵草中有一样在前几日就已冒出碧绿的芽,姜丝将其种在院中,打算缓几天再带去丹香峰。 毕竟如此短的时间内培育成功,容易惹人多心。 不过几日,莫苏安突然找上门来。 带着那株姜丝在接收系统返利的元初清气时以为将失之交臂的月灵山君笋。 第74章 憨货 彼时莫苏安站在台阶上,把装着价值千金的六品灵草随手抛出,他看梨花树上白雪成片,看院角灵草拔高伏低,就是不看姜丝。 连着赌输两次,太丢人了。 声音也带着些气闷:“愿赌服输,” “我莫苏安不是输不起的人,” 似乎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极品法宝我弄不来,这株月灵山君草我还能拿不到么!” 姜丝愣了。 春风吹过,她莞尔一笑,被元初清气涤荡后的面颊愈发美如白玉,如叶上凝霜,完美无瑕。 莫苏安一愣,他又想到自己幼时的那位玩伴,轻抿唇笑着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他低下头,更气了。 果然,讨厌的人都是相似的! 姜丝终于明白,为何系统会将给莫苏安的那缕升龙紫气算作“赠予”而非“交易”。 因为傻小子将六品月灵山君笋当做了赌注。 她赌赢了,那自然是要给她的。 她伸手接过,语气轻快而真诚:“莫师弟,多谢。” 师弟? 莫苏安皱眉,察觉到自己不过炼气三层的修为后没多说一句,一甩袖袍转身便走。 很快柳家也传来消息,道姜丝要的那样物事已被拍下,在西回坊市往西数十里的谏榴城,柳家商铺里。 谏榴城中柳家独占鳌头,其中近六成的商铺为柳家所掌。 姜丝稍稍准备一番,马不停蹄的来到谏榴城。 商铺掌柜的态度虽称不上和善,但也没有为难姜丝,将玉匣递给她后便不再言语。 “这么顺利?” 姜丝收起玉匣,道了声谢,在城里绕了几圈,又寻了一处隐蔽之地改容换貌,这才出城赶回昆仑宗。 半路经过一处密林时,不想一人不知从何处跃了出来,持着一根烧火棍站在她面前,结结巴巴的威胁: “玉匣里的灵物!” “你要多少灵石......或者什么其他灵物,才愿意和我换?” 姜丝:这一位真的是来打劫的么? 怎么语气里......听出了一股可怜巴巴和恳求呢? 宗内一处管事院内, 柳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见春茶,神情悠闲。 “我柳家的东西,可不是这么好拿的。” 以管事令换了那灵物又如何? 一位炼气蝼蚁,真的能安稳将岁寒兰拿回昆仑么? 甚至不需要柳家出手,光是在拍卖会上拍到拍品后传出点风声就够那丫头喝一壶的了。 盯着这株岁寒兰的修士可不少,能保住一条命都算那丫头有几分造化。 柳重转动着茶杯,靠在躺椅上, 塞翁失马,今日,总该能扳回一局了吧? 姜丝今日下山本换下了宗袍,连平日里梳着的道髻也拆下挽成了望仙髻,看着就像一位普通散修。 可现在,她却突然取出身份玉牌,连粗浅的易容术也撤下,甚至笑语盈盈的道: “辰师兄,” “您这是在做什么?” 辰琅手里的烧火棍一松,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连退数步,随手从衣袍上撕下的一块用于遮面的黑布后一双眼睛睁的溜圆: “你、你在瞎说什么?” “什么辰师兄?” 姜丝仍是笑。 她可能会认错,但是系统会出错么? 现在面前少年头顶几排明晃晃的大字写的清清楚楚: 【目标:辰琅】 【返利倍数:35】 居然能在她的舔......赠礼日记里和柳如烟并驾齐驱? “辰琅师兄,” “不必再装了。” 看着少女面上的浅笑,辰琅终于十分受挫的承认:他真的不适合这种打家劫舍的勾当...... 他真的被一位同门师妹认出来了! 那他今日做的混账事要是被传入门内,那玉尘峰的脸......辰琅俊俏的脸上开始扑簌簌的滴冷汗。 不对,眼下已经不是操心丢脸的事,他这一身皮肉怕都要被师父给揭了! 他干巴巴的扯起嘴皮:“师、师妹,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呢,呵呵呵......” 辰琅心里直骂自己混账,怎么在拍卖会上听到岁寒兰的买主在今日会从柳家商铺中取走这一株灵植后,一时想不开抄了根烧火棍想和买主强硬的做一场交易呢? 他发誓!他真的只想做交易来着! 姜丝摇头,双手呈上玉盒,表情诚挚:“师妹愿将此物赠予师兄,还请师兄莫要推拒。” 辰琅愣了。 然后恍然, 这不是赠水灵珠给二师兄的那个丫头么! 当时这事儿在玉尘峰上本就不多的弟子间传的人尽皆知,辰琅是个活络性子,打听了番也算晓得了是哪位师妹。 也正是因为晓得了,所以现在居然觉得......姜丝会把这株岁寒兰赠予自己也不奇怪? 不过他辰琅可不是不劳而获的人:“你要换什么?” 他端着架子,一脸严肃认真,心里想着玉尘峰的脸今天能多捡回来点就多捡回来点: “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拿来和你换。” 姜丝只是摇头,手更往前伸了伸: “师兄,拿去吧,我知道您需要这件灵草,” “毕竟,”她抬起眼,目中藏于真挚背后的是几缕幽深,“您当时种在外门寒洞里的数寒花不是被人摘走了么?” 姜丝对此事知道的一清二楚, 毕竟,她是亲历者。 辰琅沉默了。 的确,当时他本准备用数寒花托人炼制一炉冰心护脉丹,以护自己安稳度过凝练天地境道基的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心魔劫。 没想到被外门一个臭小子给截了胡! 前两日他顺嘴托人打听了下,这才知道赵渊辛那小子道心不稳,心魔缠身,已被押去管事殿看管,以免做出什么违背宗规戒律的歹事来。 不过辰琅运气不错,在最近一次五商拍卖会的名单上看到了一件比数寒花珍稀数倍的灵植——岁寒兰! 有此物在,他找的那位丹师有七成把握炼制出极品冰心护脉丹! 辰琅当然不想错过, 天地境道基共分三等:曜日境、明月境、辰星境,他意在明月境,可这一境心魔劫之难非常人能想象,甚至有些修士即便有高品灵物支撑,为了避开这心魔劫,宁愿舍弃明月铸造辰星境道基。 辰琅不是舍本逐末之人,道基一事,便是再难也要迎难而上! 不过他也要极力争取这冰心护脉丹。 眼下,辰琅沉默了。 姜丝主动将玉匣塞到辰琅手里,她声音清脆,一字一顿颇为郑重: “内门诸峰皆是我昆仑的护道之峰,今日将这岁寒兰赠予师兄,也是希望师兄早日筑基,来日护我正道,保我长生界安宁太平。” 辰琅热泪盈眶。 他表情极为坚定:“有师妹这句话,师兄......师兄一定......一定努力!” 于是,二人一同回到昆仑,临别之际,辰琅还转身对姜丝道: “师妹,” “来日遇事尽管报我名号!” 他捶了捶胸口,十分义气:“在这昆仑宗内,师兄保你!” 姜丝点头。 恐怕柳重自己也没想到, 柳家刻意传出的消息,没引来凶恶劫匪,憨货倒是来了一个。 第75章 寒酥兰,天助自助者 九十七号小院, 段苁来的时候姜丝正在酿酒。 她将蒸煮好的灵米加入酒曲,封入瓦罐内,米香阵阵,引着段苁不停耸动鼻尖。 至少在酒未完全酿好前,姜丝弄出的一些动静还是很吸引人的…… 段苁一个外行人也能看出来,姜丝的技艺还称不上娴熟,比如她会在撒入酒曲后忘记调匀,而现在瓦罐已经用纱布蒙上了。 那就又得返回前一个步骤。 “小玉,” 姜丝一早便注意到了段苁来,她停下揭开纱布的动作,听背后那道问声:“你怎么突然想着要酿酒啊?” 姜丝轻笑,并未停下手中动作:“自然是因为喜欢。” 段苁坐在梨花树下的马扎上,背脊靠在并不粗壮的树干上,有几片洁白花瓣洒落被她用掌心接住,嘴里絮絮叨叨着: “不禾师父......不对,现在还不能叫师父,” “不禾师叔最爱喝酒,你说我要不要也学一学呢?” 姜丝用手把瓦罐封边压实,垂着眼睫,罕见的没有回话。 姜丝自然是要去学酿酒的, 不然,怎么能在杂役弟子大比的最后赛程上,将这壶坊市上从未出现过的灵酒特意赠给付师弟,以获得系统改良后的酒方酿造出来的灵酒递给不禾师叔,再推小苁一把呢? 说不定呢? 说不定就能因为这一壶酒的变数,让小苁得到彰不禾师叔的青睐,从而更上一步呢? 这次操持大比的彰不禾师叔嗜酒,宗内人尽皆知,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姜丝要用自己手中的一壶酒,给段苁多创一分变数。 姜丝摇头,这当然不是她去酿酒的全部原因。 沉浸在每一步工艺中,静下心时的专注与投入,以及最后闻到酒香时的惬意与成就感,才是让她亲力而为的根源。 瓦罐封好,姜丝拍了拍手,走到梨花树下,将一样物事递给段苁。 “小苁,” “送给你的。” 段苁愣愣接过,打开玉盒一看,双眼立刻睁的溜圆:“月灵山君笋!” “小玉!” “你从哪里搞来的!” 她又一把将玉盒合上,生怕灵气流失半点:“不禾师叔前两日还和我说,体修一脉筑基灵物以阳刚炽烈为多,却不适合女修,唯有属性温和的灵物才最适合我用来铸就道基!” “广德峰虽富,但上边都是些糙汉子,库藏里能用到我身上的也没多少,” 她一连串说出这几句话时有些气喘:“月灵山君笋,却是最适合我的几种灵物的其中之一!” 段苁站起身摇晃姜丝的肩膀:“小玉,你怎么这么好啊!” 姜丝莞尔:“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是夺得弟子大比魁首的你,自己挣来的。” 段苁对上姜丝双目,看到其中的那份认真,听到小玉继续说: “你赢下大比,不是因为那两张折纸,” “你得到不禾师叔的喜欢,也不是因为那一葫灵酒,” 姜丝笃定,哪怕在将来,彰不禾看重的不会是捧着灵酒耍乖卖好的段苁,而是在擂台上挥出一捶又一捶,满身伤痕仍不服输的段苁。 那壶酒,或许推动了最后不禾师叔的脱口而出,但前提是段苁得让自己于擂台上耀眼,被不禾师叔看见。 “所以你不用去学酿酒,”姜丝从储物袋里又掏出一个马扎坐下,“做好你自己就足以。” “真的么?” 段苁喜滋滋的,她将姜丝赠予她的贺礼好生收下,又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内门广德峰上的事儿这才离去。 段苁得内门筑基师叔看中,虽在外门也有院落,但至少大半时间都得待在内门厚德峰上,好得不禾师叔教导。 踏出院门前,段苁突然转身:“小玉!” “柳家什么的都靠不住!” 她挤了挤眼睛:“想要什么,还得咱们自己去争取!” 她拍了拍腰间储物袋,“这样才能拿的稳当!” 段苁的声音随她轻快的步伐一同远去,徒留满院药香,和姜丝左边一个空落下来的小马扎。 姜丝点头。 她始终坚信这一点, 也可以说是深信不疑。 所以在藏经阁中得到闫明月赠予的拍卖会拍品名册后看到其中有一株岁寒兰后,姜丝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得到此物! 就在方才,将岁寒兰赠予辰琅师兄时,系统的返利信息已经传入脑中: 【目标:辰琅】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百年岁寒兰一株】 【恭喜你获得奖励:千年寒酥兰一株】 “寒酥兰,” 姜丝转眸,眸底洒落星子万千: “可助我水灵根完全蜕变为冰灵根的灵植。” 姜丝在服食将寒洞中的数寒花递给赵渊辛得到系统奖励的永寒莲后,水灵根只是多了几分寒性,她查阅藏经阁中数本典籍,才知道寒酥兰的存在。 才知道岁寒兰与寒酥兰本是同属,只是品阶与效用上略低些。 既然一步得不到寒酥兰, 那就先得到岁寒兰,再通过系统返利,促成自己万中无一的灵根异变! 至于返利的人选,姜丝知道柳家没安好心,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想着取回灵草的路上若遇打劫,要是真打不过就果断赠出,她只盼着拦路的那一位返利倍数能高些。 好在,遇到的是持着烧火棍的辰琅师兄...... 世间因果二字当真奇妙,当日,寒山寒洞中,她摘下了辰琅师兄悉心栽种的数寒花,让辰师兄烦闷气恼多时; 今日,她又亲手将更珍贵的岁寒兰双手奉上,换来辰琅师兄一片心舒。 春光如许,斜阳如织, 当日,对于姜丝这个微渺的炼气期小修士来说,想得到岁寒兰都无异于痴人说梦。 好在,杂役弟子大比将近, 好在,林源或有可能登上魁首之位,而柳家绝不愿林源夺得第一, 好在,小苁足够坚韧,专注,出色, 一切一切,只要她谋划得当!未必没有可能得到她想要之物! 那一日,决赛之前,姜丝突然到百草谷中等段苁,就是料定柳家人会在当天上门。 她自然可以倾尽全力帮助段苁,同时不让林源获得魁首, 但柳家也应该给予相应的报酬——岁寒兰! 姜丝原本设想的是以两张折纸与灵酒助段苁得到彰不禾师叔的关注,她自己则得到柳家一诺,二人皆有造化。 没想到莫苏安自己一头撞上来,姜丝便也应了赌约,多得了一株对段苁有益的月灵山君笋。 不过也没亏了莫家小子,那半缕升龙紫气,于他而言千金难得。 姜丝觉得,心性单纯热忱的段苁应该有人在背后撑腰,否则在这步步凶险的修真界,不知何时就着了歹人的道。 思及此处,姜丝猛地垂下眼睫。 满地飘雪般的落花上,她用脚尖轻轻碾着其中一瓣, 她突然就有些落寞, 这股落寞来的太快太猛,似乎随着春日寒凉一起席上心头。 “心性耿直单纯的小苁已得到不禾师叔的青睐,” 那么心性不耿直单纯的她呢? 空院寂静,似春似秋, 来日,会有人视她为明珠,将她从万里尘埃中拾起么? 这分落寞又很快散去, 姜丝抬眸,透过稀疏枝干看空中流云, “罢了,” “多想无益,” 也是巧了,此时恰有一道金芒穿云而过,横贯千山万水,消失在天幕尽头: “我只需记着,天助自助者!” 我姜丝,既有所想,即有所争,必有所得! 第76章 冰灵根,叠流一剑 又过几日,姜丝在屋中盘膝而坐。 她将寒酥兰捧在手中,又将从坊市中买来的一品聚灵阵布下,塞满灵石,调息几圈后将自身灵息提至巅峰时期。 寒酥兰通体冰蓝,八瓣兰花的花心处有一点冰蓝光芒如夜空星子透亮。 甫一从系统储物空间内取出,浓烈的冰寒之息向四周铺去,桌椅、床榻,在一息之间全部覆上一层坚冰! 四周温度陡然转冷,聚灵阵,以及姜丝布置在外围的缚地敛灵阵的阵法气息一阵波荡,掌心灵花只是轻轻摇曳,阵法竟然就有被破的趋势! 寒酥兰!八品灵草! 若放任它喷薄寒息,怕是整个磨剑峰都要成为一片冰域! 姜丝也不是没料想到这一朵灵花的威力,不然也不会直接开启缚地敛灵阵的第三重阵法。 光是启动就把莫苏安为了让她起赌给的一千灵石全部用完,姜丝兜里攒下的也在刚才准备时就全部投了进去! 八品灵物, 姜丝本有两种选择,一是等到筑基时服用,将其当作自己的筑基灵物,那她有六成把握铸就明月境道基! 明月境,万位筑基成功的修士,能铸此道基的不超过三人,且纵观典籍史册,这些人将来成就最低也是金丹期。 而用这株寒酥兰助自己成就冰灵根,则是另一种选择。 很明显,姜丝选择了后者。 事实上,姜丝并不十分笃定自己在筑基之前是否能还能得到八品及以上的灵物,但她知道的是……能助自己异变为冰灵根的,只有手中这一株。 这也是姜丝当年,摘下数寒花给赵渊辛后, 秋月当头,山岭寂静时,独自匍匐在寒洞奋力咀嚼永寒莲时,姜丝心中种下的一粒种子。 这一刻,她要成全自己的初心。 即便将来供自己筑基之物只是一枚最为普通的筑基丹。 姜丝不是犹豫后悔的人,既然做出决定,那便不必再多思了。 眼见着寒气就要将阵法彻底摧毁,姜丝一咬牙,将寒酥兰一口吞入腹中。 浓烈的寒息瞬间将她冻为冰雕,好在服食永寒莲后躯体已十分耐寒抗冻,心脉并未受到严重损伤。 果然,在这条修道路上,之前留下的每一个入木三分的脚印,都不会白费。 不过姜丝现在也绝对不好受。 只有一分意识存在让她保持清醒,她拼尽全力炼化药性,又引导药效灌入丹田之下的水灵根内。 这一过程极为煎熬,血液凝滞,死亡气息笼罩着她,一旦寒息超过少女能够承受的极限,她就会由内而外崩裂成满地雪籽……不,是血籽! 皮肤如旱地般寸寸皲裂,却没有半点鲜血流出,这情形堪称诡异,冰霜覆在眉眼上,唇瓣由青紫转为毫无血色的惨白。 气息终是微弱下去。 没有先人相助,没有长辈庇护,此刻,姜丝能依仗的唯有自己满心热血,和不成功不罢休的满怀决心。 她要赢! 筹谋这么久,这冰灵根,不成也得成! 姜丝并没有注意,在她心中必成的信念最为鼎盛的那一刻,丹田中的元初清气微微颤了颤。 大爷一颤,寒息退散。 原本吸收药性的水灵根一口一口咀嚼颇显艰难,毕竟哪怕姜丝全力调动,充斥药性的寒息仍像一位顽皮小孩,在躯体内四处游荡,根本不听她的话。 行! 她奈何这八品灵药不成,那就换元初清气上! 这种苍古之力,便是金丹、元婴见了,也得胆寒片刻! 眼下寒息一老实,乖乖的龟缩在丹田之下,水灵根抓紧机会,立刻开始狼吞虎咽大口吞吃。 与此同时,其上冰霜逐覆,寸寸凝坚。 三日过去, 春风吹进九十七号小院,窗柩被推开,露出少女清丽出尘却难掩瘦削苍白的身形与面容。 她半倚在窗边,看着外边明朗日光,有一瞬间的愣神。 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复又扬起唇角:“再难又如何?” 她总会迈过去。 再见丹田下,四色灵根中有一如寒玉坠青天,格外醒目,正是冰灵根! 成了! 炼化这一株寒酥兰姜丝所得实在不少,修为也突破炼气七层,来到炼气八层初期。 她挽起青丝,将木簪重新插上,外显修为调至炼气六层。 过去了。 如此,杂役弟子大比掀起的几场风浪终是落幕,生活恢复平静,姜丝每日练剑、绘符、折纸、修行,每日十二个时辰充实至极。 终于,在半年后,磨剑峰后山, 少女剑尖轻轻一抖,九重剑气叠荡而出,一重高过一重! 数丈之外一块巨石应声而碎! 磨剑峰上遍地残花断木,都是被剑修弟子们一剑剑劈出来的。 叠剑,在姜丝夜以继日练习千百次后,终于有了难以忽视的威力! 不,这不只是叠剑的威力,而是姜丝将第九重剑气与断流剑诀第二式惊流结合,出剑之迅猛如闸流初泄,威力再翻一倍! “此剑,” “名为叠流一剑!” 第77章 土壤肥力 姜丝在练剑时总有颇多想法,付诸行动后大多被她舍弃,少数巧思却将她的剑道实力推向一个新的高度。 这一剑,全力挥出,可撼炼气巅峰。 她收剑而立,虽喘息有些急促,丹田灵力也几近空虚,但喜意难掩。 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姜丝看着院中长成的一味灵药顿了顿,后又取出其中一株挖出封入玉盒。 丹香峰上, 袁忱师叔正在培土,听到声音并未回头,也没停下手头动作。 “来了?” 姜丝取出玉盒,面上轻柔的笑中带着几分欣喜:“师叔,月灵草,弟子种成了。” 袁忱回过头,鬓边银丝如染霜华,表情中带着一分讶异: “种成了?” “拿给我瞧瞧。” 姜丝将玉盒递上,袁忱取出月灵草,细观片刻后点头: “好好好!” “的确是种成了。” 她看向姜丝的眼神颇带赞赏,“你这培育灵草的功夫的确好,比之那些十几年的老灵植师也不遑多让。” 袁忱见姜丝自进了院子眼神便在药圃上停留,便问:“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姜丝点头。 袁忱师叔的院子很大,其下应当布置了一座三品,甚至是四品聚灵阵,院内灵气充裕,堪比一般洞天福地。 可此处栽种的高品灵草灵药并不多,划分出来的几块区域栽种着一丛丛一样的灵草。 不,不一样。 姜丝指着右上那块百来株鹊翎草:“鹊翎草每长十年,草身上便会多出一圈翎纹来,” “弟子能看出,师叔院中栽种的鹊翎草均有二十年药龄,” “只是……” 姜丝露出思索之状:“那块灵田上有六株鹊翎草药效堪比四十年药龄,另有三十株鹊翎草药效堪比三十年药龄,” “还有十株,药效极有不足,恐怕只相当于十年生的鹊翎草。” 袁忱静静听着,眼中赞赏之意更盛:“不错,” “你当真极好,” “我若为金丹,无论如何都要将你收为入室弟子,悉心教导。” 她摇了摇头,并未深入这个话题:“那日你拒绝我后,我倒也选了几个弟子留在这丹香峰中,只是和你比起来,那几位只能称得上庸才。” 姜丝腼腆一笑,似乎不敢当这夸奖。 她之所以能看出来也不是因为花了多少时间在灵植培育上,而是因为系统奖励的几十点灵植师经验。 这些经验不足以让姜丝无中生有,突然成为造诣深厚的老师傅; 但有这经验打底,只要她对灵植一道稍作了解,那便会触类旁通,成长速度比起旁人快上数倍不止。 袁忱又道:“你去拨一拨那里的土,看看有何不同。” 姜丝心中一动,走过湿润的灵田,素白的手指捻起长势最好的鹊翎草根部的几点土壤,瞧了片刻眉梢一挑,惊讶道: “这土壤里的水属灵气,似乎要更充裕些。” 孺子可教矣。 袁忱点头:“你说的不错,只是不只是水属灵气,” “鹊翎草叶片锋锐,常被用来制作箭羽,提升灵箭的穿行速度,盖是因为草片之中含有一分锐金之息,” “所以我在这土壤中又多加了一成庚金之气。” 姜丝恍然。 寻常土壤中土木灵气为多,鹊翎草想要从其中汲取金属灵气十分艰难,若修士主动将其补足,那灵草的药性的确比起野生要高上不少。 “原来如此!” 也难怪二十年生的鹊翎草药效堪比四十年生的灵草! “不只是土壤,”袁忱娓娓道来,轻缓的语气却给姜丝打开了另一处新世界的大门,“每隔几日浇灌的灵水也并非普通灵水,” 袁忱转过身,正对姜丝,她虽鬓角华发丛生,可眼中灼灼光芒实在难以忽视: “而是我以万次培育,千次尝试,百年丹道,调试总结出来的最适合鹊翎草生长的灵水。” 说出这句话的袁忱不似耄耋老者,而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女。 “只可惜,”她叹了口气,“太长了……” 每一株灵草长成的周期太长,她等不起。 “也太短了…… 筑基修士的寿元太短,她等不起。 姜丝静静听着,一位师叔以三两句囊括的毕生所愿还是让她心生感触,一时不能言语。 袁忱轻轻抚弄着叶片:“每一株灵草所需的土壤各不相同,我不得不倾尽时间与心力,也正因此,时至今日,仍囿于筑基境,” “不过,” 她拂去裙摆上沾染的点点泥星:“自我入丹道至今日两百余载,我袁忱已研育出七十六种灵草所需最适合的灵壤和灵水,宗门十九种丹药产量因此提升三倍之多,” “其中便包括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修炼所需的聚气丹和恢复伤势所需的回春丹。” 造福低阶弟子万余。 这句话袁忱没说,但姜丝听的明白。 她从前从未认真了解过丹道一途,直至今日听到这三两句话,她才真正意识到,长生界三千道途,不论大小,不谈高低,各有繁花锦秀,各有明珠璀璨。 她面上皱纹横生,可春风于此刻也因她而停留。 姜丝目中带上恭敬之色, 这份恭敬, 真心实意。 以至于姜丝走出丹香峰时,面上仍带着三两分凝重。 【目标:袁忱】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种植月灵草一株】 【恭喜你获得奖励:灵植师经验+35,息壤灵田土壤肥力+35】 土壤肥力? 之前从来没有过啊! 姜丝现在也不是种植界的新手,从前给林源师兄种植灵草的次数不少,可系统返利的只有为数不多的灵植师经验。 还是袁忱师叔靠谱啊! 息壤灵田的肥力提升,日后栽种在其中的灵草生长速度只会更快! “袁师叔,以后您需要的灵草,我全包了!” 第78章 想吃?你配么? 又过几月,九十七号院, 符笔落下,符纸上灵光一闪,一张一品上等冰盾符便成了。 只这一张符箓,在坊市里能卖出最低两百灵石。 身具冰雷风三属性异灵根的修士本就不多,想要绘制相应属性的符箓又必须具有相对应的灵根,而异灵根在属性上本就有拔尖之处,如此这三种符箓在市面上向来供不应求。 姜丝是半月前开始尝试绘制一品上等符箓,可能是因为祖符第二道符箓磐符的刻画她已经得心应手,一品符箓的绘制成功率足有六成之高。 除此之外,右手五块掌骨均被她绘上磐符,此时她一掌之力已逾千斤,便是不凭剑,她一只右拳也够炼气后期修士喝一壶的。 过程艰难不必多提,结果是喜人的便好。 将符箓好生收起,本来段苁说今日要来找她去坊市逛上一逛,只是恰巧广德峰峰主善德真君出关,彰不禾师叔带她前去拜见,这几日怕都不得空。 传讯符里段苁的紧张几乎溢了出来,姜丝安慰几句,又给她寄去了几壶刚酿造好的灵酒初思量。 初夏将至,院里白梨开的正盛,一簇簇的挂在枝头,像是团团绒羽。 姜丝挖出当时袁忱师叔交给她的三种灵草中的第二株——日羊花,去了丹香峰。 袁忱正在别院后方的丹房炼丹,姜丝便在院中等了片刻。 她这些时日来丹香峰来的勤了些,袁忱师叔在研究灵土与灵水上颇有造诣,哪怕姜丝意不在丹道,但袁忱师叔点拨的三两句话却往往让她受益匪浅。 当然,她出的力多一些,系统奖励的灵植师经验和息壤的肥力也就更多些。 系统以往奖励的百余点灵植师经验也是这段时日才终于彻底发挥效用。 袁忱目前在研育的灵草名为火棘草,前段时间购入了不少火灵晶研磨成粉撒入土壤里,以增强土中火灵气含量。 不过,多还是少,最适宜的含量究竟为几,需要成百上千次的尝试。 眼下正有空,姜丝细观了栽种的所有火棘草,便掏出一本册子,又取出一竿笔,翻到背面提笔就写: “火九,土十六,木七,水一,金三……” 除非为真正的高品灵土,否则五行灵气的含量绝对达不到一百,眼下这块药圃中的灵气总含量足有三十六,已算极难得了。 “十九株火棘草长势为上等,” 写到这两字时姜丝一顿, 何为“上等”? 她便又在后边补充:“色为深红,长三寸半,生五叶……” 姜丝写的十分专注,落笔成墨,娟秀小楷行行生行行深,只是边思边写难免涂抹,看着便有些杂乱。 姜丝手中的蓝皮册子实在眼熟的很,正是记载了一长串人名的舔狗日记! 难怪要从册子背面开始记…… 待丹香正盛的那一刻,正写的投入的姜丝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炉鼎鸣响,她停下笔,抬起头,看到袁忱从后院走了出来。 她面上难掩疲惫,看到姜丝却仍露出一丝笑意:“你来了?” 她点头,站起身,刚准备将日羊草奉上,就听袁忱继续道: “丹道最开始想要入门的确极难,我这儿几个弟子天赋虽好,但想成第一炉丹也不容易,教导起来也多有力尽之处,” 她轻叹口气,坐在院中石廊上的矮凳上,“或许也是因为我年纪大了吧。” 姜丝摇头,“师叔身健气盛,绝对是我等愚昧,这才让师叔多费心。” 袁忱转恼为笑,道:“他们几个在后院探讨丹道之术,你可也要去和他们交谈一二?” 这便是真的把姜丝当作自己的弟子了。 修真百艺,成名者大多有独门绝技,为了避免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往往也会藏一两手。 可从袁忱这儿走出的丹师与灵植师不知凡几,却从无一人对她有一句恶言,皆道她倾囊相授,从不藏私。 恰有一位弟子从院内走出,原是几位弟子对一个疑问有些争论,便派他出来询问,不想刚迈过门槛就听到这句话。 男弟子便多看了姜丝一眼,眼神并未停留,落在袁忱身上,施了一礼问: “师叔,聚灵丹所需的火候实在难以把控,我们方才炼了三炉,虽成了一炉,却全是废丹。” “废丹?” 袁忱点头:“能成丹便是好,于你们而言已算难得,那废丹是何模样?” 男弟子道:“通体焦黑,闻之带有一股铜臭味。” 袁忱突然转头问姜丝:“你觉得是何原因?” 姜丝并未思索,直言道:“晨露少了,” 动了动唇,又道:“应是少了三到五滴。” 袁忱抚掌称赞:“好!” “确是如此,” “你之天赋的确不错,若你学炼丹,不出七日怕就能成第一炉丹。” 男弟子听此微微皱眉,又看了一眼姜丝,也不多话,快步回到后院。 袁忱继续对姜丝道:“论培育灵植,你技艺实在出众,想必过不了几年便是连我也能超了去。” “弟子还差得远呢!” 姜丝连忙摇头,方才那弟子眼中的忌惮之色太过显眼,她并不想多事。 将手中玉盒递出。 袁忱看了日羊草的成色后又极满意,她见姜丝刚才独自在院中记的专注,看了眼她写的几行,指了几处纠正过来。 姜丝的经验,来源于系统给予的上百属性值,又经点拨而生成的; 相当于系统在她脑中埋下一枚种子,可破土后该如何生长,便得看姜丝提供给它怎样的养分。 可袁忱的经验,来源于她两百余年的身体力行,来源于她结满茧的手和纵览万草的眼。 也正是因为碰到了袁忱,姜丝才能在这条路上不长歪。 二人探讨的极起兴,袁忱动手斟了杯茶,喝了口茶水还欲说些什么,却见一位管事弟子走了进来。 她表情微动,脸上的笑却收了起来。 那管事见袁忱和姜丝相处时颇显亲密,不似外人,便递上一枚木盒,直言道: “袁师叔,今年我昆仑共得升玄丹九枚,” “按照实力与对宗门的贡献,您该得一枚。” 听到升玄丹三字,姜丝执笔的手微微一动。 系统空间里的六尾灵狐兽蛋,居然在刚才跳了一跳。 灵狐想要破壳而出必须汲取足够的灵力,可姜丝很早便断了它的一切补给,兽崽子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志气饿了这么久,最近终于有了几分低头的趋势。 姜丝没搭理它,它在系统空间里反倒跳的更起劲了。 “吃......想吃......” 升玄丹? 想吃? 你配么? 第79章 问心草,组队任务 六品丹药,升玄丹,可助筑基圆满修士突破至金丹。 多少筑基散修为了突破金丹境把自己全部身家砸了进去,只为求这一枚升玄丹,可往往一丹难求。 市面上但凡出现此丹,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可昆仑宗一炼就是九枚…… 这就是大宗底蕴么? 袁忱表情有一瞬间的愣怔,她轻叹口气,半垂着眼睫,最后还是接过那木盒:“我此生突破金丹怕是难了,” “只是,却还是得去试一试,” 她摩梭着木盒上的木纹:“也是我修炼资质实在愚钝,加上这次共用了宗门四枚升玄丹,却全部以失败告终。” 姜丝没有说话。 袁忱师叔虽以丹道出名,但年轻时修炼天资也是极为出众的,只是仙道百艺之难不投入海量时间难见成效,修为便也耽搁下来。 再加上寿元将近时精气流失,灵觉混沌,再想触碰到突破那道门槛更是难上加难。 那管事却不以为然,摇头道:“师叔您对昆仑的贡献门中弟子人尽皆知,只这四枚升玄丹算什么,宗主已上报静虚真尊,不日给您以灵力灌体,助您成就金丹大道。” 袁忱听此面容一肃,竟似隐隐生了些怒气:“灵力灌体损伤修为,怎可劳烦真尊行此举,” “若真惊动真尊,倒我不如立刻自陨,如此也不必愧疚余生了。” 那管事听袁忱如此说便心生后悔。 宗主决定请动真尊一事又不是最近的事,只是袁忱师叔决心拒绝,他今日又何必多提这一嘴呢。 那管事弟子走了后,袁忱握着玉盒站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黄昏斜阳倾洒,她才缓缓开口: “时至今日,金丹已非我愿,” “余下几年,我唯一奢求的,也是我入道之初最想要的,” 抬起头,看山云远去:“创造出上六等种灵九土,助我昆仑丹道再上一层楼。” 种灵九土:黑壤、沃野、膏腴、血藏、息壤、瞬熟、天府、新异、神土。 姜丝恍然, 原来袁忱师叔探究灵土之妙,竟是为了自己研制出种灵九土! 这也太不可思议! 如今长生界久经大战,资源匮乏,连膏腴之地都难寻,更何况上六等灵土! 姜丝也是后来查询典籍才晓得,姜白淑拿去的花盆灵田,其中灵土便是种灵九土中第二等沃野。 不过对灵植师和丹师来说已十分珍贵。 “是不是觉得很不切实际?” 袁忱突然问,眼中却带着一份并不明显的惨淡和渴望。 姜丝愣了, 除去血藏灵土这一以修士身躯为壤的灵土外,其余灵土均是千百年来天生地养孕育而出,自古以来还未听说过曾以人力培育出来。 也正是因为身具息壤,姜丝才能清楚的认识到息壤相对于普通灵土的区别,之间鸿沟绝非凡力可逾越。 姜丝想,时至今日,或许袁忱师叔也明白此事已成奢望,只是有此目标在,才能给予她日复一日的动力。 这是一种执念。 姜丝摇头:“不,” 语气坚定:“师叔如今研育所得,作用已不下于膏腴灵土,” “辅之以灵水、积年的种植经验,效用甚至未必不能与血藏相较。” 唯一不足的……就是血藏、乃至于息壤可种万物,可自己研育出来的灵土只针对于某一种灵植。 想多培育一种灵植,就得多投入无数时间与精力去研育。 袁忱笑了笑,她何尝不知道这个小弟子是在开解自己,只是她活了两百余年,若心结真是这么容易解开的,也不会还在筑基境徘徊。 她岔开话题:“今日你来也正是巧,我想让你帮忙,去寻一种灵植种来。” 姜丝抬起头,面露疑惑。 袁忱:“问心草!” 问心草? 姜丝恍然,问心草乃是炼制清心丹的主药,而清心丹和冰心护脉丹效用相近,可防止结丹时心魔入侵。 只是...... 那问心草十分特殊,虽只是一株三品灵草,却只在宗外以西三百里处,一座凡人村落里才可长成。 说是凡人村落,但其中村民颇有些奇异之处,他们乃是古时遗留的堎氏一族,虽都是些没有灵根不能修炼的凡人,但因着九州之上此脉仅此一处留存,昆仑连同散修联盟早有规定,任何修士都不得伤此脉族人。 若想要摘得问心草,也得以物易物,绝不可强取豪夺。 问心草对金丹修士无用,筑基修士又拉不下这个脸来低声下气和凡人做交易,因此他们多在管事殿内发布任务,让炼气修士代劳。 问心草,堎氏族人多给草籽,是否能养成,自然是极考验灵植师的培育功夫的。 “待你将问心草种出......” 不待袁忱师叔说完,姜丝便止住了她:“师叔不必多说,” “师叔教我良多,为师叔种出这一株问心草,助师叔成就金丹大道也是我应尽之责。” 提到“金丹”二字,袁忱又有一瞬间的落寞。 这分落寞落进姜丝眼里实在古怪,就仿佛师叔已经知道自己注定不能突破成功似的...... 她甩去这个念头,有升玄丹在,加上清心丹,更有宗门内多位元婴真君鼎力相助,袁忱师叔这个根基深厚的老牌筑基未必不能金丹有成。 只是她没有立场去劝解,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炼气,有什么资格去多加置喙筑基师叔的事? 离开别院,姜丝本打算回去休整一番即刻出发,可经过管事殿时还是步子一转走了进去。 这个月的宗门任务还未完成呢。 本就要出一趟宗门,若是赶巧有顺路的任务,岂不美哉? 挂了满壁的任务牌,她大概扫了眼,目光落定在其中一块上没多久,就听身后有一道略带惊讶的声音: “师妹?” 姜丝转过头,见一人正瞧着她,那人继续问:“你也想接这任务?” 那人与姜丝有一面之缘。 闫明月。 当时在藏经阁里,她用贡献点换了一本绘山诀,后赠给闫明月,得到系统奖励的一苇浮生。 姜丝犹豫着点头,闫明月揽过她的肩:“好!” “队伍已经凑成了,咱们这就出发?” 已经被闫明月带着推出宗殿的姜丝:“......好。” 第80章 蠢货,是说我么? 宗门山脚下, “师姐,这位是?” 姜丝还未出声,闫明月揽着姜丝胳膊的手一紧:“这是我新认识的师妹,她叫......” 她话一顿,转过身,一张明艳的脸正对着姜丝:“对了师妹,你叫什么来着?” “姜玉,” 她冲对面几人腼腆一笑:“几位师兄师姐好。” 邵远东微微皱眉,却还是点头,张溶月自己也只是炼气六层修为,自然更不会说些什么,朝姜丝和善一笑,道: “此行虽远,但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堎族人......呃,脾气颇为古怪,若给不了他们感兴趣的东西,怕是换不来问心草。” 姜丝:“感兴趣的东西?” 张溶月解释:“有些堎族人喜欢灵石,有些喜欢宝器,有些......喜欢美人,” 说到这里时,她微微一顿,面上带着些嫌恶之色: “听说上次门内有位师姐前去找他们交换问心草,对方竟提出让师姐......最后师姐一气之下想走,那堎族人还百般阻拦,” “若不是散修联盟已有规定,师姐真想把那些人给生劈了!” 闫明月听此也面露不虞。 若不是发布这次任务的师叔出手实在大方,她也不想跑这一趟。 堎族人仗着散修联盟的威势,近年来愈发嚣张。 一直静静不言的姜丝却突然出声:“不能要他们性命,但教训一番也不成么?” 张溶月微愣, 教训? 怎么教训? “这我便不知了,想来是有的吧......” “不过凡人脆弱,随便出手都可能伤他们性命,若真杀了一两个,那背负的因果可就大了......” “散修联盟和宗门也不会轻易放过,毕竟是九州之上堎族的最后一脉。” 姜丝没说话,微垂下眼睫,未让自己眼中的不赞同显露出来。 冒犯到自己头上了还不动手? 这样忍着,来日晋阶能过道心这一关? 反正她是不信的。 闫明月摇头:“那堎族虽蛮横,但只要给出的东西合适,他们总会松口,” “若真提出些不合理的要求,那我们走就是了,总归只是个宗门任务。” 这话在理,见几人都不说话,闫明月率先带头御起一把团扇模样的飞行法器,她拉上姜丝一同跃了上去,张溶月紧随其后。 至于邵远东,则自己御使飞剑在后头跟着。 一路倒是安然无事,闫明月操控法器不便分心,张溶月亦不是多话之人,只时不时把神识探入储物袋,想着一会儿该拿什么与堎族人交易。 她摸了摸自己清秀的脸,想了想还是施展了个易容术,原本尚有几分姿色的脸立刻普通起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团扇缓缓落在一处河滩上, “咱们在此休整一番。” 闫明月操纵飞行法器所需灵力不少,在外行走也不可能将丹田灵力全部耗尽再打坐调息,此时寻个安全的地方恢复灵力十分正常。 邵远东悄悄松了口气。 他修为只在炼气七层,丹田灵力储量比不上炼气九层的闫师姐,只不过他一个大男子不好率先喊累,虽然一刻钟前就已经力竭,他宁肯服食补灵丹咬着牙硬撑,也不愿先开口。 “师姐,你若丹田灵力不济,就先歇息片刻。” 邵远东故作轻松:“此地没有什么灵气波动,视野空旷,想来没有什么危险。” 闫明月敷衍点头。 姜丝和张溶月一路上没出力,此刻自然理所应当警戒周围,二女神识探出,却齐齐一怔。 河滩边居然有位老者。 许是因为其为凡人,刚才几人并未在意。 那老者看到几人立刻挥着胳膊叫嚷起来,沧桑的脸上闪过一抹庆幸:“两个小姑娘!” “帮老人家个忙!” 他声音又干又哑,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着急和紧张: “我的斧头掉到河里了!” “老人家下不得水,你们可能帮我到河里捡一捡?” “不然老头子一家以后要喝西北风了!” 姜丝默了。 闫邵两人当然也听到这老者的喊话,只不过查探到这老者毫无灵力在身,便也没有过多在意,继续闭目调息。 张溶月看着那老者一脸老态面现动容之色,往前迈出一步却被姜丝拉住胳膊: “师姐,” 姜丝皱眉:“这深山老林里出现一位老人实在古怪,咱们还是谨慎些为好。” 张溶月却道:“一路走来也见过不少村落,这处河滩下鱼虾众多,村民们靠此为生,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她爹娘皆是修士,又自幼拜入昆仑,对凡俗杂事的了解全部来自于笔墨上:“师妹不必太大过疑虑。” 张溶月此时已经走到了河滩边:“师妹莫担心,且等我下河帮那老人捡回斧子。” 见她打定主意,姜丝便也不再劝。 她在河边站着,约莫过了一刻钟,水面一阵波动,张溶月钻出水面,因为施展了避水术,她全身上下依旧干净爽利。 她举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斧,眼神有些躲闪的问那老人:“老人家,这是您丢的铁斧么?” 那老人家连连点头:“是!” “我丢的就是这把!” 他有些激动的作势要过来抢,竟生怕张溶月把他这把铁斧给抢了去,还不待倒腾着半瘸的腿跑到这边来,张溶月反而快走两步把铁斧主动递上: 面上挂着笑意:“老人家,你拿好,” “这荒山野地的实在危险,你若无事,就赶紧回去吧!” 那老人家抱着铁斧恨不得喜极而泣,连连应是,半瘸的腿这下居然健步如飞,三两步就跑了十几丈远。 溜! 要赶紧溜! 姜丝:你是半点不带装的啊! 她问面带窃喜的张溶月:“师姐,你刚才在河下就没察觉出什么异样?” 张溶月一愣,她右手下意识碰了下自己的储物袋,故作迷茫的摇头:“没有啊,” “师妹,怎么了?” 眼见着那老人家就要跑出这一处河滩,姜丝轻叹口气,右手一扬,春水剑抛出正巧落定在老者前方一丈远处,且入地三尺,可见力道之大。 还好老者步子停的快,不然要直接被剑柄绊住摔个面朝地。 他干巴巴的转过身,问:“小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姜丝似笑非笑:“老人家,” “让张师姐接这个锅,可不地道啊。” 那老道原本还佯装出一脸疑惑,见姜丝一副看穿了他把戏的模样,便气势一震,炼气八层的修为展露无遗: “好不容易等来个蠢货接了我的位置,小丫头,你真要拦我么?” 张溶月:蠢货? 是说我么? 第81章 幻心蚌珠 “真、真的?” 张溶月又愣了,现在她满心烦乱,根本思考不了其他:“师妹,你能怎么帮我?” 姜丝轻叹一声:“自然是我来接师姐身上的同心符了,” 幻心蚌的同心符虽厉害,但同时只可与一位修士绑定,一旦有新的修士接了同心符,之前缔结的契符也就丧失效用。 “这样师姐就不会被困在此地了。” 张溶月眼睛微微睁大。 这位初次相识的师妹,竟然如此心善么? 姜丝轻叹口气:“师姐虽与我同是炼气六层,但与闫师姐相识更久,配合得当,去了堎族族地也不易受人欺负。” “至于这河滩,”姜丝莞尔一笑,带着几分大义凛然,“既然总归有一人要被困在此地,师妹宁愿那人是自己。” 瘦削的身形在张溶月眼里立刻变得高大起来。 姜丝伸出手,摊开掌心,掩在发帘后的双眸深邃若寒潭:“师姐,” “幻心蚌珠呢?” 张溶月有些疑惑。 方才她在河底,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蚌沉在泥沙之下,蚌口微张,蚌肉里藏着两样物事,其一是老者丢了的铁斧子,其二......是一把金色的斧头! 她二十年养成的眼界让她一眼看出,这金斧子恐怕堪比极品灵器。 她即便不自己使用,来日卖出少说能赚四五千灵石! 张溶月张了张嘴,她并没有见到姜丝口中的幻心蚌珠,只见到了一把金斧子啊...... 闫明月和邵远东听到这里发生的动静也结束入定赶至河滩边,闫明月将事情听了个大概,见现在张溶月还犹豫扭捏,便面色有些难看的直言道: “姜师妹,” “张师妹这是不愿与你换,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当这烂好人,替张师妹承担贪心恶果,” 她看了眼日头:“时间不早,不便在此久留,咱们还是快些出发吧!” 说罢抛出团扇,就要拽着姜丝直接离去。 不远处的老道看这一幕看的津津有味,在河滩边苦等了三年,现在终于觉得生活有了些滋味。 “不要!” 张溶月着急的低喝一声,她咬咬牙,从储物袋中拿出那把金斧子:“并非师妹舍不得,” “而是我只得到了这一把金......” 话还未说完,掌心中的金斧子一阵变幻,居然真的变成了一颗杏子大小的金色灵珠! 张溶月低呼一声:“幻心蚌珠!” 她像是拿着个烫手山芋般急得直跳脚,看向姜丝时眼中的恳求之意溢于言表。 闫明月一把抓住姜丝已经伸出去的手:“师妹,不要冲动!” “这珠子不是这么好接的!” 姜丝轻叹一声,还是选择接过张溶月手中珠子。 后者像是脱力般向后趔趄一步,轻抚了抚胸口,张溶月看向姜丝的眼中甚至带了丝泪意: “师妹,多谢你了。” 与此同时,姜丝觉得自己心头一紧,闭目内视,果然看到心口上有一道雾气缓缓蔓延,凝成一古怪的图案。 姜丝默默将这一图案记在心底。 那老道摇摇头:“这处河滩人迹罕至,我等了三年才等来了你们,你这丫头接了契,再想寻下家可就难了。” 他把铁斧插在腰间,现在再细看那斧子竟然也是一把上品灵器。 典籍中已有记载,缔结同心契的修士,能动用幻心蚌部分幻术。 正如此刻,姜丝指尖缭绕着点点白丝,像是雨后山顶间的飘渺云烟。 “老道我已经给你打了样,至于你要在这儿困多久,就看丫头你自己的造化了!” 作势要走:“戏已看完,老道我先走一步!” 可插在地上的春水剑却嗡鸣不止。 老道猛地扭头,见姜丝面色轻松,她并未将蚌珠收进储物袋,而是向前递出,言笑晏晏道: “老人家,我这儿还有一场戏,” “想让你来演上一演,你可愿意?” 那老头先是一怔,然后拔腿就跑:“演你个劳什子哦!” “老道可不接你这个锅!” 姜丝笑意转冷,脚碾泥石,一跃而出,拔出春水剑,剑尖一抖,泠泠剑光向老者后背直刺而去。 其速度之快,老者根本躲避不及! 姜丝虽只修习过最基础的疾步术,但她储物袋里疾风符足足备了整整一沓,现在贴在双腿上,速度直接翻了三成之多。 姜丝又本就具有火木灵根,木火生风,她的速度比寻常修士要更快些。 那老者见自己逃脱无望,再瞧后方闫邵二人也要攻来,气的一蹬腿,拔下插在裹布里的斧头朝剑尖狠狠一劈! 然后......他就倒飞了出去。 闫明月和邵远东两人齐齐一怔,站在原地。 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位炼气六层的师妹,把炼气八层的老道一剑挑飞出去? 这合理么? 姜丝使右手剑,而她特意给右手掌骨全部绘上磐符,全力劈出其中力道别说炼气八层,就是炼气九层也扛不住! 这个时候要什么花哨! 她要一力破之! 那老道还算灵活,倒地后很快爬起,吐了两口嘴里的碎石子,再看向姜丝时眼神顿时凶狠起来: “臭丫头!” “找死!” 斧刃上亮起金芒,他调动丹田全部灵力,怒叱一声:“旋金斧!” 姜丝反手攻上,手腕连震,剑气一重一重如浪潮迭起,威势在三息之内就积蓄到一个颇为骇人的地步。 姜丝只震了七下,倒不是速度不及,而是......没必要。 剑气与放大到半丈长的斧刃交接的那一刻,老者手腕一疼,灵斧直接脱手而出! “嘶!” 这丫头是妖孽吧! 这是人能有得力道么? 这真的合理么? 磐符加上叠流一剑!寻常炼气后期修士谁敢硬接? 苦练剑道如此之久,姜丝在这一刻终于体会到,何为剑修的实力。 哪怕她外显实力只在炼气六层,但对上炼气八层的老道简直呈碾压之势。 当然,其中不乏这老道被困三年,三年没舒展筋骨,甫一对敌,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出招威力都达不到鼎盛时期。 老道踉跄两步,嘴里不干不净骂了一句,手上出现一张遁符,作势要跑! 闫明月指尖一根银针射出,定在老道捏符的右手手腕处,灵力被封,老道眼睁睁的看着姜丝走到他身前,俯下身捡起他手里那张遁符,又明晃晃的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然后,干脆蹲下身子看着他,轻轻擦过光亮如银的剑身: “老人家,” “现在,这场戏你还愿不愿意和我演?” 第82章 不经诈的老道 老道咽了口口水,哪怕心里把姜丝骂了个百八十回,可面上仍是扯起层层皱纹,露出颇为勉强的笑意: “愿意,老道愿意!” 姜丝伸出右手,将刚才张溶月递给他的幻心蚌珠递出,老道接过,心里叫苦不迭,握着珠子的右手都在不停颤抖。 早知道不看戏了!杵在这里等着接盘,还不如早点逃命! 当然,他要是真想逃,姜丝也会在第一时间拦住他。 姜丝刻在心脏上的同心符瞬间消失,老者站起身,颇显凄凉的想要回到河滩边。 算他倒霉,碰到了这个女罗刹! 姜丝却又叫住了她。 老道额角青筋直跳,转过身时却又换上一副耐心模样:“姑娘,还有什么事?” 姜丝轻柔一笑:“我把幻心蚌珠给了你,老人家你也应当把你的那一枚还给我啊!” “这才叫公平!” 不然她大费周章做什么? 真让她留在河滩上当地缚妖? 她怎么可能做这种蠢事。 老道三年前下河取了旧蚌珠,没想到被摆了一道,在这片河滩上做了几年地缚妖,这期间幻心蚌又长出了一颗新蚌珠来,正是张溶月下河取的那一颗。 老道一愣。 放你娘的屁的公平! 拳头下的公平还叫公平么! 同心符在新珠上,旧珠给了出去,可替不了他的同心符! 对面这是想什么都不付出还白赚一枚蚌珠啊!只有他,还要继续被困在这处灵气贫瘠的河滩上! 姜丝浅笑盈盈。 老者面如菜色。 闫张绍三人站在姜丝身后,似在为她助势。 老道一咬牙,哆嗦着手把藏在怀里的蚌珠取出,又满脸不舍得递了出去。 “我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别过脸,似乎再多看手里得金珠一眼就要心头滴血:“算我倒霉,拿去吧。” 河畔边风也透着股湿润, 闫明月高看了姜丝一眼,若真是十成十的烂好人,那反倒会让她觉得此种人不必相交。 因为这种人在修真界活不长。 “师妹,取了金珠,咱们该出发了。” 姜丝却未伸出手。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憋屈的老道,手中春水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直指老道喉咙: “你确定......要耍花样么?” 闫张邵三人一愣,这是哪一出? 老道愣了,冷汗滴下。 她看出来了! 怎么可能! 明明自己动用的是幻心蚌的幻术啊,正如同一开始几人在河滩上被幻术蒙蔽以为他是凡人,刚才还成功了,怎么眼下......就认出来了呢? 的确,老道现在递给姜丝的并非老珠,而是新珠。 只要姜丝接过,同心符会再次转接到她身上。 老道不想吃这个哑巴亏,这是他给这个黑心女修埋下的坑。 他无论如何都要出这口气! 没想到,居然被识破了? 姜丝眼中寒芒乍现,如今的她本就身具冰灵根,灵力涌动下,河滩上寒风四起。 老道伸出的手抖得更厉害。 他把掌上金珠收起,换了旧珠:“不好意思啊小姑娘,” “老道我头晕眼花,拿错了。” 姜丝取过旧珠,剑光起落,老道捧着珠子的手上顿时多出数条密密麻麻的血痕。 老道疼的一阵龇牙咧嘴,身子抖如糠筛,不敢再动弹。 被一位修为低自己两小境的女娃娃威胁,这种感觉......真是比让他吃屎还难受。 看在她取了金珠的份上,姜丝不严惩这老道,否则惊动河底的幻心蚌,怕又要耽搁不少时间。 毕竟,蚌妖最珍贵的东西已在她手中,再多生事对她而言并无益处。 让老道继续守在这处河畔,算是姜丝对他三番两次耍心眼的最大惩罚。 转身对等待已久的几人道:“师姐,走吧。” 闫明月点头,重新召出团扇法器一跃而上,在几人就要御器远去之际,老者突然扯着嗓子问: “你到底是怎么识出我一开始给的是不是新珠,而是旧珠?” 不问出这一句,他实在不甘心! 姜丝并未回头,声音却随风传来: “我的确辨不出蚌珠,” “只是想吓一吓你罢了。”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招了。 幻心蚌的幻术不愧源于上古灵兽幻天蚌,炼气修士极难堪破,虽说这具身躯曾经得到过清明目,但几乎一样的两枚蚌珠摆到她面前,她还真没有区分出来的底气。 唯一靠的,只有灵觉。 幸好这老道不经诈。 留在河滩上的老道听到姜丝的解释猛地吐出一口血,眼底漫上无数血丝。 “可恶啊啊啊!” 团扇上, 闫明月本在操纵法器,察觉到姜丝靠近后微微侧过脸: “师妹,怎么了?” 姜丝将幻心蚌珠塞到她手心。 “师姐,给你,” 她像是生怕闫明月拒绝,着急解释:“这次能和师姐师兄一起执行任务,师妹省了不少事,” “这一枚幻心蚌珠算是师妹对师姐的心意。” 闫明月一愣:“那你这心意也太贵重了。” 姜丝摇头:“灵珠尚且有价,” “可师姐的心意,千金难求。” 姜玉师妹还是一贯的心善。 闫明月抿了抿唇,想到自己的处境,还是将灵珠收下:“师妹,多谢了。” 心中却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让姜师妹此行得到问心草! 【目标:闫明月】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赠送幻心蚌珠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幻天蚌珠(残)一枚】 姜丝心头一动,意识探入系统空间,那残缺的雾色蚌珠上密密麻麻的刻着许多妖文,赫然是一部幻法! 面上却并未显露半点喜意。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 密林参天,矮灌遍地, 闫明月也是第一次来,不过显然她早打听过堎族所在的方位,带着几人一路向邱枫岭深处走。 岭内寒意阵阵,静谧到几乎骇人, 三人一时寂静无声,一路上也能见到几个修士,那几人脸上大多挂满愁绪,闫明月特意找了一位相熟之人,问这次堎族提出用何物换来问心草。 那人唾骂一声,不忿道:“眼珠。” “那堎族人开口就要我的眼珠!” 第83章 堎族,嘲讽 情绪逐渐激动起来,唾沫差点隔着半丈远喷到闫明月的脸上:“为了一颗问心草的草籽,你说我能给么!” 几人无不骇然。 对于修士来说,骨肉皆可生,但眼珠一旦没了,除了七品丹药造化丹,无物可救。 这堎族人竟提出如此荒谬的要求? 闫明月表情沉了下来,冲那男修拱手抱拳,再带几人向林中走时氛围寂静之余更多了些低沉。 这个任务......怕是难了。 姜丝也难免蹙眉, 她答应袁忱师叔栽种问心草,一是想要系统奖励的种植经验和息壤肥力,二是师叔教她甚多,她也想师叔炼出一炉清心丹,助她成就金丹大道。 可眼珠子,她浑身上下就这一对,根本给不起啊! 堎族屋舍成排,袅袅炊烟带着股饭香气传荡出去,此处充斥着修仙界少见的凡俗气息。 堎族人从无仙缘,他们注定只能当一辈子的普通人。 一位少年正仰躺在村口边的大石头上剔牙,看到几人来吹了个口哨,翘着的脚尖朝几人点了点,让他们朝自己看来,远远的就喊道: “喂,你们?” “也是来要问心草的么?” 闫明月带着三分警惕点头,那少年岔着腿坐起身,看着很是散漫: “朝我们堎族求取东西,” “先来几颗灵果尝尝!” 听到灵果,他身后跑出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子,一时间哄闹一片:“我也要!” “我也要!我想吃水属性的灵果!” “我要木属性的,上次我吃的一颗叫木棘果来着,也不知道这几个家伙身上有没有。” 有人瘪嘴:“瞧着好像都挺穷的,还真保不准。” ...... 少年摆摆手:“我们都是凡人,吃两枚一品灵果就够了!” 他伸出手点了点人数:“七个人......一人两枚的话......” “十四枚灵果!” 少年朝闫明月眯眼龇牙一笑,伸出双手:“多谢啦!” 姜丝没出声,闫明月眉头一蹙,捏了捏指骨。 一品灵果,哪怕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少说也要十几块灵石一枚,这一给就是十四枚,他们又都是些外门弟子,谁舍得拿出来? 见几人满脸踟蹰,为首的少年脸上喜意一收,冷哼一声,他目光本是落定在张溶月身上,还没斥骂出声,就突然噗嗤一声开始捧腹大笑: “哈哈哈你!” “就你这容貌,送给我我都不要!居然还担心我堎族人惦记你!” 少年笑得不能自已“哈哈哈!别了!真别了!” “咱们也不是瞎子!” 几位小弟比起少年还要更暴躁些,有人直接朝闫明月几人做鬼脸,有人甚至直接做出下流举动, 更多的指着张溶月,神情满是鄙夷。 一位长相磕碜的不行的小子向自己的同伴挤眉弄眼:“咱们要是跟猛叔一样,有长成了的问心草,这些女修才会正眼瞧咱们,” “这些有灵根的家伙,一个个都势力的很,” “是啊,要是剥了他们的灵根,这些家伙连踏足我们堎族的地界都不配!” 听到这几声嘲笑,张溶月羞恼至极,可羞恼之余她亦有一分心惊。 这少年怎么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闫明月摇头,关于堎族,张师妹听说的尽是些旁门小道的消息和弟子之间的传言,真正有用的却半点不知。 她道:“堎族,为何身具凡血,却能独得散修联盟和昆仑宗庇护?” “因为他们有一种源于血脉的能力,” 邵远东接上闫明月未尽之言:“读心。” 堎族人皆有读心之术。 那少年听到二人所言冷哼一声,他指着村舍中心位置一间砖瓦房: “若想求问心草,得先问过族长。” 这小子有这么好心,直接点明? 闫明月虽疑惑,却还是点头,刚准备进入村舍,却又被少年拦住。 “诶!等等!” 楞成拦住几人,双手环胸,眼中已带着些不喜:“你是傻子么!” “灵果呢!” “不给灵果,别想迈入我堎族!” 他语气颇为嚣张,听着便让人极为不喜,偏偏昆仑与散修联盟又摆明了庇护堎族这一脉,哪怕筑基修士来此都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也日益养成了这些族人的嚣张性子。 闫明月抿了抿唇,想到姜丝给她的那枚幻心蚌珠,轻叹口气,还是翻看起储物袋来。 她既然拿了这灵果,自己能不能完成宗门任务反倒成了次要,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姜玉师妹无功而返。 挑挑拣拣拿了八枚各属性灵果出来,她虽说已有炼气九层的修为,但身家实在不丰,光是这几枚都是她平日里从牙缝中省下来的。 张邵二人知道闫师姐多拿出来的是帮姜玉师妹拿的,所以两人很默契的把剩下差的六枚补齐。 灵果递给楞东的时候,少年还皱着眉头,指着其中一枚水浆果满脸嫌弃: “这种也算得上一品灵果么?” 撇撇嘴:“罢了罢了!” “懒得与你们计较!” 七人很快把灵果分吃了,嘴上的汁水还没擦干净,楞东指着一位年纪稍小些的: “你,带他们去找族长!” 那小子应了声,麻溜的从石墩子上跳了下来,冲闫明月招招手:“跟上!” 街边,不少堎族人听说又有修仙者到访纷纷从屋舍内走出,他们用各色眼光打量着四人,说是各色,但也出奇的一致。 那是打量货物的眼神。 一个汉子的目光在闫明月明艳的脸上来回逡巡,然后像是打定主意,拦住了他们: “我这儿有棵问心草,十年生的,你要不?” 那眼中意味实在太过明显,闫明月额角青筋直跳,若非对方乃是堎族人,又是毫无修为在身的凡人,她早就一拳头挥了上去。 然后直接打断他们的鼻梁! 最后只压低声音喝了一声:“让开!” 那男人一愣,像是压根没想到闫明月会拒绝他。 这个世界的某些角落,有些规则很奇怪, 堎族人皆是凡人,偏偏他们具有连修仙者都羡慕觊觎的能力——读心! 他们被吹捧着,保护着,可心里却也无比明白,这些保护吹捧他们的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们。 巨大的落差感让所有堎族人心中都揣着一个念头——生出一位身具灵根的后辈! 子孙万代均无一人有灵根,就像是上天的诅咒。 他们魂牵梦绕的想要拥有一位可踏仙道的后辈,这种执念从某种角度看,何尝不是另一种诅咒。 哪怕生出的后辈灵根资质不高,但有举族相助,又有读心之术相辅,日后成就肯定比这些日日舔着脸来邱枫岭向他们讨要问心草的庸俗之辈们要高得多! 毕竟整个长生界上,谁人敢不给他们堎族人面子! 若不是限制于灵根与仙缘,他们堎族怕是早就称霸九州了! 而想要生出身具灵根的子嗣,这些心有所求的女修正是最好的选择。 互惠互利!这很正常嘛! 要知道问心草整个长生界只有他们堎族能种出来,他们要些离谱些的东西,不是理所应当么! 第84章 族长羡知 被拒绝,男人嘴里骂咧不断,甚至撸起袖子想要直接冲上来,挥着拳头就要往闫明月脸上砸。 闫明月未动手,邵远东先上前一步截住了汉子,他往后一推,男人趔趄几步,脸上恼怒却更甚。 “你们!你们别嚣张!” “老子看的上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唾沫横飞:“我告诉你们!就你们这态度!别想从我堎族讨到一棵问心草!” 闫明月半个眼神没赏给他,直接越过男人,又侧过脸催促带路的少年。 那少年回过神,顶着族人的目光亦步亦趋的在前边带路。 几个婆娘和年纪不大的小孩气不过,他们堎族人生来高贵,哪里被人如此拒绝忽视过! 从屋里掏出菜帮子烂叶子,还有几个直接拎着一篮子的臭鸡蛋,直接往姜丝他们身上丢,边丢嘴里边污言秽语不断。 闫明月灵力一震,把那些腌臜东西全部挡住。 “什么烂玩意儿!拒绝我们堎族,还想见我们族长?” “灵果呢?大家瞧他们身上挂着的!那是储物袋!” “咱们赶紧把储物袋抢了来,以后找别的修仙者帮咱们打开,里面的东西就都是咱们的了!” 这句话让几个胆大的堎族人眼睛一亮,几个人已经往路中间挤来,眼里尽是贪婪。 反正这些修仙者不敢拿他们怎么样,他们就算上去明抢,也不会遭受什么惩处。 那还不如大胆点! 堎族的人都不缺胆量,这是整个九州惯出来的。 姜丝双眉狠狠压着,她突然出声:“闫师姐,” “咱们不如快些。” 不然她真的忍不住,要教训这些堎族人了! 闫明月点头,下一秒直接拎起带路少年的后脖颈,脚尖点地,几个起落来到那分外醒目的砖瓦房外。 那少年撇了撇嘴,嘀咕几句,颇为谨慎的拉动挂在屋外的一根麻绳,清脆的铃声回荡在院前。 然后,是一道颇为稚嫩的声音: “进来吧!” 少年朝屋门努了努嘴,示意几人进去。 闫明月深吸一口气,推开屋门,看到里面的场景时脸上表情微变。 姜丝进入其中,就看到一位少年半倚在床榻上,手里正拿着个灵果作势要往嘴里塞。 那是一颗二品露香梨,少数凡人可用,且不至于被灵力撑爆凡俗肉身的灵果。 姜丝看到矮桌上的盘子上吐满了梨籽,有些吃的囫囵的果核上还沾着不少梨肉,她清晰的听到旁边张溶月咽了口口水。 二品灵果啊! 她一年都舍不得买几颗。 这堎族的凡人小子居然吃一个丢一个? 姜丝惊讶的却是……这位少年是堎族的族长? 这小子才多大?十二有么? 不过姜丝也知道,在堎族,一代人中读心之力最出众的才可堪当族长,这少年并非年龄鼎盛,却坐上了族长的位置......只能说天赋实在出众。 姜丝垂着眼睫,却听那少年哂笑一声:“我族人没人愿意和你们交易?” 他吐出嘴里的果核,那果核噗嗤一声砸在果盘上,滴溜溜的转个几圈。 “没用,” 他半掀着眼皮,像是怕四人没听清,又骂了一句:“四个没用的东西。” 对于他的嘲弄,邵远东面色顿时沉了下来,闫明月亦是表情微妙,却为了姜丝强压着怒气,她问: “小兄弟,怎么才能换来问心草?” “需要什么,你尽管提!” 羡知靠在软枕上,姿态悠闲:“要什么?”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羡知挑了挑眉:“读心,和藏心。” 闫明月微愣,看了身旁几人。 对面一脸悠哉的躺在榻上的少年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半阖着眼皮。 似乎这次起赌只是一时兴起,而对面四人能和他打这个赌,则是闫明月等人的荣幸: “只要我全部猜对你们心中之事,你们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若你们四人中有一人我没猜对,那......我给你们一人一株百年问心草!” 一人一株! 还是百年! 张溶月和邵远东一听这话就心动了,闫明月则有些犹豫,毕竟村外石墩子上那个少年都能拥有不菲的读心能力,更何况是堎族族长。 谁能保证输了后这位少年要他们做什么, 要是要他们的眼珠子可怎么好?总不能真挖出来给他吧! 羡知翻了个白眼,不屑之意更重:“放心,不要你们的眼珠子,” “也不要你们的命,” 虽只是位凡人,但羡知身上带着浓浓的上位者才有的骄矜与傲慢: “只要你们本事够大!” 张溶月和邵远东更是意动,二人甚至连连给闫明月使眼色。 “怎么?” 羡知嘲讽的扯动嘴角:“作为修仙者,你们连这点魄力都没有?” 他打了个哈欠,身子由半躺改为半卧,虽是春日,他身上仍盖着绣纹繁密的薄毯,此刻毯子的一端滑落在地,露出他穿着的蓝色绣裳和踏着的锦履: “你们要这灵根,要这仙缘做什么?” “还不如百年入土,把这几条灵根给我堎族!” 他眼中如海般的嘲弄背后,是一丝难以遮掩的希冀:“老天当真不公,让你们这些无用之人走上通天仙道,却不肯给我堎族一争之力,” “否则九天之上,怎会没有我堎族之人?” 第85章 必输赌局?入局又何妨? 这一番踩着姜丝几人说出的话当真霸气,少年摇摇头,不再多看面前几人一眼。 姜丝却突然道:“闫师姐,应下吧!” 闫明月心头一动, 难道姜玉师妹有什么主意? 她本就在犹豫之中,在少年激将之下那句应下之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眼下既然姜丝也应下,便也对羡知点头: “好,我们答应。” 少年翘着二郎腿,在几人身上扫过一遍: “你们谁先来?” 张溶月上前一步:“我!我先!” 她微仰着脑袋,“你猜吧!” 少年只扫了一眼便摇头,似乎觉得这种难度的挑战于他而言很没意思:“你在想同门内一位名为半怅的弟子。” 张溶月脸色一红。 羡知又看向邵远东,只是一息,就又道:“你在想年幼时去邻村偷来的那只鸡冠斑斓的大公鸡!” 邵远东一怔,却梗着脖子摇头:“你猜错了!” “是么?” 被质疑,羡知瞬间拉下脸来,目光中的阴沉让人如坠冰窟,即便他毫无修为在身,竟也让邵远东向后退了半步。 他说:“你可敢以道心立誓,我没读准?” 命人道心起誓在修真界是一种极不尊重他人的行为。 誓言本是虚无之物,但却易让人道心蒙尘,给日后修途埋上一个坑,哪怕眼下无碍,日后遇到幻境和心魔侵袭时却难保不会跌进去。 修真界众人皆知,立誓可以威胁有志之人,但凭眼下立誓分辨真假却不可为,毕竟长生界中做不到天降紫雷将撒谎之人直接劈死。 再者,若真的心性坚定,一两个假誓,怕也构不成心境威胁吧。 邵远东却一噎,他赌不起这个誓言对自己日后道途的影响,眼下便呐呐不说话了。 “哼!” 羡知看向闫明月,可后者也机灵,直接闭上双目,偏不与他对视,想来是猜出了羡知读心之举需用到他的双目。 “哈哈!” 羡知无所谓的耸肩:“不猜便不猜,你既让这赌局分不出输赢,那咱们就不分输赢好了。” 言外之意,不让我猜,那你们也别想得到问心草。 “各位,可以回了。” 闫明月捏了捏指骨,愤愤睁眼。 她放空心神,不思任何杂事,羡知眨了眨明瞳,扯嘴笑道: “你在想......心无外物,在想不让我赢。” 闫明月蹙眉:“这本是一个悖论,” “我既心无外物,又怎会想着不让你赢呢?” 羡知眉梢高挑:“并非悖论,而是因果,” “因你不想输,才心不思它事,” 踏着的锦履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榻上点着:“我说的可对?” 闫明月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羡知看向最后一人。 姜丝眉眼被发帘遮住大半,不用刻意遮掩,他便看不太真切。 他蹙眉:“你这让我怎么读心?” 姜丝莞尔:“我素来如此,并非刻意,你若读不出来,便是你能力不足,而非我刻意阻挠赌局的完成,” “因你才让赌局进行不下去,该算你输才对。” 另外三人深以为然。 羡知突然探出身子,伸着胳膊要去撩起姜丝的额发。 姜丝往后一退,她若是能让一位凡人得逞,那这段时间的修行成果真算是打水漂了。 羡知恼怒的捶床:“可恶!” 闫明月终于面露喜色,她就知道,姜玉师妹是个有主意的! 张邵二人也轻轻松了口气,看来这次宗门任务能完成了。 可羡知不是笨人。 他脸上恼怒一收,摊手道:“你若真耍这个手段,我的确没有办法,” 他笑意颇具嘲讽:“谁叫你们多了几条灵根呢,” 修道者,即便多了一身武力,又凭什么高高在上! 他偏要把他们拉入泥潭!让他们成为自己股掌之中的玩物! 嘲讽化为高深:“不过,我若随便猜上一猜,你又怎么证明我猜的不对?” “哦对!办法是有!” 他一锤手,笑意逐渐扩大:“办法就是......你立下道誓,证明我所猜的,不是你心中想的,” 嘻嘻一笑:“那我就只能认输了!” “你立啊!哈哈哈!你倒是立誓啊!” 可长生界中道誓不可轻立, 而修者头脑灵活,脑中所想颇多,若羡知说姜丝现在所想的是“我想活着”或者“我是道修”,即便姜丝敢为了赢下赌约立誓,难道她要说“我现在没想活着”或“我不是道修”么? 来日若遇幻境,这个念头一旦跳出来,恐怕就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人敢承担这个风险。 说来说去,还是两方并不对等,羡知只需要付出对他而言并不重要的几株问心草,而姜丝等人却必须立下天道誓言才可赢下赌约。 除此之外......羡知眼中闪过一丝狡猾。 于他而言,是赢是输他一人担着; 可于姜丝,明明是他们一起接下的宗门任务,为何最后立下天道誓言的是她一人呢? 这种不公,这个女修能接受么? 这个赌约,在定下时,羡知便已立于难败之地。 撇开他高深的读心之术不提,一旦姜丝四人有人说他没有猜准,羡知就会提出让他们立下道誓自证。 为了几株问心草,几人便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姜丝明白这个逻辑,她微默,突然道:“你且说说,你若赢了,会让我们做什么,” “让你读心可以,但是你要承诺,” 她抬起眸:“即便我们败了,完成你交托的任务后,你也要把问心草的草籽给我们!” “好!” 羡知应得十分果断。 邵远东却不明白,明明姜玉一个道誓就能解决的事,就能让他们完成宗门任务,为何还要把主动权交给这个堎族人! 对方连读心术都无法发挥,怎么可能猜中你在想什么! 这种誓言也不敢立么!若换他额发遮眼,绝对下一秒就能立下誓言! 他摇摇头,眼中的不赞同之色溢于言表。 至于张溶月,完全听不懂这几人在交谈些什么。 “我可以先说,” 羡知叹了口气:“我若赢了,那你们就去后山帮我取一样东西,” 他做出一副轻松的模样:“那东西好像有只妖兽看管,但凭你们的实力,应该也不算什么吧!” 听到这里,姜丝微微抿唇, 终于,她掀起自己的额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 必输的赌局? 入局又何妨? 第86章 树精妖丹 少女无疑是极好看的。 眉若远山青廖,目若凤翼微挑,皮肤白皙如玉,琼鼻朱唇,如天工造物。 美玉之瑕,便是面颊过分瘦削,让十分颜色生生减成了七分。 可也足以让在场几人惊讶了。 这位平日里寡言少语,并不出挑的少女,相貌竟如此出挑么? 羡知也微微一怔,然后双眉又猛的蹙起。 他竟看不出那双模样好看的丹凤眼中在想些什么。 这怎么可能! 他的读心术,自出生起,就从未失效过!否则又怎么以十二岁之龄成为堎族族长,让一众性子并不和善的族人彻底服从呢? 可这个少女......羡知双眸微微睁大! 他突然想起,前不久来到邱枫岭的那位修仙者交代他的话......只要如此做,就能促成他的仙缘! 羡知心跳声陡然加速,一对明眸瞬间深邃起来。 他对那位修仙者用了读心术,知道那一位所言为真,也就是说......只要他做到了,那就有可能走上仙途! 羡知从来没把堎族崛起的希望放在子孙后辈上,踏上仙途的从来不该是别人,而是自己! 他咽了口唾沫,调动全部心神汇聚在双目中,也不知是因为他凝神静心的缘故,面前少女心中的想法瞬间清晰起来: 他却笑不出来,甚至可以说是沉着脸:“你在骂我!” “你在骂我是......你个混账!” 姜丝点头,放下额发:“你猜对了,” 若羡知所求的只是邱枫岭后山的一样物事,那这与天平的另一端,立下天道誓言并不对等。 再者...... 【目标:羡知】 【返利倍数:25】 【返利行为:让对方赢下赌约】 【恭喜你获得奖励:灵觉+25】 “让”这个字实在精妙,姜丝心中也自有思量。 “你赢了。” 邵远东觉得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半晌吐不出来。 闫明月虽觉得有些可惜,但输了便是输了,她也不是输不起的人,遂道: “后山在哪儿,你要寻的是何物?” 羡知微仰着下巴,一字一顿道:“我要的,是后山中一棵树精的妖丹!” 树精妖丹? 闫明月等人对视一眼,听羡知继续道:“等你们把妖丹拿来,问心草我主动奉上!” “你且等着!” 闫明月应下后,率先一步迈出院子,见族长院外仍围着不少人,看到他们出来嘴里嘟囔个不停,但气势比起初来村舍时却少了不小。 心里倒也觉得奇怪,能斗志昂扬的从族长屋里走出来,难道是因为族长许诺了他们什么? 邱枫岭的后山极大,神识蔓延铺遍,却不及百分之一的地界。 闫明月虽觉得麻烦,却还是硬着头皮:“分开行动,一旦发现树精的踪迹,莫要轻举妄动,先用传讯符传讯。” 邵张二人点头前,姜丝却先一步开口:“稍等。” 另三人向她看来,邵远东对姜丝不立誓,导致赌约失败一事颇有微词,现在也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双手环胸冷哼一声: “又怎么了?” 姜丝没搭理他,却见她摊开右手,掌心之上一根芦苇缓缓凝成,她将右手凑至唇边轻轻一吹,芦绒瞬间飘向各地。 姜丝本人却微微凝目,约过了半刻钟,她指向东北方向:“那里,有灵气波动!” 她前段时日苦练一苇浮生,锻炼对灵力的掌控,后又突发奇想将丹田元宫之内的一缕万生丝融入其中,数千随风飘荡的芦绒便可成为她的手眼,行探测之举。 “这是什么招式?” 张溶月很是不解,满脸疑惑。 却不知探听他人道法在修真界乃是大忌,便是师兄弟也不可如此冒昧,她这一出口,姜丝即便拒绝回答,也显得不顾念同门之情。 闫明月扯了扯张溶月的袖子,岔开话题对姜丝道:“师妹,咱们这就出发吧!” 东南方一片静谧,芦绒到底不比神识细致,姜丝也只能隐约感受到远处传来的灵力波动,但那里具体有何物,却是不清楚的。 时间越久,众人心中的紧张便越浓。 羡知会给他们一个轻易就能完成的简单任务么? 当然不会, “可能是一只一阶巅峰,或者是只二阶的树精!” 这是他们现在的想法。 一阶巅峰,相当于炼气巅峰修士,二阶,则相当于筑基初期! 都不是他们能轻易对付的。 姜丝抿了抿唇,突然从息壤空间中取出三张十锦纸叶,开始折成七星灵虫的模样。 七星灵虫擅防御,是她现在能折制出的最坚固的纸灵。 这是在做什么? 一言不合就折纸? 张溶月看的啧啧称奇,她又要问出声姜玉师妹到底在干什么,却被闫明月一个眼神止住了。 纸灵完成的那一刻,三只瓢虫在姜丝周围环飞不止,呈拱卫之状。 “快了。” 闫明月修为比另几人高上些许,自然也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那股妖力的存在。 一片断壁残垣间,气氛阴森死寂,青苔爬上碑面,荒草之间隐见泥泞湿土。 落叶扑簌,叶声沙沙,几人面前仿佛笼着层阴霾,心跳也愈发快速。 “这是墓地!” 张溶月看到墓碑时低呼一声,她下意识拽住闫明月的袖子,后者投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指尖弹出三根灵针,落定的那一刻枝叶荡开,一棵足有丈宽的褐色树干出现在四人面前。 “树精!” “不过......” 姜丝眉心一跳:“死了!” 这树精,死了。 无论是灵力波动,还是隐隐约约传出的妖力,都缘于这一棵毫无声息的妖树躯干! “少了场仗要打!” 邵远东只觉得轻松,他刚准备上前剖开树干取出妖丹,可姜丝却突然出声: “不对劲,” 出众的灵觉告诉她,不能就这么取出妖丹! 但她却不能直言,而是指着树干上一道数尺长的裂痕:“这树精是被人杀的!” “就在前不久。” 邵远东对姜丝心里本就堵了一口气,现在毫不费力就能完成任务的机会就在眼前,这丫头难道又要出来搅局么? 想都别想! 第87章 吞丹,我要成仙! 闫明月也觉得不对劲,后山之行简直顺利的不像话。 可越顺利,反而越是古怪,他们像是被饵食引诱的猎物,再往前跨出一步,就要跌进深坑。 姜丝眸底深邃如寒潭,她用引物术卷下树精枝头挂着的一片叶片,然后塞进了闫明月掌心中。 后者不知所以,不过对着姜丝那张俏白的小脸,还是把叶片收进了储物袋。 【目标:闫明月】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赠送问心古树叶片一片】 【恭喜你获得奖励:问心古树树种一粒】 问心古树! 姜丝猛地抬头,眼前这棵被前来邱枫岭的修仙者灭杀的树精,居然名为问心古树! 它和问心草有何联系! 甚至......它和堎族人有何联系? 邵远东拔地而起,一跃而出,手中握着一把长剑直直朝树干上划去,姜丝站在他身边本可阻拦,可最后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眼睁睁的看着他破开树皮,将里边一颗碧色妖丹取了出来。 握着妖丹的邵远东双眸中被倒映出一片莹润碧光,显得有些怪异。 这棵树精生前实力必在二阶,甚至更高,妖丹的价值比完成宗门任务的奖励还要多! 他心动也是正常。 邵远东动了动唇,可闫明月已经向他伸出手:“师弟,妖丹给我,” “该回村舍了。” 闫明月当然知道邵师弟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他们完不成任务不打紧,可姜玉师妹却不能拿不回问心草。 她要还那颗幻心蚌珠之恩,至于对张师妹和邵师弟的补偿......宗门任务的奖励,她少分些便是, 总而言之,这个妖丹,必须拿回去。 邵远东眉头皱起。 可碍于闫师姐的实力,最后还是颇不情愿的将妖丹递出。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恙,只是姜丝一直低头默默,沉静了许多。 推开砖房紧闭的大门,此时落日斜照,靠在榻上的羡知半边脸藏在阴影中,他听到几人的脚步声有些惊讶,似乎没有料到会这么快回来。 对上闫明月的眼神,还不待几人出声,他脸上就泛出浓烈的喜色。 “妖丹呢!” 闫明月微微绷着唇角,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碧色妖丹递出。 羡知终于从榻上起身,上前几步一把夺过妖丹,然后直接当着几人的面塞入口中,吞了下去。 “好!好!好!” 按照那位修仙者所说,他的仙途,就差最后一步了! 直接吞服妖丹? 姜丝蹙眉,修士也无法做到直接炼化妖丹中暴郁的妖力,唯恐爆体而亡,哪怕树精的木属性妖丹略平和些,可一个凡人也承受不住啊! 偏偏羡知扛住了。 他面无异样,可......同一时间,无数惨叫声从村舍各处响起,像是所有堎族人被齐齐扼住咽喉,干瘪的嗓子中叫声尖锐而枯哑,如见死亡降临。 痛呼声痛彻心扉,仿佛千万把利刃在他们身上寸寸剐着。 “怎么了!” 守在院外的几个壮年满脸惨白的闯进院子,他们再也顾不得规矩,本还能跑上两步,可寿命流逝,他们的生命力在急剧丧失,由跑为跪,由跪为爬! 乌发转白,只是两息,脸上就皱纹横生。 “不!” 他们灰白的瞳孔中映照出的羡知相貌依然年轻,他们将他视为最后的救命稻草:“族长救命!” “我不想死!” “不!我们是堎族人!修仙者呢!快让那些狗玩意儿来救我们!” 哪怕失去全身力气趴伏在地,他们仍在努力向羡知靠近。 这位堎族中读心之术空前强横的族长一定有办法拯救他们! 可直到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他们看到的,是那位少年眼中的冷漠。 羡知绷着唇角,不停喃喃着:“为了成就我的仙途大道,你们是该被舍弃的!” “有我在,只要我活着,那堎族就还在!” “我是要成仙的......我是要成仙的......” 村舍里的惨叫声也逐渐停歇。 无人可见,村舍前的石墩上,各处屋舍内,石砖路上,百余位堎族人无一活口,他们像是在瞬间被抽干了生命力,以耄耋老者的模样直接死去! 如草木积尸,血流川原。 死寂的风刮过邱枫岭。 不出一刻钟,九州之上的堎族人,便只剩眼前羡知这一位。 诡异! 闫明月几人一直处于愣神的状态。 事态的发展,太快太诡异。 直到羡知将阴冷的目光落在姜丝身上,他的声音很低,没有半点少年人才有的清亮:“最后,我只差一样东西,” “你的眼珠,” 明瞳之中此刻布满血丝,尽是癫狂:“只要吃了你的眼珠!我就可走上瞳修之道!” “你们修士以灵根吸收灵力,我却可以凭借这一对后天灵目,吸收天地灵气!” “把你的眼珠给我!” 他像是一只凶狼,作势要扑向姜丝,闫明月看的直皱眉,并不刻意的挡在了姜丝身前。 堎族有一个九州之上少有人知晓的秘密:所有族人的性命,都与祖墓之中那棵问心古树相绑定。 这是一种共生关系。 他们的读心之术,或许也与这棵古树有些关系。 一旦古树陨,堎氏族人也活不了多久。 本来古树妖丹若还在,即便树精已被之前到访的那位修仙者杀死,可这些族人还能再撑着活一段时日, 但羡知把妖丹直接给吞了! 这直接造成了堎氏族人今日今时瞬死! 羡知是堎族中唯一知道这一辛秘的人,可他还是为了自己的仙途,毅然决然决定舍弃百余位族人。 并且觉得再正常不过。 后知后觉的惊恐终于在此刻于闫明月等人心中升起。 这位不过十二岁的少年,竟如此决绝心狠么? 姜丝只觉得荒谬:“你当我是傻子么!” 羡知当然知道姜丝的意思,他只是凡人,而对方,却是一个修仙者!一个他又受挟制又期盼成为的修仙者! “哈哈哈!” 羡知大笑起来,他摊开手心,其中是一块破碎的玉牌:“我堎族受散修联盟和昆仑宗庇护,灭族之事发生,那两大势力又怎会置之不理?” “我的确奈何不了你,但是待联盟高人到此,自会帮我将你擒住!” “毕竟,是你们屠了我堎族满族。” 他将脸上的笑收起,稚嫩的面上是大事将成的几分自得:“到时候,我会亲手挖出你的眼珠,然后......” 他并未将后半句话说出口,却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第88章 受人指使,哪一位筑基? 他为何独要姜玉师妹的眼珠? 闫明月心中十分疑惑,却没有开口询问。 姜丝自己心里却门儿清,因为对方看不透她心中所想, 为何看不透? “因为这具身体,曾经拥有过一双清明目!” 若羡知真吞了自己这双清明目,还真有可能如他所说修出一双后天灵瞳! 张邵二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层,心中有几分庆幸对方没有盯上自己,可更多的还是恐惧,看少年这意思,竟然是打算让他们来背屠杀堎族的黑锅? 这太荒唐! 可若散修联盟真的信了这人的话......那他们四人迎来的,将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么想来,反正都将是一具尸体,眼珠有没有被面前这位显然已经狂乱了的少年挖出来,好像也没啥区别...... 少有几分沉静的闫明月突然抬起眼,指尖捻着一根灵针。 “那不如我们趁着联盟前辈赶来之前,先杀了你,” 她眼中一片冷寒,原本明艳的面容像是覆着一层薄霜:“背着一条杀孽,总好过断我们四人道途。” 一直默默的姜丝终于开口:“师姐说的实在有理,” “你一死,真相究竟如何,自然全由我们编排,” 声音轻轻的,却无比清晰:“再者,你一介凡人之躯,腹中妖丹应该还没炼化吧!” 姜丝嘴角勾起,原本柔和的面容于这一刻却凌厉至极,让人不敢直视。 她继续开口,嗓音如魔魅:“到时候,我可以当着联盟长老的面,剖开你的肚子,把妖丹取出来给我们四人自证。” 想挖她的眼? 她姜丝要先剖开他的肚皮! 羡知愣了,等反应过来后他退后几步,他忘了!他的嚣张源于天道与修士心魔的桎梏,他所以为的自站高位,都是因为修仙者们心有顾忌! 而一旦打破这层顾忌,他们和路边野花杂草又有何区别,都是随便一碾就能压出汁水和满手草屑的存在! 为什么!散修联盟和昆仑宗的长老还没来! 不是应该转瞬即至么! “师妹,要我动手么?” 闫明月上前一步,她打算主动替姜丝揽下这一遭杀孽。 还了姜丝给的那颗幻心蚌珠。 她自认道心坚定,今日又本是被逼无奈,只为自保,既如此,杀一位凡人又何妨! 也是这一遭邱枫岭之行让闫明月心中怨气达到了顶峰,这才让她堪破自幼加诸于身上的这层迷障,可眼下一想破,竟觉得心眼一清,境界壁垒都隐隐松动。 姜丝目中若寒潭深渊,脑中思绪万千, 最后,她居然摇头,“师姐,不必。” 却不是因为不需闫明月代劳,也不是觉得羡知不至于死, 而是...... 她传音于闫明月三人: “我们在宗殿之内接下换取问心草这一任务人尽皆知,今日走这一趟,无论如何辩解,终究难逃嫌疑,” 他们四人的辩白真的能让联盟长老完全相信么? 羡知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能灭杀树精剖树取丹么? 不可能! 那他是借了谁的手? 那位他们连面都没见过,连名字都不知道,甚至连真实存在都存疑的修仙者? 这是一场危机, 却也是一个机会。 姜丝深吸一口气,眼中波澜四起:“我们得想个理由,” “将这一切,完美的圆起来。” 她双唇翕动,法诀出口,双瞳中似有海上薄雾涌起,与此同时,一道符文爬上羡知心头,让他身子一抖,如置深渊的森冷感传至全身。 幻天蚌珠(残)中记载的幻法。 可迷人心智,可控人心魂,其中更是记载了一记噬心符,此时此刻,只要姜丝意念微动,就可瞬间夺去羡知性命。 姜丝自方才起就一直默默,便是因为在参悟这一起幻法,只是时间不足,她只学了皮毛,好在受用的人只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并无反抗之力。 不然她还真要费一番力气。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姜丝莞尔一笑,“让你乖乖听话而已,” 剩下的话却是传音到羡知耳中:“否则,我会让你瞬死当场!” 羡知身子又是一抖,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为什么!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时,终于听到一声剑鸣响彻邱枫岭。 风啸尘飞,天地一震, 金丹真人到访! 散修联盟商笠真人看到满地堎族尸身时表情有些微妙,他微微蹙着眉,于剑身上驻足良久,终于又看到一道顿光划破天际,停留在他身边。 祝行舒朝商笠抱了抱拳,面色凝重:“商笠道友,这是......” “灭族,” “堎族,被灭......”话还未说完,就见祝行舒眉头一挑,“还没有,” “还剩了位。” 二人默了两息,便看到姜丝等人从屋内走出。 羡知面对两位金丹真人倒颇为恭敬,他朝空中二人拱手施礼,面上阴晴变幻,最后还是归于平静,他道: “两位前辈,问心树精的妖丹,被夺了。” 商笠皱眉,周围气氛也随着他这细小的动作而瞬间压抑起来:“谁做的?” 与堎族族人性命息息相关的祖树没了,也难怪整族皆灭。 虽是问句,目光却已经落到了身后穿着白色宗袍的姜丝四人身上。 祝行舒本是昆仑长老,见散修联盟的长老怀疑到了本宗弟子身上,遂直接开口: “堎族小子既然在现场,应当知道是谁所为,” “你尽管说来,我二位自当为堎族洗雪沉冤。” 羡知抬起头,目光如深潭:“问心树,的确是他们砍的,” 闫明月心中一惊,垂在腰侧的双手动了动。 姜玉师妹不是说把此事圆过去么,怎么这个堎族小子第一句话就把他们给卖了! 难道反水了? 他们不知道姜丝在羡知心上刻下的噬心符,只以为这个狡猾无比的堎族小子又在耍什么诡计。 张邵两人亦是紧张不已,张溶月身子都在抖, 要是两位真人听信了这小子的谗言,那他们的下场...... 祝行舒微微敛目,喜怒难辨,声音却沉了下来:“然后呢?” 羡知心里打鼓,终于还是把那几句话说了出来: “不过,晚辈通过读心之术能看出,屠砍祖树并不是他们的主意,他们也不知祖树与我族人性命相绑定,这四人都是被人指使的,” “问心树妖丹被他们取出时,已经为时晚矣,他们知晓自己创下祸事,将妖丹给了晚辈,保住晚辈一命。” 虽不至于将功补过,但这四人本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人刀刃,便是要罚也不该罚的太重。 祝行舒点头,又问:“受人指使?” “是谁?” 羡知抬起明眸,看了闫明月一眼,似乎从她眼中读出了什么,又对两位真人道: “他们是被那位颁布任务的筑基师叔威胁的!” 被威胁? 还是筑基师叔? 这么看来,即便是这四位炼气弟子砍的古树,也当属无心之失,亦是无奈之举。 只是......门内哪个筑基境的小子,居然起了这么大的胆子! 整个堎族的杀孽,怕都要那位筑基弟子来背了...... 闫明月心中终于了然, 原来姜玉师妹是打着这个主意,祸水东引,将锅甩到筑基师叔头上去! 只是......姜玉师妹瞧着柔弱,这胆子,未免太大了! 事关昆仑之事,商笠并未开口,只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听到祝行舒问:“是谁?” “你们此次出宗,来到邱枫岭,是接的哪位筑基弟子发布的宗门任务?” 闫明月动了动唇,并不敢直接道出来,另两人自然更不会开口,至于姜丝,一直低头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羡知又看了闫明月几人一眼,从他们眼中读出了一致的两个字, 姜丝没有交代,他便如实道来, 羡知转头对祝行舒施了一礼,一字一顿说出那个名字: “柳重,” “发布任务的人,名为柳重。” 柳家,柳重。 山风于此时一静, 瘦削的少女垂着的眼睫颤了颤,遮住眸中一片幽潭。 第89章 长生界需要堎族么? 今日早时,管事殿里,姜丝看着满墙的任务牌,第一眼,目光就在柳重发布的任务上流连不止: 摘取问心草一棵,草籽为下,十年为中,百年为上,上者奖励贡献点三百,下品灵石三千! ——柳重 那个意欲以一粒药效不明的暴血丹让段苁在擂台上诛杀林源,后又故意散播岁寒兰在坊市中的消息,让姜丝在拿取的过程中“遇伏”的柳家柳重。 两件事他都隐于幕后,高坐钓鱼台上,俯瞰低位者, 可姜丝觉得, 钓鱼台上的上位者,也该被拉下泥潭。 姜丝并不想赢下和羡知的赌局,若此行真的这么顺利,她还如何能坑柳重一把? 她要自己给自己创造变数。 也正因如此,姜丝才不拦着邵远东破开树干取出树精妖丹,才不赞同闫明月先两位金丹真人一步杀了羡知。 读心之术? 太妙了。 读心者一言,可以是最好的“证词”。 眼下,无形之中,地位颠倒,高位者眼中的低位者,该走上云台,领略千山万景。 羡知很少见到金丹真人,可对方身上隐隐传来的威势当真不是平日里见到的炼气弟子能比的。 就像高山和沙砾。 羡知心中对修仙者存着的那两分满不在乎和轻视,在见到两位凌立于层云之中的金丹真人时,终于烟消云散。 哪怕不刻意放出威压,羡知也能感受到,只需要一个眼神,站立在灵剑和那卷画卷长轴上的两位就能杀了他! 他咽了口唾沫,心如擂鼓。 不得不说,在这两位面前说出一个谎言,压力很大,但为了自己的命,他必须得扛住这个压力。 害怕之余,心中亦生出无限希冀。 他也想要他的仙途! 明明只差一步,明明只差一步...... 羡知很恨那位瘦削的少女,可是,心头噬心符不时传来的一阵刺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的命,受姜丝掌控! 但他不能死, 现在他的肩上,承担着整个堎族的未来。 “不!我还有机会!” 只要他找到那位修仙者,一切都还能峰回路转! 毕竟当时就是那一位,告诉他问心树精与堎族血脉同源,吞服下后可做储存灵力的“丹田”,而只要吞了不可读心之人的眼珠,就能修出一双后天灵瞳,当作吸收灵气的“灵根”。 那一位既然知道这样的法子,想必也能让他踏出最后一步;再不济,只要留着一条命在,未必不能在这个不可读心的女修身上找到机会。 一切都怨散修联盟和昆仑宗的人,明明是金丹真人,为何来的这么慢! 但凡来的早一点,他又怎会被姜丝钳制! “柳重?” 祝行舒皱眉,却也恍然。 昆仑宗弟子虽多,但能修炼至半步金丹的不过百位,大部分他心里还是有数的,柳重虽背靠柳家,最近也的确在准备结丹事宜,而清心丹这些灵丹所需灵材也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 问心树作为堎族祖树,其妖丹效用比之清心丹要好上数倍不止,若以其为材炼制成丹,心魔的威力绝对大打折扣! 不怪柳重动这心思。 但他不该动这心思。 堎族百余条性命,哪怕都是些凡人,但九州之上唯此一脉,散修联盟和昆仑宗又早立了规矩,种种前提下......怕是柳家也保不住柳重。 哪怕不至于废了道途,要了性命,但绝对要遭场罪。 至于其中是否有隐情......祝行舒知道,面前这位不是普通的堎族人,而是数百年来堎族最年轻的一位族长。 他的读心术下,金丹真人心中所想都难以掩藏。 所以商笠和祝行舒才立于高空,而不站在羡知眼前。 不得不说,堎族人的确有自傲的资本。 读心之言,不必怀疑, 不只是他不怀疑,便是到了宗殿之内,诸位长老面前,堎族所言也是能直接当作证据的。 事情已有定论,商笠突然道:“那这四人和那位名为柳重的昆仑弟子该如何处置?” 闫明月等人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祝行舒苏思量片刻,道:“他们都是我昆仑弟子,又为人威胁蒙蔽才无意毁了堎族祖树,实在称不上有意为之,” “这唯一剩下的堎族人无处可去,我等也不能置之不理,我便做主,将他接到我昆仑宗去,日后所需皆由我宗负责,也算昆仑给这四位弟子担了罪责,商笠道友以为如何?” “至于柳重......” 他摇头 :“那到底是柳家弟子,涉及颇多,恐怕要召开长老会论处。” 商笠不置可否:“昆仑如何处置我不便多做置喙,只是,九州皆知堎族由联盟与昆仑联手守护,如今出了事,若不按规惩处,难堵悠悠之口。” 祝行舒一脸深以为然。 “此事若有定论,我再告知商道友,那......我便先带这几位弟子回宗。” “祝道友请便。” 姜丝只觉得身体一轻,祝行舒脚下画卷铺开,几人分站其上,目睹白云悠悠穿指而过,瞬息便百里已过,双目一闭一睁,西回坊市已在脚下。 这便是金丹修士的速度么? 几人也是有福气,竟能站在金丹修士操控的法宝上,心中激动溢于言表。 唯有一人例外, 羡知方才听到自己能入住仙宗本还有些欣喜,仙家福地,总好过偏僻贫瘠的邱枫岭,他若能在里边得些造化,保不准不需要身旁这女修的眼珠,就能成就后天灵瞳。 可......偏偏他看到了。 明明祝行舒背对他站着,可真人低眉间,他还是看到了那双眼,和他心中所思。 羡知脸色煞白。 长生界......真的需要堎族存在么? 诸如金丹修士,甚至元婴修士,会想要一个凡人只凭血脉之力就窥探出他们心中所想么? 答案显而易见,不想。 为何今日商笠和祝行舒来的如此之晚,并不是他捏碎玉牌捏的晚了,而是......对方有意拖延。 在这些修仙者眼里,天不眷堎族! 否则怎会不给他们灵根, 既天不眷顾,那便也没有存活于世的必要了。 细细想来,虽说两大势力联手护着,可千百年来,联盟和昆仑宗从未曾给过他们一件护身之宝,有的只有一块传递消息的玉牌,和口头上的句句承诺。 他们早该淘汰于世事长河中, 羡知心中先是惊愤,后又转为对昆仑宗的滔天恨意, 无情!歹毒! 于他眼里,不是为了自己的仙途才导致的堎族百余人身陨,而是因为昆仑宗,不!是所有修仙者!对堎族读心术的忌惮! 可在姜丝等人眼里,没有灵根,恰是对堎族人最好的保护, 一旦妄图肖想不该拥有的东西,灭族之祸将近。 若身具灵根,加上读心之术,堎族人将会成为整个长生界意图掐去的尖,不,或许还未冒头就已被碾入泥里。 “天不给灵根?” 姜丝看着山河丽景,听着天地一音,“逆天而行本无错,” “只是,不能走歪了路。” 所以,那个杀了问心树精,告诉羡知吃了她的眼珠便能练出后天灵瞳的修仙者,究竟是谁? 第90章 惩处,柳重的疑惑 宗殿里, 鸿曦真人看到姜丝就是一皱眉, 这才多久?这小姑娘都闯了多少事了! 事精啊事精! 他暗暗警告自己,以后他若再收弟子,绝不能收这样的! 柳重被召来此处时还有些疑惑,他是柳家人,又已是筑基巅峰的修为,说是惶恐自是谈不上的,可看到三位金丹长老分立上首处,一颗心还是提了起来。 “三位师叔,敢问召弟子来所为何事?” 听到柳重的问话,站左的祝行舒率先开口:“柳重,你曾发布任务,让炼气弟子帮你摘取问心草,可有此事?” 柳重点头,宗殿里所有任务均有记录,他也没必要在这方面扯谎。 “那你是否交代那几位弟子,帮你获得问心树精妖丹?” 柳重一愣, 什么? 完全没有的事啊! 心中却已隐隐觉得不对。 他摇头,自发布宗门任务后,他连是谁接下的都不知,更没见过那几位弟子的面,谈何另有交代? 柳重看不见,在宗殿的另一端看似空落,实际站着姜丝四人和羡知。 之所以用幻术遮蔽,自然是怕柳重以言语或其他方式暗中威胁炼气弟子,干扰判决。 听柳重如此说,鸿曦却摇头, 他与祝行舒和另一位金丹真人传音道:“两位师弟,此子所言为假,” “在杂役弟子大比时,此子便见过那位名为姜玉的女弟子,” 目光并不刻意的落在那位沉默的瘦削少女身上:“在大比结束后,那弟子还曾以信笺传信于柳重,过了段时日更是跑了一趟柳家坊市,” “极有可能问心树精之事,就是在这时候交代的。” 这些信息他之所以知道,一是通过羡知的读心术,自然,也是姜丝放开心神,有意让其读取; 二则是通过管事殿布置在昆仑宗内的手眼,毕竟一件事想要在十万弟子中做的无声无息,还是太难。 两相印证,这柳重......很有问题。 姜丝垂着眼睫,前往邱枫岭一行本可以不横生枝节,她却因想要报复柳重而将这一潭清水搅浑。 不,算不上清水, 在那位事先到访堎族地界的修仙者将问心树精砍杀后,这潭水就已经浑浊不堪,只是由姜丝四人拨开水面浮影,还世人一片真实。 这把刀刃究竟握在谁的手上? 是她? 还是那位未曾露面的修仙者? 鸿曦道出姜丝掺和进这几件事中,意在指她乃是和柳重对接之人,即便宗门有意放过闫明月三人,姜丝恐怕也少不了一番惩处。 她把罪名揽到自己身上来, 姜丝也心甘情愿接受, 筑基弟子又如何? 若实力不及,那便百想千思,万般筹谋,也要把心中这股气给舒出去。 便是走一趟罡风禁灵洞,那她也认了! 关于筑基弟子的判决,姜丝等人却不好在场,只是要堵天下人之口,柳重的处罚必不可能轻了。 姜丝并没有乘坐白鹤或者御剑回到磨剑峰,她一步一步走在山道上,闫明月等人则已先行离去。 今日之事能善了么? 她不敢确定。 她仰起头,在此处仍能看到掩在飘渺云雾中的管事殿,此刻正在进行的商讨,将决定她落定何处。 姜丝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筑基......筑基......” 若可一剑斩之,何必花这么多心思。 管事殿内, 居右,脸型方正气场严肃的金丹真人终于提出:“那四位炼气弟子该如何处置?” 祝行舒道:“本就是受筑基境柳重威胁,也不知问心树精的具体效用,也算无辜。” 那问话的金丹真人却不赞同:“可那名为姜玉的弟子明知柳重已有交代,知道此事或有隐情,为何不上报管事殿,” “岂不是有助纣为虐的嫌疑?” “如此,若轻松放过,恐惹人非议。” 鸿曦想到此时谈论的那位见过几次面的女弟子,叹了口气,还是帮姜丝道了句: “一位炼气后生而已,哪能想的这许多,” 若真是个机灵的,能在短短几个月内进这么多次管事殿? “依我说,便是惩处,也不该太重,” “毕竟堎族灭族一事,有柳家那位后辈担着呢。” 殿内一时无话, 这时,却有一人走进大殿。 此人满头华发,双目柔和,进入殿中朝三位金丹长老施了一礼,道: “弟子袁忱,见过三位真人。” 鸿曦三人脸上严肃顿时一收,纷纷道:“袁师姐,不必如此客气。” 袁忱虽是筑基境,但鸿曦、祝行舒以及另一位金丹,谁不是从炼气筑基境一步步走过来的,他们年幼时谁不曾吞服过袁忱炼制的丹药? 宗内大半金丹对袁忱都揣着一份恭敬之意,年纪不及她的,均以同辈“师姐”相称。 袁忱道:“那名为姜玉的弟子是为了我才走这趟邱枫岭,才惹了这桩子事来,” “她与柳家......” “罢了,”袁忱摇头,又朝三位金丹俯下身,施了一礼,“还请三位真人看在我这份薄面上,莫要太为难那孩子。” 殿内明光满堂,年迈的女修交叠的手背上条条皱纹愈发清晰,看的鸿曦便有些心塞。 他们都知道,袁忱师姐寿元将近。 恐怕这次,是她道途之上最后一次尝试突破金丹境。 那位瘦削似柳的女弟子,又怎么能不走这趟邱枫岭呢? 鸿曦三人默了。 第91章 沃野灵土 堎族灭族一事在九州之上还是引起一番不小的争议。 散修联盟和昆仑宗作为此方大地上的顶尖势力,连一处凡人村落都保护不了,难免受人诟病。 不过......有柳家接锅。 不,准确点说应该是柳重一人担了这罪责。 柳家知道翻案一事回天无力后便果断将柳重于祖籍上除名,生怕这一盆污水脏了“柳”这一姓氏。 柳重自然喊冤不迭,可惜羡知咬死了是他指使,甚至隐隐透露出一副柳重背后似乎还有人操控的意思。 柳家高层一见苗头不对,柳重背后还有人......这不是明里暗里在指他们么? 嘶! 堎族的读心术,他们比柳重更知道有多恐怖。 众口铄金,不敌他一人之言。 几位柳家长老一出力,立刻按死了柳重的罪名。 舍弃一位筑基而已,可别把整个柳家拉下水。 自此,柳重这位筑基巅峰修士再也不曾在昆仑露过面,不,不止昆仑,便是九州之上也无人见过这一号人物。 姜丝并不知道先前管事殿内与她相关的一番商讨。 她等了几日,也终于等来管事殿对她掺和进堎族一事的判处。 羡知如今是九州之上堎族最后一人,自然备受关注,昆仑树大招风,更得把他安置好了,否则流言蜚语怕是能把山门前的九百九十九层台阶给淹喽。 管事找到姜丝时,她正将酒罐进刚摘下来的青皮葫芦里,澄澈的酒液落入葫口,沉香阵阵。 看着师妹递过来的葫芦,管事咽了口口水,默念两遍“这不合规矩”,还是接过。 凡是修仙者,尤其是男修,少有不好这一口的。 “初思量,此灵酒名为初思量,” 姜丝莞尔:“师兄且尝尝,若合口味,下次我再送一葫到师兄洞府。” 【目标:关时】 【返利倍数:5】 【返利行为:赠送一品顶级灵酒初思量一葫】 【恭喜你获得奖励:秘制酒曲一颗】 关时来时还板着个脸,现在却怎么都严肃不起来,轻咳两声道:“师妹,堎族一事长老已有裁决,” “你和闫师妹三人日后每半月帮堎族遗子以灵力梳理体内经络,那人曾吞服过一颗与血脉根骨契合无比的树精妖丹,鸿曦长老亲自出手将其中妖力完全驱散,如今可做储存灵力之用。” 以灵力梳理经脉? 听着倒是不难。 管事话却未说完:“堎族遗子虽无灵根,但有体内妖丹,待经脉根骨能承受的了灵力冲刷时,也未必不能动用丹内灵力。” 唯一的缺点,在于不能自主修炼。 姜丝心中已有主意,果然听管事继续道: “所以,你们四人除了梳理经络外,还需一事,” “那便是向树精妖丹内渡入灵力。” 用完了就渡。 管事交代完,见姜丝点头,离去时又说了句:“这当真算不得什么惩罚,只是要费不少时间,不过,师妹且放宽心,邱枫岭一事既有判决,日后也不会再生出其他事端来,” 想着那葫灵酒,他顿了顿,又道:“堎族遗子少说还有数十年寿命好活,师妹年纪轻轻就有炼气六层修为,哪能把时间都花在那小子上,” “日后若手头贡献点充裕,不妨发布个宗门任务,可找其他空闲的外门弟子代劳。” 姜丝道谢一声,将关时送出小院。 关时走出九十七号小院没多久,实在是心痒难耐,取下青皮葫芦拔下酒塞灌了一口。 他咂咂嘴,表情......有些微妙: “酒香浓郁,” “好喝是好喝,怎么就是觉得差了点意思呢?” 就好像......用一堆山珍烹制成的菜品,瞧着美味无比,但真吃上一口,杂糅在一起的味道可未必美妙。 毕竟厨师的手艺也很重要。 今日听了关师兄一番话,姜丝一颗心也算放了下来。 她也是后来才晓得,羡知被留在了管事殿,几位金丹长老一致觉得读心之术对于追责判罪有奇效。 只是他们也不想自己心中所想被一位凡人窥探,因此无事也只让羡知待在后山一处屋舍内,拨了两个杂役弟子照看他日常起居。 姜丝知道后并不意外,她在院内休整一番,将系统奖励的问心古树的种子种进息壤灵田。 这段时日她去丹香峰去的勤,获得的土壤肥力不少,种在灵田内的灵药生长速度快于外界已达到了足足二十倍。 “待快于外界百倍,便不该称其为息壤灵田了,” 姜丝神识从灵田内退出:“那就到了种灵九土的下一等级,瞬熟灵土。” 她很期待。 一晚调息,姜丝第二日赶早去了丹香峰。 袁忱正在侍弄灵草,她轻轻将叶片上的灵露拨至玉瓶内,听到脚步声也未回头,只是问: “问心草拿到了么?” 姜丝应了声。 袁忱又问:“此行可顺利?” 姜丝微默。 当然是不顺利的, 她在心里默答。 不过面上仍带着轻柔的笑,她说:“顺利。” 袁忱的手一顿,她转过身,看着年轻少女满脸清浅,突然心里就有些堵。 怎么就这么懂事呢? 哪里就顺利了呢? 柳家这一庞然大物哪里是好惹的,若非她走了一趟管事殿,柳家必不可能把这口气轻易咽下去。 自己族中弟子受到惩处,凭什么这四个炼气小辈安然无恙? 柳家咽不下这口气。 好在最后只随意处罚了一通,不,某种意义上看连惩罚都算不上。 只是也许她的确年纪大了,连现在这股心堵都是轻轻的,如风吹过,仿佛并不存在。 袁忱将这一思绪撇过,见姜丝将一枚玉盒递出,里面装着的是她在祝行舒和商笠两位金丹真人来之前从羡知处得来的一株百年问心草。 “好!” 袁忱赞道:“我昆仑年轻一辈果然都青出于蓝。” 她将问心草收起,眼中沾染的喜意还未散去,道:“我近日得来了一物,” “你瞧瞧。” 姜丝正了正神色,她看到袁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锦盒,当着她面打开,里面盛着的......是一捧黑色灵土。 “沃野灵土!” 第92章 我一定去 姜丝讶然。 沃野灵土虽只是种灵九土中的第二等灵土,但在九州之上并不常见,唯有那些经久留世的世家大族才能存着少许,也都藏着掖着,连半粒都舍不得流落到外边去。 便是昆仑,因着并不以丹道见长,又经历过数次动荡,宗内并没有灵土存在。 否则袁忱又何必费尽心思,想要研育出上六品的灵土,弥补这一空缺? 可袁忱现在的表情当真称不上欣喜,反而有些......惆怅。 “不错,” 她的目光落在锦盒上,“你的眼界的确不低,” 如此珍贵的灵土,她却向前递出,伸到姜丝面前:“你瞧瞧。” 姜丝微愣, 双手接过锦盒,捻起一点灵土在指尖揉搓着。 袁忱仰头,看着白云穿山,日照四野:“时至今日,见到沃野灵土,我才知天工之妙,的确非我等人力可创造。” 姜丝听到这话又是一愣。 她抬起头,见袁忱满脸愣怔,一颗心瞬间紧迫起来。 袁忱师叔得了问心草,即将闭关准备结丹,若这时候知道自己数百年坚持怕都是一场空谈,那...... 师叔的道心,还能圆融么? 姜丝知道袁忱师叔心有执念,可执念,未尝不是在仙途大道上前行的一股动力。 天下大道三千万,谁能笃定自己所走的便是对的,他人所走的便是错的。 姜丝始终认为三千道统殊途同归,撞破南墙,总能成仙。 这个时候一捧沃野灵土出现在袁忱面前,真的对么? 姜丝突然紧张起来,这是袁忱师叔最后一次突破金丹,若是...... 她组织着语言,开口时终于恢复了几分平静: “师叔,” 袁忱依旧微微仰着头,听到面前这位年轻的弟子说:“世间万万修仙者意图以凡人之躯成就真仙之体,其可能性比之自己培育出一捧灵田又大上多少?” “师叔敢走在这条道途仙路上,能修至筑基付出的必不会少,如今将一捧沃野灵土捧在手中,怎么就望而却步了呢?” 袁忱微微一愣,她转过身,隐约可见少女发帘间眸光灼灼:“世间万物生灵都可以说‘不可能’三字,唯我修者不能,” “否则便是对不起这身修为,对不起脚下所踏的这一条道途。” 袁忱一愣。 良久,她露出一抹笑来。 的确,不是不能,而是她失去了最初时在典籍上看到种灵九土时,意欲手创造化的魄力和决心。 她摇摇头,丹香绕袖,经久不散。 姜丝从丹香峰上离去,心境却久久未能平复。 那一番话何尝不是对自己说的。 行至今日,若不走下去,最对不起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再看前方山路崎岖时,竟觉得隐隐透亮了几分。 转身行至管事殿后山,推开小院,羡知正横卧在长椅上看着一卷书,见姜丝来了将手中书一合,丢到矮桌上,坐起身皱眉: “你今日来的晚了一个时辰。” 姜丝没搭理他,径直走近,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盘膝坐好。” 羡知一愣, 这命令的语气让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本打算咽下这口气,可对上少女满脸不耐时还是没忍住,似是提醒,实则挑明: “你可别忘了,这里不是无人驻扎的邱枫岭,” “到处都是修仙者,处处都是昆仑弟子,只需要我喊上一句,就有无数人瞬间涌进这个小院,替我主张!” 他眼中是与年纪不符的凶狠和阴险,他死死盯着姜丝的眼珠,眸底是一抹贪婪。 他还没死了那条心。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邪恶招式对我做了手脚,” “但是,现在的你敢杀我么?” 羡知勾起唇角:“我是九州之上最后一位堎族,” “我死了,” “昆仑该如何向天下之人交代?” 说出这番话时,羡知死死盯着姜丝的眼睛,希望从其中看到几分害怕和恼怒。 他最想要看到的,就是这些自恃身份的修仙者对他卑躬屈膝,尤其是面前这一位! 可惜,什么都没有, 他什么都没看到,不,少女眼中唯一剩下的,是鄙夷! 姜丝甚至微微扬唇,她说:“你说的也算有几分对,” 声音很轻:“但是......你说的所有的前提,都基于你......死了。” “只要你不死,这昆仑宗内,谁会管你?谁会为你申辩?” 羡知心头一跳,已经隐隐觉出不对。 她只是扬起眉梢,噬心符发动,羡知心脏顿时剧痛无比,脸色煞白在长榻上来回翻滚,口中痛呼不断。 姜丝就站在榻前静静看着他。 小院偏僻寂静,哪怕痛呼震天,也无第二人到访。 终于,羡知忍不住了,他开始向姜丝求饶:“我错了!” “我、我不该口无遮拦!我、我不该威胁你!” 直到羡知浑身被汗浸湿,姜丝才出声,声音柔柔:“现在,可以帮你梳理经脉了吧?” “可......以......” 袁忱师叔正式宣布闭关,姜丝生活回到正轨,每日习剑绘符修炼,恨不得一分时间掰成两半花。 终于,在有一日,院中梨花散去,绿意满枝,空气也多了几分燥热时,手中春水剑上叠起的九重寒浪透剑而出! 如寒潮奔袭,刹那冬临,凌厉之息让整座小院化作金戈战场,杀意凛冽。 一阵噼里啪啦声, 九十七号小院院墙,毁! 隔壁正入定修炼的付潜渊听到这动静微微蹙眉,然后又一脸习以为常的继续运转周天。 多少次了,该习惯了。 “剑芒境!” “成了!” 姜丝看着满地倒伏的灵草却不觉得可惜,一般剑修修至筑基境才可踏入剑芒境,谁能想到她不过炼气八层就能迈入这一境界。 堪称骇人听闻。 只是今日虽挥出这一剑,来日若想挥指随心,还要经过千百次的练习。 不过姜丝已然十分满足。 她收起春水剑,刚准备用御物术将围墙重新砌起,就听到禁制外传来段苁的声音: “小玉!” 她转过身,看到段苁一脸喜色:“不禾师叔......不对!是不禾师父出关了!” 她跑进小院给了姜丝一个熊抱:“三日后师父金丹大典与收徒典礼同办,” 段苁从姜丝身上跳下来,递出一枚红色请柬,很是珍重:“你一定要来!” 彰不禾在一处宗门所掌管的秘境内闭关,因此外界并未见天地异象,无人知道无声无息中昆仑宗就多出了一位堪称中流砥柱的金丹真人。 姜丝抬起眼,看着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的段苁,她莞尔一笑,收下请柬,语气真诚:“好,” “我一定去。” 第93章 结丹大典,碧云参 当夜,屋内,姜丝瞧着手中残缺的幻天蚌珠,心念一动,其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逐次亮起莹润白芒。 作为上古灵兽幻天蚌的妖丹,即便只是残缺品,对于当今的炼气修士来说能堪破其中半点奥妙也可受用良久。 系统空间里的六尾灵狐灵兽蛋在这个时候突然动了动。 妖丹,对于灵兽来说可是大补之物。 更何况还是一枚上古灵兽的妖丹! 姜丝能感受到兽蛋里传出的那渴望。 “想要?” 兽蛋:想...... 姜丝感受到其中传来的浓浓的骄矜和高傲,反手把幻天蚌珠收了起来。 “那你继续想着吧!” 六尾灵狐一怔。 它可是身具远古血脉的六尾灵狐!这个人族......居然如此捉弄它! 在它的传承记忆里,人族不应该都十分殷勤巴结它们一族的么!想要什么给什么,态度极具谄媚,怎么偏偏面前这位不同呢! 还偏就落到了她手里! 灵兽蛋气的在原地直发抖,反观姜丝,一脸稀松平常,气这兽蛋已经成了她平日里的乐趣之一了。 第二日,彰不禾突破金丹之事便传了出去,举宗欢庆,人声鼎沸间典礼如期举办。 晨起,姜丝正了正衣衫发髻,来到内门广德峰,远远的便能听到一阵喧闹自峰顶传来,还可见数道灵舟划破远空,其上传来的修士气息颇为骇人。 那是昆仑的接引灵舟,下品法宝,可一日千里。 大宗弟子结成金丹,九州之上交好的势力都会派人赴宴。 峰顶红绸挂树,欢声沸渭。 段苁早有交代,姜丝刚到便有侍女浅笑盈盈的上前:“姜仙子,请随我先到广荣堂去。” 成为金丹真人真传弟子,宗门会拨两位杂役照看其日常起居和其他杂事,他们自己只需专心修炼。 姜丝点头,一路穿花来到一处院中,段苁罕见的安安静静的端坐在镜前,由一位侍女为她挽发画眉。 眉眼染绯双颊带霞的段苁少了几分往日的憨实,变得精致俏丽起来。 一身宽袖玄衣遮住全身隆起的肌肉,气质也多出几分沉静柔和。 “小玉,你来了,” 段苁刚要动弹,想到自己头发正被侍女梳弄着,就只朝姜丝抛了个眼神:“小玉,我好紧张。” 姜丝轻笑,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锦盒放到妆台上:“贺礼。” 里边装着灵酒和几沓她绘制的符箓。 虽不贵重,却都是心意。 段苁笑得见牙不见眼:“小玉,你知道么,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有一天会被金丹真人收为弟子,” 她看了眼屋中布置,虽不奢华,但一桌一椅所有摆设都最合她心意。 她突然道:“其实今日,也是我的生辰,” “所以师父才挑在今日举办典礼,不然他光是闭关稳定境界都不知道要多久。” 段苁是彰不禾的第一位弟子。 如金丹、元婴这等大境界修士一生所收弟子无论多少,但唯有两位最为特殊,其一为首徒,其二为末徒。 这两位往往最得真人真君欢心。 段苁转回身,看着镜中自己,其实上了妆后若不细看总会觉得镜中人有些陌生,只有眯眼笑时其中透露的几分真实永远不变,她喃喃: “这一次,是我最难忘的生辰。” 至于最难忘的生辰上许的愿望......她看了眼镜中倒映出来的,站在自己身后的瘦削少女,现在正用一种轻柔的目光看着她。 段苁缓缓闭目,她希望......希望小玉,来日登高台!凌九天! 她会比所有人都出色! 典礼的重心自然是在彰不禾身上,一入金丹,便算作长生界中的高阶修士,会被宗派崇以道号,彻底与炼气筑基分隔开来。 若说之前旁人对彰不禾的尊敬源于广德峰,因为他的那一份潜力,那现在则是真真正正的为他自身而正视。 只是庆祝门内弟子结成金丹,昆仑便大摆宴席三百桌,千枚一品灵果送入外门,万枚灵石分发给杂役弟子,堪称举宗庆贺。 姜丝观礼的位置自然越不过来参礼的金丹真人去,但也不算靠后,她听不禾师叔被冠以见鸣道号,见段苁朝见鸣真人三跪九叩。 在年幼时被同龄嘲笑、谩骂的女孩,会在被孤立时偷偷撞树暗暗痛哭的女孩,在今日,凭着自己一腔赤诚,站在高台之上,于泱泱昆仑中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后者,也可为先。 姜丝垂下眼睫。 心中默念二字:争流, 万人同流,唯有先者,才可争得道果。 在姜丝眼中,修真界里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手中所有,都得靠自己争取。 她突然莞尔。 如此肃穆喜庆的时候,姜丝突然有些手痒,想要使剑了。 段苁被扶起,宴席正式开始。 彩衣女修鱼贯而入,手中捧着的佳肴香味俱全,其中更是有一味三品灵果降心薯,一桌九人,此果也只上了九颗。 姜丝取下一枚,见身边坐着的内门弟子把灵果塞到嘴里囫囵吞下后,就眼巴巴的瞅着别人的,圆滚滚的腮帮子不停鼓动,像是雨后泥地上会突然多出来的......姜丝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把降心薯递给他,柔和笑道:“师兄,你拿去吃吧。” 新夷一愣,肚子不合时宜的传来打鼓声,他有些羞赧的接过,抖了抖圆胖的肚子:“我这体型......就是容易饿,” “多谢师妹了。” 然后一口把降心薯塞入口中。 修者日复一日以灵力冲刷自身,大多体态轻盈,但也有少数人血脉有异,或者修炼功法特殊,就比如身旁这位,眼中一片清澈,灵息沉稳,独体态肥胖,想来修炼的功法不一般。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付潜渊微微皱眉。 那个女修手头并不充裕,竟还把罕见......不,是对那女修而言罕见的三品灵果给别人? 太笨了。 【目标:罗新夷】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赠送三品灵果降心薯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四品灵果碧云参一棵】 第94章 我代表昆仑应了! “碧云参!” 姜丝夹菜的手一顿。 虽是四品,却是极少的能滋养神识的灵药,日后切成参片,时不时含上一片,对神识来说大有裨益。 推杯换盏间正是热闹的时候,却有一位观礼的鹤衣玄发的真人出声: “你这弟子收的不错,小小年纪便有炼气六层修为,” 彰见鸣听到这人说话微微敛目,手中握着的酒杯中盛着的清透茶水晃了晃。 他师父怕他喝尽兴了在这种庄肃的典礼上发酒疯,特地给他换成了清茶。 “我最近也新收了个弟子,走的虽非武道,但实力在炼气弟子中也属上乘,” 这位金丹真人捋了捋长须:“他也争气,我收了他不过三年就修到了炼气八层,不过这小子年纪轻,也是个不懂事的,这种场合宁愿压低修为,也想和你那弟子比试一二。” 此话说完,他便闭口不言,只是殿中气氛微微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真人身边气宇轩昂的少年身上。 彰见鸣自然是认得这位真人的,散修阕臻,一手弄焰长戟颇具威力,否则如何以散修之身在宗门世家林立的长生界中闯出一片天来。 只是散修想要扬名,却是极难。 而眼下,正是阕臻的弟子扬名的一个极好时机。 九州各方势力来此,若他那弟子击败段苁,明日传出自然广受赞誉。 不过...... 彰见鸣表情并无变化,话中却不让半分:“你收那弟子三年教导三年,我这弟子才收三月,修为又是不及,便是你们压低修为,可心境、战术和武技又如何能压低?” 他摇头,丝毫不觉得拒绝这场对战是落了昆仑的脸:“这对我这徒弟来说太不公平。” 段苁心思浅,也愣愣点头:“的确如此。” 阕臻尚未言语,身旁弟子沈吟已急不可耐的激将道:“你怕了?” 段苁:“怕?” 她摇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而已,” “我没必要打,你也没必要提。” 沈吟一噎,然后暗暗握拳。 散修之艰这些年他是体会到了,哪怕有一个金丹境的师父,可没有势力倚靠,但凡遇到点事儿那些人根本不领情! 他总不可能时时把师父绑在自己身边吧! 他要自己扬名,他要自己证道! 这些出身优渥的大宗弟子受万人吹捧,只需要张一张嘴,就有无数下等弟子将宝物奉上。 而他呢? 他沈吟一身上下所有,都是自己靠双手得来的! 他总要寻个机会,把这些世家弟子踩在脚下,把他们虚浮的境界修为给碾碾实! 可这丫头,居然拒绝了? 阕臻何尝不知道自己弟子心中所想,反正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也不怕在这种时候得罪昆仑。 就算今日他的弟子赢了打了昆仑的脸,昆仑这种大宗势力也不至于,也不会兴师动众的责难他。 得利的一定是他们师徒二人。 阕臻现在已经想利诱了。 忍痛掏出一个好不错的赌注,看对面上不上钩。 “焰心石......” “还是真火三通草......” 无论掏出哪一样,阕臻都觉得心疼,这些可是他给自己徒弟准备的筑基灵物。 但要是拿的轻了,对面拜了金丹师父的丫头也不会上钩啊。 最后阕臻还是准备拿出焰心石,此物中藏着一缕玄阶异火,虽非本源火种,但只要利用的好了,借其参悟一两种高阶火系法术总是可以的。 为了自己徒弟,该舍就得舍! 意识投入储物袋里,下一秒就要掏出焰心石,却听一道清脆娇柔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见鸣真人,阕臻前辈都已经在大家面前提了,我们若不接,岂不是落了下风?” 阕臻刚准备掏出来的焰心石顿时又塞了回去。 好像......能省下来? 以姜丝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出声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元镜黎。 那位少女缓缓起身,对着阕臻微微福身: “前辈,晚辈上清峰弟子元镜黎,” 见对方面无异色,元镜黎这才想起自己的名声应当只有昆仑弟子知晓,他们这些散修哪里知道自己背靠元昕真君,已经是半个实打实的元婴弟子了呢? 她略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既然您的弟子想要与我宗弟子一比,段苁师妹不敢应,我来替宗门应下!” “我元镜黎必不会在这种时候让无勇之人堕了我昆仑的名声!” 酒菜香中本该有几分烟火气,哪怕修仙者不重口腹之欲,但今日昆仑备的都是西回坊市中昭和楼中有名的灵食,价贵不提,其效用不下于聚灵丹,不吃上一口谁都觉得可惜了。 这元镜黎却一副餐风饮露的仙子模样,微昂螓首,站姿板正,双手拢于身前,她要让自己不顾人言站出身来给宗门出面时的仙姿被所有人看到, 也被元昕真君看到。 无勇之人? 吃的正欢的段苁一愣,是说她? 段苁觉得很奇怪,难道对方说要和她打上一场,她就不能拒绝,一定要应? 这不是傻冒么? 疑惑的不只是段苁,其他人也对元镜黎这个时候站出来很是奇怪, 你来替? 你是谁啊? 你就一内门弟子,还没被元昕真君收入座下,连真传弟子都不是,就敢代表昆仑了? 莫不是此女也想凭此战扬名? 这是所有人现在心中想法。 阕臻真人顺口应下:“自然可以,昆仑人才济济,本座看你也是内门弟子,想来也能代表昆仑内门炼气实力,” 这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元镜黎戴高帽了,这样自己的徒弟赢了才有意义。 元镜黎却不是非常赞同,毕竟她得元昕真君教导数年,实力比之内门炼气弟子应该高上数成才对,刚准备如此回,就听阕臻继续问: “那今日,是你来和我这徒儿交手么?” 所有人都以为元镜黎会应下,却见少女摇头,指着今日管事招来护持宴席进行的一位外门男弟子道:“他来!” “与你的弟子交手,何须我出马!” “一位外门弟子足矣!” 啪! 阕臻只觉得自己的老脸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你豪言壮语放了一大圈,居然是在给别人铺垫? 就算战胜,得名的也只会是那位男弟子!而不是你!值得么! 而且......让一位外门弟子对金丹真传? 这昆仑,竟如此嚣张么! 所有人的目光中心,男弟子抬起头,一脸肃正: “外门弟子,林源,” “可以战!” 在杂役弟子大比上夺了他第一的位置,他林源,便在这次九州势力齐聚的结丹盛宴上,当着段苁的面, 在所有人面前,把风头全部找回来! 第95章 我选昆仑弟子,姜玉! 可彰见鸣只觉得奇怪。 今天发生的所有,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有半点关系么? 怎么就突然成为全场焦点,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呢? 元镜黎看着少年一脸坚毅,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虽是外门弟子,但林师弟的修为实力连很多内门弟子都比不上,今日若无意外,战胜扬名的也会是他...... 这样也好,帮了他,自己便能换来月后鬼市里那一场机缘,总归有些益处。 林源束紧袖子,面容冷肃上前几步,俨然一副就要拔刀,代表整个宗门交手作战的姿态。 彰见鸣眉头皱的更紧。 不只是他,阕臻也满脸不虞,几近斥骂道:“你不过昆仑一个外门弟子,有什么资格来和我这徒儿交手较量?” 尤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算他这徒儿赢了,也不会让人觉得有多惊讶,毕竟真传本就该比普通外门弟子优秀。 那岂不是白打? 沈吟要的不只是在众人面前亮相,他的目标是来日在天骄榜上登榜! 长生界中有一势力名为万知楼,楼中子弟遍布九州,其广集一界经文典籍,楼主更号为五车先生,世人道他无物不知,无物不晓。 万知楼并不是什么新型势力,定下的数个榜单传世数千年,极具威望,其中天骄榜罗列千位长生界中不过三十岁的天之骄子,十年一定榜,下一次定榜就在五年之后。 沈吟今年已有十九,若这次不上榜,此生便再没机会了。 榜上天才名声大小倒是其次,他们更看重的是万知楼给予榜上之人“三问”的机会。 可问五车先生三个问题。 无论是极品法宝何处寻、天阶异火在何处、境界壁垒如何破,五车先生都能给予回答。 名声、三问,沈吟都想要。 只是千人看似多,可九州之上年轻修士何止千万,能在这么多人中闯出一番名声的,都非等闲之辈。 登榜,对沈吟来说,今日只是第一步。 可听到阕臻的话,林源一双眉便狠狠压了下来。 这是瞧不起他? 双目中似有风暴在凝聚,林源这辈子最恨的,便是别人的“瞧不起”。 若不是因为柳家的瞧不起,他怎么会背负退婚之辱;若不是因为林家的瞧不起,他怎么会被赶出林家,无处可依? 他这辈子的苦难都源于“瞧不起”这三个字! 林源深吸一口气,刚想反驳,却听今日的另一位主角终于发话,像是如梦初醒:“不对啊,” 段苁把酒杯放到白玉桌上,发出咯噔一声响。 她的眼神在元镜黎和林源两个人之间来回穿梭:“今天......和你们两位有啥关系?” 她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假,很明显,是真的在疑惑。 元镜黎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要不是为了鬼市里林源口中的那份机缘,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冒头。 不过很快元镜黎就又挺起胸膛,义正言辞:“我本是昆仑弟子,别人都冒犯到我宗头上了,我当然不能置之不理!” 声音却越说越低:“林源师弟......林源师弟在弟子中又极出色,今日又恰好在场,” “此等比斗不至于我等内门弟子出手,让师弟代劳出战也很正常。” 一番话把昆仑捧的高高的,可对对方师徒......却含着几分贬低意味。 殿内同宗长老还没说话,阕臻就脸一黑:“冒犯?” 他声音压低:“同辈切磋而已,怎么称得上冒犯?” “你这丫头,可别往本座头上乱扣罪名。” 虽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元镜黎就是感觉到了一股无形压力向他双肩上沉沉压来。 她脸色一白,交握在身前的手微微颤抖。 殿内气氛也是一僵,阕臻虽说只是个散修,但实力不低,又居无定所,若是因今日之事记恨上昆仑,来日在外头遇上个昆仑弟子逮住他们撒撒气,那遭罪的最后还是门内小辈。 此时,段苁却大大方方的点头:“前辈说的没错,切磋,打得过正常,打不过也正常,” “我段苁不是输不起的人,” “但是,”她鼓了鼓胳膊上的肌肉,“我现在打不过你,不代表我永远打不过你,” “也许下次见面,你再敢朝我发起挑战,我一个拳头,” 她做出一个挥拳打人上颚的举动:“就能把你打趴下。” 听她如此说,殿内响起隐隐的哄笑声,却不含半点恶意。 今日能坐在殿中的大多都是金丹真人,在他们眼里,以段苁的年纪,和蹲在路边土和上尿搅合搅合后当泥巴玩的小孩没什么区别。 阕臻抖了抖胡子,倒不觉得段苁这番话有什么,刚才升起的几点不虞也尽散了。 只有沈吟一人气的涨红了脸。 彰见鸣看向自己新收弟子的眼神愈发满意。 他这位徒弟不是宗内天资最高,可一颗心澄澈如明镜,走的未必不比那些顶着天才名头的弟子远。 段苁继续开口:“今日,我是打不过你,不过有人可以。” 林源本来还气恼不已,心道莫非这两日的谋划全成了一场空? 不过现在一听段苁话中之意......莫非峰回路转? 段苁看着林源,突然又朝着沈吟咧嘴一笑:“你本来是要挑战我,就算我不动手,也该是我来拜托另一人和你对战!” 林源微微屏着一口气。 他握紧拳头,思考着一会儿开战时的对策。 在这场盛典开场前他也曾听说过沈吟的名头,知道他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一杆弄焰长戟。 他自己虽五系灵根俱全,修习的也是无属性功法,但水系灵术和剑招实在是不擅长,若想开局占得先机,还是得...... 还没想完,就听段苁微微抬高音量:“我选她!” “姜玉!” “我选昆仑弟子,姜玉!” 第96章 对战,争流! 阕臻还以为是个什么人物,包括殿中其他真人、筑基修士也以为是选了哪一位了不得的角色。 但打眼一看,只觉得事情似乎朝更加荒唐的趋势进行。 段苁径直与一脸沉思的林源擦肩而过,林源一愣,直到此刻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微微睁大眼,满脸不可置信。 他借元镜黎的手好不容易把自己推到众人面前,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还不让自己出手么? 这是他筹谋许久才能碰到的出头机会。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众弟子只知道杂役第一是她段苁,是当场被金丹真人收为弟子的段苁! 谁会记得昏迷过去被拖拽下擂台的第二林源! 林源眼中多了几分阴郁,看向段苁时眼神更多了几分冷意。 凭什么? 夺了他第一的位置还不够么?连今日让他出头的机会都要抢走? 林源拳头猛地握紧, 若当日走到最后的是他,那今日赢得满堂瞩目的,受到无数弟子关注的,就是他林源! 段苁走到一桌坐席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牵起一位额发遮眉的女弟子。 她说:“小玉,我打不过,但是你可以!” 段苁对姜玉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小玉修为只有炼气六层?对方却有炼气八层? 那也该是小玉胜! 她丢掉的场子,就应该由小玉帮她找回来,别人掺和进来干什么? 所有人都看到那位被牵起的女弟子似乎有些惊讶,唇角轻轻抿着,沉静,可站在如此多人面前时没有半点慌张。 只是这女弟子还是一身白色宗袍......这不还是位外门弟子么? 阕臻又皱眉。 怎么回事? 踩他们一脚还不够,忽悠两句后还要再踩他们师徒一脚? 当他们师徒好欺负是吧? “你们......你们昆仑,简直欺人太甚!” 彰见鸣摆摆手,刚准备开口解释,就听那位瘦削似风柳的少女突然出声: “外门弟子又如何?” 声音很稳,如山如石,只多了几分清亮:“昆仑上下十万弟子各有所专,各有所长,” 似娓娓道来:“内门弟子在境界修为上或许比我走的快些,但横岭侧峰,于我自己的道途上,我才是那位先行者,” “今日我来与你交手,并非看不起你,内门、外门,似有地位之差,但不过是他们在某条道途上被前人拾起而已,” 姜丝抬起眉,无论她是杂役弟子,还是外门弟子,她不自傲,亦不自卑,踏踏实实做自己便好。 殿宇右侧一处静室内轻纱摇晃,其中几道气息稳若磐石,沉若深潭。 赫然是元婴真君。 其中几人听到姜丝这番话轻轻转动着手中茶杯,嘴角笑意颇具深意。 姜丝清亮的声音继续在殿内响起:“我今日既然能走出外门诸峰,不在山下仰观这场盛典,堂堂正正的站在殿内,又为何不能成为你的对手?” 阕臻一愣,他看向沈吟,后者一咬牙:“好!” “我也不欺负你,炼气六层是吧,那我也把修为压......” 姜丝却摇头:“不必!” “本是同辈,你能快我几步修到炼气八层便是你的优势,我就算因此败给你,我也不会觉得不公。” 她看向见鸣真人,后者点头,一挥大袖,就有一道数十丈宽的擂台在道场上拔地而起。 修者大多好战,可宗规又写明不可内斗,所以便在门内各地内布置了千座擂台。 一言不合?擂台上见真章! 姜丝率先一步跃了上去。 沈吟看到擂台上俯视自己的少女,气性上来,也随之跃了上去:“既然你奔着输来,我也成全你!” 今日形势发展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外门就外门!炼气六层就炼气六层! 他待会儿武技施展的绚丽一点,来日传出去也能好听些。 两人分站而立,今日典礼本就受到颇多关注,一见还有比斗可看,弟子间气氛更是被捧到一个新的高度。 不过都是一边倒的支持姜丝。 毕竟是同宗弟子,一看到同门站上去了,他们恨不得撸起袖子也上去帮着干一场。 哪怕在他们看来姜丝基本上不可能获胜,二者之间不只是实力差距,其中一方还得金丹真人教导数年! 在弟子们眼中,只要姜丝不败的那么难看,那也就相当于赢。 至于希望姜丝胜的另一原因,则是姜丝刚才说的那番话着实激励到了他们。 外门内门? 皆为道者! 他们外门弟子也能胜金丹真传! 沈吟本来觉得没什么意思,可听到大家唱衰自己,一颗心还是火热起来。 他一招手,一根半丈多长的银色长戟被他握在手中,戟尖上一点火星如夜星,在沈吟灵力催发下瞬间燃起滔涛烈火。 他倒也不轻敌,一出手就是杀招! “弄焰戟,第三式!” “碎焰断浆!” 长戟舞的虎虎生风,擂台上火灵气被调动,形成一个小型风卷,且这一过程极其快速,可见沈吟功底之深。 阕臻满意的捋捋胡须。 他这弟子,着实不赖。 弄焰戟术本就是地阶中品功法,不说炼气筑基,便是金丹真人不少都会将其作为传道之宝。 “阕臻老道,” 彰见鸣沉着脸:“这事儿既是你挑起的,那我昆仑丫头这场仗可不能白打,” “你总得拿出点东西来。” 阕臻眼下已经笃定自家徒弟能胜,不过他也明白,昆仑这种大势力的便宜不能白占,想了想,还是把那颗极舍不得的焰心石拿了出来。 反正最后还是能落到自己兜里。 “这个做赌注总够了吧!” 彰见鸣挑眉,也拿出了一物:“四品灵草香梦芙蓉,不比你那焰心石差!” 擂台上,气势到了巅峰,沈吟一戟刺出,似有一点焰星乍破,刹那间浆流奔涌,风声簌鸣! 明明姜丝面对的只是一杆戟尖,可她仿佛看到了一座火山在自己面前喷涌熔岩! “认输吧!” “受宗门庇护的昆仑弟子,该认清现实了!” 沈吟眸光灼灼,他要用手中这一戟,刺穿大宗弟子被蒙蔽的双目! 修真界之险恶,哪里是活在套子里的他们能懂得的! 气温急剧升高,姜丝鬓边发丝向后扬去,额前发帘被掀起少许,露出一双似含清潭的双眸。 怕么? 当然不怕! 春水剑已握在手中, 她向前横指,手腕轻抖,九重叠浪于剑身上隐现。 此刻风停尘消,姜丝脑中唯有观礼时闪过的二字:争流! 争先! 以拏云志,做人间第一流! 右臂狠狠挥出! 终于,霜潮化作九道剑芒向前破空而去,其速度之快,威势之猛,如霜天降,似山雪崩! 炼气六层? 不! 剑修的实力,怎能以修为境界衡量! 第97章 焰心石,香梦芙蓉 这一剑的威力如何? 筑基修士面面相觑,金丹真人频频侧目。 “剑芒境?” 驷珑真人是内门古剑峰上真人,剑道修为十分了得,今日见一位年龄不过二十,修为不过炼气的弟子竟迈入了剑芒境,也生出几分惊讶。 剑芒境,少说要在此道上磋磨十年才可踏入,似姜丝这般习剑一年就能入境的,整个昆仑宗也没几位。 不过若姜丝自己不提,他们也不知道姜丝才接触剑道,只以为又是一位少年习剑,得亲长教导的世家弟子。 毕竟这弟子出手之间颇为老练,可见剑道根基之深。 邻座另一位金丹真人传音问道:“驷珑,你觉得这弟子如何?” 后者点头:“不错,” 目不转睛,又重复一遍:“实在不错。” 擂台上,众人只见泠泠寒芒似闸流东泄,向沈吟的戟尖盖去,寸寸寒霜覆盖在擂台上,凝成一层亘古不化的坚冰。 岁弊寒凶,雪虐风饕。 烈焰瞬间消融,待剑芒与戟尖相撞时,肆虐的风雪凝成洪流,争先之意似贯日长虹,瞬间将长戟上附着的炽焰吹烬, 之后,戟身上冰花冻结, 再之后,则是沈吟握戟的右臂! 在指尖爬上第一朵六角霜花的时候,沈吟脑中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什么?” 他眼眶睁大,满脸不可置信。 这股寒意并不阴冷,而如山海磅礴,无孔不入难以避开,即便他主修火法,此刻又运转全身灵力,那寒意还是瞬间将他包裹,皮肤由柔软转为坚硬,再下一秒就会在其上冻结出一层冰壳。 不! 沈吟连退数步,戟身上的寒气却未散。 姜丝乘胜追击,春水剑向前一点,剑尖上似有一点寒星,落在沈吟仓促作防的灵盾上。 这层灵盾用了沈吟丹田内近四成的灵力。 这是炼气八层的四成灵力,炼气六层的修士如何能破开? 风吹额发,姜丝目中清光胜过一春明媚,剑尖点在灵盾上,强势的以万钧之力瞬破! 这是姜丝修习一苇浮生,对灵力的掌控逐渐精深后自悟的一项剑术,她将其命名为——点寒星! 若说叠浪一剑是山,那点寒星就是茅,锐不可挡! 灵盾被破,姜丝手中剑却未止,她脚尖点地向前几步,又猛地顿足,堪堪止于沈吟喉前。 再往前伸出一厘,便会见血。 胜负已分, 场面死一般的寂静。 沈吟面上的惊愕自刚才起就未散去,他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 咽了口唾沫,喉骨鼓起时姜丝皱眉收剑。 这小子莫非想要碰瓷?主动往她剑尖上蹭! 春水剑是极品法器,就算不动用灵力,其锋锐也能瞬间破开炼气修士的皮肤。 段苁张着嘴,久久不能言语! 小玉她......小玉她......太棒了! 殿中诸位金丹看向姜丝也满是赞赏之色。 炼气便能越阶对敌,一手剑术更是精妙绝伦,而且,还是冰灵根...... 不少金丹真人朝在座一位眉眼凝霜,气质清冷的女子看去。 玉尘峰上弟子皆具冰灵根,且主习剑道。 这一位正是玉尘峰雾津剑主,岳芜,道号观湘。 岳观湘点头,本不想多言,可周围人全部笼在她身上的目光实在让人难受,便蹙眉,惜字如金: “很好。” 这位外门女弟子很不错。 若不是今日没逮着一位师弟来观礼,玉尘峰作为内门九峰之一不派人出面又不合适,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来走这一遭的。 看着殿内乌泱泱的一堆人,听着耳边嘈杂,岳观湘心头实在烦躁,握着酒樽的手一紧,酒樽应声而碎。 得到回答,其余金丹这才点头,见观湘师妹散落满手瓷片也不奇怪,纷纷收回视线,其中几个离岳观湘近的也没忘往旁边挪上一挪,尽力给她隔出一块空地。 “你输了。” 姜丝收剑而立,她微微抬眸,开口时十分平静。 观战的外门弟子却瞬间喧闹起来: “谁说我昆仑外门弟子不如内门!不如真传!” “姜师妹赢了!” 他们面上的喜意比自己上去打赢了还要高兴,这场对战结束的太快,二人动手就是杀招,不出三个回合就分出胜负来! 可见实力差距并不小。 欢呼声久久不能平息,殿中几位长老见此也觉得今日姜丝出战,且还战胜了,这一事对数万外门弟子鼓舞不小。 之后一段时日,外门弟子修为进境果然比往日快了许多,甚至有几位破开往日心境桎梏,直接突破至筑基期。 更多的弟子眉眼间的低卑再也不见,反之多了一股肆意。 几位管事发觉后直接奖励了姜丝一大笔贡献点,自然,均为后话。 擂台高有数十丈,抬头时似曜日可摘, 姜丝却微微低眉,看着脚下尘嚣散尽,良久后莞尔一笑。 正如她交手前所说,真传又如何? 她才是自己道途上的先行者! 道果唯一,她要争那上流。 彰见鸣点头,对阕臻道:“你的弟子败了,阕臻老哥,可服气了?” 阕臻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却也知道如此多人看着,不能连最后一点连面都丢尽了: “昆仑弟子,名不虚传,” 几乎是咬着牙的说出这句话:“我这弟子功夫没到家,让见鸣道友见笑了。” 明明是客气的话,沈吟听了却猛咳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手中长戟攥的死死的,还在微微发抖,根本不能接受自己败了的事实! 还想着今日扬名? 今日之战,把他自己,连同阕臻真人的面一起丢尽了! 他都不敢想来日相识的那些人要如何嘲笑自己! 沈吟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缩进去。 风吹过鬓边两缕墨发,林源站立在原地,像是座石雕。 直到段苁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肩: “师弟,” “今日你是来值守的,” 段苁朝殿外两侧分立的外门弟子努努嘴,“热闹看够了,你该站回去了。” 林源猛地抬头,眼中的阴郁越来越浓,这一刻,他觉得对方套着的那身黑色宗袍格外刺目。 地位之差, 他根本没有立场反驳!也没有理由在这种时候站在殿内! 林源狠狠攥着拳头走出殿外,经过元镜黎身边时目不斜视,后者心头一紧,第一想法竟不是自己得不到鬼市中的那场机缘,而是......林师弟他恼自己了? 元镜黎摇头甩走自己心头这个莫名奇妙的想法。 彰见鸣朝阕臻伸出手,笑得很是开怀:“赌注,焰心石。” 阕臻僵着张老脸递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褐色石头,此物触手生温,放在手心放的久了甚至会觉得有些灼人。 彰见鸣接过后直接给了姜丝,连同自己那棵香梦芙蓉一起。 “焰心石中藏有一缕异火,虽非本源,其中藏着的异火品阶也不知高低,但若用的好了保不准能借其领悟一两招火系......” 说到这里,彰见鸣一顿,他忘了,这丫头修冰属性剑道,未必能用得上这颗焰心石。 “罢了,便是拿出去出售,也能卖上不少灵石。” 至于香梦芙蓉,作用很独特,可作酿造灵酒时增香之用。 姜丝知道后,表情很古怪,长眉似敛似松。 以她酿酒的手艺需要用上香梦芙蓉么? 反正彰见鸣觉得需要,他从自己徒弟那儿知道,她有个朋友是个酿酒的“好手”。 恩,离好手之间就差一株香梦芙蓉。 一开始拿出此物做赌注时彰见鸣就觉得,姜丝能赢。 就如同那日在杂役弟子大比时,最后段苁和林源交手前,他十分笃定最后的胜者会是现在一脸乐滋滋的站在自己身前的丫头一样。 第98章 四灵根?罢了 姜丝接过,笑意轻柔:“多谢师叔。” 她看着手中这枚石头,突然就有些疑惑。 若不是今日自己横插一脚,这枚作为赌注的焰心石本该落到林源手上。 那返利倍数已经涨到了三十的林师弟,会用这颗焰心石做什么呢?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这场热闹已经结束,却听古剑峰驷珑真人突然出声: “等等!” 姜丝本打算回到坐席上的步子一顿。 在场所有人目光也随之放到了二人身上。 驷珑站起身,一双颇显锐利的眼直直盯着姜丝,其中盛满赞赏:“丫头,你这剑术使得极好,” 一言出,所有人都知道了驷珑突然出声的意思。 这是有收徒的想法了。 段苁平日里不爱动脑,现在却突然想明白了这一层,她疯狂朝姜丝使眼色,想要小玉把握住这个机会,一飞冲天! 这丫头宠辱不惊的模样在他们这个年纪着实难得。 驷珑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咯噔两声响,他突然想起一事,问: “对了,丫头,你是什么灵根?” 姜丝并不犹豫,开口:“木水火土四灵根,” “不过弟子有一番造化,水灵根异变成了冰灵根。” 说这话时不卑不亢,她是真的只在阐述一个事实。 驷珑却皱起眉头,脸上多了分犹豫: “四灵根啊......” 殿内气氛也随着那双皱起的眉逐渐压抑起来。 在刚才驷珑开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今日能看见一桩好事,他们也乐得见此。 古剑峰上金丹足有十余位之多,驷珑在里面虽不算出挑,但本是世家出身,有宗门和家族双重供给,修至金丹不过花了百余年,这个速度放眼整个九州都不算慢。 若能成为他的弟子,来日得到背后家族支持,修为进境自然一日千里。 驷珑座下弟子不过三位,拜入师门后的成长速度大家有目共睹,以面前这位外门女弟子的剑道天资,认驷珑为师着实不算埋没了。 姜丝站定在原地,眉眼间绕着缕柔和春风。 似在等真人的回答。 终于,驷珑还是摇头:“罢了。” 只是道罢了,刚才没有将“收徒”二字说出口,现在也没有将“拒绝”二字说出口。 他是资质不低的双灵根,自迈入修途后一路顺风顺水,但一双眼也瞧见过杂灵根修士修炼之艰,他知道阻拦他们的并非天赋,并非努力,而是天资! 四灵根,大道难成。 且看这满殿金丹,满堂筑基,四灵根五灵根的有几人? 为数不多的那位正是今日典礼的主角——段苁,关键这丫头还走了武道的路子,并不需要同他们一般长时间闭关修炼,用灵根汲取灵气。 他和这女弟子之间少了老天赏的一份青眼。 驷珑闭口不言,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看热闹的人有,但更多的人在为姜丝扼腕叹息。 段苁愣愣的看着姜丝,又转头看向驷珑,彰见鸣轻叹一声,揉了揉自家徒弟的脑袋。 收徒这事儿,在他看来尽看缘法。 差了半分,都成不了。 本来看姜丝将要先自己一步被金丹真人收为弟子,元镜黎还有些不忿和恼怒,可现在看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拒绝,怎么......就这么高兴呢? 刚才落了脸面产生的几分不虞顿时烟消云散。 可惜这个时候不能笑出声。 太可惜了。 姜丝表情并未有太多变化。 她朝驷珑真人拱手施了一礼,便坐回坐席,只是在抬起酒樽抿了口灵酒时会半垂眼睫,敛去其中几缕思绪。 驷珑真人只听见了她是四灵根。 却没听见她异变后的冰灵根,想不到她为了得到这场异变所经历的场场磋磨。 不过,都无妨,也不会觉得可惜, 她自认为明珠,不负自己便好。 殿内轻纱所隔的静室内,几位真君今日来此本是给彰见鸣的师父拂舟真君面子,不过几人都没想到今日能看这样一场热闹。 “那女弟子,的确不错。” 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句,有人轻轻转动着手中酒杯,霜发如华。 宴席结束,姜丝回到九十七号小院, 隔壁付潜渊正站在自己的小院前,正专心的用剑布擦拭手中玄剑,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瞥了眼姜丝,动了动唇还是开口: “听说你今日......” 今日之事不出所料的很快传遍整个宗门。 她姜丝击败了金丹真传, 她姜丝未被金丹收为真传。 姜丝摇头。 她笑意晴朗,眉眼间全无半点阴霾:“师徒缘分难求,” “我与驷珑真人虽说差了点缘分,但能让真人起了这念头,就足以我自傲了,” “我看得开,所以,付师弟,不必安慰我。” 付潜渊:? 凌乱的头发下表情也是凌乱的:“什么收徒?” 他本是靠着院门,现在终于站直身子,正视姜丝:“我是说,听说你今日使出了剑芒,突破了剑芒境?” “来!” 别扯那些没用的。 付潜渊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战意凛然:“我们来打一场!” 第99章 探听 姜丝愣了一下。 脸上轻柔的笑消失,一言不发的回到自己院里。 付潜渊不解。 “不打上一场么?” 他问。 剑修不都是好战的么?哪怕女修也是如此。 咯噔一声响,关上的门回答了他。 姜丝不想打,也不想搭理他。 院子里,姜丝耸耸鼻尖,将刚才发生的事抛之脑后。 她背靠门板,垂下眼睫,眸中尽是沉思。 春风夹着一缕药香,少女站定在原地良久。 一个时辰前, 宴席结束,离开广德峰时,林源冷俊的脸微微绷着,周围弟子见到他时眉眼间尽是哂笑之意,不仅如此,无数低低的议论声似魔音贯耳: “瞧!这就是刚才自荐,要和那位真传散修交手的师弟!” “还好没让他上,不然今日战局还不知以什么结果收场呢!” “师兄所言极是,此人本有炼气七层的修为,可在杂役弟子大比上连修为不及他的段师妹都打不过,实在是......” 最后出声的男弟子咂了咂嘴,鄙夷之意溢于言表。 听到这一切的林源额角青筋直跳,指节咯吱作响,眼中都染上几分红意。 即便他封闭听觉,那些声音仍无孔不入,似根根绦虫往他脑中钻! 鄙夷,嘲讽......瞧不起! 吵! 太吵了! 林源的一双眼睛红的吓人,心境如潮涌,起伏不定。 他做错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只是想要出头而已!只是想要为自己正名!让林家,让柳家,让所有人瞧得起! 凭什么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得到,还要遭受这样的羞辱和谩骂! 原以为姜丝未被驷珑真人收为弟子一事会吸引宗内所有弟子的注意,没想到最后他仍是那个最大的笑柄! 这让心高气傲的林源如何能接受? 山路崎岖,林源踢飞一颗颗石子,步子越来越快,抿成一线的唇薄如利刃,双眉狠狠压着,任是谁都能看出他此时的不悦与隐隐的暴躁。 素来遵守宗规礼节的昆仑弟子,不知为何,今日今时,对林源刻薄的厉害。 言语可为刀刃,眼神可为利剑。 落后几步亦步亦趋跟着他的元镜黎察觉出几分不对,绕着手绢的手一顿。 林师弟,似乎不太对劲。 莫非是因为今日之事? 那会不会......连她一起记恨上了? 元镜黎皱眉,这个结果显然不是她想要的,林师弟天赋不低,心性坚韧,是个可交之人,而她显然不希望这样的人将来敌视自己。 一咬牙,她快步跟了上去。 她要宽慰林师弟,今日之事虽未得善果,但绝不能让他乱了心境。 临峰,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崖边,看着飘渺云烟,林源面上一片冷寂。 元镜黎站在他身后丈许远处,崖风吹起她的宽袖和长裙,可其上代表内门弟子的玄色在此时林源的眼里却格外刺目。 那是他十分肖想的存在。 可至少眼下,他触摸不到。 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口气,半晌吐不出来,林源深吸几口崖间冷风,绷紧的脸让他的下颌格外分明,像是层落山脊,又似天下最为锋锐的刀刃。 元镜黎的目光在那处停留片刻,又仓促挪开目光,她轻咬唇瓣,还是开口:“师弟,今日之事,实在出乎我的预料。” 林源鸦色眼睫轻轻颤了颤,他眸中闪过万般思绪,最后还是摇头: “不关师姐的事,今日......归根究底,还是那对师徒不肯成人之美,不愿让我出头罢了。” 元镜黎见他神色不似作伪,这才松了口气。 不记恨她就好。 过了会儿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在意林师弟对自己的看法...... 云雾翻滚,少女微微皱眉,隐约察觉出几分不对。 不过林源突然出声打断了元镜黎的深思: “师姐,鬼市中的那处机缘,我还是愿意赠于你。” 他转过身,颇为俊朗的脸虽仍带着难以忽视的冷色,但待少女的身影落入他瞳中时,墨色的眸子中还是亮起两点星火,带着灯熄前的灼人。 “昆仑上下无一人待我友善......” 他原不是这样认为的, 在做杂役弟子时,他以为那个日日帮自己种植灵草,丝毫不求回报的少女是不一样的,她该是仰慕自己,对自己怀着几分赤忱的。 不过林源觉得自己不需要这样的善意,他是道途上的独狼,只想独善其身。 那时的姜丝即便比自己先入一步内门,可在林源眼里还是不够,成长的速度太慢了,跟不上他将来的脚步。 所以在姜丝进入外门时用五百灵石了结了所有因果。 但今日,林源承认,当自己看到被段苁牵起站在众人面前的少女是姜丝时,他心中还是闪过一个念头。 说不定这个对自己怀着一分“异心”的少女,会把机会还给自己? 可惜,没有。 果然,脱颖而出的机会无论摆在谁的面前,他们都会牢牢攥紧,绝不会转手他人! 大道无情,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是敌人! 微微闭目,林源深吸一口气,当她再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少女仓惶挪开视线时的三分娇俏。 元师姐......会是特殊的那一个么? 他不知道。 原是元镜黎方才被林源看向自己时眼中闪烁的两点星火惊了一下,所以才移开目光。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点头:“多谢师弟了。” 元镜黎的确不能放过那处机缘,她需要那条攀天丝,熔炼进自己的金灵中。 “一月后,西回坊市门口,” 林源道:“一起去鬼市。” 元镜黎点头,声音轻柔,又道了声谢。 崖边,芦绒随风,飘的更远。 九十七号小院中,几株灵草在院墙被毁时惨被砸死,不过姜丝灵植师经验还算丰富,精心培育了一段时日,那几棵倒霉灵草终于恢复了些许生命力。 现在的她正蹲在墙角边,乌发垂落于肩头,似墨色落泉。 回到院中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灵草长势的姜丝目光虚虚落于一处,良久,她轻轻弯起唇角。 “原来如此,” “难怪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能合力搅出今天这档子事。” 原来是因为来日鬼市中的一场机缘。 今日在殿中看到两人弄出的这场戏后,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所以在典礼散场,离开广德峰时用幻天蚌珠上记载的幻天术略施小计,让林源陷入一场似真幻想中。 其实离开广德峰时哪有弟子的嘲讽与谩骂,哪有旁人的轻蔑与不屑,不过是那厮中了一场幻术而已。 林源修为、神识均不及姜丝,今日经历这一遭子事心境起伏颇大,毫不意外的就着了道。 被幻象激起的怒气总得舒出来。 这才有了和元镜黎的一场对话,也让姜丝探听到一场辛秘。 姜丝也是舍得,为了解自己心中这一好奇,大手笔的将一苇浮生术与元宫中的三根万生丝融合,这才让芦绒有了探听之效。 “如今元宫之内的万生丝只有七条,该找个机会凝炼一番了。” 姜丝摇摇头,再看向埋进土壤里的一棵芦月草时却轻咦一声。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第100章 息壤的作用 明明是一起从息壤灵田中移植出来的,这株芦月草却长的更好些。 姜丝轻轻拨开草根,看出这处土壤的颜色似乎更深些。 她干脆直接把这株芦月草给挖了出来,细看半晌,终于了然。 “原来是少许息壤灵土从灵田里带了出来。” 姜丝做事格外小心,每一株灵植从空间里移出来时都会用去尘术小心处理可能沾染上的灵土,不过为了不伤及灵草根部,术法必须施展的极为小心。 没想到还是有了一株“漏网之鱼”。 不过...... 姜丝微微敛目,只是草根部沾带了星点灵土,完全不足以支撑一株灵草的生长啊! 可偏偏这株灵草长的如此之好! 明明只在院中种了一月,观其长势却堪比药龄三月的芦月草! “这是为何?” 姜丝轻捻了捻深褐色的土壤,心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莫非,息壤还有一重作用......提升周围土壤的肥力?” 一颗心急剧跳动起来。 昆仑典籍众多,但和种灵九土有关的却没几本,关于息壤的信息更是寥寥无几。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身份不够格,了解不到相关信息而已。 再者,纵观长生界,自上古以来息壤出现的次数便少之又少,就算有也只是小小一捧,谈何大范围研究其效用。 可现在,姜丝现在想的不是她能利用息壤为自己创造出多少利益,而是......她或许能利用息壤,帮袁忱师叔快速研育出最适合某种灵草生长的土壤! 因为息壤能自主改变土壤成分! 十年,五十年,甚至百年才能探索研究出来的灵土,有息壤在,或许三五月就能办到! 眼下这株芦月草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姜丝深吸一口气,她从兜里掏出舔狗日记,翻到背面提笔就写: “芦月草,” “所需灵土应含水七,金二,木十九,火一,土十三,还有......月华之力,约满月照七晚......” 姜丝写的极认真,直到药香染袖,经久不散。 自从发现这一点,姜丝院中栽种的灵草就开始频繁变换,世间灵草灵药种类何其多!炼气修士、筑基修士究其一生修炼、愈伤所需的灵草何其多! 可袁忱呕心沥血研育出的灵土不过数十种。 她要去圆这一份缺。 当然,姜丝花在这上面的时间终究是少数,只需要用少数息壤灵土混着普通土壤栽种灵植,过上一段时日直接记下结果便好。 修炼、练剑,才真真正正的花费了她大半精力。 管事殿后院, 盘膝而坐的羡知睁开双眸,眼中一抹七色彩光一闪而过。 他咧起嘴,笑得很是得意。 许是因为吞服了问心树精的妖丹,许是因为丹田经脉中有了可供驱使的灵力,他的读心术俨然更上一层楼! 可惜......妖丹里的灵力又耗尽了。 “灵根!灵根!” 他什么时候才能有灵根? 什么时候才能靠自己去吸收天地间的灵气! 喜意突然散尽,羡知咬牙,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榻上起身,想要出去转一转。 昆仑弟子,不,几乎整个九州都知道堎族的最后一位族人被养在昆仑,也正因如此,无人敢动他,否则九州上怕又要掀起一番商论。 昆仑并不限制羡知的自由,他这几日在管事殿周围转了几圈,虽说靠着一双腿走不了多远,但也算有“意外之喜”。 不过今日显然没有羡知出门的机会,院门被推开,姜丝走了进来。 两人眼神交错,又是一番暗潮涌动。 羡知突然猛地一敛目,声音压抑,又带着两分嚣张:“你来得正好!” 接着四仰八叉的坐在躺椅上,“树精妖丹里的灵力正好耗尽,你来给我补上,” “对了,” 他扬起下巴,俨然把姜丝当作丫鬟使唤。 他在堎族时便是地位崇高的族长,如今进了昆仑宗又得无数人关注,这便是他最好的保护伞。 这却是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今天可以再用灵力冲刷几遍我全身经脉,这几日我动用妖丹内灵力筋骨还是有几分痛感,得想办法让我身体更坚韧些!” 到底只是个凡人,难以承受灵力的暴郁。 姜丝嘴角扬起,然后......照例用噬心符折磨了通羡知。 等羡知全身被汗水浸湿,跟条死狗一样趴俯着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后,她踢踢椅脚: “坐起来。” 该做的还是要做,不然麻烦的只会是闫明月三人。 羡知死死咬着牙爬起来,心中已经把姜丝活剐了千百遍。 等着!给他等着! 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个贱丫头踩在脚下用鞋底狠狠的碾! 而且,他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用灵力帮凡人梳理经脉是个极繁琐的过程,凡人经脉脆弱狭窄,他们只能探入一缕灵力,一遍又一遍的游走于羡知全身,洗去杂质,同时让经脉习惯灵力的存在。 最后再如游龙归海划入树精妖丹中。 羡知并不明显的勾了勾唇角。 他还有几分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年龄并不相符的阴狠。 两个时辰后,姜丝收功起身,她有几分并不明显的疲态,连敷衍都懒得敷衍,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羡知的嘴角终于忍不住扬起! 无人知晓,拥有与血脉同源的树精妖丹的他,终于能隐约窥探出姜丝心中所想了! 这个女修在他面前,再也不是一汪深潭! 羡知终于觉得自己在和姜丝的较量中,第一次占了上风! 当然,他知道自己要捂住这个秘密,说不定下次见到姜丝时还能探知道其他辛秘。 “而且......” 院门合上的那一刻,羡知突然笑出声来,且笑声越来越猖狂:“哈哈哈哈!” “你的眼珠!是我的了!” “后天灵瞳!” “就要成了!” 院外,姜丝走出几步远,眉头突然一动, 然后,一条血线自唇角滑落。 第101章 三眼雀翎草? 姜丝并未在意,用衣袖轻轻拭去唇角血迹。 回去时未显半点匆忙,宗袍拂过花草,踩过青砖与石子路,有几位观战过姜丝与沈吟比斗的外门弟子见到姜丝纷纷朝她点头示意,姜丝和善的笑着回应,未显出丝毫异样。 从未觉得回到小院的路如此漫长。 终于,在院门关上,禁制开启的那一刻,姜丝冲回屋内,第一件事便是盘膝而坐,内视自身。 她知道,自己中招了...... 哪怕姜丝一直防范着羡知在灌灵的过程中做手脚,所以每次在朝他体内输入灵力前都会借用噬心符折磨他一通,好让对方气力耗尽,虚弱无比。 没想到对方如此能狠得下心,居然情愿以身为饵! 问心树精妖丹既然能储存灵力,那也能储存其余物事,比如说......毒! 就在刚才,姜丝以灵力绕羡知经脉一周,回到树精妖丹的那一刻, 一缕灰雾从妖丹内钻出,如附骨之疽顺着姜丝还未来得及撤出的神识钻到她的体内,然后化作一棵米粒大小的灰色珠子停留在她的丹田内。 那一瞬间传遍全身的阴寒之意,承受过数次刻骨之痛的姜丝却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 不过......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恶劣,因为......在灰珠落定的那一刻,元初清气动弹了下。 它的地盘,好像混进了什么腌臜玩意儿。 大爷抖了抖身子,灰珠还没来得及大施拳脚,就瞬间被逐出体外,化作姜丝唇边的一线鲜血。 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灰珠传出的暴虐与污浊之意太过瘆人,不难看出,修士但凡沾染半点,此生道途怕也到了尽头。 若没有元初清气,让灰珠这一祸根继续存在于自己丹田内,不出几日,她恐怕就会化为一滩血水! 至于羡知如此做的目的...... 姜丝垂下眼睫,眼中满是肃杀寒芒,喃喃道:“不过是为了我这一对眼珠。” 一对,他以为吞食了就能修炼出后天灵瞳的眼珠。 在羡知的臆想中,姜丝察觉到体内异状,走投无路定会求到他那儿,他也不要别的,只要她一对眼珠就会救她性命,那女修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不,羡知那时候一定会硬气起来,若姜丝不肯解除他心上的噬心符,就算把眼珠双手奉上,他也绝不会用那位修仙者教给自己的法子驱除她体内的瘴苛之气。 此刻的羡知正悠哉游哉的坐在躺椅上, 瘴苛之气入体的那一刻,姜丝有瞬间的心神失守, 他本能隐约窥探出姜丝心中所想,可在那短短的一息间,他转过头,通过少女的双瞳无比清晰的读出她心中飘过的几个念头。 天知道那时候的羡知要多么努力才能压制住自己眼中的震惊和上扬的唇角。 接下来几日,羡知打算一日都不离开这座小院,等着姜丝上门来求自己。 一想到姜丝朝自己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模样,羡知就乐的前仰后合! 那时候,他一定要好好羞辱耻笑她! 现在,姜丝内视丹田,良久后心中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舒了出去。 “还好,” “还好有元初清气。” 她抿着的唇却未松开。 姜丝自认在修真界中自己还算谨慎,每次与羡知接触前也会极尽防备,可世间人心之恶哪里是她一人能尽算的? 姜丝微微低着头,夕阳穿过窗纸落在她的身上,眼睑上是一排整齐的阴影。 良久后,她突然轻笑一声,再抬起头时,面上已不见半点阴霾。 最后赢家是谁? 现在评定还太早。 禁制突然被触动,敲门声也随之响起, 姜丝收拾好思绪,下榻整理衣袍后来到院外,见付潜渊正抱着剑鞘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 “姜师姐,” 少年问:“真的不比一场?” 姜丝哑然,她叹了口气:“且不说剑道境界之差,你如今不过炼气四层修为,而我已经炼气六层,与你交手岂不是......” 话还未说完,付潜渊身上的气息水涨船高,瞬间来到炼气六层。 姜丝:? 付潜渊解释:“太久没提高修为,倒是忘了这一茬,” 他微抬起头,凌乱的发下一双瞳眸黑若曜石,其中是让人不可直视的专注与认真: “现在你我修为相当,可以打了吧?” 在付潜渊眼里,姜丝以一年不到的时间迈入剑芒境,已足以作为他的对手。 既然可以当对手,那当然要打上一场。 姜丝默然, 然后退后一步,关上院门。 不想打! 接下来的时日姜丝依旧过的充实,剑芒境需无数次练习来巩固,断流剑诀第三式万壑哀却怎么也琢磨不出头绪,这一式剑招威力颇大,以姜丝现在的修为境界使出,便是炼气巅峰也能一剑斩之! 除此之外,第三枚炁符也被姜丝刻在了丹田上。 自此,姜丝的修炼速度已不下于修炼玄阶顶级功法。 磐符的刻制进度却不快,其中艰难,唯有姜丝一人能够体会。 这两枚祖符的刻画都急不来,当晚,姜丝就着烛光翻看祖符道术,其中记载的第三枚祖符名为虚符。 虚,幻,假, 若能习得此符,她能将其用在何处呢? 姜丝抬起眼,对面木桌上摆着一面铜镜,照出少女一双清眸。 其中坚毅,可搬山,可填海! 姜丝是在院中侍弄灵草的时候接到闫明月的传讯符,这段时日她用息壤研育出了九种灵草最适配的灵土成分,结果全被她记在了舔狗日记的背面。 闫明月的声音从纸符中传出: “姜师妹,鬼市明日开放,入门令牌我共得两块,” “我打算在鬼市中出售幻心蚌珠,你若有兴趣去一趟,明日亥时,西回坊市见。” 鬼市? 姜丝眉心一动,她还真有一样物事想要出售。 羡知在管事殿后院等了整整一月,姜丝没来找他。 “那丫头莫不是死了?” 羡知狠狠捏着指骨,唯一想到的结果却让他觉得荒谬无比:“这么硬气?” 瘴苛之气唯有清灵露可解,可清灵露九州之上并不多见,唯有一种名为清心莲的四品灵草在晨起之时滚落的第一滴融入灵气与紫气的露珠,又以特殊之法拾起,才能称之为清灵露。 此物用处不多,再说清心莲少见,根本不会有修士刻意收集,短时间内姜丝绝对无法得到。 可姜丝的的确确没有来找他! 羡知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那臭丫头很可能已经默默无闻的死在了她的院子里,成了一滩血水! 只是无人发现而已! 可是......若是如此,眼珠能留下来么? 他现在去找还来的及么? 羡知咬了咬牙,穿上衣袍,却没有赶去磨剑峰。 要是真死了,凭他一人也救不回来,就让那摊血水继续在那儿躺一会儿吧! 等他此行回来再给那贱人收尸, “不对!” 羡知一顿。 若今晚真的顺利,他还搭理那贱人干什么? 让她一人在院子里发臭腐烂就好了! 这才是那个贱人该有的结局! “毕竟......” 羡知抬起头,眼中波澜迭起。 那一日,管事殿后山,在瘴苛之气钻入姜丝体内,让她心神失守的那一刹那,他通过读心之术知晓了...... 就在今晚举办的鬼市里,会出现一棵名为三眼雀翎草的奇物! 只要得到它,就算没有不可窥心之人的眼珠,他也能修出一双后天灵瞳,且灵性更优,甚至还有机会开出第三只灵眼来! 他当然不能错过。 “只是,三眼雀翎草究竟长何模样?” 羡知皱眉,却也没有细思,毕竟他已经一同用读心之术读出来了,只要找到名为元镜黎和林源的两位修士,他就能通过他们找到三眼雀翎草! 他骑着白鹤一路来到山脚,然后又步履匆匆的快速远去。 闫明月才给他以灵力灌体,树精妖丹内灵力充足,撑得起他这一趟远行。 第102章 鬼市 此刻,西回坊市外,元镜黎见到靠着石柱长身玉立的林源,快走两步走到他面前,笑意惯性的含着几分娇俏: “师弟,我们这就出发吧!” 林源看了她一眼,少女笑靥如花,换下一身黑色内门弟子宗袍的元镜黎少了几分距离感,站在自己身旁时如一位邻家小妹。 轻绷的嘴角松开,林源点头,此时夕阳将晚,他御剑飞起,垂眸对少女道: “走!” 去帮你,得到鬼市中的机缘! 元镜黎双颊被夕阳映出一片霞色,轻应一声,跟了上去。 此时闫明月也终于等到了人,见对方穿着一身自己与入市令牌一同给出的黑色隐神衣,她点头道: “姜玉师妹,隐神衣能阻挡修士的术法标记,在参加鬼市和拍卖会时十分有用,” “一件价值不菲,按理来说鬼市结束后本该归还,不过,” 她挑起眉梢,本就明艳的容貌此刻更是灿若桃李:“你身上这件,算我送你的!” 毕竟论珍贵程度,一件灵衣还真不如姜玉师妹送给自己的那枚幻心蚌珠。 闫明月是炼气九层修为,已经要着手准备筑基,若今晚运气不错,保不准能换来一件适合自己的筑基灵物! 最差,也该能换来一粒筑基丹。 “进入鬼市,操办鬼市的护卫会分发能阻拦神识窥探面容的面具,到时候我们戴上,连金丹修士都难以看出我们的真实身份,” “所以,”她冲姜玉师妹眨眨眼,“进了鬼市,可别和我走散了!” 后者点头。 一处荒僻山野处,今日倒是多了几分人烟, 想参加鬼市的人不少,可每次举办分发出去的令牌总有定数,那些得不到的人自然要想一想别的法子。 比如说......抢! 闫明月三两下解决了拦路人,转头冲师妹招手:“跟上!” “恩......” 二人落脚处明明只是一片夜幕,可闫明月掐出几个指诀,夜色便如水荡漾,二女持着令牌直接踏入。 这里是一处荒芜古城, 接过城门口守卫递过来的黑色面具,二女戴上后只露出两双明眸,再开口时竟连声音都变得雌雄难辨,不说外人,便是日日相处之人也认不出面前之人为谁。 夜色寥寥,街巷之上已到了不少人,全部套黑袍戴面具,只能透过气息隐约感觉到他们的修为。 古城之内禁止打斗,开办鬼市的势力为何虽从无人知晓,但大家明白的是但凡有人触犯鬼市规矩,下场都不会很好。 鬼市也有等级之分,今夜举办的显然吸引不来金丹真人和元婴真君,筑基修士倒来了不少。 闫明月二人来的不算晚,挑了个还不错的位置席地而坐,从储物袋里掏出块破布往地上一摊,摊位便算占上了。 闫明月摆出的自然是那颗幻心蚌珠,其余丹药灵草之类零零散散也摆了几株,她朝右边一看,然后眉头就忍不住跳了跳。 几枚装着灵酒的青皮葫芦,除此之外还有一物——焰心石! 姜玉师妹居然把焰心石直接在鬼市里摆出来打算售卖! 这......也太直接了! 她还是开口提醒:“姜师妹,焰心石可以直接当作筑基灵物,若拿去拍卖会,绝对能卖出一个十分不错的价格。” 她听到的回答只有四个字:“以物易物。” 闫明月了然点头。 拍卖会虽好,但只能换回来灵石,哪像鬼市,保不准能换个自己正缺的灵物。 此时,某条街道上,元镜黎看着满街来回穿行的黑衣人,竟也觉得有些趣味。 她长这么大,典礼盛宴参加过不少,可眼下这种人人罩在黑袍里,互不相识进行交易的活动却是第一次。 她有些雀跃和兴奋,传音给林源时尾音也止不住上扬: “林师弟,攀天丝到底在哪里?” 林源默了片刻,回道:“一枚锦盒,” “一枚绣着双蝶穿花绣纹的锦盒里。” 林源也是偶然从宗门藏经阁中垫桌角的一本破书上晓得的这处机缘的存在,他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月前在西回坊市里看到和破书中描述的一模一样的锦盒时还是动了买下的心思。 不过当时那摊主临时反悔,最后只道来日会在鬼市中售卖,然后就匆匆离去。 林源自己用不上这件灵物,用来交易也谈不上舍得舍不得。 元镜黎点头,目光急切的在两边摊位上来回逡巡。 羡知握着自己从宗门长老那儿求来的令牌好不容易进入鬼市,他快速在古城街道上穿梭,很快就锁定了那一高一矮,远远看着分外相配的一对人影。 元镜黎,林源, 从姜丝那贱丫头那儿读出的两人。 “锦盒!” 羡知眼睛微亮:“他们在找一枚双蝶穿花的锦盒!” 隐神衣和面具能遮蔽神识窥探,却拦不住堎族之人的读心之术! 只是一眼,羡知就能认出那两人的身份;只是一眼,他就能知道那两人在寻找什么! 羡知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他要抢先一步买下锦盒!得到三眼雀翎草!再借其修成后天灵瞳! 甚至开出第三只灵眼! 第103章 大宗弟子,果然鬼精! 羡知的目光在街道两边来回逡巡,本是夜晚,古城内只有寥寥月华照下,对于修仙者来说倒是视物无碍,可对于他这种凡人,想要借着月光看清这些摊位上摆着些什么就有些困难。 可惜读心术不能用在这时候。 他知道修士有神识的存在,哪怕在人来人往的鬼市内不方便大肆用神识探查,但效率绝对比他高! 一滴冷汗自羡知额角落下。 他必须要比元镜黎和林源快! 姓姜的贱人已经死了,一对眼珠想来也被瘴苛之气化为了一滩脓水,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这枚锦盒! 三眼雀翎草,必须是他的! 想到这里,羡知加快脚步,清辉加身,面具后的唇紧紧抿着。 另一条街道上, “师妹,一枚三品水灵晶可否换你这颗焰心石?” 听到耳边传来的问话,闫明月叹了口气。 这是第三个来问姜玉师妹的。 可回答还是一样:“太低,不卖。” 问话的男修一愣,面具后的眉蹙起,提醒道: “师妹,大家都知道你主修水冰剑术,焰心石在你手里作用远远不如我这颗水灵晶,” “再者,不妨告诉师妹,我也是昆仑弟子,” 他偷偷亮出身份玉牌,其上刻字的一面虽未显露,但身份却不需怀疑:“大家师出同门,你也不亏,为何不换?” 他知道姜丝的身份,可姜丝不知道他的,一明一暗,地位并不对等。 若这弟子日后在门内暗中给姜丝使绊子,后者吃了亏怕都无处诉苦。 语气或多或少带着几分威逼的意思。 闫明月本就不赞成姜丝将焰心石拿出来在鬼市中售卖,此物内含异火,而异火之罕见堪比天阶功法,泱泱昆仑立世万年,也不过存着三簇异火本源,轻易见不到。 焰心石中的虽非异火本源,但若能于道基中融入其中一丝玄妙,那道基品阶必不会差了去。 自管事殿内那枚焰心石落到了姜丝手里,不止昆仑弟子,多少散修都盯着呢! 姜玉师妹现在拿出来,自然也有好处,越多人争抢,才能有更大几率换取心仪之物。 男修这话闫明月听着便有些不悦,她插嘴道:“交易本是你情我愿,师妹不愿换便不换,你若诚心想要,何不再添些价,保不准师妹就愿意了。” 那男修讪讪,伸出两根手指:“再加两千灵石如何?” 闫明月侧过身,见姜师妹还是摇头。 男修一甩袖袍,不悦离去。 焰心石的出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今日来到鬼市的修士又以炼气居多,或早或晚都会面临筑基这一难关,而道基的品质很大程度上决定他们在这条道途上能走多远,他们永远不会嫌筑基灵物品阶高。 “姜师妹,一株蓝心海芝,换你这焰心石,如何?” “不换。” “冰纹豹妖丹换焰心石,如何?” “不换。” 直到一位身形高挑纤瘦的修士站在摊位面前,声音透过面具时虽带上了几分粗哑,但不难听出其中几分高傲: “一两极寒冰髓,如何?” 嘈杂的鬼市突然一静。 极寒冰髓? 他们没听错吧? 这玩意真的存在于典籍之外么? 看向这位高挑修士的目光全部变了变。 这人真富啊!也真舍得! 极寒冰髓乃是货真价实的五品灵物,可温养体魄,修复残躯,更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冰灵根的纯度,天底下没有冰灵根修士能抗拒的了冰髓的诱惑。 此物对金丹真人来说都是十分罕见,焰心石虽珍贵,但最多与四品灵物相当,这出价的修士可直接把价格抬高了一等! 这下姜师妹总该松口了吧。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连他们这些想要焰心石的火灵根修士们都觉得,若换了自己也绝对会应下! 盘膝坐着的闫明月见姜玉师妹默了默,良久后,吐露出两个字: “不卖!” 隐神袍下的柳如烟一愣。 她没听错吧? 不卖! 她都拿出极寒冰髓了,姜师妹居然还不愿意卖? 柳如烟之所以如此出价原因有二,一来她曾经拿过姜丝给的三尾灵猫,今天也愿意同样成人之美,让姜丝得到适合自己灵根的灵物; 二来,她的确很想要这枚焰心石。 这枚......本会落到林源手里的焰心石。 所有人都以为其中藏着的只是一缕普通的异火火焰,但只有她知道,这枚焰心石中,含着的就是异火本源! 虽说只是普通的玄阶异火,她看不上眼,但用极寒冰髓换了两方都不算亏。 柳如烟轻轻压下眼睫,浅紫的眸子中倒映出盘坐着的少女。 她又问:“再加上一枚冰灵晶如何?” 看在灵兽袋里的三尾猫妖的情分上,她就再出点价好了。 也算这丫头运道好,焰心石落到了她手里,这才有赚上一笔的机会。 “嘶!” 柳如烟大方的出手引起一阵抽气声。 此处的热闹吸引了不少人,连几个好事的摊主都抛下自己的摊位凑了过来。 他们只恨拿着焰心石的不是自己! 极寒冰髓和冰灵晶,纯赚啊! 连闫明月都低声道:“师妹,这价格着实可以,” “今日鬼市本就没来几位金丹,不对,就算是金丹真人出价也不会这么大方!” “极寒冰髓与你灵根相合,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沉默。 她似乎能察觉出姜玉师妹的纠结,似乎她有她顾虑的地方,然后......所有人都看到后者摇了摇头,声音虽不平静,但颇为坚定: “不卖!” 柳如烟很罕见的哑口无言。 甚至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听错了。 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然后,甩袖离去。 既然对方摆明了不领情,她柳如烟何必上赶着让对方占便宜! 呵! 愚蠢! 柳如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这条街道上。 连闫明月都能看到余下人看向姜玉师妹时目光中带着的微妙,反正他们占不到这个便宜,自然也乐得看到姜玉师妹也占不到。 只是...... 闫明月摇头,她也着实不明白为何姜师妹会拒绝。 无人知道姜丝有返利系统,柳如烟给出的价格再高,也不如直接赠给返利系数较高的人后,她得到的收益大。 当然没必要售卖。 “不卖就不卖吧!” 刚才出价购买焰心石被拒绝的一位散修声音里带着嘲讽:“看来你们昆仑宗这丫头今日拿出焰心石纯粹是来炫耀的,” “不对,” 他看到了放在焰心石旁的几葫芦灵酒,突然灵光一闪,了然道:“莫不是摆出焰心石,纯粹是为了让人关注这几葫芦灵酒?” 其余人听到这话也讶然,露出赞同之色,只是被面具遮掩,并未表现出来。 坊市里物美价廉的灵酒如此多,谁会选择在她这儿买! 摆出焰心石,不过是为了引客来! 一摆出焰心石,虽在鬼市,所有人也都知晓她身份,这不直接打通了以后卖酒的门路了么! 效果也着实不错,这不,他们这些爱凑热闹的不都被吸引过来了么! 嘶! 用一枚焰心石,居然办了这许多事! 大宗弟子,果然鬼精! 第104章 解我心结,锦盒 的确,对于姜丝来说,系统奖励之物不可售卖,自己拥有之物不如直接赠人,全身上下只有这几葫灵酒系统返利之物只有单一的改良后的酒方,不如售卖赚取灵石。 姜丝今晚的举措在外人眼里看来奇怪也十分正常。 觉得自己被戏弄了的散修气不过,上前一步,出声问:“一葫芦灵酒怎么卖?” 若这灵酒品质不行,他定要狠狠批上一批,彻底绝了这昆仑弟子以后卖酒的路子! 闫明月突然害怕自己这师妹再次拒绝。 虽然说鬼市里不能动手,但是可没规定摊主不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好在,少女的声音终于传出:“灵酒初思量,五百灵石一葫芦。” 五百灵石! 抢钱呢! 那散修错愕:“市面上的一品顶级灵酒也就三百灵石一坛,” 他比了个大小:“你这葫芦比坛子小上这许多,为何价格还要贵上近一半?” 回应他的是摊主的沉默。 像是在说:你爱买不买! 散修偏偏就是觉得,这个昆仑弟子是在瞧不起他们散修,觉得他们散修出不起价! 一咬牙:“我偏买一葫芦!” 五百灵石被抛在摊位上,他拿起一葫芦,拨开葫塞,酒香悠悠,在散修猛灌前传至他的鼻尖。 香, 是真的香! 清冽,似冬日松竹! 加入香梦芙蓉后的初思量味道果然又上了一个台阶。 本来打算猛灌一口,可真的凑到嘴边时还是换成了小抿一口。 有点暗戳戳的舍不得。 怎么说呢......散修觉得手里的酒很难评, 好喝,但是很明显,还有进步的空间。 但是其中蕴含的灵气是真的充裕,高于一品顶级灵酒,几乎和普通的二品灵酒相当! 这个价格,还真挺值! “咋样啊兄弟?” 不少围观的修士出声询问,这下散修却没回答,而是又抛出五百灵石,默默从摊位上又拿了一葫芦。 可惜刚买了样想要的东西,身上灵石不多,不然真想把这几葫芦全买了。 散修的举动就是最好的回答,其余人纷纷回过味来,十葫芦灵酒瞬间被抢购一空。 酿酒步骤虽不简单,但有息壤灵田在,酿出一批酒来成本算不上高,只是一晚姜丝就进账近五千灵石,这对炼气弟子来说着实不算一笔小数目。 “啧啧!” 有好酒之人眼冒精光:“你们昆仑倒是出了位酿酒的好手!” 灵酒卖光,摊位前聚集的人很快散尽,只剩一颗焰心石孤零零的躺在那儿,等待它的有缘人。 闫明月还在等人买自己的幻心蚌珠,刚才姜玉师妹弄出的动静的确也让不少人注意到她的摊位,只是出的灵物未让她满意。 闫明月转头问:“姜师妹,灵酒卖完,不如你先去逛逛?” 后者只是摇头,她指着焰心石:“还有它呢。” 闫明月何尝不知这是姜师妹打算陪着自己,心头便有些感动,她点头,松泛下身子靠着背后砖墙。 这时,一枚青皮葫芦递到了她面前: “师姐,尝尝?” 闫明月不好酒,可刚才听到那么多人抢购的一幕还是有了些兴致,接过葫芦道了声谢。 另一处,羡知的目光死死盯着摊位上的一物。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境,状似不经意的与那摊主对视一眼,然后眼中有一点光亮爆裂开来。 他直接走到摊位前,问:“怎么卖?” 那摊主声音低低的:“不卖,只换,” “换解我一个心结,” 他透过面具传出的声音愈发低哑:“一年前,我杀了一人,直至今日,我每每入定修炼时都常会梦魇缠身,日日难得安宁。” 羡知却摇头:“你不止杀了一人,” 那摊主猛地抬头,眸光深沉,却没出声。 他听到羡知继续说:“你杀了两位不该杀之人,不过......人已经死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那摊主依旧沉默,只笼在袖里的一双手紧握成拳。 羡知继续道:“那两人的死都是为了成全你的仙路,待你来日仙道有成,再入黄泉找到那两人的生魂,带回阳间就是!” 他之所以能说出这句话,因为羡知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这个摊主杀的是两人,而他为了自己的仙途牺牲的......是整个堎族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 来日,他们都等着仙道有成的来日。 摊主默了默, 良久后,他指着摊位上摆着的几样物事:“你拿一件吧!” 羡知毫不犹豫的拿起那枚锦盒。 摊主疑惑:“此物乃是我从一处古修洞府中所得,却不知为何物,我看你目标明确,莫非知道它是什么?” 羡知当然不会搭理他,拿了锦盒转身就走。 他走的算早,运气也足够好,毕竟少有修士会为难一个凡人,也不会想到一个凡人会刚从鬼市中出来。 一路无事的回到管事殿后山, 羡知这才十分宝贝的拿出锦盒,他含着几分期待将其打开,然后......脸上表情一怔。 没有, “空的!” 锦盒里是空的! 羡知惊愕出声,几乎直接破了音:“这怎么可能!” 这里面不是应该装着三眼雀翎草么!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羡知翻来覆去的把锦盒内外全部看了遍,可是......还是没有! 寄予其上的所有希望瞬间落了空! 怒上心头,他直接把锦盒往地上一摔,抬起右脚正准备踩上几下的时候,禁制突然被触动,敲门声传来。 他面上的不耐愈盛,眉头狠狠皱着:“进来!” 见到来人,他先是一愣,脸上表情随之一松,急迫的问:“我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修成后天灵瞳?” “姜玉那贱人不出意外已经化成了一滩脓血!这世上哪还有第二位不可窥心之人?” 因为过于激动开始唾沫横飞:“当时是你教我的这个法子!若是不能成,我一定会告诉管事殿,上报整个昆仑宗,问心古树其实是你杀的!” 来人并未说话,她缓缓行至羡知面前,后者脸上的表情则再次变幻,由急切转为惊怒。 他看到来人拿出一把玄铁剑。 “你、你要做什么!” 来人说:“可读心之人,居然问我要做什么?” “你不觉得可笑?” 羡知后退两步,一咬牙,引动树精妖丹里的灵力,幻化出数十片灵叶向前割去。 来人竖起玄铁剑做挡,其中一片刮擦着她面颊而过,飘飘寥寥的落在地上。 似乎并未引起两人注意。 来人踏出一步,终于,于斑斓星光,柔舒月色下,刺出一剑, 直中羡知心脏。 血如泉涌,少年倒地,死不瞑目。 来人则拾起地上锦盒,拭去剑上血迹,缓步离去。 血泊倒映下,少女转身时面庞有刹那的清晰, 姜白淑。 杀祖树,灭堎族,斩羡知之人,是姜白淑。 第105章 遗血死,追灵术 “师妹,咱们走?” 古城铃响,鬼市即将闭市,闫明月终于在最后一刻用手中的幻心蚌珠换了一件土属性灵物翡地皇,她自是欣喜不已,转身对老神在在的等了许久的姜师妹道: “吵闹了一整晚,咱们也该回去歇歇了。” 她见师妹收起被许多人惦记,最后却也没出手的焰心石,轻轻应了声。 晨起之时,坊市间本该寂静一片,虽说修士不必每日入眠,但若无事也不至于一大早外出行走。 可今日西回坊市外聚集了一拨人。 领头的不是外人,而是曾在邱枫岭和姜丝有过一面之缘的散修联盟中的商笠真人。 他此刻脸紧紧绷着,身后另一位长了张方块脸的筑基修士对他道: “真人,那位堎族遗血,真的死了么?” 商笠看着手中一块破碎的晶石,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命石已碎,不必怀疑。” 那一日分别之时,商笠和祝行舒当着姜丝闫明月四人的面在羡知体内植入命石,一旦羡知遇险,命石破损,立刻会有人赶来磨剑峰后山为他讨回公道。 “可是......” 张陇看了身后另几位随行而来的多位筑基,传音道:“堎族本是天弃的种族,若不生事或许还能存世百千年,可一旦动了异心,不过多久就会迎来灭族之日,” “这在人族高层间不是秘密,” 张陇虽只是筑基,和商笠真人的关系却颇好,或多或少也晓得些辛秘。 他心中早有疑惑,今日正好问个明白:“那堎族最后剩下的族长有升仙之心,这才招来灭族之祸,如此看来,他未尝不也是罪人,” “既然如此,我们今日又何必上这一趟昆仑,为那位堎族遗血讨回公道?” 商笠默然,最后还是道:“哪怕堎族早晚灭族,可最后挥刀之人也必须受到惩处,” 就如当时柳重被无情的赶出柳家,“不过是为了堵世人悠悠之口,不让散修联盟与昆仑广受争议。” 柳重倒霉是因为背上了屠族之罪,而那位杀死羡知之人,最后得到的惩处也必不会比柳重轻。 商笠比所有人都明白,羡知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想沾染半点。 修途上的万万修士中有几个手是干净的,又有几个心中坦荡,不怕被人读心的? 人人都怕读心者一言。 人人都怕旧事重提,又被读心者安上罪名。 商笠明白,想必这段时日昆仑也因为羡知而焦头烂额,也必不会对羡知保护太过。 事实总是残忍的, 直到羡知死的那一刻,他都没有认清一个残酷的现实......也许整个九州,都不希望他们活着。 世事浑浊,不需读心之言,也不需清明之目。 商笠轻叹口气,他抬起头,看着藏灵山脉云雾飘渺间潜居的庞然大物,还是开口:“走!” “我们上昆仑,” “给堎族遗血讨回一个公道!” 除了张陇之外的六位筑基并不知道其中隐情,只觉得昆仑无能,宗内出了个屠族的恶人还不够,竟连最后剩下的一个凡人都保不住。 什么九州七大宗门之一? 都是狗屁! 今日,他们便要打着正义之名,上昆仑,讨公道! 昨夜,群星稀疏,祝行舒在储物戒中命石碎的那一刻便面色一变,他冲出洞府,几个起落间来到管事殿后院。 后院少有人居住,此地常日嘈杂,并不适宜静修,所以族中管事值守结束都会回到自己洞府,而不会选择居住在后院。 不过,并非全部如此, 祝行舒心境起伏,难免有一丝气息泄露,惊动了几位修炼之人。 他们来到屋外,看到祝长老亲自来此还是面色一变:“真人,怎么了?” 祝行舒并未回答,他上前几步,推开紧闭的屋门,院中之景让他本就沉寂下来的心又死了一遍。 羡知仰面躺在地上,一双眼睛睁得溜圆,胸口处一个窟窿仍向外冉冉流着赤色的血。 血流满地,混着杂草与土壤,泥泞肮脏。 早有预料的事,在真正发生的那一刻,还是让人觉得头疼。 祝行舒掐出一个指诀,山上盏盏明灯亮起,数道气息磅礴的身影于瞬间齐聚管事殿。 稍后一步来此的鸿曦拧了拧眉心,暗道最近宗门出的事怎么如此之多,惊动他们的次数几乎能赶上往日数年。 义务所在,他还是开口:“何事?” 祝行舒将手中碎裂的命晶示于几位长老看: “堎族最后一人,死了。” 鸿曦沉默。 不用想也知道,等到了白日,散修联盟那些缠人的家伙定会赶上门来要一个公道。 “祝师弟,何人所杀?可有思绪?” 本以为此事之难要动不少脑子,只是鸿曦觉得脑子是个精贵东西,能少用一点就少用一点,毕竟金丹真人寿元足有八百年,要是现在就用完了,日后咋整? 却没想到祝行舒居然点头:“有。” 鸿曦一双眼睛微微睁大。 就听祝行舒继续道:“那人虽十分谨慎,但是,却留下了一样东西。” 他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其中......是一片带血的绿叶。 当时,问心祖树刮擦姜白淑面颊而过,沾上血痕落在地上。 恐怕连姜白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一疏漏。 可千密一疏,便是死局。 方才祝行舒瞧这落叶的位置便觉得不对,其与羡知足足隔着丈许多远,这才将其带了来。 鸿曦终于放下心来,他道:“用溯源秘术!看这叶片上的血究竟是谁的!” 没想到此事竟如此简单! 鸿曦捋捋长须,终于放下了心。 待明日应付完散修联盟那波人,这段时日因堎族惹起的祸事,也算告一段落了。 祝行舒点头。 溯源秘术可也名为追灵术,虽说天地灵气属性不过金木水火土风冰雷几种,但世间万万修士所修灵力仍旧各有差别。 修士之血也是如此, 二者都可以用追灵术探知源头。 只不过这一术法有极大的局限性,超出一定范围就不可使用。 正如当初姜丝摘取数寒花时刻意留下的那张符箓,后来辰琅用追灵术追踪到赵渊辛所在,就是因为赵渊辛本就是外门弟子,若他身处杂役峰,未必会被辰琅找到。 今日此术由金丹真人施展,只要那刺死羡知之人还在昆仑,就一定逃脱不了探查! 那人当然还在昆仑。 在命晶碎的那一刻,祝行舒就已上报掌门,整个昆仑只进不出! 快点开始吧! 鸿曦默默用眼神催促祝行舒。 后者掐出几个指诀,只见手中叶片亮起一道白芒将吐未吐,又于后一瞬间爆出无数灵丝向昆仑各地散射而去。 鸿曦道:“先坐会儿吧。” 这过程快不了。 站着多累。 第106章 杀该杀之人! 终于,白日已至,散修联盟声势浩大的找上门来,惊动无数潜修弟子。 他们看着那一拨人进入管事殿,气氛顿时焦灼起来。 商笠并未多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祝行舒手中的叶片上。 张陇身旁的一位筑基小声嘀咕:“这术法靠不靠谱啊?” “等了这许久,要是昆仑最后交不出人,那该如何?” 该如何? 弟子想的十分简单! 赔偿呗! 堎族灭族,盖因昆仑保护不当,却害的散修联盟和昆仑宗一起被九州谩骂,他们联盟无端遭祸,不就是相当于受害的那一方? 凭什么! 这赔偿若不到位,今日他便赖在这管事殿不走了! 张陇扫了他一眼,后者讪讪,立刻闭嘴。 别人看不明白,张陇却晓得,今日管事殿内两方状似剑拔弩张,但实际上不过是给此事落定一个结局,给九州一个交代。 终于,叶片散射的白丝其中一缕多了一分红意。 所有人顿时打起精神! 找到那人了! 祝行舒也微微松了口气,他抬起手,刚准备扯动那根白丝,就见......另一根白丝也亮了起来! “两人!” 散修联盟那弟子一时没控制住惊愕出声:“是两人合手杀的堎族遗血!” 祝行舒看了他一眼,后者立刻瑟缩了下脖子,不敢再随便说话。 祝行舒:“未必,” “我以问心祖树叶上的血痕施展追灵之术,找到这两人,说明二人本是血脉亲缘,” “不过,杀死羡知之人,必与他们二人逃不了干系。” 说罢,他轻轻扯动那两根灵丝,再抬眼时,两个难掩错愕的人已经站在殿内。 看清那两人面容,鸿曦直接扶额。 “怎么又是这丫头!” 多少次了! 这才多长时间!这丫头又来了! 祸精!事精! 长长叹了口气,鸿曦问:“昨夜,你们谁去了管事殿后山?谁杀了羡知?” 追灵术能追踪到这两人,却难以判断真正出手之人为谁。 日光斜照,站在殿里的两人,赫然是姜丝和姜白淑! 姜丝面上的惊讶难以遮掩,她不知自己为何会被带到管事殿,也没想到自己能在这种情形看见到姜白淑,后者一身外门弟子的白色宗袍,显然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外门弟子, 她更没料到......羡知居然已经死了! 过多的错愕让她一时间没有出声。 反倒是姜白淑先道:“羡知?” “弟子不认识那人!他的死和弟子毫无关系!” 说完还不停拿眼瞥姜丝,几乎明示此事一定和姜丝逃不了干系! 所有人都在等姜丝的回答,后者轻抿双唇,反问一句:“真的不认识么?” 她轻轻抬眸,眼中尽是认真:“那昨夜,姜师妹又身在何处?” 姜白淑一噎:“昨夜?我当然是在修炼啊!” 姜丝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她,清亮的双瞳中倒映出少女的慌张:“师妹,你还没有回到我的另一个问题,” 她重复一遍:“你真的不认识羡知么?” 姜白淑有些紧张,开口解释:“当、当然不认识!” 却难免有些色厉内荏。 姜丝眉梢轻挑:“那敢问姜师妹现在身处何峰?” 姜白淑顿时脸色煞白! 她不回答,却有人代她回答。 殿中一位负责登记造册的昆仑管事抬手朝几位真人拱手抱拳:“各位长老,姜白淑出自丹香峰,” “其虽未经过昆仑入门试炼,但得袁忱师叔看重,以种植灵草技艺高超为由特意收入峰中教习炼丹之术。” 寥寥几句话, 将姜白淑这段时日的经历全部道明。 当时,姜白淑原本以为自己走投无路,可她突然想到还有一条退路可走——袁忱! 靠种植灵草的成果挑选弟子的袁忱! 她有花盆灵田在手,能够种植出品相最好的灵云见!可惜被姜玉这个贱人横插一脚,种植出的灵云见居然比她的品相还要好! 幸好那丫头脑子不太灵光,居然拒绝了袁忱师叔的请求,后来她也如愿靠着袁忱拜入昆仑,成为一位外门弟子。 姜丝看着姜白淑煞白的脸,声音很轻:“前不久,袁忱师叔让我去邱枫岭中寻一株问心草,” “姜白淑,袁师叔难道没有交代你同样的任务么?” 姜白淑退后两步,动了动唇,却没有出声。 交代了, 当然交代了,甚至她刻意先一步赶到邱枫岭,以告知羡知练就后天灵瞳的方法为代价,让对方帮自己办一件事——坑杀姜丝! 让姜丝背下堎族灭族之祸! 可惜,事情没办成,被姜玉那个贱丫头逃过一劫。 直到现在,姜白淑想到邱枫岭自己刺杀问心祖树的那一幕,仍觉得事情过分的顺利,几乎是天在助自己。 姜白淑是带着一滴羡知的心头血去的堎族祖地, 问心祖树已经有了粗浅的灵智,感受到堎族人的精血气息,它便让这个少女来到自己身边,用手轻轻抚摸自己的树干。 然后,一把匕首用尽全力插了进去...... 姜丝在知道羡知想要吞了自己眼珠的那一刻,就猜到背后十有八九是姜白淑在指使。 世间谁知晓她曾有过一双清明目? 唯有姜白淑,哦,或许还有那个从未见过面的便宜“父亲”。 后来见到袁忱师叔突然到手的沃野灵土,她也大概能猜到那来自于姜白淑手中的花盆灵田。 这是姜白淑自知不敌后,使计对姜丝的围剿。 可惜,太可惜了, 败在了一片沾血的灵叶上。 所有人都明白了:姜白淑在撒谎! 这种时候为何要撒谎? 因为心中有鬼! 因为怕有一双清明目的羡知把她的秘密、作为,抖落出来! 姜白淑怕什么? 怕自己身具花盆灵田!怕自己被筑基甚至金丹修士惦记!更怕自己心底里最深一重的辛秘......被任何人发觉! 她有无数要杀了羡知的理由。 鸿曦等长老没有听说,但造册的那位筑基管事却知道姜白淑此人曾经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有人道她手上有大把珍惜灵草,只可惜后来有了袁忱师叔的庇护,无人敢向她动手,自然也无人能落实这一疑问。 直到后来,姜白淑接到袁忱的嘱托到了邱枫岭,心中藏着的秘密被可读心的堎族人发觉。 后来羡知甚至直接被接到了昆仑宗中! 姜白淑自然坐立难安,终于,在昨夜动了杀心。 这一切都不是秘密,这一切都如雨串珠帘,因果衔接,少有破绽。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姜白淑! 可商笠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反问姜丝:“那你呢?” “你昨夜在何处?” 姜丝扯动唇角,不卑不亢的冲几位长老抱拳道:“昨夜弟子在鬼市待了整晚,” 自带铿锵,十分坚定:“无数修士皆是见证。” 昨夜有多少人看到姜丝售卖焰心石? 至少有近千人! 那位造册的管事点头:“此事属真。” 姜白淑终于意识到现在的处境:“不!不是我!” 她神情与语气都很惊慌:“不是我杀的羡知!不是我!是她在诬陷我!” “我姜白淑可对天发誓!绝不是我杀的羡知!” 发誓? 若存心作恶,又何惧誓言? 积蓄了一辈子的演技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姜白淑拼命辩驳,可惜,无一人信她。 此事姜丝既然已经摆脱嫌疑,她这一位炼气弟子便不该再在管事殿内。 她又施一礼,缓缓离开殿外。 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一步一步回到九十七号院。 今日,春风灿灿,和日昭昭, 段苁在院外等着,看到她后小跑两步,然后......把储物袋里的焰心石递给她: “小玉,给!” “按你说的没卖出去!” “不过,我还是不懂,”段苁挠挠头:“你昨晚为什么要我扮作你跟着闫师姐去鬼市待一整晚啊?” 姜丝一顿。 她收下焰心石,抬起头,于万物舒和间莞尔一笑。 清风吹起她的额发,线条流畅的丹凤眼中似含清潭,却又似乎带着入骨的沁凉。 为何要段苁扮作自己去鬼市? 因为她......要留在宗内杀该杀之人。 于斑斓星光下刺入羡知胸口的那一剑,现在想来,也当真畅快! 第107章 知秋镜 这一切都不便与段苁言明。 段苁在鬼市待了一晚,此刻难免有些倦意,姜丝给了她两葫芦灵酒,便催她回去歇息。 独自一人时,她看着满院灵草,坐在梨树下的马扎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脚,终于觉得一颗心缓缓落定。 所有人都知道姜丝有一颗在宗殿与沈吟比斗后拥有的焰心石。 所有人都以为在鬼市里出售焰心石的人是她。 姜丝扯动嘴角,抬起头,透过交错枝叶看着天边云卷云舒。 在羡知和姜白淑合谋,决定挖她眼珠,以瘴苛之气取她性命的那一刻,姜丝就没打算让这两人继续安安稳稳的活着。 那片在与羡知交手时刮擦面颊而过的叶片,也是她刻意留下。 在她下定决心时,身上这层稀薄的血脉亲缘,又何尝不能利用? 这两日九州之上不少修士注意力都放在昆仑宗,他们要看这个巍峨大宗会如何处理姜白淑——这个彻底绝了堎族血脉的人! 只是......姜丝侧过身,似乎能透过群山看到那座肃穆大殿。 她很好奇,那些长老商讨出来的结果会是什么。 管事殿内, 姜白淑犹如失了魂般站在原地,她眼神失焦,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怎么可能! 羡知不是她杀的!凭什么冤枉她! 口中也喃喃不止:“不......不是我......不是我......” 她明明是无辜的!为什么这些人都不相信她!而选择相信一个贱人! 她几乎是吼叫出声:“我姜白淑可以用道途!用家人!用自己性命起誓!” 姜白淑气喘如牛,一双赤红的眼睛几乎要瞪了出来:“羡知绝不是我杀的!” “昆仑作为七大宗之一!难道要这么诬蔑我一个外门弟子么!” 话说到这里,台上某位长老终于还是生出几分恻隐之心,对鸿曦道:“鸿曦师兄,此事,要不再确认一番?” “如何确认?” 那长老沉默片刻,道:“请知秋镜!” 知秋镜? 鸿曦有些犹豫:“此事几乎已经尘埃落定,再请知秋镜,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知秋镜乃是下品灵宝,此等品阶的法器全宗上下屈指可数,其可追过往,断未来,金丹真人也不可随意动用。 的确是还原事件本身的最好利器。 长老继续道:“我瞧这弟子眼中虽杂念颇多,但于堎族遗血一事上似乎真的觉得冤枉,” “若不再查上一查,日后怕又要生出一番事来。” 这二人交谈并未避讳着姜白淑,她听到事情似乎还有转圜的余地,立刻哭嚷着嗓子哀嚎:“求长老请知秋镜!” “还弟子一个公道!” 鸿曦默了片刻,最后问过宗内一位元婴真君,还是把知秋镜请了出来。 那是一面三尺高,形似叶片的古朴铜镜,镜子的背面万叶交错,勾勒出一幅萧瑟秋景。 光是启动知秋镜就花了鸿曦不少灵力,毕竟是灵宝,唯有元婴真君才可完美操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晃荡如水的镜面上。 尤其是姜白淑,她微微松了口气,只要知秋镜帮助自己摆脱嫌疑,那被追灵术追踪出的另一人姜丝......可就完了! 她无比期待看到那一幕! 镜面中清晰的映出管事殿后院的场景, 锦袍滑落在躺椅上,右脚搭着左脚,轻轻在榻上点着。 竟然是以羡知的双眼所看到的一切来追溯曾在后院中发生的事! 柳絮纷飞,敲门声传来, 羡知起身,看到推门而入的笑语嫣然的少女,见到她时无半点生疏,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 那位少女的那张脸,赫然是姜白淑的脸。 知秋镜上的画面戛然而止。 鸿曦的脸因为被灵宝过度抽取灵力而有些苍白,他摇头:“不必再看了,” 他转头看向一脸惊愕和不可置信的女弟子:“的确是她。” 姜白淑不信,怎么可能! 唯有被冤枉的人才知道自己有多冤枉。 她该怎么告诉世人,她根本没有杀羡知! 本以为请出知秋镜能帮她扭转局势,没想到反而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自此,再无人相信她的辩驳! 无人知晓, 羡知的心脏上有姜丝刻下的噬心符,他看到的一切,均受她掌控! 羡知自始至终看到进入自己小院的少女都是姜白淑! 直到“姜白淑”掏出玄铁剑,他才恍然......自己读不出面前之人的心! 她不是姜白淑! 她是......姜丝! 可惜,一切都晚了。 最后,姜丝将羡知一剑穿心,毁去噬心符,不留任何把柄。 鸿曦刚准备继续开口,那位造册管事抢先一步传音道:“这位师侄的确有错,” “只是袁忱师姐正在破金丹大关,若在师姐闭关的时候惩处她看中的弟子,那来日师姐知晓,怕是不好交代。” 有宗规在,又有九州注视,姜白淑的惩处必不会轻,不说废除修为赶出宗门,就算要了她一条命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几位管事对袁忱或多或少怀着几分敬意,让他们现在做决定,心中总有几分犹豫。 商笠却寸步不让,他散修联盟的态度总得摆在这儿,他道:“既然真凶已经找出,贵宗为何还不判决?” 鸿曦轻叹一声,上前一步道:“商笠老弟,此事,可否缓上一段时日?” 他们二人之前倒也有过几次交情,商笠皱眉,语气却微微松了松: “并非我散修联盟不给你们昆仑宗情面,而是现在九州都在关注此事,联盟能拖,外边那些风言风语却拖不得。” 鸿曦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如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既如此,那......” 他看了已经神飞天外的姜白淑一眼,最后还是道:“便先将她关入罡风禁灵洞。” 他没说关上多少时日,可商笠却瞬间明白了鸿曦的意思。 且先对外宣称将姜白淑永关禁灵洞中,若来日九州觉得惩处轻了......那再说嘛! 抗议的声音想要成火候,也得发酵一段时日。 足够等袁忱出关了。 罡风禁灵洞! 姜白淑猛地睁大双眼,腿一软,跌坐在地。 不!她余生怎么可能在毫无灵气的禁灵洞里度过! 堎族灭族和她有什么干系!她凭什么受这个无妄之灾! 她姜白淑入了昆仑宗,不是来被碾入泥底的!是来夺取那处机缘!凤翔九天的! 等等! 姜白淑似乎想到了什么, “机缘,机缘......” 她口中喃喃着这两个字,瞬间想明白了一个关窍。 有罪当罚, 有功当赏。 若她得了那处机缘,这些狗眼看人低的昆仑长老还会想着折磨她么? 姜白淑一咬牙,现在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混进那处秘境!得到那逆天机缘! 可若是她入了洞,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切不将是痴心妄想? 不! 姜白淑张了张嘴,却又猛地闭上。 她不傻,若是真让这些人知道那处机缘的存在,那也代表自己与那逆天之物失之交臂,这让她如何甘心? 她要靠机缘逆转自己的局势,也要将机缘占为己有! “贵宗既然有了决定,我散修联盟本不该多做置喙,不过,” 商笠语气拉长:“当时你昆仑提出将那位堎族遗血带到昆仑护着,今日又出了这一桩事,我散修联盟也跟着受到不少议论,如此罚过,未免太轻了。” 姜白淑面如死灰。 这是什么意思? 被关入罡风禁灵洞,居然还觉得轻? 那这散修联盟想要什么!难不成想直接要了她的命? 凭什么! 气上心头,姜白淑气血上涌,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商笠的声音淡淡的:“不如在关入罡风禁灵洞前,废除这一弟子的修为,如此,九州之上再无争议。” 第108章 攀天丝 祝行舒一愣,鸿曦也是一愣。 废除修为......影响根基不说,就算来日功散重修,想回到从前的修为境界也要付出超过以往百倍功夫。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丫头只是个炼气,就算废了修为,也不至于彻底断了道途。 鸿曦轻叹一声,在姜白淑惊恐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只要能保住姜白淑一命,让他们能给袁忱一个交代,其余都好说。 姜白淑不停后退,眼中的慌张几乎要溢出来。 不行! 她怎么能被废除修为! 虽说姜白淑入道不久,哪怕自己寻了几处机缘,修为也只在炼气中期,但......丹田里的灵力都是她一日一日修炼出来的啊! “不要!” 姜白淑惊呼一声,拔腿就往外跑。 修为被废,又被关入禁灵洞,哪怕她长出一对翅膀来,也再难逃出去! 鸿曦别过眼,不忍心再看,反倒是昆仑另一位执管刑罚的冷面长老一把擒住姜白淑。 后者一寸一寸抬起脖颈,她听到这位长老说:“先去刑罚堂走一遭吧。” 总不可能在管事殿里把你灵根给剥了。 姜白淑吓得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商笠等人朝上首处拱拱手,也相继离去。 又过几日,九州上自然起了不少风言风语,只是昆仑此举相当于彻底断了始作俑者的道途,再加上堎族存在与否本就与外人关系不大,如此风声竟也静静平息。 姜丝知道此事时也觉得不无可惜,这件事既然没要了姜白淑的命,那日后再寻机会便是。 梨花飘落,她并指缓缓擦过春水剑的剑身,银亮剑芒之锋锐让人胆寒无比。 向前刺出,结实的院墙被轰出一个破洞来。 月华如银, 姜丝坐在榻上,看着手中之物——一枚双蝶穿花的锦盒。 她打开盒盖,里面空空如也。 “攀天丝......” 按照林源和元镜黎所说,这锦盒里应该装着一件名为攀天丝的灵物。 在哪儿呢? 难道林源也是诓骗元镜黎的? 这种可能性着实不大,姜丝食指摸索着盒盖上的绣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莫非这绣线就是攀天丝? 攀天丝,七品灵物,稀有不提,还能赋予任何法器难以匹敌的延展性! 若元镜黎将攀天丝融入自己的金灵中,日后再以灵力全力催发,金灵便可延伸千里之远。 威力提升十倍不止。 不过攀天丝没落到她手上。 姜丝自己也有适合熔炼进攀天丝的灵物。 就着昏黄烛火与婆娑月色,姜丝将绣线从盒盖上一点一点扯出,待线尾拽出的那一刻,锦线上灵光一闪,原本平平无奇的丝线瞬间宝光莹莹! 是独属于七品灵物的宝光! 姜丝却将目光挪到了手中木盒上:“攀天丝珍贵,那这木盒呢?” 能压制七品灵物的灵性,这木盒的品阶,难道在七品以上? 姜丝不知,但还是将其好生收起。 一挥宗袍白色大袖,两条霜蓝色剑气横曳而出,攀天丝感应到其存在,竟然主动融入其中。 幸好这一切异变都被缚地敛灵阵遮掩,不至于被院外修士察觉。 袖里游丝剑气本是元婴境剑气,只是受姜丝修为桎梏,根本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 不过以姜丝炼气八层的实力全力催发,用其斩杀一位炼气巅峰的修士却是不难。 她将其当作杀手锏。 在宝华消失的那一刻,两道柔如霜柳的剑气重新钻回姜丝袖中,似无事发生。 且说前几日,鬼市, 元镜黎和林源在古城中兜兜转转走了几遍,热闹看了不少,却半点不见那枚双蝶穿花的锦盒。 元镜黎本就等的心焦,金灵乃是天地间少有的灵物,其还是元昕真君赠与她的,她自然更加珍视。 元镜黎已经打定主意,等自己来日结成金丹,就将其炼为本命法宝。 眼见着鬼市就要闭市,两人的全部时间都耽搁在寻找锦盒上,顺路看到的一些奇珍玩意儿也没来得及采买,这一遭当真没有半点收获。 想到当时林源信誓旦旦的道会帮她得到攀天丝,元镜黎心头便下意识生出几分恼意,脱口而出: “林师弟,莫非你在诓骗我?” 林源一愣, 然后浓眉蹙起。 攀天丝会不会出现在鬼市里,他并不十分笃定。 但是被元师姐质疑后产生的不虞,他倒是体会的十分清晰。 这份不虞并非对元镜黎本人,而是......觉得自己辜负了元师姐对自己的信任。 他转身意欲对元镜黎解释,可目光在右侧摊位上划过时,林源猛地一怔: “那是......” 林源快步上前,问那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摊主:“这个如何卖?” 第109章 玄阶剑法?拿下!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纯金色的矿石, 摊主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虽是从一处古战场中捡来的,但毫无半点灵气,他平日里都叫它金疙瘩。 “额,” 有些犹豫的伸出一根手指,似乎生怕自己要价高了林源拒绝;“聚灵丹,一瓶。” 没想到这人果断的很,抛出一枚玉瓶后将金疙瘩拾起,后又递给元镜黎。 “师姐,” 透过玄色面具,元镜黎能看到独属于林源的那双纯黑色的眸子,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其中专注,让人心惊。 元镜黎下意识别过脸,听林师弟继续道:“这是金曜石,五品灵物,” “虽说比不上攀天丝,但此行能得到这个,也着实不算亏。” 元镜黎惊讶的低呼一声,犹豫片刻还是伸出素白的手接过。 二人交谈时并未避讳那摊主,摊主听到后面色如吃屎般难看,只是被面具遮掩,根本看不出来。 五品灵物?前一秒就在自己的摊位上摆着? 他居然没认出来! 这臭小子占了天大的便宜也就算了,居然还当着他的面说出来!这不存心让他心塞的么! 摊主眼中闪过一丝阴骘,收拾好摊位上的其余物事,悄悄跟上了那两人。 最后,自然被林源当着元镜黎的面狠狠收拾了一顿。 刑罚堂内, 潮湿阴暗中,姜白淑瘫坐在地,面上甚至隐见泪痕。 “不......” 体内再也感受不到丝毫灵力的存在,这种感觉让人慌乱无比:“假的,都是假的......” 她明明知道那么多事,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一线光芒照入,姜白淑看着走进来的管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管事的表情很是冷漠:“师侄,该去罡风禁灵洞了。” 姜白淑身子抖如糠筛,她知道,自己被姜玉坑害了!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扭转乾坤的唯一机会,就是那处偌大的机缘! · 春日,观潮岸畔, 潮起时浪花层叠奔涌,潮落时海水丝缕抽离。 此地位置极好,可将潮景尽收眼底,每日来此观景之人络绎不绝。 昨夜雨过,天际长虹倒挂,晨起熹微,来的人虽不多,但惊鸟啼鸣间人间烟火气十足。 一处柳树下,少女盘膝而坐,却微微闭目,她不看潮水起落,而是听着拂岸而过的浪花,时而惊涛,时而静谧。 姜丝在此已足足待了半月。 断流剑诀第三式万壑哀,可真正做到断江劈流,威力巨大,姜丝今日听潮语,闻浪声,终于有了一丝明悟。 剑身抖动不止,雪亮剑芒于天际渐明间却陡然晦暗,剑舞停歇,她站立良久,然后,右手横剑于身前,左手曲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一声清亮的嗡鸣声响起, 却见岸下潮止,刹那分流! 只是刹那,只是瞬间! 但姜丝仍面带苍白的退后两步,睁开眼,眸中一点星光猛地爆开! 成了! “第三式,万壑哀,终于成了!” 只是这一剑招若想发挥出全部威力,耗费甚多,不过壑哀剑鸣能让潮水分流,其威力堪称骇人。 比起叠浪一剑和点寒星,于剑招威力而言,其更上一层楼! 姜丝收剑而立,看着眼前日照江海,碎金铺面,飒爽一笑。 玄阶剑法又如何? 拿下! 召出一日舟,本是下品灵器,可在外人看来其上气息竟与普通飞行法器相当。 盖因姜丝在其上刻了三道“虚符”。 正是祖符道术上记载的第三样祖符,其主虚幻假,正好能隐匿一日舟的灵器气息,凭祖符之高深玄奥,连金丹真人也难以一眼看破一日舟的真实品阶。 虽说瞒不住元婴真君,但也没必要瞒他们,灵器而已,对元婴大能来说什么都不是。 一路穿云,很快来到昆仑山脚下的西回坊市。 “姜师妹,” 有人冲她招手:“今日可有酒卖?” 段苁在鬼市中卖出的灵酒反响不错,那些好酒的又有些身家的修士大多品了后都馋的紧,见到姜丝就要问上一句。 灵石虽好,但修炼时间本就紧凑,姜丝只在每月的第一天到坊市中支一个时辰的摊子。 物以稀为贵,姜丝自己就是酿酒之人,更不想自己亲自制造出的灵酒滥大街,每次只售卖十葫芦,但赚取的灵石着实不菲。 那问话的人是姜丝摊位的常客,月初一大早就会眼巴巴的来坊市中候着,姜丝见他凑上来时表情还带着些恳求,想了想还是从储物袋里取出半坛灵酒递给他。 这是对自己酿酒技术的肯定啊! 半坛虽不及青皮葫芦里那么多,但用来解馋是足够了。 “洛师兄,送您。” 洛央愣了片刻,忙不迭接过,刚掏出五百灵石,可再抬眼时面前哪还有姜丝的身影。 系统返利的依旧是改良后的丹方,姜丝扫过一眼便没再关注,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身形高挑的一人身上。 柳如烟今日来到坊市是为了给三尾灵猫买些平日里供它玩闹的玩意儿。 内门鹤澶峰柳家独大,她住的别院虽不小,但其中少豢养灵兽。 灵猫这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家伙缺少玩伴,柳如烟便想着亲自来坊市挑几样它能看得上眼的玩具,再不济再买几只灵兽回去也好,总不至于......一直孤身影只。 柳如烟突然默了默,再抬眼时,身前已经站了位少女。 姜玉? 柳如烟一愣,然后本就上扬的下颌抬的更高了些,她并没言语,却也没有移步。 段苁不知道鬼市里提出用冰髓换焰心石的人是柳如烟,姜丝自然更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柳师姐的返利倍数足有三十五! 看到少女将一枚锦盒捧到自己面前,柳如烟眉梢轻挑,然后,盒盖打开,她看到其中装着的赫然是那枚焰心石。 自己在鬼市里没有如愿换到的焰心石。 柳如烟轻哼一声。 怎么? 现在开窍了?事情过后,这丫头终于意识到冰髓和水灵晶更适合她了? 晚了! 柳如烟似有似无的发出一道轻轻的哼声,她说:“我不......” 可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柳师姐,这是我特意留给您的!” 柳如烟:? 特意? 她突然就恍然, 人人都在鬼市中穿着隐神衣,戴着防止神识窥察的面具,哪怕自己站在摊位前,姜玉也根本认不出自己! 原来如此! 当时鬼市中她根本没有认出自己! 第110章 红皮葫芦 柳如烟一双浅紫色的狐狸眼中有波光晃动。 不要自己在鬼市里提出的不菲的灵物,居然愿意在此刻主动将其送给自己? 这......真的正常么?真的合理么? 柳如烟不知道,但她能发觉自己心中一角的郁闷舒了出去。 在柳如烟愣神的片刻,姜丝已经把焰心石直接塞到了她手里。 后者回过神来时,少女已经步履轻快的走出了一段距离: “师姐,” 她看见姜丝回眸时晃动的发丝,和嘴角扬起时的如花笑靥:“给你,才算是不埋没了这件灵物!” 柳如烟在原地驻足片刻,等周围熙攘再次入耳时,她才发现山风寥寥,梨香已过。 收起焰心石,柳如烟轻轻抿唇,裙摆摇曳消失在街角。 周围不少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们也不由得感慨柳如烟的运道之好,身出大族,一水儿的灵物都能主动的送到她手上。 【目标:柳如烟】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1:赠送藏有玄阶异火本源的焰心石一枚】 【返利行为2:赠送封灵木盒一个】 【恭喜你获得奖励:藏有地阶异火本源的焰心石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掩息木为主材炼制的储物手镯一个】 姜丝塞到柳如烟手里的用来装有焰心石的木盒正是在坊市中得来的那枚绣有双蝶穿花的锦盒,其果然不简单,主材竟是长生界中颇为罕见的封灵木。 既然好不容易碰到了柳如烟,那姜丝肯定要好好薅一薅对方身上的羊毛。 要赠礼,就干脆一起赠出去呗! 不过最让她错愕不已的还是......异火本源! 这枚焰心石!不,应该说这枚若不是她横插一脚,本会落到林源手里的焰心石,其中含着的不是普通异火,而是一缕本源! 但凡炼化,她将成为一位异火修者! 而且,还是一缕珍稀百倍不止的地阶异火! 回到磨剑峰的路上,姜丝面上虽不见半点喜意,但心中早已乐的不能自已。 “地阶异火的焰心石,” “足以成为一件不错的筑基灵物。” 是一件虽不及元初清气品阶高,但她能够掌握的筑基灵物! 夏日,蝉声不止, 九十七号小院,姜丝蹲在院中药圃记录灵草药性和灵壤成分,这一事她从来没停止过,时至今日,研育出的灵壤种类已有二十三种之多,几乎囊括了袁忱师叔还未涉及的所有低阶修士能用得上的灵草。 合上舔狗日记,姜丝掸去宗袍上的几点泥星,回到屋内。 “受修为桎梏,哪怕在丹田上再多刻一枚炁符,修为进境也提升不了太多,” “倒是磐符可以再多刻几道。” 刻符之艰苦不必多说,好在姜丝每每难成之际体内总会多出一股金芒助她速成符文。 可惜直至今日她仍不能操控那股金芒,也不知那股金芒为何物,甚至不敢笃定是不是来自于“原主”的便宜父亲。 姜丝意识到,可能她体内的大爷不止元初清气一样, 还有这道不知来历的金芒。 秋日,落叶萧萧, 姜丝终于扛不住付潜渊一遍又一遍的提议,和他一同来到了磨剑峰上的擂台。 当然,姜丝答应比剑的最重要的原因是,付潜渊这小子也是鬼精,她一日不应,他就一日不再解答姜丝提出的关于剑道的疑问。 可恶! 擂台上,付潜渊缓缓拔剑,三尺玄剑看着平平无奇,但颇有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之深奥。 姜丝是知道这位少年的剑道天赋的,眼下自然不敢轻待。 春水剑挽过一个漂亮的剑花,姜丝意欲占得先机,贴上疾风符身影闪过,很快来到少年身旁竖劈而下! 付潜渊也知道姜丝身具怪力,不敢硬接,向一侧闪过,随后赤色剑芒喷吐而出,转瞬便逼近姜丝面门。 后者泄月剑招起,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 手腕轻抖,叠浪之力越剑而出,却又被付潜渊借力化解。 付潜渊剑招多变,其浸淫剑道虽不足十年,但老练程度已不下于筑基境剑修,自然能在面临任何攻势时都能在第一时间用最适合的剑招化解。 姜丝第一次觉得吃力, 她能看出对方练了一部品阶不低的步法,这才能支撑着他任何剑招的施展,可是姜丝自己则完全凭借入门级的疾步术和疾风符,速度虽不慢,但论敏捷程度,难免差强人意。 她轻轻咬牙,左手轻弹剑身,却听一声嗡鸣响起,哪怕付潜渊意志坚定,于此刻也有一瞬间的晃神,等他双目恢复清明时,一点剑芒距离自己已不过尺许远! 点寒星! 付潜渊眼底爆出一抹浓烈的光,他脚尖碾地,似慢实快的向前斩出一剑,明明只是一剑,却似囊括数十道剑招,竟让姜丝觉得难以招架! 这一场剑修之间的比斗自然也吸引了不少昆仑弟子的注意,他们看不出场上局势之凶险,但却能看出眼下双剑交接,是定胜负的最后一剑。 姜丝眸光凛凛, 她的剑,乃是争流之剑! 任何剑招,都得伏在自己掌中灵剑之下! 全力之下,剑身嗡鸣不止,似乎连这件极品法器都难以承担刻画磐符后的姜丝的巨力。 终于,寒星一点将九成剑招泯灭,待星芒将散时,最后一道剑招也堪堪破碎! 平局! 两人居然打了个平手! 姜丝在原地平复喘息,付潜渊则眸光微亮,他终于遇到了同境界中一位极不错的对手:“调息片刻,我们再战?” 本以为姜丝会拒绝,没想到少女居然点头应下:“好!” 没有剑修是不喜战的, 她亦如是。 待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已是傍晚,姜丝休整一番,神识探入息壤灵田。 前几日葫芦藤上挂着的那枚红皮葫芦就已经趋于成熟,不仅如此,第二枚、第三枚也相继结了出来。 姜丝终于把那颗颇为醒目的红皮葫芦摘下,放在手里打量片刻,然后她切开葫口,一缕灼热无比的火气突然冒了出来。 第111章 袁忱出关 她下意识将其抛出手,葫芦咯噔两声滚落在地,其中冒出的柱形火气却未消。 若不是姜丝眼疾手快的用引物术将葫口塞上,怕是整院灵草都要遭殃。 这一幕她看的还是瞠目结舌。 自葫口喷出的烈火,可比一品烈火符的威力强的多,怕是能轻易破了炼气后期修士的灵力护盾。 姜丝没想到自己在后山随手捡来的葫芦种子种在息壤灵田中一段时日后,居然能有如此喜人的异变。 几乎堪比一件火属性法器! “赚大发了!” 她看着葫芦藤上结的好几个还没长成的红皮葫芦,双眼几乎笑成了月牙:“真是赚大发了!” 将红皮葫芦好生收进系统奖励的储物手镯中。 藤条编织成的手镯内面积并不算大,但用来储存一些要紧东西是足够了,戴在手腕上衬的肌肤愈发白皙,如无瑕美玉。 藤镯上附着一层浅淡的荧光,看着与寻常法器无异。 姜丝觉得如此甚好,若真的让其灵气完全内敛,反而容易惹人怀疑,毕竟哪有修士会采两条毫无灵气的藤条随身佩戴。 要是真有,那才是一定有鬼! 借着这股喜意,姜丝当晚居然成功突破至炼气九层。 几个周天后,躁动的灵息逐渐平息。 姜丝睁开眼,目中却多出一抹深思之色。 在突破的最后关头,她没有忽视周身根骨与血脉间一闪而过的金芒。 姜丝越来越好奇,这具身体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此事毫无头绪,她并未为难自己再往深处想,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挥散身边飞舞的几朵灵蝶,站起身看着窗外莹润月色。 再往前一步便是炼气巅峰,可以着手准备突破筑基了。 在道途上行至今日,终于能看到那道横贯在天与地之间的门槛,姜丝亦是高兴的。 高兴之余,自然要付出超过以往数倍的努力。 剑术不提,符术不提,姜丝在炼气这一阶段绝对已经是万万修士中的佼佼者,只是道无止境,一日不上青云,那便一日还有提升的空间。 如此苦修之下,剑术自然更加精进,连付潜渊心中都暗暗称奇,看向姜丝时眉头皱的死紧,然后一连闭关数天,直言一日剑道没有长进就一日不出关。 自那日后,姜丝就再没有见过付潜渊。 后来某一日,她又走了趟藏经阁,用宗门不知为何突然奖励的大把贡献点换取了一部玄阶下品步法《雾云步》,她又自己抄录了遍,以补己不足的名义赠给隔壁练剑练疯魔了的付潜渊,成功将其翻倍为玄阶上品《霜花见影步》。 看着被破的院墙,付潜渊双眉压得铁紧,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言辞实在匮乏,他最后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算了,看在雾云步的份上,不和这女修计较! 步法难练,小小的院落想要练成自是不可能,姜丝便日日于黄昏前去后山练上两个时辰。 见了半秋落日,如此也算进了步法的小成境界。 又过几日,姜丝突然收到一道传讯符。 她将腿上绑着的沉砂石卸下,注入一丝灵力入符,耳边传来袁忱师叔轻柔的声音。 道是自己于昨夜出关,让她有空去一趟丹香峰。 传讯符里寥寥几句十分简单,姜丝翻来覆去听了好几遍,也听不出袁师叔到底有无突破成功。 她心中有些没底,以至于连勤练的疲惫都一同散了去,赶去丹香峰的路上心中也一直绷着一根弦,生怕等会儿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御剑越山时几只白鹤飞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脸。 息壤灵田里种的不入品以及一品灵果不少,姜丝不便给外人,就都便宜了这些宗门内散养的灵兽。 几只略开了些灵智的白鹤也认得她,一个个眼巴巴的用自己黑白分明的瞳孔瞅着姜丝,想要从她这儿讨要来粒水灵果。 姜丝现在没这心思,推开它们凑过来的大脑袋,一路穿云很快到了丹香峰上。 那几只白鹤可怜巴巴的鸣叫几声,翅膀扇落无数白羽。 别院中静穆一片,连风声似乎都轻缓了些。 姜丝面上的笑彻底消失,迈过高高的门槛,穿过药香四溢的药圃,走过环水长廊,终于进入主屋。 她看到袁忱师叔正半卧在榻上, 透过屋中香炉燃起的袅袅檀香,师叔的脸她看的并不真切,可满头银发还是瞬间让姜丝心头一紧。 若真的突破金丹,寿元数倍增长,袁忱绝不会再有半点老态。 少女步子顿了顿,可袁忱在姜丝进入屋中的第一刻就放下手中书册,看向她时目中带着感怀与笑意: “你来了。” 过了半晌,姜丝轻轻应了声,然后快走几步,等穿过炉香站在袁忱面前时,面上甚至已经带上了几分笑意,就如以往数次相见无异。 她唤了声师叔,就见后者点头:“近一年没见,也不知你培育灵植的手艺是否有长进。” 姜丝点头:“自然是有的,” “只等师叔日后考校。” 袁忱点头,她侧过身,透过薄薄一层窗纸看着窗外萧瑟秋景。 只有在这时才能在她的眉眼间感受到一股悲凉。 突破失败, 其实袁忱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修士寿元将近时再深的底蕴也成了一道空柱,在试图迈过那道关卡时只会觉得后继无力。 余命还剩三年,或许更短。 其实袁忱早有预料,只是......她还是得去尝试一番。 倒也不只是为了自己,也算是成全了自己两百余载从未变过的初心。 思及此处,袁忱看向面前额发遮眉的少女,突然道: “从我这儿走出的丹师不少,唯有你,不想走丹道,却也只有你,在研育灵土一道上最有天赋。” 种灵九土难见,难成,却是她自少年时就一直怀揣着的梦想。 所以她怎么能不喜欢这个女弟子呢? 曾经见到的少女蹲着拨弄灵土的身影几乎能与她年少时重合。 袁忱闭了闭目,此时本就是夕阳,暖光照在她的脸上,将皱纹抚平,银丝染漆,一颗沉寂的心也隐隐火热起来。 良久后,她转过头,将一枚鱼龙玉佩递给姜丝。 “凭此玉佩,来日,可保你晋入内门。” 姜丝一愣。 入内门? 没有外门弟子不想入内门,没有昆仑弟子不想入内门。 可现在,这个机会就这么轻巧的给了姜丝,不带任何条件。 姜丝知道,这枚环形玉佩,轻若无物,亦有千斤之重。 她接过鱼龙玉佩,半垂着眼睫,不敢看袁忱师叔的眼。 两人默默站定许久,终于,在袁忱面上出现一丝疲态时,姜丝施礼离开。 回到磨剑峰的路很长, 姜丝走了很久。 关于袁忱师叔的事她曾经听说了很多,袁师叔年少时天资不低,可自从接触灵土培育与丹道后修为进境便耽搁下来,当然,也有人传师叔在一处秘境中得到了古道丹术传承,沉迷其中,这才余生囿于筑基境。 明明此事该了无痕迹,可姜丝自那日见了袁忱师叔后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有时剑落风歇,平复气息时,她总是能想到袁忱师叔侧着脸看窗外落叶的那一幕。 姜丝低头看着手中剑柄, 心中清楚,这是自己的心结。 终于,在走过几遍藏经阁,翻阅无数典籍后,姜丝在听到初妖界秘境开启时,毅然下山。 她要走这一趟,全了手中这枚鱼龙玉佩,也要解了自己的心结。 第112章 初妖界秘境 “初妖界秘境,十年开启一次。” 初妖界中会产出一种名为妖玉的灵物,其可提纯妖兽血脉,对妖族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灵物。 可惜被自秘境发掘之日起就存在的禁制阻拦,妖族自己进不去,只能寄希望于人族。 “初元史录中记载其中曾出现过长生草的踪迹,” 姜丝知道,自己这一去希望渺茫,不过她若是能在秘境中得到高品级的妖玉,便能与妖族兑换灵物。 妖族族地位于令丘山脉,其中灵草灵药资源比九州之地丰裕百倍,即便不能用妖玉换来长生树叶,未必不能换来其他能延长寿元的灵草灵物。 剑修出行最为简单,姜丝去西回坊市中换了几瓶补灵丹和回春丹,给段苁和闫明月各发了一张传讯符告知自己离宗的消息后,便在一个晴好的天里果断下山。 出了坊市,姜丝跃上一日舟,行出一段距离后她散开发髻,用新学来的易容术易容改面,便成为一位相貌清秀柔和的少女。 宗袍换下,穿上一身白色大袖裙衫,看着十分温柔无害。 修为也恢复至炼气九层。 此时她发上墟器从头至尾都附着一层莹润碧光,只要姜丝心念一动,其中积攒已久的灵力灌入体内,她的实力将瞬间拔高一个度。 初妖界开启的密钥在妖族手中,其中除了妖玉外其他资源也不少,妖族当然不希望人族进去三两次就直接抢光秘境中所有资源,便限制唯有炼气修士可入。 以姜丝此刻展现出来的实力进入秘境,不谈其他,自保无虞。 初妖界入口在藏灵山脉以东千里处的玄阳城。 玄阳城在数千年前本是妖族城池,后被玄阳真君收复,唯有这一处秘境密钥未到手,两族协商许久,终于定下协约,由妖族开启秘境,人族进入其中得取妖玉。 反正妖玉对人族无用,唯有与妖族交易才能换取最大利益。 秘境开启前妖族可入玄阳城,外族入内,人族戒严。 入城时由一位金丹境修士镇守,凡入城妖族均需佩阵修特制的麟鳍,才能在城池中畅通无阻,麟鳍一旦被夺,便会被玄阳城的护城大阵排斥,于瞬间被绞杀。 妖族怕被夺走麟鳍,因此在城中并不敢惹事。 城中一处茶馆内,推杯换盏间修士们聊的正欢,其中一人提到了前两日挂在城主府外的诏令。 说是一位富家少爷需要召集几位陪同进秘境的护卫,至于报酬,不仅能搞定进入秘境的名额,出来后光是灵石就足足奖赏万枚! 且秘境中能得到多少妖玉各凭实力,绝不多占! 要求只有一个,保那位富家少爷安全无虞。 一万下品灵石! 这对散修来说完全称得上天价,听到消息当天去应召的人当天就不下百位。 可惜......最后九成九全部铩羽而归。 说话的那人抿了口茶水,满脸愤懑之色,显然他也是前去应召的一员: “那管事的好生事多,修为太高的不行,嫌压不住咱们,” “修为低了更不行,说不定进了秘境那少爷得反过来保护咱们,” 茶杯咯噔一声往茶桌上一碰,点点水渍溅在桌上,混着汉子横飞的唾沫一起: “长得太威猛了不行,太瘦弱了也不行,” “全看眼缘!” 同桌另几人惊疑:“眼缘?” 汉子点头:“你们没听错,我昨日和另几位同道一同去,最后被留下的是个小娘们,修为没我高,就是长得还算俊俏,” 他冷哼一声:“我看那少爷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次不是想着进秘境,而是想着在初妖界里风花雪月!” 无人注意到,茶馆一角,一位少女起身,抛下几块灵石后缓步离去,其方向正是城主府外。 “仙子,您也是来揭那召令的?” 雅舍外,一位戴着兜帽的少年问姜丝,见后者点头,便给了她一枚令牌,朝里指道:“后院,怕要等上一会儿。” 等? 等便等吧,索幸今日无事。 姜丝来应召倒不是因为想要那一万枚灵石,而是因为......对方有进入秘境的名额! 初妖界的秘境在开启前一月就会放出千个,定价均为一千,听着虽不高,但不出一日就会被炒至近万! 而且九州上几大势力在第一时间就会派人占取大半名额,昆仑也是如此。 只不过那是内门弟子的待遇, 姜丝这个外门弟子,一切都要自己去争。 她也想的很明白,既然身份无用,为何不用散修身份在外行走,还少了很多牵扯。 至于眼前,姜丝抬起眼,她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几分信心的。 就是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那几人口中的“眼缘”了。 进入后院,姜丝......直接就傻了眼。 第113章 打个赌,名额到手 乌泱泱的一堆人在院中候着,足有近百人,其中几人见还有人来见怪不怪的指了指石桌上的果盘: “吃!” 一人边鼓动着腮帮子卖力嚼边道:“一品灵果!新鲜着呢!” “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多吃几枚,咱也不算亏!” 反正他们也未必能被选上。 这句话给姜丝推荐果盘的人没说出来,反手又拿了一枚塞进嘴里,还不忘再拿一枚揣进怀里。 连吃带拿? 姜丝沉默。 她这才仔细打量手中令牌,见其上刻着数字“九十七”,也就是说她是今天第九十七位候选人。 深吸一口气,姜丝抬头看了眼天色,然后......也从果盘上抓了枚灵果啃咬一口。 汁水浸满口腔,她坐在廊边,看着院中秋枫落,又垂下眼睫,敛去眼中所有思绪。 后院门户深深,穿过窗花雕镂,有一位少年正好看到这一幕。 思绪也随之飘远。 手指在腿上不停敲动,时而并指划过,时而往回一勾,姜丝脑中想着的是自己握剑舞起时的场景。 等了足足三个时辰,终于轮到了姜丝。 剩下的也没几位了,果盘上的灵果早被他们薅光,现在一个个都坐在石墩子上撑着下巴拿眼睛瞅姜丝。 现在:姑娘,轮到你了啊? 等会儿:姑娘,你出来了啊? 最后:姑娘,你走好啊! 姜丝突然觉得肩上担了些莫名其妙的使命感,就好像......自己若失败了是辜负了这几人的信任。 她摇摇头抛去莫名其妙的幻想,缓步踏进屋里。 才发现别有洞天。 从外看里边,只是一处面积不大的屋舍,但真走进来才见其中水绕假山,竹林萧萧,竟是一处一应布设错落有致的园林。 想来在这一座雅舍中布置了一处空间阵法。 大手笔! 真是大手笔! 姜丝屏着一口气,终于看到了那位少爷和站在一旁负责筛选流程的管事。 嘶! 姜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居然......是他! 莫苏安! 姜丝觉得意外,可对这个结果也并不意外。 莫苏安现在也正瞧着她,然后一双斜飞的眉缓缓皱起。 他居然从面前这个女修身上感觉到一丝似有似无的熟悉感。 但若细细回想,却也辨不出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莫苏安想的认真,等听到少女轻柔的声音响起时才抬起头,见那少女莞尔笑时颊带梨涡: “在下姬盎,炼气九层,主修符道,” 怕自己落选,她还是补充了句:“略通些剑术。” 符师? 还是位懂些剑术的符师? 那管事听此来了些精神,问:“你符道境界如何?” 答:“一品上等皆可绘制。” 管事默默看着姜丝,后者后知后觉指着自己:“莫不是......要我现在画张符给您看?” 说罢就要从储物袋中取出符笔和朱砂。 管事一愣,急忙制止:“你且拿出一张你自制的符箓,我自然能通过其上气息看出是否是你所绘制。” “......原来如此。” 姜丝指尖多出一张水箭符,以灵力激发,一道数尺长的水箭瞬间将不远处的假山刺穿一个大洞。 管事微微点头,却没出声,而是看向自家少爷。 他家这少爷脾气古怪的紧,若是不顺眼的人,哪怕实力再高也绝不同意加入自己的队伍。 索幸给出的护身之物足够多,初妖界又是个存世多年的秘境,其中凶险大多已经被人探明。 虽然对少爷这次进入秘境有诸多不放心,但是管事心里也明白,就图个乐呵! 能出啥事啊! 选散修就选散修呗!不要自家出人就不自家出人呗! 随少爷玩去吧! 莫苏安拧成疙瘩的双眉还是没松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面上绷着的表情突然一松,朝姜丝挑起下巴:“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姜丝有些莫名。 居然不打上一场? 这少爷到底又在作什么妖? 不过也只能应下,表情柔如春风:“打什么赌?” 莫苏安自认讳莫如深的一笑:“就赌......你猜我选不选你。” 姜丝:? 那赌输赌赢不全在你一念之间么? 心里觉得莫名其妙,但面上还是要保持微笑。 语气也依旧柔和:“我赌......你不选我。” 莫苏安的眉梢终于松开,像是两条毛虫跳动起来,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也盛满了自得和欣喜: “嘿嘿!” “你赌输了!” “我选你!” 莫苏安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赌赢了会让自己这么高兴。 姜丝点头,柔和的表情中多出一抹硬装出来的可惜和懊恼。 赌输就赌输了吧,您高兴就好。 名额到手就行。 拿到进入秘境所需的妖门令,姜丝走出屋门。 剩下几个人瞅见她出来朝她摆摆手:“妹子,好走啊!” “哥哥我教你,明天你再来揭那召令,还能吃上一天的灵果哩!” “真别说,这两天我肚子都吃圆了,要是明天能换种灵果就好了!” 姜丝点头,缓步踏上砖石路,走出小院。 过了片刻也不见那管事出来,第九十八号候选的男修终于忍不住上前敲门: “前辈,咋还不叫号呢?” 莫不是累了,要歇歇? 管事目光投向院门:“方才那女修是应选的最后一人,” “你们,明日不需再来了。” 第九十八号:? 那女修闷声发大财啊! 另几人:明天吃不到灵果了? 近几月妖族入城,玄阳城坊市中自然多了些平日里不会有的景象。 狐狸摆摊? 老虎卖灵草? 孔雀卖翎羽? 姜丝看的目瞪口呆。 果然世界之精彩,不行千里路是领略不了的。 姜丝边逛边看,期间倒也换了些物事,这些妖兽不爱别的,唯有丹药一样是它们最喜欢的。 “林师弟,这些摊位上可有你喜欢的?” 元镜黎没想到自己外出执行宗门任务也能碰到林源,不过既然遇上了,恰巧碰到初妖界秘境开启,又正好得到了两枚进入秘境的令牌,二人自然要一同走上一遭。 她拿了林师弟给的五品灵物金曜石,自然也想要还回些东西。 只是......元镜黎用帕子捂住鼻子,这些妖兽身上的味道实在难闻,行走在街道上跟在荒野山林中无异。 林源默默,目光在各色摊位上来回看着, 突然,他步子一顿。 看到那两人,注意到林源动作的姜丝步子也随之一顿。 第114章 林源的造化 那是什么? 林源不知,但他素来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狐狸摊位上摆着的其中一样物事很不一般。 以至于心脏都开始剧烈鼓动起来。 注意力放在林源身上的元镜黎很快注意到身旁之人的异样,她目光随之落到狐狸摊位上,心里很是疑惑: 莫不是师弟有了心怡的物事? “师弟,你想要什么?我来帮你买下。” 林源默然。 他的目光紧紧在摊位上的几十样物事中来回看着,仍不能确定是哪一样物事引起了自己的心悸。 总不能全买下吧? 太过愚蠢,实乃下下之选。 林源心里明白,自己的第六感一直异于常人。 凭着直觉,他得到很多机缘,也避开过很多次危机。 这次,也不例外。 他正犹豫着呢,就见一位白衣少女突然出现在自己盯上的摊位前,浅笑嫣然的拿起一枚朱红色的果实: “这个怎么卖?” 摊主狐狸用尾巴敲了敲旁边竖着的一块木牌,上面歪七扭八的字写的清清楚楚: “十枚丹药,换一样。” 姜丝果然从储物袋中掏出一瓶聚灵丹,此物于姜丝而言用处还不如稀释后的清耀灵泉水,给出时丝毫不心疼。 “多谢了!” 转身刚准备离开,姜丝却被人拦住了。 “道友,稍等,” 姜丝眉头微皱,却还是看向正紧盯着自己的两人,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林源看着姜丝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朱红果实,原本一分的揣测变成了十分的笃定: “这枚果实,我们二人方才便看中了,” “买卖本该有先后之分,道友不问上一句就直接买下,是否不太厚道?” 元镜黎听到这话也不由得应和道:“的确如此,” 她摊开自己的掌心,示于姜丝看自己已经握在手里的玉瓶:“东西我二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被道友抢了先而已。” 姜丝眉头皱的更紧:“我与摊主已经钱货两讫,你们二人现在横插一脚,不厚道的应该是你们吧?” 元镜黎忍不住面色一红,林源却毫不示弱:“我二人站在这摊位前足足有一刻钟,道友莫非没看见?” 他林源看中的物事,而且还是一件让自己瞬间心神紧绷的物事,他绝不能错过! “此物本该是我二人的囊中之物,” 他见姜丝不说话,眼神中逐渐多出几分威逼之色: “初妖界秘境开启在即,道友也不想横生风波吧?” 在林源眼里,面前这个女修很显然也有某种能探查灵物的方法,所以才能抢先自己一步先将摊上灵物买下。 的确,姜丝刚才看到林源的眼光在摊位上来回逡巡就知道这摊位上有些物事有些说法,她被系统加持过的灵觉又敏锐无比,几乎能锁定哪一样物事另藏玄机。 不过,林源一双粗黑的眉狠狠压着眼睛。 他不甘心。 姜丝尚未说话,元镜黎已经悄悄扒开手中丹瓶的瓶塞,一股馥郁的丹香传了出来。 这丹香的浓郁程度可比姜丝给的聚灵丹要浓上不少。 很明显,元镜黎手中丹药品阶要高些。 狐狸摊主眼珠子一转,吱吱叫了两声,然后火红色的尾巴笔直的指向了元林二人。 意思很显然,姜丝现在握在手里的红色果实它本来打算卖给元林。 只不过被人突然截了胡。 姜丝眉头皱的更紧。 元镜黎已经伸出双手:“道友,且换回来吧,” “这样,我也不让你吃亏,你再从这摊位上挑上两样物事,都算我补给你的。” 姜丝没动。 林源眼中锐光更盛,甚至,他意味不明的说了句:“玄阳城中禁止私斗,可初妖界中无人看守,是一处原始之地,” “谁死在那儿,都无人会为他出头。” 姜丝易容后的脸本就柔和无比,看着便极容易被人拿捏,此刻被林源如此要挟,眼中也闪过一丝十分明显的慌张之色。 她轻轻咬着牙,将手中朱红色的果实往摊位上一丢,然后又随手捡了两样,快步离去。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这个女修还算识时务。 林源如愿以偿的拿到了那颗朱红色果实。 他也没了继续逛的心情,和元镜黎一起快步离去。 经过这一遭,元镜黎再傻也知道林源手里握着的这枚灵果怕是有些稀奇。 回到暂租的院中, 元镜黎终于忍不住问:“师弟,这枚究竟是什么灵果?” 林源摇头。 他并非生而知之,所作所为全凭直觉,根本不知道手里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不过,一定不简单就是了。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挥手布下一层阵法,在阵眼处塞入数千枚灵石将护阵完全启动,以免一会可能出现的异动引起外人注意。 择日不如撞日,若能在初妖界秘境开启前把自己的实力再提升一个层次,也是一件好事。 当然,这只是林源布下的明招,暗处他自然还有其他布置。 林源又颇为郑重的看向被他的谨慎惊住的元镜黎,“师姐,一会儿还要劳烦你帮我护法。” 后者点头,退后两步,给林源让出一块空地。 终于,林源取出蒲团,运转几个周天保证心境空灵后,缓缓将手中之物塞入嘴中。 他对这枚果实的作用有无数猜想,立地突破?还是瞬入空灵? 果实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直入腹中。 林源吞服的各色灵果不算少,此刻极为熟练的盘膝而坐,运转功法将灵果药效炼化了个十成十,半点都不曾浪费。 虽说福缘不浅,但也要争取来之不易的机缘。 半晌后,他脸色一变。 元镜黎心瞬间提了起来,她警戒周围的同时,心里明白,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了。 这是林师弟的造化。 然后,就见, 林源唇脸全部转为可怖的青紫,白眼半翻倒在地上。 这是......中毒了! “林师弟!” 元镜黎低呼一声,赶忙上前抱起林源朝他嘴里塞入一粒解毒丹。 那哪里是什么灵果!明明是一颗毒果! 另一处院舍内, 姜丝看着手中从狐狸摊位上得到的物事轻柔一笑,眸光湛湛,可比天官月君。 第115章 紫蝎厄珠,入初妖界 经过系统加成后,她的灵觉未必比林源的直觉差。 狐狸摊位上让她感兴趣的东西有两个,只是想要先林源一步得到两物,又要摆脱林元二人的死缠烂打,她只能使用此计。 她出现的实在是太巧了, 拿起摊位上的那枚红色珠子也实在太果断,太确定,由不得林源不怀疑。 可惜, 那珠子乃是一枚毒株。 【目标:林源】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毒蝎赤珠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紫厄毒珠一枚】 系统认定姜丝已经成功用一瓶聚灵丹换来了毒蝎赤珠,哪怕中途二人一妖赖账,但后来只要落到林源手里,那就是一种“赠礼”行为。 紫厄毒珠,听名字都觉得瘆人。 姜丝把它放在系统空间里,连碰都不敢碰上一下。 一举两得。 姜丝自是高兴的。 此刻,从摊位上得来的两样物事看起来极为普通,其一为一枚褐色圆珠,看起来毫无灵气,但是在姜丝把它捧在手里的那一刻,系统空间里沉寂已久的六尾灵狐蛋突然跳动了两下。 然后传来一股强烈的渴望。 很显然,这枚圆珠对六尾灵狐有极大的好处。 姜丝施施然将其收进储物手镯,灵狐猛地撞击系统壁垒,强烈的表达自己的不满。 姜丝没搭理它。 这只灵狐血脉潜力在长生界算是数一数二的高,但是一日不驯服,她一日就不会让它汲取够足够的灵力破壳而出。 灵狐蛋是系统奖励之物,整个修仙界除了她无人能够契约,只是灵狐自己不清楚这一点,还在这傲娇拿乔,等哪日真把姜丝逼急了,直接把它烤熟了当灵食饱餐一顿。 撞击的久了,饿了许久的蛋崽子终于没了力气,垂蛋丧气的继续龟缩在系统空间里一动不动。 好香...... 真的好香...... 它能感受到,这个人族身上有很多宝物足够它饱餐几顿了。 不说眼下这枚让它血脉感到亲近的褐珠,就连那枚千年冰魄就够它完成一场蜕变。 灵狐一生需六件灵物完成六场蜕变,每一次蜕变完成都会让它们多生出一根狐尾来,六次蜕变结束,实力达到巅峰,便是元婴圆满的大能都奈何不了它们。 蛋崽子再一次感受到姜丝的冷漠, 突然就觉得自己有几分可怜。 它在妖族里地位无上,就算是人族遇到了也会争先恐后的捧着自己,怎么现在,自己只会得到冷眼与漠视? 灵狐崽子不明白。 幼小高傲的心灵受到打击久了,在刚才,它突然就开始质疑自己。 难道......自己的想法不对? 姜丝并不知道六尾灵狐蛋的一水儿思绪,她的目光落在第二件物事上,那是一颗黑色的珠子。 蹦跶的累了的兽崽子这次没有给出回应。 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中物事,甚至向其中注入一丝灵力也如石沉大海,未生起半点异变。 不过这一现象本身就已经很奇怪了。 寻常物事,沾碰到半点灵力也必会四分五裂,而手中褐色和黑色的珠子却如饕餮般只进不出。 姜丝琢磨不明白,便也不再琢磨。 明日初妖界开启,今晚得好好调息准备。 第二日辰时,城后望青山脚,乌泱泱的人聚在一起,颇为嘈杂。 莫苏安找了处角落处站着,许是站的久了,觉得有些疲惫,又改为靠着背后冰冷的山壁。 要是有个软榻能给他躺着就好了。 姜丝并不费力就看到了他,和身边三人。 其一为一身着鹅黄色裙衫的少女,修为在炼气八层,容貌清秀,巧笑嫣然时颇显柔美,她站在莫苏安身旁,不时看他一眼,眸中盛着满夜繁星。 姜丝:这女修莫不是修了某种瞳术? 双眸竟如此清亮。 此女名为杜玄禾,便是那一日去雅舍外候选时听另几人说的莫苏安一眼便看中了的人。 另一人是一位冷峻男子侯临,修为炼气十层;最后一人身材肥胖些,名为赵贺来,乐憨憨的,叠了几层的下巴看着就十分喜人。 见姜丝走来,几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莫苏安站直身子,眉头象征性的蹙了下: “怎得来的这么晚。” 姜丝面上挂着和这幅面容适配的浅笑,朝另几人点点问好。 不等几人说上两句,就见望青山外响起簌簌风声,面前空间如水纹波动起来。 原是时候到了, 早已准备的玄阳城主并另一位妖族妖王从云海后一跃而出,将灵力与妖力一同注入山壁中。 山水动荡,一幅画卷如水溶墨缓缓铺开。 巨树参天,顶天而立,万千横生交错的枝丫末端碧光莹莹,似以细枝托起万轮碧日。 这一幕只出现了一瞬,却也让在场所有人记在心里。 典籍中记载,初妖界乃是一只大妖陨落后身躯所化,其被一位人族大能以躯为材刻上空间阵法,与长生界彻底隔开。 十年一次阵法之力最弱,便是人族进入其中夺宝的时候。 之后,一人一妖竟以大法力生生撕出一道空间裂缝来。 相比于大妖虚影,面前真真实实的人族与妖族前辈撕开空间的一幕同样看的众人瞠目结舌。 这便是金丹境真人和五阶妖王的实力么? 自然不是。 便是元婴真君也难以凭一己之力触及此界空间法则,这一人一妖之所以能做出如此大动作,还是因为今日今时初妖界秘境与长生界之间的屏障本就脆弱无比,不需太过费力便能洞穿。 玄阳城主将微微颤抖的手背在身后,扬声对山下众人道: “秘境已开,你们速速进入!” 不需应声,众人鱼贯而入。 那位妖王始终不发一言,见裂缝破开,便将重新归于云后,等着人族猎出足够多的妖玉来给妖族提纯血脉。 当然,妖族也会给出合理的报酬。 姜丝等人被莫苏安慌忙间塞了一张牵丝符,此符有指路之用,能助手握沾染相同灵息的符箓的修士聚集在一起。 “进入初妖界秘境许会分散,我们先会合再说。” 满脸掩不住兴奋期待之色的莫苏安说完,便随着人群一同钻入空间裂缝。 姜丝看的直摇头。 凭他炼气五层的修为,若无法器符箓护身,若无人相护,怕是不出三日就会被人当成肥肉给生吞了。 不过,既然拿了莫家给的妖门令,她也会竭尽所能的护莫苏安周全。 望青山下人气渐消,姜丝并未急于这一时。 空间裂缝中幽深一片,凛冽罡风刮得她脸生疼。 自改容换貌后姜丝第一次收起面上轻缓的笑。 此行去路未知, 她能得到长生树叶,或者得到足够高阶的妖玉向妖族换取延长寿元的灵物么? 寿元二字从来都是横贯在长生界中所有生灵由凡到仙之间的一道鸿沟,这样的灵物,妖族真的舍得拿出来交换么? 姜丝不知。 但为心安,她必须一试。 终于,轻呼一口气,她于人群之末跃入秘境,藏在大袖中的令牌亮起一层白芒,让她未受到任何阻碍。 如此多的修士聚集在此,自然也少不了有几位浑水摸鱼的,并未佩戴妖门令的几位在接触到空间裂缝的瞬间如撞上一面硬墙,身体直接倒飞出十数丈远。 次次开启秘境,总有这一幕,大家都见怪不怪。 湿漉的水汽浸湿双睫,姜丝睁开眼,见眼前树木葱郁,高可参天。 “灵气比起外界竟要浓郁数倍之多。” 姜丝看着扣在手中的牵丝符,朝向南方的一道符文亮起一层毫光。 她也不停留,运起疾步术向南方疾驰而去。 秘境开启只有一月,正事要紧。 第116章 琥珀郁金酒方 大妖陨落之身躯可联通三千小界。 所有进入初妖界的修士都会进入名为初界的第一界,之后通过猎杀妖兽得到妖玉,而妖玉可以随机开启通往下一界的空间通道。 秘境刚开启,修士之间倒是相安无事,姜丝炼气九层的实力也着实不算弱,遇到几人互相远远避开,井水不犯河水。 最先与姜丝会和的是赵贺来,他见到姜丝唤了句姬道友,刚顺着牵丝符再次亮起的符文又走出几步,赵贺来突然道: “道友也喜酒?” 姜丝一愣,她在出小院前的确喝了两口初思量,美酒不醉人,却让衣袖间多了一抹极淡的酒香。 也只有好酒之人能闻出来。 姜丝莞尔:“比起喝酒,我更喜欢酿酒。” 赵贺来来了兴致:“道友会酿什么酒?” “我这有一坛......”说到一半,他话音一转,“一张酒方,可否能和道友换一坛灵酒来?” 不怪赵贺来突然来上这么一句。 即便只有一丝,姜丝身上的那缕酒香也足够勾人。 能不勾人么? 添了一味香梦芙蓉的花汁进去,不损半点酒味,唯酒香更浓郁了些。 姜丝瞥了那酒方一眼,见其上写着“琥珀郁金”四字,顿时来了兴致。 天下灵酒分九等,这琥珀郁金可是实打实的二品灵酒! 她点头,拿出一青皮葫芦递给赵贺来,后者嘿嘿一笑:“道友赚到了!” 就罢把手中酒方递给姜丝。 姜丝接过酒方,只是扫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脸上也多了分冷意。 这酒方......竟是残缺的! 只是方才被赵贺来用手指捏着破损的一角,根本看不出来。 赵贺来依旧笑呵呵的:“二品灵酒,即便酒方残缺,但若酿酒技艺足够,酿出一品中的极品灵酒总不是问题,” 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他扒开葫芦塞,边灌一口边道:“酒方难得,哪怕是残缺的,姬道友也不算亏。” 酒水入喉,他咂了咂嘴,面色却变了变。 他本是饕餮之人,自然也有只嗅觉十分灵敏的狗鼻子。 这酒味虽好,但和自己从姜丝那儿闻来的可不一样,酒味差了不止一等,而且......会给人一种莫名的糟蹋了好食材的可惜之感。 当然不一样, 姜丝给他的只是自己最初酿酒,未经系统改良酒方前的练手之作,放在储物袋里一直存着,她不舍得丢,也不至于给段苁和她那位师父,现在不拿出来什么时候拿出来? 她是真心做交易,想想自己灵酒用的食材,清耀灵泉水!坊市里卖的最好的酒曲!灵米春芽米! 再加上她极有天赋的酿酒手法,出来的成品根本不差!真论价格,光是灵泉水这一样都够和二品灵酒酒方相当了! 倒是对方,竟然给她挖坑! 素来听闻散修心中弯弯绕绕极多,与他们相处时得十分防备着,没想到今日就着了一道。 姜丝一把将残缺的酒方塞回赵贺来手里,脸上冷色不减: “罢了!这残缺的酒方我留着也无用!” “还你!” 说罢快走几步,只留给赵贺来一个背影。 后者摇摇头。 这种年轻的炼气女修心思就是简单,这世道,她们不吃亏谁吃亏? “可惜了这灵酒。” 赵贺来啧啧嘴,“糟蹋啊!” 【目标:赵贺来】 【返利倍数:5】 【返利行为:赠送残缺琥珀郁金酒方一张】 【恭喜你获得奖励:改良版琥珀郁金酒方一张】 听到系统的声音,姜丝冷着的脸终于有所缓和。 二人一前一后行了约小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正在山林间穿行的莫苏安。 通过牵丝符指引,又相继找到侯临和杜玄禾,彼时后者正在与一只荆棘妖相斗,手中长绫舞的虎虎生风,眉眼间柔和褪去,多出一抹坚毅。 还不待几人帮着出手,那长绫犹如游龙向前一卷,直接洞穿荆棘妖的本体,绿血冉冉流出,一枚碧色圆玉滚落出来。 “妖玉!” “杜道友好实力!也当真好运气!” 赵贺来眯眼一笑,冲杜玄禾恭维的抱了抱拳,后者抹去额上汗渍,不无飒爽的笑了笑。 初妖界中并非所有妖兽体内都有妖玉,且未必实力强的妖兽体内妖玉等级就高,一切全凭运气。 往往杀十只妖兽,也未必能开出一块妖玉来,所以赵贺来才道她运气好。 杜玄禾弯腰拾起玉珠,俯身时窈窕身段隐现,乌发垂落,如暮色低悬。 她虽称不上绝色,却也有一副长生界中少有的好相貌。 她起身,看着手中圆玉,道:“初妖界中妖玉共分为碧玉、赤玉、玄玉、紫玉、金玉五等,碧玉最为普通,却也可以开启前往下一界的通道。” 说罢杜玄禾以灵力激发,面前顿时出现一道半丈多高的碧色通道来。 她冲身后几人笑了笑,将一张金盾符扣在手中,率先一步踏入。 第117章 界碑古字 初妖界中开启的空间通道均为单向,可去不可返。 且被开启的空间通道会存在于原地一段时间,后人来此依旧可以进入。 赵贺来突然来了句:“杜道友虽是炼气八层的修为,但出手果断,准备充足,能与她组队,此行定会轻松许多。” 另几人不置可否,跃入碧洞。 与初界不同,落脚之地特殊之处在于多了一块丈许多高的石碑。 石碑上却不再散发碧光,而是赤色灼灼,如披着一层烈火,上刻几个怪异的图文, 似是古字。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这石碑上。 杜玄禾并未回头,听到脚踩落叶的声音后继续解释:“这是界碑,” 她耸耸肩膀,“虽说寒碜了些,” “来过初妖界的人都道界碑上的颜色代表此界能出现的最高等级的妖玉,” 杜玄禾转过身,明光透过枝叶的点点斑斓照在她的脸上,五官有刹那的模糊:“并且,是唯一一枚。” “曾有一位强者屠尽一界妖兽,也的确验证了这一猜测。”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所处的小界,只存在一枚赤玉和不知何数的碧玉。 至于能不能得到那枚赤玉,全凭二字——运气。 他们必须得遇到身具赤玉的妖兽才行。 否则,若是被别人抢了先,那一切都是徒劳。 这个时候,决策很重要。 是去争夺那仅有一枚的赤玉,还是得到碧玉后迅速前往下一界。 其中涉及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差:是否有人抢先一步得到赤玉? 杜玄禾指着石碑上那几个怪异的图文:“素传这些文字有指路之用,可惜古字译今早已失传,我们只能瞎子摸象。” 姜丝几人齐齐看向莫苏安。 此行明面上他们都是这位少爷的护卫,做出决策的人也应当是他。 莫苏安拧眉想了两瞬,一拍手道:“此界最高等级的妖玉也只是赤玉,就算真碰上了也没多大意义,” 姜丝等人对此话只是默默不语。 赤玉,完全足以同妖族换一件三品灵物。 这叫没多大意义? 平时遇到三品灵物都足以让他们争破头去抢了! 这就是阔少的世界么? 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懂的。 莫苏安最后拍板:“不如等遇到了存在玄玉或者紫玉的小界,我们再做停留。” 据前人记载,初妖界中所有小界能出玄玉的不到百分之一,至于紫玉,怕是只有千分之一的几率。 金玉? 唯有可遇不可求五字来形容。 初妖界存在至今,遇到金色界碑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如出一辙的是每次都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金玉,足以换来九品灵物! 妖族会倾尽一族珍藏换来的至宝! 若能得金玉,他们这辈子的道途将瞬间宽阔无比。 若说身具紫玉、玄玉的妖兽未必为此界最强,那么身具金玉的妖兽实力则必定为初妖界中最骇人的那一波,怕是要倾尽进入初妖界的所有修士的力量才可击败。 莫苏安做出的是一个很聪明的决定。 姜丝站定在众人身后,看着那座石碑,眼中有一丝异色闪过。 她......认得石碑上的字! 与祖符道术上记录的文字一样的古字! 少女眸中闪过的一丝涟漪本该如秋水暗波,可杜玄禾心有九窍,本就是一玲珑之人,于如许春光下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心中便起了念头。 “姬道友,” 她缓步上前几步,虽是用开玩笑的语气,可深藏在眸光之后的是浓浓的探究:“莫非你认得这些图文?” 另几人听到这话顿时齐齐看向姜丝。 姜丝轻柔一笑,并不打算藏私。 她此行目标明确,必须得到足够多高品级的妖玉,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迂回暗引中。 只是,她也承认,自己主动道出是一件事,被人问着被动承认又是另一件事。 她并未直接道出石碑上的古字,而是问: “若我认得,那所得妖玉该如何分配?” 利益。 我出力,便必须得得利。 杜玄禾眉梢几不可见的蹙了蹙,摆在明面上的世俗总是会让人感到不悦,她张了张嘴,又瞬间意识到这次队伍的主领是谁,便又看向莫苏安。 后者意识到又该是自己做主的时候了,咂了咂嘴,一挥袖子道:“若真的是靠这些图文得到的妖玉,那自然该是你占大头。” 杜玄禾皱眉。 若是她,便会提出找到妖兽,与其相斗时不需姬盎道友出手,于脑力上姬盎多出几分,于体力上他们四人多出几分,那分配妖玉时当然还是得讲究平均。 可惜,莫苏安没想到这一层。 姜丝则莞尔, 少爷实诚就是好啊! 她道:“好,” 说罢上前几步,姜丝仰着脖颈,看向石碑上似是被人随手刻下的几道图文,于明光斜照下双唇微动,缓缓开口: “长留山,白纹豹。” 惊愕。 六字一出,莫苏安等人只剩下惊愕。 这界碑上的图纹,居然直接指明了存在赤玉的妖兽所在的位置!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同伴真的认得! 莫苏安惊愕之余突然冒出了个念头:不愧是他选的人! 进入初妖界历年来统共足有数万人,唯一一位能辨古言之人,被他选中了! 在宗门里广受流言备受打击的一颗心,在此刻终于稍微鼓胀起来。 几人再看向姜丝时眼神都多出几分重视。 本以为是个挂件,没想到是个大腿! 直接点名能开出赤玉的妖兽,能省多少事啊! 此次初妖界之行所得,怕都能因为这位少女这项技能翻上数倍。 莫苏安也顿时来了精神:“长留山在哪儿!” 杜玄禾遥遥指向东南处一座高山:“能有古字指路是好,” “但无人走过之路,先走之人,便得承担验证的责任。” 说罢脚踏白绫,先行一步。 第118章 功劳有价 姜丝刚坐上一日舟,赵贺来就急匆匆的朝她招手: “姬道友,捎上我呗!” 姜丝直接当作没听到,云舟穿云,朝长留山赶去。 被拒绝赵贺来依旧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他看向身侧冷着一张脸的侯临,后者无奈,召出剑时还是把他给带了上,紧随众人身后。 长留山, 山洞里的白纹豹没想到自己正躺的好好的就遭此横祸,被杜玄禾一条白绫瞬间洞穿咽喉。 另几人赶来时只看到骨碌碌滚落在地的一颗赤色妖玉。 果然,是赤玉! 是这一小界唯一一枚赤玉! 杜玄禾将其拾起,转过身,朝姜丝舒和一笑:“道友,所言不错。” 姜丝轻柔点头,目光却眨也不眨的看着她,杜玄禾一拍额头:“是我忘了!” 说罢将其递给姜丝,后者坦然接过,注入一丝灵力开启下一界传送通道。 姜丝进入其中时自然也有防备之心,十锦纸叶被她折成七星灵虫模样环绕身侧,这一幕也看的另几人啧啧称奇。 这是符术? 当真少见。 下一界,莫苏安站定后朝前一看:“是一座绿碑。” 众人顿时兴致泱泱。 姜丝扫过一眼,明明一眼就能认出碑上古字,她却装作辨了许久的模样,甚至还要闭目思索片刻。 期间倒也无人催她。 终于,在几人眼巴巴的目光下,姜丝开口:“落星山,月妖狐。” 太过轻松,即便在此行中起的作用再大,也容易引人质疑,让人不服。 照例找到落星山,杀了月妖狐后几人快速赶往下一界。 期间倒也遇到几波其他修士,只是大家本是同族,若无利益冲突,不至于刀戈相对。 下一界,绿碑, 果然,第二界就碰到存在赤玉的小界是他们运气好。 杜玄禾依旧把碧玉递给姜丝,眼中并无半点贪恋。 赵贺来虽不服,但一来妖兽不是他杀的,路更不是他找的,半分力没出,连置喙的余地都没有。 再下一界,还是绿碑! 在杜玄禾再次杀妖兽,意欲把碧玉交给姜丝的时候,姜丝拒绝了。 她面上笑意冁然:“这几只妖兽都是杜道友杀的,这枚碧玉无论如何都不该再由我拿着。” 一路被两位女修带着走的莫苏安大脑归位,赞同点头:“那这枚碧玉就给杜师妹吧!” 师妹? 姜丝目光一凝。 长生界中同一境界的修士均以“道友”相称,莫苏安唤杜玄禾为“师妹”,说明对方十有八九也是昆仑弟子!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对方所属势力与昆仑交好,便也会以师妹相称。 如此,再想起听那几人说莫苏安一眼便同意了杜玄禾入队,怕也是考虑到对方本与他师出同门的原因吧。 眼下,姜丝不是不想要这枚碧玉, 哪怕有界碑指路,她也不敢保证此行一定能得到高品灵玉,如此,以量取胜未必不是另一条可行的法子。 只是...... 论价值,十枚碧玉不比一枚赤玉。 她眼下若一直收着碧玉,那等下一界运气好碰到赤玉,还有理由再收入囊中么? 功劳有价,总得用在该用的地方上。 不如把这些碧玉让他们分了,自己去赌那一分碰到赤玉,甚至玄玉的可能! 杜玄禾眸底闪过一丝可惜, 她赌的何尝不也是那一分可能。 功劳有价,而现在队伍里她出力仅次于姬盎,现在果断给出碧玉,不过是为之后占得赤玉,甚至玄玉做铺垫。 可惜,姬盎未被眼前的碧玉蒙蔽双眼。 杜玄禾默默收下碧玉,闭口不言。 月上柳梢时,几人寻了一处河滩布下阵法各自调息。 今日去了五处小界,共得一枚赤玉,四枚碧玉,其中姜丝得赤玉一枚,碧玉一枚,杜玄禾得碧玉两枚,莫苏安看不上碧玉,将最后一枚碧玉给了主动讨要的赵贺来。 姜丝坐在河畔边,带着濡湿水汽的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手指在石子地上写写画画,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也未停下。 就在方才,莫苏安见少女蹲在溪边时,突然就有刹那的熟悉感。 下意识走了来。 等到站到少女身后时他才恍然,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弯腰捡起一颗石子用了巧劲掷出,打了个漂亮的水漂。 伸了个懒腰,嘟囔了句什么有的没的。 等少年走远时,姜丝才碾去指尖蹭上的灰,抬起头看了眼皎皎明月: “符道,真难。” 祖符,更是难上加难。 再低下头时,水中晃动的水纹未消,照出少女笑时面上的柔和与眼中的清亮。 她突然就觉得,杜玄禾很像一个人, 像她自己。 第二日,第三日,皆为碧玉,姜丝一块未要,尽让那几人分了, 第四日,当看到那面玄光缭绕的黑色石碑时,所有人都瞬间来了精神,面上闪过激动之色。 玄玉! 居然真的让他们碰上了! 杜玄禾状似不经意的看过姜丝一眼,心中思绪连转。 若按此情形,必还是姬盎得到玄玉...... 姜丝目光从垂眸沉思的杜玄禾身上划过,开口道:“飘渺山,金翅雕。” 此时,飘渺山下, 林源与元镜黎并肩而行,这几日他们所得实在不少,光是赤玉就有三枚,除此之外还得了一块玄玉,实在是意外之喜。 没想到今日又碰到一能出玄玉的小界。 元镜黎巧笑嫣然:“林师弟,你的直觉真的很准,” “那些身藏玄玉的妖兽几乎相当于自己撞到我们面前来。” 林源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面上冷色褪去,多出几分柔和。 二人绕山而行,观山景听鸟语,倒也悠闲自在。 山上妖兽颇多,若真让林源锁定是哪一只妖兽能开出玄玉,那他暂时还没这能力。 不过看到一路果断奔至山腰的那一道遁光时还是觉得很是古怪。 那个女修的目标太过明确,仿佛直接朝着锁定的目标而去似的。 林源心中便觉得不对。 他与元镜黎对视一眼,紧随其后,等真的赶到山洞中时,杜玄禾已经和金翅雕交起手来。 金羽洒落一片,林源见此目光一凛,手中玄剑起落,一道乌色剑光瞬间将杜玄禾逼退,后者却不肯退让一步,长绫舞动如龙,将金翅雕捆缚住,然后瞬间勒紧。 林源目光更冷,直接持剑逼上。 若只是碧玉,他未必会直接朝这女修动手,但换做玄玉,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元镜黎亦是如此,手中熔炼了金曜石的金灵向前直射而去,其无匹锋锐瞬间将长绫逼退,玄剑后至,就要砍到杜玄禾肩头! 至刚至坚的剑气刺的她骨骼生疼,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却还是为了保住这枚玄玉勉力支撑。 杜玄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功劳有价, 她此刻受的伤,吐的血,都是争玄玉时可供衡量的功劳。 第119章 金翅雕的妖玉 于此时,莫苏安等人堪堪赶来,飘渺山之大他们必须分开探寻。 接到杜玄禾的传讯符后即便第一时间赶来,可看到的还是同伴受伤吐血的场景。 姜丝眼中只有震惊。 因为......系统给出的林源的返利倍数居然又涨了! 四十! 竟比柳如烟都高了五倍!目前只比薛珞泽师叔低了些! 获得系统这段时间,姜丝也大概摸清楚返利倍数与这些人的运道与当前实力息息相关。 很显然,林源当前属于实力普通,但运道极高的那一拨。 姜丝稍稍敛眉,藏起眸中思绪。 眼下,侯临率先出手与林源对上,手中多出一把刃现寒光的长刀来。 他修为是五人中最高的炼气十层,而林源此时修为只在炼气九层,在他的认知里,他一人对上足矣! “不自量力!” 林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玄剑一转直刺侯临。 乌黑剑光密不透风,且极具攻击性,一时间竟压着侯临打! 莫苏安修为不足,此刻不管不顾的洒出一大把一品高等符箓,烈火寒冰金芒一股脑的炸向元镜黎,后者恼怒不已,身上水蓝色长裙化作一道水幕将她完全包裹,将一切攻击挡下。 灵器! 且还不只是下品灵器! 这就是得元婴真君看重的内门弟子的底蕴么? 赵贺来突然拿出一把金灿灿的剪刀,他撩起裤衫,露出脚上蹬着的那双同样金灿灿的鞋子,金芒附在其上,原本圆胖的身子瞬间变得灵活无比,转眼就到了林源身后。 他举起剪刀,狠狠朝着林源后背扎去! 姜丝跟着莫苏安一起在原地抛符箓,她绘制的冰刺符威力比起市面上能见到的威力要高上三成左右,只抛出十张就瞬间破了元镜黎的法裙防御。 灵器品级再高,也要修者有足够的修为发挥出来。 显然,炼气九层的元镜黎拿着中品灵器就似小儿举着巨锤,看着骇人,可威力实在有限。 灰头土脸的元镜黎满眼愤恨的看着两人,背在身后的手中藏着那根金丝,于眸光一冷时手中金丝居然无声无息融入空气中! 天地灵物! 这金丝并非善于隐匿,而是可以与天地共振的灵物! 与此同时,姜丝脑中警钟鸣响,过于出众的灵觉在告诉她,危险逼近! 身侧环飞的瓢虫纸灵瞬间化作三面灵盾将她牢牢护住,但是无用! 胸膛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衣衫被破,皮肤传来一阵刺痛,在赤红的血珠滚落之前,姜丝脚下生霜,瞬间后滑十丈之远! 步法霜花见影! 姜丝目光微凝,心中生出了股怒气。 若不是她反应敏锐,以这金丝的锋锐程度,又颇为诡异的不受灵盾阻拦,怕是能悄无声息的要了她的性命! 再者, 她与莫苏安一同站在后边丢灵符放冷箭,对方居然不挑摆明了更好拿捏的炼气五层的莫苏安攻击,而把她当作软柿子! 脚尖碾转,姜丝踏着霜花快步上前,几个闪身就来到元镜黎身边,她灵力汇聚于右脚,带着赫赫风声狠狠落在还未来得及反应的女修身上。 腰间一块玉佩自动激发灵力护盾,瞬间被姜丝一脚踢碎,余力不减落到了元镜黎身上! 元镜黎瞬间倒飞出去,如个破布口袋般狠狠摔在地上。 这不是普通的炼气九层修士的一脚,而是饱经磋磨刻下数道磐符的右脚全力踢出的一脚! 元镜黎喷出一口鲜血,勉力站起时脸白如银纸! 这个女修居然敢踢她! 元镜黎这下连想杀了姜丝的心都有了,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脸过。 姜丝仍不觉得解气,还欲再次出击,林源已经抛开侯临与赵贺来二人,带着满面肃杀一剑刺向姜丝胸口。 元镜黎倒地的身影倒映在他眼中,让林源心中恼怒更盛。 手中长剑乌光大亮,小小的山洞内山石巨震,一副可引山崩的架势。 姜丝站定在原地,看着那长剑向自己刺来。 莫苏安看的眉头一抖,手中多出一枚金盾,还没来得及抛出帮姜丝挡上一挡,就见姜丝突然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红皮葫芦。 姜丝扒开葫塞,熊熊烈火自葫口喷出,赤色火焰之汹涌步步将剑光蚕食,看的林源眉毛疯狂抖动。 这是什么? 灵器? 可是毫无雕凿痕迹! 那火焰犹如无底之渊,源源不绝的架势似乎能生成一片火海!且不需耗费姜丝半点灵力,其威力也并不亚于玄阶异火! 以这红皮葫芦的实力......姜丝真的捡到了一个宝。 林源的剑光再厉害,但面对这样的擎天火柱,也只能被步步逼退! 他灵盾再坚实,也挡不住堪比异火的葫火! 在剑光彻底消弭时,姜丝收起红皮葫芦,再次运起步法瞬间逼近林源,又抡圆了臂膀朝着他的面颊就是一拳! 当她是软柿子? 踢到铁板了! 林源眼睛死死瞪着姜丝,举起剑意欲做挡,同时转身想要躲开这一拳,可姜丝的速度更快一筹,拳如愿轰在他的脸上,一口鲜血瞬间喷出。 不过没有溅在姜丝身上,全被瓢虫纸灵化作的灵盾挡住。 林源眼冒金星, 他也估量过姜丝这一拳的力道,刚才还天真的以为就算真的挨上一拳也不至于受伤。 可是......林源现在只想骂人, 连牙齿都隐有松动, 这真的是一个女修能打出的一拳么? 她是体修么? 林源倒飞的过程中思绪乱成一团,落地踉跄两下,他站直身子后抬眼用黑沉沉的眼神看着众人。 姜丝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拳头, 突然觉得自己这一拳头还有进步的空间。 怎么就没有一拳头把这人打死呢? 林源看着几人逼视的目光,知道今日玄玉和自己怕是无缘,他朝颇不情愿的元镜黎对视一眼,二人各自抛出一张遁符,转瞬离开此地。 临走时还不忘留下一句:“我们,来日方长!” 山洞内有片刻的安静, 侯临和赵贺来两人现在的感觉很奇怪。 他们两人缠斗许久却依然拿不下的男修,被姬盎一拳轰飞了? 这合理么? 打破寂静的是一声轻轻的闷哼。 几人回头,见杜玄禾正收起白绫,她的面前是那只金翅雕的尸体。 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转身冲几人惨淡一笑:“到手了,” 又侧过脑袋,目光落在地上毫无气息的妖兽上:“这枚妖玉......” 杜玄禾眼中带有淡淡的期盼之色。 她惨白的脸上血痕斑驳,裙衫脏污,可眼中的清亮却如洞穿薄冥的炽光,让人不敢直视。 莫苏安犹豫的目光在姜丝和杜玄禾之间徘徊,赵贺来和侯临都不傻,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声当罪人,两人置身事外,并不和莫苏安的目光对上。 最后,还是姜丝出声:“这只金翅雕是杜道友先寻到的,” “也是杜道友拖住了方才那两人,才有现在得到妖玉的机会,” 姜丝轻柔一笑,颊上梨涡隐现:“这只金翅雕的妖玉,便给杜道友吧!” 杜玄禾轻轻松了口气。 不枉她先发现的金翅雕,又特意迟了稍许再传讯这几人, 也不枉她这一遭受的伤,流的血。 她取出一枚短匕,利索的剖开雕腹, 一枚妖玉滚落出来。 第120章 玄玉 几人一愣。 杜玄禾脸上表情则一僵。 滚落在地的妖玉,不是玄玉,而是......一枚赤玉! 只是一枚赤玉! 额角青筋跳了跳,杜玄禾狠狠咬着唇瓣,等回过头时却又表情尽收,依旧是方才那副脆弱模样: “姬道友,” “你从界碑上看出来的,不是说此界玄玉在金翅雕体内么?” 她抬起头,目中隐于水光之后的是几分探究:“莫不是在骗我等?” 莫苏安还没品出此话意味,可赵贺来和侯临却瞬间变了脸色。 几人组成一队进入秘境,姜丝承担的是指路之责。 若姜丝在这方面挖坑,把他们引去一处凶险之地,或者指着他们去一处凶兽的老巢,那他们的小命怕是要交代在那儿了。 如此,他们宁愿不要姜丝译古字的能力,也不想自己掉进陷阱中。 信任, 一个队伍,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而现在,没有得到玄玉的杜玄禾,三言两语就挑起了队伍成员对姜丝的信任危机。 杜玄禾眼中意味深深。 不让她得到玄玉? 你也别想好过! 山洞中金翅雕流出的血腥味未散,和着冷风钻入鼻腔,脑中思绪也随之乱成一团。 迎着所有人的视线,姜丝缓缓迈出几步,走到山洞里侧。 幽暗潮湿中,姜丝轻轻拨开枝叶交错编织成的巨大巢穴,然后,从里面抱出一只拳头大小的金翅雕幼兽。 所有人瞬间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姜丝并没有骗他们,因为......飘渺山上的金翅雕不只他们刚才猎杀的那一只。 妖兽会用一种能防止修士窥探的灵草编织巢穴保护后代,所以他们在山洞中战过一场也未察觉里边还藏着一只幼兽。 不过现在想来也觉得正常,若不是因为山洞中有幼兽,那只金翅雕又怎会放弃空旷的空中领土,而龟缩在洞穴中与他们战斗? 直到此刻,幼兽察觉到浓烈的异族气息顿时激烈挣扎起来,它低头一啄,想要啃在姜丝捏着它的虎口上。 别看它是幼兽,这一啄若真让它得了手,姜丝必得皮开肉绽。 还没碰到姜丝,后者就猛地捏紧五指,她这力道,突然来上一下幼兽的胆汁都差点吐了出来。 啼鸣声尖锐刺耳,杜玄禾看着那幼兽只觉得可怜,抿了抿唇,还是问:“真的要剖腹取玉么?” 姜丝觉得这一问着实可笑。 就仿佛刚才剖开那只成年金翅雕取出妖玉的人不是她杜玄禾似的。 有此一问,不过是因为知道就算幼崽肚子有玄玉,也落不到她手中,所以才有如此泛滥的同情心。 另外...... 杜玄禾太过清楚,姜丝不杀手中幼兽,便不能自证,不能打消同队队友对她的疑心。 不等玄玉真正掉落,姜丝在界碑前说出的几字就总有几率为假。 但若杀了,又置姜丝于道德低位。 莫苏安觉得奇怪,他们此行进入秘境不就是为了得到妖玉么,现在杜师妹又不想伤了妖兽,这不是自相矛盾? 他问:“莫非还有不用剖开就能取出妖玉的法子?” 杜玄禾一噎,摇头,别过眼去并未再看。 姜丝轻笑一声,突然松开握着幼崽的手,金翅雕幼兽扑棱两下飞了起来,然后猛地一回头,扇落几片翎羽扎向姜丝。 这个人族!刚才居然差点把它徒手捏爆! 它现在一定要...... 姜丝抬手,指尖一道灵力化作利刃,挡住翎羽,又轻轻松松把金翅雕幼兽斩成两半。 一枚妖玉掉了出来。 玄玉, 真是玄玉! 这是姜丝对自己的自证。 至于宰杀幼兽一事......不好意思,下意识防御而已。 要怪就怪这只金翅雕幼兽太脆了。 至于会不会有人认为姜丝此举还是太过残忍,姜丝其实并不在乎,道德......在这枚千金难换的玄玉面前,不值一提。 她拾起玄玉,转身对神色各异的几人道: “界碑所读未错,” “这只金翅雕幼兽是我杀的,方才赶走那两人我亦出了不少力。” “这枚玄玉,” 她伸出手,将手中宝玉示于众人面前:“我就收下了。” 当前情形,姜丝当然不会撒谎, 但会隐瞒, 界碑上古文写的十分清楚:飘渺山隐洞,新生金翅雕。 当时站在界碑前,看到杜玄禾眼中的幽深,姜丝心中便有了主意。 玄玉,她亦想得,既想得,就得百想千思。 杜玄禾唇咬得更紧, 她知道,姜丝这句话是故意对她说的,在故意气她! 赵贺来道了句:“姬道友真是好运气,得了这枚玄玉,此行初妖界之行已堪称圆满,” 又叹了口气,摇头道:“不似我等,手头只有几枚碧玉。” 运气? 姜丝轻笑,她白色衣裙上纤尘不染,于幽暗山洞中璀璨到几乎夺目:“没有实力,便是有十成的运气也不顶用。” 说罢开启下一传送通道,跃入其中,身影消失不见。 这时,赵贺来突然扭头对侯临说:“若这枚玄玉是咱们的就好了,” 侯临并未说话,只是拇指按紧了手中刀柄。 莫苏安突然出声:“若不是姬道友,咱们都未必能找上这只金翅雕,” 他又问杜玄禾:“师妹,你说是不是?” 杜玄禾僵着脸点头:“师兄所言甚是,这枚玄玉是姬道友应得的。” 一阵沉默后,几人相继跃入空间通道。 一片沉寂中,方才遁走的两人复又折返。 林源看着那道碧绿的荧光,想到飘渺山上杜玄禾直奔山洞而去的场景,突然问:“元师姐,” “你说,这些人当真是运气好才寻到这处山洞,找上这只金翅雕么?” 第121章 空手而归 元镜黎一愣。 她亦是聪明人,也明白了林源的意思:“你是说,他们有寻妖玉的法子?” 林源并未言语,只是递给元镜黎一片苍青色的叶片: “这是无息树长出的隐叶,含在口中,只要不动用灵力,便是金丹修士也不能发觉我们的存在。” 元镜黎对林师弟掏出一些奇怪的宝贝已经见怪不怪,她接过照做,随林源一起进入空间通道。 有捷径可走? 那先走上的人必得是他们! 下一界,赤碑, 细风吹起姜丝鬓边的发丝,她微微低眉,思索片刻后开口: “柳芽山,沼鱼!” 林中突然吹来一股无源之风,姜丝大袖飘摇,看向柳芽山所在的东方,穿林而过的金光拂过她的面颊,莹白无瑕的面颊如一块天工美玉。 易容容易易骨难,只是抬头的这一刹那,姜丝有几分改容换貌前的姿容。 莫苏安皱了皱眉,他又从姬盎道友身上感觉到了那似有似无的熟悉感,可这熟悉感不知从何而来。 他紧紧拧着眉,踩断枝丫时发出的嘎嘣一声响是此刻天地寂静时的唯一噪音。 许是来自于在外行走时擦身而过的某个女修,许是来自于听书看戏时于脑中一闪而过的某个画中人, 许是来自于幼时趴在墙头,捉弄他看他笑话,肩披梨花的女孩。 莫苏安抬起头,再看向姜丝时原本清澈的眸中多了些思索,他不是能憋住心思的人,快走两步问姜丝: “姬盎道友,” 他撞进姜丝的双眸,问:“你是哪里人? 姜丝只觉得莫名,不过还是回答:“我是东陆宛州人士。” 宛州! 他祖家就在宛州青城! 便又追问:“那你可去过青城,可晓得青城莫家?” 姜丝见他神色间隐有激动,晓得这个问题也许对他十分重要,便将心中莫名收起,耐下性子,回道: “幼时和父母一同去江水坊游玩,途中的确路过青城,其中地主莫家自然也有所耳闻。” 青城虽位于凡俗界,但还算有名气,她这个“散修”若说没听说过,难免惹人怀疑。 至于“江水坊”,的确有此地存在,那是一处山水好地,凡俗界中每年赶去观春赏景的人络绎不绝。 莫苏安眼中有一点光亮爆开,他像是有些不可置信,又像是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所以最后只有沉默。 他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天天捉弄他的死丫头! 莫苏安冲着姜丝的背影狠狠咬牙!脚一碾地,铺在秋叶上的一截枯枝啪嗒一下成了齑粉。 听到动静的姜丝疑惑回头,看到还没来得及收起表情的莫苏安:“莫道友,你这是......” 莫苏安咬着牙,声音也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什么......没什么......” 等到了柳芽山,将山谷中的泥沼翻了个遍,也不见沼鱼身影。 杜玄禾突然道:“已经有人来过此处。” 她能看出山壁和泥面上留下的斗法痕迹。 这倒也正常,通往此界的空间通道并不一定只有他们来此的那一个,几日过去,有人捷足先登并不奇怪。 几人便随便在此界杀了几只妖兽,得到一枚碧玉后开启空间通道,迅速前往下一界。 第二界,妖玉被夺; 第三界,妖玉被夺; 第四界,妖玉被夺; 当晚,几人寻到落脚地后,气氛比起前几日沉寂了许多。 若说之前还能有几枚碧玉落到赵贺来与侯临手上,今日两人却是空手而归。 不知小界中最高等级的妖玉是否被人抢先一步夺走,他们总得花时间赶路寻妖,中途就算碰到了其他妖兽为了节省时间也往往选择避开,所以最后所得甚少。 侯临性子内敛,哪怕心生不虞也不至于体现出来,倒是赵贺来在各自布下防御阵法时不阴不阳的来了句: “初妖界中足有三千小界,连着几界被人抢先一步,这几率实在不大,” “若明日还如此,我等也不至于读那界碑上的古字,到一小界杀一小界妖,总不至于整日疲于赶路,等秘境关闭两手空空,” 他圆胖的脸上仍还带着笑意,瞥了眼闭目调息的姜丝,继续道:“我等不比姬盎道友,已经得了块玄玉,就算后边啥也捞不到,也完成对得起这一月秘境之行。” 杜玄禾没说话,莫苏安本打算不开口,嘴张了又闭,最后还是正了脸色道:“你这话我听着只觉得古怪,” “姬道友能译古字那是她的能力,我们一起决定先赶去她译出的地方,这也不是她一人做出的决定,” “一无所获不是姬道友导致的,你若想要入一界杀一界妖,只问问另外二人同不同意!” “他们若同意,此法也并非不可行。” 姜丝睁开眼,看向赵贺来时似笑非笑:“道友若想不听我的,便不听我的,道友自己决定便好。” 杜玄禾却摇头,并未赞同赵贺来的说法:“还是同以前一样吧!” 她不傻,若真的不根据碑上古字来,他们顶多能到手三两块碧玉,等出了初妖界后换来几样一二品的灵物, 可她杜玄禾缺的可不是一二品的灵物。 侯临见大势已去,更不说话,赵贺来一噎,脸上笑意却未消,双眼直接眯成了一条缝: “是我说错话了,” 朝姜丝讨饶般的拱拱手:“还请道友莫要与我计较。” 姜丝闭目不言,留给赵贺来的只有沉默。 第二日,几人依旧空手而归。 这下连莫苏安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倒不是怀疑姜丝读碑文时甩手段,而是觉得自己这一行人实在是衰到家了。 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枚柳枝,其上露水盈盈,他朝几人身上各洒了几下,柳露中带的清灵之气让几人耳目一清,仿佛全身晦气真的都散了。 又过几日,几人所得依旧甚少,在队伍中的气氛压抑到一个临界值时,又到一界,碑上玄光如幕,瞬间让所有人打起精神! 杜玄禾面色一凛,未发一言,脚踏白绫全力以灵力催动,迅速远去。 姜丝见此也跃上一日舟,另外几人也各施展手段,可怜莫苏安哪怕也有飞行灵器,可自身实力只在炼气五层,哪怕加上灵石催动,速度也慢了一筹。 莫苏安狠狠咬牙:入道晚了! 都怪他入道晚了! 姜丝见他实在吃力,一日舟停下,转身好意对他道:“上来吧,” “我载你。” 莫苏安像是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跳起脚来,“不需要!” 一盏茶时间后,姜丝带着黑着脸的莫苏安一路风驰电掣来到芙山上,还未跃下云舟就听到一阵打斗声。 杜玄禾见二人来高喝一声:“师兄!姬道友!速来相助!” 原是杜玄禾始终觉得这几日总是被人抢先一步太过蹊跷,在姜丝道明玄玉所在之地后便极速赶来,果然,看到了一拨明显得了消息目标明确的三人在击杀一匹三色鹿! 杜玄禾急忙插手,拦了那几人一拦。 那三人修为均在炼气八层,见这女修的同伴赶来就知不妙,这枚珍贵无比的玄玉怕是可能到不了自己手中。 放弃? 舍不得! 只要得到这枚玄玉,然后寻个地界龟缩起来,等秘境开启时带到外界和妖族交易,所得之物能直接保他们三人筑基有成! 想到这里,为首那位络腮胡子的汉子直接冲着堪堪赶至的赵贺来喊了句: “赵道友!” “你收了我们的东西,却未能拖住这几人,现在还不快来相助!” 莫苏安几人听到这话俱是惊怒不已,纷纷朝赵贺来看去,后者同侯临对视一眼,笑眯眯道: “既得不到几枚妖玉,我等找点其他门道赚点灵石,也不过分吧?” 第122章 公平的比斗? 赵贺来和侯临散修多年,在这波进入秘境的千人中认识的当然不少, 反正高品级的妖玉一定落不到他们手上,那为什么不动点其他心思呢? 毕竟他们二人有门道知道此界最高品级的妖玉!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不需他们二人刻意传播,每到一界会有人将自己的传讯符主动送到他们手上。 他们只需要将消息传递出去......就有大笔灵石入兜,这不比争那一块注定落不到他们手里的妖玉划算的多? 赵贺来和侯临很快达成共识,于背地里用各种手段将消息抢先一步传给其他修士。 姜丝其实并不惊讶,这支队伍能组成全凭利益连接,散修......不,该说天下修士眼中均是利益当头,只是不少散修更绝对些。 她也早有疑心,只是......若先行制止,不等这两人真正犯错,怎么把这两根刺彻底从队伍里拔除呢? 侯临修为到底有炼气十层,持刀加入其中,杜玄禾便有些招架不住,姜丝此时自然不至于作壁上观,手从储物手镯中一掏,红皮葫芦已握在手中。 拔下葫塞,熊熊烈火喷出,瞬间将赵贺来和对方另一位修士逼退,杜玄禾有了喘息之机,手中长绫倒卷,和莫苏安抛出的大把符箓一起直接将一人就地斩杀! 喷溅出的热血让赵侯二人面色顿时难看起来,只是散修哪个不是刀尖上舔血的人,害怕绝不至于,反而更多起了几分凶性。 葫口中喷出的一柱火焰实在厉害,那络腮胡四处躲避,虽未被焰火炙烤,但实在狼狈的很,也根本找不到奠定胜局的机会。 赵贺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脚上蹬着的金色法靴亮起一层金芒,他瞬间腾挪至姜丝身后,手中金光闪闪的大剪刀朝着她后脖颈处狠狠扎去。 只要他们得了这枚玄玉, 能译古字的能力......也不再需要了。 本以为能打姜丝一个措手不及,不料......姜丝反应实在敏锐,反手就是一拳! 赵贺来虽对姜丝的反应速度惊了一瞬,但是面上并无多少害怕。 他虽非体修,但特意修习了一门养膘之术,一身肥肉堪比极品灵盾,普通攻击根本破不...... 赵贺来直接倒飞出去,姜丝脚踏霜花快步上前,又一脚狠狠踢在赵贺来的后心处,苦水如泉涌般吐出,砸入地面数尺之深。 光顾着锤林源和元镜黎,忘记锤你了是吧! “咳咳!” 赵贺来猛咳两声,睁开眼,试图从土坑里爬出。 踩着枯枝的脚步声响起,他转过头,眼中瞬间被惊惧盛满。 然后,一线火柱吞噬了他, 徒留满地肥油混着焦土,发出阵阵焦味和恶臭味。 姜丝可惜的掂了掂手中的红皮葫芦,这里面的火焰怕是供不了几次使用了。 络腮胡子看的眉头疯狂抖动。 对方三人,己方五人,可瞬间就被拉回旗鼓相当的局势。 杜玄禾见他分心,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弹出一根银针,那银针直奔络腮胡眉心而去,后者本有半息躲避的时机,却见莫苏安掏出一口黄铜大钟,瞬间将他镇住,根本动弹不得。 这就是世家弟子,宗门弟子的底蕴么? 被银针洞穿眉心前,这是络腮胡的最后想法。 最后只剩下满脸冷肃的侯临,和最后一位吓得腿都在打颤的男修。 杜玄禾撑了前半段战局,此刻已然力竭,此时正站在一旁吞吃补灵丹默默恢复灵力,莫苏安没经历过几次见血的战斗,眼下虽还是一副镇定模样,但心中已然翻江倒海。 刚才操控黄铜大钟将他全身灵力瞬间抽干,现在也在后边默默吞丹。 现在,唯一有余力的只剩姜丝。 侯临手中长刀锐光似可断发削泥,他一张脸紧紧绷着,终于少有的开口:“我们来一场公平的比斗如何?” “我若胜,你放我离开,” “我若败,这条命,任你取夺!” 姜丝的沉默换来侯临的一声讥笑:“怎么?” “你不敢么?”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会输?” 少女突然扯起嘴角,目中讽意扎的侯临生疼。 姜丝的目光缓缓移至侯临后方,那里空气无声波动,然后......一只隐蜂的蜂针狠狠刺入了侯临的后脖颈。 侯临顿时倒地不起。 “一对一?公平?” 你当我们在宗门擂台上呢? 本就是你死我活的结果,公平在没有宗规律法约束的地界,是最无用的东西。 姜丝直接一记灵力打出,夺了侯临性命。 莫苏安看的眉头一跳。 难怪姬盎要在云舟上不停折那古怪的灵纸! 原来是用到了这时候! 第123章 可要一闯? 毫不费力的把最后一位已经被吓破胆的修士解决掉,大家看向本就进气多出气少的三色鹿。 那鹿被几个人族这么盯着,混着血腥味的风一吹,居然两眼一翻,直接倒地没了性命。 剖开玄玉的那一刻,杜玄禾微微抿唇。 虽是昆仑宗内门弟子,但她无师承,一路走来有颇多不易,否则也不会在初妖界内如此近利。 筑基在即,她若有了这枚玄玉,能省去很多事。 杜玄禾深吸一口气,她刚准备开口向姜丝讨要此物,便是写下欠据也是愿意的,毕竟灵物难得,玄玉......可能错过这一枚在秘境中就再难遇到了。 可不待她开口,姜丝已经把玄玉主动递到了她眼前。 杜玄禾眸光微动,她听到少女说:“杜道友,这枚玄玉,给你,” “若不是你先行一步拖住这三人,怕是妖玉早已落到他们手中。” 杜玄禾有片刻的愣怔, 她轻轻抿唇,接过妖玉,道了声谢。 未用计谋就得到自己想要之物,这感觉......杜玄禾只觉得新奇又怪异。 她并未多想,利用手中玄玉开启空间通道,却并未急着进入。 杜玄禾一把拉住急匆匆的要闯进去的莫苏安,眼神中多少带着些恨铁不成钢:“师兄,先恢复灵力。” 莫苏安愣愣点头。 姜丝抿了口初思量,垂下眼睫,碧色荧光照的她乌发生辉。 【目标:杜玄禾】 【返利倍数:20】 【返利行为:赠送玄品妖玉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紫品妖玉一枚】 珍惜至极,初妖界开启十次也未必能有人到手的紫玉,她姜丝收入囊中! 山风阵阵,姜丝品着在口中爆开的酒香,知道后路并不会太好走。 侯临与赵贺来已死,但是他们中有人可辨妖玉所在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正如现在, 姜丝看着四野一片空旷,心中突然生出一个疑问:刚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真的无人看到么? 不过,该走的路总得走下去。 在莫杜二人调息好后,姜丝不停在山壁上来回划拨的手一顿,率先一步走入空间通道。 几人消失后,含着隐叶的元镜黎终于忍不住出声: “林师弟,刚才两人力竭,只剩下那位炼气九层的女修,我们二人合力未必不能把玄玉抢下,你为何?” 刚才元镜黎看到那枚玄玉从三色鹿体内滚落时的确忍不住想要动手。 可是林源拦住了她。 林源摇头:“玄玉,的确不错,” “但是一旦我们二人动手,从暗处转为明处,后面再想出其不意便难了。” 元镜黎了然, 机会,得留到后面出现紫玉,甚至......金玉的时候! 再不济,在关闭秘境前朝这几人动手,玄玉依旧是他们的! 只不过是让他们暂时保留一段时间而已。 元镜黎看向林源的目光多出几分赞叹之意。 她知道,林源师弟过往经历颇多,可也正是这些磨难让师弟养出了一份常人不会有的机敏与谨慎。 这些是在宗门内长成的元镜黎没有的。 · 几日过后,姜丝手头除去一枚紫玉外,玄玉已有三枚,赤玉七枚,碧玉十九枚。 杜玄禾有了那枚玄玉后,眉眼间明显舒缓了许多。 只是再看到其他修士时,那些人的反应分为两种,一种是希望他们三人能加入自己的队伍,另一种则更强硬些,想要直接动手把他们三人强掳了去。 可惜这三人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经历过几场交手后,三人一同改容换面,终于少了那些修士的追击拦截。 又进入一界,三人微愣。 这是第一次他们在初妖界内看到人力雕凿的存在。 这是......一片城池。 眼前虽是一片残垣断壁,但也能从砖玉殿宇中看出从前此处的辉煌。 初妖界乃是大妖残躯,其中为何会出现人族才有的城池? 任何人看到此景时心头都会升起程度不一的震撼与赞叹,人工......未必不可比天工! 星楼摘天,殿铺百里,亭阁林立,长廊九曲, 以昭日为衬,夜时寥寥月华不可尽照。 渺小, 站在城外时只会觉得自己渺小,吹来的风卷起沙石,吸入鼻尖的是荒古之息! “没有界碑。” 姜丝的声音让另两人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杜玄禾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一股气,她缓缓将其吐出,道:“界碑不在落脚之地,有可能在这处城池中。” 城门高百丈,虽是大敞着,门缝只有一线,但已足以让他们几人进入。 杜玄禾手中紧紧攥着长绫,一步一步踏入城中。 没有城门遮挡,视线豁然开朗, 殿前道场开阔无比,居中是一座巨型浮雕,其上雕琢的图案虽有破损与褪色,但仍能看出,这是一座整玉所雕凿。 莫苏安看了片刻,指着其中一道人影和一位大妖道:“这是那位在妖躯上刻阵法的大能和那位元初大妖吧?” 杜玄禾则看向姜丝。 姜丝仰着脖颈看了许久,沙砾扑簌落下,在墙角堆成小小的沙堆,少女终于缓缓开口: “万年前,有一元初大妖罹难长生界,人族九位大能联手将其斩杀,” 她声音轻缓,娓娓道来时似有画面在眼前缓缓展开:“其中一位道号清寰,为十品阵法师,年少绝艳,于大妖之躯上布阵,化为自己的......洞府!” 三人惊愕不已, 脚下这片勾连三千世界的大妖,最后居然成了一位人族修士歇脚之地。 每日睁眼俯瞰疆土万里,闭眼三千界内万兽臣服, 这......太过惊世骇俗! 也让人觉得,身为这位前辈的同族与后生,亦与有荣焉。 难怪初妖界只有人族可入,因为这里本是一处人族大能的府邸! 杜玄禾突然问,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那位前辈可飞升了?” 姜丝目光挪到画壁最后,摇头:“不知,” “那前辈在某一日离开初妖界,不知去处,但的确再也没回来。” 岁月悠长,万年已过,布置的阵法再精密,其中某一环不知出了何种问题,每隔十年会与长生界接轨,并开启一处可供人族进入的通道。 可能飞升了,也可能没有。 杜玄禾默然,莫苏安也一时无言。 这个结果好也不好,若如此惊艳的天才都未仙道有成,那他们呢? 他们三人在同辈之中都不算平庸,否则也不会领先众人出现在此处,但扪心自问,与那位绝艳一界的清寰道祖比,他们还是太过稚嫩。 这只是一道思绪,一个想法,可在广殿之前,高碑之下,还是让他们觉得心上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姜丝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缓缓舒出去。 这条道途上修士万千,挫折万千,她不设目标,只看自己, 争流! 她姜丝,只管争流! 观前人遗迹,本就是对新人心境的一道考验,姜丝此刻扫去心头尘埃,心境修为便有增长。 “这处殿宇内,” 姜丝再次出声让另两人齐齐朝自己看来,他们听到少女说:“这里,有一处空间通道,” “通往一处可得金玉的小界。” 金玉! 金玉! 杜玄禾双眼猛地睁大,心如擂鼓! 玄玉珍贵,可在金玉面前,不值一提! 姜丝侧过脸,长睫如刀鞘,敛在上扬的眼尾上,尽显锋芒。 她问:“你们,可要一闯?” 第124章 召集所有修士! 姜丝自然是想闯一闯的。 紫玉为返利后所得,不可用于他人,自然也不能用来和妖族交换灵物。 但是金玉,谁遇到了甘愿错过? 过程注定艰难,但成果实在诱人。 姜丝从来不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南墙再硬,她也要撞一撞! 炼气五层的莫苏安豪言应下:“好!” 杜玄禾拧眉思索许久,抬起头时还是道:“去就去!” 她没有背景,又非世家出身,能成为昆仑宗内门弟子,又怎会畏首畏尾? 世间无主之物皆看缘法,他们能来到这一界,看到这块浮雕,便是和金玉有缘! 最后未必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三人便分散去城池各处探寻,另外两人离开后,姜丝摊开右手,一根栩栩如生的芦苇于瞬间成型,她牵起一根万生丝化入其中,然后轻轻一吹,芦绒向四周飘去。 姜丝自己则微微凝目,片刻后看向东北方向一处殿宇,脚下霜花闪过,转瞬即至。 莫苏安和杜玄禾手中牵丝符闪烁,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步伐却未停。 殿宇之内,这次的空间通道并非碧色,而闪烁着极为耀眼的金色光芒! 三人对视一眼,果断迈入金芒之中。 空气无声动荡,一根金丝悄然浮现。 姜丝来到此界前的那处空间通道旁,元镜黎听到金丝传回的讯息后满脸震惊之色。 “金玉!” 她看向身旁的林源:“他们前往的下一界,发现了通往存在金丝的小界的通道!” 不由得感慨林源师弟当真智计无双,让可以融入环境中的金丝探路,不仅将被发现的风险降至最低,若下一界太过危险,他们还可以及时止损,不跟着过去。 反正以金灵之玄妙,元镜黎可以随时召回。 林源面露深思之色。 他道:“金玉,凭借那几人的实力,怕是难以得手。” 根据典籍记载,以往从初妖界中得到金玉的修士,哪一个不是实力超雄,浑身浴血,纠集所有进入初妖界的修士力量,然后九死一生。 他为何让元镜黎以金丝探路? 若自己贸然进入,还如何找到其余修士成为他的助力? 林源早就在为得到金玉做准备。 初妖界试炼某种程度上来看何尝不是一场角逐,最后得到金玉的那一位便是日后登山巅的同辈领袖,得到所有人的瞩目。 事实也是如此,历年得到金玉的修士,没有一位无名之辈。 林源需要这样的荣光, 他......要被所有人都看得起。 看着前方散发幽幽碧光的空间通道:“我要召集所有修士,入此界,得金玉!” 林源这句话虽然说得轻,但于元镜黎听来却堪称振聋发聩,第一次的,她看向林源的目光带了些......仰望。 元镜黎承认,这样的林师弟,很霸气......很......夺目。 “只是,林师弟,” 元镜黎抬起头,表情谨慎:“所有修士一起闯入金玉界,又怎么能保证最后得到金玉的是你呢?” 此话显然摆明她不会参与到金玉的争夺中。 这一意味无异让林源松了口气,他可以坦然面对所有人的拔刀相向,但是如果元师姐倒戈......林源承认,自己一时不能接受。 幸好, 元师姐不会同他争抢。 林源心中下定决心,等得到金玉,先前在初妖界中得到的所有妖玉,他都可以赠给元师姐! 他思虑片刻,等抬眸时,突然来了一句:“妖门令!” “只要控住他们的妖门令,他们还敢同我争抢么?” 妖门令在,他们才能正常进出初妖界,若没了妖门令,唯有死路一条。 “只是他们不傻,怎会主动把妖门令给我们?” 林源看着眼前的空间通道,“不需要得到他们的妖门令,只需要......在上面动动手脚就好。” “比如说......通过这处空间通道前去金玉界的人,他们的令牌上就会多些东西。” 然后,受到他的挟制。 元镜黎鼓掌称赞! “妙计!” 轻轻呼出一口气,林源取出数张传讯符,看着前方云高山远,将金玉现世的消息传播出去。 若能得到金玉,保不准能一举让他登上天骄榜! 今时今日,整个初妖界所有修士都停下手中事。 近九成的人全部向林源标记的小世界赶来。 都是炼气修士,实力没跨过一个大境界,谁都有竞争的机会! 谁能保证最后得到金玉的人不是他呢? 另外一成人则是知道自己实力不足,就算来了也是当炮灰的命,还不如在其他世界拼拼运气,保不准就能得块赤玉,甚至玄玉,此行也就不亏。 八百余人! 不过一日,就有八百人站到林源面前。 浩浩荡荡的聚在一起,林中山鸟皆惊,原有的几分静谧不复存在,只剩喧闹与嘈杂。 其中有一人持着羽扇,头冠白巾,瞧着竟有炼气十一层的修为,他边悠哉摇扇边问林源:“道友,你这消息可真?” 朝前方那空间通道点了点:“别是通往某处凶地,把咱们兄弟一网打尽了。” 有此疑虑十分正常,宝物是好,但谁会随便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林源道:“自然为真,我昆仑外门弟子林源从不道假话。” 说罢朝元镜黎对视一眼,双双跃入空间通道。 第125章 千界古树,是妖 其余人态度各有不同,有人想争这一次改命的机会,有人则担心其中艰险而踟蹰不前。 “格老子滴!” “老子拼了!” 有一大汉一股脑冲进空间通道,效仿的人也并不少。 来都来了, 能不走上这一趟? 再说了,大家都是炼气修士,就算实力有高低,又能真正差多少,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 这是少有的能逆天改命的机会。 好不容易争到妖门令进入这处秘境,谁都不想现在止步。 荒城内,林源何元镜黎并肩行走,有金灵指引,不过多久就找到了殿宇中金芒闪烁的空间通道。 林源在看到它的那一刻目光幽深无比。 他并没有急着进入,而是看着手中一朵通体幽紫色的长虫,过了几息,面上挂上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素来是平静的,此刻这笑中却带着几分睥睨与傲然,就仿佛天地尽在掌握,他为此辈之领袖。 似乎......于此刻,于这条道途上,他向前看唯有山云江海,向后看却是万万同道,林源之于他们,永远难以望其项背。 这样的林源,已逐渐开始崭露头角。 手中长虫名为暗隐子母虫,母虫在他手里,而子虫,早已在那些散修钻入空间秘境的那一刻,悄无声息的附着在他们藏在袖口、系在腰间的妖门令上。 妖门令不可随意收入储物灵器中,否则会被初妖界认定为外来生物直接绞杀。 此刻,只要林源心念一动,那些暗隐子虫就会瞬间爆开,把他们所有人的妖门令直接炸成飞灰。 林源十分清楚,他一人实力再高,也抵挡不了秘境中近千名修士的反水,但是...... 林源抬起眸,眸光虚虚落在面前饱受时光侵蚀的殿宇中。 “我可以借这一方天地的力量。” 手握天地之力, 这才是修道的真正奥义。 “兄弟!” 背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然后全部齐齐停在林源身后丈许远处。 他们看着林源,终于,那位手持羽扇的男修朝云鹤开口:“这处就是你所说的能找到金玉的空间通道?” 朝云鹤本是七宗之一万剑仙宗的真传弟子,修为地位在此次进入初妖界的修士中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众散修与寥寥几位宗门弟子见他领头与林源交涉,亦觉得合情合理,并无异议。 林源背对着他并未回头,在众人心情再次躁动起来的时候,他突然道出几字: “千界古树,” “金玉可见。” 众人猛地抬头,这才发现殿宇上首处王座形似界碑,其上刻着几个繁杂古字。 朝云鹤再次有了一丝惊讶:“林道友竟然还认得古字。” 林源并未应答。 他当然不认得,但是金丝......听到了不久前姜丝在这处空间通道前喃喃的八个字,并如实反馈给元镜黎。 金玉, 果然是金玉。 朝云鹤深吸一口气,面上笑容未减,又冲他拱手道:“林道友率先发现此处通道,无论谁最后有缘金玉,都不会忘了林道友的指路之恩。” 众修士纷纷应是。 “道友大善,若真有人得了金玉,便是以全部身家相赠又如何?” “是极是极,得金玉者,日后林道友有任何请求,谁又敢拒绝?” ...... 林源只觉得他们可笑。 什么敷衍的应承......竟就这么把他将金玉现世的消息告知众人这一恩情给抵消了。 不过......林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虽不明显,但却让俊俏的脸瞬间冷峻了几分。 利用, 都是在为他得到金玉铺路而已。 林源并未回话,毫不犹豫,步伐坚毅的消失在金光之中。 · 山草青绿,天空碧蓝, 唯有一棵古树参天,枝丫横生十数里,每一枝上皆托着一团碧光,虽不如耀日夺目,但其色莹润如春雨细潮,看着便有无穷的生命力。 与在望青山脚下,空间裂缝撕开前看到的如水幕铺开的那一景颇为相似。 这一界中灵气也颇为浓郁,天地间的灵气几乎自主的往周身毛孔里钻,功法下意识运转,化作丝缕灵力融入丹田中。 可是却无一人生出打坐修炼的欲望。 因为......金玉,就在眼前! 他们甚至不需去猜金玉在哪只妖兽体内,因为—— 此界只有一妖, 面前高可参天,却未散发丝毫妖气的树妖! 也是方才殿宇中界碑上所提到的千界古树! 不!不只是毫无妖气! 其神圣与高不可攀的玄妙气息,让所有见到它的人望而生畏,只会生出仰望之心,因为......凡俗之物皆不可攀。 身后空间通道一阵波动,莫苏安见此就是一惊。 怎么这么快就有人找到了这里? 杜玄禾亦面色一变,拉着她的傻子师兄向旁退去。 若是被人知道他们先一步来此,难免惹人怀疑。 姜丝亦连连后退,隐于众人身后。 率先踏入的自然是林元二人。 姜丝目光微凝,心中却并无多少惊讶。 也可以说......早有预料才对。 隐匿之术再高超,却抵不住她出众的灵觉。 这两人在自己三人身后藏匿许久,期间的确得了不少好处,只是姜丝明白...... 金玉可见,群修难召, 金玉唯有众修合力才可得,这是自古以来得到多次验证的铁律, 只要让一众修士出现在这一界,是谁号召的真的重要么? 不重要。 三人本以为躲避困难,没想到进来的人一波接着一波,他们毫不费力的就混进人群之中。 姜丝看到林源越众而出,冷着张脸扬声道:“杀了树妖,我们就能得到金玉!” 杀......这株树妖! 真的可能么? 以他们的眼力根本看不出这只树妖的实力,更谈何诛杀。 且这树妖周身散发的神圣气息根本让他们生不起半点邪恶气息,仿佛让它沾上半点血腥都是对此方天地的亵渎。 不少原本打了鸡血志气满满的修士心里撑着的那股气在看到这株古树的时候突然就散了。 罢了,就算不要这金玉也罢了。 林源何尝没有感受到身后众人心境的起伏,他当即一马当先,手中长剑亮起一层乌色剑光,锋芒无匹向树干斩去。 大家的目光都凝在这道剑光上。 连朝云鹤都不得不承认,林源的实力,的确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然后,于千人注视下,剑光落在树干上,引起其轻轻颤动。 却也只是轻轻颤动。 就只是这样? 这是所有人心中想法。 姜丝并不惊讶。 她刚才也曾试图接触这棵千界古树,只是其外有一层极为坚实的灵力护盾,普通攻击根本破不开。 林源拧眉,终于明白为何历年来但凡得金玉者,都必须集结一界全部力量。 “一起破开千界古树的防御,等金玉现世,我们再各自争取,如何?” 林源刻意用灵力加持传播出去的声音将大家涣散的心思重新凝聚起来,众人目光如炬,方才生起的那一丝堪称荒谬的此妖不可触碰、不可玷污的心思全部散去。 面前这一只,是妖! 是异族! 杀便杀了! 何必顾虑其他! 第126章 阵眼 一瞬间,各式法术凝聚。 金箭、水流、火焰、土球、木藤,还有各式符箓,如雨点般向千界古树丢去。 天地巨震,一人之力或许不足以引起风浪,但近千人手中法术威力汇聚在一起,就是可颠覆山海的巨力! 大家都没用尽全力,大家都留着后手,等着不久将来的金玉之争。 但是,足矣。 千界古树剧烈震荡,树叶扑簌簌落下,可还未落地就化为虚无。 林源脖颈上现出一条青筋,怒喝一声:“再来!” 说罢手中长剑率先再次汇聚起如柱剑光,带着身后铺天盖地般的刀光箭雨一同落在了千界古树的护树屏障上! 林源收剑而立,微微喘息着。 黝黑的双目紧紧凝在高可参天的古树上,终于,如愿以偿的看到树干上裂开一道裂缝! 林源眼中猛地亮起一点亮光,他不停摩梭着手中的暗隐子母虫,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期待, 他承认,他对挟灵虫以令众修的那一幕,十分期待。 树干震动的愈发剧烈,此界中瞬间充满浓浓的悲伤萧瑟之意,此意可使司马青衫,所有修士心头都瞬间笼上一层阴霾,其中几位甚至眼眶中都现出几分泪意。 千界古树的树干极高,直插天穹而去,在带着满满的肃杀之意的罡风下,那道直接将树干从中破开的巨大裂缝如开闸东流向上扩散,直朝云霄而去。 噼里啪啦声响起,如雷鸣贯耳,那裂缝每长出一寸,所有修士就多出一分心惊。 这是一种,类似于斩断历史的愧疚感。 历史洪流因他们而终止! 不少修士不忍直视这一幕,低下头,不敢再看面前碎裂之景。 咚! 极高处传来一道鸣响,一圈碧色光晕向外荡去,其速之快,势之猛,似乎能直接涤荡三千界! 千界古树,死了? 明明是该打起精神准备争抢金玉的时候,一股不祥感却突然笼上林源心头。 不妙......极大的不妙! 原来,那道裂缝在众人惊愕的眼中顶破苍穹,撑出了......一片黝黑深邃的空间裂缝! “这是......” 罡风挤入此界!于此界中肆虐,尘土石块纷纷倒卷入云! 枝叶飞舞,婆娑之声鸣响天地。 地面剧烈震动,却不是这一界在颤抖,而是......三千界在颤抖! 不好! 林源瞬间洞悉,却是一副目眦欲裂的模样:“阵眼!” 迎着簌簌烈风,他乌发飞扬,却连唇都在颤抖:“这棵千界古树,是清寰道祖布置在元初大妖躯体上的阵眼!” 阵眼被破,恐怕三千界都要被卷入界外虚空中,没有界壁保护,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宙宇中弥漫的空间之力撕扯成碎片! 不,碎片都维持不住,他们会瞬间化为齑粉! 在场所有修士都被面前灭世之景给惊住了。 “金玉呢!” 有人急不可耐的喊道:“金玉在哪儿!” “赶紧拿到金玉,开启通往下一界的空间裂缝啊!” 唯有此界中所得妖玉,才可在此界中开启通往下一界的空间通道。 可是,他们心中已有预感,却仍不愿去相信的事实是:即便前往三千界中的下一界,他们抬起头,看到的依旧会是这一片濒临破碎的天空。 人群中的姜丝眸光如雪般清亮,她眉眼间冷肃一片,再无半点柔和。 莫苏安侧过脸正好看到此时的姜丝, 他心头一跳, 却又觉得,或许这样如山巅白雪,冰覆梨花的她,才是真实的她。 空中裂缝愈发扩大,眼见着就要布满整片空间,除了那棵被斩成两半的千界古树,这一界中所有事物都在被那道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缝吞噬! 包括......修士! 巨大的吸力自空中传来,木系修士化出藤条将自己和巨石和古木捆绑住,土系修士则幻化出土墙拔地而起横在自己身前,阻拦空中吸力。 恐惧! 因为恐惧有人开始谩骂:“不是说来得金玉的么!” “怎么把天捅出了个窟窿!” 他们逼视的目光看向林源,而后者的目光则在破裂的树干上来回逡巡着! 没有! 没有金玉! 不是说千界古树,金玉可见么! 他的金玉呢!为什么明明已经剖开千界古树的树干,还是见不到金玉! 还反而引来了界陨的危机! “不对!” 林源猛地敛眉:“不对劲!” 他的目光开始在人群中快速逡巡着,可他根本找不到姜丝三人! 元镜黎亦唤出自己的金丝,只是也无法锁定那三人的气息。 他们并没有在姜丝三人身上施展任何追踪秘术,依靠的都是那根金灵,可金灵已被元镜黎收起,再唤出时自然失了踪迹。 “林源!” 朝云鹤指着林源的鼻子怒喝道:“你给我们一个交代!” “三千界陨,所有人都只有一条死路!” 所有人均朝林源怒目而视,看过古树每一寸的后者终于在此刻认知到一个事实: 没有金玉。 这棵千界古树上,没有金玉! 深吸一口气,明明无事发生,可他偏偏觉得喉间一片血腥! 直到此时,他也不明白究竟是哪个关窍出了问题! 额角青筋直跳,可林源不得不静下心来应对这些人的质问和敌视,终于,他抬起头,眼中的冷肃和决绝让人心头发寒: “古城界碑上看到的那句檄文,并非我所译出。” 他缓缓道出真相,却无一人信他。 元镜黎却接声道:“是的!” “林师弟根本认不得界碑上的字!那是我们从另外三个人那儿听来的!” 第127章 赵贺来 朝云鹤冷着脸,问:“想找人帮你背锅!” “没门!” 他手中羽扇上竖起根根细长的金片,声音压低,满是威胁:“在被空间裂缝解决掉前,我们先解决了你们!” 说话时灵力已经在金片上聚集,锋锐之感只是看上一眼连眼球都似乎要被割破。 其余人也赞同不已,直吼着要将林源大卸八块,才可解心头之恨! 一条命哪里够偿还! 他们要在界陨之前,把这个小子抽筋扒皮!然后将其魂魄炼入瓮中,再多受一重苦难! 被所有人横目而视,却只换来林源的一声冷哼。 杀我? 他终于在此时抬起眼,伸出右手,手中托着一物,正是暗隐子母虫! “千人命,皆在我手里!” “你们可还敢动我?” 他只是笑,其中张狂让人心惊:“在此界陨灭之前,我会先一步让你们被此界规则碾碎!” 只是这一句话,便没有人敢再动。 连朝云鹤都放下手中金羽,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去看藏在袖中的妖门令! 细看之下,果然见其上附着一层如雾般的诡异紫气。 他一人!竟在他们所有人的妖门令上动了手脚! 这是一位炼气修士该有的心计么? 朝云鹤双眉猛的压下,然后又很快将面上所有情绪全部敛去,对林源拱手道: “一时情急,还请林兄弟莫要见怪。” “只是......” 声音混着呜咽的风一起听不真切:“此时半点也拖延不得,我们必须得集齐全部心力思考逃生之法。” 他看了眼头顶几乎要彻底破裂开的苍穹,其中那处巨大的黑洞幽深如渊,自其中传来的巨大吸力让所有人都难以站稳脚跟,衣袍乌发倒卷,飘忽之感的背后是要将肌肤直接切割成千百块的罡风! 撑起三千界的根基断裂,三千界共同震颤,大地亦开始龟裂! 沙石齐抖,无数条裂缝自脚底形成,又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更恐怖的,是自黑幕中一闪而过的雷霆! 终于,听到一声轰隆巨响! 那响声穿透黑幕,同时亮起的紫光一时间将整个世界映照得如白昼般透亮! 紫雷降落,却被撑起一界的千界古树挡去九成威力,最后一成落在大地上,击穿一个百丈深的大洞。 惨叫声响起,惊惧、害怕、愤怒,混在一起,合成了他们心头上挥之不去的阴云。 一界毁灭之景,就在眼前呈现。 “我不想死!” “快想办法通知外界!重新开启秘境!放我们出去!”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金玉现世的消息!为什么!要是不知道我就不会来到这里!” “该死的初妖界!” ...... 林源并没有放弃求生。 他这辈子经历的挫折不少,但是无论多难都走过来了,且每每还能得到羡煞旁人的机缘。 这次,绝对也不例外! 林源知道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静下心来,然后......思考此行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才会让自己走入这样的“死路”。 可是,毁灭声、吵闹声、哭嚷声就是让他无法静心。 林源承认,年纪不大的他还没有修成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养气功夫。 这时,柔软的触感传至紧捏的右手。 林源诧异抬起眸,见突然握住他的手的元镜黎正用一双如水春眸瞧着他,她说: “林师弟,我相信你。” 林源顿时心如止水。 万物纷扰全部抛至一旁。 最怪异之处在于,此界......没有金玉! 所以...... 是殿宇中的檄文出了问题! 而道出檄文的......是那个名为姬盎的少女! 那个少女在哪里! 她为什么要说出错误的檄文!为什么要置一界之人于死地! 林源黑压压的目光扫过乱糟糟的人群,他突然高喝一声: “找出她!” “找出姬盎!” 姬盎,那是谁? 没有人认识姬盎,只有莫苏安和杜玄禾眼中有一丝讶异闪过,只是被黑冥所阻,并未被外人发现。 杜玄禾虽不知晓事情来龙去脉,但实非愚蠢之人。 此刻找出姬盎能力挽狂澜,解除一界陨灭的危机么? 当然不能。 现在林源之所以要把姬盎推至众人身前,无非是想找一位有能力译古字的背锅人而已。 可若姬盎被推出来了,那他们呢? 她和莫苏安这两位姬盎的“同伴”能置身事外么? 肯定也会被惊慌和愤怒冲昏头脑的散修们全部撕成碎片吧! 至于莫苏安自然没想这许多,单纯觉得事情不妙,还不如安静装死。 身旁姜丝微微垂着眼睫,听着那一声声高喝: “找到姬盎!” “姬盎是谁!” ...... 八百余名散修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觉得一旦姬盎出现,那就能救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就能让他们全部从初妖界中活着回去! 雷声轰鸣,又是一道紫雷落下,千界古树似乎再也不堪重负,就要从中折断。 这棵树干是撑天之柱,一旦倒地,下一秒,便是天塌之灾! 他们所有人......都是瞬死的结局! 绝境! 已经到了绝境! 甚至有人开始大声哭嚷:“姬盎!你快点出来!” “只有你能拯救我们!你忍心眼睁睁的看着近千名同族死于这场劫难么!” 也有人开始咒骂:“你不得好死!下辈子定要入畜生道!” “不!你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轮回!” ...... 林源握着玄剑的手不断握紧,如果找不出那个女修,那他该如何保住自己和元师姐两条性命? 可是无论他怎么想,今时今日,他都再也找不出第二条生路。 真的是绝境了么? 一片混乱中,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虽不清亮,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是姬盎!” “就是她!她在这儿!” 林源猛地抬起头,见一个身材瘦削到近乎皮包骨,修为只有炼气三层的男修正用手指着一位面容普通的女修。 那女修混在人群中丝毫不引人注目,甚至面上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恐和无助。 若无人点明,没有人会去怀疑一个这样的人。 可被指的女修,的确是易容后的姜丝! 居然真的有人认出了她! 姜丝转过身看向指向自己的人,那人距离自己不过三丈远,眼中的愤恨和报仇后的畅快却几乎要溢出来。 此刻扯着的嘴角几乎直接咧到了耳根,瘦弱憔悴的身躯微微颤抖,像是不堪承受此刻激烈的情绪,就要直接散架。 可那五官,赫然是......赵贺来! 第128章 掰扯清楚 他居然没死! 这一次,姜丝面上的讶异不是装的。 果然,修真界上任何人都不能小觑,谁能想到必死无疑的赵贺来会在此刻站出来指认她呢? 姜丝扯动唇角,轻笑一声:“百密一疏。” 不过......影响不了结局。 赵贺来的确没死。 他修炼的功法极为特殊,能用全身多年来养出的肥油护自己一命,在红皮葫芦喷出的火柱下,他无声无息的远遁而去,然后,在初妖界中另一处苟且寻找复仇的机会。 也就是眼下。 赵贺来用了很大功夫才在如此纷乱的环境下,在这个改容换貌后的少女身上闻到那股曾让他惊艳一瞬的酒香。 他不会认错! 这就是姬盎! 死仇得报的快意让赵贺来在死劫将至的这一刻仍能笑出声来,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姜丝指尖捏着的几张灵符和杜玄禾手中长绫一同将他轰杀成了血沫。 笑声彻底混进了喉咙里。 姜丝并没想到杜玄禾会出手,当她侧过脸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后者时,后者别过脸去,闭口不言。 许是因为之前那颗玄玉,许是因为赵贺此刻指认会把自己牵扯其中,总之,杜玄禾出手了。 林源抬起手中玄剑,剑尖直指姜丝:“说吧!” “那界碑上的古字,究竟是什么!” “你为何要欺瞒近千同族!” 声声质问似要直接将人压垮,也带来了所有人的怒视:“你究竟存的什么心思!” 于此刻,黑冥压顶,万骸同飞, 姜丝抬起脸,恰有最后一线明光照在她的面上,如玉生辉。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双明眸中的沉浮星海,也看清了其中坚毅......和决绝。 她轻笑一声,却是道:“林源,是你召三千界中所有修士来此谋求金玉,” “是你最先向千界古树挥刀!” “是你开口,让众修破除祖树护盾!” “也是你手握灵虫,暗使手段掌握了所有修士的命脉!” 步步逼问,终于让在场所有人将方才林源的所作所为全部忆起,只是受林源手中暗隐子母虫的钳制,他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姜丝径直与林源的目光对上,她问:“那么现在,你找我又是为何?” “想让我,来解除因你造成的危机么?” 林源的目光愈发深沉,他竟看见姜丝向前走了一步,于塌天大祸中笑意不减:“因界崩而导致众修陨落,即便你侥幸生还,也有理由不受心魔侵扰,” “可若因你手中灵虫而导致众修陨落......你还能问心无愧的走你的成仙之路么?” “当然,你得保证,你引爆所有人的妖门令后,只有你活着回去,否则,你在秘境中做的所有事,在未来的某一日都有可能被抖落出去。” 她刻意放慢语速,双唇张阖之间一字一顿:“你听好了,是,只,有,你。” 林源双瞳猛地一缩! 身旁元镜黎则面色一白,她僵硬的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果然,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迟疑。 林源师弟不相信她! 不信她会将今日之事守口如瓶! 元镜黎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原本在纷乱嘈杂中握住林源的手也缓缓松开。 林源有些慌神,终于还是道:“我相信元师姐!” 只是元镜黎已看向别处,再也不曾对上他的双眸。 “对了,” “有一句话,我忘记说了,” 姜丝清亮的声音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听到这位少女笑靥如花道:“天塌地陷,盖因阵眼被破,” “有妖门令才能进入初妖界,也是因为清寰道祖在大妖躯体上的布下的阵法,” 伸出葱白般修长的手指指着那些深陷惊惧的散修们:“所以,你又怎么能保证,没了妖门令,他们还会被此界规则瞬间绞杀呢?” 一语道破心中迷惘! 林源......则额角滴下一滴冷汗,好不容易维持住的镇定再也不复存在。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所以,你捏啊!” 姜丝的声音十分轻松,“你有本事就捏碎手中灵虫啊!” “你若捏碎,不管此界规则是否完善,都代表你真的对近千修士起了杀心。” 她十分好心的帮林源把其中所有牵扯掰扯清楚:“他们死了你要承担心魔劫难,和日后此事被揭露出去的风险,” “若不死,你就要承担大家伙活着从初妖界出去后,所有人对你林源的敌视,” 眼中清光化为深潭,最后几字姜丝说的颇重,如定音一锤:“围剿,和追杀!” 你敢赌么? 一口气堵在林源喉间,呼不出去也咽不下去。 他很想把手中暗隐子母虫捏死, 但是,他承认......他不敢。 他赌不起。 那些散修看姜丝说的如此轻松,想来也是笃定此界规则早已混乱,妖门令已经威胁不了自己。 不然这女修为何不怕! 却不知姜丝、莫苏安和杜玄禾三人先一步进入此界,妖门令上根本没沾上暗隐紫烟。 散修们全部挺起腰杆,朝云鹤更是率先向林源发难:“林道友!”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和他废什么话!” 那些早就因为被林源威胁而心生恼怒的人此刻终于敢将愤怒表现出来:“直接杀了就是!” 林源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却还是不得不为自己的性命而低头。 他深吸一口气,朝众人俯拜道:“小子的确有错,万死难辞其咎,” “只是......” 垂下睫,才能遮住眼中羞耻与怨恨,林源发誓,他会永远记住向千人俯首低眉的这一刻: “小子便是死也解除不了眼下危机,待出初妖界后,小子必以余命百倍偿还!” 最后几字,说的咬牙切齿。 元镜黎双唇嗫喏两下,本想帮林源辩解两句,求求情,可想到方才被女修质问时林师弟的犹豫,她还是别过脸去,并未说上一句话。 “不需百倍偿还,” 姜丝冰冷的声音伴着扬起的大袖:“以命偿还便好!” 霜蓝色的游丝剑气转瞬来到林源面前,其威势之猛,便是炼气巅峰想要应对都十分困难。 毫无疑问,姜丝要林源的命! 第129章 黑石 所以出手便是杀手锏! 此刻,林源为众人唾弃,杀了只会大快人心! 寒息先至,林源连动弹一下都难,元镜黎更是只能惊愕的睁大眼。 二人都没想到姜丝出手如此果断,且威力......如此强悍! 若姜丝的目标是元镜黎,元昕真君在她身上留下的防御之法便会发挥作用,可惜,现在的林源虽说一路走来机缘颇多,但能抗下姜丝这一道融入攀天丝后的游丝剑气的,无! 感受到死亡的逼近,林源一对眼珠几乎要透出眼眶! 惊骇! 恰好此时,一道自横疏枝丫间穿过的一道紫雷落下,与游丝剑气相撞,冰霜融化,让林源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林源抓住机会,猛地回过神来,他满是愤恨的瞪了姜丝一眼,灵力注入遁符,拉着元镜黎消失在原地。 叹了口气。 姜丝很是惊讶,以林源这气运,返利倍数真的只有四十么? 怕是受到修为的桎梏,才不能继续往上涨吧。 但是,也让姜丝更加确认一点:林源的确命不该绝。 是天......不让他命陨。 “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 即便天塌地陷,姜丝仍相信,这不会是绝路。 不会是自己的绝路。 穹顶之上又有一道紫雷在孕育,这次,不再是细小的雷丝。 残缺到近乎破败的千界古树再也无法帮他们撑起一片无虞。 可凭他们自己,又有谁能扛过这一道天雷! 真的穷途末路了么? 姜丝抬起眸,目光虚虚在近千同族身上扫过,她突然舒和一笑,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被看到的人俱是心中一凛,他们像是想到了什么,眉眼间带上一抹复杂。 莫非......她真的就是千分之一的变数? 姜丝站出身来,易容后的身躯并不瘦削,可在黑冥如雾,万物寂灭中,她渺小如尘埃。 连朝云鹤都忍不住提起精神,可又轻叹一声,他没有立场阻止姜丝。 大家都想活着,此刻,却也都想让姜丝活着。 莫苏安的脸突然就煞白一片,在紫雷亮起的那一刻,他看到......身侧的姬盎脚生霜花,居然迎着罡风,向天而行! 大袖飘摇,似要羽化登仙,青丝如瀑,似徜徉海妖。 他下意识拉住了姜丝的袖摆。 莫苏安的声音很轻,带着几不可察的几分颤抖:“别......别......” 杜玄禾抿唇,还是道了句:“要逞强当救世的大英雄么?” 声音有些僵硬:“真有能耐,你便活着回来!” 说罢侧过身,并未再看姜丝。 姜丝微垂眼睫,看着莫苏安,眉梢轻挑,眸中泛着点点笑意:“怕我死了?” 莫苏安愣住了。 这个模样的姜丝,几乎和幼时趴在院墙上嘲笑他的那个少女完全重叠。 怕, 他的确怕。 可莫苏安没说出口。 他想要紧紧抓住姜丝的手,可凭他炼气五层的实力,姜丝一挣就能轻轻挣开。 几缕青丝挠过莫苏安的面颊。 最后,他只看到少女一步一步迈向穹顶,白裙盛展如莲,于紫光雷盛下,似独自撑起一线光亮的极星。 一道空间通道在众人面前徐徐撑起。 她的声音很轻,却顺着肃杀的风传入所有人耳中:“诸位同道,” “且先离去,” 姜丝并未回头,撑起的灵力护盾被罡风一层层削薄,声音从极高处传来,带上几分飘渺之意。 他们听到她说: “塌天之祸,我一人补之!” 不为名利,只因在场所有人......都是她的同道! 大义! 所有人都震撼于姜丝的大义!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甘愿舍身赴死,只为成全他人性命么? 在遇到姜丝前,他们只会答不。 这个空间通道是如何产生的? 三千界中每一界中产生的妖玉才能在各自小界中撑起前往另一界的空间通道。 可姜丝有一枚紫玉, 获得系统返利的,放在系统空间中从未拿出的紫玉。 此刻拿出,便是此界之玉。 所有人都把姜丝此刻救世之景记在脑中,只是时间容不得拖延,这道好不容易撑起的空间通道都开始剧烈颤抖,显然维持不了多久了! 他们最后深深的看了姜丝一眼,然后争先恐后的跃入通道中。 三千界中,唯有千界古树所在的世界承担了近九成天雷之威,其余小界虽也濒临破碎,但众修身处其中至少不会被分散的雷丝直接击成焦炭。 不过片刻,古树界中便只有姜丝一人。 此刻,她仰望空中似要择人而噬的深渊,缓缓取出一物。 那是在玄阳城中狐狸摊主的摊位上买到的一块黑色石头。 石头甫一拿出便散发出极为耀眼的光芒,被此光照耀之处,一切动荡全部平息。 看到这一幕,姜丝终于缓缓舒出一口气。 她,赌对了。 她低下头,喃喃道:“应该唤你为,” “若无我插手,本该被林源得到的黑石。” 此次进入秘境的千名修士中,属林源系统给出的返利系数最高,若问如她未插手,谁最有可能破除此次灭顶之灾? 虽说姜丝不喜林源,但还是觉得会是他。 姜丝刚才大袖一扬召出袖里游丝剑气,真的是想击杀林源么? 五分想,另外五分......是为了试探。 她在试探林源的命,试探此界天运! 天不让林源死,那在这一界中便有变数! 可明明界陨之灾已经降临,林源思尽百法依旧没有做出破解的举措。 既然林源命数未尽,元镜黎命数未绝, 那导致二人直到最后一刻仍仓惶无措的原因是什么? 姜丝不敢保证, 但她从来不是不敢赌之人,即便失败的代价是自己的性命。 她缓缓松开手,看着手中黑石缓缓飞起,逐渐融入那破碎的天幕中:“我赌,是你。” 因为你没有落到林源手里, 所以,林源无力改变这场危机。 黑石。 然后,整个天空开始重新弥合成一个整体! 界陨之危,居然因为一块小到只手可握的石头而消除了。 它代替千界古树成为清寰道祖于大妖身躯上布下的阵法的新的阵眼。 或许,这本就是清寰道祖外出游历时留下的后手,只是不知为何流落到界外,但这枚黑石上沾染的繁杂因果,还有几分无可揣测的缘与分,让他无论落到谁的手中,都会回到初妖界中来。 正如乳燕归巢,它总会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第130章 树心 三千界中动静消弭,雷云散去,黑冥拢于一团,又瞬间消弭一空! 一缕清光照下,轻柔无比的抚过姜丝的面,她脚踏霜花独立空中,如神女天降,行救世之举。 通过姜丝召起的空间通道来到其余小界的散修们都满心惴惴的等着,他们大多虽感怀姜丝独面陨危的举措,但是心里并不相信仅凭姜丝一人之力,就能将如此大的一场灾祸消除。 于动荡中,所有人都默默无言。 直到第一缕天光降落,他们全部抬起头,良久的定神不语,然后,不少人直接热泪盈眶! 灾祸,竟然真的消除了! 因为那个名为姬盎的少女! 黑石荡出的玄光将所有异变抹平,还天下一片清明! “姬道友,” 有人捶了捶胸口:“我会永远记得她!” 他们并未离去,而是用含着期待的眼看向并未消失的空间通道,他们……在期盼那道身影。 期盼姬盎道友从里面走出,然后收到他们最为真诚的道谢。 当然,也有部分散修各自离去,寻找这一界中属于他们的妖玉和其他机缘。 热血褪去,大多散修的心还是冷的。 莫苏安就那么定定的站在原地,杜玄禾看了他一眼,轻叹口气。 她并非无心之人,何尝不想姬道友回来呢? 此刻,姜丝并没有停下手中动作,而是看向......那棵已经分崩离析的古树。 树心处,有一颗拳头大小的九色果实。 姜丝莞尔一笑,缓缓将其捧起。 面上显露的刹那芳华可令天地失色。 无人知晓, 此界中哪有什么千界古树, 哪有什么金玉, 作为阵眼的,只有一棵绛元仙树而已,而仙树树心,可……增寿千年! 姜丝刚准备将其收入储物手镯,却见一道身影从角落处钻出,其目标,正是自己手中的仙树树心! 林源! 他竟然没有通过空间通道离开!而是口含隐叶一直潜伏在此界!只等着姜丝得宝后将其占为己有! 林源相信自己的运道! 此界最大的宝藏!一定是他的!也必须是他的! 天知道刚才林源看到姜丝出尽风头的时候差点把一口好牙咬碎,原本扬名的好机会就在眼前,他本该被千名修士感恩戴德,然后待事迹传出初妖界,他会直接登上天骄榜!从此在九州之上的同辈修士中占据一席之地! 可是,都被这个女修搅黄了! 林源没有忽视姜丝手中那块本该落到他手里的黑石! 那本来是属于他的机缘! 初妖界,本该是他的扬名地! 林源伺机而动的时候脑中思绪纷乱,终于等到出手之机,他当然要将心中所有愤怒和……杀意全部宣泄! 他要这女修死! 甚至不惜动用一张四品符箓!神引符! 凡是他视野之中可见之物,都会被神引符夺来! 乌黑的剑光后至,直朝姜丝心窝! 神引符被激发,一股玄妙的力量让姜丝手中一松,那枚她倾尽心力得来的仙树树心,居然就这么没了! 反观林源,面上尽是浓烈的欣喜,他手握仙果,拼尽全力连连朝姜丝刺出几剑,也顾不得看对方是否接下这几剑,快速钻入空间通道,彻底消失在姜丝眼前。 今日最重要的还是要得到最想得到之物。 至于这个女修这条命,下次再取便是。 姜丝大袖飞扬,游丝剑气缠绕如螺,将乌光剑气全部挡下。 再睁开眼时,几片树叶缓缓落下,天地一静,唯有少女脚生霜花站定在原地。 她表情晦暗,垂着的眼睫下思绪如潮涌。 空间通道一阵波动,却没有人影出现。 众人满怀期待的心瞬间落空,唯有元镜黎轻轻抿唇。 她当然知道刚才从空间通道里钻出来的是口含隐叶的林源。 她......终究还是放不下他, 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元镜黎转身,离去。 远遁而去的林源很快就遇到了一只妖兽,随手击杀得到一块赤玉,他快速寻到一处隐蔽之地激发空间通道,直接前往下一界。 眼前,是熟悉的一片古城。 林源居然又来到了这里,清寰道祖曾经的闭关之地。 若说三千界中何处最有可能是机缘所在,莫过于此界。 不愧是返利系数足有四十倍的林源。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寻到拥有前往古树界的空间通道的殿宇,进入其中一看,上首处王座似碑,只是碑上檄文明显与他们进入时不同! 果然! 那个女修! 欺骗了所有人! 古树界,姜丝轻柔一笑,她抬起指尖,在空气中一下又一下的划拨着。 虚符。 她......在寻到前往古树界的通道后,在其余人赶来之前,在石碑上刻了一道虚符。 即便进入秘境的千人中除了她外未必有人识得古字,但姜丝仍做出此举,以防万一。 “千界古树,金玉可见?” 姜丝缓缓摇头。 霜花形成台阶托着她一步一步向下走去,裙摆横曳,覆着一层冰霜,如冰梨盛开。 “其实,” “上面刻的,是——” 姜丝双唇张阖,终于将那八字道出:“千人力合,绛元可得。” 她要得到绛元仙草, 却不能是聚集千人之力的那一人, 也不能是众目睽睽之下唯一得宝的那一人。 姜丝不傻,仙草要得,同时她也不能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发丝擦着面颊向后飞去,微微抬起眼睫间便是明睐无限:“金玉,” “实在是初妖界中最能吸引所有修士的东西。” 以金玉作幌,众人又亲眼所见此界并无金玉,谁能知道姜丝得了一株绛元仙草? 她得到的除了手中灵物,还有千人敬仰和救世盛名。 虽然顶着这道头衔的是这副相貌和这个名字,不过,都不打紧。 以多日多次解读碑上古字博取众人信任,却在最后,最后一面界碑前,以一道虚符愚弄众生! 这样的姜丝怎会是在乎虚名之人。 姜丝一直知道林源的存在,也刻意让所有人知道自己能解古字。 此次初妖界之行,最后行争金玉之举,主导之人真的是林源么? 不, 是能译古字的她的金口玉言。 所有举措均为铺垫,姜丝在为自己造势,以便在最需要的时候......一言动人心。 让众修合力,助她得到绛元仙草。 从进入初妖界开始,姜丝就不曾忘过自己的初心。 她要得到可增寿元的灵草,解开自己的心结。 所幸,她成功以金口一言愚弄众修,众修亦不负所望,助她破开仙树护盾,取得树心。 此刻,殿宇内,林源看着手中“树心”,终于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喃喃道:“迟则生变,不如立即炼化!” 目光一狠,他连连布下数道防御阵法,又布下数道暗手,盘膝而坐,运转几个周天后保持心境空灵, 这才将“树心”吞入腹中。 正如当初在狐狸摊位上得到那颗朱红色果实一般。 第131章 毒珠 林源屏住呼吸,不过片刻,一股灼烧感自腹部起传至全身。 他急忙内视,见“树心”化作一股紫气爆开,很快传至周身各处大穴与经脉,然后隐入其中,消失不见。 是真的消失不见, 即便林源用神识连连扫视,也再也找不出方才那股紫气的存在。 这是...... 林源眉头皱起,不祥的预感瞬间将他笼罩。 修为没有提升; 心境没有提升; 全身上下也没有产生任何异变。 “不对劲,” 林源坚信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灵物绝不普通,一定是他还未堪破树心化作的紫气的奥秘! 半晌后,林源双眉压低,声音中带着满满的不解:“这到底是什么!” 他当然不明白。 恐怕整个长生界,也唯有姜丝知道林源吞食炼化之物为何。 那是......之前系统奖励,又被她处理后的紫厄毒珠! 那一日,玄阳城中,狐狸摊位前,姜丝出色的灵觉感知到的宝物不只是她到手的褐珠和黑石,还有第三件,便是姜丝刻意引诱林源得去的朱红果实。 其本为毒物,姜丝将其赠送给林源后,系统返利之物名为紫厄毒珠,其毒性不会让修者疼痛患疾,却会让沾染之人携带厄难与灾祸之气。 更直接点说,便是影响林源的气运! 初妖界之行,姜丝的一应计谋与打算,终于在林源将她手中贴上虚符,幻化成树心的毒珠夺去后,即将迈出最后一步。 姜丝对这个看不惯又杀不掉的林源不爽已久! 若她在此,便能看出系统定下的林源的返利系数直接降到了“十”! 在舔狗日记里连前十都排不上! 只是紫厄毒珠作用时间有限,最多只能阻拦林源一时盛势,等毒珠厄难之气消散,林源还是会一飞冲天。 不过,也够了。 此刻,姜丝又给自己贴上一枚虚符,通过空间通道离开后,并未出现在众人面前。 没必要, 名声再盛,只会给自己带来无数麻烦。 在初妖界中,她要做的事还有最后一件:趁林源此刻气运为厄难之气所阻,她要找到他! 然后......杀了他! 这实在是一个太过难得机会,林源这段时间气运不盛,未必还能得天道庇护,她若不现在抓住机会,日后再想伤他便难了。 姜丝从来不是心善之人,也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对自己心怀恶意的,杀了就杀了。 守在空间通道前翘首以盼的莫苏安突然感觉手中一直捏着的牵丝符亮了亮。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身旁杜玄禾也同样心中一松,她一把扯住想要离去寻姜丝的莫苏安,传音道: “师兄!” “现在我们二人离去难免惹人怀疑!”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和姜丝之前一路同行,现在突然离去,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谁能笃定现在守在空间通道前的修士都是打心底里感念姬盎道友救世之恩,而不是......想要探听她补天塌之祸的手段,然后占为己有呢? 反正在杜玄禾的认知里,她不信这些散修都怀着赤诚的心。 既然姬盎道友不打算现身于人前,他们也不能惹人怀疑,否则又要惹出诸多事端来。 到时候她也无法做到置身事外。 所幸就目前所得,此次初妖界之行已经足够。 经杜玄禾提醒,莫苏安了然,他继续愣愣的盯着空间通道瞧,并未引起他人注意。 几日过后,林源在古城中每一处走过,可是......一无所获。 这里是清寰道祖从前的静修之地,难道就没有半点传承留下? 林源心中怀着的一丝希望难免落空。 “不对,” 青石砖上独自前行的林源眼中仍怀着一丝期待,他相信自己的运道:“此处绝对藏着某样机缘,只是我没有找到而已!” 距离秘境关闭还有七日, 他相信,七日之内,他一定有所得,然后......借着即将到手的机缘,一飞冲天! 初妖界本该是他的扬名地,他失去了扬名的机会,难道天道不应该补偿他些别的机缘么! 这几日,林源扫视眼前难掩荒芜的宫殿,行走时难免将自己幻象成曾经的清寰道祖。 待他问道称祖,也要修建自己的洞府,也一定会比脚下这座更恢弘霸气! 第一日,第二日,林源一无所获; 第三日,第四日,还是一无所获,林源心情逐渐急躁; 第五日,第六日,林源死死的抿着唇,双拳捏的铁紧,除了气恼之外,他心中更多的是觉得奇怪。 自他被柳家羞辱,被林家逼出族中,独自在外行走时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第七日,林源握着手中妖门令,终于有几分认命。 “罢了,能得几块紫玉和玄玉,也不算亏。” 这话说出口纯粹是自己劝慰自己,只有林源自己知道他心中的不甘有多浓烈。 他静静等待秘境再次开启,霎时妖门令会将他们重新带到初界,然后通过空间通道便可回到外界。 轻轻呼出一口气,林源看着眼前充斥藏古之息的高阁亭台,眉狠狠压着眼,转过头去不让自己再看。 身后传来一阵空间波动, 林源本以为是空间通道开启,却没想到是两根携带冰霜的游丝剑气直扑面门而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清脆至极的剑鸣! 剑鸣带萧瑟秋悲,让林源动作一顿,其携带的无形剑气更是可让浪断水止,林源根本不敢小觑! 是那个女修! 她寻到这里来了!并且想要自己的命! 姜丝不觉辛苦奔波数日,走过无数小界,终于在最后一日找到林源,出手自然果断无比。 “十!” 姜丝目光微凝:“林源的返利倍数直接降到了十!” 林源从储物戒中掏出数件防御灵器全部激发,却被游丝剑气直接洞穿数件,那铮鸣之声虽清亮,可林源听来只觉得刺耳无比,挥剑时原本顺滑无比的动作都带上了几分滞涩。 万壑哀这一剑招所带的无形剑气终于将林源最后一件防御灵器击溃,姜丝剑尖上的叠浪剑气已然蓄势待发,她脚踩霜花,瞬间逼至林源身前! 林源持剑作挡,其上玄光如冥夜,竟将春水剑上叠起的浪潮全部吞噬! 于此刻,林源剑招中所带奥义终于可窥一二。 姜丝不敢懈怠,霜花连踩,绕至林源身后,伸出右腿以全力向他后心处踢去! 林源早就聚满护身灵盾, 却被姜丝一脚踢碎,然后她纤细的右腿终于落到了林源身上! 嘣! 林源被踢飞出去,坠地时砸出一个近丈深的大坑! 这女修到底是什么力道! 明明他已经十分小心的动用全身灵力作防,怎么还是被一脚踢飞! 林源反应也快,很快从坑中跃出,可手持春水剑的姜丝只会更快! 剑尖直逼林源心口,下一秒,她眼中一狠,剑尖却抵到一处坚硬之物。 (林源会尽快下场) 第132章 造化一场 护心鳞! 下品灵器! 林源眼中闪过浓烈的愤恨中夹杂一丝庆幸,幸亏他一路走来机缘颇多,若无这护心麟,他怕是要直接被这女修一剑刺穿心脏! 果然,虽然现在的气运降了,但之前凭借逆天运道得到的好处都没有白得。 姜丝却不信邪,她手中多出一物——十锦灵纸! 其上绘制的正是磐符! 为了今日今时斩杀林源,她愿意倾尽所有底牌! 灵纸向剑柄上一贴,春水剑顿时铮鸣不止,虽为极品法器,但被如此暴力的强加一股力量对它来说无疑是一种损伤。 但是姜丝舍得! 她目中狠色愈发浓烈。 磐符巨力可搬山碎石,若不是她执剑的右手与右臂上同样绘有磐符,此刻怕是早已被反震之力伤的骨肉分离! 即便如此,她此刻仍不好受,磐符加持的叠浪一剑威力颇大,她右臂剧痛,却还是咬牙撑着,甚至拼着那股狠劲生生将剑尖往前又送了一寸! “灵器之坚,你根本想象不到!” 林源嗤笑一声,这护心麟得来不易,且隔上一段时日便需用自身之血温养,才能保证其坚实,这女修实力虽强,却也只在炼气,想伤到他,根本就是痴心妄...... 却听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 原是护心麟应声而碎! 林源顿时惊愕的瞪大眼,可心口处传来的一阵剧痛让他瞬间回过神来! 姜丝用春水剑在他心口处刺出了一个碗口大的伤口! 冉冉鲜血流出,姜丝仍不停手,转动剑尖,势要再往前送出一寸,直接扎穿林源的心脏! 林源几乎可以用惊骇欲绝来形容。 他今日难道要殒命在此? “不!” 他几乎是癫狂的呐喊出声:“绝对不可能!” 猛地抬头,撞进少女幽潭似的双眸,其中诸多意味如浓酒深稠,他唯一读懂的是......此女不会让自己活过今日! “不可能!” 林源心胆巨颤。 春水剑的剑尖几乎已经触及到了林源心口那颗心脏的温热,可在这时,姜丝藏在袖袋中的妖门令突然散发一股莹润光芒! 秘境已经从外界打开! 他们会被瞬间传送至初界! 姜丝不甘,可也由不得她不甘,难以抗拒的吸力传来,她就要直接消失在原地! 林源眼中则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他用狠毒和憎恨的眼神看着姜丝,虽未出声,却犹如饱含阴毒的诅咒。 姜丝的剑尖终是难以再向前送出一寸。 林源的咒语她压根没听进去,而是在身影消失的前一刻大袖一扬,游丝剑气拖曳着长长的灵光径直将林源左胳膊齐根截断! 果然,只要不是致命的所在,她就可以伤到现在返利系数只有十的林源! 但若她再选择朝林源的死穴下手,绝对又会被什么突然冒出来的幺蛾子阻拦! 姜丝轻叹一口气,虽觉得可惜,但她已争取过,实在杀不掉,那下次再寻机会便是。 鲜血飞溅! 林源痛的脸色霎时惨白,连双唇都在颤抖不止,眼神也有片刻的失焦。 等他从痛劲中回过神来,眼前已无姜丝的身影,唯有沾染血腥味的风混着沙砾吹入鼻腔,让气管一阵刺痛。 左袖管内空荡荡的一片,血色爬上衣裳,洇出血花成片。 哪怕幼时饱受林家欺凌,林源也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他死死咬着牙,艰难的从储物戒中哆哆嗦嗦的掏出丹药吞下。 他今日受的所有苦痛,都是因为这个贱人! “来日,来日......” 林源话还未说完,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陡然一凉! 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被传送至初界! 他僵硬的低下头,看向地上被游丝剑气截断的左手,其本已被剑气上浓烈的冰霜之气冻成冰雕,砸在地上时直接碎成无数被冻结后的冰石。 看着自己的臂膀粉碎,这对林源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冲击! 原本左手中握着的那块妖门令,也已碎成数块。 “原来......如此!” 那贱人在知道杀不掉自己后,之所以斩断他的左手,就是为了毁去自己的妖门令,让自己被困在初妖界中! 只能等下一个十年开启! 十年! 哪怕初妖界中灵气浓郁,但此界天地法则不全,根本支撑不了大境界的突破! 也就是说若无意外,他接下来的十年都只能在炼气期蹉跎! 林源怎么能接受! 若无意外,不超三年,他就能凝练出不错的道基成为筑基修士。 可现在......林源瘫坐在地,目中罕见的多了些迷茫: “十年之约,” 扯起嘴角,更多了几分苦涩和浓到几乎透出眼眶的怨恨:“可能我根本无法赴约......” 他进入昆仑宗后日夜盼着的就是在十年之约上胜过柳如烟,告诉柳家,也告诉林家,抛弃他林源是他们两大家族的损失! 可现在,他要不战而败了么...... 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林源是怕了柳如烟所以根本不敢来应战,到时候即便他从初妖界中出去,也只会发觉自己早已沦为笑柄! 更谈何让柳林两家后悔? 这两大家族怕是只会庆幸自己当初做出的决定,早早的抛弃他了吧! 强烈的不甘随着对那女修的憎恨一同蔓延。 林源垂着脑袋,情绪上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一阵头昏脑胀。 此刻,初妖界中, 姜丝再次易容,成了一位略显清秀的女修,她静静的站在一处角落,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林源命大,既然杀不得,就让他被困在这方天地! “这段时间,林源在初妖界中做的一切都会传出,就算十年后他出去,有当年之事在,他还能翻身么?” 姜丝摇头。 林源被困在初妖界中十年,放任外界流言如沸,他十分在意的名声已经彻底臭了。 “攻身不行,” “便先攻心!” 有这样可成心魔的念想在,就算在初妖界,林源还能顺利的突破境界么? “可惜……” 林源被困在初妖界中的这十年,正好被紫厄毒珠影响了气运,也不会有什么了不得的机缘落到他头上。 姜丝轻笑一声。 她看着面前缓缓撑起的一道空间通道,刚准备随着人流踏出,却听脑中突然传来系统冰冷的声音: 【目标:******】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助近千名修士命数不绝!】 【恭喜你获得奖励:造化一场!】 第133章 绛元无性,落地化生 造化一场? 姜丝步子一顿。 还不待她深想,就听婆娑之声在耳边炸响,不过片刻就如雷鸣般震耳欲聋,姜丝回过头,就见无数根翠绿枝丫如蝗虫过境般向她探来,张牙舞爪的模样似蛟龙出海,层叠如迭起浪潮! 连碧蓝的天空都被这片枝丫映衬出一片翠绿。 这一幕震惊了不少还未走出空间通道回到外界的人。 他们面上出现惶恐之色,开始推搡起那些呆愣者:“快点啊!” “快走!” 慌乱之中,不少人前脚踩了后脚,却也顾不得说上一句,他们只嫌空间通道实在太小,不能瞬间让他们全部进入。 可怜姜丝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不争不抢的站在人群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无数探来的枝丫的目标......似乎就是她自己! 粗壮的枝丫转瞬即至,姜丝的瞳孔里碧色充盈,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枝干与叶片上的脉络已挤入她的视线! 它们如藤蔓,也似水底疯狂蔓延的海草缠绕上来,卷上女修纤细的身躯和四肢,然后......猛地拉回! 那在枝条之间透钻出的几缕青丝拂过穿行而过的几位散修的面颊。 只是三息,几乎遮蔽半边天幕的枝条便消失不见, 快的,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幕只是错觉。 还未走出的修士们愣愣的转过身,看着身后天高山青一片空旷,和同伴互视一眼时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迷茫。 摇摇头,他们相继离去。 这时候可拖延不得,若是错过今日,他们就得在秘境中再等十年,然后在下一次初妖界开启后,夺下一枚妖门令,走出此处。 唯有握着牵丝符的莫苏安和杜玄禾有一瞬的愣怔。 莫苏安察觉到手中突然多了些什么东西,他猛地转过身,眼中的震惊还未溢出,后脖颈处就猛地一痛。 杜玄禾冷着一张俏脸缩回手,接住晕厥瘫软的莫苏安,驮着他离开此处。 她不是不担心姬盎, 只是不会让自己,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师弟在初妖界中耽搁十年道途。 仙道难行,此刻慢上一步,放眼数年之后便是慢上十步百步。 他们拖不起。 在最后一刻,抬脚踏入空间通道前,杜玄禾回头看了一眼。 “希望留在此处,” “是你的福缘。” 道祖洞府,大妖之躯。 总能给后人带来点什么吧。 杜玄禾眉眼间的思索褪去,她轻笑一声,快速离去。 此刻, 绛元仙草所在的小界,一切与从前并无区别,唯有从中间断成两截的古树躺在那儿,萧瑟之意盖过满界春景,这一幕让姜丝亦觉羞赧。 若不是为了绛元树心,这棵仙树并不会死。 只是姜丝从不自诩纯善,为了心中所想,她亦是能抛去心中顾忌的。 不过......仙树已死,仙力未失。 现在把她带到这里来......莫不是让她来偿命的吧! 姜丝只觉得头皮发麻,脑中思绪万千,却也转过系统奖励的“机缘一场”的念头。 惋惜之意并未存在太久,就见古树上浮出无数碧色莹光如萤火向她飞来,姜丝下意识后退一步,可碧光已附着在她的衣衫袖摆上,然后......钻入皮肤,又如百川归海般融入丹田。 原本断树上的青绿瞬间褪去,越来越多的碧光如散落一地的光影向姜丝盖来,她躲无可躲,便也不躲。 她灵觉异于常人,自然也感知到当下这场异变对自己并无恶意。 这是仙树残余的生命精华。 精华消散,原本足以作为撑天之柱的树干终于化作灵光融入此界,枝叶婆娑之声终于消失,徒留一界寂静。 充斥满界的春意褪去,带给姜丝的只有让人心慌的空寂感。 于此刻,绛元仙树将最后所留给了眼前这位女修,然后, 仙陨归尘。 姜丝于此时也终于确认,这是系统赠与自己的造化,可这场造化还未结束。 “绛元无性,落地化生,” 绛元仙草本无属性,入春即春,入秋即秋。 可姜丝丹田中,最盛的是一片霜寒。 碧光融于丹田,如天开地合时氤氲而出的一抹极光冷色泛出,然后迅速转为纯如白玉的雪色。 枝条上缀着的碧叶随之化为白花,以丹田为壤,落地生根,如一根梨枝蜿蜒覆上丹壁。 她眸中一片空明,似乎什么都没有,也似乎三千界皆在她一双明眸之中。 其中玄妙,以姜丝现在的修为境界,根本参透不了。 堪称磅礴的生命精华引动丹田气海的异变。 此界浓郁的天地灵气向姜丝灌来,她顺势坐下运转功法,丹壁上的炁符引动,灵气化为旋涡,拂动少女轻柔的发丝。 她轻抿唇角,满脸坚毅。 丹田中灵力瞬间充盈,她直接引动灵流冲击下一境界的壁垒! 炼气十层!成! 周身灵息扎实,显然根基十分深厚。 姜丝缓缓呼出一口气,起身时眸中有万景闪过,她迈步向前一踏,便有一道空间通道在面前撑起。 这是在融合绛元仙草的生命精华后,姜丝在初妖界中得到的能力。 仙草本可勾连三千小界,此刻,她亦可以。 她心念不变, 即便造化已得,她还是想做一件事: 杀了林源! 第134章 此剑,名为万泗争流 林源在清寰静修之地各处来来回回绕了三四遍,甚至用剑毁了几处可能存在机缘的地方,却没有任何异变产生。 “没有,” 他走向另一座殿宇,眉头皱的更紧,两个时辰后,面色更加难看:“还是没有。” 这座道祖洞府中,居然真的没有任何机缘! 林源第一次对自己的气运产生了些许怀疑。 不正常! 他也有一转念的把原因归咎于自己吞服的那颗“树心”上,只是气运增减变化无人能说清,也无从考究。 林源也只能怀疑。 断臂之伤已经被几粒珍惜丹药止住,只是心中愤恨没有。 每次看到自己空荡荡的袖管,林源就恨的心头直滴血。 当时姜丝也是果决,操控游丝剑气直接将林源的左臂碎成粉末,根本不给他重新接臂的机会。 而想要重新长出一臂,除了修至元婴境重塑肉身,剩下的便是服用七品丹药续躯丹,只是这两种对于现在的林源来说短期内根本办不到。 七品丹药,能炼制出来的丹师九州之上屈指可数。 他一个炼气修士,想要得到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林源花了好几日才能接受自己断臂的事实,他现在想着的只有一件事: 待离开初妖界......杀了那个女修! 寒风吹过,林源心中一惊,身体快于思绪一步,转身持剑做挡! 逼近的是少女凌厉的眼和如秋水般银亮的剑身。 无比强烈的震惊感席上心头,林源不敢相信,这个女修居然也没有离开初妖界! 难道就是为了杀自己? “疯子!” 林源唾骂一声! 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短短几日,这个女修的实力居然又有增长! 接她的一剑更难了! 林源自知不是对手,抛出一物后转身就跑。 霹雳珠! 这一炸几乎堪比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 姜丝不得不脚踏霜花转身躲避,翻滚的气流冲来,姜丝撑起一道冰盾将其全部挡下。 却还是被冲击的后退两步,气血翻涌。 姜丝看着林源逃遁的方向,擦去唇角的一丝血线,眸光深沉: “三千界俱在我眼中,” “你能逃到哪儿去?” 霹雳珠这样的宝物,我倒要看你还有多少! 慌忙跑到下一界的林源吞下几粒回灵丹,他额角青筋跳动不止,寻了个隐蔽之处盘膝调息。 “该死!” 他如今修为只在炼气八层,若单凭自身实力,根本不是姜丝的对手! 所幸初妖界中有三千小界,只要藏好,便有喘息之机。 机缘! 他要能反杀那贱人的机缘! 又过几日,林源正在山林中行走,他刚摘下一枚二品冬阳灵果,准备将其吞入口中时,又是一道剑光袭来! “疯子!” 这个疯子怎么又找到自己了! 林源恨得几乎要把满口牙咬碎,他拔腿就跑的同时还不忘往身后洒下一把灵符。 火焰混着金光一同爆开,都是些一品上等符箓,威力不小,姜丝攻势被阻,又被林源抓住机会逃开。 姜丝看着他仓皇的身影,唇抿成一线。 风吹山林,心中杀意不减。 又到一界, 林源不敢停留,第一件事便是猎取此界妖兽,只有将可以开启空间通道的妖玉握在手中,他才能安心! 可原来随手杀只妖兽就能得到妖玉的定律在此刻似乎不再适配。 连连杀了四只妖兽,才得到一枚碧玉! 居然只是一枚碧玉! 林源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再奢求其他,寻到一处隐蔽之地激发阵盘后调息起来。 不过一个时辰,霜寒剑气轰击阵法,惊醒林源,他站起身,再也忍不住心头怒意对姜丝叫嚷道: “我究竟何处得罪了你!” “若有错处,在下向道友鞠躬告罪还不成么!” 心情却愈发激愤:“初妖界中只剩我们两位人族!何不联手探求机缘!为何还要相互打杀!” 姜丝不言,只是一味的轰击阵法。 林源看的眼皮疯狂抖动。 照这个架势,自己的阵法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该死! 终于,在阵盘被破的那一刻,林源再次逃窜! 一月后, 林源全部符箓已经用完,法器也用掉数件, 三月后, 法器用尽,林源修为在追赶之间居然突破至炼气九层,可与姜丝勉强交手两三个回合。 长生界中剑修所修剑道有四种:快剑、力剑、阵剑和法剑。 姜丝修断流剑诀这一剑法,却又身具巨力,于力道上完全不输走力剑路子的剑修。 她心中清楚,想要在剑道境界上有所成就,得先摸清楚自己日后要走的是哪一条道。 她试图在一次又一次和林源交手的过程中,拨开眼前迷雾。 半年后, 林源一把丢掉手中空荡荡的丹瓶,咬牙切齿的生嚼着一棵灵草。 他不会丹术,只能用这种法子恢复伤势和灵力。 狼狈,林源自己都觉得自己狼狈。 比雪色更冷的剑光再次向自己命脉处刺来,姜丝未用剑术,她在试图拂去一切花哨,追求精髓处的本真。 她的剑, 是哪种剑? 林源迈着更加精深的步法快速逃远。 一年后,几乎衣不蔽体的林源气喘如牛的在沙地上疯狂奔跑,他身上伤痕遍布,结满的血痂如条条蜈蚣爬在肌肤上,蓬头垢面,如同乞丐。 他已经没有恢复伤势的灵草了, 不,应该说,除了握在手中的玄剑,储物戒中已经空空如也。 “为什么这个贱人总能找到我!” 他为此特意换了衣衫,去尘术也施展数遍,可那女修像是在自己身上下了某种无法去除的追踪术法,能直接锁定他的存在! “机缘!” “机缘在哪儿!” 整整一整年的追杀让林源陷入癫狂,他要机缘,他要反杀那个女修! 林源不敢往深处想, 十年, 他真的能撑下来么? 他真的能活着出去么? 又到一界,几招过后,姜丝剑猛如龙,终于就要刺穿林源的喉咙! 林源双目圆睁,却有一道巨石恰好砸在春水剑上,让剑尖偏离了一寸。 林源目光一亮,趁此又跑出数十丈远。 下一界,一只突然窜出来的山虎拦住了姜丝, 再下一界,天降雷霆,阻住了姜丝的剑势。 林源死不掉,因为......天在护他。 林源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眼中的光越来越亮,甚至敢停下奔跑的步子指着姜丝鼻子鄙夷道: “想杀我?” “下辈子吧!” 目中得意、疯狂与阴狠几乎要溢出来:“可是,你杀不掉我,来日待我得到机缘!便化作我杀你!” 姜丝看着他的得意,手中剑柄紧握,目中秋水停波。 九十六次! 她整整追杀林源九十六次,却一次未成,妖兽、草木、雷雨、江流,都能成为阻她刺出一剑的缘由。 她的对手是林源么? 不! 是天运! 她并非在用林源磨剑!而是在以此界天运磨己身之剑! “初妖界中天道不全,林源尚能得天道如此庇护,” 姜丝想的明白:“来日回到长生界中,他岂不是更如天道亲子?” 还如何能杀? 这样的对手,姜丝绝不能放任他成长起来。 又到一界,河床上, 林源淌水而过,看着河面上倒映出来的自己,掬起一捧水擦了擦脸,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后,他也不再跑,甚至转过身好整以暇的看着与自己隔着几丈远的女修。 哂笑一声:“你出剑吧!” 他单臂抱胸,甚至不再反抗。 “世间最难破的护身之法,莫过于此界天道庇护。” 听到这句话,姜丝微微敛眉。 三年,紫厄毒珠降低运势的作用就要消失,再下一次,运势恢复的林源只会更加难以应对! 甚至,真的得到初妖界中可能存在的宝藏也未可知。 明媚日光扫过眼睫,颊如玉面凝霜。 姜丝其实并不觉得不公, 世人运道各异,她亦有靠自己双手争而为先的权力。 争先, 争先, 二人相对,姜丝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 溪水潺潺,潮涌东流, 陡然有一道明光划过心头,若有明悟。 姜丝突然抬起手中春水剑,她的动作很慢,声音也很轻,却如洪钟大吕,为大合之音: “运道相护?” 她只是莞尔,并不高看对方,亦不低看自身:“天下争流,” 丹田上的枝条缓缓探出,数朵冰梨飘下,姜丝接过其中一朵,然后......猛地出剑! 刹那,便出现在林源身前! 堪比破空之速! 声音慢于身速,此刻才徐徐传来:“但......我必为先!”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传来: 【目标:袁忱】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绛元仙树树心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绛元仙树本源之力】 姜丝的双眸猛然一亮, 天生灵韵,心有所悟! 此为天时! 紫厄毒珠降气运,又身处初妖界这一天道不全的小天地! 此为地利! 又恰有袁忱服仙果,让她得仙树之力相助! 此为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此刻,姜丝皆占! 日落穹野,风静水停, 姜丝这一剑,如江水踊跃,如朝夕相争: “此剑,名为万泗争流!” “林源,” “这第九十七剑!” “你可还能接住!” 第135章 林源陨 这是怎样的一剑? 其迅如雷,其力如山,初看如江水奔涌,万簇争先,一浪高过一浪! 再看已是百丈浪潮当头盖下,可遮天!可蔽日!可使天塌地陷!可使万物哀鸣! 决绝, 这一剑斩出,姜丝的目标何止只是林源! 更是此界天道!更是眼不可见耳不可闻的气运和运道! 天道庇护之子,若拦了她的路!她也要一剑斩之! 只因道途难渡,唯有争先者,才可道果有成! 林源看着这一剑直逼自己脖颈,不知多少次天道庇护养出的他为天道亲子的傲然与自得刹那褪去,害怕如潮水涌上心头。 “不、不!” 林源想要呐喊出声,可声音像是堵在嗓子眼里,张开嘴时只有干哑的呜咽。 第一次的,死亡席上心头。 “你不能杀我!” 惊恐几乎要溢出眼眶:“不!你杀不掉我!” 春水剑终于接触到林源的脖颈,可再难往下行进一寸! 姜丝一双清眸中似有异色爆开,浓烈的震惊之色让她眉眼有一瞬间的愣怔。 她突然就看到了...... 气运! 紫色的气运将林源牢牢护住!抵挡住她的剑尖,甚至试图吞噬她的剑气,让她反伤自身! 这就是气运者么? 天道偏爱者,命就如此之硬么? 看到姜丝剑止,林源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如潮水退去,他僵硬的脸颊上扯起癫狂的笑意: “哈哈哈!” “你杀不了我!” “我林源!乃是天运者!” 他赤红的双眼紧盯着姜丝,散乱的发丝混着汗水与鲜血糊在脸上,形容疯癫:“你再如何厉害,也杀不了我!” 杀不了你? 姜丝抬起眼睫,眼中决绝如甘赴刀山,宁淌火海! “天运者,于我眼中,也只是道途之上的踽踽行者!” “只是一位同渡者!” “我行争渡之路!” “便一定要把你......”她拼尽全力压着剑尖,双手握住剑柄拼命压下,同时将最后四字道出,“踩在脚下!” 她姜丝! 要争做万万修者中的第一者! 少女眼中的必杀之意让林源再次止住嘴,这样的坚毅与果决,便是被柳家厌弃林家驱逐,不知经历过多少磨难的他也从不曾拥有的。 惧意, 林源承认,面对这样的修士,自己心中产生了惧意。 可是......谁让面前女修想要做成的事是杀了自己呢? 他有天运相护,注定这女修心中所想达不成了。 林源摇摇头,甚至生出几分劝慰姜丝放弃的心思。 反观姜丝,在吸收了系统返利的绛元仙树本源后,丹田壁上缠绕的白花枝条已然熠熠生辉,这本是她此刻动用不了的力量,可在姜丝心念所及下,她一定要在此刻指使它! 她突然拔下发上木簪,墟器中积蓄已久的灵力全部向她体内灌入。 如此磅礴的灵力换做寻常修士早已爆体而亡,只是此灵力本就是从姜丝体内抽取,与她同源,她又在周身根骨上绘制数道磐符,身躯坚硬程度常人难以想象。 气息直接攀升至炼气十一层! 后又来到炼气十二层! 终于,姜丝堪堪能够承受仙树本源的力量。 名为仙树,却身处长生界这一凡俗界,其中力量未至超脱,只要姜丝修为足够,还是能支配部分本源之力的。 可绛元仙树的本源,是什么? 姜丝微微闭目。 梨花飘雪,冷香四溢, 枝条探出丹田,卷上发梢,圈住腰肢,在鬓边独留一朵盛开如凿玉。 此刻的姜丝瞧着如一位花妖,不,应该用仙这一字来形容更合适。 “枝担三千界,” “三千界勾连,” 姜丝突然睁眸,平白多出几分圣洁之意的脸上扯起一丝笑意。 心念所至,身即所至。 这,就是绛元仙树的本源之力! 剑尖再次压下一寸! 鲜血渗出!林源本以为事情有转机,不想这女修居然还是伤到了自己! 狗屁的天运! 居然连一位炼气修士都挡不住! 林源恼怒不已,心中唾骂不止。 剑尖再下一寸! 本源之力不断调动,姜丝丹田中灵力被不断抽取,她脸色苍白一片,虚浮之感缓缓爬上四肢。 姜丝狠狠咬着牙,甚至有鲜血渗出,执剑的虎口一阵剧痛,青筋崩显,掌骨尽现。 她知道,今日绝不能放过林源! 脑中思绪急转,姜丝始终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仙树本源......仙树本源......” 姜丝眼睛猛地一亮! 她怎么忘了这一茬! 刹那间,却见一道无形光晕向三千界中荡开,下一秒,天地灵力向此处汇聚! 风声鹤唳!万物齐鸣!所有生灵都在齐齐震颤! 不!汇聚的何止是灵力! 更有三千界天道的倾轧! 而天地巨力碾压的目标,不是姜丝,而是......林源! “绛元仙树,曾经是清寰道祖在大妖身躯上所布阵法的阵眼!” “即便现在黑石取代其成为阵眼,但其扎根万年对初妖界带来的影响,绝不会三两年后就成为一场空谈!” 她在方才,以绛元本源之力为桥梁,意指三千界! 在初妖界中,谁说天运偏爱者一定是林源! 为什么不能是于此界深耕万年的仙树本源的她! 不,姜丝甚至不需要天道偏爱,只要......它不成为阻碍便好。 最后,林源听到少女用轻柔无比的声音对他说:“你最依仗的天运,” “现在,也不站在你那边。” 林源眸光猛地颤动,他张了张嘴,却只有鲜血流出。 他很想说,自己依仗的不只是天运,还有自己的实力。 可他再也发不出声音。 眼前天旋地转,林源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用这种视角看到自己直挺挺的站着的模样。 头颅掉地。 姜丝站定在原地,看着他那噗通一声倒地的身躯,还有冉冉流出的鲜血。 她后退两步,没让这血脏了自己的鞋。 死了, 终于死了。 “可惜,” 姜丝看着手中裂痕遍布的春水剑,显然无法再用。 待离开此处,得重新寻一把趁手的兵器。 天地间一切异动消失。 姜丝看着原本将林源护住的天运紫气缓缓飘至空中,它们不会消散,而是会分作万瓣,融入此界万种生灵中。 姜丝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朦胧如山雾的紫气, 等她回过神来时,手中已经多出了一颗黄豆大小的晶莹紫珠。 时间仿佛静了一瞬, 姜丝瞳孔紧缩, 她不知自己方才的行为,可她偏生知道手中之物为何。 运珠。 原主曾学习过夺运秘术,而手中之物,便是以修士气运凝练的运珠! 姜丝并不激动,只觉得手中之物颇为烫手。 林源的气运,她不能轻易的接。 姜丝最后还是决定将其封入玉盒,藏入储物手镯中。 轻叹一声,姜丝抬手拾起林源的储物戒,探入一看,其中已然空空如也,除了......数十块散落的妖玉。 其中,有一块金玉熠熠生辉! “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 居然在追杀他的过程中,还得到了一枚金玉! 不过,都是她的了! 姜丝转过身,步伐轻缓的离去。 “终于走了,” 原地,林源的头颅突然眨巴两下眼睛,他也没想到身首分离的自己居然还能留着一口气! 不过,原因为何都不重要! 林源眼中浓烈的愤恨几乎要溢出来,不过既然自己没死,就一定还有崛起后报仇的机会! 今日斩首之仇,他一定...... 一柄断剑突然直插林源头颅,彻底将其轰个粉碎。 姜丝也没放过林源的躯干,同样将其炸成碎片。 于此刻,天地徒增萧瑟, 天道偏爱之子,彻底陨落。 姜丝并未回头,她顶着夕阳落日,看着无垠远方,莞尔一笑: “再来一剑,” “是个好习惯。” 第136章 灵狐破壳 当初,初妖界通往外界的通道开启时, 飞行法器上, 莫苏安看向自己踏入空间通道前手中突然多出的一样物事。 是一枚锦盒。 他打开盒盖看了一眼,然后又猛地合上,眼中震惊却迟迟未散。 “袁忱师叔......” “怎么会让我把它交给袁忱师叔......” 的确,姜丝在被枝条卷走前,将仙树树心交给莫苏安,并交代他将其交给丹香峰上袁忱。 十年,她等的起,可袁忱师叔等不起。 莫苏安没想到的是,姬盎她......居然也是昆仑中人? 身后,杜玄禾看到自盒中一闪而过的九彩之色,她心里明白,这恐怕就是姬盎道友在初妖界中得到的最大机缘。 可现在,居然如此果断的给了莫师弟? 杜玄禾并没有生起争抢的心思,她只是觉得奇怪, 若换做自己,能这么放心的把如此重宝交给别人么? 又过几日,丹香峰上, 仙树树心落到丹香峰上袁忱手中时,她侧过身,透过雕花窗柩看满院起伏灵草。 能从千人手中得到此物,她不敢想那个小丫头得花多少心思,经历怎样的磨难才能办成。 袁忱亦是觉得自豪的。 良久后,她问面前的少年: “她没回来?” 莫苏安抿唇,良久后坚定道:“十年,” “十年后,她一定回来。” 袁忱点头,徒留静默。 · 初妖界内,姜丝调息许久,此地灵气充裕,实属一处不错的闭关之地。 姜丝目前修为已至炼气十层,她的心境并不存在阻碍,唯一差的是灵力的积累。 且初妖界中资源丰富,姜丝摘了几株外界不常见的灵草种入息壤灵田,竟也凑巧将琥珀郁金酒方上所需的灵草给聚齐了。 修炼之余酿酒当放松,需要练习剑术时初妖界中也有数不尽的妖兽等着她。 姜丝隐约摸索到自己所走的剑道:快剑为主,力剑为辅。 如此日复一日,又是一年过去。 修为已到炼气十一层。 若问姜丝现在的剑能又多快? 一息十里,可惊云,可逐日! 至于力道,姜丝整个右臂已全部刻上磐符,简简单单挥出一剑便有千斤巨力。 姜丝现在手头的妖玉足足有三百余块,堆在储物手镯里像座小山。 最近,系统奖励的六尾灵狐终于偃旗息鼓,整日在空间里蹦跶个不停,嚷嚷着让姜丝把它放出去。 语气和态度再无之前的高傲。 它还敢高傲么? 若再无灵气补给,它怕是要直接进入无休止的沉眠! 且姜丝有仙树本源入体,隐隐约约传出的气息让灵狐惊讶无比。 那是连它都不可企及的存在。 此刻,姜丝取出兽蛋,问:“想出来?” 兽蛋蹦跶了两下。 它当然想,姜丝身上那些妖玉的气息,把它馋的想要发疯。 这么多的妖玉,足够它完成几次蜕变了! 早告诉它这个人族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啊!它早就屈服了! 姜丝曲指在蛋壳上敲了两下,道:“也不是不行,” “只是,你得接受灵兽契约。” 她可不会白养灵兽,丹药、灵石、时间、灵物花出去了,总得见到成效才行。 兽蛋蹦跶的更快了。 好! 它同意! 只要有吃的,只要能让它完成蜕变!它绝对同意! 姜丝终于咬破手指,以血在蛋壳上开始绘制契约符箓。 与灵兽的契约分为平等契约和主仆契约两种,后者极损伤灵兽灵性,尤其是六尾灵狐这种天性聪颖的种族,若缔结主仆契约,日后成就受限不提,在对敌交手时怕还要姜丝这个主人来费心思操控。 所以姜丝缔结的是平等契约。 在契约缔成的那一刻,她心中与灵狐隐隐有了一丝联系,姜丝又将千年冰魄取出,浓烈的寒气丝丝缕缕的融入兽蛋。 半月后,兽崽子终于破壳而出。 一只毛发雪白的狐狸从蛋壳里钻了出来,它用湿漉漉的眼睛瞧了姜丝一眼,毛茸茸的脸上带着骄矜和傲娇之色朝面前的人族轻轻哼了一声。 然后抱起一旁比它身子还大上数倍的冰魄大口啃食起来。 咯吱咯吱的声音让姜丝周围多出几分生气。 兽崽子背对着姜丝,背后一根鸡毛掸子似的尾巴高高翘起,还不时悄悄抖动,显然现在心情极好。 每经历一次蜕变,灵狐便会多生出一根狐尾。 “刚出生就能有一阶后期修为,不错。” 听到姜丝的声音,正在咀嚼冰魄的灵狐狐尾左右来回扫了几下。 姜丝轻笑一声。 面前篝火摇曳,远方万里玄野, 她这句话当然是故意说给灵狐崽子听的, 至于原因......可能是因为她知道兽崽子想要听到夸奖的话吧。 毕竟她缔结的契约也不只是普通的平等契约,其中又刻了一层幻天蚌珠上记载的幻法中的一道噬心符。 此符可通心读念,亦可心念之间取被绘符之人性命。 平等契约注定是个不稳定因素,而主仆契约损妖不利己,姜丝当然会选择个折中的法子。 自己身边的所有因素,都得掌握在自己手里。 姜丝撸了把兽崽子的尾巴,灵狐享受了半秒后突然挣开,满嘴晶渣的回过头瞪了她一眼。 别撸本狐! 姜丝只是笑,突然觉得身边有这样一个存在也不错。 她站起身,看向头顶鸦青色的天幕。 “是时候,该出去了。” 第137章 高芙,赠丹会 昭阳城是从玄阳城前往藏灵山脉的必经之处。 这几日城中格外热闹,数位久久不曾露面的丹师罕见的一起出关,他们在城中寻了个空旷地界摆上长桌,立下告牌,合力办了一场赠丹会,将自己与座下几位学徒近日来炼制的丹药奉予来往修士。 不收灵石,只要你诚心想要,我便给。 这场赠丹会办的突然,可在城主有意推波助澜下,竟也逐渐变得声势浩大起来。 丹药无论品阶高低,没有修士会嫌多,更别说召集办会的几位丹师中有一位位列五品,其极大手笔的拿出三枚疗伤之用的复琼丹,引起了不少修士的注意。 每日赶来的修士不知凡几,前两日复琼丹已经赠出两枚,今日,会决定最后一枚的归属。 昭阳城中, 一片人声鼎沸中,高台已起,周围围着的修士极为热切的看着璇灵丹师,她微闭双目,久不言语,直到空中朝阳一线时,她才睁眼缓缓开口: “讲道,谁先来?” 前两日的规矩也是如此,小小的一方高台亦是天下道席。 谁言可引动众修道心,便能得到这枚复琼丹。 此刻,徐如罗扬着笑转头对姜丝道: “姐姐!昭阳城从前比较有名的是城南的清塘十里,只是前段时日塘里出了个吞人的怪物,来了许多仙师都未抓到,” 提到这事,徐如罗有些畏惧的缩了缩脖子,他年纪不大,又只有粗浅的炼气一层的修为,若是遇到那鱼妖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这事儿闹得极大,那妖怪也不敢出来造次,我们才敢出来做这掮客的活儿,” “为了安全,清塘倒是不必去了,不过这两日城中的赠丹会极热闹,保不准还能听到高深的道之一言呢!” 道是什么? 徐如罗不清楚,只知道那是极高深也极吸引人的存在。 “好,” 身后有极好听的声音响起,徐如罗悄悄摊开掌心,露出一枚褐色的聚灵丹,脸上洋溢的喜意根本遮掩不住: “这就是我在赠丹会上得到的,” 他用食指悄悄点了点丹药,然后极为宝贝的把他收进口袋里,脚步都轻快起来。 炼气一层的徐如罗要不吃不喝攒上几个月才能买得起的丹药,居然就这么轻易的得到一枚。 他很感谢举办赠丹会的几位丹师。 身后身姿高挑清瘦的少女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展露笑意。 修真界中多见魑魅魍魉,可这样纯善普惠的时刻亦有,且每每经历,总会让人心中淌过一股暖流。 低头时阴暗如渊,抬头时亦可见阳光普照。 姜丝清浅一笑,许是因为在初妖界中待了三年,林源死了后更是唯她一人,正好经过这一方城池,便去热闹的地方看一看。 她拥有绛元仙树本源之力,找到三千界中的空间薄弱处并不困难,再次动用枝上白梨的力量终于来到外界。 只是初妖界再次遁入虚空,有了黑石这一新阵眼,回到长生界中的姜丝便很难再次感应到它的存在。 肩上蹲着的白狐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狐尾缠成一圈绕在姜丝的脖颈上,狐眼正阖着假寐。 姜丝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碎琼。 碎琼脖子上挂着一枚玉牌,上边是姜丝刻下的虚符,有此符在,便是金丹真人也难以看穿它的血脉,只以为是只寻常灵兽。 到了道台,可惜的是道言之论正好结束, 得到复琼丹的是位年轻的女修,那女修接过丹药后飒爽一笑,然后,就听“嘣”的一声响! 一只丈许多长的鱼妖被她摔在地上, 女修一脚踩在毫无声息的鱼妖身上,留下一个乌黑的鞋印,双手叉腰极霸气的道:“我得了这枚丹药!也帮你们昭阳城杀了鱼妖!” “不白占你们便宜!” 姜丝见她满头乌发高高竖起,露出一张颇显英气的面庞,修为却难以看出,想来已迈入筑基。 众人纷纷哗然,对这女修得到五品丹也无半点不服,刚才道论时,对方三两句就引起他们深思,虽说不至于引起顿悟,但心中明悟对日后堪破境界总是有不小益处的。 再者......昭阳城只是一座小型城池,城中多是炼气修士,反观这鱼妖生前至少也有二阶,一张嘴这些小修士们怕是能吞十个! 赠丹会继续举行,五品丹没了,但四品丹三品丹也有不少。 不需花费灵石,丹会的目的在于“普惠”二字,只要自己拿出的东西有利众修,便能得到丹药。 “利”本不分高低,道言是,一本记录了能让第一次进入昭阳城的修士瞬间熟悉这座城池的介绍的册子也是。 来去熙攘间,得丹者心悦,未得丹者也不沮丧,毕竟惠利处不在丹药,可总会在于别处。 若说初始时赠予众修的只有丹药,渐渐的也有人愿意拿出其余物事出来赠送,有蕴含灵气的灵果、灵茶,也有自己制作的能动的木偶、绘符的挂饰等。 这些谈不上珍贵,可当你低下头,才会发现指尖淌下的几滴雨点,于无数低阶修士而言,是甘霖与福泽。 姜丝行走在街道上,松下心神,竟也品味出几许悠闲。 她突然就来了兴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占了张桌子,摆出几葫芦灵酒。 “琥珀郁金?” “你这真是琥珀郁金?” 惊讶声从面前传来,姜丝抬起头,见方才才在高台上见到的女修正站在自己面前,入鬓长眉高高挑起,带着满满的讶异。 姜丝笑靥如花,点头道:“是。” 高芙犹不相信。 以她的修为,除了那枚五品丹,其他物事都是看不上眼的,自然也不会和这些炼气修士们争抢,只是这灵酒......她闻到味儿便寻了过来。 高芙取过一葫芦,拨开葫盖嗅上一口,便愣住了。 与坊市上售卖的琥珀郁金有些差别,醇厚不减的同时更多了几分清冽,闻着是极好闻的。 她忍不住就想尝上一口,只是这时候拿出二品灵酒想来也不简单,她掏了掏自己的储物袋,刚准备掏出一本法术册子意思一下,却被姜丝拦住了: “既是赠丹会,哪有再收东西的道理,” “前辈合我眼缘,这一葫芦灵酒便送您了。” 见面前少女眼中一副坦诚,高芙微微愣神,她挠挠脑袋:“既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走出两步远后退回来,从长桌上又拿了一葫芦,表情有些羞赧的朝姜丝挤挤眼睛。 这么英气的长相,现在却有些小心翼翼,跟生怕姜丝这个炼气修士会拒绝似的。 “我再拿一葫芦,可以吧?” 她虽然已经筑基,但全身上下所有身家都花到那把剑上了,实在是穷的很。 姜丝点头:“自然可以。” “好人呐!” 高芙朝姜丝展眉咧嘴,轻快离开。 姜丝看着她的背影,和摊位上还剩下的八个青皮葫芦,还没等安静片刻,就又有一位男修把手伸到了长桌上。 “我拿一个!” 姜丝一愣,点头。 又过片刻,又有一位面容成熟的女修冲姜丝冷艳点头:“我拿一个!” 姜丝有些迟疑的点头。 再过一会儿,则是一个光头大汉拿过一个酒葫芦。 灵酒吃香,姜丝很快便送出了七个,后一位小跑到摊位前的是个俊秀的小生,他手还没碰到葫芦,就见一只稚嫩的手从桌子下边伸出,先小生一步握住最后一个青皮葫芦。 小生没想到,自己被一位还没桌子高的男孩截了胡。 男孩表情是异于常人的冷漠。 脸颊上的肉没几两,瞳孔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褐色,衣裳也破烂不堪,打满补丁,干瘦的胳膊上甚至还能看到几道淤青和伤口结痂后留下的疤痕。 他转过头,看着小生,语气十分冷静,双瞳也如一汪幽潭:“你都已经拿了九个葫芦了,” “最后一个也要拿走么?” 小生愣住了, 然后脸涨的爆红! 她她她怎么会被认出来! 自己可是筑基修士啊!易容术怎么会被一个还没她腰高的男娃娃看破! 第138章 回峰,袁忱亲笔 姜丝刚才的表情也很古怪, 在自己摊位前拿走青皮葫芦的冷艳女修、光头大汉,还有面前的青年小生,都是高芙易容后的模样! 虽然看透他人气运的瞳术在走出初妖界后再次消失,但是......返利系统还在啊喂! 她一眼就看出接连出现的几人都顶着“高芙”这个名字! 根本瞒不过她! 恐怕是因为想要灵酒,又顾着脸面不好意思一人拿走太多酒葫芦,只好行此下策。 红着张脸的高芙僵硬的扯起嘴角:“我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也不解释其他,直接狼狈逃窜离开。 男孩转过头,看着姜丝:“现在,我可以拿走了么?” 见姜丝点头,他便握住青皮葫芦,转身一步一步走远。 姜丝的目光落在他瘦小的背影上,迟迟不曾移开。 【目标:裴扶砚】 【返利倍数:50】 【返利行为:赠送琥珀郁金灵酒一葫芦】 【恭喜你获得奖励:三品灵酒盏月葶香酒方一张,酿酒技艺+10】 “五十倍的返利系数!” “还有酿酒技艺的加点!” 这个男孩可只有炼气一层的修为啊! 可返利系数,居然堪比筑基期的薛珞泽师叔! 这合理么? 其实高芙的返利系数也足有三十五倍之多,可与裴扶砚相比就逊色许多了。 姜丝又看了那男孩一眼,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挪开视线。 “咳咳!” 高芙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此刻她已经换回原本的相貌,对上姜丝一双清眸时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 “不好意思啊刚才......” 越说高芙越脸红,心道还好面前这丫头不知道自己的名姓,不然玉尘峰的脸真要被自己丢尽了...... “无事,”姜丝摇头,“今日于我而言亦是一场赠酒会,谁得了灵酒都无妨。” 高芙因姜丝的爽快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后自己的胳膊已经搭在了姜丝的肩膀上:“好妹妹!” “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修士做朋友!” 她得意的一挑长眉,她做出这样得意的表情时别有一番魅力:“以后姐罩着你!” 姜丝轻笑, 不过......她觉得这几个字这么耳熟是肿么肥事? “姜玉,” 此刻已经恢复成额发遮眉的模样的少女回:“我叫姜玉。” 直到一起来到昆仑山脚下的西回坊市,高芙才后知后觉,猛地扭头看向姜丝:“你居然也是昆仑弟子!” 姜丝点头。 高芙摸摸鼻子:“那几葫芦灵酒的事......” 姜丝却道:“我是磨剑峰弟子,师姐日后若需要灵酒,尽管来找我!” 高芙嘿嘿一笑,点头如啄米。 穿过西回坊市,其中竟然也在办赠丹会,只是气氛有些低迷,不如昭阳城中热闹。 二人并未去逛,进了宗门后各自留了道传讯符后分离。 且不说高芙又转头去西回坊市中继续凑能白凑的热闹,毕竟保不准还能捞点白拣的便宜。 姜丝回到磨剑峰上,一景一物均如从前。 连时光面对昆仑这一庞然大物都变得缓慢悠长起来。 秋阳微暖,碎金铺地。 她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动静虽不大,可隔壁付潜渊听到声响还是走了出来,然后......将一物递给了姜丝。 那是一枚锦盒,和一张信笺。 对上付潜渊的目光,姜丝原本的兴致瞬间消散一空。 明明只是初秋,可偏偏寒凉染身,连手都有些颤抖。 她随手塞给付潜渊一个青皮葫芦,回到小院,关上屋门,几个深呼吸后才敢打开手中信笺。 梨香浅,秋夜长, 【玉丫头, 见字如面,望勿悲戚, 争奈愁来,日却为长, 世间之事往往出人意料,我袁忱一生教导弟子一百六十七人,于此刻庭中落笔,印象最深的,竟是你蹲在地上用手拨开灵壤时的模样, 我七岁入道,八岁初闻种灵九土,九岁辨药,十岁习丹,踽踽独行毕生,助泱泱昆仑研育灵土八十九种,广罗炼气与筑基修士所用一至四品丹药成丹所需灵草,只可惜......力不至灵土,力不至灵土...... 炼气之艰,道途之难,我深有体会,可惜人力渺小,但灵土若成,便可造福万千昆仑弟子, 我自认性坚,唯那一日,将沃野灵土捧在手中,才意识到,或许毕生所求,都会成一场空谈。 可我不愿,也不肯, 我不能对不起手捧灵土两百余载的自己。 日思夜虑,窗烛几燃, 最终......种灵九土中的血藏灵土,成了我最后的心归之所。 血藏......血藏......以血肉为壤! 人为万物之精,五腑对应天地五行!岂不正合灵土之道! 我欲以血躯一副,成就一棵夺造化之灵果! 我于年少时便得道玄果种,其为天地奇物,世间修士无不觊觎,奈何其长成需沐浴道韵九次,可道韵二字何其飘渺,于我等而言如夜星月,难以摘得。 我思虑数年,才想出唯一解法——结丹! 以结丹破镜之道韵,孕养灵果! 世人皆道我袁忱耽于丹道修为难进,却不知我早可入金丹,只是......不甘而已。 我要成就血藏!圆毕生心愿! 我要种成道玄果!助昆仑再成大能! 结丹九次,九次道韵尽数灌入道玄果中! 所幸,天助自助者,二者皆成。 此刻,余命将近,回望往事,唯有两事难以放下, 一是那日,药香满院,你拒入丹道; 二是为得助我三成道韵的树心灵果,累你困于初妖界,十年难出; 其实还有三,便是今日,榻边济济一堂,唯你不在。 道果已摘,收于锦盒,予你取用, 此事无外人知晓,务必谨慎。 林壑静,水云宽,万物皆舒,心念皆成,亦是快哉! 吾道已至,半生唯痴, 朝夕仅愿,弟子姜玉,春日载阳,福履齐长! 袁忱亲笔】 秋日寒凉,洇湿纸笺。 第139章 随笔,“机缘巧合” 风透窗柩,半染寒袖。 姜丝沉默许久,直到桌上烛火滴下的一点灯油落到她的手背,她才恍然回过神来。 环顾四周,这才发觉夜已深,明月半笼在薄云之后。 几缕华光寥寥照下,映的满院颓唐。 姜丝将手中信笺一下又一下顺着印痕缓缓折起,此刻的她分外沉默,心头上像是压了块巨石,一时间竟觉得透不过气来。 碎琼察觉到自己主人的异样,用平时姜丝碰上一下都要快速跑开然后冲她龇牙的毛茸茸的尾巴扫了扫她的面颊。 “主......人类,你没事吧?” 出众的血脉让碎琼能够口吐人言。 平等契约让它能隐约感受到姜丝现在的情绪,总之......不太妙。 姜丝未回话,只是摇头。 她将信笺收入储物手镯,这才将目光放在那枚锦盒上。 九次结丹,明明金丹境近在眼前,却能放弃唾手可得的硕果,为了半生所念,将所悟到的一切道韵全部灌入小小的一枚灵果上。 甚至,师叔心里亦明白,这枚道果并非为她自己而栽。 这得需要多大的毅力与决心。 姜丝的手指搭在锦盒的盒盖上,半晌后自讽一笑。 原以为在这天地间,便是刀山火海在前,自己亦敢闯得,仙道在前,无人亦无物可让自己止步。 可现在,一枚小小的锦盒在手中,自己却连打开它的勇气都没有。 纤长的睫羽半扫眼睫, 天下道基可笼统分为天地境与玄黄境两等,其中天地境又可细分为曜日境、明月境与辰星境,而玄黄境可分为清玄境、浊黄境与凡品三等。 凭借手中道玄果,姜丝......甚至有望铸就曜日境道基! 此道基一铸,来日必可问鼎元婴境,若机缘足够,碰一碰出窍境的门槛,亦非不可能。 袁忱用自己毕生心血,给姜丝铺好了剩下的路。 终于,平复好心境,姜丝还是按下锁扣,将锦盒缓缓打开。 其中居然中有两样物事。 其一自然是那枚霞光环绕,造化天成的灵果,可姜丝的目光却落在第二样物事上, 一本册子。 “袁忱随笔......” 姜丝双手捧起书册,看清上面的几个笔风遒劲的字后眸光如水晃动,翻开书册,泛黄纸张上娟秀之字映入眼帘。 “聚灵草,聚灵丹之主药,茎长一尺,三年三叶,十年六叶,呈浅绿,药性温和,不可与荼丝草,落尘花同田而栽,其味甘,无毒性......” “聚灵草灵壤应含木十九,土二十一,水十三,火一金二,在此种灵壤中栽种一年,药效比之寻常可高上三成。” 姜丝快速的向后翻去,却连捏着书页的手指都在颤抖:“回春草、望月莲、三春穗......” 其上记载的,是袁忱用两百余载研育出适合灵草栽种的所有灵壤的组成。 直到最后一页,姜丝看到其上十分清楚的写着几字: “将本册献之宗门,可得贡献点万余。” 万余贡献点,寻常弟子攒上数十年都未必能有这么多。 若有,地阶功法亦可换得。 竟连这都帮姜丝想到了。 “外门弟子之艰,师叔又怎会不明白,” “她更知道,” “我即便拿了鱼龙玉佩,可借此入内门,也不会甘愿拜一位走丹道的金丹为师。” 姜丝永远想不到,最后的最后,袁忱师叔斜倚在榻上时,究竟考虑到了多少。 夜长星疏,姜丝静坐良久。 她的手在锦盒上一遍遍摩梭着,直到冷木生温,晚烛芯短。 · 姜白淑没想到自己是这么走出罡风禁灵洞的。 “袁忱师叔陨落,鸿曦长老特地下令,允你提前结束禁闭!” 听到值守弟子冷着张脸如此说,姜白淑愣住了。 袁忱死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爆射出璀璨的光。 再也顾不得其他,顶着蓬乱的头发拔腿就跑! 值守弟子只是皱眉,这丫头......看起来虽然着急,但似乎不是悲伤的样子啊! 姜白淑修为被废,不过灵根还在,只是罡风禁灵洞中环境艰苦,这几年她被折磨的不像样,人消瘦的若站在田埂里,几乎分不清排排甘蔗和她究竟有何区别。 跑出没多远,姜白淑就气喘如牛。 “该死!” 幸好储物袋还在,不过就算能花灵石骑白鹤,但总得赶去山上的登鹤台啊! 她倒也知道拖延不得,提着沾满泥泞的裙摆一溜小跑。 此刻,丹香峰外, 明明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这几日却沉寂的不像样。 修士没有举办祭礼的习惯,大家的生活并不会因为一人陨而有所改变,毕竟在这条仙路上生死相隔乃是常事,早日看淡,少份心结。 姜白淑来到袁忱生前居住的小院外,禁制仍在,但她之前接受师叔教习丹术时在这座小院中居住过一段时日,此时取出一枚令牌,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下推开屋门。 满院空落,那些之前长势极好的灵草早已被移植去别处,虽说栽种之人已经陨落,但这些自破土之日起就得到精心照拂的灵药在另一位丹师手里依旧会被珍视。 姜白淑径直前往后院丹室,照样开启禁制后直接闯入,见其中一鼎日夜不熄的丹炉炉壁仍旧温热,不过显然......还无人来此。 她眼中的迫切几乎要溢出来,姜白淑快步上前直接揭开炉盖,踮起脚尖朝里一瞧! 空的! 居然是空的! “怎么会是空的!” 甚至没忍住直接叫嚷出声:“道玄果呢!” 姜白淑绝不会记错,在袁忱师叔死后,有一日林源经过此处,机缘巧合进入此处空落已久的院阁,然后在丹炉中得到一样造化之物——道玄果! 可惜,只是一颗沐浴过六次道韵的道玄果。 不过再加上其他福缘,也足以让林源借此果一举成就曜日境道基,彻底在长生界年轻一辈中站稳脚跟。 “受到两百余载丹香熏染的丹炉可保道玄果药力不散,” “可现在丹炉里,为何会空空如也!” 姜白淑深吸一口气,双拳猛地捏紧:“莫非林源已经先我一步来到此处,夺走灵果!” 眼中有浓烈的风暴荡开,姜白淑狠狠咬着牙,半晌后抬起眸,恨道: “可惜我现在不是林源的对手!” “否则,绝对要把道玄果抢来!” 事实上现在的姜白淑何止不是林源的对手,她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随便来一个杂役弟子都能把她给随手捏死。 可心中疑虑和对灵果的渴望还是寸寸蚕食着她的心。 只要得了道玄果,她就能修补自己因修为被废而受损的根基,日后道途便不会再受影响。 再得那处机缘时,也算有了依仗。 否则,就算自己占尽先机,也不敢保证其中会再出什么变数。 “等!” “我就在此处等着!” 姜白淑一屁股坐在丹室内空着的蒲团上。 她就看能不能等到林源!也看看能不能等到......原着中描述的“机缘巧合”! 第140章 暮寒剑,姜白淑的出路 过了几日,姜丝终于从那股浓稠到几乎将人淹没的悲伤中缓过来。 剑舞翩跹,磨剑峰后山上剑光如织,看的段苁瑟瑟发抖,酒液从葫口里溅出几滴,被碎琼舔了去。 “别喝!” 段苁给了碎琼一个脑瓜嘣,疼的灵狐一阵龇牙咧嘴。 不是段苁舍不得灵酒,而是......这兽崽子根本就是个一杯倒,醉倒后呼噜能打的震天响。 琥珀郁金作为二品灵酒,其中灵气颇为浓郁,炼气七层的段苁喝上一口效用不少。 哪怕她如今已是真传,平日里也喝不上几口。 倒不是喝不起,而是......广德峰上的灵酒根本落不到她的手上! 全部被她师父给截了胡! 现在在磨剑峰后山上喝上一口,等会儿走的时候还得记得施展几道去尘术,不然要是被见鸣师父闻到了酒香,又要问东问西。 师祖让师父断酒瘾,哪怕平日里总偷着喝,但也不能在她这儿破了戒。 段苁打了个酒嗝儿,看向姜丝,她知道小玉这段时日心情不佳,特意在今日打算带她去昭和楼吃上一顿。 带了这段时间攒的几千灵石,应该......够了吧? 姜丝每日习剑至少要花两个时辰,而晨起时灵台清明,是最适合巩固剑道修为的时候。 争流之路本就与快剑之道相合,绛元本源又暗藏空间之道。 时间、空间、轮回与命运本是天地间最为高深玄奥的四种大道,以姜丝现在的实力,想要掌握实在是痴心妄想。 观高山之远可知路之遥,不过,朝山而行,便不会走岔路。 剑修出剑之快可分九个境界:生风、旋踵、蹑影、绝尘、千里、踏星、赶月、逐日、登天, 不动用绛元本源之力,以姜丝现在的速度,可入第三个境界:蹑影境! 剑影重重,数块巨石无声而碎。 至于剑道境界,囿于修为,姜丝难破剑意境,只是熟练掌握剑芒,也足以让姜丝在炼气阶段无敌手了。 收剑而立,手中玄铁剑却震鸣不止,显然其品阶已经跟不上姜丝此刻施展的一应剑术。 她朝段苁轻缓一笑:“走!” “去昭和楼!” 顺带,再寻一把不错的法剑! 山下,西回坊市, 二人一进入此处便听到一阵熙攘,这才晓得又到一轮昆仑招收弟子的时候。 看着那些跟萝卜头似的亦步亦趋跟在筑基师叔屁股后头走向山门的小孩,段苁不无感慨的感叹一句: “时移事易啊!” 说完又啃了口手里的糖葫芦。 灵果外头裹了层糖霜,咬一口酸中混甜,好吃极了。 姜丝看了那波小孩一眼,目光却是一顿。 里面倒有个“熟人。” 之前在赠丹会上见过一次的裴扶砚! 足足五十倍的返利系数,姜丝当然一眼就能记住。 他竟然也进了昆仑? 那男孩似有所感,转过头来,依旧一身满是补丁的衣裳,一头隐带枯黄的头发却理的一丝不苟。 琥珀色的眸子看到姜丝,然后又平静无波的转回身。 却因为耽搁这一下被身后壮实的小子狠狠推搡了下肩膀: “走快点啊!” 裴扶砚不说话,身子趔趄两下,身后的小子见一副受气包的模样气势更甚,又一脚踢在了他的腿弯。 裴扶砚本来就瘦,被这么一踢直接趴在了地上,引来周围一阵哄笑。 前边引路的筑基弟子见此皱眉,手朝壮实小子一指,一道灵光打在他踢人的右腿上,顿时把这小子疼的嗷嗷叫。 反观裴扶砚,从地上爬起来后依旧垂着脑袋,默默往前走着。 姜丝几乎能想到进入昆仑,在一众年轻气盛的小孩堆里,裴扶砚会经历些什么。 她转过身,跟段苁一起走进雕梁画栋的昭和楼。 一顿饕餮,段苁的储物袋直接瘪了下来。 心疼的她边捂着储物袋抽泣边捂着肚子打饱嗝。 离开时,街角处,一位女修看着她们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元师妹,你这是?” 许半怅看着突然愣神的元镜黎,后者回过神来,对上男修关切的眼神,低头一笑: “无事,师兄莫担心。” 她只是刚才......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很久没见到林源师弟了, 曾经心头上那点别样的情绪,在相安无事的三年后已如死水沉寂,仿佛曾经的几场旖旎都是一场空。 直到今日看到那位额发遮眉的少女,她才再一次回忆起林师弟。 元镜黎只是皱眉。 对林源的记忆模糊起来,可对那名为姜玉的女修的不喜却依旧存在,且真实无比。 将胡乱的思绪抛至一边,她看向许半怅,道:“听说坊市里新进了西陆云州独有的映月绸,师兄,我们去看看如何。” 元镜黎知道许半怅来自云州,此时刻意提此,却换来许半怅一阵恍惚。 良久后,才听他用低沉的声音回:“好。” 姜丝在坊市里买了把上品法剑, 然后转头就把它赠给了一脸莫名的付乾渊。 付乾渊推拒:“师姐,我不用寒剑。” “不,你用,” 姜丝补充一句:“不用你也收着。” 付乾渊双手被迫举着剑站在那儿,看向姜丝满眼不解。 姜丝解释:“我买错了剑,也不能退回,师弟若不收,恐怕我只得把这剑给丢了。” 丢了? 这样一把好剑,丢了? 付乾渊立刻正了脸色,未被乱糟糟的头发遮住的一双墨眸中满是不赞同。 “不可!” 路过弟子听此却频频侧目。 这位师姐等会儿丢哪儿? 他们马上去捡! 可惜被姜丝话一激,付乾渊还是收下寒剑。 抿着唇,一脸纠结,声音也小了许多: “那......师姐别忘了,日后若剑招上有疑问......” 不知为何,他这句话说的似乎十分艰难:“还可来和我一起探讨。” 反观姜丝点头,答得十分轻快:“好!” 轻叹口气,付乾渊步伐有些沉重的回到九十六号小院。 好吧,此剑落到他手中也不算完全无用, 拆解其中主材,倒是能炼制成其他法器。 【目标:付乾渊】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上品法器寒剑一把】 【恭喜你获得奖励:下品灵器暮寒剑一把】 暮寒,森冷剑光如霜月降,冷星升,回到院中舞了几道剑招的姜丝觉得用着十分趁手。 过了一月, 岳听澜终于外出回宗,她站定在屋外良久,眼中思绪如绸,一张欺霜赛雪的面上沉如冷渊。 周身气息深沉似海,金丹威压让一众弟子不敢上前。 周围弟子倒也听说过,岳芜从前得到过袁忱师叔赠予的一粒极品还阳丹,也正是因为有此丹药才能金丹有成,赐号听澜。 其中恩情,难以估量。 伤春悲秋中的岳听澜却见院门打开,一位少女缓步从中走出。 岳听澜抛去一个眼神:你是何人? 一位炼气一层的弟子,怎么会在袁师叔的院阁内? 那少女脸色苍白,满脸哀戚之色,见到听澜便深深俯下身: “弟子姜白淑,” “为袁忱师叔教导年余,师叔陨落后,便自请守在院中,也算全了这一份师徒之情。” 岳听澜顿时面带动容。 姜白淑拭去脸上的泪,让出进院的路:“师叔可要进来瞧一瞧,” 抽噎的声音让人亦觉得悲伤蔓延:“院景如常,都不曾改变。” 婆娑泪眼下是气恼和愤懑。 原着中,林源与岳听澜搭话后进入院阁,后又在丹室内得到道玄果! 她效仿其,可......姜白淑心里明白,丹室丹炉中根本没有那颗灵果! 总不可能岳听澜一进来,道玄果就凭空出现了吧? 这其中究竟哪里出了差错! 道玄果究竟落到了谁的手中! 姜白淑深吸一口气,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一疑问的时候。 心中暗想:“无妨,我还有最后一条路,” “若和听澜真人搭上线,得其青睐,也是天大的福缘!” 她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被蓄着的泪遮住,并未被人察觉: “凭着听澜对袁忱的感恩,只要我利用的好,保不准还会被听澜真人收入座下,” “霎时便是玉尘峰上第四代弟子第一人......”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悲伤之意却更盛: “这一出路,也着实不算差呢。” 第141章 昭鼎鼓 岳听澜看着小院开着的门,并未应答,少顷后只是问: “袁忱师姐......最后可有何交代?” 姜白淑一愣, 她最后又没守在袁忱身边,哪里知道师叔有没有什么交代。 暗自思索,姜白淑抹去眼角滑落的泪珠,还是回道:“师叔只让我们用心钻研丹道,争取来日回报昆仑。” 她这么笼统的回答,总不会错吧。 岳听澜听此却微微皱眉。 姜白淑低头擦泪,并没有注意到岳听澜变换的神色,她心中打鼓,却听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师姐!” 来人居然是姜丝曾见过一面的辰琅,他见岳听澜此刻神色微冷,脸上的表情也稍稍收了收,揣着手道: “管事殿中长老齐聚,事儿好像和袁师叔有关。” 他门道灵通,管事殿里正发生的事传到他这儿并不奇怪,也知道二师姐和袁师姐交情不浅,自然赶紧告知岳听澜此事。 神色微动,岳听澜听此转身就走,还未踏出几步,却有人拽住了她的袖摆。 回头见姜白淑神色戚戚的看着她:“师祖,可否带我一起?” 她不敢就这么放岳听澜离开,否则谁能保证她还会回丹香峰再让她碰上! 姜白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满腹算盘落了空,当然要跟块橡皮糖似的粘上去。 岳听澜默了默,还是点头。 看在曾受袁忱师叔教导的面子上,带上便带上吧。 辰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见二师姐没说话,便也颠颠儿的跟了上去。 这样的热闹他怎么能错过! · 半个时辰前, 圆日清明,风吹古道, 来往弟子各自奔走,此刻却齐齐驻足,他们看到,有一人登上了昭阶! 九十九层昭阶上乃是昭鼎鼓,鼓形似鼎,夔兽皮为鼓面,敲之声可传百里。 只是......其为在特殊时期召开长老会所用,这位弟子为何要突然登上昭阶? 有人好心提醒那人:“师妹!无事登昭阶,无案敲昭鼎鼓在宗规律例中乃是大罪!” “你快快下来!” 也有人道:“瞧这位师妹神色坚毅,想来今日登阶必是事出有因,” “咱们也不必阻拦。” 道场上很快聚集了不少人,刚才那位劝人莫要阻拦的男弟子甚至搬来板凳嗑起瓜子,其余弟子看他悠闲的过分,也过去讨了把瓜子。 那男弟子他们倒也认得,在门内百墓陵园中当了二十多年的守陵人,众人都道他成日里游手好闲,不知上进,居然摆出愿意一辈子待在陵园那处荒僻地的模样。 沉秧也是个好性子,掏出的几把瓜子被众人分了个空依旧笑眯眯的,他拍了拍身边一条大黄狗,道: “咱们也是运道好,不出意外的话,能在今日听听这昭鼎鼓的声音究竟有没有大家传的那么嘹亮。” 大黄狗脑袋被拍的嘣嘣响,依旧趴在地上不肯动弹,吐着舌头不停哈气的模样瞧着与凡间土狗没有什么区别,不过还是能看出身上有微弱的灵气。 得到几人应和,沉秧又撸了把狗毛,嘟囔了句:“出门前算出今天能撞上场好戏,现在看着还真不赖!” 众人与沉秧相交不深,只看他瞧着年轻,不过具体年岁谁也不知道,估摸着叫了句师兄,但眼里的尊敬却不深: “师兄,昭鼎鼓响,别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吧?” 沉秧摇头,擦去嘴角沾上的瓜子壳:“能有啥事啊,” “天塌了自然有那些个子高的顶着,咱们瞧热闹便是了。” 这话沉秧说出来着实不奇怪。 他就是当一日和尚敲一日钟的性子,恐怕会一直缩在陵园直到老死吧。 昭阶共九十九层,迈入其上便不可再动用灵力,那少女每一步迈的极稳,直到极高处时风吹的她大袖飘摇,白裙盛展如莲,似一颗曜日不可遮其华光的辰星。 此人正是姜丝。 她目中唯有那面鼓,听不见台下议论纷扰。 在登上第九十九阶时,一道似亘古而来的声音问她:“弟子,你决心敲响此鼓么?” 姜丝目中唯有坚定:“是。” 她要敲这鼓,要...... 却又突然敛下眉,遮住其中一片幽深。 拾起鼓锤,用力击之, 只听一声震鸣向外荡出,刹那间十数座峰头上遁光四起,齐齐向管事殿赶来。 姜丝转过身,见各色灵光交织如虹,而她鬓边发丝飘摇,眼中坚定不减。 “唉!” 沉秧叹了口气:“可惜咱们进不去管事殿,不知道会发生点啥事。” 他收起板凳,也没再看热闹的心思,转身离去。 大黄狗亦步亦趋的跟着它,等到无人之处居然口吐人言:“秧子,” “说不定等那丫头出来,还能有点消息传出来!” 沉秧手枕在后脑,一副悠闲的模样:“该传出来的消息迟早会传出来,不必咱们去打探,” “毕竟,打探消息,是要承担风险的。” 他摇头:“我现在,最避而远之的就是风险。” 大黄狗点头,用后腿吭哧吭哧的刨了两下土,然后撒了泡尿。 管事殿中, 姜白淑远远的就看到了那道独站殿中消瘦的身影,眼中的惊愕便再也藏不住。 是她! 居然是她! 却也觉得不奇怪,毕竟袁忱师叔和姜玉之间关系亲近,人尽皆知! 不对! 一道灵光突然闪过! 姜白淑再看向姜丝的目光便开始惊疑不定起来:“那颗道玄果,莫非是到了姜玉手中!” 毕竟原着中关于姜玉此人的描述实在寥寥无几,唯一的机缘便是花盆灵田,不过现在也落到了自己手中。 可现在,这丫头居然莫名加戏!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玉盯着姜丝的背影,恨不得在那副血肉之躯上生生灼出一个洞来。 她一定要弄明白! 上首处的鸿曦直摇头。 怎么又是这丫头! 这次事没找上她,她反而主动来管事殿找事! 等等! 这也不一定是个好消息啊!说不定马上就要揭出一件大事,让他们所有人全部头疼起来! 鸿曦在管事殿待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短短几年内数次见到一位炼气弟子。 可能是因为自己老了吧,一定不是因为这个弟子不正常。 三道阴影投下,鸿曦朝来人点头: “听澜师妹,你也来了。” 岳听澜径直站到一旁,目光落在居中的姜丝身上,她并不认识这位弟子,可对方风静云止的姿态,倒是与袁忱师姐有几分神似。 她只是沉默,却没注意到身后辰琅猛地瞪大眼! 居居居然是她! 第142章 一忱丹书 辰琅还记得,自己的岁寒兰就是这位师妹赠给自己的! 当时自己还信誓旦旦的保证在宗门里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会护着她呢! 辰琅很想挺直胸板,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一个刚刚筑基的小喽啰在一众金丹面前根本插不上话。 要是发生点事还是得靠二师姐......辰琅搓了搓手,却有些没底气。 倒不是他和岳听澜不亲近,而是......最近他因为筑基一事才给几位师兄师姐惹了点事,现在再提要求,难保不会挨揍。 当时辰琅正是筑基凝练道基的紧要关头,虽说他准备颇多,不想距离明月境还是差了最后一股推力。 还是几位师兄师姐一齐出手,才让他明月境有成,不然真要给玉尘峰丢脸了。 毕竟整个玉尘上下三代,就没有一人道基境界不至明月境的。 辰琅揣在袖子里的手拿出来摸摸鼻子,又扫了姜丝一眼。 希望不是惹了什么事吧...... 终于,鸿曦真人开口:“弟子姜玉,你方才说此事有关袁忱师姐,” “究竟是何事,且快道来。” 自然也有几位长老面露不虞,毕竟他们操持宗门事务本不轻松,修炼也不能随意耽搁,现在见一位外门炼气弟子求见,难免下意识认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可惜姜丝敲响的乃是昭鼎鼓。 但此鼓响,门内所有管事只要无事,全部要在第一时间齐聚管事殿。 此鼓不知有多长时间不曾响动了。 迎着十数位金丹真人的目光,姜丝突然上前,将手中捧着的一物递出。 她的动作和神态都十分郑重,如视金玉。 鸿曦将其接过,看到书封上写着几字:一忱丹书。 鸿曦表情一怔,他快速翻过几遍,表情由惊讶转为复杂,最后则是一声长叹: “袁忱师姐她,为我昆仑费尽心力。” 其余几位长老相继看过丹书,最后是一致的沉默。 姜丝今日呈上的不只是当时袁忱留给她的那本随笔,她将自己在舔狗日记背面记下的所有内容整合其中,形成一册丹书, 一册,几乎囊括所有低阶修士所用丹药炼制所需灵草的培育之法的一本丹书。 曾经充当花名册的舔狗日记,没想到有一日也能发光发热。 袁忱的培育技巧的确优秀非常,所得结果为佳,却未必为最佳,反观姜丝,有息壤灵土相助,所培育出的灵土往往是最适配灵草生长的。 她在《一忱丹书》中做了几处修正,其影响却绝对不小。 更别说姜丝还将自己研育的结果记载其中,一切均被她心甘情愿的冠上袁忱的名姓。 有这本丹书在,昆仑灵草收成几乎能多上三成!且在不影响成丹品质的前提下,能更快的完成一轮丹药的炼制! 此刻,少女低眉。 都说阳间修士入阴间有一定几率可转为鬼修,生前所结善缘越多,身后所积阴德便越多,鬼修之路便越顺畅。 这一本丹书,是能积在师叔身上的阴德。 她......要尽己所能,让可能在另一界中踽踽前行的袁师叔,可窥天开,可探地合! 鸿曦,包括在场所有长老都意识到,这一本丹书造福的弟子何止十万,只要昆仑在一日,广受福泽的弟子会多一波! 岳听澜目光微动, 她看向姜丝,眸中冰雪渐消,化为一缕几不可见的暖光。 难得, 这位少女的品性......很难得。 姜丝明明可以自己私寐下丹书,如此她便能凭此技艺成为昆仑独一位的培育天才,毕竟广而传之不为技,一旦培育灵土的方法流传开来,即便姜丝能做到其中翘楚,也不会得利多少。 可姜丝偏偏拿了出来。 就连鸿曦都微微侧目,看姜丝突然就顺眼了许多。 他决定就算接下来姜丝再闯上几次祸,他也绝对不会觉得不耐烦! 光这一本丹书便不亚于千斤之重,今日昭鼎鼓敲的实在是值! 姜丝仍然垂着眼睫, 她当然会将这本丹书拿出来, 因为,造福昆仑万千弟子,这是袁忱师叔的心愿。 于今日,鼓鸣响,一宗全知, 她要让所有弟子都知道袁忱师叔耗费的心力,师叔她......不该籍籍无名。 鸿曦珍而重之的将丹书收起,他问姜丝:“你要何奖赏?” 姜丝却摇头:“这是弟子该做的,” “不求任何。” 这份丹书上系着的是不染尘埃的初心,姜丝要保留这份初心。 鸿曦更是讶异,抚掌称赞。 曾经袁忱每完成一种灵土的培育,都会上报宗门,也是一样的不求任何,也许一脉相承的不只是技艺,更是道心。 其余长老亦纷纷朝姜丝投去赞赏的眼神。 “丫头,你这份功劳,” “昆仑记住了。” 鸿曦当然不会辜负姜丝这颗赤诚之心,脑中已经盘算着这本丹书上交后要给姜丝讨要何种奖赏了。 且说姜白淑看到那本丹书后恨得直咬牙! 为什么得到丹书的人不是她! 明明在小院中住了那么久的人是她姜白淑啊! 思及此处,姜白淑不管不顾的大声叱问:“袁师叔给你的真的只有这一本丹书么!” 所有人齐齐看向她,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姜白淑浑然不惧:“还有什么东西!你赶紧拿出来!” 她瞪着姜丝,朝她摊开手:“袁师叔的东西,你怎敢私藏!” 姜丝微微侧身,卷翘如蝶翼的睫羽下是一双明眸,她看着姜白淑,嘴角突然扯起一抹笑意。 岳听澜却突然出声:“袁师姐的东西,她自有赠留的权利,何须别人龃龉。” 鸿曦亦点头:“既为弟子姜玉所得,那便是她的福缘,” 他一挥大袖做下决定:“我昆仑从不过问弟子机缘,此事不必多提。” 姜白淑兀自咬牙切齿。 此事结束,姜丝走出管事殿,不过多时,岳听澜赶了来。 她站定在姜丝身前,长眉蹙起,赛雪面庞上满是疑惑,突然问姜丝: “袁师姐若有所得都会在第一时间上交宗门,” “可今日我虽未细看那本丹书,但看鸿曦师兄的反应,书中内容绝非旧识。” 姜丝已经明了听澜真人疑惑为何, 她突然取出一张十锦灵纸,折出道道折痕,最后一只栩栩如生的灵蝶出现在掌心,她吹了口气,那灵蝶便扑扇着翅膀飞远。 “正如我现在折这灵蝶,” 姜丝莞尔:“没有原因。” 岳听澜霜雪消融般舒和一笑,她又看了姜丝一眼, 转身离去。 远处,姜白淑看到这一幕,恨得直跺脚。 照这样看来,搭上听澜真人这条线是彻底没戏了! 该死! 都怪该死的姜玉! 【目标:******】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赠送丹书一本!】 【恭喜你获得奖励:瞬熟灵土!灵植师经验+100!】 第1章 师兄,这瓶丹药请您收下! (此处收购好脑子坏脑子,新脑子旧脑子,可换剪刀和脸盆!) (刚出评分所以低!内有排雷指南!) 姜丝有亿点无语。 身前几丈远处的男人不耐的撩了撩袖摆,他微微侧身,露出一张还算清俊的脸: “姜师妹,歇了三个月,你终究还是没死心?” 本以为姜师妹已经歇了那不能见人的龌龊心思,没想到还是没变。 这不,在自己回洞府的路上堵着自己呢! 一想到三个月前发生的事,陈轩逸只觉得不堪回首。 成日在他身后几丈远处明晃晃的跟着,连他入五谷轮回之所时都在院外守着,陈轩逸承认当时他的心里不是嫌恶,而是害怕。 他怕这个女人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冲进来。 不怪他觉得姜丝能做出来,这个女弟子是杂役弟子中众所周知的颠婆! 后来听说她不知为何生了场大病,这才给自己三个月喘息的机会。 “我已经明确告诉你了,我已有心悦之人!” 有些气短的喊出这句话,陈轩逸脸微微红了红。 百草谷里一圈人看似都在忙自己的活计,实则全都放缓了手里拨弄药材的速度,竖起耳朵偷听那两人。 姜丝很想拔腿就跑。 但是她跑不掉。 所以她偷偷叹了口气,一脸憨厚老实的点点头,直接戳破了少年的脸红: “我知道你喜欢柳师姐,” “不过……”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玉瓶来:“这是我送给师兄的丹药,” 她半低着头,佯装娇羞:“还请师兄收下。” 陈轩逸刚迈出去的右腿瞬间收了回来。 他以手掩嘴轻咳两声,转过身一双眼扫了眼姜丝手里的丹瓶,佯装不解: “这是什么?” 姜丝微微抬高声音,似乎在刻意吸引周围所有人的目光:“聚灵丹!” “今年我刚在管事殿领的修炼资源,都在这儿了!” 陈轩逸顿时觉得自己的腿有千斤重。 杂役弟子一年只能领十二颗聚灵丹,这个数字听着多,可对他们这些灵根驳杂的低阶修士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一个月吞一颗,能起到什么作用? 最重要的是,他要是有了姜丝的聚灵丹,就正好补了自己昨日把丹药赠给柳师姐后的空缺。 这不是两全其美么? 陈轩逸轻咳两声,虽说目光已经粘在了丹瓶上,但是他还是客气了一句: “姜、姜师妹,这丹药对我等杂役弟子来说珍贵异常,你真的打算……” 姜丝似乎有些伤心:“师兄你若是不要,那我……” “我要!” 陈轩逸脱口而出两字,然后又咳了两声,清俊的脸更红了。 姜丝上前两步主动把丹瓶递到男人手中,又很快的退后两步似乎在刻意保持守礼的距离。 像是在说:我喜欢你,但是我尊重你。 呕! 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下,姜丝忍住没自己没先吐出来。 她撩了撩遮住小半脸庞的鬓发,声音也低低的,一副痴恋到有点变态的作态: “师兄,这个点你该去给柳师姐药圃里的灵药施展布雨术了,你快去吧,” 内心实则:东西拿了你就赶紧滚啊!老娘快要装不下去了! 低低的声音继续响起:“要是灵药死了一棵,柳师姐会伤心的。” “师妹说的极是。” 这句话终于提醒了陈轩逸,他将丹瓶收起快步走出了几丈远才后知后觉...... 姜师妹对他的行踪怎么比自己都了解? 他自认风流的摇摇头,长叹的一口气中满是无奈。 不知道这次去,柳师姐在不在药圃里呢…… 姜丝耸了耸肩膀,转身的同时周围人也纷纷收回自己偷偷瞥来的目光。 “姜师妹,” 一个脸上长了颗大痦子的少年跳到姜丝面前,他指着自己毫不出挑的脸: “你看我咋样?” “要不咱俩处一处?” 他们谁不知道杂役弟子里有位姜师妹人傻钱少但是好糊弄,但凡手头有点好东西全部贴给那些男弟子了。 他也眼馋的很。 论相貌,他不比那些男弟子差吧? 少年抠了抠自己脸上的痦子暗想。 【目标基础返利倍数:0.7倍!】 这是真要她倒贴啊! 姜丝被额发遮住的眼睛翻了个白眼,绕过痦子少年回到了自己屋里。 关上屋门,系统声音继续传入脑中: 【目标:陈轩逸】 【返利倍数:5】 【返利行为:赠送下品聚灵丹12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3枚中品聚灵丹!】 【返利奖励只得宿主自身使用,请宿主牢记!】 “五倍的返利倍数,还是太低了。” 陈师兄,我希望你争气点! 姜丝打开系统空间,本就不多的储物格子里果然多了一枚丹瓶,她搓了搓自己的脸。 与面子相比,果然还是修炼资源更香啊! 中品丹药,外门弟子若手头没几块灵石也吃不起吧? 她从丹瓶中取出一枚一口吞下,盘膝而坐打坐修炼。 三年过去还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不得不说这具身体的资质是真不行! 姜丝是在三个月前重生到这个世界的, 然后她就成了昆仑宗一位平平无奇的杂役弟子。 这个弟子也是奇葩,一门心思不在修炼,而在跟踪门内男弟子上。 然后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死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 姜丝爬起来的时候吐了满嘴的灰。 她继承了零零散散关于原主的记忆,只记得她是在尾随……不对,和某位门内师兄恰好走同一条路时被人一掌拍死的。 现在背上那个手掌印还没消呢! 至于那人是谁,姜丝想不起来。 不过这不重要,绑定的系统才真的让姜丝三夜没合眼。 系统的名字言简意赅:返利系统! 姜丝觉得不如叫送宝系统更合适。 赠送他人宝物,自己获得高额返利。 最重要的是,收她宝物的人越优秀,返利倍数就越高! 她能得到的奖励自然越好! 姜丝很想一切在暗地里偷偷进行,然后…… 不过三个月,全昆仑宗的杂役弟子都发现从前那位颠婆女弟子变成了个大舔狗! 身上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要送给门内师兄! 不过姜丝心大,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舔怎么送? 舔就舔吧!能让她返利就好! 然后姜丝用一天时间物色了好几个备舔对象。 反正丢的是姜玉的脸,关她姜丝什么事? 不错,老天爷赐她了一个马甲! 重生归来顶替的杂役女弟子名为姜玉,这让姜丝不至于完全把自己代入其中。 该说不说,系统奖励的丹药品质就是好,中品丹药不仅杂质颇少,姜丝也明显感觉到自己丹田灵力的往上窜了一截。 第二天摸着天黑,姜丝就来到了宗门分划给自己的那块土地贫瘠的药圃里浇水施肥。 本来姜丝可以拥有另一块稍微丰沃些的灵田的,不过她十分大方的让给了陈轩逸师兄。 那一次系统对她也是真大方,提供的修炼资源让她直接突破到炼气三层。 因为展现出来的实力增长实在迅速,姜丝还因此得了个杂役遗珠的诨号,几位长老都说她是大粪里埋没的金子。 然后姜丝的修为就开始止步不前...... 她实力不够施展云雨术,自己挑了几桶泉水忙活一阵后,终于在所有杂役弟子起床劳作时,姜丝走出了自己的灵田。 在他们欲言又止的目光下带着一脸满足的笑来到了林师兄的药圃里。 “林师兄,您专心修炼,今天的活儿还是师妹来帮您干!” 第2章 外门,内门,她要一步一步舔上去! “啧啧啧!姜师妹真是疯魔了!” “谁说不是呢!林源师兄的面她都没见过,就这么缠上了!” “天天忙东忙西,你看林师兄搭理她么?” 议论声传进姜丝耳里,她不以为意,手里的锄头挥舞的更起劲了。 对待脚下这块土地简直比自己的药圃还要上心。 真不怪姜丝。 实在是系统给的太多了! 她的确没有见过林源师兄面,但是杂役弟子间这位师兄的名声太响亮了! 林家弃子! 与昆仑宗内门弟子中赫赫有名的柳如烟本是襁褓中就定下的姻缘,可惜在六岁被测出五灵根加之父母意外双亡后便从云端跌落,被一脚踹出了林家,直至沦落为杂役弟子。 顶着这么一个姓氏,林源注定不会平凡。 因为她和柳如烟之间还有一个十年之约! 只要十年后他是胜者,他就能夺回曾经的一切! 可如今五年过去,林源还在炼气中期踟蹰,专注修炼的他自然顾不上屋外的那些破药草。 这可给了姜丝机会。 “十倍返利啊!” 一本十利!她怎么可能不心动! 不枉她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来这儿照顾一堆自己用不上的破药草! 到现在姜丝都没有研究明白系统给出的“返利倍数”到底是怎么定的,不过问题不大,她好好舔就行了! 药圃里那座简陋的屋子没有半点声响传出,姜丝却频频向那儿看去,似乎在期盼些什么。 林源师兄,你不露面,我就算有好东西也送不出去啊! 其他弟子都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 终于,药圃的活儿完成,姜丝踏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踩着青石砖心满意足的离开。 【目标:林源】 【返利倍数:10】 【返利行为:照顾药圃灵草一个时辰】 【恭喜你获得奖励:灵植师经验+30】 姜丝当时也很意外,除了赠送东西,对目标人物进行的一些帮助也能得到系统奖励。 系统并没有修炼面板这一功能,姜丝觉得有些可惜。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对路边野花杂草更熟悉了些,几年生的、作用为何,即便不看书籍也能有几分确切的揣测。 姜丝从储物袋里掏出个小册子,又摸出根笔杆在上边写写画画。 手里的册子姜丝把它命名为舔狗……啊呸!是赠礼日志! “陈师兄今天一天都待在药圃里,” “王师姐闭关三天了,估计也碰不到面。” 最后,姜丝翻遍了整个册子,决定去发掘一下新目标。 姜丝首选目标是丹香峰上的弟子。 原因无他,保不准自己运气好还能弄来点丹药拿去送人,到时候系统一翻倍,美美提升修为走上人生巅峰; 要是以后学点炼丹的手艺,就不必为丹药之事发愁了。 毕竟系统鸡贼的很,不给她无限套娃的机会,凡是系统出品只能自己使用。 不然送人丹药,系统翻倍后再送人,然后系统再翻倍......仙丹也触手可得啊! 光是想想姜丝就觉得美的很。 “可惜了。” 姜丝收起赠礼日志,刚走上丹香峰管事殿前的道场,环视一周后很快就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柳师姐!” 正是陈轩逸倾慕的对象,外门弟子柳泞! 柳泞与内门精英弟子柳如烟一样都是修仙界顶级世家柳家子嗣,可柳泞只是旁系所出,天资也很普通,如今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 不过既然顶着“柳”这个姓,再普通也普通不到哪里去。 此刻,柳泞正轻拧着眉看着面前这位刚到自己肩头的师妹。 瘦削的身躯裹在一身灰色杂役弟子服里,小半张脸被过长的额发和鬓发遮挡,只露出清秀却也青涩的鼻唇。 毫无出彩的地方。 “你是......” 她不记得自己印象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姜丝突然觉得有些挫败。 看来自己的舔狗事迹还只局限在杂役弟子之间,她接触不到外门更优秀的弟子,这样不好办事啊! 姜丝突然生出了些志气,自己必须把舔狗称号发扬光大才行!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她要一步一步舔到手! 姜丝笑了笑,颊边梨涡隐现,指着柳泞手中的任务牌:“师妹想接下师姐手里的任务。” 这句话一出,柳泞心头便是一恼,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是与自己抢任务来了? 小小炼气三层都敢到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若非背后有高人倚仗,那便是脑中长泡,自寻死路了。 姜丝却在柳泞不善的目光下伸出了三根手指:“三成!” “我愿意代师姐完成接下的任务,只要三成任务奖励。” 柳泞眼中的防备顿时散去,口中轻疑道:“什么?” 她没听错吧? 柳泞当然没听错。 姜丝也没说错,因为就在她来到丹香峰上扫视一圈后,系统给出的最高的返利倍数就来自于柳泞,足足有十五倍! 这可是十五倍啊!下品丹药估计能直接提升成上品丹药! 只要三成收益算什么!就算打白工她也乐意啊! 不过姜丝不舍得打白工,要是能捞一点儿自然更好。 柳泞还是不解,这位师妹若真愿意完成自己接的任务,为何不去另接一个,总好过与别人共分奖励。 姜丝看懂了柳泞的不解,她抬起头,透过额发隐约能看到一双黝黑的眸子。 她的声音低低的,显得有些低沉和执拗: 说话也结结巴巴的,似乎在袒露一些不太能见人的心事:“因为,柳师姐......你、你......!” 声音突然提高:“我关注你很久了!” 柳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刚才还觉得面前这位面生的女弟子只是有些平凡普通,可现在完全就是一副内心极端的偏执作态啊! 这样的人做出白帮别人忙的事......似乎也不奇怪? 毕竟她柳泞在门内痴恋者不少,容易招来一些古古怪怪的存在。 柳泞轻咳两声,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把自己手里的任务牌塞到了姜丝手里: “既然如此,三成就三成!” 谅这个小弟子也不敢骗自己,若是存心捉弄她,柳泞必要给这个小丫头一个教训。 “任务完成后,你再来寻我!” 说完又在管事处寻了个任务接下后匆匆离去。 姜丝幽幽的目光直到柳泞彻底消失在管事殿内才缓缓挪开。 周围不少人悄悄看着这位大脑似乎不太正常的少女,眼里神色只能用“古怪”二字来形容! 后者浑不在意,因为脑海里又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目标:柳泞】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主动提出帮助对方完成宗门任务】 【恭喜你获得奖励:亲和力+3】 【恭喜您获得返利暴击——青铜宝箱!】 【是否选择放弃宝箱?】 亲和力姜丝感觉不到什么作用,但是…… “返利暴击?” 从来没出现过啊! 第3章 花盆灵田 姜丝重生归来前前后后也舔......不对是赠礼了几个人,可得到返利暴击青铜宝箱还是第一次。 “我选......不对?” 贼系统还在这儿给她挖坑呢! 谁会选择放弃奖励啊喂! “我不选择放弃宝箱!” 打开系统背包,在丹瓶后面又出现了个方方正正的青色箱子。 现在不是打开的时候,她看向柳泞塞进自己手里的任务牌上刻着的几个小字,然后......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只光顾着搭上柳泞这条线,现在才知道,对方接下的居然是种植冰玉草的任务! 而冰玉草,则是炼制养颜丹的主药之一。 果然,柳泞塞到自己手里的除了任务牌,还有一把灵草种子。 “冰玉草,日日用寒泉之水灌溉,辅之以驱阳粉和引热石,” 姜丝只觉得头大:“后两种倒还好说,可这寒泉之水……” 冰玉草需要的不是普通的冰水,而是蕴含灵气的灵泉之水。 姜丝其实不缺灵石。 灵石是修仙界通用的货币,姜丝从管事殿每年除了能领到一瓶聚灵丹,还能拿到三块下品灵石。 她挑了个返利倍数最高的目标送了出去,然后变成了三十块下品灵石在她储物袋里好生生的躺着。 买几副驱阳粉和引热石完成这次任务绰绰有余。 姜丝回到小院, 他们杂役弟子本不该有独立住所,不过当时长老看她短短几日就突破了炼气三层,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一颗沧海遗珠,特地腾出了一间不用的小院给姜丝独住,生怕别的弟子打扰她修炼。 然后,那位长老观察了姜丝几月后彻底死心了。 “系统!打开青铜宝箱!” 姜丝面前木桌上多出一个箱子来,她上前把它打开,然后看到里面躺着两样东西。 一枚玉简和一粒玉色的种子。 姜丝修为只有炼气三层,识海还未完全开辟,想要查看玉简内的信息只能把玉简贴着额头,将一丝脆弱的神识探入。 “纸生灵术......” “居然是部术法!” 长生界中修士修炼的功法品阶共分天地玄黄凡五等,姜丝在拜入昆仑宗成为杂役弟子后修习的乃是凡阶上品功法《长生诀》。 功法为灵气吸收之道,术法为灵力运用之法。 纸生灵术与长生诀一样,不分灵根属性所有修士皆可修炼,只是纸生灵术品阶明显更高。 虽未具体言明,但怕是能归入玄阶一类。 可论修习难度,怕是能与地阶术法相当。 而这种等级的术法,供昆仑宗中无甚背景的内门弟子修习都绰绰有余。 姜丝没想到只是青铜宝箱就能开出这种好东西。 不过…… “纸生灵术,根本没听说过啊!” 姜丝虽然整天忙着折腾那几个备舔对象,但杂役弟子每月可入门内藏经阁一楼一次的机会她都没忘,也涨了不少见识。 但手创万物,倒是与幼时听说过的神仙志异中撒豆成兵的典故相像。 可那是神仙术法啊! 即便有一成相似也弥足珍贵,足够她修炼到金丹乃至元婴! 姜丝将玉简攥在手里,看向一旁的玉色种子。 “十锦纸树。” 千年生一色! 每千年树龄十锦灵纸会多出一种颜色,而此种灵纸则是施展纸生灵术的载体。 看到此处,姜丝的心陡然凉了半截。 她终于知道为何这么珍贵的术法会出现在青铜宝箱里! 千年树龄……怕是她到死都等不到十锦纸树长出第二种颜色的灵纸! 虽然她有……相助,但是千年……实在是太难挨了。 不过姜丝对修炼此法却不犹豫。 她在昆仑宗内没有背景,接触不到上等术法总不能庸庸碌碌的在杂役弟子中苟一辈子。 姜丝也想过通过系统返利将长生诀品质提升,只可惜实施起来颇为艰难。 但凡她把长生诀拿到舔狗日记里那几位面前,一定会被当做疯子。 长生界里人手一本的大路货,谁稀罕啊! 返利倍数高的看不上长生诀,返利倍数低的路人又翻不上倍。 更别说姜丝刚才粗粗浏览一遍玉简,便觉得纸生灵术与自己颇有契合之处。 最关键的是树种都送到自己手里了! 长生界中修士资质以灵根论高低,姜丝五行缺金,乃是极为普通的四灵根。 这也是她有系统相助,修炼三月还只在炼气三层的原因。 屋内的摆设极为简单,姜丝坐在榻上,从袖袋里一阵摸索,最后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由藤条织成的花盆。 说来也是稀罕,这个藤织花盆是姜丝上辈子机缘巧合下得来的,没想到在她身陨后也一起带了来。 无人知晓,藤织花盆里有一块面积不大的灵田。 闭目凝神,姜丝面前立刻出现一块三亩大小的土地,地里一片空旷,只零零散散种着几棵灵草,都是她在林源师兄的灵田里偷偷拔出来的。 没办法,那块药圃林源师兄不在乎,但是里面几种灵草对外门弟子来说都算珍贵。 说来羞愧,她没忍住。 就当做帮林源师兄照顾药圃的报酬了。 这几棵灵药长势极好,毕竟灵田内土壤肥沃,环境适宜任何属性的灵草生长。 姜丝用意识将冰玉草的种子全部种下,然后又专门开辟出一块地种下十锦灵树的种子。 将花盆收起,姜丝在榻上盘膝而坐,专心参悟起纸生灵术。 在得到三十灵植师的经验后,姜丝明显感觉到自己对种植灵草灵药一事更得心应手。 自己药圃里的几样普通灵草收拾的整整齐齐,林源师兄田里种着的几样也在她的打理下像直挺挺的小秧苗。 姜丝觉得返利系统作用真不小。 姜丝知道昆仑宗内有一处寒泉水是在三日后, 她刚准备去那处山头上探寻一番,刚走出小院就看到陈轩逸师兄在屋外踱步。 姜丝有些惊讶,这小子跑到她山头上来干什么? 可陈轩逸瞥了她一眼后只微微顿了顿,然后就继续在青石砖上来回踱步,一副我只是偶然来此看天看云的模样。 显然在等姜丝主动开口。 姜丝捏了捏干瘪的储物袋。 没东西能送出去? 那搭理你干啥? 所以她直接和陈轩逸擦身而过,笑话!她又不是真要和他培养感情!舔狗日记上的所有人都是她赚取返利的工具人而已! 那小子的返利倍数还只有五倍! 是姜丝决定开舔......不对是赠礼的基础倍数。 她真不是很在乎。 陈轩逸脸一黑,他步子一顿,眼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终于忍不住开口: “姜玉师妹!” 声音放重,透着隐隐的不满。 第4章 大哥,你脸真大! 姜丝终于回头。 陈轩逸拧着双眉,走上前去,最后停在三步远外,似乎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举动让这位师妹误会什么。 他有些难以启齿,踟蹰道:“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可一旦张嘴,接下来的话就顺畅的多: “此事虽说不急,但也拖延不得,毕竟是柳师姐交代的,你且把其他事往后推推,先以我交代你的事为先,” “当然,虽然我把这件事交代给了你,你也不必与外人说,” 见姜丝用一脸莫名的眼神看着他,陈轩逸轻咳两声,继续道: “此事说来也简单,乃是种植一株玉颜花!” 玉颜花,炼制养颜丹的另一味主药。 只要有了冰玉草和玉颜花,柳泞便能炼制出养颜丹这一味二品丹药,成功晋为二品丹师! 可陈轩逸话中后三字一出,姜丝实在没忍住开口喷道: “你脑袋没病吧!” 玉颜花对生长环境的要求十分苛刻,为了使其不死,修士需每日三次向灵草根茎处灌入灵力,耽搁修炼不说,一旦漏过一次很可能前功尽弃。 因其属阴,除非修士舍得使用阴属性灵物栽培,便只能每月以女修精血浇灌。 精血,修士生命之基。 损失一滴都得花上数月时间修养。 这人居然让她来做这种事?只为了去舔柳泞? 他把姜丝当成她爹了么?想给她找个儿媳妇? 被姜丝喷了一句,陈轩逸脸上一红,已经积攒了不少怒气。 不过他早预料到了姜玉师妹知道自己所做是为了柳师姐后会心生不满。 毕竟姜玉师妹心悦自己,当然接受不了他与柳师姐亲近。 陈轩逸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忍下: “只要你种成玉颜花,我......日后你再想赠我聚灵丹或者其他物事,我再不拒绝。” “只要你一张传音符,我也可以主动来找你。” 陈轩逸脸上带着一脸便秘的为难。 “噗嗤!” 姜丝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哥,你脸真大! 你之前好像也没拒绝过啊! 不过,话说回来,姜丝强烈抵制这种赚差价的行为! 明明她可以直接找上柳师姐赚取十五倍返利倍数!脑子有病才要在陈轩逸这赚小小的五倍! 真当她傻啊! 姜丝站定在原地:“师兄你多虑了,我不需要你主动来找我。” 陈轩逸悄悄松了口气。 若是不需要他主动来找姜师妹自然是好,毕竟他心悦的是柳泞师姐,要是师姐听说后误会了怎么办? 陈轩逸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个杂役弟子配不上柳泞这位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 因为他有光明的未来。 姜丝轻飘飘的话继续传来: “因为我根本不会帮你种植玉颜花!” 说罢她毫不停留转身就走。 陈轩逸愣在了原地,他很是不可置信:“什么?” 姜师妹居然拒绝了他? 他甚至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直到感觉到痛楚才真正意识到:这是真的! 一时间气上心头,陈轩逸对着那道分外瘦削的灰衣少女喊道: “姜玉!你别后悔!” “以后我不会再给你靠近我的机会!” 姜丝可不在意。 小小五倍返利的对象? 宗门里多的是! “你一个大男人先想想怎么种植出玉颜花吧!” “不然你的柳师姐可要生气了!” 她回过头,嘴角扬起,阴郁的气质中多了几许少年人的明媚轻快。 她很快没了身影。 昆仑宗内,杂役弟子不可轻易进入外门, 不过姜丝有柳泞亲手接下的任务牌,看守的几位弟子见此没有多加阻拦就放她进了去。 柳泞嘛! 柳家弟子,谁都会给个面子。 “外门有座寒山,” 姜丝一身灰袍在遍地白衣的外门显得格外瞩目,不过外门弟子也不会自降身份与她搭话,瞥了一眼后就各自来去。 当然,姜丝瞩目的不只是她的衣裳,还有她过分低的修为。 炼气三层,连施展疾风术都费劲! 她只能自己捣腾着双腿,问清了方向后走向寒山。 寒山上有一处寒洞,内门玉尘山上水穿洞而过,洞中水寒气森森,或许与寒泉之水作用相近。 这是姜丝好友段苁告诉她的。 外门比起杂役弟子居住的山头三两座要大的多,姜丝走了两个时辰才摸着饿到干瘪的肚子,啃着灵米做成的饭团来到寒山脚下。 玉尘山水熙熙, 她往身上套了件绒衣,哆嗦着身子一路上山。 昆仑宗外门弟子大半只有炼气修为,能入筑基的要么囿于资质寿元,只能当个外门长老,此外都会晋入内门再续修途。 便是这些外门弟子也少会来寒山,因为一旦扛不住就会导致寒气入体。 这可不是三两颗丹药能解决的毛病。 再者因为此山偏僻,又寒气凛冽,也不会生长灵草灵果等灵物,傻子才没事跑到这里来。 也幸好姜丝四灵根中的火灵根纯度足有六成,不过看她现在发帘上都结了层冰霜的模样,她为了培养冰玉草还真是煞费苦工。 说到底,姜丝之所以被冻成这副孙子模样,还是因为她修为太低。 姜丝手里没啃完的饭团已经冻成了个冰疙瘩,半粘在她手心根本甩不掉。 她顶着簌簌冷风终于找到了寒洞,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长身玉立站在洞外的少年。 那少年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就看见了个裹成粽子模样的女弟子,那女弟子手里拿着个石头,或做防身之用。 可在看到他容貌的瞬间女弟子眼中一亮,似夜中燃起的灯火。 “肤浅!” 赵渊辛冷哼一声,可转回头时显然一怔,再看向结满冰霜的山壁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姜丝的眼睛在刚才的确亮了。 因为面前这位系统定下的返利倍数居然足有二十倍! 是姜丝重生以来三个月里系统定下的返利倍数最高的一人! 姜丝心里的真实想法是:这不得再开出一个青铜宝箱?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此人她必记入舔狗日记里! 她眯眼一笑,立刻上前搭话,熟练的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师兄,好巧啊!” 赵渊辛依旧冷着一张俊脸,显得有些生人勿入。 不过语气却和缓了些,甚至应承下了姜丝的话: “的确很巧。” “的确”这两个字让姜丝眉头跳了跳,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 也是因为姜丝只是个杂役,否则她一定听说过赵渊辛此人。 此人心怀鸿鹄,小有资质,也是外门中众所周知的修炼疯子。 入道三年就有炼气五层修为,又有一副好相貌,自然有些名气。 今日居然能在修炼室以外的地方见到他,还真是少见。 赵渊辛也是月前外出购买丹药时听来寒山寒洞是曾经被彻底开凿后留下的废矿脉,按照常理这座山头本该彻底荒废,可近年来竟有寒息愈盛的趋势。 其中定有灵物! 可是赵渊辛也不想自己亲自入洞探寻,他本是主修火道的男修,冰息入体影响根基,也极难祛除。 他心在大道,不会冒这个风险。 不过也是他运气好,一个极好拿捏的杂役弟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赵渊辛缓缓开口:“我需要师妹帮我一个忙。” 第5章 恭喜您获得返利! 姜丝控制住自己下意识拔腿就跑的举动,她点点头,声音透着一股坚定,似乎哪怕赵渊辛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都乐意! 毕竟是二十倍返利啊! 赵渊辛有些讶异。 这个世界上真有这么愚蠢的修士,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自己的相貌和那一点点不值一提的名声就这么吸引人? 他扬起嘴角,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 女修果然愚蠢,脑中全是情爱,这辈子都难成大道! 不过赵渊辛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眼中闪过一丝暗光,声音也愈发低沉: “你不必肖想寒洞中的宝物,毕竟......” 他环视四周,荒僻的山壁映入眼帘:“一个小小杂役弟子若死在寒山上,也无人知晓。” 这便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姜丝心里把赵渊辛骂了一通。 然后心里立刻警醒起来。 三个月的舔......不对,是慕强经验,告诉姜丝,受威胁做出的举动不属于“赠礼”举动,系统不承认。 赠......是主动做出的举动。 而不是她被动接受的。 姜丝摇摇头,透过发帘隐约传出的目光越发炙热,她尝试握紧拳头,可右手中冻的十分结实的疙瘩扎的她手心疼。 “赵师兄,为了你,就算我死在寒洞里我也愿意!” 赵渊辛:? 这傻姑娘没听懂自己话中的威胁之意? 还以为自己担心她死在寒洞里? 世上真有人愚蠢到这个地步? “咳咳!” 他眉头皱的更紧,不懂面前这位在寒风中冻的直打颤的姑娘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 不过……这样也好办事了。 赵渊辛收起藏在右袖口中的一把短匕,对姜丝点头道: “既然如此,你且去吧!” 姜丝答的很果断:“诶好!” 她紧了紧自己套在身上的棉衣,苍白的面颊上已经有了两团冻伤的嫣红。 一股脑就要冲到寒洞里。 这丫头……真的不怕死么? 赵渊辛眉头皱的更紧。 他突然多了一丝恻隐之心。 “罢了,总归是为了我做事。” 他仍有几分犹豫的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纸,然后把它塞到了姜丝手里。 触及到少女被冻的几乎感知不到半点体温的手掌,赵渊辛心头一颤,他猛地缩回自己的手,目光挪开,生怕再看见少女眼中的那份火热。 他心里门儿清,这位杂役弟子一入山洞,出来后若无人替她驱散体内寒气,这辈子的道途也就到这儿了。 他自然没有那个功夫,给出的赤火符也只是杯水车薪,最多保住这位师妹能坚持走出寒洞,把可能存在的宝物交到自己手里。 姜丝握紧手中符纸,仿佛珍视的不是这张赤火符,而是其上代表的来自赵师兄的浓浓情意。 她再不停留,一股脑儿的闯入洞中,很快没了身影。 赵渊辛就这么等着,中途为了避免寒气入体还吞了两粒增气丹。 这两粒丹药是他为入寒洞特意准备的,单是一粒就价值十五块灵石,自然不值得用在那位师妹身上。 寒风簌簌,时间分秒流逝,赵渊辛面上逐渐带上不耐之色。 炼气三层的修为还是太低了,有自己给的赤火符在居然也出不了寒洞。 难道寒洞里有什么恐怖的存在? 对于寒洞,他只从外人口中听说过三两句,其中有一条暗河,河中水乃是从内门玉尘山上淌下的寒水。 赵渊辛眉头微蹙,已经起了去意。 宝物难得,但是自己的小命更珍贵。 至于进去给那位师妹收尸? 他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看来下次还是要准备的更充分点。” 赵渊辛心中暗道。 此地有此异象,却无一人来探查,独独他发觉了,便说明寒洞中的宝物是他命定的机缘,外人谁进了都不能得到。 也是可惜那女修,白白葬送了性命。 此时已经夕阳洒金,赵渊辛刚转身,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 “赵……师兄……” 赵渊辛步子一顿。 他转过身,见浑身凝冰覆霜的少女正挣扎匍匐着爬出寒洞,她被冻的满是疮伤直至流血见骨的手中却紧紧攥着一样物事。 那是…… 数寒花! 赵渊辛瞳孔紧缩,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三品灵草! 根茎三寸,花朵冰蓝,数过九载寒冬才开出一朵寒花! 而少女手中握着的翠色根茎上俏生生的足足开了九朵寒花! 八十余年的三品灵草! 赵渊辛十分清晰的听见了自己咽唾沫的声音。 他悄悄握紧双拳,目光却陡然幽深起来,他声音十分低沉,透着股不难分辨的危险: “师妹,你手中的灵草……” 姜丝已经气若游丝,她侧着的脸埋在臂弯里,似乎连抬起头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无。 满头乌发结满霜花,看着好不可怜。 声音也断断续续的:“这是……给师兄的……” 赵渊辛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就好。” 他踏着愉悦的步子踱到姜丝面前,然后俯下身,墨发垂落,几缕落在少女手背的伤口上,带来隐隐的刺痛。 他伸出纤长的手指,一寸寸拔出少女手中的灵草。 声音飘悠:“那就……多谢师妹了。” 他看着手中极为精致漂亮的灵花,眼中闪过一丝感叹,之后却又觉得可惜。 他主修火道,用不上这数寒花。 只能卖了换取自己所需的修炼资源。 然后,他踏着倾泻的月光,快步离去。 只留下冷风吹过少女身上符纸燃尽后留下的飞灰,飘飘扬扬的落在更远的地方。 一地冷寂。 少女僵直的手指却陡然紧握,她抬起头,然后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在这样冷这样黑的夜晚显得有些古怪。 系统传来的声音格外响亮: 【目标:赵渊辛】 【返利倍数:20】 【返利行为:帮助对方获得三品灵花数寒花】 【恭喜你获得奖励:五品灵花永寒莲!】 【恭喜您获得返利暴击——白银宝箱!】 【是否选择放弃宝箱?】 五品灵花! 系统居然返利给了她五品灵花! 还是永寒莲这种极为罕见的灵植! 修士若直接吞服永寒莲,体内水灵根有一成可能异化为冰灵根,即便不能异化,日后施展水系法术也会带上冰寒气息,威力强上数倍。 不仅如此,炼化永寒莲的修士也更耐冰寒,自然再不会受寒气所扰。 姜丝突然觉得走这一遭寒洞受的苦全都值了! 她果断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棵莲样灵花,然后一把塞入嘴中。 不大的动作让她全身泛疼。 姜丝鼓着腮帮子费力咀嚼,一股极寒之气顺喉而下,途经的唇舌全部冻结! 所有器官都在畏惧这股气息,只有丹田之下四灵根之一的水灵根在兴奋的颤动。 它在渴望这股力量! 第6章 我的寒泉水是给林师兄的! 姜丝身上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弱,霜华掺着月华结满全身,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惨白。 她像是真的要无声无息的陨落在这座人迹罕至的寒山中。 终于,在夕阳初升,灿阳洒金的时候,趴在地上的少女动了。 寒水之中的寒气向她丹田处汇聚。 炼气四层,水到渠成。 姜丝甚至有把握一举冲破炼气五层! 不过这样快速的晋阶速度显然容易遭人非议,若是因此遭了祸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她把永寒莲剩下几成寒气全部散入经脉之中,只待合适的时机再行炼化。 手上所有疮伤全部恢复如初,不仅如此,衣衫之外的肌肤再不复之前的苍白,而是如玉沁雪,似精心养育过般。 姜丝站起身,身上寒霜纷纷抖落。 “只可惜没有完全蜕变为冰灵根。” 一成的概率还是太低了。 典籍中记载,有一种八品灵草名为寒酥兰,以其为主药炼制成的瑞冰灵丹有五成几率将水灵根成功异化为冰灵根。 只可惜八品灵草极为稀有,寒酥兰更是世所罕见。 不无可惜的叹了口气,姜丝却也不是不知足的人。 有系统在,她比起旁的四灵根修士已幸运太多。 姜丝摸着系在腰间的储物袋,其中有一来寒山前备好的灵壶,她已装了半壶寒水。 整个寒洞中蕴含灵气的寒泉之水只有靠近泉眼的那一小汪,姜丝将其全部取了来。 用来灌溉冰玉草是绰绰有余了。 姜丝拍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步流星的下山。 百草谷外, 一位膀大腰圆的少女正撑着下巴坐在台阶上,她手里不停揉捏着一根狗尾巴草,茸屑沾了她满手。 少女看到姜丝立刻站起身,嗓音粗犷:“小玉!取到寒……顺利么?” 差点“寒水”二字脱口而出,在姜丝暗皱的眉头下成功住了嘴。 寒水这玩意儿并不珍贵,但你想要还真不一定能轻易弄到。 更别说从玉尘山上流下的寒水或多或少含有几分灵气,虽远远比不上灵水,但对炼气初期的小辣鸡来说已经是值得争抢的存在。 在杂役弟子眼里,任何值灵石的东西都值得他们花上点心思和力气。 在这里,宗门律法的约束并不强。 因为他们的命不值钱。 炼气期共分十二层,炼气一到三层属于炼气初期,炼气四到六层属于炼气中期,炼气七到九层属于炼气后期。 炼气十层到炼气十二层皆为炼气圆满,若积累足够便可尝试突破筑基。 姜丝迈过炼气三层,如今已经能修习较为简单的术法,这在杂役弟子中已算少见。 但她没有自保之力,还有些“名气”,要是有寒水的事被人发现……姜丝眼睛突然一亮! 她清了清嗓子,然后放出声音嚎道:“阿苁,我已经取到寒水了!” “足足有两斤呢!” 百草谷中几乎所有掏弄灵草的弟子全部向姜丝看来。 各式目光的中心正扬起傻傻甜甜的笑容,像是朵在清风中摇摆的杭白菊,轻轻一掐就能折断。 段苁松了口气。 这下可不是她说漏嘴,而是思思自己没打算隐瞒。 她三两步上前绕着姜丝转了一圈,终于舒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瞧你没回来,你药园里的灵草我已经帮你收拾过了,就是林源师兄那边……” 段苁其实很不能理解姜丝的行为。 连林师兄的面都没见过,只不过听说过三两句,就为对方掏心掏肺? 这不就一傻妞么! 姜丝立刻站直身子,扬声道:“我去!” “林源师兄的灵草,我来侍弄!” 围观人纷纷摇头哂笑,低下头还没走出三步远,就听到那位舔狗师妹略显惊讶的声音: “陈师兄?” 陈轩逸不知从哪里飘了来,他脸色比起前几天有些憔悴,撞见姜丝瞥过来的眼神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开口道: “姜师妹……你可有什么想要给我的?” 他心里打定主意,若姜丝主动把寒水献出,几天前给他的难堪也就一笔勾销。 若姜丝不识趣,日后便再也别想和他说上一句话。 说来陈轩逸最近也是不顺,没有同门帮他栽种玉颜花,柳泞师姐已十分不满。 但若他有了这寒水,便能借寒水阴寒之气自己栽种,不必假手于人。 柳师姐必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周围刚才对姜丝手里的寒水起了心思的杂役弟子顿时歇了心思。 以他们对这位姜师妹的了解,这寒水定会落到陈轩逸手中。 而后者一年前便已晋入炼气四层,手头定掌握了不少术法,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陈轩逸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姜师妹得到寒水后特意挑了个他在百草谷的时候回来,为的不就是把寒水给他么? 听到陈轩逸几乎明示的暗示,姜丝愣了一下。 这位少年的脑回路,他真的弄不明白。 “师兄……” 她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眼神依旧直愣愣的看着少年,直看的后者双颊绯红,连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摆了。 陈轩逸的目光在姜丝面上扫过,从前一见到这位师妹只觉得烦躁和不耐,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姜丝师妹的脸。 唇红齿白,琼鼻雪肤,只是面颊过分瘦削,像是初秋已显衰败的花朵,只会惹人怜惜却不会引人觊觎。 她的眉眼都半隐在发帘后,看的并不真切。 少女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你没事吧?” 小小的五倍积分,居然还敢肖想她的寒泉水? 陈轩逸猛地回神。 然后双眉紧皱。 “姜师妹,你确定没有什么要给我的么?” 姜丝摇头:“师兄,你别拦路,” 然后抬高音量:“我的寒泉水是要给林源师兄的!” 说罢也不看陈轩逸错愕的眼神,快步走进林源师兄的药圃内。 陈轩逸脸更红了。 这下却不是羞的,而是怒的。 众目睽睽之下,姜师妹居然半点不给他面子! 这是想彻底与他闹掰么! 就因为自己与柳泞师姐亲近? 荒唐! 明明心慕他,却还当着他的面和林源师兄亲近? 莫非是想让他吃醋? 愚蠢! 他陈轩逸虽只是一个杂役弟子,但自恃相貌,又有几分实力,怎么会心系她一个普普通通的杂役女修? 他陈轩逸总有一天会晋入外门,她姜玉能跟得上他的步伐么? 第7章 归墟蓄灵诀,扮猪吃虎 百草谷其余弟子的目光像是万千刀刃,刮的陈轩逸脸生疼。 明明寂静无声,但陈轩逸似乎还是听到了无数嘲笑钻入他的耳中。 再也忍受不住心中怒气,陈轩逸终于对着姜丝瘦削的背影高声喊道: “姜玉!” “你和柳泞师姐有天地云泥之别!我自然看不上你!” “我心慕柳泞师姐,卑微如你,又有什么资格和我赌气?” “我告诉你!” 陈轩逸的声音逐渐放大,几欲声嘶力竭,他指向姜丝的手不停颤抖: “你这辈子都注定只能仰望我的背影!” 说罢陈轩逸一挥绣袍转身就走。 姜丝终于停住自己的脚步。 她挺直的背影像是路边不为风雪所覆的枝丫。 她张嘴似乎说了些什么,可声音太浅,并无人听清。 只有站在身旁的段苁神情一怔。 这次,她不再阻拦,看着瘦削的少女一步一步跨过一块又一块的青石砖。 段苁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好友, 她刚才听到少女用低低的声音说: “都是过客。” 所有众人眼中绊住她脚步的人,都只是过客。 好友的身影在段苁眼里突然高大起来。 一般而言药圃周围都会由宗门布下禁制,外人不可随意闯入,可林源师兄的药圃偏偏对姜丝师妹不设防。 实在太过古怪。 姜丝进入药园,然后在所有人打量的目光下将用玉瓶装着的寒泉水放在木屋前的台阶上。 “林师兄,这寒泉水中灵气不少,对师兄修炼或有助益!” 她扬着笑,还不忘补充一句:“师妹此行一共只得了这么多,全赠给师兄了!” “只望师兄早日出关!” 她对着紧闭的屋门说完就转身收拾起院中的灵草,像是只不辞辛苦的毛驴。 直到日上中天,少女离去, 满院药香中,只有那玉瓶孤零零的立在台阶上。 觊觎它的人不少,却无一人能闯入禁制将它拾走。 “又是三十种植经验到手。” 姜丝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她将禁制打开,然后小心翼翼的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刚才奖励的白银宝箱。 她打开箱盖,一枚玉简和一根平平无奇的木簪正静静的躺在里面。 姜丝拿起玉简,炼气中期的修士识海已然开辟,她将脆弱的神识探出,玉简中的内容映入眼帘。 这是一种十分奇怪的体验。 不过姜丝根本来不及惊讶,因为玉简中的内容已经占据她全部心神。 “又是法术!” “《归墟蓄灵诀!》” “以墟器收敛自身灵力,在必要时释放对敌……” 姜丝的眼睛越来越亮。 “此法兼具敛灵与爆灵之效,” “将丹田部分灵力灌入墟器之中,外显实力虽会下降,但无论遇到修为高上我多少的强者,他们都看不出我原本修为;” 因为她并不是刻意压低修为,而是以某一种特殊的手段让自己不处于鼎盛时期。 “墟器,倒是与典籍中记载的蓄灵珠作用相似。” 唯一不同之处在于蓄灵珠中最多能蕴含的灵力是固定的,但墟器却能随着修士修为的提升而逐步扩大内里的容量。 在遇到强敌时将日复一日灌入墟器中的灵力重新纳入体内,在那一瞬间爆发的实力自然强过以往数倍。 当然,前提是你的经脉能承受的住汹涌的灵力。 “我平日压制的实力越低,压制的时间越长,墟器里储存的灵力就越多,霎时能爆发出的威力就越大!” 姜丝看向那一枚木簪:“想来,这就是墟器了。” 果然,系统出品,必为精品。 白银宝箱,的确珍贵! 不过刚在百草谷众弟子面前暴露自己炼气四层的实力,只待将经脉中剩余的永寒莲的寒气彻底炼化,霎时再施展归墟蓄灵诀。 不过先将术法熟练,也好有备无患。 姜丝自然没有将全部寒水都装进给林源师兄的玉瓶里,事实上那玉瓶里装着的连三分之二都不到。 毕竟她得留充足的量来灌溉冰玉草。 杂役弟子在宗门内并无人约束,他们每日完成自己的宗门任务后的时间都是自由的。 纸生灵术最重要的是修炼出万生丝。 万生丝乃是神识与灵力的融合物,可二者其一位于泥丸,其一纳入丹田,连接触都接触不到,谈何融合? 这便是纸生灵术的奇妙之处了。 修炼此法会在二宫之间建立一处桥梁,再在体内多开辟出一处穴窍用来储存万生丝。 此法极难,姜丝却不着急,逐字逐句的斟读着法诀内容。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半夜,姜丝刚准备收功歇息,系统的声音突然传来: 【目标:林源】 【返利倍数:10】 【返利行为:主动赠送寒泉灵水一瓶】 【恭喜你获得奖励:二品灵泉水一瓶】 姜丝掀被褥的手一顿。 系统出声代表着……林源收下了灵泉水! 常日闭关的林源师兄……他出关了? 第二日, 姜丝处理完自己的灵田后又来到了林源的药圃里,只是除了木屋前消失的玉瓶外,和以往并没有任何区别。 姜丝莫名的有些失望。 毕竟见面才能创造更多的机会嘛! 十倍的返利倍数呢,目前在她的舔狗日记里还是能排到第三的。 长生界中灵泉不少,按照泉水中所含灵气的多少可粗略划分为一至九品,听说昆仑宗内门中就有一六品灵泉的泉眼,由一位金丹修士镇守。 可即便是一品灵泉对于姜丝这种炼气期的小修士来说也难接触到。 她看着手中的玉瓶,倒出一滴于掌心,其中充沛的灵气居然不亚于一粒聚灵丹! 最重要的是,姜丝知道,服用灵泉水增长修为,不会在体内产生丹毒阻塞经脉! 灵泉水入口,姜丝立刻运转长生诀。 一晃几日过去,藏经阁一楼, 姜丝看着手中一本名为《修道百法》的书册,老老实实的向管事师兄交了三块灵石。 其中记载的疾步术、去尘术、引物术等基础法术对修士来说极为重要。 甚至有传言说万千高深道术基本都脱胎于这些基础法术。 姜丝在修习术法一事上也算有几分天赋,不过几日就将修道百法中记载的半数法术全部掌握。 其中有一道名为云雨术的术法用来灌溉灵田极为有效,帮姜丝省去了不少花在宗门任务上的时间。 同一日,外门一处荒僻的洞府外, 少年掌心聚焰,甩出后落在面前紧闭的石门上,瞬间将石门轰出一个巨大的破洞。 火星四溅,爆炸声响起,引起了不少正闭关的外门弟子的注意。 赵渊辛脸色难看的走出,看到站在门外的少年身上穿着的紫色宗袍时面色一滞。 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为何要来找他麻烦? 第8章 我居然有家人? 虽心头极为不悦,但赵渊辛还是极为守礼的朝少年抱拳称了声师兄。 辰琅冷哼一声,眼中怒火毫不掩饰: “数寒花呢?” “交出来!” 赵渊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位内门师兄怎么会知道数寒花? 最关键的是,他在前几日便已把灵花在坊市中出手,换成了一瓶升灵丹! 谈何交出来? 升灵丹乃是炼气后期修士修炼最常服用的丹药,他不过炼气五层修为,每次修炼只敢吞服一半,如此也顺利突破至炼气六层。 可面前这位内门师兄,显然已经迈入炼气后期。 他根本不是对手。 不! 就算他赵渊辛有反抗之力,又怎么敢朝一位内门弟子动武! 赵渊辛额头滴下一滴冷汗,如今能想到的办法却唯有否认: “师弟、师弟不知道师兄说的是什么……” 辰琅怒极反笑:“你不知道?” “哈哈哈!你居然敢说你不知道?” “你若真没去过寒洞,为何在寒洞之中会留下有你气息的一张符箓!” 符箓? 赵渊辛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光猛地一动。 是那位师妹! 她、她没有将符箓用掉! 而是留在了寒洞,这才导致这位师兄用追溯术法找上门来寻他麻烦! 赵渊辛眼中闪过一丝暗火。 难怪!难怪! 有赤火符在,走一趟寒洞怎么会弄的那么凄惨! 那个女杂役只是为了把符箓完整的保留下来!好陷害他! 她对自己就这么狠么? 可此刻,他根本不敢再想其他,咬了咬牙还是坚持:“师弟不知寒洞中那朵数寒花为师兄所有,这才误采,” 赵渊辛却还是不愿低头,他梗着脖子: “可天下无主之物有缘者得之,又是在宗门中,难道师兄真要不顾宗律,在宗门地界内对师弟出手么?” 他提了两次“宗门”,显然是在暗示辰琅些什么。 毕竟外门弟子的命不似杂役弟子,他若真死了,管事殿必会派人探查。 他辰琅也落不到什么好。 辰琅眉梢微动:“无主之物?” “你摘老子数寒花的时候,没看到旁边插着的牌子么?” “上面几个大字写的清清楚楚:玉尘山辰琅所有!” “你踏马的是瞎子么!” “还是说你不识字?” 若不是数寒花的生长环境特殊,他怎么可能将其栽种在外门,又因为此种灵花对周围环境极为敏感,他不敢随便设下禁制。 不过他玉尘山弟子在宗门内威慑力不小,若不出意外,根本不会有人敢摘下数寒花触他霉头。 辰琅本打算等数寒花结出十朵灵花后将其送去丹峰炼制几炉冰玉护脉丹。 没想到出了这么个愣头青坏他好事! “牌子……” “牌子……” 赵渊辛口中喃喃着这几个字。 然后眼睛猛地睁大! 突然想起那一日寒山上将脸埋在臂弯里匍匐在地的少女。 若无人相助,她应该已经无声殒落了吧? 赵渊辛事成之后也没有打听过那位师妹是死是活,毕竟这和他并无半点关系。 但她居然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 赵渊辛现在只恨那位女弟子的隐瞒给自己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辰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猜测: “强夺内门弟子灵物,按照宗律,得罚你入矿山劳役十年!” 十年! 赵渊辛心头一颤。 接下来的十年可是他修道路上最关键的十年! 他怎么能耗费在矿山上! “不!” “不是我摘的!是一位杂役弟子自愿帮我摘的!” “这一切和我没关系!” 辰琅扬唇冷笑:“哦?” 现在他也不急了,问道:“哪一位杂役弟子?” 赵渊辛顿时一噎。 当时他只顾着取得灵物!哪里顾得上问那位杂役师妹叫什么名字! 他甚至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呵!” “当我是傻子么?” 辰琅只觉得荒谬:“杂役弟子会冒着殒命的风险帮你进洞寻找灵物?” “你当你是谁呢!” “就算有你口中的杂役弟子,估计也是被你威胁的吧!” “我看你这是罪加一等!” 赵渊辛苦不堪言。 他该怎么向这位怒火中烧的师兄证明,真的有一位师妹主动帮自己摘下数寒花然后双手奉上? 说来也是赵渊辛入宗后常年闭关,否则又怎会不知寒洞中的灵草乃是一位内门师兄的所有物。 赵渊辛满腹无奈最后悉数换成三字:“我不服!” 辰琅扬唇冷笑:“没有你拒绝的余地!” 说罢一道灵绳从储物袋中抛出,把赵渊辛捆了个结结实实。 赵渊辛被罚去矿山服役的消息是段苁告诉姜丝的。 她并不意外。 的确,她在寒洞里看到了辰琅口中的木牌。 不过……那又怎样呢? 姜丝拨弄着手里灵草翠绿的叶片。 她只不过想取寒泉水,之所以摘下那株数寒花也是被逼无奈。 真当她没看到当时被赵渊辛握在手里的短匕么? 她要是拒绝,那短匕估计就要见血了! 所以……赵渊辛被罚入矿山,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想主动赠礼,而不想被迫承受。 敢逼她的,就得承担反扑的风险。 姜丝心安理得的在小院里继续修炼。 约莫一个月后,纸生灵术还没琢磨出什么头绪,反倒是归墟蓄灵诀有了不小进展。 二品灵泉水她吞服了几滴,不仅省去了姜丝对丹药的需求,修为也在经脉中寒气全部炼化后水涨船高来到炼气五层中期。 此刻,姜丝看着手中木簪,用刀刃划破指尖,滴出的鲜血流在簪身上。 法器祭炼之法在长生界不算什么秘密,可墟器不同于一般法器,姜丝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与其建立起一丝联系。 此刻她已然脱力。 吞下一滴二品灵泉水,运转长生诀炼化其中充裕灵气,丹田灵力很快恢复圆满。 姜丝这才把木簪缓缓插入发间。 灵力向墟器中灌入,姜丝的实力在逐渐下降。 炼气五层、炼气四层后期、炼气四层中期、炼气四层初期! 她缓缓睁眼,徐徐吐出一口气。 虽然不处于全盛时期,但姜丝也并不曾感受到丹田灵力亏空的虚脱感。 这就是归墟蓄灵诀的妙处了。 乌发间的木簪也多出一分并不明显的翠色。 又是一月过去,姜丝终于触碰到了纸生灵术那道若隐若现的门槛。 可她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人主动寻上门来。 “小玉,你娘和你妹妹来找你了!” 段苁推开门,却没看到姜丝脸上一闪而逝的错愕。 娘?妹妹? 这具身体居然有家人? 段苁指着外边:“你娘叫你名字叫了许久,在外边吸引了不少人呢!” 姜丝已经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第9章 姜白淑 杂役弟子亲缘未断,每年可下山寻亲一次,可山下亲人自己主动寻上门来还真算少见。 姜丝跟着段苁来到山脚下,果然,乌泱泱的一片中一位穿着身藏蓝色粗布衣裳,面容憔悴的妇人格外显眼。 她手里牵着位女孩,约莫八九岁大小,正一脸畏缩的躲在妇人身后,半低着眉眼,看不清面容。 妇人抹了抹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扯着嗓子嚎道: “姜玉啊!你不要你娘和你妹妹了么!” 她毫不顾形象的箕坐在地: “丧天良的啊!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你怎么进了仙门就不顾家人了!” 扯着嗓子继续吼,甚至不堪心中悲愤用手捶地: “你们评评理,这样的人配做仙门弟子么!” 不少人听了这番话后面面相觑,一位热心女弟子走出人群,面带不忿的拍了拍妇人的肩: “这位婶子!你究竟有何苦衷?我们定替你讨回!” 抹眼泪的妇人动作一顿,她似乎看到了人群中的某一位,声音陡然变得极为尖细: “死丫头!你还晓得来见你娘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一脸茫然的姜丝。 真不怪姜丝茫然,她继承原主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一号人物啊! 段苁的身形在女弟子中算壮实的,她下意识将姜丝护在自己身后,粗眉一皱: “都瞧什么呢!” 不少人骇于段苁炼气四层和体型带来的威势,眼中的恶意淡了不少,甚至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段苁在杂役弟子里也算个名人,误打误撞修习了男修专修的金身诀,藏在衣裳下的一身的肌肉块结实的很。 听说当年惹怒了位炼气中期弟子,那弟子朝段苁连扔了几道金针诀,愣是连她的皮都没戳破。 可妇人不惧段苁。 她是凡人又如何? 就不信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假小子敢向她动手! 既然决定跋山涉水来这仙门,她不捞点好处回去决不罢休! 藏在妇人身后的小姑娘终于探出了头,朝姜丝怯生生的叫了一句姐姐。 她抬起头,露出双明亮好看的杏眸。 小小年纪,竟生的一副让人赞叹的好相貌。 只是这相貌姜丝见了便觉得熟悉,稍一细思才恍然,竟与自己有三分相像之处! 应是有亲缘关系。 姜白淑轻轻一眨眼,泪珠便将滴欲滴: “姐姐,你入了仙宗,便不要妹妹了么?” 她拧着手指,模样惹人怜惜: “白淑没参加去年的撞仙门,不想再等两年了,姐姐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撞仙门三年举办一次,唯有年岁达到十岁丹田灵根初步成型的孩童才可参加,姜白淑去年刚好九岁,差的却不只是一岁,而是三年的道途先机。 她自然不愿意。 姜丝只觉得头大。 她只是昆仑宗里最不起眼的杂役弟子,自身都难保,哪能再拉别人入宗。 这又不是菜市场,哪能任人来去。 见姜丝一脸为难,姜白淑懂事的擦了擦眼泪。 她半垂着眼睫,抿着泛白的唇: “白淑也不想姐姐为难,” “白淑只是太想姐姐了,想着要是自己也进了仙宗,就日日都能见到姐姐……” 那位刚才挺出身来的少女终于忍不住了,指着姜丝鼻子道:“师妹好生没良心!” “此处山头高百丈,他们两位凡人想要上山一路所花气力必然不少,” 脸色涨红,伸出的手指也微微颤抖: “你身为仙门弟子!为何不自己下山去寻他们!” 姜丝很无辜。 她记忆里都没这两个人,哪能想到去见他们啊! 所以她一脸的真诚:“师妹的确没办法帮妹妹入宗,既然师姐如此大义,不如帮师妹想想办法?” “若事成,师妹必结草衔环相报!” 热心少女顿时一噎,然后默默退入人群之中,呐呐的不说话了。 可众人指责的目光却纷纷朝姜丝投来。 就在段苁撸起袖子要干仗的时候,姜白淑突然出乎意料的大叫一声: “你们不要说我姐姐!” 她握着拳头倔强的抬起头:“这次上山,只要能见到姐姐,白淑就心满意足了,” 姜白淑啜泣着继续道:“不能进仙山没关系,” 她似乎想了很久才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有些犹豫的开口: “白淑记得,姐姐自小有一样日日捧在手心把玩的玩具,姐姐能不能把它送给妹妹,” 女孩羸弱的像是深秋枝丫上将要飘零的落叶,这一刻没有人能拒绝她的请求: “白淑也好每日睹物思人。” 妇人一听到这忍不住悄悄拧了下女孩的手心,然后连连向她使眼色。 来的时候不是说是要向这臭丫头要银子么! 不然她可不想费力气来跑这一趟! 要什么屁用没有的玩具! 死丫头,平时精的很,怎么关键时候就犯蠢呢! 可惜姜白淑根本没有接收到妇人的暗示,她仍旧用一双满怀思念和期待的眼看向姜丝。 她甚至低低的道:“姐姐,不要再拒绝我了好不好。” 姜丝心头突然一动。 玩具……是指她内藏灵田的花盆? 可这不是自己上一世带来的么?莫非原主也有件一模一样的物事? 最重要的是,姜白淑现在特意提及,是否是因为知道花盆之中的玄妙? 她要把花盆占为己有? 甚至姜丝觉得,姜白淑之所以一开始提出自己帮她入宗这一明显不可能完成的事,也只是为了抛砖引玉得到花盆。 这究竟是不是巧合? 心中百想千思,可姜丝的表情并没有破绽。 又有路人忍不住道:“这位师妹,一个不值灵石的玩具你也舍不得给你妹妹么?” 有一位更是唾沫横飞:“你若舍不得,那玩具值多少我赔你多少!” “对啊!听说这位师妹对门内男弟子可是大方的很!” 有人忍不住阴阳起来:“一年发一次的修炼资源转手就送了门内师兄,对自己亲妹居然这么吝啬!” “还真是女修之耻!” 众人目光中心处的姜丝却摇头,她终于开口: “我这是在断亲缘。” 此话一出,围观众人对视一眼,顿时不说话了。 大道独行,亲缘断乃是此道上极重要的一步,否则牵扯羁绊太多,难有太大成就。 难怪这位师妹再不去见她的家人!难怪她不愿轻易答应自己亲妹的请求! 原来是为了仙途大道! 没想到一位小小的杂役弟子居然有如此远大的志向! 不少人瞬间对姜丝有所改观。 此事有关他人道途,他们也不便再多话了。 一片寂寞无声中,姜白淑抿抿唇:“对不起,是我和娘耽搁姐姐了,” “我不该奢望这么多的,” “哪怕……” 眼睫中又挂上泪珠:“只是一个小小的玩具而已。” 第10章 息壤灵田 山头上的动静终于引起了一位外门长老的注意。 一位身着苍青色长老宗袍的老者一步一步走下青石台阶,众人见他便纷纷行礼,唤了一句陈长老。 陈明在方才便将一切动静尽收眼底,之所以不露面不过是因为到底只是一位杂役弟子的家事,不值当。 此刻见几人陷入两难,终于还是认不出出声: “丫头,” 陈明看向姜丝:“断亲缘最重要的你可知是什么?” 姜丝摇头。 他笑了一声,缓缓道出几字:“还恩!” “还生育之恩,还养育之恩。” “而今日,”他指着妇人和姜白淑,“还这两种恩情的机会就在你眼前。” “一个不值灵石的玩具就能了结的事,丫头,你还犹豫什么呢?” 陈长老目带慈爱。 这丫头既然心有大道,他当然不介意指教一句。 亲缘一断,便再无瓜葛。 日后桥归桥路归路,无论其中一方发生了什么,也再难影响到另一方。 姜白淑伸出双手,嫩白的掌心向上,杏眸中满是希冀: “姐姐,你最喜欢的花盆,” “送给妹妹好不好,” “妹妹日后每天见了她,就像是见到了姐姐。” 似乎幻想到了以后的幸福,女孩终于咧嘴露出笑颜。 其余弟子也乐意促成这份圆满。 怎么就不算圆满呢? 胸怀大志的杂役弟子断了亲缘,思念亲姐的妹妹也能睹物思人。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妇人嘴里不停嘟囔,只是此刻无人在意。 陈明长老还在用慈爱和鼓励的目光看着姜丝。 这种目光何尝不是一种压力。 外门长老,筑基境的修为。 今日肯纡尊降贵开口促成这份“圆满”,姜丝一个杂役弟子又怎么能拒绝? 这不是在打他的脸? 这一份无形中给予的压力,只有少数人能感受的到。 鸟衔斜阳,山花烂漫中,姜丝终于抬起头。 额前发帘被山风吹动,她本就瘦削到有点脱相,隐约露出的黝黑的眼珠像是某种冰冷的矿石,方才长久的沉默下周身气场也显得分外阴郁。 她缓缓从储物袋里拿出花盆。 段苁一把拽住了她:“你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别人?” 段苁很不理解。 自己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别人? 姜丝轻轻抿了抿唇,压下的眼睫中明光湛湛,因为......能返利啊! 在见到姜白淑的第一面,姜丝就惊讶无比——姜白淑的返利倍数居然足有三十倍之多! 不过,她愿意给是一回事,强压着被别人讨要又是另外一回事。 有这样一对亲人,若能用这一花盆灵田断了亲缘,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事情总得做的聪明些。 握着花盆的手不断捏紧,围观的所有人都能看出姜丝的不舍。 也对, 虽说只是个便宜物事,但对姜师妹来说,也是陪伴了她十年之物啊! 少女脸上表情刹那间极为惨淡,姜丝颇为勉强的笑了笑,她唤了声:“白淑,” “这花盆……见过我十年悲喜,但是既然你开口向我讨要……” 她抿了抿唇,似是十分艰难的开口:“那我就给你。” 她终于还是递出花盆,可放到女孩掌心之前时还是问了句:“你拿了这花盆,我们的姐妹之情便彻底断了,” 你真的要拿么? 姜白淑毫不犹豫的点头。 她甚至踮起脚尖抢先一步拿过花盆。 她并没有注意周围人看她的目光陡然转冷,反而对姜丝则少了几分锋锐。 这个当妹妹的竟这么果断? 果断的让人觉得无情。 断亲缘。 在此刻,姜丝居然真的感觉到,自己肩上曾经背负着的什么突然消失了。 因为姜丝平日里就一副没有什么表情的阴郁模样,现在众人也感觉不到她有什么变化。 只有姜白淑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欣喜。 姜白淑对陈明弯眸一笑:“谢谢爷爷!” 今日事成,这位长老帮了不少忙。 她将花盆收入袖袋,然后牵着妇人的手转身下山,最后还是不忘回头看了姜丝一眼: “姐姐,” “今日之后,我们这份姐妹亲缘就彻底断了。” 日后无论她姜白淑如何辉煌,你都别想来沾边。 姜丝并不回话,她站在山风中,看着身侧人来人往。 直到女孩消失在山路转角时才缓缓扬起唇角。 【目标:姜白淑】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主动赠送灵田花盆】 【恭喜你获得奖励:息壤灵田】 “息壤灵田,栽种在其中的灵植灵药生长速度远快于外界。” 她转过身,落日金辉映照在眉眼之间,刹那明媚极为惊艳。 可惜无人看见。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于返利倍数来看,这位“妹妹”......可不简单。 姜丝上一世读过的各种奇闻志异,看过的话本不少,现在居然生起了一些颇为荒谬的念头。 方才姜丝之所以沉默,不过是因为在悄悄移植灵田花盆里从林源师兄的药圃里得来的灵药和冰玉草。 还有最重要的十锦纸树。 回到百草谷的路上姜丝和段苁保持着沉默, 段苁好几次张嘴欲言,最后终于在姜丝要回到自己小院前开口: “小玉,你不生气么?” 姜丝抬起头,然后一脸平静的点头:“生气啊。” 段苁皱眉。 生气是这个模样? 姜丝开口解释:“可我不会让生气浪费我的精力,” “它只会成为我的动力。” 段苁站立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直到日薄西山才像是理解了几分,咂了咂嘴后转身离去。 一晃又是几月过去, 白雪覆地,千山一静, 一片白芒中,身穿灰袍的少女早早的等在一处洞府外,雪子落在她插在发间的木簪上,像是颗颗点缀的晶莹玉珠。 炼气四层的修为已足以让一般修士不惧普通的冰寒,更别说姜丝还吞服过永寒莲。 终于,辰时,洞府禁制打开。 柳泞看到面前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这是谁? 还是姜丝主动开的口,她扬着笑,伸出双手捧着个玉盒: “柳师姐,冰玉草,我种成了!” 冰玉草! 柳泞终于想起来面前这个毫不出挑的师妹是谁了。 不就是几月前主动提出帮自己完成宗门任务的傻师妹么? 不过……三月的冰玉草的确可以入药,但所费心力可不少。 她真的种成了? 将信将疑的接过木盒,打开一看,柳泞一双好看的眼微微睁大。 三株冰玉草好生生的躺在里面,品相居然还不错! 真的种成了! 她炼制养颜丹的主药之一,终于凑齐了! 想到这里,柳泞又忍不住皱眉。 另一位主药玉颜花,几位没用的师弟居然还没有帮自己栽种出来! 只要她以十七岁之龄炼制出二品丹药,晋为二品丹师,她在宗门里便有了一席之地,何愁没有长老看到自己,收她为入室弟子? 却不想那几位贪慕自己美色的师弟都是没用的废物,连面前这位师妹都及不上! 等等! 柳泞突然心中一动。 她看向姜丝,要过她的身份木牌把这项任务三成的贡献点转给姜丝后,突然话带深意: “师妹,我这里还有一项宗门任务你可愿意接?” “若事成,我还给你三成的宗门奖励。” 第11章 师妹,可否帮师兄一个忙? 姜丝心中冷笑。 真把她当傻子薅啊? 她面上却是笑眯眯的,顾左右而言他:“师妹早就听闻柳师姐不过十七便有炼气七层修为,一手丹术更是了得,丹书上的一品丹药皆可炼得,” “师妹十分佩服。” 提了两次“丹”字。 原是看中了自己的丹术! 柳泞顿时心中了然。 既然有所求,柳泞反而觉得合理自在了些,她递出装着几枚种子的布袋: “你若帮我把玉颜花种成,那我便赠你一本初级丹书。” 姜丝面上笑意不减的接过布袋,轻快的应了声。 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柳泞轻哼了声。 真以为有了丹书就能学成丹术? 那炼丹师就不会这么珍贵罕见了! 不过是复刻一本丹书而已,对柳泞来说还真是个无本买卖。 长生界中丹符器阵为四大艺道,道书价贵,杂役弟子可入的藏经阁一楼自然是见不到的,在坊市之内也只有几间有名的商铺才有。 这时候姜丝兜里的几块灵石就不够看了。 她也怕买到假本,还是从柳泞这里得到比较实在。 【目标:柳泞】 【返利倍数:20】 【返利行为:主动赠送三株一品冰玉草】 【恭喜你获得奖励:一株二品水灵果】 水灵果,服之可增长丹田水属灵力。 踩着松软的积雪,姜丝回到小院,她摸了摸左手腕,一串平平无奇的木镯便显露出来。 脑中显现出镯中景象,是一块十亩大小的田地。 息壤灵田! 最为瞩目的自然是灵田正中的十锦纸树,此刻已有一尺多高,斜生出的一条枝丫上长了十数片稀稀疏疏的白色纸叶。 纸叶形似枫叶,薄薄一片。 另一头栽种的冰玉草与其余几种灵草也长势极好,与其相比,给柳泞的三株品相就不太能入眼了。 “不愧是息壤,” “在灵田中栽种一日,竟堪比外界十日。” 姜丝种下水灵果后收回神识,吞下最后一滴灵泉水,盘膝运转起长生诀来。 观其修炼之时周身气息,竟有炼气五层后期!距离炼气六层不过一步之遥! 若无发上墟器吸收灵力帮助姜丝遮掩修为,以她的修炼速度必会引起不少注意。 姜丝却还是嫌慢。 经脉中来自于永寒莲的寒气已全部炼化,四灵根的资质实在拖了她不少后腿。 不过姜丝并非不知足的人,她今年不过十四便有炼气五层修为,与外门弟子相比也不落下风。 第二日,段苁找上门来, 她见着姜丝便道:“小玉,你那个妹妹最近奇怪着呢!” 段苁的爹在山下凡人居住的地界开了间武馆,也算有些势力,她在妇人带着姜白淑前来闹事后便有意让家里派人盯着他们,连续几月相安无事。 哦不对! 若说最奇怪的,便是那丫头莫名其妙的得了部修炼功法,如今也迈入炼气一层了。 没想到近日又出了些奇怪的苗头来。 段苁灌了口茶水,咂咂嘴道:“小玉,还是你这儿的茶水好喝!” 姜丝抿唇一笑。 这是自然,她采摘的茶叶是种在息壤灵田里的一品灵茶春山茶,煎茶时用的水也是种植冰玉草剩下的寒泉灵水,味道自然不一般。 烹煮的茶水中也蕴含些许灵气。 她问:“怎么了?” 段苁又给自己倒了杯:“最近你那妹妹不知为何跟了批商队要去北山!” 北山? 姜丝思索片刻后突然站起身:“那里是不是有座灵矿?” 段苁不知所以的点头:“是啊!” “外门那位赵渊辛不就被罚去那儿了么!” 她掂着已经空了的茶壶:“听说北山更北些的山涧里也发现了矿脉,最近宗门在组织人过去挖矿呢。” 段苁摇摇头:“挖矿可是个苦差事。” “事多银子少,他们外门弟子还能得些贡献点,咱们去就是完全做苦力的。” 杂役弟子对宗门来说就是免费劳动力,定下的奖赏少的可怜。 她一脸别来沾边的模样:“听说现在宗门已经强制挑选部分杂役弟子前去矿脉,” “小玉,你说要是咱们被选中了咋整?” 姜丝没回话。 她轻轻转动着茶杯,几点茶水溅出,洇湿了一小片桌面。 她那位有些古怪的妹妹居然想去北山? 可......真是奇怪。 去北山的人选很快定了下来。 姜丝和段苁运气都不错,不在行列中。 在一片叹息恼怒声中,两人显得出奇的平静。 姜丝看着公布的名单,目光很快锁定在其中一人身上。 然后她转身果断的去了一处药圃。 闭关已久的院门在今日终于打开,一位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男子从门内走出。 他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打眼看去竟比落雪还要白上三分。 虽着一身灰袍,但却难掩周身贵气。 观其修为居然已有炼气六层,在杂役弟子中算是极高。 此刻却皱着眉,似乎有些烦心事。 姜丝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小院的,她看到站在台阶上的男子时微微驻足,然后唤了声林师兄。 此人正是林源。 闭关年余,今日终于正式出关了。 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他在前去北山挖矿的名单上。 看到俏生生站在药圃里的少女,林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自然知道,自己药圃之所以打理的如此规整,都是这位少女的功劳。 在短暂的沉默下,林源终于缓缓开口: “师妹,多谢你了。” 几月前的那瓶寒泉灵水帮他稳固了根基,只可惜五灵根的资质实在太差,还是不能一举突破至炼气后期。 十年之约像是一座巨山压在他的双肩上,林源一刻都不敢松懈。 矿山……他不想去,也不能去! 想到此处,林源目光沉沉。 姜丝对林师兄的道谢只是摇头:“举手之劳而已。” 她最看中的还是系统给予的灵植师的经验。 之所以息壤灵田里的灵药长势如此好,她精巧的培育手段也起了不小功劳。 姜丝还是继续文文静静的站在那儿,像是一朵随风摇曳的杭白菊。 林源藏在袖袍里的手指不断握紧,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浓眉之下长睫抬起: “师妹,可否帮师兄一个忙?” 第12章 九十七号矿洞,冤大头 姜丝听此扬唇一笑。 像是对来到药圃里发生的事早有预料。 她听到男子用低沉的声音说:“矿山……你代我去可好?” 话音一落,林源眼底闪过一丝犀利。 他黝黑的眸子紧锁姜丝,不放过她任何微小的情绪。 姜丝与林源修为同在炼气中期,她若愿意,代他前去矿山自是可行。 可傻子才会答应这样的请求吧? 林源出关,吸引了不少杂役弟子的注意。 他们纷纷驻足在药圃外,看着台阶上挺立如竹的男子,和台阶下站立在铺开的灵花灵草中的少女瘦削的背影。 场面一时只有沉默。 所有人都在耐心等待少女的回答。 姜丝脸上笑意更盛,她目光透过额前厚实的发帘落在林源面上,像是在刻意停滞逡巡他俊朗的脸。 林源从来心不在情爱,被他记在心中的女子只有一位,那便是内门天骄,柳如烟! 十年之约,他要做最后的胜者! 终于,姜丝主动开口: “师兄,矿山,我代你去!”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急匆匆赶到这里的段苁听到这句话顿时眼睛瞪的溜圆,她下意识扯着嗓子喊道: “姜玉!你踏马的脑子有泡吧!” “矿山那地方是人能去的么?” 姜丝回头,满脸倔强:“为了林源师兄,我愿意!” 段苁深吸一口气,然后这口气堵在了嗓子眼里,半晌吐不出来。 林源露出一丝并不明显的笑意。 “既然如此,就拜托师妹了。” 他朝姜丝轻轻点头,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回到屋中。 屋门关上时发出的吱呀声将众人唤醒,不少人用看傻子的目光瞥了姜丝一眼,然后脚步匆匆的离去。 旁人的事,对他们来说充其量只是一句茶余饭后的笑谈。 自己的道途和人生才最重要。 段苁终于忍不住了,她快步上前,抓着姜丝的肩膀狠狠摇晃起来: “小玉!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一年!” “去矿山最少也要服役一年!你这小身板能扛得住么?” 唾沫横飞下,姜丝被摇的眼冒金星。 “停停停!” “小苁,我都知道,” 她迎向段苁焦急的双目,眼中带着满满的认真:“但是这矿山,我必须得去。” 段苁看清了少女眼底的执着,动作突然一顿。 她缓缓松开抓着姜丝肩膀的手,过了许久才声音低低的道: “那你小心点。” 然后她将一张黄色符纸塞进姜丝手中,还是难忍气恼的跺了跺脚,转身快步离去。 吹来的清浅寒风中,姜丝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品符箓,金刚符。 【目标:林源】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代替对方前往矿山执役】 【恭喜你获得奖励:灵觉+5】 “林师兄的返利倍数居然涨到了十五!” 姜丝很是惊讶。 或许随着目标人物的修为增长,返利倍数也会有一定幅度的提升。 这一认知让她很是惊喜。 当夜,姜丝将息壤灵田里的灵草照育好后,照例修炼起长生诀,只是如今没有灵泉水的辅助,灵力增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几个周天过去,她站起身,银银月色透过窗柩洒落满室。 福至心灵间,她伸手捻起一点月华流于掌心,泥丸宫与丹田两道荧光亮起,一缕万生丝居然就这么凝练成功了! 数月迈不出去的修炼纸生灵术的门槛,居然就这么跨过了。 姜丝难掩面上喜意,她翻身上榻,激动的半夜都难以入眠。 又是两月过去, 鹅毛大雪纷扬,遮住了北山以北的山涧中的遍地泥泞。 坑坑洼洼的大地中满是开凿后的痕迹,简单搭建的屋舍遍布山峦。 其中一处毫不起眼的小院内,少女将素白的手探出窗户,一张符箓落在她的掌心,然后化为灵烟消散。 姜丝手中多了一枚储物袋,她探出神识,见里边装着的是一枚玉简。 “初级丹书!” “终于到手了。” 她将种植完成的玉颜花托回宗的师兄交给柳泞师姐,对方也算信守承诺,将初级丹书的仿本赠给了她。 至于系统返利的奖励,是一棵百年荣颜草。 姜丝将它种入息壤灵田,便没有再多关注。 “姜师妹,一旬已到,该上缴的矿石可集齐了?” 听见窗外的声音,姜丝站起身,推开屋门,看到赵渊辛那张板着的脸。 不错,赵渊辛。 就是被姜丝“坑”来矿山的那一位。 只不过他到底有炼气六层的修为,又是外门弟子,来到山涧后便得了个小队长的身份。 姜丝好巧不巧的成了她的队员。 少女点头:“自是集齐了。” 她将一枚储物袋递出:“这是这一旬要求的十斤水灵矿,” 然后,姜丝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才又取出一枚布袋塞入赵渊辛的掌心,声音低了些: “这三斤灵矿是另赠给师兄的。” 【目标:赵渊辛】 【返利倍数:20】 【返利行为:赠送三斤一品水灵矿】 【恭喜你获得奖励:一斤二品精水灵矿】 哪怕现在在赵渊辛关系尴尬,姜丝也没忘记薅他羊毛。 赵渊辛看着手中灰扑扑的袋子,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后还是故作稀松平常的将其收起,不做多言转身离去。 他需要这些水灵矿去换做资源支持自己修炼。 他的道途耽搁不起。 姜师妹……也必须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直到走出几丈远,赵渊辛才高声道: “九十七号矿洞,这个月还是你的。” 九十七号,目前为止出矿最少的矿洞,换做其他弟子,每个月想凑齐宗门要求的份例都困难。 如此就相当于花时间打白工,得不到任何奖励。 姜丝倒是勉强能凑齐,多出的几块还全部送到了赵渊辛手里。 也“幸好”有姜丝这个冤大头,不然还不知道哪位弟子要倒大霉。 显然赵渊辛还在记恨姜丝当初在寒山寒洞里耍的手段。 姜丝却不觉得不满,步伐轻快的走向山涧。 矿山上的修士稀稀疏疏,并非全部是昆仑宗弟子,也有宗门招收的部分散修。 只是这部分散修由炼气后期的外门弟子看管,行为更受约束。 寒风中带着湿润的水汽,因为山下存在一座水灵矿,此地灵气比起百草谷要浓郁不少。 只可惜宗门定下的份额着实不算少,他们并无多少时间修炼。 “舒柏妹妹,今日收获如何?” 矿场上,看到一位年纪不大的小姑娘钻出矿洞,汉子大声问了句。 小姑娘抹去脸上的汗水,故作坚强:“捡了几块碎矿,” “没事儿,总归能换些灵珠,阿娘的病也就有救了。” 第13章 她为什么要来矿山? 汉子听此叹了口气。 这丫头也是可怜,才十岁就入了矿山,像他们这些散修没有份额压力,收获多少决定奖励多少。 可连他们这些大老爷们每日都收获甚微,更何况一个黄毛丫头。 汉子摇摇头:“丫头,去休息休息,等会儿来我这号矿洞瞅瞅?” 他咧嘴一笑,像是生怕伤了小丫头脆弱的心灵: “我这矿洞灰尘大,你别嫌弄脏了你的衣裳就好。” 他们干的久的都知道,这位小丫头平日最爱去各号矿洞捡漏。 他们晓得这丫头的难处,也不会阻拦。 舒柏听此扬起笑,重重点头:“好!谢谢大叔!” 路过的姜丝将一切尽收眼底。 舒柏看到她大声的喊了句:“姜姐姐!” 姜丝驻足。 她叹了口气,然后一脸无奈的把藏在袖袋里的几块碎矿递给女孩。 “只剩这些了。” 舒柏一脸感激:“够了够了,谢谢姜姐姐!” 姜丝走出两步远后回过头:“你要不要也去我的矿洞瞧瞧?” 舒柏直摇头:“不了不了!” 九十七号矿洞。 臭名远扬。 她才不想去。 姜丝不以为意点点头,很快消失在茫茫绒雪中。 矿洞里, 濡湿的环境中姜丝走到矿洞的极深处,然后伸出右手,从息壤灵田中取出一张十锦纸叶。 灵田木镯早已被她炼化,取用纸叶只在她心念之间,比起放在储物袋中,纸叶在灵田内还能防止灵力流失。 纸生灵术已然迈出第一步,于丹田之中多出一处纳物之处名为元宫,其中蕴养着几缕万生丝。 万生丝这东西虽好,但她修为低微,识海又刚开辟不久,不敢毫无顾忌的分取神识。 姜丝双手如穿花蝴蝶,将树叶折成一只螳螂模样。 在最后成形的时候她从元宫中取出一缕万生丝化入其中,螳螂瞬间涨成三尺多高,颇有灵性的挥舞着螂刀落在山壁上。 石屑飞溅。 姜丝十几斤的水灵矿就是这么得来的。 没错,她半点力气都没出,全是纸生灵术的功劳。 至于姜丝自己,则十分熟练的顺着一道藏在隆起山石后隐蔽的山洞,很快没了身影。 水潭之中,灵气氤氲。 一阵嗡鸣响起,姜丝往后退了两步。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排斥她的靠近。 这是姜丝偶然中在水涧矿山中发现的密地,而唯有九十七号矿洞能直达此处。 说是偶然,但姜丝晓得,可能系统奖励的五点灵觉起了极重要的作用。 这股力量小气的很,不说潭底肉眼可见丰富的矿脉,就连环境中充裕的灵气都不舍得让她吸收半分。 姜丝很无奈。 多少次了,还是这样。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刚才所得的二品精水灵矿: “换你灵潭水!” 那股排斥感在察觉到灵矿的存在后突然一滞。 又听一声嗡鸣,浓郁成雾状的灵气化为一只大手将姜丝手上藏蓝色矿石卷走。 这也是姜丝自己摸索出来的,系统奖励的灵物她虽然不可给别人使用,但无主的天地灵物却能正常吸收。 哗啦一声水响, 一涓细流向姜丝涌来,那位不知名的存在显然吝啬的很,细流不过小指粗细,稀稀拉拉的挂在半空中,要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寒潮。 姜丝取出一枚玉瓶将其全部装了去。 然后,那股熟悉的排斥感再次传来。 姜丝知道,这是那位存在催自己走了。 还真是又小气,又无情。 若不是它有所求,怕是自己根本走不到这里来。 姜丝心知寒潭之中藏着莫大的机缘,只可惜她实力不济,还不到夺宝的时候。 不过姜丝已经把其视为自己的所有物,把这处寒潭藏得严严实实的。 也多亏了赵渊辛记仇,不然她还真没理由放着出矿好的矿洞不去,紧守着这里。 摇了摇头,姜丝转身离去。 约莫傍晚,十锦纸树的灵力耗尽,折制的螳螂消散成灵烟。 姜丝收功起身,借着矿洞里还算浓郁的灵气,以及灵潭水的辅助,她在此地一日修炼速度竟堪比在宗内数日。 此次矿山之行着实算不得亏。 她将矿道上散落的几块灵矿收起,踏着最后一缕夕阳回到屋中。 灵潭水中灵气浓郁程度,不亚于二品灵泉水, 只是姜丝不敢轻易转赠他人,生怕惹人怀疑,若是再被旁人发觉灵潭中灵物的存在,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她不敢冒这个风险。 此行前来北山,自然不全是为了帮助林源师兄得到系统返利。 她也要谋求自己的机缘。 时辰还早,她又吞入一滴灵潭水,充裕精纯的水属灵气在丹田中爆开。 他们这些杂役弟子在入宗时只粗粗测了灵根属性,并不知灵根纯度如何。 姜丝心知自己是四灵根,也是后来练习基础术法时才琢磨明白自己水属灵根纯度应还不错。 不仅施法速度快,法术威力比起其余几种属性也强了不少。 发间墟器上已带有一线颇为醒目的翠绿,此刻姜丝的修为展露无遗。 炼气五层这一小境界已然打磨圆满。 不日就可突破至炼气六层。 “若换做另一部黄阶乃至玄阶功法,我的修炼速度还能往上提上一提。” 不过修炼一事不可急躁,稳扎稳打才能走的长远。 又过几日,倒是一直相安无事, 只有一位大汉突如其来的一句“好久不见舒柏那丫头了”让姜丝微微驻足。 自己来到矿山后,那丫头没少缠着自己,许是认为她人善好说话,开口时也不似对别人那么腼腆。 姜丝手头好东西本就不多,被那姑娘搜刮去两件后更是穷的叮当响。 她转过身看向其中一号矿洞。 那是舒柏不再出现在众人面前去的最后一号矿洞。 姜丝的目光只是微微停留,然后就回过头,长长的睫羽在面颊上扫落一片阴影。 山涧中的日子称得上枯燥,有纸生灵术相助,姜丝并不觉得累。 有时她觉得自己像苦居深山的道人,缺的只是三两分高人姿态。 不过也无事, 她踢飞路上的一颗石子,看着那石子骨碌碌滚进一处矿洞里,然后便没有回音。 “高人?早晚的事。” 她抬起脸,素白洁净的面颊在深冬暖阳下仿佛镀了层金光。 赵渊辛好巧不巧的看见了少女面上的笑。 他突然想起前两日偶然从同门师兄弟那儿听来的一句: “明明来矿山的名单里没有这位姜师妹的,她偏偏巴巴的要过来。” “你说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这三个字如晴空霹雳炸的赵渊辛满脑晕眩。 她为什么要来矿山? 莫非……赵渊辛低下头,积雪在日光下融成了一小滩寒水,影影绰绰的能看到他高挺的身形。 第14章 替死鬼 赵渊辛眼中闪过一丝犀利。 她怎么配? 若非是因为寒洞中的半张赤火符,他怎么会被内门师兄发现踪迹被罚到此处? 他们杂役弟子尚且能凭借挖出的矿藏得到宗门奖励,而他是犯了错被赶来北山的,一切辛苦都只不过是在“赎罪”。 谈何奖赏? 甚至……从前那些他最不齿的行为,现在都要去做! 一想到自己寐下矿石的举动,赵渊辛就觉得自己再不是从前全心向道的自己了。 她做的这一切,难道只是为了把自己拉下山巅? 只是为了离自己更近一些? 赵渊辛抬起眼,眸光沉沉。 他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一声钟鸣在空中乍响。 那鸣声分外高昂,所有人在听到钟鸣的刹那双脚已经下意识跑动起来。 这是宗门的召声! 北山上一处还算开阔的道场上,姜丝来的算早,能够看到一位方脸男子站在高处,他背负着双手,一脸严肃。 居然是位筑基境的师叔! 台下众弟子一时间安静如鸡。 很快,矿洞中的昆仑宗弟子全部聚集,那位师叔清咳两声,运起灵力声如隆钟: “就在刚才,方师侄挖出了一条极有可能直通主矿脉的矿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而站在师叔身后的男子则挺直了背脊,一脸自得之色。 一条矿脉一般而言有一条主脉与许多支脉,而近九成矿藏都在主脉上,支脉不过是零零散散的碎矿罢了。 北山的主矿脉早就被挖掘出来,谁人能想到其北山涧底下还有一脉主矿? 只是宝物自晦,更何况是灵矿这种奇物,修士神识轻易发现不了,为了避免破坏矿体,他们也不敢在此贸然用大型术法探查。 只要不断开凿,主矿脉迟早会被发现,也是这位姓方的弟子运气好,当了第一人,得到的宗门奖励必不会少。 师叔继续道:“现在要征集有意者前往探查主洞,可有人愿意?” 矿道还未彻底开凿出来,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不少人听此方才的激动顿时熄灭大半,他们面面相觑,一时不曾言语。 主矿洞的危险程度比之支脉不可同日而语。 说不定前一秒他们还喜滋滋的在里面捡矿石,下一秒整座矿山就坍塌了。 见没人说话,筑基师叔的脸色便不大好看。 凭他的实力地位却也不需考虑这些杂役弟子的意愿,他随手点了几个小队长: “你们带上你们的队员,立刻入洞!” 好巧不巧被指到的赵渊辛脸顿时沉了下来。 他的运气就如此之差? 这种要命的差事偏偏自己主动找上了他! 姜丝叹了口气,跟着一脸便秘的小队队员们拖着沉重的步伐随着方弓走向山涧深处。 方弓本是外门弟子,之所以来矿山不过是为了赚取贡献点,好为日后筑基做准备。 像他这样的炼气八层弟子已属于筑基有望。 谁能想到捡了这么大一个机缘。 见跟在自己身后的三支小队的弟子最高修为也不过炼气六层,他说话便也随意了些: “你们不必太过担心,” “北山山体素来稳定,自宗门开始挖掘起便没出过大的事故,这山涧下的主矿脉虽未被探索过,但与北山同为一体,” 他脸上的轻松和喜意难以遮掩:“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最重要的是,只要他带领队伍彻底把矿洞打通,宗门绝不会小气。 霎时何愁没有灵物筑基? 也是师叔有意成全他,这才特意选了些修为不高不低的炼气弟子做他助手,否则他若压不住手下的人,岂不是最后让别人把功劳抢了去? 总归都是些力气活,不挑人。 听到方弓师兄如此说,不少人松了口气。 只有赵渊辛面沉似水。 他素来惜命,又珍惜自己道途,来到矿山上已是百般不愿,更何况是自己探索矿洞这种费时费力,甚至有可能有生命危险的活。 他并不刻意的回头看了眼队伍最后的少女。 “方师兄,这些人是谁?” 一拨人正围在矿洞外守着,看到方弓又带了一拨人来面色便有些难看。 “师兄,他们是谁?” 刘越是方弓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只是他资质不及方弓,入宗多年也不过炼气五层修为。 不过他们兄弟情深,方弓也不忘时时拉他一把。 这次开垦直通主矿脉的矿洞自然是大功一件,方弓占了其中大头,但他们这些小虾米未必不能分一杯羹。 可刘越他们并不想再多一些人来和自己一起分这杯羹。 凭什么? 他们运气好才在这处矿洞中撬出了直通主脉的一角,凭什么这些人就能不劳而获? 他们从进入矿山之日起就一直跟着方师兄,所有奖赏都该他们独享。 不只是刘越,方弓带领队伍的所有人都不拿正眼瞧姜丝他们。 方弓自然知道自己兄弟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于刘越传音简短说了一句话,后者顿时偃旗息鼓,甚至主动让出了进入矿洞的通道。 其余队员虽不解,但是队伍的大当家和二把手都不拦,他们还有什么资格多加置喙? 赵渊辛见此冷哼一声。 都是外门弟子,谁又比谁高贵? 今日可是筑基师叔亲自开口让他们来开凿的矿洞,这些人凭什么拦他? 凿穿矿脉后能得到的宗门奖励,算是赵渊辛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聊胜于无的慰藉了。 他一挥袖摆,率先跃入矿洞。 其余人亦鱼贯而入。 刘越看着他们背影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在洞口,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莫测的笑。 刚才方弓传音给他的那句话是: “都是些替死鬼而已。” 给自己的前途铺路罢了。 第15章 这份功劳,是我的了! 主矿洞瞧着与寻常矿洞并没有什么不同,只待他们一个一个进入其中才能感觉到甬道内浓郁异常的灵气。 因是水属矿脉,环境难免潮湿了些。 不少火灵根出众些的弟子已经感觉到不适,赵渊辛便是如此。 方弓带着众人一路向深处走,歪七扭八的走到堆满石屑的尽头。 他指着满是凿痕的山壁对赵渊辛与另外两位小队长道: “这里朝下,不到百丈,就能挖到真正的灵矿主脉。” 但是越接近主脉,山石便越坚硬,想要再往下深一寸都得花极大的力气。 赵渊辛并不言语,另外两位队长似乎存着在方弓面前表现一番的心思,招呼着自己小队里的弟子率先挥舞灵锄开凿。 刘越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他道:“方师兄,有他们在,我们便去矿洞口守着去了,” “省的那些散修起了什么歪心思。” 方弓自然点头。 姜丝缀在所有人之后,倒也没人说闲话。 这么一位瘦削的跟竹竿似的少女,能有多少力气? 划划水也很正常吧。 方弓看着他们,满脸和善:“出力多者,他日我必会上报宗门,” “若师兄我来日有所成,也不会忘了今日同心同力的你们。” 若是从前自然不会有人将一位外门弟子的话记在心里,可现在显然不一样了。 方弓一旦开凿出通向主矿脉的矿洞,怕是连宗主的面都能见到。 到时候若能替他们美言几句,那他们恐怕不只是分一杯羹这么简单了。 不少人顿时动了念头。 他们这些杂役弟子争的,不就是进入外门的机会么? 方师兄能不能得别的奖励他们不知,但是经此一事进入内门已是板上钉钉了。 赵渊辛听到这话也是一顿。 他本是满脸不耐的敷衍行事,现在却上前几步把靠前的几人挤开,火灵力汇聚于灵锄上,刹那间石屑纷扬,可见其力气之大。 他不求别的,只希望方师兄能想办法让自己离开此处矿山。 他的仙途大道,可不能耽搁在这儿。 “这位师弟倒是厉害。” 张弓看着赵渊辛目带深意的点点头,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悄然退出矿洞。 姜丝的目光透过四散的尘烟落在山壁上,她抿了抿唇,也往后退了两步。 系统加点的五点灵觉告诉她, 此行不妙。 一处不知位于何处的山道中,孤身一人的女孩并不畏惧,她踏着几滩积水顺着歪七扭八的矿道于黑暗中不停向前摸索。 她能感觉到,来自于矿道极深处的某种存在对自己的召唤。 它在期盼自己的到来。 · 天气愈发恶劣,寒风冷冽,积雪凝冰覆盖在山石上,整个北山远远看去就似一座晶莹剔透的冰宫。 鹅毛大雪飞扬,矿洞口布置的禁制阵法让雪不至于落入洞中。 山地不知何许深处, 小姑娘面色憔悴,双腿打摆瞳孔失焦的走着。 十日了, 她不过炼气一层修为,即便有食物补充,可在极端静谧和密闭的环境中行走无疑是对心灵的一种摧折。 她快到极限了。 也幸好她心中有一股执念,否则小姑娘真会忍不住转身就走。 她要得到矿山中存在的机缘。 小姑娘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株还未长成的灵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 咯吱咯吱的咬声在细长的甬道中响起,显得颇为渗人。 她可不能功亏一篑,费尽心思进了北山,又花了这许多时间,她绝对要得到它! · 姜丝顶着落雪走在山地中,她在主矿道外微微停步,似乎有些犹豫。 脑中似有警鸣回响,她的直觉在今日极端排斥她进入矿山。 突然有一只手向她背后探来,姜丝眉头微皱,在那只手碰到自己肩上前就已避到一侧。 赵渊辛面无表情的收回手:“你在这儿站着做什么?” 姜丝轻轻抿唇,看不出她此刻心绪。 赵渊辛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的继续道:“这两日矿洞中的灵气浓郁的过了头,” “怕是要成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微微侧身,露出自己颇为俊俏的侧脸: “这份功劳,我希望是我的。” 姜丝微微耸肩。 功劳? 有命拿就行。 她叹了口气,也跃入其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然而姜丝没想到自己不过慢了这三两步,矿道里已经有了一番争吵。 “前几日都是你开路,” “今日怎么也该轮到我了吧?” 王岩是另一位被长老划来矿洞的小队长,他也是外门弟子,修为与赵渊辛相当,同在炼气六层。 修者皆知,炼气六层有道槛极难跨越。 迈过了,一入炼气后期,便筑基有望。 迈不过,终生就只能是个庸庸碌碌的炼气弟子,百岁寿元,一眼看得到道途尽头。 几乎和凡人无异。 他们都希望通向主矿脉的最后一锄是自己挥出的,他们需要这份功劳在宗门前辈面前露脸。 或者让方师兄高看自己一分,给自己说两句好话。 赵渊辛自然不肯想让:“前几日的苦都是我吃的,凭什么眼见到了最后关头,就要换你来开路?” 王岩冷笑一声:“就凭你是被罚到这里来的!” “我和蒋师弟干干净净!当得起这份功劳!” 蒋元是第三位小队长,他一副不争不抢的老好人模样,他在几人身后和善的笑了笑。 “罚”这个字无疑触及了赵渊辛的痛处。 也正是因为这个字,他总是觉得自己在山涧之中抬不起头来。 那些弟子夜晚收工后,会不会在院内聚在一起议论自己? 赵渊辛甚至不敢往深处想。 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灵力汇聚于双手,可见点点火星在掌心中跳跃。 王岩可不怕:“怎么,你想动手?” 他身具木灵根,在水息浓郁的矿洞内可比姓赵的占优势。 “哼!” “动手就动手,谁怕你!” 这个“你”字刚落,却见面前划痕遍布的山壁上突然出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怒上心头的赵渊辛和王岩没有注意到。 但是稍后一步来此的姜丝和蒋元却全部将目光投向山壁。 蒋元心头一动,立刻飞身上前,掌心蓄积已久的劲力狠狠拍在已然松动的山壁上! 却听碎裂声更甚,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自蒋元掌下生成,然后猛地扩大,瞬间就如蛛网扩至整面山壁! “蒋元!你!” 剑拔弩张的赵王二人齐齐转头看向蒋元,他们谁能想到你争我抢间居然让这位“老好人”钻了空子。 蒋元右掌在山壁上连拍几下,还不忘回头对几人露出憨实的笑: “这份功劳,是我的了,” “多谢两位师弟想让。” 蒋元带领的小队队员应声道:“的确如此,我等都是见证!” “哈哈哈!” 在蒋元的大笑声中,只听“噗”的一声细响,山壁如纸碎裂,然后......冰冷的潭水卷着肆虐的灵潮向前翻涌,瞬间把最前方的蒋元吞没。 他的身躯像是充气般鼓胀起来,然后瞬间涨破。 血肉崩了身后几人一脸。 第16章 姐姐,好久不见 直至死亡,蒋元脸上还带着憨厚以及隐隐挑衅的笑。 赵渊辛双目微微睁大,他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已经下意识往后奔逃! 他们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这不是落到自己手里的天降的功劳。 这是个早就挖好的坑! 等着他们自己往里面跳! 第一波的冲击最为凶猛,姜丝一早就握在手中的段苁赠予的金刚符瞬间激发,一道金光将她包裹。 可在势如翻海的灵潮下金光堪称脆弱,抵挡片刻后就被撕扯成灵光消散。 矿洞不远处,正悠哉悠哉躺在躺椅上喝茶的方弓放下手中茶杯,他看着远处冲天而起的灵潮脸上露出极致的喜色。 “挖通了!” “哈哈哈!终于挖通了!” 一旁的刘越起身,朝方弓深施一礼: “恭喜方......师叔!” 有此功劳,宗门必保方弓筑基,将来可不就是他们的师叔么? “哈哈哈!” 方弓笑了许久才收起脸上喜意,他屈指弹出一道传讯符,他要在第一时间将此事传给坐镇矿山的长老! 方弓本可以用探查之术探测出从哪里开凿矿道最妥善,可他等不及了。 所以他用了最暴利的法子,不管不顾的向下开凿,最快速,可凿穿瞬间形成的灵潮也最凶猛! 哪怕是他这位炼气后期弟子也未必能抗衡,即便不至于让他殒命,也必不能全身而退。 所以说,那三队弟子,都只是些为他办事的替死鬼而已。 至于那位这几日最卖力的赵渊辛赵师弟,他倒也有所耳闻。 惹了内门玉尘山上的师兄,居然还想着回去? 想来那位筑基师叔之所以指认他来主矿洞,就打着让他葬身山底的念头吧! 摇摇头,方弓缓缓起身,他背负双手感受着灵风扑面,颇为惬意的喟叹一声。 赵渊辛根基还算坚实,第一时间形成灵盾将自己包裹。 只可惜水系灵潮天生是他的克星,不过几息灵盾便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他咬紧牙关,疾步术施展到极致,眼见着距离矿洞口越来越近。 那是他的生路。 肆虐的灵潮,泛滥的水息遮掩了他的视线。 可眼角余光之中,他似乎看到了一道瘦削的身影踏着灵浪艰难的向前行走。 那是谁? 不要命了么? 灵潭之中, 一颗湛蓝色的珠子缓缓漂浮浮出水面。 站在潭边的女孩双眼微微睁大,一颗心脏差点跳脱胸腔。 渴望。 她的血脉在渴望这颗灵珠。 她伸出手摊开素白的掌心:“你,是我的!” 灵珠也感觉到女孩身上浓厚的福缘,缓缓向女孩飘去。 只是......彻底归属人族,脱离自己的孕育之地,还是让这颗初生灵智的灵珠有些犹豫。 女孩缓缓开口,如有魔性:“跟着我,我会带你走遍万里山川,成就仙道!” “你本是一方天生地养之灵物,真的要一辈子屈居贫瘠之地么?” 她轻轻眨眼,杏眸中若含星光,藏着某种莫名的吸引力: “灵物寿元悠长,你不想与其他灵物作伴,反而选择孤寂余生么?” 这一句话让灵珠轻轻一颤。 不!它不想! 它乃是天地孕育的灵物,它不要一辈子苟且于方寸之间! 终于,灵珠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向女孩掌心中落去。 与此同时,山涧共震! 水灵珠本是此方矿脉之灵,它一旦被修士祭炼离开矿山,对此方山体造成的影响将是毁灭性的! 覆盖在山壁上的积雪与坚冰簌簌落下,瞬间形成雪崩之举! 而那些处于矿洞深处奋力开凿的修士根本不知外界的异动,等他们察觉到脚下动摇的山地想要逃离时,沉雪已经灌满洞口! 弟子们大惊失色,连掐诀的手都在抖,想要施展术法开出一条生路! 更别说矿山动荡,他们连站都站不稳,谈何躲避脚下形成的无底裂痕! 杂役弟子不像赵渊辛这种天资还能入眼的外门弟子,身上总有几样物事防身,面对天地之力,他们连抗衡之力都没有! 不少弟子在动荡形成的瞬间就没了生命。 桌上茶杯滚落在地,碎成一片瓷渣, 方弓察觉到异动时瞬间站起,他看向远处被灵雾遮掩的朦胧山体,脸上表情连连转变。 “如此异变,” “莫非......有什么灵物现世?” 终于,他抗拒不了心中疑惑,起落之间跃入灵雾之中。 灵潮东泄,唯有一位少女逆流而行。 姜丝运转丹田灵力,形成灵盾护住自己全身。 可越靠近灵潭,她承受的压力就越大! 一旦灵盾碎裂,不过几息她就会被撕裂成碎片! 姜丝咬着牙,目光却分外坚定,她抬起手拔下发间木簪,乌发散落间簪中灵力全部向体内汇聚! 炼气五层! 炼气六层! 姜丝外显修为本只在炼气四层,实际修为为炼气五层,可归墟蓄灵诀却将她的实力瞬间拔高到炼气六层巅峰! 她像是棵稚嫩的冬竹,一旦覆雪消融,就会一举破冰,瞬间长成! 灵盾坚实了许多,姜丝却并未觉得放松。 此刻,山涧中唯一安定的灵潭之畔, 手中光滑圆润的灵珠在女孩眸底倒映出一片蔚蓝,眼中似藏着一片清澈春潭。 她知道自己取走灵珠会对这一方山体造成多么大的冲击,但是......那又如何? 仙路为先, 放在首位的,必是她自己的仙途。 脸上的笑容突然止住,她缓缓回头,看向单手撑着山壁,伤痕遍身的瘦削少女。 此刻姜丝的模样着实称得上凄惨。 灵潮如刀,在她体表留下不少细碎的伤痕,哪怕蓄灵诀短暂的把她实力拔高到炼气六层,可撑过一波接一波的乱流还是太难。 也幸好她最后突发奇想,将扑面而来的灵流引入息壤灵田中,这才没倒在半途。 姜丝看向手捧的少女,不是消失已久的舒柏又是谁? “咦?” 舒柏不免心中生疑。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有水灵珠遮掩气息,筑基修士都未必能发觉这一处寒潭的存在。 但这傻丫头却发现了。 姜丝找到这处寒潭当然不奇怪。 因为此处所在与她顺着待了数月的九十七号矿洞中那条隐蔽甬道去的寒潭本就是一个地方! 只不过应是寒潭东西两侧,所以才隔的如此之远。 舒柏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相反,她一手捧珠,一手在面上抚过。 然后就见女孩的五官一阵变化,最后露出了一张姜丝熟悉的脸。 姜白淑! 舒柏,居然就是姜白淑! 她弯眸一笑:“姐姐,好久不见。” 第17章 灵蝶爆 姜丝眼中不出意料的闪过一丝气恼,而这份气恼很好的取悦了姜白淑。 若她的好姐姐知道她是凭借花盆灵田中栽种的灵草在得以在矿山中独自行进如此多日的,还不知道这个傻姑娘会气恼成什么样呢! 毕竟当日还是傻姑娘自己把花盆灵田双手奉上。 不过姜白淑不会多嘴。 花盆灵田适宜各种灵草的生长,虽然不能催生灵植,但有这样一块独自享用的灵田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是极大的造化。 金丹修士或许不在乎,但筑基修士绝对会前来争抢。 她没有自保之力,当然不会让自己承担风险。 但姜白淑却不知姜丝的恼怒并非针对她,而是因为她手中的水灵珠。 她也算如愿以偿的知道了寒潭中的灵物究竟是什么。 观其周围浑然天成的灵韵,谁人不会因其心动? 对她小气吝啬,藏头露尾的灵珠,现在居然服帖的躺在另一位女孩的掌心。 一副躺平任其契约的姿态。 否则凭借其上蕴含的磅礴灵力,只需一个照面,只有炼气一层的姜白淑就会被撕成碎片! 甚至,在看到姜丝的瞬间,灵珠还发出了一声嗡鸣。 本就灵力枯竭的姜丝在荡起的灵波下连退数步,差点跌倒在地。 她咳嗽两声,压下胸腔里泛起的血腥味,看向灵珠的眼神陡然沉了下来。 灵珠是在告诫她,姜丝不配肖想她,只有姜白淑才配与它携手仙途! 姜丝觉得自己那些精水灵矿全部喂了狗。 灵矿与换来的一丢丢寒潭水在价值上本不对等,更多的,还是因为姜丝有意与灵珠拉近距离,培养感情。 所以她当然会觉得不公。 不过,眼前这一幕也彻底让姜丝证明了心中猜测......她的这位妹妹,的确有些奇异之处。 “她似乎早就知道北山山涧之中存有灵物!” 她将这一份念头压在心底,抬起眸,目光透过发帘看向灵雾氤氲中的女孩。 姜白淑这些日子消瘦了些,不过精致的面庞在宝光的映衬下依旧夺目。 不难想象,来日长开后必为轰动一方的绝色仙子。 姜白淑并不介意自己取宝的过程中有一位旁观者,因为她本就要将自己收服水灵珠一事让昆仑宗上下皆知! 否则她如何拜入宗门? 手中的水灵珠可位列五品灵物,更生出了一丝灵性! 来日若以此灵珠筑基,她来日或可成就明月境道基! 姜白淑不信昆仑宗会让自己这么一个天才流落在外。 心中怀着无限对未来的憧憬,姜白淑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手中灵物。 她咬破指尖,取出一滴心头血: “水灵珠,” 声音清浅,近似呢喃:“你让我踏出仙途上最重要的第一步,” “我不会亏待你。” 她会让灵珠的灵性保存到自己筑基的那一日。 这也算她的仁慈了。 天地振荡,十里灵潭是唯一的安虞之地,灵风吹拂润如春雨,沁湿了女孩的裙摆。 她发丝飞扬,看着那滴精血缓缓落在水灵珠上。 姜丝是唯一的旁观者。 在最后一刻,她撑着山壁站起身,在精血滴落的最后一刻,单手掐做灵官诀,双唇轻启,念了一个字: “爆!” 姜白淑白玉簪尾上那只栩栩如生的玉蝶应声爆开! 纸生灵术! 十锦纸叶折制的灵蝶! 爆炸声响起,如此近的距离姜白淑根本来不及抵挡,她炼气一层的修为也根本无力防御! 眼中的惊愕给予溢出眼眶,姜白淑心跳巨震的瞬间,脑中闪过的是自己一脸理所当然的向少女讨要物事时,姜丝脸上满脸的无奈。 每每看到少女露出此种表情时,姜白淑承认,她是十分得意的。 那是一种......玩弄的感觉。 她看着少女微微附身,将用水灵矿雕刻成的玉簪轻轻插在她的发间。 瞥见姜丝乌发间的墟器,姜白淑在心中嘲弄少女的愚蠢。 自己用平平无奇的木簪,却将灵矿雕琢成的玉簪给了她。 那一刻姜白淑明明看清了姜丝眼中的无奈,可现在她却突然意识到,藏在无奈背后的,是一抹哂笑。 原来少女在最开始就在她身上藏了一张最隐蔽的底牌。 十锦纸树在长生界中早已绝迹,无人认的,更别说其上灵息与矿石自带的灵气几乎融为一体,难以辨别。 姜丝为何要来山涧矿山? 为的从来不是林源师兄! 她为的是系统返利!为的是对姜白淑怪异行为的好奇! 为的是争求自己的仙缘! 从段苁父母开的武馆那儿打探来的消息,姜丝一早就知道姜白淑易容成了舒柏。 她为何要在矿洞凿穿,灵潮初起时逆流行进,就是因为从纸生灵术折制的灵蝶那儿感知到......姜白淑就在灵潮中心! 有灵蝶在,姜白淑的行迹犹如透明。 她似观井客,看着井中鱼肆游。 最后还是灵珠激起一道灵光护住了姜白淑,否则以她的肉身强度,被直接炸死都有可能! 可手中的灵珠已经脱手,就要落入潭水之中。 姜丝紧咬双唇,榨干丹田最后一丝灵力飞身而起,将水灵珠握在手中。 她决绝如离弦之箭。 姜丝丹田绞痛,这一刻的她是在拼命! 不然她那些精水灵矿不都打水漂了么!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穷! 姜丝舍不得自己那么多精水灵矿! 飞身而出的姜丝摔倒在地,手中的水灵珠在不停挣扎,激起的灵气如刀刃在切割姜丝的手心。 鲜血肆流,几乎将灵珠宝光遮住! 姜丝疼痛不已,可目光坚定如磐石,丝毫不肯放手。 她说是她的,就一定得是她的! 除非她愿意,否则她绝不放手! 姜丝于指尖逼出一滴精血,颤抖着手要涂抹在灵珠之上。 跌坐在地的姜白淑疯狂叫嚷起来:“不!” “宝物是我的!” 她状若癫狂:“你不能!不能这么做!” 灵珠的挣扎愈发剧烈,它不能接受自己归属于如此平庸的一位人族! 灵雾聚集如瀑朝姜丝碾来,灵矿之灵引动矿山崩毁,山底堪称庞大的灵脉似乎要抽离而出! 霎时必将天塌地陷! “住手!” 一声怒喝声响起,方弓越身而出,他的目光已死死粘在水灵珠上,手中长剑直朝姜丝心脏处捅去。 “贱人!为了灵宝,你要让整座矿山所有弟子为你陪葬么!” 方弓当然不是心怀大义之人。 他要的只是姜丝的片刻犹豫,给自己动手之机。 第18章 弟子无以为报! 否则真让这低贱的杂役弟子契约了灵珠,那岂不是白费? 这样的灵物,自然要属于自己。 山雪颠覆,眼前一片白茫。 剧动之中,酝酿出刹那极静。 于这一刻,姜丝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抬起头,看着逼近自己,来自于炼气后期修士的威势极不一般的剑光。 她双唇渗血,面色苍白如纸。 握着灵珠的手却不曾松开。 她要死了么? 山崩之际,终有一道剑鸣穿层云碎万雪,自天边而来。 带着一线猛然爆开的冰色,化作六根撑山之柱! 刹那间山体稳固,万变皆为静! 方弓被剑威击飞出去,连姜丝手中的灵珠都畏缩的不再动弹。 一位男子缓缓立于一把三尺灵剑上,冰凌于他身侧汇聚,又于日光照耀下折射万千彩色。 他缓缓道出几字,声音不大,却传至北山每一个角落: “玉尘山,” “薛珞泽!” 亦是大名鼎鼎的凌冰剑主。 终于在知晓矿山崩毁后赶到,救了姜丝一条小命。 姜丝强忍着才没有陷入昏迷,那抹剑光在她眸底爆开,久久不曾消散。 她本想撑着站起身,可乏力感如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最后是一股冰寒灵力将她卷入空中,瞬跨千山,落在宗殿道场上。 此时,一位金丹长老高坐九百九十道玉阶之上,看不清相貌面容,只听一道端肃的声音传出: “山涧之中究竟发生何事?” 被带到此地的不只有姜丝,姜白淑、方弓,以及其余身处灵潮之中的弟子一个不落。 姜白淑眼珠一转,便率先冲玉阶之上指着姜丝的鼻子扬声道: “此女为得宝,不顾山崩之难,想要置全昆仑宗弟子于死地!” 那位金丹长老并未应话,而是朝薛珞泽看了眼,见后者轻轻摇头才复又开口: “可有证据?” 姜白淑顿时一噎。 证据? 她姜玉手里的水灵珠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她心中暗骂,眼睛却悄悄朝身后几人扫了眼,其中赵渊辛看到姜丝手中之物时眸光猛地一颤。 灵物! 她把他害的这么惨!自己却得了灵物!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赵渊辛迈出一步,就要充当姜白淑的人证,可姜丝却突然道: “弟子一入矿山,便被化进赵师兄队里,每日劳作不休,” “后又入主矿洞中,这才在灵脉中偶然得到此物。” 她抬起手,大大方方的将掌心中的水灵珠现于众人眼前。 有玉阶之上的大佬在,灵珠乖巧的不敢动弹半分。 一听到姜丝提及“赵师兄”,赵渊辛迈出的那一步瞬间缩了回来。 自己队伍里的人犯了事,他也难逃责罚。 说到底赵渊辛最看重的还是自己的性命与道途,他不敢冒这个风险。 其余人自然更不想摊上这个麻烦。 姜白淑顿时脸气得涨红,她愤恨的跺了跺脚: “你们没看到她手里的灵珠么?” “这还不能说明她的恶行么!” 薛珞泽却突然出声:“手中有灵珠的原因有一万种可能,” “没有证据,谈何定罪?” 姜白淑微微睁大眼: “你们......” 实在愚蠢!肤浅! 可她只敢在心中暗骂,嘴上急道:“灵珠上的印记难道还能说是巧合么?” “她即便真是凑巧得了灵珠,难道还能凑巧祭炼它么?” 水灵珠的存在已经大白于天下,她与此珠已经彻底失之交臂。 这一份机缘都是因为姜玉才没的! 她一定要姜玉付出代价! 薛珞泽终于看向姜白淑,眼中的冷凝让后者心一颤:“你在说什么?” 姜丝顺着话头举起灵珠:“印记?” 她看向姜白淑,似乎很是疑惑:“我虽然拿着这枚宝珠,但没有祭炼契约它啊,” 她牵起嘴角,带着几分嘲弄:“道友莫非糊涂了?” 姜白淑眼睛再次睁大。 她的目光在光滑的珠体上不停逡巡着,果然找不到半点祭炼印记的存在。 “不可能!” 她明明看到姜玉费尽全力也要将自己的精血涂抹在灵珠上! 这全部是她亲眼所见! 姜白淑自然不知,当时姜丝的确有机会将灵珠收入囊中,但她却因为方弓那句话有片刻的犹豫。 灵珠价贵,但却不能与全宗弟子性命相比。 她也不能让自己成为背负无数杂役弟子性命的罪人。 姜丝心中自有秤量。 那位金丹真人终于再次开口:“天下奇物,有缘者得之,” “既然这枚灵珠自己撞到了这位弟子手上,本座虽为门内长老,也不好多说什么,” “稳固北山之事本座会再做安排,尔等,且先散去吧。” 什么? 姜白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枚五品灵物,居然就这么给了一位杂役弟子? 这宗门里的人怕不都是傻子吧! 昆仑宗本为长生界七大宗门之一,姜白淑本来还想着拜入其中,现在却有些想要打消这个念头。 只可惜......这个宗门里有些东西,她却不愿舍弃。 姜白淑哪里知道,这位金丹真人看到姜丝身上的宗袍时就注定不会偏颇于她一个宗外散修。 更何况,一位炼气四层弟子能惹起多少风浪来? 今日之事,其中曲折必定不少,所幸最后结局不算太差。 他一巍峨大宗,不会做出抢夺弟子宝物之事来,五品灵物的确珍贵,但本宗库藏里也有不少。 此杂役弟子有此机缘也是她的造化,若心性不是个差的,来日可多做培养,说不定能有一番造化。 今日大局已定,姜白淑不是没有脑子的人,终于艰难的决定闭嘴。 在金丹长老离去之前,姜丝却突然出声: “今日,薛师叔救弟子与北山上千杂役弟子性命,弟子无以为报,” 她抬眸,眸光透过发帘看向一身清冷的薛珞泽:“唯有以掌心灵珠相赠。” 说罢姜丝缓缓上前,在薛珞泽一脸愣怔的目光中将水灵珠递出。 薛珞泽:? “你,确定?” 姜白淑要吐血了! 自己那么想要的灵物,这个死丫头居然要转手送人! 她真的不是白痴么? 水灵珠的珍贵程度她难道不知道! 第19章 你成外门弟子了! 本来身上就带伤,此刻心情起伏下姜白淑竟然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喷了口血。 她双眼通红的看着姜玉,很想把她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一定是棉花吧! 那位金丹长老心想还好自己走得慢,不然就看不到这么一场好戏了。 难得看到玉尘峰小子脸上出现这么多种表情,回头倒是可以和那几个老东西说道说道。 姜丝脸上满是尚未消除的血痕,眼中倔强却清晰无比的透过发帘传达出来,她举着手,全身上下唯一不沾血不染尘的居然就是那颗灵珠。 像是能代表这位师妹的一片赤诚。 薛珞泽抿了抿唇,难道给一位杂役弟子出声解释: “今日既然鸿曦长老有言,这枚水灵珠就是你的,无人会来争抢,” “你不必多想,安生收下就好。” 原是担心姜丝以为自己身份修为低下,守不住这个宝物。 姜丝却还是摇头:“正是因为弟子当这枚灵珠是自己的,才想用它来还救命之恩,” “还请师叔收下。” 她手往前伸了伸,唇角绷着,像是有几分紧张。 薛珞泽沉默许久,终于将灵珠接过。 他能看出,也能感觉到,这位师妹是真的想把灵珠给他,这位师妹对手中灵珠没有半点贪恋。 水灵珠,于他修炼的确有益,再拒绝难免显得虚情假意。 想了想,薛珞泽又将一枚储物袋递给姜丝: “水灵珠罕见价贵,此物,便当做我的回礼。” 姜丝也不扭捏,收下储物袋,听到脑中响起的系统声音时拼命压制住上咧的嘴角。 【目标:薛珞泽】 【返利倍数:50】 【返利行为:赠送五品水灵珠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六品清濯泉眼一口!】 【恭喜您获得返利暴击:黄金宝箱!】 六品灵泉! 系统居然奖励了她一口六品灵泉! 若是此处无人,姜丝必要仰天大笑! 长生界中现有的六品灵泉一共不过十口,就连昆仑宗所掌管的也只有内门一处而已。 谁能想到她一个杂役弟子就能独拥一座! 和六品灵泉比起来,五品水灵珠算什么! 更别说,还有黄金宝箱! 姜丝现在就想回到自己小院里开箱! 她的确不会因为自己的机缘弃无数杂役弟子性命于不顾,但若说姜丝真的半点没有私心,那也是假的。 所以在将精血涂抹在珠壁上的最后一刻,她犹豫了。 有系统在,或许……她可以更好的利用它。 回过神来,宗门道场上不可御器,薛珞泽朝姜丝点点头,几个起落间离去。 玉尘峰上弟子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此刻道场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姜丝经过姜白淑时微微驻足,想了想露出一个笑脸,突然开口: “姜白淑,你的储物袋呢?” 姜白淑一把捂住自己腰间挂着的白色小袋子,一脸警惕的看着姜丝。 她意味深长:“只有这一个么?” “那......那些灵草是从哪儿掏出来的?” 姜白淑的脸色陡然一变! 她看见了? 她怎么可能看见! 姜白淑心头巨震。 不对,她的确在灵潮暴起后不久就出现在了潭边,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看到自己从花盆灵田里取灵药服用...... 姜白淑额角不停滴下冷汗。 “她一定看到了!” 因为在姜白淑的认知里,姜丝根本不知道花盆中有一块灵田! 姜白淑能感受到,周围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变了。 那是一种十分古怪的目光。 更有甚者将姜白淑当日在宗门之外向姜丝讨要花盆一事联系起来,当时姜师妹明明那么不情愿,可这姑娘宁愿和自己姐姐断亲缘也要得到花盆…… 莫非那花盆有什么古怪? 草蛇灰线,当日姜丝在宗门外做的一场戏,终是为今日姜白淑埋下了恶果。 即便有系统返利又如何? 姜丝不愿自己不喜的人白占便宜。 姜白淑不是昆仑宗人,总不能赖在这儿不走,可一旦离开宗门,凭借自己的实力,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她就一散修! 根本不会有任何势力来为她发声! 姜丝的话实在太有深意了。 长生界修士,谁不想要灵药? 姜丝瞧了会儿姜白淑阴晴变幻的面容,然后飘然离去。 炼气一层,没有孕育出神识,现在不吓她什么时候吓她? 姜白淑根本无法笃定她到底有没有看到她吞服灵草! 敢使计害她,后面姜白淑估计要担惊受怕一阵子了吧? 姜丝却也不全为了恐吓,她也是在做最后一次确认...... “姜白淑的确知道,花盆饰品中有一处灵田!” 否则听到她提及“灵草”二字,第一反应应该是疑惑,而不是害怕。 她垂下长睫,回到百草谷中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远远的就迎了上来,边走还不忘同身后几人道: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 “姜师妹是大粪里埋没的金子!” 他高兴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一早就发觉了!” 见姜丝朝他看来,老道捋了捋颔下胡须:“姜师妹,” “日头不早了,你赶紧收拾一下吧!” 收拾? 收拾什么? 见姜丝满脸疑惑,老道一拍大腿:“师妹莫非还不知道?” “有真传弟子举荐,你成外门弟子了!” 姜丝:? 突然想起先行一步离去的薛珞泽,疑问顿时有了解释。 她顿时来了精神,眉眼弯弯应了声:“诶!” “我这就收拾!” 老道一脸满意的看着姜丝的背影:“老头我修炼不在行,看人却不会错,” “此女,非池中物啊!” 站在老道身后的另一位老者轻哼一声:“当初这丫头沉寂的那一段时间,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老道摆摆手:“还不是因为这丫头得罪了那一位?” “说来也是奇怪,那一位前段时间怎么突然跑外门来了?” 提到那人,老者突然沉默了。 最后只呐呐道:“谁知道呢......” 小院里着实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姜丝将被褥打包卷走,然后环顾一圈,略微驻足。 她在小院里居住的这段时日短暂的像个过客。 最后看了眼空寂的院落,姜丝轻轻插上木栓。 往日值得留念,但前路一定会更璀璨。 这是她该有的自信。 段苁得了消息还在从山下朝这儿赶,姜丝撑着脑袋坐在台阶上,想了想还是来到林源的药圃外驻足。 她朝小院挥了挥手,大声道:“林师兄,我要走了!” 本只是想打个招呼,不想竟听到“吱呀”一声。 门里的人走出来了。 林源的心情十分古怪。 本来他对姜丝代他去矿山存着几分感激,可现在知道姜丝居然先自己一步入外门,他心中又泛起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第20章 磨剑峰 他黝黑的眸子中思绪翻涌,最后掏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姜丝。 “这个送你,” “谢你往日帮我侍弄灵草。” 姜丝上前接过,神识探入,见其中装着五百块下品灵石。 她现在正是缺灵石的时候,也算解了燃眉之急。 “多谢林师兄。” 林源不再多话,转身回屋。 姜丝等了一刻钟,终于看到段苁气喘吁吁的从谷外赶来。 她推了下姜丝的肩膀,虽然没用力气,姜丝还是忍不住一个趔趄。 段苁脸上表情很纠结,她不舍得姜丝离开,但也知道只有进入外门,自己的好友会拥有更好的修炼环境。 最后只说了句:“在外门等我!” 杂役弟子大比就在一年之后。 她不会爽约。 姜丝轻轻应了声。 对于昆仑宗,杂役弟子称不上正式弟子,只有进入外门才算彻底与这座庞然大物绑定。 姜丝前往外门管事殿,领了宗门分发的外门弟子白色宗袍和修炼资源。 面前的四方脸管事指着面前缩小于沙盘之中的山峦: “外门共有四十九座峰头,”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我且先测测你的灵根。”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白玉盘来,他用眼神示意姜丝将手置于玉盘上。 姜丝照做,只觉得一股暖流自掌心化入盘中,不过三息时间,玉盘上便有四色光芒闪烁。 赤绿蓝黄,对应火木水土四灵根。 其中属蓝色光芒最为夺目,甚至隐隐可见霜蓝之色。 方脸管事语气中不无讶异:“水灵根纯度足有七成,” “且已含冰寒之气,来日若有造化,蜕变为冰灵根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说的轻松,隐隐有几分激励后生奋进的意思,周围人闻言却只是付之一笑。 他们这些道途上的老油条才知道,灵根蜕变有多难。 昆仑宗上下近十万人,后天蕴养出异灵根的不过一掌之数。 还都是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自入道途就不间断的以天材地宝蕴养灵根,再以七品以上灵物辅之最终完成蜕变。 面前这位好不容易才爬入外门的师妹哪能有这样的造化。 不过他们也不会现在就道出其中艰难,至少得让师妹存着几分希冀。 修途之难,在这条路上走的越久,体会的就越深刻。 “木土灵根纯度五成,火灵根纯度却只有三成,” “许是被水灵根压制住了。” 方脸管事重新把目光投到沙盘上,虚指朝其中几座山峰点了几下: “真水峰、春木峰、厚土峰,这三座峰头与你灵根相合,” “你若想在丹符器阵四艺上有所成就,那就可选丹香峰......” 这位管事瞧着严肃,介绍起来却颇为用心。 “全看你日后想走哪条路。” 哪条路? 姜丝垂下眼睫,看着自己鞋尖上绣着的两朵梨花图案。 长生界中修士最常走的不过三条路:法修、剑修、体修。 其余诸如符修、阵修等,皆是小道。 选哪座山峰? 也可以说,这位方脸师兄是在问姜丝日后走哪条路。 这个问题对少女来说不可谓不难。 自重生以来不过半年,她便要对日后走的路做出选择。 说来也巧,这三种修士姜丝还都见过。 她的好友段苁,主修金身诀,日日锻体不少于三个时辰,走的便是体修的路子; 而剑修...... 姜丝突然想到在山涧之中,自天际而来划破灵潮的那一剑。 那一剑救了她的命。 她微微抬眸,伸出素白纤细的手指,直直的指向沙盘上的一处: “管事师兄,我要去这儿。” 方脸管事见到少女所指却不意外。 磨剑峰, 满山头的剑修。 剑修......他们这些修士,入道之初谁不抱着未来一剑摧城,一剑断江的念头? 只是剑道之难,想迈出第一步需要的不只是努力与汗水,更重要的是天赋。 方脸师兄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储物袋,宗门分发的玄铁剑已经在里面躺了数年,和他的剑仙梦想一起沉寂了。 方脸管事动了动唇,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接过姜丝递过来的木牌,将录入全部信息的崭新的玉牌递了回去: “磨剑锋,九十七号院,” “姜玉师妹,自此,你便是真正的外门弟子了。” 姜丝摩挲着手中玉牌,抬起脸笑了笑,转身离去。 方脸管事突然想起一事,叫住那道瘦削的身影: “初入外门,师妹你本可入外门藏经阁二楼挑选一部功法,” “不过宗门念你们凿穿主矿道有功,给了你们这些参与其中的弟子两种选择,” “一是入藏经阁二楼挑选两部功法,” “二是挑一处宗门掌控的玄阶福地修炼一月,” “师妹可自做选择。” 姜丝自然欣喜。 身为长生界七大宗门之一,出手果然大气! 转过身冲他拱了拱手,迈过门槛很快消失在人潮之中。 “方师兄,” “就这么轻易的让这位师妹进了磨剑锋?” 一侧正处理杂物的另一位管事抬起头,手上动作不停,还颇有深意的冲方园挑了挑眉: “莫非这位师妹有什么背景?”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真有背景能成杂役? 昆仑宗外门虽有四十九峰,但磨剑锋的实力足可排入其中前三,能留在山头上的都是些剑痴。 把他们惹急了别管对面是谁,这些剑疯子提剑就砍,拦都拦不住。 姜丝进入其中,身上挂上了“磨剑锋”,在外门是没人敢惹了。 也正因此,磨剑锋的名额素来把控甚严,不拿着剑在管事面前舞弄两下,是连山门都不能踏足的。 姜丝不明白,方园师兄却不可能不知道。 难怪这位管事好奇。 方园手上整理玉简的动作一顿,突然冒出一句: “关系?” “玉尘峰上交代的算不算关系?” 玉尘峰? 问话的管事手中执着的毛笔笔尖一大团墨渍滴落,在纸上深深洇开。 他抬起头,目光呆滞:“这位师妹,和那座峰头有关系?” 这是烧了几辈子的高香啊! 方圆摇摇头:“师弟,别整日缩在管事殿里,” “也该多出去走走了。” 不然也不会不知道这位师妹是谁交代的晋入外门。 磨剑锋,高近千丈,远远看去还真如一座直插云霄的巨剑。 第21章 祖符道术 山涧剧变,宗门派出数位筑基师叔探查,他们这些矿山上出来的弟子倒都因祸得福,不必再去服役。 姜丝进入外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深吸了一口气。 此地灵气,比杂役弟子居住的几座峰头的确要浓郁的多。 甚至不比山涧中出矿不错的矿洞。 “难怪外门弟子修为进境如此之快。” 姜丝轻快的身影被远处的赵渊辛看入眼中, 挖通主矿道本是大功一件,他一应奖励全都不要,只想从矿山回到宗门。 宗门倒也答应了他的请求,只不过将外门弟子每月要完成的宗门任务给赵渊辛翻了一番,若完不成,还得收拾收拾搬到矿山上去。 赵渊辛回过头,昆仑宗脚下山脉名为藏灵山脉,地势连绵,峰头数千,可最巍峨的山峰只有九座。 那是内门九峰。 和他此刻所站定的地方隔得如此远。 他不知要跋涉多少年才能名正言顺的踏上去。 姜丝早已消失在赵渊辛的视野里,可在他脑海里最深刻的,还是在寒山上时,姜丝好不凄惨的匍匐在地的模样。 赵渊辛微微凝眉。 这么卑微的杂役弟子,居然也爬到了外门,和他平起平坐了。 赵渊辛抖了抖袖袍,转身离去。 姜丝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九十七号院,外门弟子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立小院。 磨剑锋虽地广,但剑修总是觉得愈发艰苦的环境才能磨砺出一颗璀璨的剑心。 所以姜丝看到自己面前破败到两扇门板几乎风一吹就倒的小院时,还是惊讶到了。 轻轻的推开门板,小院里荒芜一片,倒是院角一株梨树开的极好,玉白的花瓣铺了满地。 只是梨花香浅,倒是只能养眼了。 几个去尘术下去,再以御物术整理一番,以身份玉牌开启小院禁制,忙活了半天的姜丝终于能坐在榻上喘口气。 她终于有空隙能看看息壤灵田。 在山涧上时,为了应对过于汹涌的灵潮,姜丝有意把阻拦她行进的灵力引入灵田之中。 此举极有可能对栽种在息壤灵土上的灵植造成损伤。 姜丝甚至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想法,无非是一应灵草被搅碎。 只要她的十锦纸术无碍,那姜丝都能接受。 神识探入一看,她终于松了口气。 灵草被吹得倒伏成片,根部却死死埋在土壤之中,并不见损伤。 甚至系统奖励的水灵果从土壤里探出的小苗也顽强生存着。 十锦灵树更是无碍。 而灵田的不远处,多出了一口泉眼。 正是系统奖励的六品泉眼,清耀灵泉! 姜丝取了一滴灵泉水捧在掌心,乳白色的灵液中充裕至极的灵气让她隐隐心惊。 毫不夸张的说,周身灵气的浓郁程度都因为这滴灵泉水的存在而拔高了一个度。 “凭我现在的实力,若直接吞服这滴灵泉水,怕是要直接爆体而亡!” 六品灵泉! 对金丹修士都有不小助益!更何况她一个小小的炼气弟子。 “只是可惜,系统返利奖励的物事不可作用于他人,” 否则不知能给她带来多少收益, 光是这一口灵泉,就能保姜丝这辈子都不必为灵石发愁。 将掌心中这滴灵泉水收入玉瓶中,姜丝打算日后稀释了再服用。 清耀灵泉,长生界中并没有这种灵泉的存在,作为其拥有者,姜丝只能靠自己日后慢慢挖掘其作用。 此刻已经日落垂阳,院中积雪被映成一地璨金。 姜丝取出一枚储物袋,那是薛珞泽从道场上离开前赠予她的。 薛珞泽作为内门玉尘山弟子,出手总不会小气吧? 姜丝心中十分期待。 只是姜丝不知道的是,她这个想法完全大错特错! 玉尘山上的都是剑修! 剑修全身上下所有身家都在那把剑上!哪能给出什么好东西? 神识往里一探,见里面躺着一把长剑,和一本剑谱。 剑名春水剑,水属性极品法器。 长生界中修士所用之器虽都可称之为法器,但论品阶却可分法器、灵器、法宝、灵宝四等,每一等又分上中下极共四品。 极品法器,炼气修士使用是绰绰有余了。 甚至一些身家不丰的筑基修士也只能拿极品法器充当门面。 剑谱名为断流剑诀,玄阶中品。 薛珞泽赠予的都是些姜丝眼下能用得上的最高品阶的。 毫不意外,这两样的确是剑修能拿得出手赠人的东西。 粗粗翻过一遍断流剑诀,姜丝便生起了浓厚的兴趣,不过她还是暂时将其收回储物袋中,然后取出了赠予水灵珠后,系统奖励的黄金宝箱。 她摸了摸金灿灿的箱盖,然后双眼晶亮的解开扣锁,打开宝箱。 里面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片。 姜丝将它拿起,触手一片冰凉。 玉片上刻着许多密密麻麻的古字,姜丝本不认得,不过因为是系统奖励之物,字中深意她却瞬间了然。 “祖符道术!” “入门篇!” 修炼功法! 她终于开出了一部修炼功法! 想到自己离开管事殿前方脸师兄的交代,姜丝本倾向于走一趟藏经阁多挑一部功法,可现在看来,前有断水剑诀,后有祖符道术。 于术法上已然不缺。 不如等自己筑基前再挑一处宗门秘地修炼。 当然,藏经阁还是要去的。 毕竟晋入外门宗门本就奖励挑选一部典籍,甚至还设有时间限制,若一月内不去,便默认弟子放弃这个机会。 这一惊一乍间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此刻屋外已然寒月高悬。 姜丝真实实力在炼气五层,足以做到夜中视物,但她还是起身点亮一一盏油灯,就着昏黄的灯火细细琢磨起祖符道术。 玉片上并没有交代此法品阶。 但只是入门篇之玄奥就让人忍不住望而却步。 玉片上的第一句话更让姜丝大受打击: “欲练此功,” “先通符术!” 符道? 她完全不了解啊! 檐边冰柱化水,听着耳边不停传来的滴答声,姜丝生起了几分倦意,收起玉片上榻睡去。 炼气中期修士,还做不到整夜不眠。 第二日, 姜丝看着以灵力凝聚的水镜中倒映出的少女纤细的身影。 束腰盈盈一握,白色宗袍给她添了几分仙风道骨的缥缈之意。 额前发帘遮住大半眉眼,比衣裳还要白净几分的肌肤莹润如瓷,若不细看并不会觉得有多出挑。 但若在少女面上多停留几分,便会发觉出几分其中清灵韵味。 外门藏经阁位于杂事峰上,峰与峰之间哪怕隔得再近,以他们的步速没有几个时辰也是到不了的。 宗门为此专门豢养了一批白鹤,以帮助他们这些尚未迈入炼气后期,还不能做到御器飞行的弟子。 姜丝骑着白鹤,看着身侧擦身而过的流云,觉得自己终于带上了点仙味。 跃下鹤背还没走出几步远的少女突然觉得腰间一紧。 她回过头,看到白鹤用长喙咬住了自己的袖子,明黄色的双瞳中映射出十分灵动的鄙视之意。 人族,想白嫖啊! 第22章 符道入门 姜丝愣了愣,还是从身旁走过的师兄好心解释: “师妹,骑行白鹤是要支付贡献点的!” 他指着白鹤脖子上挂着的玉牌:“一次一个贡献点,喏,就朝这儿转。” 白鹤唳鸣两声,像是在应和。 姜丝觉得自己脸有点烧。 藏经阁外, 外门藏经阁只有三层,一层都是些寻常可见的典籍游传,平日里并不限制外门弟子进入; 二楼则是些凡阶与少数黄阶功法,唯有三层,几部玄阶法门被束之高阁,专门由筑基师叔看守。 别看只是玄阶,放在寻常修仙家族中已经可以当做传家宝,支撑一个小型修仙家族流传数代。 玄阶功法,完全能够支撑他们修炼到筑基期。 外门弟子谁不想要? 方弓,作为主矿洞的发现人,宗门给予的奖励就是让他进入藏经阁三楼挑选一部功法。 现在方弓的心情十分微妙。 玄阶功法是好,但却不是他最想要的。 本以为此功劳能让自己直入内门,昆仑宗弟子谁人不知,内门藏经阁足有七层,玄阶功法在其中根本排不上号,便是地阶也有不少! 他若是能入内门,再进一趟藏经阁,何愁得不到好功法。 若是按部就班的突破至筑基期再入内门,再想改修功法便得散功重修。 三四十岁了散功重修? 他还没有那么瞧得起自己! 炼气期道基未铸,只要不频繁改修功法,并不会影响根基,而一旦迈入筑基,再想换主修功法就得掂量掂量了。 所以方弓才一门心思想要进入内门。 没想到最后还是不能得偿所愿。 想到筑基师叔当时交代的几句,方弓眼中一片深沉: “发现主矿脉的确称得上大功一件,但是和上交五品水灵珠一事比起来,就算不上什么了,” “更别说收下水灵珠的还是玉尘峰上的那一位,” “珠玉在前,再想把你拉进内门难免显得突兀。” 可惜。 薛珞泽挥来的那一剑让他没能在最后一刻夺下水灵珠,那女杂役也着实聪明,大庭广众之下将水灵珠递到凌冰剑主手中,不仅和玉尘峰攀上了关系,还彻底断了别人夺宝的可能。 实在高明。 方弓迈上台阶,进入藏经阁三楼,看到满屋卷籍时终于把脑中纷乱的心思抛出,专心挑选起来。 冰柱挂檐,三层高楼如冰雕琢,十里静谧,行走之间皆是无言,只有脚踩雪籽的细微吱呀声。 此刻,刘越看到姜丝一身白衣走到阁里时颇有些不服气的冷哼一声。 不过是沾着方师兄的好运气才进了外门,若不是方师兄,她哪有机会踏足此处? 现在居然有机会和方师兄平起平坐了。 刘越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灰扑扑的宗袍,心中更来气。 宗门也实在小气,为何不也让他们进入外门?挖掘主矿洞,他们出的力气难道比那丫头少? 就因为这丫头机缘巧合下握住了水灵珠? 刘越哪里知道姜丝当时经历了多少挫折,此刻他心中的不忿完全表现在脸上,以至于见到姜丝时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姜丝现在满眼都是满殿放满典籍的木架,根本没分去半分心力给刘越。 她今日来到藏经阁的目的非常明确。 “论功法,我有祖符道术,论剑术,我有断流剑诀,” “差的只有一样,那就是帮助我领悟祖符道术的符道典籍。” 静的大殿内回荡。 外门弟子单是要进入藏经阁二楼都得支付一百贡献点,他们这些杂役弟子若无机缘,更是连踏足此地的资格都没有。 一百贡献点! 得完成多少宗门任务! 这丫头还不珍惜,居然要去挑一本百艺道书? 实在愚蠢! 修真百艺哪一个不得靠成堆的灵石才能学成?她一个无甚背景的小丫头,当真认不清自己。 难道还以为自己有第二次机会进入藏经阁选择功法? 摇了摇头,刘越自然不会多费口舌给姜丝解释,他专心在功法区择选起来。 他没入外门,虽有宗门奖励,但最后能到手的法诀只有一部。 今日他必要选出一部黄阶功法,如此也好在年后的杂役弟子大比中脱颖而出。 “《符道入门》,” 百艺道书没有品阶高低,毕竟道无高下,只看内容是否全面精深。 姜丝现在手中拿着的是长生界中决定修习符道的修士近九成会选择的道书,内容分外详细,教人入门是完全足够了。 阁中道书全部由宗门设下禁制,唯有少量内容探入神识后可查看。 “不功不过吧,” 姜丝把其视为自己的备选项,目光看向木架上的下一本。 “这一本,” “可以给我么?” 姜丝神识正沉浸在手中玉简不可自拔,这一枚玉简虽名为符术手札,但更像是一位三品符师的游记。 三品符师,堪比筑基境修士,对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已经是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了。 前半部分未被禁制封锁的内容大多是写这位符师是如何迈入符道的。 比起内容枯燥晦涩的《符道入门》,这本手札虽然不够详尽,但显然更容易让人产生看下去的欲望。 书连看都看不下去,谈何修习? 姜丝正看到那符修被仇敌打入山谷,就要蓄力反击的精彩时候,就被这道低哑的声音打断了。 她微微垂眸,看到一位瘦到几乎脱相的少年正用堪称阴鸷的目光锁定自己。 满头墨色长发缠结在脑袋上,显得十分狼狈; 他瘦成鸡爪的手虽然这一刻垂在身侧,但似乎下一秒就要直接上手抢夺。 凶狠, 这是这位少年给人的第一印象。 姜丝已经算瘦了,可与这位几乎皮包骨的少年相比,她甚至称得上“丰盈”。 少年黝黑的眸光如一片幽潭,他明明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却无端让人心悸。 拧了拧眉,姜丝将手中玉简递出,少年接过后也不避讳,当着她的面查看起来。 不过片刻,拿着手中玉简直接走到管事处拓印。 半个眼神没有再给姜丝。 刘越的目光在那位少年身上扫过,浓眉高挑,最后化作满脸看好戏的兴趣。 沾上这位,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23章 我的剑,一往无前! 又是一番挑拣,最后姜丝还是扭过头拿了那本符道入门。 摆在宗门藏经阁里的,至少不必担心是内容会出错的仿本。 姜丝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外再次看到了那位少年, “九十八号?” 那位少年居然就住在她的隔壁! 姜丝摇摇头,刚迈过门槛,少年重重的关门声震落了院里几片梨花。 【目标:付乾渊】 这是这位少年的名字。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无】 姜丝刚才那么果断的把玉简递给付乾渊,也是想要试一试这种情形系统是否算作返利行为。 可惜了,系统不让她钻这个空子。 “许是因为玉简上存有宗门刻下的禁制?” 不过,最让姜丝在意的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少年,返利倍数居然足有三十倍! 姜丝回头看了眼右侧的小院,终于关上门板。 磨剑峰上要求峰内弟子必须在半年内完成剑道课并通过考核,除此之外,作为昆仑宗外门弟子的职责,便是每月完成至少十贡献点的宗门任务。 若逾期未完成,便要被罚去矿山服役。 剑道课卯时开始,姜丝今日去了藏经阁,自然赶不上了,不过此刻日头还早,她看着手中的符道入门,动手翻开第一页。 “符,” “纳术藏灵于纸,需则瞬发。” 在此之前,姜丝对符道并无多少了解,今日翻开手中书册,才了解到另一世界的美妙。 三千大道,各有瑰丽。 直到月上柳梢,烛火微摇,姜丝才停下不停在桌上划动的手指,收起书册时她轻叹一声,只恨一日没有二十四个时辰。 她要尽快迈入炼气后期, 这样就不需要花时间睡觉了。 第二日一早,姜丝拿着柄拜入磨剑锋时宗门赐予的玄铁剑来到山顶,赶早的弟子不少,她来的也不算迟。 寒冬未过,流云混着薄雾自成沧溟。 见到一位生面孔,不少弟子面露疑惑,但剑修心少在外物,没那个好奇心上来询问。 在第一缕晨光照下时,一位黑衣内门筑基境师叔御剑而来,见是他来,弟子中居然产生了一阵议论。 “是内门冯璋师叔!” “古剑峰弟子,居然也会来外门教我们剑道?” “咱们运气真不错!不知道管事师叔是怎么请动他的……” 姜丝却也有所耳闻。 古剑峰作为内门九峰之一,传承的是昆仑一脉最传统的势剑。 何种剑势? 磅礴,凌厉。 也可称之为昆仑势! 与宗门同名,可知其意义非凡。 内门九峰中行剑道之路者不过三座,分别是古剑锋、玉尘峰和上清峰。 古剑峰专出宗主,其中底蕴堪称九峰之最。 姜丝聚精会神,冯璋师叔收起长剑负手而立,扫视众人一圈后见弟子已全部到齐便还算满意,他缓缓开口,直入主题: “剑修,” “何为剑修?” 有一位男弟子有意表现,举手高声回道: “灵矿之精,藏锋之器谓之为剑!” 这是入宗之时宗门分发的昆仑书中的一句话。 冯璋却没说这个回答是对还是不对,他继续问: “剑道,分为哪几个境界?” 问到这个,回答声顿时多了起来,答案却十分统一: “五个境界!” “剑气!剑芒!剑意!剑罡!剑域!” 姜丝虽然未入剑道,但她身为昆仑弟子,对剑道还真称不上完全陌生。 若是连剑道境界都不知道,就真的是贻笑大方了。 冯璋这下终于点头,他又缓缓问出第三个问题: “剑道,可是三千道统中最强之道?” 一时鸦雀无声。 众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不敢回答。 三千道之最强道? 亘古以来素有争论,但从来没有一个长生界公认的正确答案。 剑道的确是强,但他们这些炼气小儿连三千道途都罗列不出来,又凭什么敢以“最强”两字自居? 不,他们甚至不配谈“自居”二字,毕竟现在的他们连剑修都称不上。 最后,却听一道低沉干哑的声音作答: “是,” 他像是生怕别人听不到自己的回答,也像是想让围观之人明白自己心中的笃定,又重复了一遍: “剑道,就是三千道途之中的最强之道!” 冯璋终于把自己的目光落在这位少年身上。 不仅是他,其余弟子也纷纷看向他,然后眼中齐齐升起一股鄙夷之色。 这么邋遢的修士,还真是少见。 姜丝挑了挑眉:“九十六号院,付乾渊!” 冯璋又问,却是单独问这位少年:“你为何这么认为?” 付乾渊抬起头,黝黑的眸子如一块墨玉:“因为我是剑修,” “我走的路,便是世间最强之路。” 此话一落,憋笑声响起。 他们不敢在冯璋师叔面前明着打趣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可眼中的嘲弄之意却遮也遮不住。 才炼气三层,就敢如此猖狂? 还当着一位内门师叔的面? 冯璋向来冷肃的脸居然也露出一抹笑意,却不是嘲弄,而是带着隐隐的……欣赏。 他举起手中玄剑于空中挽了个剑花: “剑道,重在打磨基础,” “我昆仑祖师所创的剑道基础三十六式,对于日后修炼任何剑招都大有裨益。” “你既然敢称自己的道为世间最强之道,不如让我看看你的根基打磨的如何。” 付乾渊应和一声:“是!” 顿时长剑起,剑声赫赫。 少年手中剑停止之间形成的剑光落在姜丝眼底,她反复咀嚼着方才付乾渊所答的话,竟然品出了另一番意味。 “之所以敢言剑道为世间最强之道,” “不是因为我如何厉害,” “而是因为……我是剑修,” 姜丝微微抬眉,天际熹微,金芒擦着眼睑划过,在身后投下一片灿明: “我就得有这样的底气。” 我的剑,合该一往无前! 她紧握手中剑,虽然还没有学会任何一道剑招,居然也想要舞动一二。 姜丝轻笑一声,再次看向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少年,竟然在他的剑式中品出几分独特的韵味。 她没有忽视冯璋眼中隐隐的赞赏。 显然,这位少年年纪虽不大,但对基础三十六式的掌握很是不错。 收剑而立,许是因为体质孱弱,付乾渊微微喘息,但他黝黑的眸子仍直直锁定冯璋,似乎在等他的评价。 鼓掌声响起。 “师侄,你很不错。” 若是旁人得了一位内门古剑锋筑基境师叔的评价必会喜不自胜,逢人便要拿出来说上一句给自己脸上贴金。 可付乾渊只是抿了抿唇,然后就不发一言。 姜丝微微低眉, 她心中突然多出了一个疑问。 这样一位心向剑道的修士……为何在藏经阁内要她手中的那本符书? 他可不像是要修习符道的样子。 第24章 活生丹,缚地敛灵阵 “众弟子听令!” 冯璋突然高喝一声打断了姜丝的思索:“基础剑式!起!” “是!” 这一句应和中也包含姜丝的大声的应答,她终于抬起手中剑,跟着其余弟子一式又一式挥出。 许是因为品味出莫名其妙的热血之意,她眸光如星璀璨。 晨起鸡鸣未响,剑声已如隆钟贯彻山峰, 这是磨剑锋独有的晨钟。 冯璋目光落在台下众弟子身上,他指上绕着几缕灵力,但有弟子做错,便以灵力纠正。 被纠正最多的,毫不意外正是姜丝。 其余磨剑锋弟子接触剑式少说也有一年,只有她,是张刚从外门晋入内门的白纸! 姜丝能把三十六式记在脑中就已经很不错了! 冯璋对着这位师侄连连皱眉,在课后甚至还单独对她交代了句,让她回去后再练一个时辰。 胳膊酸痛的姜丝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她虽连十四都未到,但在剑道之路上已算起步晚的了。 那些世家弟子谁不是从走路起就拿着把木剑挥舞? 姜丝擦去额头薄汗,施展了个去尘术后本想骑着白鹤,想了想还是倒腾着自己一双腿来到管事殿。 她舍不得一个贡献点。 “外门弟子每月至少完成十个贡献点的宗门任务,” 姜丝目光在记载任务内容的书册上划过:“看起来也不算难嘛!” 外门弟子的任务就已不仅局限于宗门内,他们基本上已经全部迈入炼气中期,有一定自保之力,能出宗入山猎杀妖兽。 一头最普通的一阶妖兽稚羽鸡全身上下就值十个贡献点,整整一个月不必再为宗门任务发愁了。 姜丝最后还是选了自己的老本行,种植一种名为兰花芝的一品灵草的任务。 兰花芝是少见的一月药龄就可入药的灵草,因其药性温和,常被用在炼丹过程中化解两种相互冲突的药效。 一株三个贡献点,种成三株一月的贡献点就达标了。 有息壤灵田在,她根本不用花什么功夫。 时间本就不多,自然要用在刀刃上。 出宗历练什么的,还是等自己剑道入门后再谈吧。 姜丝从管事那儿划走任务后,拿着装着十几枚兰花芝种子的布袋准备回九十七号院。 路上,付乾渊拖着双受伤的右腿,脸上也多了两块拳头大小的淤青,他走的很艰难,垂着眼睛,一双拳头狠狠握着。 他因为测出三灵根才入的昆仑宗外门,本以为能一心剑道,没想到总有人来找他麻烦。 付乾渊有一把从地摊上淘换来的,轻易不拿出来的剑。 他因为这把剑得罪了一位他现在惹不起的人。 那人三天两头就来找他麻烦,这让付乾渊不胜其烦。 今日在磨剑峰顶上说的那句话又惹恼了那一位,特地交代让自己手下几位小厮在他回屋的路上拦他。 付乾渊根本扛不住。 他看着自己明显伤到筋骨的右腿,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养不好这伤,至少三个月,他不能习剑了。 那些人真的该死! 几片雪籽落在付乾渊的发上和肩上,他突然闻到了一股极为清浅的梨花香, 他回过头,看到一位瘦削的少女站在白地上,唇角带着抹温和的笑意: “付师弟,这个,你拿着。” 姜丝递出一枚丹瓶,里面装着的是一粒疗伤之用的回春丹。 当时去北山前,她特地购入了几粒,以防不备。 在灵潮暴起时她吞了一粒,现在最后剩下的一颗她拿了出来。 付乾渊没搭理她,转身就走。 姜丝快步上前,她直接把手中单瓶抛出,本以为少年会下意识的接住,没想到他就那么看着单瓶骨碌碌的滚到地上,连给半个眼神都欠奉。 然后一脚踏过,拖着受伤的身体继续往前走。 姜丝无奈:“你不想练剑了么?” 提到“剑”字,付乾渊终于顿了顿。 她趁热打铁:“丹瓶里的回春丹,能让你十日内恢复如初。” 付乾渊得罪的那波人虽然厌恶他,但有宗规在,他们不会蠢到下死手,这伤看着重,实则花上点时间很快就能好全。 付乾渊垂下的眸光终于落到了那个丹瓶上。 姜丝摇摇头,自己先行离去。 她关上九十七号院门的时候,脑中传来系统的声音: 【目标:付乾渊】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一品回春丹一粒】 【恭喜你获得奖励:一粒三品活生丹!】 【恭喜您获得返利暴击——白银宝箱!】 【是否选择接受宝箱?】 早就防备着系统给她挖坑的姜丝以为这次系统问的还是“是否放弃宝箱”这种愚蠢的问题,刚准备回“不”,然后……还好她及时住嘴。 “是!” 系统背包里多出一个白银宝箱。 姜丝一看到付乾渊那违和的返利倍数就觉得奇怪,十有八九是能让她得宝箱的那一波人。 所以刚才才执意想让对方收下自己最后一粒回春丹。 “三品活生丹,” “连筑基境都可用得,而且药效十分温和。” 姜丝把它放在自己易拿取的位置,有备无患。 小院榻上,姜丝取出白银宝箱,打开后,她得到了一枚三品禁制阵盘。 阵盘上刻有一名为缚地敛灵阵的阵法,防御力颇强,还能收敛自身气息,唯一的缺点是……十分费灵石。 “阵法共分三层,若只开启第一层,足以抗住炼气后期修士的攻击,一个时辰二十枚下品灵石,” “第二层则能抗住炼气巅峰修士的攻击,一个时辰一百枚灵石!” “第三层虽能抗住筑基境修士的攻击,但光是启动就需要一千块灵石!更别说后面维持阵法运转所需花费!” 若只用此阵盘来敛息与警示,那花费要少得多。 姜丝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加上进入外门后宗门的奖励和林源师兄给的那五百下品灵石,以及自己攒下的小鱼三两只,她全身上下只有六百一十四块下品灵石! 穷! 她实在太穷了! 姜丝摇摇头,花了半个时辰祭炼阵盘,又熟悉一番后将它收起,运转几周天长生诀后翻看起符书来。 此刻,辰阳峰上, 方弓看着在峰头上修炼几日,被灵气滋养的颇有几分闲适的女孩: “道友,” 他的眼神含着隐隐的危险:“祖山秘境今天开了,你也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姜白淑站起身,微扬着下巴:“好。” “只要你能让我进入祖山秘境,我就一定能拿到剑核!” “到时候,你们也要保我立刻加入昆仑宗!” 第25章 祖山秘境 那一日在宗门道场上最后姜丝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引起不少人心中遐想。 最恐怖之处在于,印证他们心中念头并不需要付出太多成本。 姜白淑只是一位炼气一层的散修。 只要她一出昆仑宗,杀了又何妨? 群狼环伺下,姜白淑怂了。 她颤抖着身子转过身,看到了方弓眼中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不忿,当然,那不忿不是对她,而是对姜玉! 那个得了水灵珠最后还拱手让人的蠢货! 她找上了方弓,后者听到姜白淑的说辞后也不介意给她一个尝试的机会。 筑基师叔出手,想要让宗门多一位内门弟子不大可能,但是搞进来一位外门弟子还是轻轻松松的。 方弓点头:“这是自然。” 剑核,其中藏着一缕剑修的本源剑气。 能够凝聚出剑核的剑修,修为少说也在金丹期! 一颗金丹期的剑核对剑修来说珍贵无比,凭着参悟本源剑气,他们能用最快的速度突破剑道境界。 他找上内门赵师兄后,后者许下的一应好处足够他一路修炼到炼气圆满。 甚至还十分大方的允诺了一颗筑基丹! 方弓自然心动。 自然,方弓也不是不疑惑为何这女孩知道剑核的下落,不过现在不是逼问她的时候。 只待她将剑核拱手让出,霎时再好好盘问盘问…… 方弓面色如常的把一枚令牌递给姜白淑:“这是内门刘师叔的身份令牌,凭此你可自由进入祖山秘境,” “无人会拦你。” 姜白淑接过,问清了方向后走了两步,见方弓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便忍不住皱眉: “你要和我一起去?” 方弓摇摇头,在姜白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指着屋外的刘越:“不只是我,还有刘师弟。” 姜白淑咬咬牙,却也没有资格反驳,只能应下。 等着吧! 她心中暗道:等她入了昆仑宗,得了那处机缘,成为真传弟子,自然有收拾这些人的时候! 昆仑宗作为长生界七大宗门之一,掌管秘境近百,其中三品以下秘境并不限制弟子进入,只要上缴足够的贡献点即可。 祖山秘境存在数千年,其中每一尺都被无数弟子来来回回探索过,连灵草都不剩一棵。 最后还是宗门出手直接把秘境封禁,禁入十年,今日开启,不少弟子听到风声鱼贯而入。 总归只是个一品秘境,没什么危险。 万一能摘到一株十年份的灵草,他们就是赚的。 段苁也是这个时候找上的姜丝。 祖山秘境中有一种特产的松石草,对锻体有奇效,段苁修炼金身诀已经到了瓶颈期,正指望这株灵草帮助自己迈入锻骨境。 不过她只是个杂役弟子,没有贡献点…… 当时柳泞转给姜丝的三个贡献点只是毛毛雨,倒是姜丝挖掘主矿洞得的奖励除了再入一次五品以下的秘境外,还有两百贡献点。 她一开始不知道,今日一看玉牌看到上面二字开头的数值时才恍然。 姜丝却不晓得这是薛珞泽为他争取来的。 “进入一次一品秘境需要五十贡献点,” 段苁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小玉,等我以后还你!” 她急的就差立据为证了:“我一定还!” 体修一道难走,对于女修更是艰难,高品灵物不是她能肖想的,松石草是她唯一能争取的。 她不想错过。 这是低阶修士的艰难。 段苁也知道五十贡献点对刚入外门的小玉来说很难得,但是……段苁紧张的绞着手指,低着头,甚至不敢看姜丝的眼。 姜丝并没有犹豫, 她现在想的是在山涧灵潮爆发时帮自己挡住第一波冲击的金刚符。 若没有这一张符箓,她未必能全须全尾的走到姜白淑面前。 她站起身,语气颇为果断:“走!” “一品秘境而已,有什么好犹豫的!” 段苁愣愣的看着满脸志气的好友。 明明是颇为瘦削的身影,甚至她单手就能把好友给举起来。 现在在她的眼中却高大无比。 感动的一抹鼻子,段苁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祖山秘境的入口处外, 身着蓝色管事袍的陈章看着蜂拥而至的弟子们只觉得头大。 十年没开的一品秘境,对这些低阶修士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方师弟?” 陈章看着方弓来此颇有些讶异。 炼气后期弟子,也看不上一品秘境? 最近方弓风头正盛,他虽是有些实权的炼气期管事,但也不敢拿乔。 方弓冲陈章拱拱手,手上一枚金玉令牌示于他看后又很快收起,陈章眉梢一抖,他怎么会认不出那是筑基境师叔的宗门玉令。 眼睛一转,就看到了站在方弓身后半掩身体的姜白淑。 宗外散修? 让外宗散修进昆仑宗掌管的秘境,这可不合规矩。 若是上报到长老那儿,不仅他的职位保不住,估计还要受罚。 陈章表情顿时僵硬起来,方弓右手仍旧扣着那枚宗门令牌,表情却沉了下来,语气意味深长: “怎么了方师兄?” “莫非是咱们三人的贡献点不够?” 陈章有些僵硬的扯动嘴角:“怎会?” 他不敢违背宗规,但只要这三人够聪明,未必会被人察觉;但若是拦着这三人不让他们如愿,那背后那位筑基师叔可就实打实的得罪了。 他让开位置,把秘境入口露了出来。 方弓轻挑嘴角,轻哼一声,带着姜白淑和刘越一跃而入。 刘越经过时趾高气昂的模样让陈章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里,半晌吐不出来。 一个杂役弟子,仗着有点背景,也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狗腿子! “索性就是个被彻底探索过的一品秘境,” “应该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陈章咬着牙,看向下一位炼气弟子时态度难免恶劣起来。 “玉牌呢?” 周身威压向前压来:“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段苁结实的身子挡在姜丝前面,替她承担了近九成的威势。 只能说金身诀没白练。 陈章看到一个浑身肌肉把衣裳撑的鼓鼓囊囊的丫头像是感觉不到自己的威压般,一愣一愣的瞪着眼睛瞅着自己。 他顿时更来气了。 段苁只觉得这人脑子有毛病。 她捏着拳头,犹豫自己要不要一拳头砸在他的鼻子上。 实力差点又怎样? 她这一身肌肉可不惯着! 第26章 毁了它,就能得到剑核 姜丝一把抓住段苁的胳膊,递上自己的令牌,陈章恶狠狠的接过然后把玉牌丢了回去。 “麻溜的赶紧进去!” 他惹不起有筑基师叔撑腰的外门弟子,一个炼气四层的外门和一个小杂役他还怕了不成? 段苁憋着那句脏话在进入秘境感受到颇为充裕的灵气后直接咽进了肚子里。 她感叹一声:“要是日日能在此处修炼,何愁修为不提升?” 这还只是一品秘境, 若是二品、甚至三品,那得是何种洞天福地? 段苁不敢想,但是姜丝敢。 她手上还握着一次进入五品秘境以下的机会呢。 “快些走吧,” “咱们只能在秘境中待十日。” 段苁看着四处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别的祖山秘境有些犯难。 去……哪个方向? 祖山秘境只能用“平平无奇”四字来形容,没有什么危险,自问世以来的记载中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奇遇。 到底是她提出的来祖山秘境,段苁犹豫着道:“要不去金石滩?” 松石草具有金木两种属性,若说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自然是金石滩。 姜丝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犹豫,摇摇头指着北边那座高山: “去青山冢!” 青山冢? 那不是发掘祖山秘境的疆荇真人的立碑之地么? 疆荇真人是千年前内门上清峰长老,只不过名声不大,若说为宗门做出的最大功劳就是收服了几座秘境。 最后在一次出宗历练中陨落,最后连尸骨都未运回宗中,宗门便为她在秘境中立了座碑。 青山冢周围堪称荒僻,少有灵草长成,自然也没有多少弟子前去。 不过若是所有弟子都这么认为,他们反其道而行之,说不定能捡到些便宜。 段苁是这么认为的。 二人施展疾步术,一路走来遇到的弟子越来越少。 十年温养,草木欣荣。 进入秘境时管事就有交代,这些外门弟子采摘灵草时也有了几分克制,总会为后来者留下部分火种,不至于让秘境再次封锁。 “哥哥,是引灵草!” “瞧着足有十年份呢!” 男修摸了摸小妹的脑袋:“引灵草是炼制聚灵丹的主药,十分份的,至少能卖出百块下品灵石。” “咱们这个月修炼所需的丹药也算有着落了。” 他指着引灵草旁边冒出的小芽:“那棵幼苗还要几年才能入药,你摘取时小心些,别伤了她。” 少女嘟了嘟嘴:“这些我都晓得!不用哥哥多说!” 少女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哥哥的修为在炼气三层停滞许久了…… 这次她不想要聚灵丹,她想要用这棵引灵草给哥哥换一颗破灵丹突破瓶颈! 五十贡献点对于炼气初期与炼气中期修为的外门弟子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们要攒上一年甚至数年的时间才能换来进入一次一品秘境来寻求自己的机缘。 毕竟他们的贡献点不可能全部攒下来,他们也要生存。 吃喝、出行,连骑行白鹤都需要支付一个贡献点,修仙界中哪有容易二字? 就算进入一次秘境需要支付的贡献点堪称高昂,但低阶弟子们仍十分感谢他们背倚昆仑。 以他们的实力,出宗就是找死。 一品秘境,至少是他们奋力之下能够攀附到的。 昆仑之势巍峨,少见草芥之艰难。 他们在仙途上苟且,这些一品秘境就是他们的仙缘。 懂得此理的弟子们都会对秘境多有爱护,至于那些十年前过度耗费秘境资源,导致秘境封闭的弟子们,也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惩罚。 少女小心的自茎杆处把引灵草摘下,不伤半点根部,放入玉盒中封存后甚至还给旁边那株小引灵草施展了个云雨术。 “走吧,哥哥,” “只有十天的时间,咱们浪费不起。” 青山冢外, 山势巍峨,坚石作碑, 十里之内一片荒芜,剩下的只有肃穆。 碑铭一片模糊,站在碑前的三人也没有心思关注这些。 姜白淑在草上蹭了蹭自己绣花鞋上沾着的泥土,在方弓催促的目光下指着那座墓碑: “毁了它,” 她的语气轻快:“就能得到剑核!” 方弓眉梢抖了抖。 毁金丹真人的遗碑? 这不是在找死么? 看向姜白淑的目光像在看一个白痴:“你在说什么?” 他是想得到剑核,但不知道是以这种方式啊! 按宗规,他们要是被人发现为了得到自己的机缘做此举,要直接被废除修为赶出宗去! 方弓气的胸腔都在颤抖,刘越就更直接了,直接指着姜白淑的鼻子骂了一句煞笔。 姜白淑愣了。 藏在碑下的可是剑核啊!哪个剑修不视作珍宝? 想要得到它只需要简简单单的毁去一座没有阵法禁制防护的墓碑,这还不简单? 这两个蠢货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居然还骂她? 若不是为了找人引荐自己进入昆仑宗,她根本不想把此处机缘拱手相让! 姜白淑压制着自己心中的不悦,她双手环胸,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 “反正剑核所在我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不愿意去做那是你们的事!” “但是你们答应我的一定要做到!” 方弓没搭理她。 他的目光在那座青苔留痕,十年、甚至更久从无人关注的墓碑上。 这样一块墓碑的存在真的有意义么? 方弓双眉死死压着眼,模样阴沉:“至少我能确定的是,没有让我拥有一颗剑核有意义。” 他突然推了一下刘越。 刘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僵着肩膀转过身,满眼惊悚,连说话都磕巴起来: “你、师兄你……” 方弓没说话,只用眼神逼迫着他。 刘越指着旁边一脸看好戏的姜白淑:“为什么不让她去毁了石碑!” 他只是个杂役弟子,做了这事连命都保不住! 上清峰上那些弟子是众所周知的死要面子,哪怕疆荇真人早已查无此人,他们一旦听闻此事,绝对会一人一剑把他弄死! 刘越现在怕的身子都在抖。 方弓摇了摇头:“刘师弟,你知道为何你进入不了外门么?” “不是因为你资质不够,” 他点了点自己脑子:“而是因为……你太蠢了。” 第27章 眼下,只见一碑 他叹了口气,十分大方的开口解释:“这丫头虽是宗外散修,死不足惜,但毕竟是我带进秘境的,” “犯了事若被查出来,我免不了要担责,” “要是牵扯到内门师叔,更是我的罪过。” 他拍了拍刘越的肩,脸上露出一抹骇人的笑意:“所以,这个重任还是交给师弟你。” “毕竟,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主张,你说对不对?” 刘越一脸惊恐的不停摇头,后退两步,然后立刻施展疾步术飞快奔逃。 疯了! 方师兄疯了! 他不能接受,自己视作兄长的方弓师兄居然要自己做替罪羊! 姜丝凭借系统加点的五点灵觉,赶到青山冢的路上居然采到了两株松石草,姜丝自己拿了一株种入息壤灵田,日后长成若段苁需要,她自能寻个合适的由头交给她。 段苁一路傻呵呵的,直呼自己运气好。 二人刚迈入青山冢十里之内,就听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刹那间青山崩毁,而造成这一场异变的……是铺天盖地的散乱剑气! 剑气如丝,织就天罗地网!摧折之威可将一切毁尽! 刘越被这股骇人至极的威势吓得瘫坐在地,只双目圆睁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这……不是筑基之威! 筑基师叔的剑威没有这么磅礴! “这、这是金丹之威!” 方弓撑起一道灵盾,不过他也察觉到了,这漫天剑气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否则只是一个照面,他就会被戳成筛子。 “剑核,” 方弓看着从裂开的青山中缓缓升起的一团金光,眼中闪过浓烈的惊喜:“真的有剑核!” 那何止是剑核, 更是他的内门之机,真传之缘! 姜白淑不无愤恨的咬着牙。 那本来该是她的机缘啊! 把机缘拱手让人的感觉,她真的体会的够够的了! 漫天剑气只是剑核现世自带的威势,待剑气散尽,一切恢复如初。 只有青山崩毁,满地碎石在告诉所有人这里发生的异变。 祖山秘境中所有人在动荡发生的那一刻起就慌乱起来,大多数人看到远处几乎纵横整片天际的剑气只觉得害怕,这个时候他们哪里还顾得上秘境中的灵草。 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小命。 所以在第一时间退出了秘境。 只是损失五十贡献点而已,只要命在,总能赚回来。 胆大的则莽着性子往青山冢奔赶。 机缘,值得一搏。 剑核在青山之巅,方弓一掌击在刘越的胸脯上,后者口中喷血倒飞三丈远,跌在地时已出气多进气少。 方弓当然不会留着刘越一条命在。 活人嘛,嘴一张总会乱说。 死人才适合背锅。 至于姜白淑,倒还有活命的理由。 毕竟这个丫头太奇怪了。 明明只是一位散修,却知道昆仑宗内的机缘所在。 方弓又是一掌拍在防备不及的姜白淑后脑,震晕后把她夹在自己腋下飞速赶往青山之巅。 此处异变,必会引起管事注意,那波人一冲进来,他再想夺得机缘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姜丝和段苁来此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刘越。 姜丝叹了口气。 她走到四分五裂的碑前驻足许久,然后撩起衣袍,蹲下身一块一块把碎裂的石碑拾了起来。 “还好,没有碎成齑粉。” 她吹了吹碎碑上的灰,抿了抿唇:“还能拼凑起来。” 段苁抬起头看着头顶如日夺目的金色剑核,然后又低下头愣愣的看着蹲在地上那道瘦削的背影。 她虽然下意识觉得姜丝做的就是对的,但还是不明白姜丝为什么要先去拼那块石碑。 机缘就在眼前,他们虽晚来几步,但未必没有争夺那颗金球的机会。 段苁不是心里能藏住事的人,直接问了出来。 姜丝叹了口气, “因为……我一路走来都看到了,” “疆荇真人最后留下的墓碑,不该被这么对待。” 她不想要那处机缘么? 停留在一块碎碑之上拇指大小的纸灵蜻蜓无声化为灵烟消散。 她若不想要此地机缘,就不会让折制出来的纸灵一直关注着辰阳峰上的姜白淑。 她若不想要此地机缘,就不会在进入秘境后顺着姜白淑等人赶往青山冢。 姜丝在姜白淑进入祖山秘境后就不打算错过,段苁找上门来也是凑巧,正好顺了她的心意。 她是想的, 只是……姜丝已经把碎裂的石碑拼凑完整,可上面如蛛网般遍布的裂痕再也无法消除。 对于疆荇真人,她以一种仰望的姿态对待。 她是道途上的先行者。 她一双素手轻轻拂去碑面上的灰尘,皱着眉头逐字逐句辨别上面早已模糊的碑铭: “吾,道号疆荇,” “十二入道,三十有九铸就辰星境道基,入上清峰下,师承玉山真君,于一百一十八岁成就金丹大道!” “一生庸碌,幸而……生于昆仑,为宗门收服一品秘境十九座!二品秘境七座!三品秘境一座……” 碑铭的最后一句话彻底模糊,姜丝看了半天,最后无奈摇头。 怕是现在只有刻碑者才知道最后一句为何。 她手指在碑尾划过,缓缓开口,自己给碑铭收尾: “造福昆仑宗低阶弟子无数。” 成就无数炼气弟子无数仙缘。 姜丝收回手。 她于心中自问,疆荇对昆仑的贡献小么? 若真庸碌,为何宗门要专在秘境内寻一处青山为她造碑? 有此碑在,疆荇真人何尝不是在以另一种存在,看着宗门后生,道途后辈,在她为昆仑收服的秘境内谋求仙缘? 以一种慈爱欣慰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这是另一种方式的永存。 一处秘境,造福百代昆仑弟子。 更何况疆荇为昆仑收服的秘境不止一处,或许有些在时光流逝中封闭、崩毁,但造福过的弟子不会忘记,宗门史册也已永世记载。 所以……姜丝怎么能看着这块石碑默默无闻的碎在这儿呢? 仙缘很好,但她只要走在这条路上,姜丝自信总有更好的在未来等着自己。 可眼下,她只能看到自己面前的这块碎碑。 第28章 处理灵物作为赠品? 恍惚间,似乎有一位眉眼温婉的女子站立在青山上看着姜丝。 她面容模糊,可嘴角笑意却十分真切。 她一步一步向姜丝走来,缓缓将手上捧着的那抹金光递出。 这是疆荇为昆仑后生最后能做的。 姜丝抿了抿唇,伸手接过剑核。 青山之上,方弓先是疑惑,再是愤怒。 明明那枚剑核就在自己面前三尺远,触手可及! 然后就直接消失了? 他全身紧绷,下意识用力,夹得腋下被敲晕的姜白淑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方弓看着山下手握剑核的少女,怒吼一声: “贱人!” “三番五次抢夺我的机缘!我留不得你!” 他手持长剑飞身跃起直朝姜丝心口处刺来。 这个时候他哪还能管什么宗规门律,他现在只想要姜丝死! 姜白淑被他一把丢在地上,滚了几轱辘后好不容易弄清楚状况,然后……就气的身子直发抖! 又是姜玉! 又是这丫头! 最后拿了本该属于她的机缘! 极怒之中,福至心灵间,姜白淑眼睛突然睁的溜圆! 她突然回忆起在昆仑道场上,少女突如其来的那一句话把她困在了宗门里,所有人都以为她身上藏着灵草。 姜白淑自然不敢擅自出宗。 这丫头……不会是故意的吧? 等着自己在昆仑宗里狗急跳墙,然后她再黄雀在后,抢夺自己的机缘? 不然自己要是出了宗,对该死的姜玉来说,哪有在宗门里行的方便? 毕竟当时这丫头还只是个杂役弟子,还不能随意出宗。 姜玉当时要是真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自然只能在宗门里想办法。 所以……姜白淑额角滴下一滴冷汗。 这丫头是发觉了什么么? 这个问题让她一阵后怕,一时间惊恐甚至大过了恼怒。 姜丝手中剑核飞出一缕剑气把攻来的方弓击飞出去,方弓嘴角咳血还欲说些什么,一道威严的喝声已经传来: “全部住手!” 又是当时在道场上解决北山山崩之事的鸿曦长老。 鸿曦看到这几人时只觉得眼神,然后……就狠狠皱起了眉头。 “又是这几个家伙!” 他摇摇头,问:“此处发生了何事?” 心里却已有几分明了。 此处遗碑为宗门所铸,他们又怎会不知其中藏着一颗剑核? 只不过是想要疆荇师姐后继有人,在万千弟子中寻一位有缘人罢了。 毕竟她的剑道……还真有点特殊。 嘴角带血的方弓喘着粗气第一个出声:“是她!” 他指着姜丝鼻子:“此女将金丹师祖的墓碑毁去,实乃对门内尊长的大不敬!” 他狠狠咬着牙,目光凶狠:“还请鸿曦师祖按照宗门律例,狠狠罚她!” 鸿曦还未出声,姜丝已经轻挑眉梢开口:“可有证据?” 方弓冷哼一声,他指着身后裂成两半的青山道: “满地碎石乃是物证!我即是人证!” 姜白淑生怕今日定不了姜丝的罪,她想的简单,只要姜丝死了,那她秘密暴露的风险自然也不存在了。 所以她也一溜小跑的下了山,急切吼道:“我也是人证!” “就是姜玉这个贱人把墓碑毁去的!” 方弓看到姜白淑出现心里就骂了她句没脑子。 你一个宗外人员,跑到金丹长老面前来? 你踏马以为自己有九条命不成? 鸿曦眉头皱的更紧。 他实在不明白,几个炼气菜鸟是怎么能三番两次弄出这么大动静的。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老了,处理几个外门弟子的事都觉得有心无力。 鸿曦张了张嘴,最后冒出一句:“你一个散修怎么还在我昆仑宗内逗留?” “参与这许多祸事,你莫不是来存心找事的吧?” “稍后本座自会让门内执事好好查一查你!” 姜白淑一噎。 臭老头! 现在是该关注这件事的时候么? 方弓轻咳一声,想要把鸿曦长老发散的思维拉回正轨,他放重声音: “师祖,请问此女该如何处置?” 直接以“此女”代称姜丝,显然是觉得姜丝弄出这件事,已不配为昆仑弟子,最轻也要被逐出师门。 鸿曦觉得这小子脑袋被驴踢了,说出的话实在荒谬。 疆荇师姐好不容易找到了传人,然后就在当日,居然进言让他们把这位已故师姐等了数百年的传人给逐出山门?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鸿曦看着方弓身上的白色宗袍,觉得宗门招收外门弟子的标准有待提高。 他还未说话,姜丝轻笑一声,开口: “巧了,” “弟子这也有一位人证。” 鸿曦语气并无意外,他只是点头:“那你且让你的人证说一说吧。” 能修至金丹境的哪个不是老狐狸? 今日秘境里发生的事,鸿曦怕是心里门儿清。 姜丝走到刘越的尸体边,朝他踢了两脚:“喂!” “别装死了!该醒醒了!” 刘越身子一抖,表情畏缩的站起身来,他咳嗽两声,捂着方才被张弓拍中的胸口,一脸痛苦之色。 刘越,居然没死? 方弓眼睛猛地睁大,双拳紧握,心里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那一掌的确用足了力道,取一位并无防备的炼气中期修士性命完全足够,只不过…… 方弓不知道,紧随其后而来的段苁,挥着拳头朝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刘越身上几处大穴打去,刘越体内精血顺燃,吊着的那口气总算没吐泄下去。 姜丝想了想,刮了些活生丹的粉屑,混着灵草和寒泉灵水揉搓成丸子塞进了刘越嘴里。 倒也不全是为了留下刘越这个人证。 姜丝也是在试验。 系统奖励的物品不能直接给他人使用,那……如果她处理一番呢? 就比如,自己若学会炼丹之术,将系统奖励的灵草炼制成丹药,再将丹药转赠他人,那别人是否能正常使用了? 答案似乎是肯定的,没死的刘越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么……姜丝垂着眼睫,又有一个疑问在心底滋生: 自己处理后的灵物作为“赠品”,是否能再次获得返利? 她又不是不求回报的善人,系统奖励的所有灵物自然最大程度的优先用在自己身上,那些剩下的三瓜两枣,再想办法用来谋求其他好处。 之所以想着把处理后的灵物赠人,也是因为系统奖励的东西品阶都很不错,转赠后的收益…… 光是想想,姜丝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顿时火热起来。 第29章 还我上清峰剑核! 面前刘越,系统半点声儿不出,显然是够不到返利的门槛。 只能以后再行试验。 思绪回笼,姜丝怕刘越一时想不开,心还向着从前的大哥,悠悠开口: “刘师弟,今日你虽活了命,但日后能不能活下来,那就未必了。” 刘越顿时心头一紧。 他不蠢,知道今日若不把方弓惩处了,来日回宗,方弓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给解决了! 他一咬牙,朝鸿曦真人磕了几个头:“师祖!” “是方师兄!” “这一切,都是方师兄干的!” 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口处的掌痕。 “方师兄怕弟子把事抖落出去,差点一掌拍死弟子!” 这才是最好的证据。 鸿曦真人哦了一声,心中已有定论。 方弓心头恼火。 刘越若是死了,自然事实如何全看他如何编排。 但刘越偏偏没死! 鸿曦看向方弓:“这枚剑核乃是疆荇师姐特地留给后人的,碑碎得剑核本无多大错处,” 方弓的心微微一松,可听到后半截,心又瞬间凉了下来。 “但是你对同门下死手,还意欲栽赃同门,” “这两件事,罪责可不小。” 方弓脸色瞬间惨白。 “不!” “不是这样的!” “弟子、弟子只是想要得到疆荇师祖传承而已,刘师弟胸口处的掌痕……也是因为弟子看到他碎碑之举,气急之下才做出的啊!” 他声音凄厉,表情真切。 这两样罪责一旦判处,他哪还有什么仙途大道可言? “求师祖饶弟子一命!” 现在方弓跪地祈求的模样和先前意气风发的张狂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鸿曦不欲多与他废话,一挥绣袍直接把方弓和一脸看好戏的姜白淑和坐在地上呼痛的刘越直接卷走。 想了想,把姜丝和段苁也给带上了。 这丫头有缘接了疆荇师姐的剑核,此事还是得知会一声上清峰。 宗殿道场上,姜丝是第二次来这儿了,她一脸乖巧的站定在原地,看着鸿曦师祖三两句给方弓定罪。 昆仑宗这样的大宗最忌讳对同门出手,毕竟这是在动摇宗派上下一体的根基, 一旦发现,绝不会轻饶。 方弓最后的下场是被剥除灵根,赶出宗门。 余生只能当一个凡人。 他被拖出道场的时候,满是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姜丝,而后者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些人,不值得姜丝多费心思。 鸿曦看向姜丝:“上清峰人很快就来,你且再等……” 他也是想着,若这丫头有几分造化,直接被上清峰收入峰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有这枚剑核在,这小弟子足有三成把握突破剑意境! 鸿曦话音未落,便听一道略显高昂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拿了我疆荇师叔的剑核的是哪一位?” 姜丝转过身,见一身着金锈紫袍,颇显贵气的女子正缓步从殿外走来。 金凤钗环一步一摇,玎珰之声如玉相碰。 “胡珊丫头,” “怎的是你跑来了?” 不难看出鸿曦的讶异,上清峰上年轻一辈里,就属胡珊这丫头最有可能突破金丹境。 如今不过七十有二,极有可能百岁之内结丹,这在修真界可是一段佳话。 说来胡珊与玉尘峰上的薛珞泽倒算是齐名的人物,不过前段时日珞泽那小子得了一颗水灵珠,配上他家师父给他的其他灵物,倒是可以准备结丹了。 说不定能快上胡珊一步呢。 说来薛珞泽那小子的年纪还小胡珊几岁,若在五年内结丹,还能破了昆仑宗的记录。 胡珊微扬着下巴,道:“有人拿了我上清峰的东西,我身为上清峰大师姐,怎能不前来讨回?” 呦呵! 鸿曦一听这话就知道,今日之事,怕是不妙了。 胡珊斜睨的眼睛看向姜丝手中之物,冷哼一声:“就是你吧?” 她伸出手,斜飞入鬓的眉高挑:“交给我,我可饶了你不敬上清峰之罪。” 不敬之罪? 姜丝不明白,她何罪之有? 鸿曦看不下去了,出声道:“胡珊丫头,这个弟子得了疆荇师姐的传承乃是她的缘法,” “哪有定罪之说?” 胡珊自恃背后有上清峰坐镇,回鸿曦这位金丹真人的话时并不是十分客气。 她本就长了双狭长的眉与眼,气势十足:“疆荇师叔既是我上清峰的人,那她的剑核自然也是我上清峰之物!” 看向姜丝时眼中的轻视几乎不加遮掩:“她一位外门弟子,敢肖想我峰灵物,这难道不是罪过么?” 鸿曦摇摇头,他身为金丹真人,也不可能真自降身份来和胡珊你一句我一句掰扯明白。 上清峰上那几位又都不是好惹的,他也怕沾了一身腥。 面对胡珊的逼视,姜丝抿了抿唇,不卑不亢道: “这枚剑核的确是疆荇师祖之物,但是……” 她伸出右手,剑核金光未消,安静的躺在她的掌心上,“并非弟子强抢,而是剑核它选择了弟子。” 否则,一位金丹真人留下的剑核,怎么会任她一个炼气弟子捧在手里? 所有人都懂了姜丝话中之意。 胡珊眼中厉芒更甚,她道:“不伤你是因为你是昆仑弟子,疆荇师叔爱怜后辈,” “而不是因为承认了你有资格当剑核的主人!” 她不等姜丝回话,继续道:“你一个小弟子,不愿意放弃如此机缘也是正常,” “不过,我身为上清峰大师姐,又身在筑基境,是你的师叔,便有义务教导你!让你认清自己!” 说来还是因为现在身处宗殿道场,上边又有鸿曦这位门里众所周知的老好人师叔看着,否则胡珊哪会和一位外门弟子废话? 早就动手直接抢过来了! 胡珊压制住心里的不耐,终于正视姜丝:“这样,我另唤一位弟子来,若剑核伤了她,我上清峰便认了你得到疆荇师叔剑核的认可,” “若剑核不伤她,那你便该明白,是剑核不伤我昆仑后辈,而不是因为你这个人!” 胡珊很不明白, 她是真的不明白,一个外门弟子而已,难道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么? 她难道真的觉得自己有资格得到剑核这种灵物的认可? 胡珊很久没有产生过此种疑惑。 眼下,姜丝有拒绝的权利么? 第30章 碎霄金晶 她抿着唇,清风吹拂她额前发帘,黝黑的眸子半隐半露。 真传与外门,筑基与炼气,她注定只能被动接受。 “镜黎,你过来!” 胡珊微微侧身,姜丝目光挪动,看到一位身着内门玄色宗袍的少女步伐轻快的走到胡珊身侧。 炼气七层的修为,年纪约莫十六七岁,虽珠钗未戴,但只是一张素面朝天的面容已是难以遮掩的夺目。 芙蓉面,柳叶眉,眸如桃花,一颦一笑皆是璀璨。 声音亦是动听:“胡师叔,你唤我?” 胡珊表情终于有了几分和善,她朝远处站立的少女抬了抬下巴: “镜黎,你去把她手上的东西拿过来。” 元镜黎不明所以,不过师叔嘱咐,她也不能拒绝,不过走到姜丝面前时还是有些犹豫。 “师妹,” 她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冲姜丝展颜一笑。 她的笑容十分明媚,其中纯善一般人根本招架不住: “我可以看看你手里的东西么?” 姜丝并不说话,身旁的段苁已经不满的嘟囔:“不是你的东西,你凭什么拿过去看?” 元镜黎咬了咬唇瓣,似乎有些为难。 她也不想这样,可是胡师叔交代的,她又怎么拒绝? 语气十分真诚:“我只看一下,行不行?” “拜托师妹了。” 元镜黎抬起眸子,虽然不至于泫然欲泣,但一脸的为难也差不离了。 她对上了姜丝那双透过额发隐约可见的眸子,心突然就是一抖。 可她还没回过味来为何自己会对一位地位与修为都不如自己的师妹产生惧意,在胡珊目光的逼迫下,以及宗殿道场上来往弟子的注视下, 姜丝已经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 “师姐,给你。” 鸿曦真人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元镜黎则松了口气,顾不得细想其他,细长的指节握着剑核,金光倒映在她眸底,像是在清潭中撒了把金粉。 她轻咦一声,不知是不是因为剑核散发的金芒太过锋锐,素白的指尖居然渗出一滴血来。 霎时耀眼无比的金芒在道场上猛地爆开! 无数剑气横生于空中曳行,最先被吞没的自然是元镜黎,再一旁的姜丝本该被剑气戳成筛子,但剑气居然全部灵巧的避开了她。 像是不忍伤了她。 至于段苁,鸿曦真人出手还算及时,一道灵光护盾及时罩住了她们。 好在异动只是一瞬,等漫天剑气消失时,元镜黎一脸茫然的眨了眨眸子,然后回头看向胡珊,满脸惊喜: “师姐,我收服剑核了!” 此话一出,元镜黎像是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当着姜丝的面说出这句话有些不妥,顿时转过身看向姜丝,满脸歉意: “对不起,师妹,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没想到剑核会扎伤了我。” 她满脸愧疚,似乎不知该怎么弥补。 胡珊道及时出声替她解围:“你能收服剑核,这便是你的机缘,何须自责?” 可元镜黎还是像做错了事般低着头,不敢看向姜丝。 姜丝终于出声,她声音清浅,于此刻却带着几分冷凝: “剑核伤了你,” “所以,”她没有对筑基师叔的半点畏惧,但也绝称不上冒犯的直视胡珊,“赌约是我赢了。” 胡珊:? 现在是关注赌约结果的时候么? 剑核都在你眼前被别人收服了!结果还重要么? 可对姜丝来说,结果当然重要。 某些时候,少女倔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所有弟子都觉得,事已至此,何必再惹一位真传弟子不快呢? 这对姜丝不会有半点好处。 但姜丝就是要去“惹”, 为了她心中的那口气。 少女的声音继续传来:“所以,是剑核承认了我,而不是我恰巧得到了剑核。” 她目光缓缓移到元镜黎身上:“你,不,是你们,” “拿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要如何赔偿?” 元镜黎脸色发白,双唇嗫喏数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小声的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可是我也不想的,” 一滴泪自面颊滑落:“我真的没有想要拿师妹的东西……” 胡珊也有点火大。 这个丫头也太不知情识趣了,东西已经被元师侄收服,她还要怎样? 鸿曦真人本不想掺和到此事中,只是宗殿道场之上,三清道祖像之下,他又如何能漠视这一场对弱者与地位卑下者的欺凌? 金丹真人道心坚定,他心中亦有自己的坚持。 鸿曦真人是宗门里出了名的老好人,行事从来都不偏不倚,宗门让他来处理这几场不简单的异动,自然也是信任他。 鸿曦真人想的也很简单。 这位见过两面的女娃行事间不卑不亢,最重要的是,两次宝物都落入她手,不得不说是有些福源在身上的。 只可惜,不管是她自愿还是非她自愿,最后都被别人截了胡。 总而言之,在鸿曦真人心里,姜丝值得他说上一句话: “胡珊丫头,你莫忘了,” “你是代表上清峰的。”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胡珊。 她身为上清峰大师姐,行事之间的确要注意几分。 元镜黎是曾得到师父青眼的内门弟子,现在虽没有合适的时机将其收为真传,但胡珊已经把她视为自己一脉的小师妹,自然也想为她谋求几分机缘。 说不得还能在师父那儿卖个好,助她早日结丹,不被玉尘峰姓薛的给比下去。 心思转了一圈,胡珊终于松口。 上清峰弟子最重颜面,她打着拿回本峰东西的由头来,外人就算有异议也不敢多做置喙,但赌约是自己下的,这死不认账…… 胡珊看向姜丝,表情不喜,到底还是抛出了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 “四品灵矿,碎霄金晶,” “你没亏。” 说罢带着做错事般满脸不安的元镜黎离开此地。 姜丝露出一丝嘲弄的笑。 “没亏?” 她为四灵根,五行独独缺金。 她不信这位胡师叔没看出来。 四品灵矿的确珍贵,但她却用不上,握在手里反而招人觊觎,更甚者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还是早点出手的好。” 姜丝抬起头,冬日未过,霜寒未消,天地一片清冷。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烟在眼前弥漫复又消散。 少女就那么现在道场上空站许久,直到一缕寒风吹过,她紧了紧衣裳,白皙的脖颈缩进了宗袍里。 姜丝突然冒出来一句:“这道路可真难走。” 一旁的段苁听到了:“道路?难走?” 冬山覆雪,的确是不太好走。 她突然在姜丝面前蹲下身子:“小玉,我背你!” 姜丝愣了一下,然后莞尔一笑,她也不扭捏,轻轻一跳趴在段苁结实的背上。 “走,” 段苁知道姜丝现在心情不好,有意多说些话。 她踏着新雪,道:“再难走,我们踏的稳当,一步一个脚印,” “不摔倒,就能安安稳稳的一直走下去。” “嗯,” 姜丝只觉得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是。” 第31章 喏,送你! 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姜丝本想倒头就睡,可刚挨到床板疲惫感反而一扫而空。 闭目养神片刻,她点燃烛火,就着昏黄的灯光和朦胧月色,反手取出一物。 这是一枚冰色的圆球状灵物,凌厉的灵丝缠绕其周,模样看着竟与被元镜黎“碰巧”收服的剑核有三分相似。 只是气息更森寒几分。 【目标:元镜黎】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金丹中期境剑核】 【恭喜你获得奖励:元婴初期境冰属性剑核】 当时宗殿道场上那一句“师姐,给你”四字实在是太妙了。 系统居然真的判定这是一种赠礼行为。 疆荇师祖的剑核为金属性,姜丝得到后为何没有直接炼化,便是因为与她的灵根属性不合,发挥的作用受到极大限制。 不如手中这枚冰属性剑核更契合她。 姜丝服用永寒花后水灵根带上几分霜寒气息,但距离完成异变还差几分造化。 所幸冰水同源,她至少能发挥出冰属剑核的七八成实力。 她想了想,还是将缚地敛灵阵布下,犹豫片刻还是在阵盘中塞入百块灵石,直接启动第二层阵法。 小院内顿时一切动静全部隐匿。 姜丝自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落在剑核上,刹那间冰寒之气瞬间爆发,她只觉得空气一冷,竟在瞬间失去了知觉,也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 围绕在湛蓝圆球周围的灵丝游走在空气中,随着精血渗入剑核,那些灵丝竟全部向姜丝丹田处钻去! 痛! 姜丝自问自己性格还算坚韧,可在这股剧痛之下也忍不住闷哼出声。 但她没放任自己晕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游荡的灵丝全部钻入姜丝丹田之中,此刻的她已然汗湿衣衫,四仰八叉的倒在榻上,面色苍白如银纸。 这还是因为这颗剑核足够配合她炼化,否则只要一个照面,就能把她搅碎成齑粉。 元婴境,距离姜丝还太过遥远。 她却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之后她需要花费足够漫长的时间去炼化丹田中散乱的灵丝。 “元婴境剑核,游丝剑气!” 不同于一般的刚折剑气,游丝剑气长短随心,弯折随意,更重要的是,甚至不需要由灵剑施展。 姜丝虽说现在疲惫至极,可嘴却是咧着的。 经历今日之事,她深知自己的弱小,因此更期盼自己的强大。 力量的每一点提升,都让她多一份安心。 月华如水,很快一夜过去, 姜丝收拾一番后踏着尚未收起的夜色来到磨剑锋顶,这几日练剑,她一日未落。 终于也从原本笨手笨脚的菜鸟变成有模有样,不再是被拎出来当众批评当反面教材的那一位。 昨日宗殿上发生的事很快传播出去,不少炼气后期甚至筑基境师叔找上姜丝,为的不过是花些贡献点或者灵石换来那枚碎霄金晶。 不过他们报出的价格……姜丝实在不满意。 四品灵物,就算筑基后期修士也是能看得上眼的。 这些人不过是觉得姜丝年纪轻,想要把金晶诓骗来。 当然,她也不是看重价格的人。 只要系统定下的返利倍数高,她甚至愿意分文不取拱手相送。 不过,就看目前这些跳到她面前的人……还是算了吧。 姜丝看着手上的舔狗,划掉,是赠礼日记,里面排在前列的分别是返利五十倍的薛珞泽,返利三十倍的姜白淑、付乾渊和元镜黎。 薛珞泽她接触不上,姜白淑和元镜黎与她关系尴尬,倒是付乾渊……姜丝手上执着的笔在这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有此心思在,她难免对隔壁九十六号院多了些关注。 . 付乾渊爬出这处山谷就已经用了全部力气,他仰躺在带着霜露的枯草上,看着空中翻涌而过的白云,眼中只有坚定二字。 好在此番艰险并没有白费,他赌对了。 那枚断剑现在正躺在他的储物袋里。 那枚在藏经阁里从那位女修手里拿过来的符道手札中关于这一段的记载果然是真的。 此处机缘,于他的剑道颇为重要。 闭目片刻,付乾渊艰难的站起身,走向九十六号小院。 姜丝不明白这位少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成日里就没有身上不带伤的时候。 她摸着腰间的储物袋,想着怎么把这枚碎霄金晶给出去呢? 这还真是个头疼的问题。 不过付乾渊灵觉颇为敏锐,很快便察觉到姜丝对他的关注。 他还记得这位赠与自己一粒回春丹的女修。 若不是那粒丹药,他未必能这么快伤势好全去探那处密地。 付乾渊很明显的表达出自己眼中的疑惑。 姜丝上前两步,觉得对这样孤冷阴僻的少年还是打直球的好。 所以…… 她直接掏出那枚金晶朝付乾渊面前一摊:“喏,送你,要不?” 付乾渊很罕见的愣住了。 送人东西也能上瘾? 他看了眼女修手里拿着的东西,眸中墨光微颤,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凝滞。 碎霄金晶? 这个女修,能拿出来这么好的东西? 付乾渊一心剑道,在宗门内与其他弟子也没有什么交集,自然不知道前几日宗殿道场上发生的事。 只不过,他也不是心贪之人,被糟乱的长发遮住半边的墨眸充满探究之色看向姜丝: “为何要给我?” 若说之前那枚回春丹还可以用心善二字来解释,可这四品灵矿便是筑基修士也不会轻易赠人,更何况一位外门弟子。 但若说付乾渊不想要,那自然是假的。 他想要重塑山谷密地中得的断剑,急需这些品质不错的灵材。 他现在又只是一位炼气弟子,错过一个还不知要等多久。 姜丝扬唇一笑,她不在意的态度似乎自己手里捧着的只是山间野花林间野草,并不珍贵: “因为我守不住它,” 这一原因半真半假,却是付乾渊最容易接受的原因。 第32章 千年冰魄 姜丝现在的实力与地位的确难以守住四品灵矿,别看先前找上门来的筑基弟子现在还好声好气的和她商量,等那些人耐心耗尽,怕就要使些非常手段了。 当然,姜丝想要把金晶出手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得到系统返利。 这一重原因自是绝不可能与外人明说。 少女清浅的声音继续传来:“你若接下,便是代我承担了这份压力。” 她说的谨慎,生怕系统判定今日的举动是“交换”,而不是“赠予”。 付乾渊察觉到周围不少人隐隐投来的目光,心中终于了然。 他略有些犹豫。 这份犹豫却不是因为担心自己成为旁人的眼中钉,他自决心踏上剑道起,就不会在乎旁人的目光与看法。 一心唯剑。 但付乾渊不能让自己就这么接受别人的好处。 先前那粒回春丹,前几日付乾渊已经用自己的方法偿还了。 姜丝不知道的是,陈轩逸在她不在九十七号院的时候曾数次找上门来。 一次也罢,他数次候在此处频频朝院内探望,自然引起了付乾渊的注意。 他清楚,那位杂役弟子在等自己隔壁的女修,而且,那猴急的模样估计揣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陈轩逸听说姜丝拜入外门,又得内门玉尘峰上真传看重的事被他听说,他瞬间就坐不住了。 姜玉师妹的有些行为的确让他气恼,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愿意放低些身段。 杂役弟子大比在即,他虽修为还算不错,但论对敌手段还是差了些。 听说晋入外门时宗门会赐下一把玄铁剑,虽只是下品法器,但别人没有唯他有,那不就恰好能脱颖而出么? 他是来向姜玉师妹讨要那把玄铁剑的。 师妹现在得真传看重,一柄法器而已,未必看在眼里,所以他不是来“借”,而是来“要”的。 “师兄留步!” 叫住朝此看来的付乾渊,陈轩逸上前拱了拱手,本来对外门弟子存着的几分恭敬在看清付乾渊堪称邋遢的模样时顿时散了大半。 他站直身子,指着身后的紧闭的院门:“师兄可知姜师……姐在何处?” 付乾渊却问:“你几日不断来此究竟为何?” 陈轩逸却不觉得自己肚子里揣着的心思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我与姜师妹交情不浅,来问她讨要玄铁剑的。” “交情不浅”这四字在普通人耳中可能有些耐人寻味,可惜……付乾渊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是个剑道痴儿, 问剑修要剑? 大胆! 这与要断那女修一臂有何区别? 这小子还如此轻飘飘的说出来,这何止是不敬那女修,更是不敬天下间所有剑修! 付乾渊的眸光瞬间沉了下来,此刻的他像是潜伏在暗处意欲择人而噬的凶兽,让陈轩逸突然打了个寒颤。 想到姜丝当时赠予他的回春丹,付乾渊微微垂眸,然后等抬眸时…… 陈轩逸就彻底歇了再来找姜丝的心思。 从始至终姜丝都不知道这件事,甚至连陈轩逸她都几乎要忘了这一号人。 此刻,付乾渊上前两步,拿过姜丝手里的碎霄金晶。 “好,东西我收了,” “作为偿还,”他抿了抿唇,语气带着些不常与外人沟通的生涩,“我愿意教你一些基础剑术,”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如果你需要的话。” 【目标:付乾渊】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四品灵矿碎霄金晶】 【恭喜你获得奖励:五品顶级灵矿千年冰魄】 姜丝听到脑中传来系统的声音后缓缓呼了口气,语气也带上了些轻快:“好,” 面前这位少年有一手连内门师叔都觉得无可挑剔的剑术,虽说现在修为实力不及自己,但三人行必有我师。 这位不修边幅的少年也有她可堪学习的地方。 “那日后就麻烦师弟了。” 付乾渊抿了抿唇,转身回到屋内。 他不习惯,也不喜欢这样的交际。 不过……看着掌心中的金色石头,付乾渊缓缓吐出一口气,有此物在,将断剑的品阶提升至极品法器是不成问题了。 “千年冰魄,” 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姜丝自是喜不自胜。 五品顶尖灵矿,这种品阶,身家不丰裕的金丹境师祖手头都未必有多少。 若以它为筑基灵物,亦有六成可能铸就明月境道基。 当夜,姜丝运转几个周天长生诀,炼气六层的瓶颈竟然隐有松动。 当时炼化游丝剑核的时候她就已经触及那一层壁垒,今日一鼓作气,居然真就迈出了那一步! 炼气六层!成! 缓缓收功,少女周身灵韵盎然。 灵风吹起她额前发帘,线条流畅的丹凤眼自带三分威势,秀眉长若潇湘远山,月波袅袅间极具韵味。 原本柔和的唇鼻,在太过出挑的眉眼映衬下,清美中竟也有几分凌厉。 从来不完全露出真容的少女,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美。 姜丝对镜而照,镜中少女除了过分瘦削的脸颊和身形,当真挑不出半点缺点。 她轻叹一声,将额前发帘整理好,就着烛光与月色翻看起符道入门和祖符道术来。 祖符道术中只记载了九道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堪当万符之祖,当今世上所有符文都由这九道祖符演化而来。 “第一道祖符,名为炁!” 可吸收天地之间游荡的一切能量。 “寻常符纸承担不了祖符的能量,但是丹田与根骨却可以,” 姜丝目光在玉片上扫过:“道书修炼便依靠这炁符,需要将其刻在丹田壁上,每多刻上一道,修炼速度便快上一分,” “这道书居然能让修者突破灵根的桎梏!” 姜丝的惊讶并不奇怪。 世间不知多少修士囿于灵根,终生修为不得寸进,而这祖符能助修者吸收灵根多少全看她能在丹田壁上刻画多少道炁符,霸道之处可见一斑。 若是让别人知道她有这道书…… 姜丝摇摇头,她右手抚过发上墟器,外显修为仍在炼气四层。 第二日一早,没有剑课,姜丝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九十六号小院, 昨日她学符道一时上了头,听到鸡鸣声时才小憩片刻。 第33章 摊主,这个,我要了! 祖符道术实在是功法之中的上上者,其中居然还记载了长生界中失传已久的虚空画符之术。 不过想要学会虚空画符,前提是能在符纸上瞬间成符。 这对姜丝这个还未入门的小菜鸟来说还太过遥远。 院里一片空寂,尚未化去的冬雪覆在泥土上,斑斑点点满是泥泞。 少年就站在台阶上,他穿着的白色宗袍与他并不相称,显得少年皮肤愈发黝黑,像是一截秋日蜕了一半皮的枯枝。 他见姜丝来的不晚,轻轻点头,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实在不擅长这些。 最后还是姜丝这个当学生的主动开口:“付师弟,不如我们先从基础剑术学起如何?” 付乾渊悄悄松了口气,点点头。 姜丝手中玄铁剑起,然后……付乾渊就摇了摇头。 他道:“这剑,不适合你,” “你该换一把新剑。” 姜丝闻言动作一顿。 所有弟子在成为外门弟子时宗门都会分发一把下品法器玄铁剑,此剑不挑人,谁都能舞上两下,但若说适合谁,那适合的只有一类人……买不起法器的穷修! 姜丝默了默,然后收起玄铁剑,拿出薛珞泽赠予的那把春水剑。 付乾渊虽仍不满意,但这下却忍住没有出声。 初春寒峭未散,与姜丝带有三分冰息的水灵根还算相合。 姜丝并没有动用灵力,可剑尖仍有水流涌动,这便是极品法器自带的威能了。 三十六式落,姜丝收剑的姿势还算潇洒果断。 她抬起头,就看到付乾渊拧成疙瘩的眉头。 呃, 姜丝挠了挠头, 她的剑术,有这么差劲么? 磨剑锋顶,旦有剑课,姜丝一日未落,只是内门师叔教课虽认真,但架不住弟子众多,不可能在一个人身上投入太多精力。 再者,事实上姜丝基础剑术的水平与普通弟子相比着实不算差,之所以付乾渊不满意,完全是因为他的要求太高了。 姜丝并非不知道这一点,不过也正合她心意。 她就想要一位严师。 “归根究底,还是力道不足,” 付乾渊指着院角一枚石墩,院中唯有那石墩未被积雪覆盖,墩子拎手处深深刻入四个指痕,似乎能从中看到少年日日锻炼的模样。 姜丝上前,石墩看着不大,竟有数百斤重,她憋着一股劲才提起一尺高。 付乾渊伸出手指比了个高度,大概近两尺:“今日百下,” “明日两百下,” 他负手而立,语气不容商量:“开始吧。” 姜丝抿了抿唇,认命照做。 两个时辰后, 姜丝是扶着墙走出九十六号院的。 百无聊赖坐在宗门外石阶上的段苁看到少女一脸疲惫的模样后满脸疑惑的凑上来: “小玉,你这是怎么了?” 姜丝摆摆手,然后胳膊一阵抽痛。 她耷拉着唇角:“小苁,你有没有快速锻体有成的法子?” 段苁想了想,然后一脸认真的摇头:“没有。” 三千道途,只要是正道,便没有捷径可走。 她这一身肌肉也是靠时间积累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不过倒是有缓解锻体后身体酸痛的法子,”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药袋,“拿回去泡一刻钟,药效明显。” 姜丝接过,满脸感动。 在九十六号小院里受到的所有打击在这一刻突然去了大半。 不过等她今晚在浴桶里被刺麻的感觉折磨的痛不欲生的时候,姜丝只会想打现在的自己两拳。 姜丝和段苁是要去山下西回坊市看看的, 坊市所在也算是昆仑宗的地盘,宗内弟子在其中行走安全自然无虞,至于交易会不会被诓骗,那就得看各人的脑子和经验了。 宗规戒律管天管地,也管不到钱货两讫之人心甘情愿上。 姜丝打算买些符纸。 符道入门一书她却也不觉得枯燥,来回看了几遍,觉得也该是上手的时候了。 坊市中人来人往极为热闹,大多是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也有,只不过多在道路两旁的林立商铺中出现,那里商品齐全,价格也高。 如此倒显得在地摊旁来回行走的一位紫衣锈金边的少女颇为瞩目。 真传弟子! 真传弟子来西回坊市逛地摊? 还真是少见。 这位真传以纱巾覆面,只露出一双浅紫色的眸子,却也足够让人遐想其面庞该如何绝色。 她终于在一处地摊前停留,那摊主瞧见她立刻站起身来,点头哈腰道: “师、师姐,你想要些什么?” 少女并不说话,目光在地摊上摆着的几样商品上逡巡着。 姜丝摸着自己瘪瘪的储物袋,一进入坊市就带着段苁来到专摆地摊的肩篓街上,她看到紫衣少女时也微微驻足: 【目标:柳如烟】 【返利倍数:35】 返利倍数居然足有三十五! 可位列舔狗……不对,赠礼日记第二! 柳如烟此人她也听说过,不正是与杂役弟子林源有十年之约的那一人么! 杂役弟子与真传弟子的地位如隔天堑,更别说柳如烟如今更已是炼气八层修为,与林源足足差了两境。 那一战的结果,似乎早已注定。 注定到甚至无人对其抱有好奇与期待,哦不,还是有的,那便是林源本人。 姜丝难免多投去了几分目光,看到她停留的地摊上摆放商品的价格时,眼睛更是一亮。 “价格不贵!” 她承担得起! 柳如烟的目光在地摊上扫过,她捡起一株灵草:“这个怎么卖?” 若是旁人这摊主定要漫天要价,可对上一位真传,他还是老老实实道:“五十枚下品灵石!” 价格还算公允,柳如烟又拿了几样:“加上这些呢?” “三百枚下品灵石。” 柳如烟点头,状似无意道:“我买了这许多,摊主你送我个搭头如何?” 她想要的搭头,自然是她此行最想要的东西。 摊主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他刚点头,就听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摊主,这个,我要了!” 随着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十块灵石骨碌碌滚到地上的声音。 第34章 三尾猫妖 姜丝拿起地摊上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 那摊主收起灵石敷衍的点点头,然后继续对柳如烟觍着脸道: “仙子您看我摊子上还有什么能入眼的?尽管拿去!” 无人注意到柳如烟猛然握紧的手。 她垂着眼睫,不让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意显露半分,她那双浅紫的眸子并不刻意的看了姜丝一眼,然后随便从摊子上拿了枚她这辈子都用不上的矿石付了灵石转身就走。 不只是这枚矿石,她在这个地摊上买的所有东西对她来说与路边杂草别无二致。 只有…… 柳如烟鸦羽般的长睫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她正十分投入的想着……怎么把本该属于的东西夺回来。 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师姐,” 她并没有转身,而是身后少女快走几步站到柳如烟面前,少女双手掌心捧着那枚石头递到她面前: “送给您的。” 柳如烟微微驻足。 她的讶异被面纱遮住,并未显露,颇具韵律的声音却徐徐传出:“为何?” 姜丝满脸真挚和单纯:“我觉得……这枚石头很漂亮,和师姐很配。” 事实上那石头表面斑斑点点,还不含半点灵气,就算放到路边顽石里,也是会被人看到专挑它一脚踢飞的那种。 可姜丝的表情做不得假。 她很真诚。 若不是柳如烟知道这“石头”到底是什么,她甚至会以为姜丝在反讽! 姜丝是一位认真且专业的演员。 柳如烟并没有怀疑。 昆仑宗里想通过各式各样的方法来和她拉近关系的弟子实在太多了,多到她连那些人的脸都记不住。 因为真传弟子这一重身份在,她甚至不需给内门筑基境弟子脸色。 毕竟聪明人看到的永远不是现在,而是将来。 而她柳如烟的将来,何止止步于金丹境? 不过不得不说,这丫头今天拍马屁拍到点子上了。 她……因为姜丝此举,现在心情还算不错。 杀意散去,柳如烟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她接过姜丝手中模样古怪毫无灵息的石头,空出的左手伸出一根手指朝少女额头轻轻一点,紫色丹蔻在阳光下泛起堪称妖媚的光芒: “小丫头,” “我记住你了。” 说罢,柳如烟莲步摇曳缓缓离去。 姜丝的目光始终凝在她的身上,这模样活像一个迷恋上内门真传权势与地位的俗气痴儿。 周围人看向姜丝的眼神也逐渐带上几分嘲弄。 段苁并没有感觉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她拽了拽姜丝的裙摆,后者这才如梦初醒。 “诶,” “这就走。” 刘文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见两个小姑娘站定在自己摊位前,顿时来了精神。 凭他多年的摆摊经验,这位刚才狠出了一番风头的小姑娘想买的是他的符纸。 “丫头,要买多少?” 刘文模样笑嘻嘻的:“一块下品灵石,卖你……三张!” 姜丝顿时乐了,她发帘下的眉梢挑了挑,声音带着三分刻意的讶异: “师兄这是何意?” “卖别人一块灵石五张,偏卖我一块灵石三张?” “莫不是把师妹我当成了冤大头,想要在我这儿坑一笔?” 被当场戳穿的刘文一脸尴尬,他摸了摸鼻子,心道这丫头也不如刚才表现的那么蠢啊! 见周围人纷纷朝自己看来,刘文心中就有些紧张。 他卖的符纸质量虽不错,但坊市里做一样生意的修士可不少,他要是想继续干这行当就不能彻底坏了名声: “怪我,是师兄搞错了!” 刘文满脸舍不得的掏出一张赤火符递给姜丝:“师兄一时口快,报错了价格,师妹莫要介意。” 姜丝接过符纸,不置可否。 内门,浮玉山,一座精致的别院内, 少女盘膝而坐,她身前是那块不过双拳大小的奇怪石头,她似乎有些激动,长而卷曲的睫毛颤动不止。 默念两句静心诀这才从指间逼出一滴精血落在那石头上。 原本似顽石一般死寂的物事居然颤动起来,似乎柳如烟的精血赋予了它生命! 咔嚓咔嚓…… 石壳上居然出现蛛网般条条裂痕,柳如烟屏住呼吸,就见随着一道清脆的响声,湿漉漉的蛋液撒落一地。 稚嫩的呜鸣声传出,一只毛色黑白交加的初生猫妖从蛋壳里钻了出来。 柳如烟一把提起它的脖颈,猫妖被她堪称莽撞的举动吓的叫声陡然高昂起来,四足在空中不停扑腾着。 她目光落在猫妖的尾巴上: “一条,” “两条,” “三条!三尾猫妖!” 柳如烟双眼睁大,猛地从榻上站起身来:“果然是身具上古血脉的灵兽,三尾猫妖!” 她深吸几口气,然后将指尖未被擦去的精血在猫妖濡湿的脑袋上绘了一个古怪的图案。 契约图纹! 猫妖下意识拼命挣扎反抗,它不凡的血脉让它出于本能的抵抗这股契约之力! 它……怎么能屈服于人族! 柳如烟看着它不断挣扎,表情已经是事成后的得意和傲然。 灵兽本就是修士的战力之一,在对战时不亚于多出一位帮手,只不过想要把一只初生期灵兽养成要花费甚巨,且灵兽的初生期与幼生期都十分缓慢,根本跟不上修士的步伐。 大部分时候,修道者尚未突破筑基境命殒,自己的灵兽还在幼生期徘徊。 除非使用海量的资源堆砌培养, 而寻常散修连养活自己都费劲,哪还能分出丹药和灵物喂给自己的灵兽? 不过……这不是柳如烟要考虑的原因。 身为柳家嫡女,她手上的资源不是寻常修士能比的。 终于,三尾猫妖的叫声逐渐微弱,那契约印记也彻底融入它的骨血之中。 主仆契约,成! 毕竟对灵兽而言更加自主自由的平等契约,柳如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她可一念决定灵兽生死的主仆契约。 她要对自己的灵兽有绝对的掌控力。 此刻,姜丝已经带着满满一沓符纸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她颇有些急切的取出从刘文那儿半坑半买来的符笔和朱砂。 朱砂此物用来绘制低阶符箓足矣,高阶符箓需要特制的符墨。 不过姜丝现在显然用不上。 她打算从最简单的定神符练起。 “此符只需九笔,熟练者却可一笔绘成。” 将符纸摊在桌上,姜丝屏气凝神,沾了朱砂后一笔落下, 然后她便停住了。 “歪了,” 歪了一厘。 只是歪了这一厘,这张符便成不了。 新手符师,第一笔亦是第一步,也是最难迈过的一道坎。 她就着这张已经注定成不了符的符纸继续练手,不知过了多久,姜丝抬起头揉了揉酸疼的脖颈。 转身看向窗外,雪映天明,一片寒寂。 她轻轻哈出一口气,白烟在面前晕开,“一个时辰后就该去找付师弟练剑了。” 不过……现在却不是睡觉的时候。 姜丝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样物事,那是一枚灵兽蛋。 把那枚“顽石”赠给柳如烟后系统奖励的灵兽蛋! 第35章 蛋崽子 【目标:柳如烟】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含一丝上古血脉的三尾猫妖灵兽蛋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身具含远古血脉的六尾灵狐灵兽蛋一枚!】 远古血脉! 还是灵智颇高的灵狐一族! 长生界中灵兽血脉由高至低为洪荒、远古、上古和近古四等,血脉返祖程度越深,潜力便越高。 六尾灵狐乃是远古兽族一脉,日后若有造化成就九尾灵狐,那才是真正可称霸一界的洪荒大妖! 当然,这还不是尽头。 洪荒之上,还有仙兽。 不过仙兽早已在长生界中销声匿迹了。 姜丝也不是贪心之人,能够拥有一只身具远古血脉的灵兽,那是连金丹甚至元婴修士都肖想的机缘。 返利系统,姜某承认,之前是我小瞧你了! 她将灵兽蛋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看着桌上板板正正摆放的足有面盆大小的灵兽蛋,其上传出的灵力波动隐隐让人心惊。 若细看,便能瞧见蛋壳上遍布的繁复无比的花纹。 姜丝伸出手,还未落在灵兽蛋上,原本安安静静的蛋崽子突然当着少女的面往后蹦了一下! 没错,蹦了一下! 避开了姜丝的手。 姜丝:? 这是在做什么?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么? 蹦跶了一下的蛋崽子继续安安静静的立在桌板上,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姜丝忍不住想揉一揉自己的眼睛,要不是她右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她甚至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蛋,会蹦? 她手又往前伸出几寸,然后蛋崽子又往后挪了挪。 姜丝满头黑线。 “你在躲什么?” 蛋崽子会蹦,但是显然,它还不能说话。 所以只是轻轻摇晃了一下蛋身,似乎在表达对姜丝的嫌弃。 都说灵狐一族以灵智见长,敢情是长在这儿了是吧? 姜丝深吸一口气,顿时来了精神:“我就不信还降服不了你了!” 月影婆娑,照的姜丝探出身子朝蛋崽子扑去的影子分外高大。 鸡鸣声未响,姜丝一脸挫败的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隔壁九十七号小院。 正在用剑布擦拭剑身的付乾渊像是察觉出什么,多看了姜丝一眼。 只听说男修会精气耗尽,怎么……女修也会? 姜丝看清了付乾渊眼中的疑惑,咬了咬牙,没有解释。 她不好意思解释…… 能说什么?她整宿未眠,没收服一个蛋崽子? 最后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把它收回了系统空间,只等下回有时间再做争取。 付乾渊也不是多话之人,姜丝十分自觉的拎起院角处的石墩子,别说,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她握剑时再不会感受到虚浮之感。 “剑诀我教不了你,我会的剑术根本不适合你修炼,” 付乾渊突然出声:“至于基础剑术,你现在的水平算是……” 他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措辞:“还算能入眼吧。” 姜丝看过少年的剑。 那是一把模样平平无奇的玄剑,可在少年手中时却给人一种天下利器都不及手中之剑半点锋锐的无匹感。 少年收剑时,姜丝心中震撼却久久不能平复。 如今能得到付乾渊“入眼”二字,她这段时间的进步想来不只一点半点。 “天下剑法都有昆仑三十六式基础剑式的影子,练好这一套剑式,日后剑道之路会好走几分,” 他抿了抿唇,只觉得说这一长串话可真麻烦。 “你可去藏经阁中寻一部剑术,若有不解之处再来寻我,也算还你……” 付乾渊此话之意十分明显。 等你找到了适合的剑诀再来找我,当然,你也可以不来找我,而且不来找我更好。 可还不待少年说完,姜丝已经取出春水剑,道:“说来也巧,前段时日机缘巧合正好得了一部剑诀,” 付乾渊一噎。 他无声叹了口气,心道果然碎霄金晶不是那么好拿的。 断流剑诀共分三招,第一式名为泄月,剑气绵柔似月,可断滔滔江流; 第二招名为惊流,以霹雳之势断山斩岳,截流分江; 第三招名为万壑哀,剑气如昭日坠千峰,千流尽消,平添万壑。 姜丝每日花在练剑上的时间不少,除了磨剑锋顶的剑课,九十六号小院的付乾渊的教导,她每日回屋也会习剑近两个时辰。 她想的很简单,既然入剑道比起旁人晚了些,那她便以勤奋补之。 后起直追,姜丝不信自己会比旁人差。 如今,也算是能摸到泄月一式的门槛。 少女手中剑式绵柔不失刚劲,剑尖似有一股莫名力量即将吞吐而出,那是……尚未孕育成型的剑气! 付乾渊抬眉,认真的看了少女一眼。 接触剑道如此短的时间便快要踏入剑气境,这个女修剑道天赋着实不算差。 剑舞冬风,雪扬如絮落,几点落在少女的发帘上,衬的她发乌肤白,像是一块无瑕墨玉。 付乾渊站在台阶上,他突然问:“何为剑气?” “是灵力与灵剑的共鸣,” 他并指在玄剑剑身上缓缓划过,“也是灵剑对灵力的加持。” 竖剑而立,挥剑一抖,便有一道赤色剑芒附着在剑身上,他向院墙由左至右轻轻划过,便留下一道半丈长数寸深的剑痕来。 第36章 师姐有事相托 好生厉害! 姜丝看的双眸湛亮。 付乾渊转过身,对上姜丝求知若渴的眼神,动了动嘴最后只道出几字: “你慢慢领悟吧!” 姜丝撇撇嘴,提着春水剑回到九十七号小院。 却也不是付乾渊藏私。 想要突破剑道境界的确艰难,但前人只可提点,却不可言明。 否则照葫芦画瓢,走的只会是前人旧路,而不是自己的路。 凭他对剑道的理解,让姜丝突破剑气境的确不难,但那只会害了姜丝。 他付乾渊虽不想在外人身上多花时间,但绝不至于恩将仇报。 回到屋内,付乾渊取出一枚玉瓶,其中盛着的乃是碎霄金晶熔炼后的铁水,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铁水熔进手中玄剑。 这位和姜丝差不多大的少年,不仅剑道进境飞快,居然还会炼器? 若被外人所知,必会惊讶不已。 “灵力与灵剑的共鸣?” 姜丝口中琢磨着这句话。 看向手中长剑,这把剑造的的确漂亮,剑身银白,两尺长三寸宽,于日光照耀下似有一笼春水流淌剑身。 关上院门,姜丝就这么提着剑站在院中,不知何时空中又下起纷扬白雪。 她突然提剑舞起。 初始时是昆仑三十六道基础剑式,隐隐可见昆仑之势,三分磅礴,七分凌厉。 如今舞起,便是内门筑基师叔在,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雪势渐大,她剑锋一转,又极为顺滑的转为断水剑诀。 泄月之绵柔,如雪如絮。 她眸中独有一分可叫天地失色的明光,雪下的愈来愈急,她的剑式却缓慢下来。 但若有心人在此,便会发现没有一点雪籽落在少女身上。 剑招之凌厉如云密织,没有漏洞。 姜丝像是察觉不到肌肉的酸痛,她乐在其中。 天光将暗,唯有剑尖上那点水光愈发明亮。 终于,余晖将尽时,剑尖上那点水光化为一层三寸上的剑光,七分湛蓝,三分霜寒! 一朵梨花花瓣停在剑尖之上,像是只展翅灵蝶。 少女微微喘气,额前发帘已被汗水浸湿,眉与眸如深山桃源,少有人窥其艳绝。 她扬唇一笑,带着几分欣喜与得意,她与自己说: “剑气境,不过如此!” 姜丝是在上交本月接下的宗门任务——种植兰花芝,得到十个贡献点后遇到的柳泞。 柳泞沉着脸色,显然心情不妙。 她本以为自己炼制出二品丹药后就会被袁忱师叔看重,教习炼丹之术。 袁忱是内门老牌的筑基弟子,乃是一位四品炼丹师,按道理以她的炼丹水平本该早被金丹境长老收为真传弟子,只可惜袁忱丹道天赋虽好,但修炼资质平平,这辈子怕是难入筑基中期。 是以袁忱便将全部精力放在了炼丹和教习初学丹道的弟子上。 只是一人的精力到底有限,宗规又不允许筑基弟子收徒,袁忱便只能打着教导的名义传授那些丹道天赋不凡的弟子丹术。 柳泞本还算出众,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陈咬金,居然和她有一争之力。 昆仑弟子众多,“出众”二字放到十万弟子中也算不得出挑,想要做到拔尖更是艰难。 “袁师叔已经言明只再教一人丹术,” “与那几人约好的比试,我必须胜出。” 袁忱师叔在宗门内深耕这么多年,手上资源必定不少,她若能和袁师叔搭上线,何愁不能进入内门? 更甚者得到金丹真人亲眼,成为真传也不是不可能。 柳泞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头,看到那位身形瘦削的白衣少女时目光突然一动。 说来他们几人约好的比试也简单。 炼丹嘛,少不了分辨药性,培育草药,这也最能考教一位炼丹师的基本功。 而他们几人要做的,就是培育出一棵袁忱师叔指定的灵草。 现在,那枚灵药种子就在她的储物戒中。 柳泞拦住了姜丝。 姜丝一看面前之人,心中恍然,这不是十五倍么! 现在十五倍已经不太能激起姜丝的兴致了,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脸上仍带着挑不出错处的笑意: “师姐,您这是……” 柳泞这才后知后觉。 对方已和自己同是外门弟子,虽说修为她还看不上眼,但再想和以往一般颐指气使已不适合。 她抿了抿唇,开口道: “师妹最近可有空?” “师姐有事相托,不知师妹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柳泞不等姜丝回话,便继续道:“若师妹愿意,我愿意支付三成的报酬!” 三成, 正是第一次姜丝帮助柳泞培育冰玉草时她自己定下的报酬。 没想到现在柳泞一开口,还是不舍得提价。 姜丝心中嘀咕,表情却未变。 她愿意与柳泞大冬天的站在这里,看中的自然不是柳泞的身份,而是系统的十五倍返利! 柳泞见姜丝面无异色,心中微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拾起了惯有的傲慢。 她到底顶着“柳”这个姓氏,和寻常外门弟子究竟不同,这位师妹应是对自己有所求,她柳泞随手予这师妹些好处,对方便心甘情愿了。 柳泞心中哂笑,却也暗自庆幸这位师妹太过世俗。 柳泞承认自己对于培育灵草实在不在行。 毕竟她自修习炼丹之术起,就不需自己种植灵草,柳家之势甚大,并不介意花些灵石为族中供养出一位丹师。 柳泞的炼丹天赋在柳家还是能排的上号的。 只可惜与那几位约定比斗时都已定下规矩,不可假外人之手,她不方便直接找上柳家人,但暗中请这位师妹帮忙,想来无人察觉。 柳泞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灵种:“我想要师妹帮我培育此物。” 柳泞对姜丝培育灵草的技艺十分肯定,事实上若不是当初对方提供的那株冰玉草,她未必能如此快的成为二品丹师。 正是丹术不够,灵草来凑。 当时若不是灵草中还算强劲的药效,她未必能炼出那炉二品丹,也正是这炉丹药成了柳泞找上袁忱师叔的敲门砖。 姜丝挑了挑眉。 这么简单? 不过……少女摇了摇头,脸上笑意未减,语气却坚定: “师姐,我帮不了你这个忙。” 第37章 柳泞的威胁 对方主动找上来的,即便她将灵种培育出来双手奉上,系统也不会判定为“赠礼行为”。 那她为何要帮这个忙? 姜丝并没有忽略柳泞刚才看向自己时眼中的嘲弄。 无论其余人怎么想,姜丝自己心如明镜,她的所作所为于己有利,也无愧于人。 只要她想,她不需向任何人低头。 全看本心如何。 否则修道二字还有何意义? 姜丝轻轻一笑,于此刻竟觉得心脑一清,以往许多看不清的关窍全部消弭一空。 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抿唇一笑,被发帘遮住的眉眼间一片清朗。 柳泞眉头微蹙,心头很是不虞:“为何?” 姜丝只是摇头,然后冲柳泞拱手作礼后转身离开。 柳泞看着少女离去,盯着对方背影的眼神已然沉了下来。 “不识抬举!” 桌案前,少女手执符笔,陷入深思。 “定神符,共需九笔才可绘出,” “若我把这九道符文拆解开来,琢磨明白每一道符文的用处……” “就比如,” 她缓缓在符纸上落下一笔,“就比如说这一道符文,聚灵符、凝水符、火球符中都有它,” “最关键的是,祖符道术中第一道炁符中也涵盖了这道符文!” “那么它的意义,是否是聚集灵气?” 姜丝又缓缓画下另一道符文,“这一道呢?” 一夜思索,姜丝再看向那道自己一直绘制不出的炁符终于觉得有了些苗头。 拆解符文一事古往今来也有不少符师尝试去做,只是他们不似姜丝有祖符道术两相映照,即便琢磨出几分其中含义也不敢笃定。 祖符,本就是万千符文之基,一旦姜丝参悟,日后说不定能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符文。 柳泞是在三日后找上的姜丝, 她刻意收起语气中的倨傲,自然,也谈不上请求,只能说勉强把姜丝放在与她对等的地位上: “姜玉师妹,你如何才能帮我这个忙?” “一千灵石作报酬,如何?” 她看少女并不言语,又道:“师妹想必也知道,我乃是柳家人,” “如今虽只是个外门弟子,但若存心为难你,想必你在外门也不会多好过,” 一千灵石,对外门弟子来说着实不算少,毕竟每年宗门分发给外门弟子的修炼资源也不过一百下品灵石。 这便是软硬皆施了。 柳家对寻常弟子来说的确称得上庞然大物,毕竟他们族中有元婴真君坐镇! 那是打个喷嚏都能让姜丝死个百八十回的存在。 柳泞继续道:“便是你不怕,那你的好友,那位杂役弟子呢?” 段苁? 姜丝终于皱起眉头,可柳泞的声音仍继续传来: “弄死一位杂役弟子,对我们来说实在太过简单,” 她弹了弹涂着红色丹蔻的指甲,姿态堪称悠闲:“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姜丝发帘之下的眸光一片幽深。 她知道,对方说的不错。 只要对方不管不顾动用柳家势力,他们绝对是被轻易碾死的存在。 他们反抗不了。 在修真界这座金字塔中,他们毫无背景的炼气弟子是垫底的存在。 日光倾泻,冬日暖阳一片和煦, 柳泞给了姜丝思索的时间。 她今日能亲自找上门来,已经是给了这位师妹脸面了。 过了不知多久,少女终于抬起头。 她在抿起嘴角时脸颊更显瘦削,但也像是风中劲草,不易摧折。 她笑了笑:“师姐的事,我怎能不帮?” 姜丝伸出手,“灵种拿来,此事交给我,柳师姐且放心,” “至于报酬……便不必了。” 柳泞似笑非笑,心道能不给灵石自然更好。 把灵种给了姜丝后转身离去。 手中灵种唯有一颗,没有失败的机会。 柳泞知道这位师妹看的明白。 培育失败的后果,她柳泞承担不起,这位姜玉师妹……也承担不起。 姜丝对长生界灵草的了解仅限于藏经阁中的几部典籍,手中这枚灵种形似豆荚,带着一分难以形容的果香。 她不认得, 不过姜丝相信自己的息壤灵田。 她将灵种种入灵田后布下缚地敛灵阵,今日,她要做一件大事! 多日琢磨,她终于能绘制出祖符道术中的第一道符文——炁符!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功法所述把炁符刻在丹田壁上! 再之后她便可改修祖符道术!修炼速度必会更进一步! 光是听着,就知道这一过程一定极为疼痛难忍。 但姜丝没有丝毫犹豫, 一日不站在仙道巅峰,一日便会为他人所掣肘。 她不甘,不愿。 屋门关上的那一刻,日光尽数被隔绝在外,寒气却顺着窗缝和门隙爬了进来,在地砖上铺了浅浅一层白霜。 祖符之精简甚于任何一道符文,但其难度却也让人咋舌。 落笔力道之深浅容不得半点差错,若以符纸为界,那祖符便是山岭,身具沟壑无数。 一毫一厘都必须精准。 姜丝在此之前已练习百次,毕竟以丹田壁垒为符纸,她不想,也不敢失败。 盘膝而坐,姜丝默念几遍静心诀,拔下发间木簪,修为也水涨船高来到炼气六层。 她要以全盛状态迈过此关。 第38章 年兽 凡俗界年关将近, 管事殿内,元镜黎握着任务牌冲管事师叔盈盈一笑: “若任务完成,能给凡俗之人出一份力也是我的功德。” 管事师叔却摇头:“李师侄和周师侄五日前就已接下这一任务,不过……他们若任务完成,这任务牌就不会再挂上去了。” 他指着身后挂满任务牌的墙壁,又道:“这一任务管事殿已将其升为二级,至少要五位炼气弟子组队才可接下。” 二级任务,说明其中危险怕是炼气圆满修士才能勉强应对。 “五位?” 元镜黎蹙起眉头,这她一时间如何能凑得齐? 她想去看看凡俗界的年节,因为凑巧听到元昕真君提及此事,她心中便升起了无数憧憬。 必须要去看一看。 杂役弟子不可轻易下山,每年只能回家探亲一次。 段苁特意挑的年节时分回武馆,她邀了姜丝一起,恰巧后者本月的宗门任务还未完成,便先来了管事殿一趟。 她刚进殿,就看到了抿着唇满脸纠结的元镜黎。 “师叔,这个任务,我也接了。” 管事师叔看清姜丝炼气四层的修为后皱了皱眉:“你确定?” 他没有那么有耐心,给一位素未谋面的外门弟子讲解其中利害关系,没直接把这位女弟子名字记上给元师侄凑数,已经是他莫大的善心了。 姜丝点头:“我确定。” 任务内容她已扫过一遍:灭杀桃源村年兽,取其丹核上交宗门,奖励宗门贡献点五百!下品灵石三千!极品灵器一件! 年兽,本是大凶之兽,元婴真君都未必能应对。 不过出现在长生界上的不过是具有其万分之一实力的投影而已。 年兽只在凡俗界年节前出现,凡人常以鞭炮驱之,但若实力稍强些的,就需修士出手,否则轻易便能屠杀一镇一村。 年兽实力参差不齐,妖丹的作用却颇为奇特,其不仅可以作为炼器材料,更是炼制筑基修士破境之用的破境丹的主药! 只是年兽谨慎,一旦实力超过它本身的修士出现在周围,便会直接吓的再不敢露面! 是以筑基修士也只能委托炼气弟子灭杀。 元镜黎看到姜丝的瞬间就想到了在宗殿道场上自己不小心炼化剑核一事,因为这事她内疚许久,好几晚连觉都睡不好,人也憔悴了许多。 最后还是元昕真君出言劝说,她才彻底放下此事。 “元昕真君说的对,无主之物有缘者得之,再者疆荇真人本就是我宗前辈,后生孰不可得到她的传承?” “再者……无心者无罪嘛!” 元镜黎探出神识,看清姜丝炼气四层的修为后抿抿唇,最后还是上前一步对管事师叔道: “师叔,就让姜玉师妹也接下这个任务吧,” “我会护着她的。” 也算是她不小心炼化剑核对姜师妹的补偿。 管事疑惑的瞥了元镜黎一眼, 他刚才有说要阻拦么? 没有吧? 却也懒得出声解释,刷刷两下把姜玉二字记在任务牌上后道:“还差三人,你们凑齐后告诉我。” 之后又有一对兄弟加入。 段苁只是杂役弟子,是接不了管事殿中的宗门任务的,只不过桃源村距离段苁家的武馆不远,她灭杀完年兽后再折去武馆寻段苁也来得及。 那对兄弟长的有四五分相像,略成熟些的赵雄有炼气六层修为,活泼些的赵迪则炼气五层,二人一见元镜黎身着内门弟子宗袍,便出声恭维不断,颇显谄媚。 以元镜黎的年纪,身具炼气七层修为着实不赖。 兄弟二人对姜丝这个小小炼气四层虽称不上慢待和无视,但也绝称不上重视,二人看得清,这位师妹能参与其中和他们几人组队实属运气好,能在此行当个挂件。 同宗师妹,他们也不介意对方捞点好处,只要她不捣乱,最后少分点贡献点和其他奖励就行。 毕竟挂件就得有挂件的觉悟。 再之后一人却算是姜丝的熟人。 第39章 噬兽 赵渊辛! 他想接下这个宗门任务的原因无他,贡献点给的足够多! 他当时不被罚去矿山承受的代价就是每月需要达成双倍的宗门贡献点,他又不舍得牺牲自己的修炼时间,只能选择贡献点足够高的任务。 赵渊辛目光划过姜丝时并没有任何异样。 恍惚间心头突然飘过一个念头, 姜玉师妹似乎比上次见更消瘦了些。 他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丝的确更瘦了,现在的她身如细柳,似风吹就倒。 原因无它,刻画炁符,改修功法一事实在太过难熬。 不过总算是走过来了。 “何时出发?” 赵雄问。 元镜黎已然等不及了:“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赵氏兄弟暗自皱眉,却也没有反驳,另几人也无异议,五人各自交代了些自己擅长的攻击手段后便下了山。 山脚,元镜黎抛出一架飞舟:“师弟师妹不如用我的飞行法器代步?” 飞行法器? 虽是法器,但在坊市中飞行法器的价格堪比下品灵器,而且数量极少,常常供不应求。 寻常身家的修士是买不起的。 元镜黎抛出飞舟的一幕自然也引起了不少其他弟子注意,他们眼中的希冀和羡慕如出一辙。 不愧是内门弟子!身家当真富裕! 姜丝找到候在山脚的段苁:“师兄师姐可介意再添一位?” 赵氏二人已经皱起眉头,他们以为姜丝不识抬举要再让一位炼气弟子参与其中,刚准备出声反驳就听姜丝继续道: “段师妹随我们走一段路,到桃源镇前她会自行离去。” 元镜黎是飞舟的主人,答应与否自然得她来做决定。 元镜黎点点头,朝段苁和善一笑。 桃源镇不大,坐立群山之后,开春时有桃花十里,遍地芳菲。 此刻虽为冬季,但湖面如镜,周围无数枝丫覆雪留痕,远远看去亦是另一种景色。 几人到时已是几日后的正午,镇上本该有些烟火气,可许是被年兽所扰,他们只感觉到十里之内一片死寂。 察觉到他们的到来,一人踏着积雪从镇里走出,他全身缩在绒衣内,有些瑟缩害怕,声音也有些颤抖: “仙师们,老夫是这桃源镇的镇长,” 他一张嘴,雪便往他口中灌:“各位请随老夫来。” 元镜黎看到遍地皆白,与元昕真君口中年节附近的热闹模样大不一样,她的兴致便不太高,却还是提起精神回了句: “诶!” 还不忘快走几步上前搀着镇长的胳膊:“老人家,你慢点!” 镇长难免有些受宠若惊:“谢谢仙师。” 镇长的住处是镇上唯一一座红砖砌成的院子,屋里的炭火烧的极旺,最前边的元镜黎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就听到一声略显虚弱的声音传来: “是哪位师妹?” 几人循声看去,这才见榻上盘膝坐着位同样穿着外门弟子宗袍的男修,只是他面色憔悴,衣裳上也可见斑点血痕。 赵雄声音难掩惊讶:“李洋师兄!” 元镜黎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管事师叔提到有一位李姓师兄和一位周姓师兄在他们之前接下了这个任务,只是既然任务牌重新挂了上去,说明灭杀桃源镇年兽之事已经宣告失败。 至于失败的原因…… 元镜黎急声问道:“周师兄呢?” 李洋轻咳一声,闭了闭目,声音艰难:“周轩师弟……陨落了。” “什么?” 赵雄身子一颤。 他显然也听说过周轩的名头,也正因此脸色愈发难看: “周轩师兄不是炼气七层修为么!怎么会……” 李洋摇了摇头,若不是他有护身保命之法,怕是也陨落在那处了。 “这只年兽的实力,与炼气九层实力相当,” “我与周师弟与其周旋许久,最后还是……” 他形容悲惨,屋内一时陷入沉寂。 李洋为炼气八层,周轩为炼气七层, 按道理来说两人合力即便不是那年兽的对手,但想逃命总不至于太难。 几人身后的姜丝垂着眼睫,心中暗思。 李洋受伤颇重,传回周师弟陨落的消息后便在桃源镇中休养,毕竟谁也不知回宗途中会发生什么。 以他现在的状态,随便遇到位炼气六层七层的散修都只能任人宰割。 却没想到第二批弟子这么快就到了。 看清这五人的修为后李洋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凭他们明面上的实力,怕也是来给那年兽填肚子的。 李洋却也没有直接道明一切扰乱军心: “不过,我已经探明,那是一只噬兽!” 年关将尽时,凡俗界中阴邪之气凝为年兽。 年兽于长生界中的投影可分为三种:擅长幻术的幻兽,满口谎言的讹兽和无物不噬的噬兽! 几人既然敢接下这任务,自然也打听了年兽的名头。 “噬兽?” 元镜黎微微皱眉:“典籍中有记载,噬兽一旦出现,那么必定会在年关之前将出现之地所有生灵全部吞吃殆尽!” “单论实力,噬兽也是三种年兽中最凶悍的一种。” 李洋点头,他闭上双目,面上难免带着些无奈之色: “还有两日便是年关,” “等不及了,” 他口中的等不及,自然是指再派门内炼气圆满修士前来支援一事。 至于派出筑基师叔? 若有事没事就出动他们,炼气弟子也没必要出宗历练,全部缩在宗门里苦修然后盼着有朝一日神佛点化再突破筑基境吧! 昆仑宗这种大宗门开宗立派万年之久早有自己的一套规则在,筑基境弟子不可轻易掺和到一级和二级宗门任务中。 为了门内弟子得到历练,有些损失也很正常。 “损失”二字中,自然也包含凡人性命。 这就是修仙界残酷的生存法则。 李洋扫过屋中几人,声音沉重:“这只年兽,只能我们来解决!” 赵迪有些没有底气:“我们几个……能行么?” 还带着个炼气四层的拖油瓶。 他横了姜丝一眼。 元镜黎倒是还算乐观:“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我们几人合力,只要配合的好……” 她看清了赵氏兄弟脸上的退缩:“哪怕我们不能灭杀这只年兽,只要拖过年关,长生界中的年兽投影自然也会消失!” 年兽投影归根究底是其本体为了汲取能量而创造出的一场祸端,年关一过,年兽的能力大幅度减弱,自然维持不了长生界中投影的存在。 “拖住?” 赵渊辛点头:“我赞成。” 他不能不赞成, 不完成这个宗门任务,他就得回矿山上继续挖矿! 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只要保住桃源镇里的村民不死,哪怕他们得不到全部奖励,以昆仑宗的大宗风范,捞点贡献点还是不难的。 命只有一条,若任务注定完不成,赵渊辛觉得还是要以保命为先。 第40章 赵渊辛:你们没事吧? 几人正商量着,候在一旁的镇长终于忍不住叫嚷出声: “仙师们!你们不能不帮我们啊!” 他想的很简单,这些仙师不去灭杀年那妖怪,等他们走后那妖怪去而复返可怎么好? 镇长扑腾一下跪倒在地,朝几人磕头不止:“仙师们若是不管咱们!那咱们整个镇子的人都得成为那畜生的口粮啊!” “老小儿求仙师救命!不要弃桃源镇百余口性命于不顾!” 一下又一下的叩头声冲击着几人心灵。 元镜黎率先承受不住,快步上前把镇长搀起,又贴心的替他擦去额上的血,语气不忍: “不走,” “我们不走!” 她的声音十分坚定,带着几分正气凛然:“我们一定替你们解决年兽!帮桃源镇渡过此关!” 赵氏兄弟听到元镜黎替他们做了决定后面色更白了几分。 本以为只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出宗任务,甚至二人在来到桃源镇前觉得此行最重要的任务不是灭杀年兽,而是拉近和元镜黎这位内门弟子的关系。 可事实,与他们所想大相径庭! 不怪他们想的如此简单,赵氏二人去年也执行的灭杀年兽的任务,却没想到这一次难度直接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连炼气七层的周轩师兄都陨落在年兽口中,他们两个炼气中期的小喽啰……能撑着从这个任务里活下来么? 李洋默了默,还是道:“那头年兽藏身之地,是桃源镇后的落花庵。” 落花庵中香火不浓,几个姑子在年兽出现那夜便成了口粮,如今庵中兽息冲天,靠近的几户人家全部都早早搬远了些,生怕下一个被吞的就是自己。 “不过,” 他的停顿显然引起了屋中所有人的注意。 李洋微微闭目,这一刻他的脸色更白了些,似乎又想起了他不愿回忆的过去:“周轩师弟没有白死,” “他……在最后一刻用灵剑,刺伤了年兽。” “也就是说,”他抬起眸,眼中突然泛起了些奇异的神采,“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杀死那只年兽。” 这一句话石破天惊。 赵渊辛皱起眉头,赵雄似乎打起了些谨慎,赵迪则一挥拳头,显然来了干劲。 元镜黎则轻讶一声:“这么说,我们还有机会给周轩师兄报仇?” 这个时候,她想的不只是灭杀年兽,还有给同门师兄报仇。 可见同门情谊在她心中的份量! 几个男修难免高看元镜黎一眼。 至于站在几人之后的姜丝……并没有人关注她是什么表情。 “全看师弟师妹们如何决定。” 李洋轻咳两声:“我虽重伤在身,却可以在后方为你们压阵。” 修道者中没有不惜命的,但是……修炼资源,也是要靠他们双手去谋取的。 赵氏兄弟对此深有感触。 他们兄弟二人踏上仙途本就艰难,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今日,却还是看不到自己筑基的可能。 赵雄略有思虑,还是问道:“敢问师兄,那年兽伤的如何?” 李洋:“周师弟的灵剑乃是金属性,刺伤了那年兽的右前蹄,约深三寸,当时便血流一地,” “金灵力入体,那畜生现在应该还没恢复完全。” 也就是说,那年兽行动受限! 难怪知道李洋受伤,也没有再次进犯! 赵雄与赵迪对视一眼,最后由赵雄上前一步做下决定:“我赞成击主动出击!杀年兽!” 单从宗门奖励的贡献点来看,这次任务奖励堪称丰厚! 极品法器,他们要攒多少时间才能换来一件?更别说还有灵石和贡献点了! 赵渊辛一脸惊愕:这两兄弟没疯吧? 刚才还一脸惜命,现在又说要对年兽下杀手? 你们没事吧? 元镜黎亦是双拳紧握,表情罕见的有些激动:“我也赞成杀年兽!” “不然桃源镇的百姓怎么办?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被吞吃么?” “我绝对不能接受!” 眸中竟然已可见盈盈水光:“我们与周轩师兄师出同门,也要给他报仇啊!” 赵渊辛:我们给周轩师兄报仇了,可等我们被年兽吞了后,谁来给我们报仇呢? 你内门弟子可能有保命之法,可我们呢? 绝对是最先死的那一个! 赵渊辛看向最后可能保持清醒的人——姜玉师妹! 以这师妹以往的所作所为来看,绝非无脑之人,毕竟凭一己之力把他拽下云端,怎么可能心无城府? 他眼中难免带着几分希冀:“姜师妹,你觉得呢?” 姜丝一脸稀松平常:“想杀年兽,那咱就杀呗!” 赵渊辛不堪承受的后退一步。 师妹,你知道自己修为只有炼气四层么? 可能那年兽一个照面就把你给灭了! 没人再去问赵渊辛的意见, 因为此时此刻他的意见改变不了大局,根本不重要。 “好!” “我昆仑弟子果然都非贪生怕死之人!” 李洋点点头:“既然师弟师妹都同意击杀年兽,那我也不能拖后腿,” 他站起身,面色虽憔悴,但实打实炼气八层的灵息还是能给人不少的安全感。 他看向身后那座半隐在山雪之中的落花庵:“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如何?” “好!” 目睹这一切的桃源镇镇长激动不已,几人推开门,这才发现村民们早已乌泱泱的挤在不大的院墙里,一看到他们就齐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仙师救命!” 有人声泪俱下:“我那侄女儿死的好惨啊!” “仙师一定要帮我王家报仇啊!” 看到这些人面上的凄惨,元镜黎心瞬间揪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冲到落花庵里把那年兽一剑砍了! “各位村民别怕,” 她运起灵力,声音隆隆:“我昆仑弟子绝不会坐视不管!” 待几人离开屋舍,桃源镇长缓缓起身。 一个妇人冷哼一声,语气不满:“这些仙师年纪不大,本事不行,做派却不小!” 议论声顿时喧嚷起来:“这些仙师都是咱们花银子供养着的,每年俺家要出三百斤的稻谷哩,哪能不管我们!” “说来这些稻谷简直喂狗肚子里了,连只小妖都灭不了!” “快开春了,每年来观赏咱们桃源镇十里桃林的人不少,要是年兽吞人这事儿传了出去,那些惜命的商贾怕是不敢来了。” “那咱们可得少赚不少银子!” 汉子绷着张憨厚的脸:“我全家都指望开春做生意过活,这些仙师要是让咱家来年挨了饿,可得赔偿咱们!” 镇长也是不满:“若不能为我桃源镇驱祟灭妖,那要他们有何用?” “还不如……” 声音逐渐隐没在风雪之中。 第41章 他们看到…… 前往落花庵的路上,一个雪球朝赵雄砸来,后者本就如临大敌精神紧绷,神识探查到后往一旁避开,看向右侧院墙之上时表情已然不善起来。 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半边身子探出院墙,他手里还握着个雪球,朝赵雄做了个鬼脸: “几个丑八怪!” “臭小子!” 赵雄表情一怒,手中聚集一团灵力,显然想要教训这个熊孩子。 元镜黎一把握住他的手,声音柔柔:“师弟莫怒,” “他只是个孩子,何必与他计较?” 赵雄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可内门师姐都发话了,他还能如何? 一把甩去掌心灵力,赵雄不忿的快走几步,在一路积雪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那男孩指着他们的背影大笑起来:“哈哈哈!” “胆小鬼!你们都是胆小鬼!” “娘说的果然没错,你们都是些没用的修仙者!根本不敢对我们动手!” 赵迪步子一顿,他咬着牙一甩大袖怒斥:“这小孩!” 元镜黎连忙安抚的按下他抬起的胳膊:“修真者不可对凡人出手,这是铁律,” “否则来日晋阶时必会心魔缠身,修为难得寸进。” “师弟莫要为了一件小事坏了大局。” 元镜黎目光柔柔,声音如流水潺潺能流入听者心坎里。 她劝说的专注,然后一个雪球就十分精准的砸到了她的脑门上,脏兮兮的碎雪在元镜黎头发上炸开,看着十分滑稽。 “哈哈哈!” 男孩的笑声更加猖狂:“笨蛋!你们都是笨蛋!” 元镜黎委委屈屈的施展了个去尘术。 李洋叹了口气:“这些凡人受昆仑宗庇护,安稳许久,竟也没了对修道者该有的尊敬,以至于愈发嚣张。” 甚至都敢在他们头上撒野! “还不都是因为这天道桎梏!” 赵雄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剑柄上:“否则要是当着村民的面杀一两个威慑一下……” 李洋还是摇头:“师弟慎言,” “凡人受长生界天道庇护,除了十恶不赦的邪修,没人会……也没人敢随便伤他们性命。” 风雪突然大了起来,空中乌云层积,天幕沉沉,两侧桃枝上覆着的雪簌簌落下,露出干枯的枝丫。 落花庵前,一片寂静。 妖气弥漫,心情也愈发沉重,那座庵舍像是一只蛰伏于雪地之上的巨兽,他们与之相比实在太过渺小。 李洋的脸色在天地皆白下显得苍白如银纸,他取出一竿长箫,表情严肃: “庵舍周围有一层以妖力凝聚的护盾,” “我们要先破了这层护盾,才能看到年兽,然后……杀了它!” 护盾? 元镜黎手中多出一匹长绫,赵氏兄弟手多一柄长短不一,模样却相近的长剑。 姜丝自然取出春水剑。 剑光盈盈,吸引了赵氏兄弟的注意。 他们这才认真的看了姜丝一眼。 观其品质,少说也是上品法器,这位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怕是不一般啊…… 赵渊辛表情也有些古怪。 他也是从一个小型修仙世家中走出来的弟子,虽说家族给予的支持不多,但比起没有背景的普通弟子在这道途上到底还是领先了不止一步。 可……赵渊辛看着自己手中上品法剑,另几人不是剑修可能不懂,他却看的明白。 自己手中之剑,论品质,还不如姜丝手中春水剑。 明明是该精神紧绷的时刻,可赵渊辛还是有了片刻恍惚,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位匍匐在寒山寒洞前,几乎要被冻死的少女。 他不明白, 为什么这么一位平平无奇的少女,却拥有了有时连他都奢望的东西? 这才过了几月? 符纸爆开的声音响起,彻底打断赵渊辛的思绪。 元镜黎手中握着一沓符箓,落花庵外果然有一阵灵力波动如水纹荡开。 这想必就是李洋口中的妖力护盾。 符箓此物向来省时省力,修士在外行走总会带上几沓以防不备,不过价格不低,普通弟子未必承受的起。 元镜黎得上清峰峰主看中,自然是不缺灵石的,她也不介意在这时候多出些力。 她用的是一品符箓中攻击力颇高的赤火符,在妖力护盾上爆开时层层火浪铺开,寒气逼退,融雪化水时发出阵阵嗤嗤声。 “好坚实的护盾!” 元镜黎感叹一声:“不愧是堪比炼气九层实力的噬兽!” 李洋却道:“这年兽被我们如此挑衅都不敢露面,必定伤势还未痊愈,” 他眼底也带上了些火光:“师弟师妹!我们抓住机会!一举灭杀年兽!取它的妖丹给周师弟报仇!” 赵氏兄弟双剑连劈,剑招虽凌厉,可姜丝发现自己居然能从他们的攻势中发现不少漏洞。 显而易见,姜丝如今的剑道水平是要优于这对兄弟不少的。 未入剑道境界,这二人只能称为持剑者,不配以剑修二字自居。 实力比起迈入剑气境的姜丝更是天差地别。 她现在外露的修为虽只有炼气四层,但就算以此实力与刘雄对上,也未必会落入下风。 这就是剑修者的实力! 李洋的话无疑鼓动了几人,姜丝并没有暴露自己实力,手中长剑与那对兄弟一起连劈数下,用的昆仑基础三十六式剑招。 赵渊辛也有所保留,但剑锋之下银光凌厉,其攻击强度显然是几人之中最强的。 赵渊辛似乎在用此方式证明,他不比姜丝差。 几人连连攻击下,那道护盾终于应声而碎。 灵光炸开的那一刹那,所有人的心反而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们知道,破开灵力护盾只是第一步,让他们能够见到年兽,接下来他们迎接的,才是此行最大的挑战。 风雪倒卷,姜丝一身白衣上落满雪籽。 她一手握春水剑,一手握着张十锦灵纸。 另几人也把防御与攻击手段全部拿了出来,比起小命,外物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直到这一刻,赵雄突然有了些后悔,或许拖过年节才是最好最安全的选择? 如此冒进,很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也不知当时自己怎么被迷了心窍,居然就这么把事儿给应下了。 不过现在也顾不得想太多, 落花庵周围浓厚的妖气陡然躁动起来,他们显然惊动了那只蛰伏的巨兽,也即将承担紧随而至的后果。 李洋手中长箫已经横在唇边,严阵以待。 终于,在心如擂鼓下,伴着吱呀一声响,庵门开了,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惊愕的睁大双眼, 因为他们看到…… 第42章 杀年兽,现妖丹! “周轩师兄!” 赵雄没忍住惊呼出声。 “你没死?” 从落花庵里走出来的人长身而立,一身白色宗袍套在魁梧的身躯上,面色虽有些憔悴,表情也带着些显而易见的杀气。 但很明显,是个活生生的人! 从落花庵里走出来的不是年兽,而是周轩!一位昆仑弟子!一个在李洋口中已经葬身兽口的人! 周轩看到他们几人也有些惊讶,不过看到李洋时表情有刹那的慌乱,他高声道: “赶紧离开他身边!” “他是年兽!” “是一只……满口谎言的讹兽!” 什么? 五人满是惊愕的看向李洋! 这怎么可能! 人模人样,没有半分异样的李洋师兄,怎么会是周轩师兄口中的年兽? 可是……李师兄口中已经成为年兽口中粮的周师兄,现在也好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啊! 这像是一个两个相互冲突的命题, 霜雪漫天,他们到底应该相信谁! “我当然没死!” 周轩继续道:“当时我们合力交手年兽,死在兽爪下的是他李洋!” 他情绪十分激动:“我重伤逃到这落花庵中,布下禁制,防止年兽趁虚闯入。” 姜丝眉头紧蹙,默默无言。 大家都不是傻子, 若面前这位周师兄所言为真,再联想于镇长家见到李洋师兄后他所说的话…… “周轩师弟已经陨落……” “落花庵中的是只噬兽……” 甚至最后鼓动他们前来灭杀这只他口中的年兽! 似乎……周轩的话也未必为假。 元镜黎几人一起悄悄离李洋远了些。 空中乌云越积越厚,终于在此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中夹着几点雪花,落在肌肤上时带着透骨的冰凉。 他们都没想到一个二级任务能复杂到这个程度。 心中与茫然一同升起的,是后怕。 若李洋真的是年兽,他们刚才居然和年兽同行了这么久? 赵渊辛忍不住出声:“不如我们先按兵不动,” “等到年节结束,年兽这一危险自然不复存在。” 他看了另几人一眼,道:“拖,才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也最安全。 元镜黎突然抬起头:“我相信李师兄!” “他不会是年兽!” 她一脸坚定的看着李洋:“否则刚才他早就朝我们动手了!怎么会等到现在?还和我们一起攻破禁制把你放了出来!” “而且李师兄在镇长家里休养了好几日,那么好的机会!为何不把他们全部吞吃了?” 元镜黎言之凿凿,目中带着几分灼灼的自信:“杀几位凡人,对不受天道约束的年兽来说不难吧?” 她的理由很有道理。 李洋松了口气,庆幸队伍里还是有个明白人,没被面前这只年兽三言两语诓骗了。 他点头:“还是师妹看的明白,” 他又看向另几人:“师弟师妹们别忘了落花庵周围浓郁的妖气,这可造不得假。”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了! 经李洋提醒,其余人才后知后觉,妖气在周轩出现的瞬间全部消失了, 这不就是最好的佐证么! 周轩气急,动了动唇却不知该如何摆脱这几人对自己的控诉,最后只大声道: “你们不要相信讹兽的话!” “一旦听信讹兽的谎言!你们就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它宰割!” “这就是讹兽最喜欢的杀人方式!” 元镜黎冷下脸来轻哼一声:“莫要再狡辩了!” 她对自己缜密的推断颇为自信,事实上也的确挑不出什么错处:“看我把你打回原形!” 说罢抛出手中长绫朝周轩卷去,李洋也同时喝了句:“一起上!” “灭杀年兽!” 他运起丹田灵力,萧声呜咽,卷起漫天冬雪形成一小型雪瀑朝周轩盖去! 与此同时,赵氏兄弟的子母剑后发先至,反倒是赵渊辛出手略有踟蹰,显得有些畏手畏脚。 姜丝手持春水剑在一旁掠阵,这次对战的主力军是李洋和元镜黎,而非她。 周轩一拳砸飞长绫,又一拳轰散雪瀑,背部蓄积金色灵盾抗住子母剑的攻击,再拍开赵渊辛的银剑。 他没有把炼气四层的姜丝放在眼里,待一双铁手碰到姜丝春水剑时有些惊讶剑身上传来的力道。 不过这也不足以伤他。 他是个体修,这种程度的攻击手段还不足以放在眼里。 李洋伤势尚未痊愈,想要对付周轩必要牵动暗疾,他正犹豫着,却见元镜黎右手摊开,其上多出一根金丝来。 她轻叱一声:“去!” 那金丝便如游龙朝周轩飞去,后者反应也快,一把握住想要缠住他脖颈的金丝,本想嗤笑两句,可掌心传来的剧痛却让嘴一张成为了痛呼。 这金丝上带着极为锋锐的庚金之气! 瞬间就破了他的肉身防御! 周轩连忙松开金丝连退数步,可那金丝打蛇随棍上,又朝他周身大穴处绞去。 元镜黎找准时机,轻念一声:“剑气!来!” 眉心处便有一道金色剑气飞出,狠狠扎向周轩的心口处! 正是传承于疆荇真人的剑核中储存的剑气! 元镜黎炼化许久,如今也终于能操控随心了。 有速度奇快无比,攻击力又极为强悍的金丝缠住周轩,他根本无力应对剑气,等感觉到心口处传来的剧痛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结实的身躯应声倒地。 元镜黎喘息声略急促了些,显然动用金色和剑核剑气对只有炼气七层的她来说负担不小。 不过…… 她扯起嘴角,对几人笑了笑,目光坚定:“我说过带你们完成这个任务,就一定会做到。” 周轩气息全无的倒在地上,然后……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化为一捧青烟消散。 他真的是只年兽! 刚才还心存疑虑的几人彻底放下心来。 元镜黎牵起唇角,有些欣喜。 这是她第一次出宗门执行任务,不得不说,她没丢内门弟子的脸,也没丢上清峰的脸。 周轩倒地的地方,唯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藏青色妖丹缓缓漂浮至半空。 宝光夺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若论品阶,年兽内丹堪比长生界四品灵物! 筑基修士都肖想的存在,若有此丹,他们来日迈入筑基境,就不必担心破境之难了! 他们若不是接了宗门任务,自己把这枚年兽妖丹售卖出去,至少也能换来一颗筑基丹。 可惜了…… 元镜黎道:“任务完成了!” 姜丝距离周轩本不算远,她本满脸置身事外的站在原地,此刻却突然一动,上前几步握住妖丹。 手中触感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冷玉。 可这举动还是瞬间引起了赵氏兄弟的警惕:“姜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此行不仅是元师姐率先接下的任务,也是她出力最多,” 赵雄语气不善,目光也沉了下来:“你莫不是要……” 第43章 元镜黎的顿悟 姜丝没有搭理他,而是三两步走到元镜黎面前:“师姐,给你。” 元镜黎心中方才升起的不悦顿时散去,她就说嘛,姜师妹不会是那种在事成之后冒领功劳的人。 她为自己刚才那一瞬对姜玉师妹的腹诽而自责。 她元镜黎怎么能这么揣度他人? “多谢师妹了。” 元镜黎接过妖丹,将其收入储物戒。 她紧了紧衣裳,将纤细白皙的脖颈缩进宗袍里,只一张精致夺目的面庞露了出来: “任务已完成,我们安抚完村民后便可启程回宗,” 思索着道:“至于奖励,贡献点我们五人平分,灵石我不缺,便要那把极品法器吧。” 其实元镜黎也不缺法器,只是她知道在外人面前太过打眼容易招来祸端,还是得收敛些。 其余几人虽或多或少都觊觎那件极品法器,但知道此行任务中元镜黎起到的份量,哪怕心中有些嘀咕,也无话可说。 赵迪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这是自然,那柄法器合该是元师姐的,” “元师姐不与我们分剩下的宗门奖励,就已经是师姐慷慨了,” 他扫了其余几人一眼:“至于剩下的三千灵石......” 朝赵雄使了个颜色,后者状似思索片刻,最后做下决定:“我们三人平分如何?” 三人,自然是指他们三个姓赵的。 赵雄觉得自己的分配很合理。 姜玉就一纯纯挂件,能占一百贡献点都已经算元师姐大方,他们三人不与她计较也是看在同门情谊上,这位师妹凭什么还想再要更多? 外门弟子一年到手的修炼资源也只有一百灵石,其余都要靠自己双手争取。 可但凡出宗,都是要承担风险的。 这次有元师姐带队,他们才安然无虞,谁又敢保证下次执行任务还能毫发无伤? 他们兄弟二人资质平平,仙路艰难,当然找到机会就要多捞些好处。 赵渊辛自然不会帮姜丝说上半句话,倒是元镜黎犹豫着开口:“姜师妹到底出了力,不分灵石着实说不过去,” 她一脸纠结的表情像是在卖力寻找姜丝此行中起到的作用,最后道出一句: “若无姜玉师妹,我们都凑不齐五人,更谈何完成这次的宗门任务!” 再者说姜玉师妹是她开口加入队伍中的,要是最后出手太过寒碜,不是丢了她上清峰弟子的脸么?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名声,却不能让上清峰三字受到半点玷污。 “噗嗤!” 赵迪没忍住笑出了声。 按元师姐的意思,姜师妹唯一的用处居然是凑人头? “哈哈哈!” 赵氏兄弟都觉得元师姐实在太过耿直,反观姜师妹,居然还一脸坦然的站立在原地,瞧那脸不红气不喘的模样,显然不觉得半点羞愧。 啧啧啧,虽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修,但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实。 赵雄顺坡下驴,一副极给元镜黎面子的模样:“那便听元师姐的,分给姜师妹三百灵石吧!” 施舍的语气。 就算分出三百,他们还能一人独占九百。 赵雄一开始提议时本就已经考虑到元师姐会出声反驳,他也会依言顺势让出些好处,元师姐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元师姐的心善,他们一路上看的分明。 元镜黎朝姜丝柔和一笑,像是在对自己在宗殿任务堂中做主拉姜丝入伙一事做出的回答。 有她在,不会让姜师妹吃亏的。 今日带着姜师妹完成这一宗门二级任务,也算还了她误打误撞祭炼剑核一事欠下的因。 这也是元昕真君教她的, 想要在这条道途上走下去,就不能陷入因果纠缠。 她当然要走下去,她元镜黎......不会一直仰望元昕。 元镜黎抿唇一笑,精致的面庞在胡思乱想下多了三分羞怯,如春花含露,惹人怜惜。 她抬起头,于这一刻突然极为期待凡俗界的年节该有多么热闹。 她还是要去看一看。 看看元昕真君是在何种氛围里长大的。 元镜黎搅弄着手指,于寒冬中竟觉得心头泛起一丝热气。 三百灵石? 姜丝不置可否的扯动嘴角。 她遥看远处雪天茫茫,在此时此刻没有吐露半个字。 桃源镇中, 村民们聚在一起翘首以盼,他们看清了几人回来时为首的元镜黎面上的笑容,一颗提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看来这些仙师还是有点用的...... 镇长站起身,问道:“仙师们,那妖怪......” 元镜黎有着几分得意的笑了笑:“幸不辱命,” “那年兽已经被我们斩杀于剑下,你们不必担心了。” 镇长狠狠舒了口气。 其余人也遮掩不住脸上的雀跃,压制不住的欢呼声在空寂的冬日回荡。 凄冷的桃源镇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些生气。 元镜黎在这一刻也觉得,此次下山出宗,虽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她想看到的万家灯火,但也颇有意义。 她眉心处突然有一点荧光亮起,像是夜幕繁星,渺小却也无法忽视。 天地灵力居然动荡起来, 细雪寒风鼓动,形成一个不小的旋涡。 姜丝微微挑眉,看向被浓郁灵气包裹着的元镜黎,暗道二字:“顿悟!” 她居然顿悟了! 顿悟一事对他们来说可谓可遇不可求,有些修士究其一生也未必能得此机缘,而有些修士只是心头飘过一个思绪,闪过一个念头,便能立地进入空灵之境。 全看造化与悟性。 昆仑弟子十万,终其道途能得顿悟之机的,不过十余人。 这十余人若不在仙途之上陨落,日后成就少说也在金丹境。 显然,元镜黎作为得上清峰峰主看中的内门弟子,天赋绝非平平。 赵渊辛突然握住手中剑柄,双眉突然压了下来,他抿紧双唇,突然道不明自己心中是何情绪。 世人皆道一场顿悟可抵十年苦修,对他们低阶修士来说虽不至于这么夸张,但此番造化结束,元师姐收获必不少。 可......为何得到顿悟机缘的人不是他? 他日日苦修所付出的辛勤汗水,不抵他人一场无心造化。 赵渊辛觉得不甘。 第44章 挟恩之机 另二赵眼中嫉恨与羡慕皆有,却也是人之常情。 顿悟,实在太过难得。 天地间风雪簌簌,桃源镇村民被元镜黎引动的威势吓得四窜而逃,几个跑的慢的跌倒在地,其余人便踩着他们的脊背踏了过去,引得哀嚎连天。 此刻无人在意他们。 元镜黎乃是金水双灵根,金灵根的纯度更是有八成之高,她今日顿悟背后又有元昕真君的推动,引起的动静自然不小。 只可惜......这里乃是凡俗界。 天地间根本没有足够充沛的灵气为她造势。 果然,灵气旋涡不过五息就已有些后继无力,身处其中的元镜黎虽心不知外事,却也双眉蹙起,似能感知到自己未必能完全把握住这莫大的机缘。 不过,现在的她身不由己。 赵氏兄弟冷眼旁观高高挂起,赵渊辛在看到此景时心情更是难以形容。 原本还在羡慕他人的机缘,现在看到那人很有可能功亏一篑后,心底突然生出些隐秘的兴奋。 这种情绪自然不可能为外人道。 赵渊辛转过身去,似没有察觉到元镜黎此刻的窘境。 十里之内发出灵气亏空的爆鸣声,元镜黎明明被风雪包裹,可额上却冷汗不断。 她现在已经触摸到炼气八层的门槛,就差、就差这一步...... 可她比任何人都能真切的感知到,这方天地已经没有更多能够提供给她的了! 不! 她好不容易顿悟一场,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元镜黎拼命挣扎,甚至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在退出顿悟之境的边缘。 躁动的风雪即将停歇,漫天飞扬的雪籽由混乱归于秩序。 可她焦躁的心情在一股柔润却也充裕的灵息下突然归于平和。 原本后继无力的灵气旋涡得到补充,继续向她丹田灌去,如春水润泽万物,经脉根骨间一片舒和。 元镜黎狠狠舒了一口气。 是谁? 元镜黎双目紧闭,神识受限的她看不见周围场景,但思绪却瞬间活络起来。 一定是赵雄和赵迪兄弟, 这二人一路上对自己的谄媚迎合她看的分明。 或者......是赵渊辛师弟,这位师弟虽然面冷,但元镜黎能看出他双目间对高位与强大的渴望。 她不否认,自己能够给予外门弟子的不少。 无论是谁,待她元镜黎顿悟结束,一定会好好感谢他们! 殊不知帮助元镜黎完成此场顿悟的不是三赵,而是......姜丝! 就在方才,姜丝屈指弹出一滴稀释十倍的清耀灵泉水融入灵气旋涡中,让这场顿悟没有戛然而止。 三赵看到她的举措,心中疑惑与震惊皆有。 这个其貌不扬的外门师妹,居然有如此灵气充裕的灵物? “师妹,” 赵雄腆着脸凑上来:“此为何物?” 姜丝一脸憨厚乖巧的笑了笑:“这是内门薛师叔赠予我的灵物,” “天下同道皆为同袍,我既身为昆仑弟子,又怎能见元师姐身陷困境而不出手相助呢?” 此话说的大义凛然,不过这三人没有任何感触。 他们只在乎……内门薛师叔? 此三赵却也听说过姜丝曾与内门玉尘峰上的薛珞泽有过接触,还十分荒谬的把可作为筑基灵物的水灵珠双手奉上,就为了和这位内门弟子扯上关系! 傻丫头! 你知不知道那颗水灵珠足以让你自己成为内门弟子啊! 姜丝不知道的是,因为赠珠一事她已成为不少外门弟子茶余饭后的笑谈。 当然,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她从其中得到的好处,唯有自己知道。 听了姜丝的解释,三赵心中了然, 难怪这丫头手上有这种好东西, 也难怪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用在他人身上。 对这位姜师妹来说,做出这种舍己为人的举动......还真不奇怪! 不过......这位师妹是不是脑子真缺根筋,以此灵物中所蕴含的充裕灵气,至少能保她一路突破至炼气后期! 你真的不自己留着用么? 赵渊辛心中思绪繁乱。 姜玉师妹能拿出一件灵物来,未必不能拿出第二件。 想他如今每日要为宗门定下的高额贡献点发愁,而她呢?手握灵物,却呆愣的用之于他人? 实在荒唐!愚蠢! 赵渊辛气急,心中也是愈发不忿。 心底更是生出一分隐蔽的念头:若是他早些知道姜玉师妹手头有此好东西,让她奉于自己,那岂不是...... 姜丝看这三人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六品清耀灵泉水而已, 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么? 她自得到后,每日吞服一滴辅以修炼,如今炼气六层的修为愈发稳固,甚至隐隐可以窥见炼气七层的门槛。 四人心思各异时,天地之间异动已然平息。 元镜黎身上带着未散的灵韵,抬头看向身前几人。 “方才,是哪位师弟成全我的这场顿悟?” 哪位师弟? 赵氏兄弟对视一眼, 敢情元师姐方才沉浸于顿悟之中,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啊! 甚至下意识猜测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人出手相助! 不只是他二人,就连赵渊辛都忍不住想要上前一步揽功! 成全修士顿悟,乃是助道之恩! 不亚于领人进道途的入道之恩! 有此恩在,他们日后若有所求,或者身陷险境,元镜黎哪怕身处千里之外也得前来相助! 这是一位深得内门七峰之一上清峰元婴境峰主看中的弟子,将来潜力无限。 而现在,一个挟恩之机,就在眼前。 三人悄悄看向身后一脸平静的少女。 少女额前发帘遮住大半眉眼,露出的面庞肤白如玉,只脸颊过分瘦削,此刻双唇轻轻抿着,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看着便有十分的乖巧。 再加上那根本不能入眼的炼气四层的修为…… 赵氏兄弟对视一眼,那股浓烈的冒领欲望就要脱口而出! 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不就在此么? 无人知晓,方才,姜丝脑中系统的声音十分响亮: 【目标:元镜黎】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成全一场顿悟机缘】 【恭喜你获得奖励:灵觉+30,灵性+5】 第45章 可我……不这么觉得 灵性? 姜丝疑惑还未生成,系统已经给予解释:【灵性可以作用于法器、灵兽或其他宿主拥有的灵物上,可以助其生出灵识!】 【请宿主选择您将要赋予灵性的灵物:玄铁剑\/春水剑\/息壤灵田\/游丝剑核】 姜丝很纠结。 如灵觉和灵性这种系统奖励的属性加点显然不可储存在系统空间里,如灵觉会直接加点在她自己身上,但如灵性,系统也不会给姜丝拖延的时间,要求她立刻做出选择。 玄铁剑和春水剑不必提,不会随她在修途上一直走下去。 “息壤灵田虽好,到底只做辅助之用,而游丝剑核乃是元婴境修士凝结的剑核,威力无匹......” 姜丝最后还是道:“加点在剑核上!” 【加点成功!】 自得到剑核后,姜丝日夜炼化,如今已有两道剑气可以化为己用。 可在得到这五点灵性之后...... 无人可见,少女宽大的袖袍微微鼓动,然后又瞬间归于平静。 昆仑宗宗袍束腰宽袖,行走间云纹隐现,极能体现仙人风姿。 此刻,也正好给姜丝提供了蕴养和使用剑气的地方。 她垂下眼睫,低喃道:“袖里游丝剑气......” 藏剑气于袖中,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 修到最巅峰时甚至可以曳行千里,顺断千山! 姜丝深吸一口气,这五点灵觉虽没有让游丝剑核生出灵智,但赋予它自主杀敌之能,却是任何功用都比不过的。 不枉她促成元镜黎一场顿悟之机。 当时,姜丝在“帮”与“不帮”之间也曾有一瞬的犹豫。 最后还是选择出手,自然,系统丰厚的奖励这一原因占了大头。 可......哪怕她与元镜黎曾有过些许摩擦,但姜丝还是觉得,同为正道,若对她而言真为“顺手而为”,促成他人机缘也未必不是一桩美事。 仙途之上的遍地荆棘,姜丝并不希望自己也成为其中一根刺破他人脚心的尖刺。 不过......她也不傻。 三赵正暗自较劲,各自心中百般思量时,姜丝突然出声了: “师姐,还好你顿悟成功了,” 她弯唇一笑:“不枉我用了薛师叔赠予我的那件灵物。” “是你?” 刚突破至炼气八层,正是灵力虚浮心情躁动的时候,元镜黎没忍住讶然出声。 居然是这位不起眼的姜师妹助了她? 再想到方才心中的几个猜测,元镜黎难免有些尴尬,她轻咳两声,道:“多谢师妹,” 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此次任务宗门奖励的那柄极品法器我便不要了,赠予师妹算是对助我顿悟的补偿,如何?” 隐隐的,元镜黎并不想欠下姜丝什么。 她好不容易用带姜丝出行任务一事还了祭炼剑核种下的“因”,现在又发生了姜玉以灵物助她顿悟一事,这不是让她又欠下另一件“因”么! 元镜黎迫切的想要还了这份恩情。 姜丝却老实的笑了笑:“帮助师姐是应该的,谈何补偿?” 当然不能谈补偿, 否则若是系统将今日发生之事视为“交易”,收回灵觉和灵性可怎么好? 元镜黎顿时一噎。 这位师妹莫不是觉得一柄极品法器不够赔偿她的灵物,想要日后挟恩图报? 元镜黎暗自皱眉。 这师妹表现出来的的确老实,但她算是看出来了,事实上姜玉心思颇为深沉,绝不如表面上那么简单! 日后再与她相处可不能看轻了。 三赵本还为没揽下此功而惋惜,可一听到元镜黎提出的补偿,顿时又乐了。 这出手还真小气。 助道之恩呐,就拿一件极品法器给还了? 这不是打发叫花子么? 这可不是上清峰弟子该有的做派。 可当着三位师弟的面,元镜黎也不好多说什么,她点点头:“既然师妹不要那法器,那师姐便不提了,” 她语气干巴巴的,并无多少诚意:“日后师妹但有其他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来上清峰找我,师姐必竭尽所能。” 姜丝敷衍的点点头。 心中藏着几分不虞,元镜黎也没有继续在桃源镇待下去的想法,她对另几人道: “我要去凡俗界再转一圈,这枚年兽妖丹......” 她将其颇为郑重的交给赵渊辛:“就劳请师弟帮我上交宗门,至于奖励,也请师弟师妹自行领取。” 元镜黎不是瞎子,能看出来三位师弟中属赵渊辛品性最好,她也更放心些。 李洋也道:“我伤势还未好全,打算再在桃源镇中修养几日,就不和师弟师妹们同行了。” 他本可和三赵一同回宗,最后却还是选择等伤势好全再独自离去,原因十分明显。 怕赵氏兄弟在路上朝他下手。 桃源镇周围虽归昆仑宗管控,但到底天高皇帝远,他要是无声无息的死在这儿,谁能来给他讨个公道? 再说了,人都死了,讨回公道又有何用? 这是自保的做法,在修真界中无可厚非。 三赵回宗,姜丝要去武馆找段苁,如此几人便打算分道扬镳。 再过两日便是年节,他们急着回到昆仑,一是不想此事再生波折,二是...... 修道者讲究断尘缘,他们不想看到凡俗界年节的热闹景象,生了凡心,乱了道心。 不如早日回宗的好。 简单告别之后,三赵很快消失在山雪之中, 元镜黎也奔着远处热闹市井而去,她表情迫切,似乎片刻都等不及了。 风雪瑟瑟,天际将暗。 一线明光自层云之下照在积雪之上,半隐半实之中,李洋冲着身形瘦削的少女点点头,打算走回镇长家。 他轻咳连声,那咳声在空寂的雪地上显得颇为响亮。 姜丝却突然叫住了他:“李师兄,” 李洋回头,看到少女面上带着清浅的笑。 这个笑和方才在那几人面前露出的憨厚乖巧的笑不同,清凌凌的,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玉冷雪,又有三分遗世傲然。 李洋表情疑惑。 姜丝面上笑意不变,她问:“师妹心中有个疑问,想请师兄解答,” 不需李洋回应,她继续道:“那只年兽到底是幻兽、讹兽......还是噬兽?” 原来是问这个。 初次出宗的师弟师妹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总会多几分好奇,李洋十分理解。 “我在镇长家便说于你们听了,那只年兽乃是攻击力颇强的噬兽,” “我们几人联手才将其制服,说来也多亏师妹你们根基扎实,不然换我一人,还真对付不了。” 他似乎并不想继续与姜丝多言,“赵师弟他们已经把年兽妖丹带了回去,此件任务已经完成,师妹不必过多疑虑,” 转过身,苍白的脸在天光渐微时愈发憔悴:“夜间风雪难行,师妹既还有事,且先离去吧。” 说罢又咳两声,继续朝镇长家迈步。 少女清冷的声音被从背后传来:“可我不这么觉得,” “我觉得……那不是一只噬兽。” 第46章 初次对敌 她从息壤灵田中取出三张十锦灵纸,手指如穿花蝴蝶将其折成三面盾牌模样,又从元宫中取出三根万生丝化入其中。 万生丝凝练颇难,姜丝现在丹田元宫之内也不过十三条之多。 不过抽取神识一事过程虽痛苦,却能催动神识增长,如今姜丝的神识怕是能与寻常炼气后期修士相当。 这一效果是姜丝一开始时没想到的。 少女指尖亮起一点黄色灵光,在纸盾上轻轻一点,三面盾牌上便渐次浮现土黄灵芒,环绕于姜丝身侧呈拱卫之态。 姜丝身具土灵根,自然是能催动土属性灵力的,而土属性又为五属性中防御最强。 她没有拿手的防御术法,只得巧用纸生灵术。 在息壤灵田中栽种数月,十锦纸树的树龄已有数年,其坚实程度堪比中品法器。 不得不说,这是个省灵石的好方法。 少女清浅的声音融入风雪,李洋却听的分明: “师妹觉得,” “那不是一只噬兽……而是一只幻兽,” 姜丝笑意更深了些,她又将春水剑握在手中,催动灵力,剑气覆在剑身之上,似一湖春水被搅动,涟漪四起间亦不缺凌厉。 “一只,善于编造幻象的幻兽!” 李洋终于止步。 他回过头,像是不能理解姜丝为何要在一切事了后还说出如此荒唐的话,他道: “师妹,你莫不是魔怔了?” “那枚年兽妖丹现在还被赵师弟随身带着,这又怎么可能作假?” 李洋像是一位纵容师妹胡闹的兄长,提醒道:“你还握住过那枚妖丹呢,你忘了?” 姜丝的确握住过那枚妖丹,也是她将其递给的元镜黎。 那个举动无论何时看来都会觉得十分突兀。 也正因为有此举动,姜丝才能无比笃定,那枚妖丹,是假的! 不过是一枚以妖力凝成的假丹! 原因十分简单,她将这枚无主之物“赠送”给元镜黎,竟没有得到系统提示的返利奖励! 这是最好的证据,却也不可能于外人道。 姜丝抿唇轻笑。 手中剑起,泄月一式之剑气如絮轻柔如月缠绵,她运起疾步术不过两息就已至李洋一丈之远。 “师兄......不!年兽,不必再装了!” 李洋手中长箫竖起挡剑,竟发出金属摩擦的清脆声响,姜丝抽身而退,剑光之锐也让对手不敢力撼其锋。 李洋这才正眼看这位一路表现平平的师妹。 居然已经踏入剑气境! 他摇摇头:“师妹,我虽重伤在身,但对付一位炼气中期修士并不难,” “修士谋财本无错,但若把主意打到同门师兄身上,那便罪无可赦!” 原来这李洋仍是觉得姜丝不过看他重伤在身,想要他身上的储物袋才编出了一个荒谬借口。 手中长箫横于唇畔,呜咽之声传入姜丝耳中,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却也只是一瞬间, 眼见姜丝目光即刻恢复清明,李洋更是讶异。 这位是师妹的神识强度怕是不比他弱上多少! 手中剑式再起,姜丝步步逼近,剑光携春水波痕连连落在李洋的护身灵盾上,后者一时觉得吃力无比。 “师妹,”李洋陡然沉下脸来,“既然你想死,就莫怪师兄无情!” 独属于炼气八层的威压猛地一震,姜丝后退两步,却见对方右手一拍长箫尾端,那灵箫便化作一条碗口粗的青蛇朝姜丝缠来。 还未靠近,森寒之气就已让人心颤。 姜丝不敢轻敌,她双目微凝,手中春水剑于面前斜斜一劈,剑光化为月牙形,比起惯有的锋锐更多了三分缠柔。 灵箫化作的青蛇率先撞击在纸盾上,竟然瞬破一盾,可少女身侧的第二面纸盾紧接着迎了上去,此时二者便呈胶着之态,不如方才一边倒似的碾压。 今日是姜丝第一次正经的与人家交手,这一回合也让她对纸盾的坚实程度有了认知。 足以硬撼炼气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姜丝心中欣喜之余更是松了口气,反倒是李洋那一头已经生出了退意。 这位师妹的实力,根本不能以修为来考量! 手携泄月剑招,姜丝持剑而上,剑光之柔似缠身之丝,根本摆脱不了! 李洋手中长箫防御之间愈发焦躁,他怒斥道: “姜师妹!你莫忘了宗规戒律!” “朝同门下死手,你是要被逐出昆仑的!” 姜丝表情不变,甚至出手之间愈发凌厉果决。 她何尝不是在拿李洋喂招? “你是我同门么?” 终于,她抓住李洋心神不稳的间隙,一式回风逐燕刺破他的肩胛骨,李洋踉跄两下连退数步,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没有丝毫血色。 他看向姜丝,目带控诉:“师妹!你、你好得很!” 他摘下腰间储物袋抛给姜丝,俨然缴械投降:“我认输!” “这是我全部身家,只求师妹饶我一命!” 语气急切:“至于师妹今日动手之事,我也会立下天道誓言,绝不会与外人道。” “也请师妹......不必再说什么我为年兽之类的荒唐言论了。” 储物袋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雪坑。 姜丝并未伸手去捡。 她面上表情并不浓重,寒风吹拂撩起她额前发帘,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眼中如含碎芒,竟让李洋一瞬间觉得心惊。 这个师妹……绝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抬手剑落, 李洋横躺在地,已无气息。 这是姜丝第一次杀人,不......她仍然笃定,自己杀的不是人。 第47章 幻兽内丹 冷风吹过,地上尸体已无,却也不似“周轩”倒地时会多出一颗妖丹来。 却有一只野狼大小,双头四耳的妖兽正睁着两双猩红双目死死盯着姜丝。 它嚎叫一声,四爪刨地,在积雪上留下数道深痕。 不仅不敢朝姜丝攻来,甚至夹着尾巴转身欲逃。 年兽! “李洋”果然真如姜丝所言,是只年兽! “拙劣的幻术,” 姜丝轻笑一声,她宽大的袖袍一扬,两缕霜蓝色袖里游丝剑气拖曳长长的灵光朝缩趴在桃树边的年兽缠去,其速度之快根本不给后者逃命的时间! 在见到李洋的第一眼,姜丝就知道他已不是同宗师兄,而是套着人形外壳的妖兽。 原因无他,但凡为人,只要一个照面系统必会给出或高或低的返利倍数。 在场所有人都有,唯有李洋没有。 落花庵中的“周轩”亦是。 姜丝心中早有警惕,却也不可直接将心中想法说给那几人听,否则若那几人深问,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系统二字是她最大的隐秘,姜丝不敢冒险。 直到那四人走远,她才敢向“李洋”发难。 年兽被生生勒成两截,却没有鲜血四溅。 游丝剑气卷着一颗鹅蛋大小的褐色妖丹缩回袖中。 姜丝握着妖丹,本来她对这只年兽乃是幻兽一事并无多少笃定,只是看见它们都套着人形外壳才做出的猜测罢了。 可现在握着这枚妖丹,看到其上瞬幻万千图纹的丹纹,姜丝这才确定,这的确是只幻兽。 她将其收入玉盒,再装入储物袋中。 一切事了,这只桃源镇中年兽的想法昭然若揭。 之所以在落花庵中幻化出一只年兽做戏供他们几人击败,不过是为了让这几位修真者在年节前离去,好给自己吞食镇民的时间。 毕竟幻兽最大的本领就是编织幻象,一旦幻象破碎,它真实的实力并不如何强悍。 当时在镇长院里,赵氏兄弟对杀年兽一事态度的急速转变,或许也是因为无形中受到这只年兽影响。 待年节过后,就算这几人发觉真相,它作为年兽投影也早已回归上界。 一切都晚了。 年兽乃是洪荒大妖,神智已不下于人,也不奇怪它能有此计谋。 只可惜,它碰到了手握堪破幻象神器的姜丝! 看向远处几人离去的远山,姜丝嘴角扬起的笑容颇有深意。 “只分我三百灵石?” 她弹去宗袍上落下的几点雪籽:“拿着一枚假妖丹,怕是连完成任务都难吧!” 姜丝自然没有那么好心把手中这枚真妖丹拿回宗去完成任务,她宁愿不要那一百贡献点和可怜至极的三百灵石。 有息壤灵田在,宗门任务对她而言并不困难。 这枚年兽内丹,她要自己好好收着,待日后时机合适再为自己换来些更好的资源。 周围桃枝在方才的对战中覆雪早已抖落一地,其中几枝在这数九寒冬的日子里竟然仍带着些许绿意,打眼且晃眼。 姜丝觉得惊讶。 这些桃枝并非灵树,竟也扛得住冬寒? 姜丝摇摇头,抬步向段苁所住的都宁城走去。 镇上几间屋舍门窗开了一条缝,镇民们好奇的的目光落在姜丝身上,几个小孩挤着眼睛似乎要喊叫些什么,却被身后的家长一把捂住了嘴。 看的出来,这些幼童对修真者并无尊敬。 那些成人之所以不让他们出声冒犯,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想让她赶紧离开此地,不要再生事端。 姜丝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她修道的目的,从来也不是获得他人的尊敬。 脚踏雪痕,姜丝很快走出了桃源镇,山高天远,她紧了紧衣袍,第一次觉得自己倒腾着双腿赶路很费劲。 要是有一只代步的灵兽,或者法器,再不济修习一部一步千里的步法也行啊! 姜丝把主意打到了系统空间里的那枚兽蛋上。 要是能骑着白皙干净的灵狐……把脸埋进毛茸茸里,也不用受冻了。 像是察觉到姜丝的臆想,贴着千年冰魄汲取寒气的蛋崽子抖了抖身子,无声抗议。 太大胆了! 它可是身具远古血脉的六尾灵狐!怎么可能当人族坐骑! 女修,赶紧给本狐收起你的想法! 不然本狐一定会要你好看! 将系统空间里的一切看在眼中的姜丝无声轻笑。 此时已是傍晚,寒风凛冽下独步难行,姜丝鬼使神差间回过头,桃源镇中万树桃枝间逐次亮起几屋灯火。 原本是透着几分和谐温馨的景象,姜丝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突兀的冒出几点春绿的桃枝......是否是受到周轩与李洋师兄与年兽交手时,洒落的修士鲜血的滋养? 那么,在春日如此茂盛的一片桃林,土壤中汲取养分的源头是什么? 姜丝垂着眼睫,不再思索,只步速快了几分。 都宁城, 大年三十晚,姜丝和段苁提着灯笼穿街过巷,夜风轻柔,二女看花灯猜字谜,面上笑如弯月。 虽身处喧嚣,却又仿佛远离喧嚣, 姜丝将一切烦恼抛去,享受这一刻的自在。 第二日一早,姜丝歇息后醒来,耳边便传来一阵喧闹声。 “我女儿呢!” “你让她来见我!” “我是她娘!怎么就没权利见她?” “放你娘的屁!什么断亲缘?就算她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但老娘养她这么大,她就得照顾老娘一辈子!” 粗俗的话让姜丝一阵皱眉,却又隐隐觉得熟悉。 想起一段回忆,姜丝恍然,这不是原主她娘么! 怎么又找到了武馆这儿呢? 想起当时段苁嘱咐武馆盯着姜白淑动向一事,便又觉得这一巧合不算巧合。 姜丝起身,施展了个去尘术后来到馆外,见一位蓝衣妇人正指着段父和段母破口大骂。 “赶紧的让那丫头出来!不然老娘就去报官,说你们强掳我女儿,要把她拐去窑子做妓!” 段父气的面色通红,胳膊上的肌肉块跳动不止,可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 段母是个脾气暴的,一巴掌拍开妇人的手,唾沫横飞:“我去你**,你**不看你现在在哪儿!” “再敢拿手指指着老娘,老娘就把你手给剁了!” 第48章 八岁?更聪明了? 段氏父母虽说没有灵根,但都有一身不差的武道功夫,俗称练家子,在都宁城中也算有不低的地位,何曾被一个俗妇如此辱骂过。 “敢冲老娘叫嚣,老娘分分钟要你狗命!” 段母气也是正常。 他们知道这个妇人是自家女儿好友的亲人,平日里也明里暗里接济不少,否则这蠢妇早就饿死街头,被人凉席一卷直接丢到乱葬岗了。 这妇人不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当门闹事! 真当他们是泥捏的不成! 实在让人气恼! 在凡俗界暂住,姜丝早已换下一身白色宗袍,今日她身着水色裙衫,领边缝着一圈雪色兔毛,衬的巴掌大的脸蛋愈发洁白,像是美玉雕琢般。 远远看去只让人觉得清丽出尘,不似凡俗中人。 见到姜丝出来,段母嘀咕两下后让出位置。 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她不好掺和。 “丫头!过年你不回家,待别人家里干什么?要还不要脸了!” 在别人家里大鱼大肉,把老娘给忘家里? 这还是人么? 妇人看到姜丝只觉得怒发冲冠:“眼里没我这个老娘?” “赶紧的,先给老娘点银子花花!” 姜丝当做没听到,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 妇人本还想骂上两句,可被少女的目光盯得久了,心里突然有些发怵。 说话也结巴起来:“你、你盯着老娘干什么?” 路上来往行人不少,听到这处动静纷纷驻足观望,可听到妇人的说辞后看向姜丝的目光就有些不善起来。 这不典型的忘恩负义么! 按照王朝律例,这是要被浸猪笼的! 没想到这丫头长的像模像样的,居然是这种人! 白养这么大了! 段苁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她还没拽住姜丝的胳膊,就听姜丝清凌凌的声音传来:“姜白淑呢?” “怎么不见她陪你?” 姜丝当然知道姜白淑去了昆仑宗,她不过故意做此问。 妇人顿时一噎。 然后又瞬间来了精神,得意起来:“白淑那丫头被仙人收为弟子了,等她得道成仙,就要接我去天庭当王母!” 脸上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到时候日日琼浆玉液,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都宁城到底只是一座凡人城池,虽说或多或少知道修道者的存在,但了解并不多,只听说他们能操控风雨,不能轻易招惹,否则要吃点苦头。 当时妇人说她女儿白淑去当仙人了,很是引起街坊邻居的一阵嫉妒。 他们倒也听说过姜家的前几年有个大几岁的大女儿被送出去了,只是不曾听到这家人提起过。 “王母?” 姜丝看着模样姿态粗鄙的妇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姜白淑还真能忽悠,偏偏这妇人还真信了。 段苁小声道:“小玉,别理她,我让爹娘给她点银子打发了算了,” “明日要回宗了,咱们今天说好了要去坊市逛逛。” 姜丝却摇头。 她对这妇人的确不存在任何感情,毕竟连相处的记忆都没有,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姜丝安抚的顺了顺段苁的手背,居然选择走下台阶来到妇人面前。 今日碰到这妇人的确意外,不过对她而言也并非全是坏事。 有些事情,现在倒是能想办法弄清楚...... 少女和妇人不过一般高,可妇人却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等她察觉到自己下意识的举动后立刻僵着脸哽着脖子瞪着姜丝,不肯承认自己在气场上输给了一个黄毛丫头。 姜丝面上挂着乖巧的笑,不得不说她演技可圈可点,佯装出来的柔和便是真的柔和。 换句话说,现在的姜丝看起来很好欺负。 妇人终于找回了点底气。 看来这丫头还是好忽悠,吓唬两句也就乖乖听话了。 姜丝只说了四字:“回去再说。” 姜丝回头朝段苁和段氏父母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跟着妇人来到城东一处破败的院子。 段苁看到妇人趾高气昂的模样指节捏的咯吱作响。 小玉实在太单纯了,又主动进了狼窟! 刚才应该扛着小玉直接跑才对。 可惜她实力实在太菜,扛是扛得动,跑倒跑不掉。 段母拍了拍段苁结实的肩膀,叹了口气:“娘虽然看不出你们的实力,但是你现在应该比小玉弱不少吧?” 段苁:好扎心! 段母叹了口气,摇摇头:“你瞧瞧你,现在在外边混的多差,还不如回来继承你爹的武馆,至少在都宁城能保证没人敢招惹你。” “我不回来!” 段苁心情有些低落,语气却坚定:“不闯出一番天地,我不回来!” 段母叹了口气, 转身回武馆时脸上表情却由苦恼转为欣慰。 女儿啊,娘不留你, 只希望无论你在哪里,都能有自保之力。 破败的小院里, 妇人一回来就自仰八叉的坐在躺椅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些时日身上攒了多少银子?” “你在仙宗里待了几年,听说那里随便拔根草都能卖上十几两银子,你这丫头虽蠢笨,但赚的应该不少吧?” 她猛灌了口茶水,语气有些气恼:“上次和白淑去找你,那丫头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居然就问你要个没啥用的花盆,” “老娘可没有她那么好打发,你不把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老娘绝不......” 话还未说完,却见姜丝手中多出一物,正是年兽妖丹! 妇人被姜丝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身子一抖。 她朝妖丹注入一丝灵力,妇人还未出声,就已眼前一花,双目陷入迷茫。 姜丝盯着她浑浊的双眸,缓缓开口,声音似含魔魅,带着让妇人难以拒绝的蛊惑之力。 她听到少女问:“我自小拿着的花盆,是从哪里得来的?” 妇人沉默片刻,然后道出几字:“是你爹给你的。” 原主的爹? 姜丝承认自己的确有些后知后觉,完全没往原主父亲那方面想。 她问:“我爹现在在哪儿?” 妇人表情有一瞬间的犹豫,然后额头开始不断冒出细汗,居然在试图挣脱以年兽妖丹之力编织的幻境。 可惜都是徒劳。 姜丝又问了一遍,妇人终于道:“死了......他......应该是死了......” 姜丝默了默。 应该? 什么叫应该? 她抬起眸,又问:“和我说说姜白淑吧。” 不再谈论原主她爹相关话题,妇人像是松了口气,絮絮叨叨的话在屋内回响:“白淑从小就很懂事.......” “八岁那年,她给院子里的鸡喂稻谷的时候从台阶上跌了下去,我抱着她去找郎中,郎中说她就算醒了也要变成痴呆,” “不过我家丫头命就是好,” “比外边贱女人生的贱丫头命好多了!” 她话中的贱丫头自然是指姜玉。 姜玉与姜白淑并非一母所生,姜玉的母亲乃是原配,只是因病早几年便已过世,面前妇人乃是姜玉她爹后来娶的续弦。 “白淑醒了后不仅没傻,还更聪明了......她很有主见,哪怕我不出去做工,靠白淑也能赚到足够的银子。” 八岁,更聪明了? 姜丝想到姜白淑古怪的举动,心中有了个模糊的答案。 第49章 兽皮,夺运秘术 连她都有重生这一逆天机缘,旁人就一定没有么? 姜丝从不觉得自己是独具天命之人,这条仙途大道上,各人有各人的际遇。 她不认为自己逊色于他人,纵使所遇之人现在不敌,也只是因为年岁不及,亦或者时机不至。 她姜丝,来日总是要问鼎大道之巅的。 或早或晚而已。 但她却也看得见他人的长处与优势。 “姜白淑,或许也是重生之人。” 姜丝心中暗道,她将这一推测出的结果牢牢记在心里,以免其成为自己日后一时不察跌进去的坑。 面前的妇人仍旧在断断续续的说着些和姜白淑有关的大事小事,姜丝听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便打算抽身离去。 此行最重要的结果她已经得到......不对! 踏出院门前,姜丝突然转过身,日光透过院门横擦眼睫而过,落在地板上时映出一片疏密。 她问:“除了花盆,‘我’的父亲,还给我和姜白淑留了什么东西?” 以妇人对姜白淑的宠爱,但凡有什么好东西绝对先落到她手上,可既然她能手握灵田花盆,便说明对方手里有什么更珍贵的物事! 妇人默了默,脸上表情愈发挣扎。 姜丝握着年兽妖丹的手猛地握紧,又抽取一缕妖力灌入妇人眉心之中。 她需要得到这个答案。 也幸好幻兽妖丹妖力并不暴躁,否则妇人清醒后怕是要直接成傻子。 妇人脸上的抗拒缓缓退去,她道:“除了花盆……还有一卷兽皮。” 兽皮? 姜丝来了精神,她的灵觉告诉她,这卷兽皮极为重要。 她听到自己问: “那兽皮还在么?” 妇人犹豫片刻后摇头:“不在,” “八岁那年,白淑脑伤恢复后,当着我的面把兽皮给烧了。” 姜丝眉头蹙起。 很显然,姜白淑这是不想别人知道兽皮卷上记载的内容。 妇人说的这些原主应该知道一二,只可惜她重生后并未完全继承原主的记忆。 按照时间点掐算,原主是在姜白淑九岁那年进的宗门,也就是说病愈后的姜白淑和原主曾相处过一年的时间。 姜丝沉默片刻,她看着手中年兽妖丹,此丹价格之贵,足以给炼气圆满修士换来一粒品阶足够的筑基丹。 筑基丹之稀有长生界中众人皆知。 哪怕身为七宗之一的昆仑宗,每年能拿出的筑基丹的数量也十分有限,只有高昂的贡献点才可换取,亦或者为宗门做出了什么杰出贡献。 不说外门弟子,便是内门炼气期弟子也会为了一粒筑基丹而发愁。 当然,筑基一事不依靠筑基丹也行,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那便是自行寻找灵物筑基。 不过其难度比换取一粒筑基丹还要高上十倍,若无背景支撑,这个梦便不必做了。 可现在......姜丝五指轻轻用力,手中年兽妖丹便化为一堆齑粉。 尚未散去的妖力笼在姜丝指尖,少女抬步走到妇人面前,后又屈指点向妇人眉心处。 为何桃源镇幻境中年兽佯装的李洋和周轩师兄都能使用他们生前使用的招式? “因为年兽的能力可让它窥探修士的记忆,” “现在,” 姜丝看向妇人,眸光一片深沉:“我要知道你的记忆。” 她的性格从来都不是平日里伪装出来的乖巧柔和,她有自己的坚定与执拗。 姜丝想要知道的答案,哪怕付出颇多,她也一定要知道! “妖丹乃是妖兽生命之精,” “我便借妖丹之力,来探查你的过往。” 妇人只觉得大脑一片昏沉,终于彻底的失去意识。 姜丝沉下双目。 眼前诸多景象如天马行空闪过,这对姜丝自己来说也是一种负担,这种身临其境的过分真实感极易让人沉沦其中。 若失去了本我,再想抽身便难了。 姜丝知道,拖不得。 她要用最快的速度看到那卷兽皮上的内容! 记忆如云倒卷, 小院中春花凋尽,那时的妇人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只可惜郎君病陨,只剩下挺着大肚子的她独自悲戚。 姜丝只看到那个男人——原主父亲宽阔的背影。 记忆中的那场夺走姜父性命的大病也来的太过突兀。 无论姜丝如何翻看妇人的记忆,原主父亲的脸始终是模糊的,像是掩藏在一片浓云深雾之后,看不真切。 断尘缘! “原主父亲,已经彻底断了尘缘!” 他一定是一位修士! 甚至可以想见......是位修为不低的修士! 姜丝有九成的把握原主父亲并未病死。 那个男人只是给妇人编造了一个合理的理由,然后离开凡俗界寻找自己的仙缘。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姜丝终于看到妇人日夜捧着用来睹物思人的那样东西——一卷兽皮! 至于原主珍藏无比的花盆,在妇人的记忆中时常出现在窗台边或院角里,显然,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件稀罕玩意。 她更多的对着那卷兽皮伤春悲秋。 以至于性格愈发彪悍,渐有泼妇之态。 如今的黄花妇人,曾经也是一位妙玉娘子。 妇人不识字,但兽皮卷上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已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中。 其上记载的都是古字。 好在昆仑建宗已有万年,又广罗世间典籍经册,其中自然有对古字的译本,不仅如此,弟子入宗时也要修习相关课程,若未通过最后的考核,是不能成为正式弟子的。 上古之物放到现在都是奇物,弟子们也不想自己日后在外行走错过此等机缘,因此学的都十分卖力。 姜丝虽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但她事后前去藏经阁认真补学过。 一言概之,姜丝现在看这卷兽皮上的古字虽不顺畅,但绝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天下运势,” “皆可夺之......” 姜丝心头巨震,点住妇人眉心的手指忍不住微微颤抖:“夺运秘术!” 这卷兽皮上记载的,居然是一部长生界中明令禁止的禁术! 夺他人气运为己用……最终成就天命之人。 第50章 灵物,祸端,清明目 断他人道途,成就自己的道途! 此术一旦传至外界,必会引起一番动荡!霎时不只是面前的妇人,还有姜白淑,甚至是她自己都无法保全! 所有到手过这部夺运秘术的人,轻则抹除记忆,重则......为了一界安稳直接抹杀! “典籍中记载,三千年前长生界中一部靠吞噬修士精血增长修为的邪术横空出世,那几年修真界中人人自危,” “无数低阶弟子连出宗都不敢,宁愿不完成宗门任务被管事责罚,也生怕一没了宗门庇护就被人掳走抽干精血,身死道消,” 虽看到的只是文字,但姜丝看到这段描述时还是心惊不已,“最后惊动七宗数位元婴境大能,才将这一场厄难平息。” 至于究竟是怎么平息的,书册中并未言明。 而现在,一部同样可能引起一番腥风血雨的功法,就在一位凡人的记忆片段中,于姜丝眼前映现。 谁能想到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留下的两件物事,其一为灵物,另一......则是祸端! “原主父亲自己已彻底斩断尘缘,就算来日事发,也不会依着都宁城中这条线索找到他,” “但于我来说......确是一条危及性命的暗线。” 姜丝心情突然多了几分焦躁。 快速扫过兽皮卷上的内容,她自己也没辨清是否记入脑中, 毕竟晓得其危害后只觉得避之不及。 本想从妇人的记忆中抽身离去,可她指尖微顿,眉眼微凝,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快速向后浏览。 妇人跟个木桩般站立在原地,毫无还手之力, 姜白淑九岁那年,都宁城上仙云汇聚,九色霞光铺开,数位仙人御剑而来。 姜玉被测出灵根,可姜白淑因年纪不足,只能站在台阶下远远望着。 待分别时,姐妹二人在屋内曾有过一段对话。 妇人听到房里传出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推门的手一顿。 她走到窗柩边,伏下身子,静静听着。 “姐姐,你进宗后莫要忘了妹妹,” 姜白淑握住姜玉的手,后者只是满脸不舍的点头,原来的姜玉并不善言辞,说起话来声音低低的,似乎生怕惹恼了面前人。 只是语气中的真挚哪怕隔着一层窗纸,也能听得分明: “再过三年宗门还会再收招一批弟子,我们姐妹还有相见的机会。” 姜白淑敷衍点头。 她从袖袋里掏出一样物事,那是一枚瓷瓶。 “姐姐,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把这个滴进你的眼睛里。” 姜白淑把瓷瓶塞进姜玉手里,杏眸中带着催促之意。 “这是什么?” 姜玉问了句,可姜白淑已经握着她的手把瓶塞拔开,一股古怪的气味传了出来。 紫意在瓶口一闪而过, 姜玉下意识有些抗拒。 “不,不要......” 她退后几步,嗫喏着双唇,可自幼被妇人欺凌与灌输的卑贱思想让她连反抗都是无力的,不,应该说现在能说出“不要”二字就已经让屋外的妇人足够惊讶与愤怒了。 贱丫头,居然敢不帮白淑的忙! 平日里还是打骂的少了! “姐姐,你听话,” 姜白淑声音低低柔柔,虽听着极有耐心,可眼底的逼视却让人心中发怵。 明明比姜玉矮了半个身躯,但空出的左手抓住姜玉臂膀时后者竟也动弹不了分毫。 像是自小就被套上了绳套的大象,就算长到身躯惊人时,也摆脱不了幼时的阴影与束缚。 姜玉就那么僵硬的站在原地, 看着姜白淑用手指撑开她的眼眶,把玉瓶里的紫液滴进了她的眼睛里。 “好疼!” 尖锐的痛呼声在屋内回荡,姜白淑收起玉瓶,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姐姐在面前痛苦挣扎。 “疼......真的......好疼......” 姜玉摔倒在地因为难忍不停翻滚,像是有一千根银针同时扎进眼球,然后在眼眶里疯狂搅动。 这种痛楚任何人都忍受不了,更何况只是一位十三岁的少女。 终于,在痛处稍尽时,蜷缩在地的姜玉颤着眼皮睁开双目,透过被汗水浸湿的发帘看向自己的妹妹。 相貌精致的女孩眼中的冷漠却让人心惊。 那不是一位八九岁大女童该有的表情。 不过......姜玉很快就惊愕的睁大了眼。 那是什么! 她……看到了什么! 姜白淑轻笑:“姐姐,这是妹妹赠予你的机缘,” 她蹲下身,拿出帕子擦拭着姜玉脸上的汗水,“你现在......应该能看见了吧?” 是的,姜玉能看见了。 她居然看到了姜白淑头顶上聚着一团朦胧紫气! 那是什么! “是气运。” 像是知道姜玉在疑惑什么,姜白淑好心的替她解释。 “妹妹给姐姐一场机缘,想让姐姐入宗后用这双清明目,来帮妹妹挑选那些气运深厚之人,然后......” “用夺运秘术,吸取他们的气运,” 姜白淑凑到姜玉的耳畔,声音徐徐:“把他们的气运交给我,” 她眨着一双无辜杏眸:“姐姐会帮我这个忙吧?” 姜玉沉默了。 她的妹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眼中翻涌着让她畏惧的情绪。 许是因为自幼养成的对这对母女的百依百顺,或者是因为不知夺运秘术的危险程度,姜玉最终点头。 姜白淑把她从地上扶起。 她很少认真打量自己姐姐的容貌。 虽说因为自小就饱一顿饥一顿而面颊消瘦皮肤蜡黄,但五官之间仍可见几分清丽。 姜白淑整理了下姜玉额前发帘,遮住大半眉眼,也遮住了那份美丽, “姐姐在外面要晓得保护自己。” 因脱力而站立都难的姜玉应了声,她抿了抿唇,心头突然涌出一股暖流。 这是妹妹对她的提醒和关怀么? 应该是吧…… 记忆入眼,姜丝面上毫无表情。 她将年兽妖丹剩余的妖力全部塞入妇人脑中,她要篡改妇人的记忆,把......关乎姜玉的记忆全部遮掩。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自保之法。 当然,还有一种选择,那就是直接把妇人给杀了。 姜丝不行此举不是心软,也不是因为天道约束修者对凡人出手,而是因为她心中自有秤量,面前的妇人虽可恶,但还不到让她一剑了结的地步。 篡改记忆,这是一项大工程。 也幸好姜丝神识还算强悍,否则根本难以招架。 小半个时辰后,妇人摔倒在地,姜丝面色也难掩苍白。 她随手抛下几块银子,给妇人补脑子和身子用。 “我用的是原主的身体,但我……并没有继承姜白淑给予原主的清明目,” 姜丝拿出一枚葫芦状的储水法器,品质只在下品,她用它来盛装兑水后的清耀灵泉水。 灌了口灵液,姜丝心中思量不止: “但是我虽不能看人气运,可……” 她抬起眉,薄如蝉翼锋如刀尾的眼皮微微颤着: “系统却能显示一定范围内修士能提供的返利倍数!” 作用颇为相近。 这二者之间……是否有何关联? 第51章 万分之一的概率捡漏! 走出院门,很快消失在街头巷尾。 年节附近,凡俗界最为热闹。 姜丝垂着眼睫,感受到将自己包裹的浓浓烟火气,这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哪怕只是一位凡人的记忆,翻看过久对本心也是一种极大的考验。 想到入宗后来自于原主的碎片记忆,或者从别处听来的关于原主的种种传闻,姜丝觉得一切似乎都如线串珠帘,全都有迹可循。 一位自小生活在姜母欺压下的少女会做出弟子口中明晃晃的接近他人、跟踪他人的举动么? 大概率不会。 那为何杂役弟子口中的姜玉会有此出格的行为呢? “为了帮姜玉吸取气运,” 她自问自答。 姜丝踢飞路边的一颗石子,“然后,在某一天,死在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夜路上。” 再之后,等来了她的重生。 姜丝只觉得五味杂陈。 “嘭!” 焰火爆炸声自远处空中传来,姜丝抬起头,看到各色烟花将天际渲染的一片斑斓,幼童的欢呼声将她环绕,喧闹声最是真实。 这一切,她活着,在人间。 单论相貌,姜玉和姜丝像,却也不像, 若不是和他们长日相处过的人,绝不会把这二人联想到一起,因为姜丝身上不带半分姜玉的畏缩与怯懦。 她心有天地,目不在方寸之间。 紧抿的唇角缓缓舒展开来。 “三千大道,若择一而行,” “那我便要选那无拘无束,由心而行的逍遥道,” 秀眉如云卷:“那如何才能肆意逍遥?” 少女轻柔的裙摆消失在街角,发尾拂过冬风,指尖穿过寒流,她说: “道果唯一,” “争流而行!” 灵流汇聚,灵息荡漾间,炼气七层,成! 一处山道间, 马车碾着污雪缓缓前行,后列如长龙的车队上可见多位武夫警视周围,其中一最为奢华的车轿内,少年拖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掀开窗帘看着外边如出一撤的雪景。 他撇了撇嘴,放下窗帘,抱着手炉闭上双目准备假寐。 莫家管事看到自家少爷这副模样便有些着急,对轿厢内独坐一边的紫衣少女道: “柳仙子,不如再和苏安少爷说说修仙界的事儿?” 他拱了拱手:“路途遥远,少爷性子活泼,坐一路怕是耐不住。” 柳如烟抬起眉,看了靠着厢壁闭着双眼的少年一眼,点点头。 “好,” 她声音轻柔,娓娓道来:“长生界中,修仙者修为共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和大乘八等境界!” 莫苏安有了些精神,虽然眼睛还是闭着,捧着手炉的手却开始轻轻摩挲炉壁。 显然在听。 柳如烟从出生起从来都是被人捧着的,这些知识都被她记在骨子里,可教导别人......还真是第一次,因为无人配。 她是柳氏嫡女,更是宗内真传弟子,地位颇高。 可现在她却愿意耐着性子说于一位凡俗界的富家少爷听: “只是如今的长生界灵气稀薄,资源匮乏,已经支撑不了一位炼虚大能的存在,如今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化神后期,” “我昆仑便有一位。” 莫苏安终于开口:“你之前说,我的祖父是一位金丹中期真人?” 柳如烟点头。 然后就听少年用一种不屑的声音道:“那也不是很厉害嘛!” 柳如烟顿时一噎。 金丹修士在任何宗门里都是如中流砥柱般的存在,万人之中能修至金丹期的不过百人,在一些偏远些的地界甚至能够开宗立派,成为一脉祖师,地位非同一般。 即使是柳家,族内金丹修士也不过十人。 这少年连入道都还没,居然大言不惭说金丹真人不过平平? 实在嚣张! 不知者无畏! 柳如烟按捺着火气。 换做平时,她就算不轻叱两句,也不会再和这种人多说一句话。 可现在不同。 莫家不仅在凡俗界中是势力颇广的商贾,莫苏安的祖符尚砾真人更是背靠鎏金商会,手头灵石成山。 和他们拉近关系,自己才能不靠柳家参加后面那场拍卖会,得到那件宝物...... 否则接凡俗界一位后辈入宗这种小事何须她出马? 不过是卖尚砾真人一个面子罢了。 柳如烟放缓心情,她选择岔开话题: “长生界中除去一望无垠的东部海域,当属我口中的九州大陆最为广阔,其中北陆乃是殇州、瀚州、宁州,” “东陆分为中州、澜州、宛州和越州,” “西陆则是云州和雷州。” “我昆仑宗便地东陆宛州地界,乃是其中的龙头势力......” 这些宽而广的信息听的莫苏安只觉得无聊,他又掀开轿帘,看到窗外日照积雪,两位少女步履飞快的掠过。 回宗路上,段苁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姜丝心里明白,再过几月就是杂役弟子大比,霎时排名前十者可入外门。 段苁虽有炼气四层修为,但论攻击手段只有一身结实肌肉,论防御手段......也只有一身肌肉。 姜丝:? 好像有点问题。 所以二女步子一转,就近去了宗门山脚下的西回坊市。 “三百灵石?” 段苁点点头:“昂。” 其实已经算多了。 入门差不多一年,她当个杂役弟子能攒三百灵石已经十分不容易,毕竟每年宗门才给十块灵石! 当然,这三百里还有她爹娘的支持。 开武馆的嘛,门道肯定比普通人多。 姜丝挠挠头:“难。” 她前段时间才买了符笔、朱砂和符纸,身上灵石也只剩三百出头。 两姐妹一起凑凑,连买件中品法器都费劲。 杂役弟子大比可用符箓,但这种一次性消耗品对于没有多少身家的普通弟子来说实在是下下选,用一次就丢,他们挥霍不起。 当然,若真没有其他选择,符箓也是短时间提升实力、出奇制胜的一种选择。 一对穷姑娘在坊市里走着走着就来到地摊上, 真好,他们还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捡漏哩! 第52章 我姜玉从不和人打赌! “少爷,不如咱们把这些罐子全买了,这样那柄极品法器肯定是您的!” 莫家管事看着摩挲着下巴一脸纠结的莫苏安,觉得自己出了个好建议,手摸到腰间储物袋已经准备掏灵石了。 他有粗浅的炼气一层修为,虽不能入眼,但至少能用丹田内的一丝灵力动用储物袋。 砸罐, 坊市里十分常见,是种十分赚灵石的小生意。 摊主会将品阶不一的各种法器或其他灵物放在可隔绝神识探查的罐子里,修士花上并不算多的灵石却有一定概率得到高品法器,这种捡漏的可能性常能吸引不少人。 摊主一见这位少爷就知道定是位有钱的主,只是......全买下来? 那他可赚不了多少灵石。 他敲了敲摊位前立着的木牌:“一人限购三个,” “道友莫要坏了规矩。” 木牌上写的分明:五百灵石开一罐,一人限购三罐,三十六个禁神罐中有一件极品法器、三件上品法器、五件中品法器,其余皆是下品和不入品的法器。 一般中品法器售价在一千灵石上下,五百灵石最多只能买件品质不错的下品法器。 只要他们能砸中一件中品法器,那就是赚了。 段苁捣鼓两下姜丝,朝砸罐摊子努了努嘴: “拼一把?” 见姜丝点头,段苁有些犹豫:“可咱们凑一起只能买一罐。” 姜丝一脸无所谓:“我借你。” 等穷到一定地步,有没有这三瓜两枣还真没啥区别。 她现在关注的点在于......姜丝目光在摊位边略有不耐的紫衣女子身上扫过。 柳如烟。 这不是她的三十五倍么! 莫苏安皱了皱眉,他目光在排成三排的罐子上逡巡着:“我一定能挑出件上品法器,” “再不济也是中品。” 他伸出手,莫管事便把十五枚中品灵石放到他掌心上,“少爷,随便挑,我这儿也能买三枚呢。” 然后莫苏安就精挑细选的拿了三个禁神罐。 虽然有意遮掩,但莫管事还是能看清少年脸上的期待。 对他来说,砸罐的确有点意思。 一千五百灵石不算什么,极品法器也不算什么,砸破罐子得知结果那一刹的欣喜才值得期待。 姜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上前几步状似不经意的与段苁道:“段师妹,这砸罐已经许久没有人开出中品法器了,” “咱们可别和别人一样白费灵石。” 和别人一样?白费? 刚准备打开由莫管事捧着的三个罐子的莫苏安手顿了顿, 他虽还未入道,又在凡俗界陪了父母多年,但自幼接触的灵物并不算少,他能感觉到这三个罐子里传出的灵息还算充实,放在里面的东西最差也是中品法器。 他的直觉是成千上万枚灵石培养出来的,怎么会出错? 转过身就看到一对女修站在自己身后,其中一位发帘遮住眉眼的少女似乎不经意的瞥了他一眼。 莫苏安:? 看我干什么? 紧接着眉头皱起。 刚才那句话莫不是在含沙射影,说他挑不出好东西? 莫苏安顿时心情有些不妙。 最关键的是......质疑自己的还是个年纪和自己一般大的小丫头! 这丫头一脸老实,明显是在说心里话! 她是真的看不起他的选择! 莫苏安顿时不服气了。 姜丝抛出五百灵石给摊主,指着其中一个罐子让段苁把它拿下来:“我们要那个,” 她又状似无意的加上一句:“我们砸出来的一定不会比别人差。” 他们的不会比别人差? 这个“别人”是指谁? 莫苏安低头看了看自己。 现在摊位边的不就他们两拨人么? 答案很明显。 莫苏安眉头皱的更紧。 这是在笃定他挑选出来的罐子开不出好东西么? 莫苏安本不是多话的人,此刻却颇为气恼,忍不住开口: “喂!你!” “你什么意思?” 姜丝一脸憨厚的转过身,朝莫苏安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装! 她还在装! 以为他刚才没听到么? 姜丝满眼疑惑:“道友,肿么了?” 莫苏安冷哼一声:“说吧!不必装了!” “如果我开出来上品......不对,中品法器,该如何?” 姜丝有些惊讶:“道友是要和我打赌么?” “可我姜玉从来不和别人赌。” 姜玉不赌,她姜丝赌。 段苁也悄悄扯住姜丝的袖子,朝她疯狂使眼色:“小玉,我们没灵石了。” 刚才那一个罐子就花光了姐妹俩全部灵石,输不起啊! 莫苏安一听扯动嘴角:“你们怕了?” 姜丝摇头:“我不怕,” “只是我是一个原则感很强的人,我从不和人打赌。” 原则? 莫苏安冷笑一声:“一千灵石买你的原则,如何?” 姜丝果断点头:“好!怎么赌!” 莫苏安扬着下巴:“自然是赌我们开罐的结果了,” “我这里有三罐,你也再挑两罐,灵石我来出!” “好!” 姜丝十分利索的从摊子上又挑出两个罐子,显然早就挑选好了。 莫管事一脸无奈的付了灵石。 他倒不是在乎这一千块灵石,而是......少爷,你没发现自己中套了么? 你们甚至连赌输的下场都没定! 这不是让这丫头白赚一千灵石外加两个罐子么? “少爷,离了家,你一个人在昆仑宗里得被骗的只剩裤衩......” 在一旁已经等的十分不耐的柳如烟看到姜丝只觉得眼熟,思索片刻才想起这不正是自己购买三尾妖猫兽蛋时碰到的女修么? 这丫头初见时就对自己颇多谄媚,今日又凑了上来,莫不是还想和自己拉近关系? 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还不配和她攀扯。 毕竟她柳如烟这辈子都用不上一位外门弟子。 柳如烟摇摇头,朝后退了半步,看向别处,不再关注摊子上发生了什么。 那只灵猫若无这位师妹横插一脚,本该就是属于她的,算不上她欠了对方因果。 莫苏安朝摊主示意:“摊主,帮我们开罐!” 一下子卖出去六罐的摊主当然不介意给两人的赌约做个见证,今天他真是赚翻了:“好!” 他们这些商人都精的很,绝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禁神罐里的确有极品法器,他们也知道有些修士掌握了探测灵息的秘术,禁神罐未必能拦得住他们的探查。 所以......他们事先在禁神罐内壁全部刷上了一层秘制的涂料,这种涂料只要多刷些,就能让罐子散发出和上品、甚至极品法器一般的灵息! 现在连他们这些摊主都不知道罐子里到底装着什么,这些客人纯是来给他们送灵石的。 当然,摊主面上还是一脸为难:“都挑到了好东西!我今天亏大发了啊!” 第53章 说吧!你尽情说吧! 就算最后开出来的是下品法器,那也是好东西啊! 听到摊主这句话,莫苏安更是自信自己的选择。 这么轻易的就听信一位商人的话,可见这真是位纯度很高的少爷。 他指着莫管事捧着的三个罐子:“先开我们的!” 摊主又叹了口气:“行吧。” 他一脸不愿的接过其中一枚罐子,那模样像是位即将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就差没抹眼泪了。 “开,我这就开。” 他将罐盖上的封灵符撕下,拨开罐塞,缓缓取出其中之物。 莫苏安睁大了眼。 “诶呦!是玄铁剑!” 摊主笑的见牙不见眼朝莫苏安拱了拱手:“下品法器!小公子真是好运气啊!” “一般人最多开出件不入品的凡器,哪里能比得上公子!” 没错,罐子里装着的是昆仑宗外门弟子人手一把的玄铁剑。 这......确定是好运气? 莫苏安不相信,毕竟凭他感知到的灵息,罐中之物最低也是件中品灵器! 怎么可能只是把垃圾法剑! 其中一定哪里出了差错! 可惜了,姜丝摇了摇头,这位少爷直觉不差,就是见过的世面太少了。 这点伎俩但凡在市井生活过,都知道砸罐背后没这么简单。 不过莫家公子该有的涵养还是有的,他并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失态,而是指着莫管事手上的另两枚罐子: “开!” 他就不信了,自己精挑细选出的三罐都能出错! 很显然,莫苏安对剩下两枚罐子更抱有信心。 说不定其中甚至能开出上品法器! 摊主啧了啧嘴,又带上不情愿的表情:“这下我损失大了。” 撕开封灵符: “呀!这罐子里装着的又是件玄铁剑!恭喜公子了!” “接着开!” “好吧......” “最后一罐里还是玄铁剑呢!公子连中三元啊!真是好运气!” 摊主,你应该还做回收玄铁剑的生意吧? 莫苏安站在原地,死死咬着牙,要不是涵养足够,他真想当街破口大骂。 这合理么? 他很想问,这合理么? 三柄玄铁剑!他是和这东西相冲吧! 少女清亮的声音在此刻传来:“摊主,该开我的了。” “好嘞!” 莫苏安转过身看向笑眯眯的姜丝,觉得自己真是一开始眼瞎才觉得这丫头看起来憨厚。 绝对藏着一肚子坏水, 不过......他都只能开出来玄铁剑,对方开出来的东西估计更差吧! 说不定开出来的都是不入品的法器? 莫苏安倒也不是觉得自己丢脸想从姜丝这儿找回脸面,他就是单纯想赢。 摊主又开始一脸为难,不过他怕这两位来找事,嘴里还是安慰不断:“要我说玄铁剑也挺好的,” “毕竟昆仑出品,必为精品嘛!” “不知道外面多少散修想要得到一柄呢!” 姜丝乖巧点头:“摊主说的有理,我要是开出一把玄铁剑也就心满意足了,” “毕竟我从不和人打赌,也不是特别想赢。” 这话听到莫苏安耳里,就是这女修在讽刺他开出了三把玄铁剑! 可恶! “还是仙子看的明白,” 摊主把手伸进罐子里,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来,他点点头: “这是从宗里凿出来的磨剑石,虽然是不入品的玩意儿,不过这东西整个宗门统共就那么多,仙子现在就得了一块,” “要我来说,这玩意儿比下品法器还珍贵呢!” 段苁着急了。 第一罐他们输了啊! 莫苏安则悄悄松了口气,表情虽未变,但终于能看出几分气定神闲。 果然,他这个泡在灵石堆里的都只开出了下品法器,没道理别人选罐的水平比自己好! 姜丝也不觉得可惜,甚至是一脸赚到了的模样:“好,请摊主帮我开下一罐。” “这就开!” 摊主笑眯眯的:“希望仙子这次能开出把玄铁剑。” 姜丝应了声,颊边笑意未消,俏生生的模样似乎十分单纯好糊弄。 摊主不由得感慨,要是满街人都跟这丫头一样心思质朴就好了, 那他还不得赚翻? 明年就能去城东购入座大府邸。 “这第二罐嘛,里面是......” 摊主又把半边胳膊探进了罐子里,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就那么僵住了。 姜丝睁大双眼,虽然被发帘遮住看不太真切,可语气中的疑惑和催促却能听得分明:“摊主,快点呐!” “我还等着拿我的玄铁剑呢!” 又来了! 这丫头又来了! 莫苏安气得暗暗咬牙,咔嚓一声响,居然直接把腰间挂着的玉佩捏碎了。 这臭丫头又在讽刺他开出了三把玄铁剑! 摊主干巴巴的笑了笑:“丫头,你不是想要玄铁剑么?” “我帮你摸出来了,这罐子里不是玄铁剑,要不大哥我给你破次例,换个罐子?” “大哥摆这么多年摊,也不想你不如愿呐!” 说完把罐盖重新塞上,拿出一张封灵符准备重新贴上去。 围观的人都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来这罐子必定开出来了好东西! 按这摊主往日恨不得把客人兜掏干净的做派,哪有什么“好心”可言? 只是这丫头年纪不大,看着又单纯如白纸,说不定还真就被摊主给糊弄过去了。 他们心里明白,却也没人出声提醒。 反而暗暗记住此刻摊主手里罐子的模样,只等姜丝答应摊主把它放回后,自己再赶紧把它抢买下来。 所有人眼里软乎的跟面团般能任人揉捏的姜丝语气和善,却道:“不了,” “我就要这个,” “也不是我不想换,而是......咱们得尊重赌约嘛!” 摊主握着符的手一顿。 她抬头看向姜丝,原本觉得耿直单纯的少女在他眼里已然变了个模样,这妮子哪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抖着手把罐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示于人前。 语气老不情愿:“上品灵器,震山锤!” 明明是恭喜的话,可旁人还是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我这锤子在摊子上都摆了三年了,仙子,你运气真是好。” 周围行人顿时一片哗然。 “这老周今天终于出血了!不容易啊!” “不错,这女修运气也是真的好!上品法器,市面上少说也要两千灵石!” “净赚一千五啊!” 姜丝将锤子收下,应了声:“是呢,” “只可惜不是我想要的玄铁剑。” 身后的莫苏安已经麻木了。 说吧! 你尽情说吧! 第54章 私寐妖丹? 反正我已经赌输了。 一脸失魂落魄的摊主皮笑肉不笑的指着最后的罐子:“这不是还有机会么,希望仙子如愿。” 他是真的希望这罐子里装着的只是把玄铁剑,别被这走了狗屎运的丫头开出其他宝贝! 今天单是这一柄震山锤,他就得白干半年! 姜丝却一把按住准备开第三罐的手,“这一罐,就不劳烦摊主了。” 摊主先是一愣,然后把罐子往姜丝手里一塞。 姜丝转身就递给了莫苏安,她清声道:“赌约是我赢了,震山锤我自然要收下,” “答应与你对赌的一千灵石呢?” 莫苏安朝莫管事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递给姜丝十块中品灵石。 姜丝也不扭捏,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她打量着手头罐子,目光在一旁尽量降低存在感,却还是引起了不少人注意的柳如烟身上划过,最后落到了莫苏安身上: “这罐子,送你!” 她轻笑:“说不定能开出什么好东西呢?” 说罢拽着同样呆愣住的段苁消失在人群中。 莫苏安愤懑:“谁要你的罐子!” 他高举罐子作势就要往地上摔,最后动作还是一顿,绷着张脸快速撕下灵符,朝罐口瞥了眼。 莫管事很少在自家少爷脸上看到呆愣的表情。 他只看到少爷将整个罐子递给他,冷着张俊俏的脸:“把禁神罐的灵石付了,一起带走。” 莫管事习惯性点头。 莫苏安看向姜丝离去的方向,似乎能穿过重重人群看到那抹瘦削的背影。 非常瘦,像是春日垂在河畔上的柳枝。 不知为何,他脑中突然浮现年幼时和莫府只有一墙之隔的府邸里那位玩伴。 可惜记忆太过久远, 他只能忆起那女孩捉弄自己后颊边的笑和伸出院墙的半树梨花。 莫苏安摇摇头,对柳如烟道:“走吧。” 赌输这一次,但他不会再输第二次。 柳如烟的表情有点古怪。 刚才,她的眼角余光看到捧着罐子的少女的目光曾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 最后却把罐子给了身前这位还未入道的小子。 拒绝的话都已经在嘴边,最后却没机会用上? 柳如烟承认,这种感觉十分古怪。 古怪在哪里呢......或许古怪在不止是她,除了这位少年外的在场所有人永远不会知道第三个罐子里到底能开出什么。 柳如烟点头,带着少年走向昆仑宗,只是抬眼低眉间似乎沉默了几分。 【目标:莫苏安】 【返利倍数:25】 【返利行为:赠送极品法器玄火扇一件】 【恭喜你获得奖励:下品灵器一日舟】 姜丝没想到一个没入道的少年能提供二十五倍的返利倍数。 虽然刚才同样在场的柳如烟更有性价比,但是一看到对方一脸莫挨我,别来沾边的模样...... 姜丝当然不会再凑上去。 她是想获得返利,但更不想为难自己。 段苁看到姜丝递过来的震山锤,结实威武的身子恨不得缩在一起,喏喏道:“小玉,我现在欠你更多了。” 谁能想到兜里穷的叮当响的两人居然能弄来件上品法器。 只要段苁掌握熟练,在一群连玄铁剑都没有的杂役弟子里绝对能脱颖而出。 “这是上品法器,炼气期用是够了,” 可惜极品法器玄火扇适合法修使用,与段苁并不相合,否则现在姜丝给出的就不会只是这件上品法器: “那罐子里若开出了极品法器......” 段苁却止住了她:“小玉,” 她摇摇头,眼中的真挚之意如夏冰冬火:“我不是贪心的人,” “上品法器已经很好很好了,”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对我也很好很好,就是我不是太好......” 段苁抠着小臂上锻体后留下的伤疤,心情低落,最后只小声的说了句: “我还是要更努力些才行。” 更努力些, 这样以后遇到敌人就算打不过,她也能扛着小玉扭头就跑。 说来姜丝并不亏。 毕竟她用兜里的两百灵石不仅直接翻了五倍,还换来了一件下品灵器。 只可惜下品灵器太过打眼,用的时候要谨慎些。 她将震山锤塞进段苁手里,“外门弟子大比,别让我失望。” 段苁一脸坚定的点头。 姜丝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前还不忘对她道:“下次还有这种摊子,别忘了叫我!” 她有系统奖励的三十五点灵觉,几乎不用太过刻意就能看出哪些罐子里藏着高品法器。 几乎可以笃定不会出错。 为何第一个罐子里开出的只是块不入品的磨剑石,第三个罐子姜丝甚至不打算当场开出? 自然是有心为之, 一件上品法器已经足够惹眼, 能得到系统返利是好,但却不可惹来他人注意、猜测甚至觊觎。 她如今修为低微,无自保之力,但凡行差踏错一步就会引来致命之危。 谨慎,才可活得长久。 姜丝在小院榻上屁股还没坐热,禁制就已被人触动。 她起身站起,白色宗袍顺滑而下,如春水余波。 禁制传出的灵威阵阵荡开,姜丝眉头微皱,她来到屋外,看到两位外门师兄正候在外头,他们戴着宗门管事独有的蓝色冠帽,身份的确好认,可是这突然到访...... 姜丝眉心一动,又很快垂下眼帘。 她步伐不变,解除禁制后与那二人抱拳施礼唤了声师兄。 其中一人满脸不耐,看到她出来便急道: “既在宗中,为何这么慢才出来?“ “不必多说!赶紧随我等去管事殿走一趟!” 姜丝:? 姜丝站立在原地,声音却平静,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师兄,这是为何?” 那男弟子面上的表情便由不耐转为愤怒:“我身为昆仑管事手执宗规戒律!让你走便走一趟!” “满宗事务压身,我等哪有空和你废话!” 虽同为外门弟子,但戴蓝冠帽的一等外门管事不仅手握实权,修为至少也是炼气后期,若自身涵养差了些,面对一位炼气四层的师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姜丝双眉便压了下来。 另一位管事却上前按住焦躁的师弟,又扭头对姜丝道:“师妹,” “有弟子上报管事殿,说你私寐二级宗门任务所要求的一粒年兽妖丹,因妖丹价值不菲,特带你去管事殿问上一问。” 第55章 她忘了一点…… 得到解释,姜丝眉头终有几分舒展,眼中亦一片了然,可唇角仍绷成一线,显然心情非常微妙。 赵渊辛拿回宗中的不过是一粒由幻兽妖力凝聚出来的妖丹,在真正的年兽被姜丝一剑砍死后,自然就化为一缕妖力消散世间。 等赵渊辛回宗,取出玉盒看到盒中空空如也后,他们震惊之余,做的竟然是上报管事殿,道是姜丝偷了妖丹! 这合理么? 这可能么? 那表情不耐的管事有些不解:“师兄,那几人言之凿凿,事情始末已经全部交代了,再说了......五人的任务有四人指证都是姜玉师妹偷拿的妖丹,” “还有什么可说的。” 偷取几人齐心才得的硕果,这做法的确可恶,这管事看姜丝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师妹,按照宗规,你不仅要交还年兽妖丹,还要入封灵罡风洞禁闭三年......” 那脾气温和些的师兄却止住他的话头:“在我昆仑哪有不让人辩驳就直接定罪的说法,” 他看向一直默默的姜丝:“师叔已经在管事殿中候着了,师妹,走吧。” 姜丝抬起头,羸弱如风柳的姿态让这位管事还是不忍交代了句: “师妹,你到时候认错诚恳些,师叔可能会轻些处罚。” 姜丝并未出声,又垂下眼睫,轻抿着双唇,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开口劝说的管事心头突然生出几许疑惑。 这样性格柔善可欺的师妹,真的会做出那几人所不忿的事么? 他摇摇头,这不是自己该操心的,管事师叔自会查明一切。 管事殿内, 赵雄与赵迪站在大殿一侧,赵渊辛与他们兄弟二人隔得稍远些,双手抱臂,似陷入沉思。 元镜黎则面含悲伤,似乎被谁辜负了般。 以至于姜丝一来到大殿,元镜黎便冲着姜丝极为不忿的指控出声: “姜师妹!” “我们如此信任你!带着你出宗执行二级任务,你为何要如此做!” 看着姜丝那张白如美玉的脸,元镜黎脑中浮现的,却是自己回宗后看到元昕真君时,他似是随口提及的一句: “此次是你第一次出宗执行任务,一路可顺利?” 任务可顺利? 当时元镜黎窘迫的垂着头,嗫喏着双唇说不出话来。 她能怎么说? 任务都没完成!谈何顺利! 可若如此一说,元昕真君一定会对她失望的! 一想到当时自己恨不得挖个坑埋进去的模样,元镜黎就后悔着急的直跺脚。 她在真君面前完美的模样破碎了! 这次下山,她本打算去看一看凡俗界的年节该如何热闹,只是离开桃源镇没多久就遇到了一批山匪意图对她图谋不轨。 凭元镜黎炼气八层的实力,按理来说多少山匪都不是她的对手。 只是她在出手的时候犹豫了。 “修仙者不可对凡人出手,否则来日进阶必会受到天道制裁!” 这是元昕真君对她的教导。 所以防御时束手束脚的元镜黎最后还是去了一趟土匪窝,等她用巧记脱身赶去最近的城池时,早就错过了最热闹的时候。 人人都在走亲访友,她总不好硬凑这热闹。 憋着一肚子气,哪怕回宗路上机缘巧合摘到了一株三品灵草,元镜黎也实在高兴不起来。 赵雄冷哼一声:“偷梁换柱!姜师妹到底好手段!” 赵迪亦是道:“元师姐绞杀年兽后妖丹显现,我当时还疑惑为何姜师妹要多此一举率先一步接住妖丹,把它递给元师姐,” “原来那时候就已经行鱼目换珠之举,把妖丹私寐了!” 他面上带着冰冷嘲弄的笑:“能骗过我和两位师兄,能骗过元师姐,姜师妹还真是好本事!” 这几人原来在看到玉盒空空时,臆想出了这么一段经过。 自然,也是因为三赵谁都不敢,也不想担责。 完成不了任务便也罢了,他们谁能向已先行一步离开的元师姐证明,这枚年兽妖丹的消失不是他们造成的! 所以,得有一个替罪羊, 而最好的选择,就是姜丝! 同样独自离开的姜丝! 赵渊辛一直默默无言。 今日站在宗殿之内指控姜师妹,的确可以让他心中的憋闷得到几分疏解,只是......这还是曾经一心向往大道的他么? 可惜,这条路上绊足之处太多,他身不由己。 “赵师弟,你就真的能笃定不是姜玉动的手脚?” “若不是姜玉师妹,我们兄弟二人觉得最有可能偷走妖丹的,就是师兄你啊!” 当时的赵渊辛本有些犹豫,可在二赵的劝说下最终陷入沉默。 毕竟他也不想招惹得罪内门元师姐,否则,日后的麻烦只会更多。 此间事了,他要找回自己曾经纯粹的那颗剑心。 至于姜玉师妹......无论最终处罚如何,他都管不了那么多了。 所以便在今日走了一趟管事殿。 空旷的殿宇内,金芒穿窗而过,在转板上投射一片浮光,一片寂静,氛围却是冷肃的。 而满堂锋芒所指,却是那位颇为瘦削的少女。 白裳萧萧,青丝飘摇, 姜丝此刻颇显柔弱。 上首处的筑基师叔出声:“姜师侄,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你若无言可辩,那今日之罪,你便......” 姜丝终于抬起头,面上的讶异一览无遗,似乎根本不明白今日为何会产生这一场争辩: “几位师兄在说什么?” “我自进了桃源镇,便一直在暗处守着村民,以防那年兽行调虎离山之计,并没有和师兄师姐们灭杀妖丹啊!” 一张素面朝天的脸上满是迷茫和被人栽赃的不解与冤枉:“毕竟我实力只在炼气四层,去了也只会拖后腿,根本帮不上忙,” “倒是那些村民,手无缚鸡之力,需要有人守着。” 三赵和元镜黎听到姜丝的说辞后齐齐扭头:这丫头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管事也拧眉:怎么和前几人说的不是一回事啊! 偏偏这丫头说自己在“暗中”守着,如此没有村民发现她的存在也是正常。 不过......元镜黎轻轻摇头,姜师妹釜底抽薪之计的确高明,她却忘了一点。 只这一点,就能推翻她所有说辞,让她成为众口铄金的罪魁祸首。 第56章 妖丹,最好的理由! 姜师妹的确心中城府颇深,但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聪明。 姜丝睁着一双大眼,可惜被额前发帘遮住大半,其中无辜并未完全展露,她继续朝管事师叔回忆道: “师兄师姐杀了年兽后,我们各自离去,那妖丹不是也交给入道最久实力最高的李洋师兄了么?” “如今妖丹不见了,怎么......又扯上弟子了?” 她边说边看向三赵,意思十分明显,妖丹不见了如果和她有关系,那另几个也逃脱不了嫌疑! 姜丝说完后便低敛着眉,长长的睫羽微微颤着。 这几人空手无凭,根本拿不出证据, 那为何她不能呢? 她也胡胡编乱造一通,在宗殿之内,三清道像前,这些人能奈她如何? 筑基管事在姜丝来到管事殿前也听这几人说了一通桃源镇中发生的事,知道那年兽有幻化成人形的能力。 如此,姜玉师侄所言也有一定的可能。 只是......那妖丹到底给谁收着了? 怎么一会儿说是给了赵师侄,一会儿又说是李师侄收着的? 难办了......筑基师叔挠挠下巴,第一次觉得脑袋上的这顶冠帽不是这么好戴的。 他只想离开这里。 三赵虽震惊姜丝的说辞,但却不紧张。 反而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姜丝。 大殿内一时寂静无比,如此便显得元镜黎的叹息声颇为醒目: “师妹,做错事不要紧,但作为修士总得有承认错误的勇气,” 她看向姜丝,面上被被辜负后的心伤和对姜丝所作所为的不赞同:“师妹,你扯谎也得扯的全面些,” “那日一起灭杀妖兽的,除了我们五人,还有......李洋师兄!” “年兽被我绞杀后,当时的你若真是年兽一缕妖力幻化出来的,如何还能好生生的站在原地?” “你说妖丹是给李师兄收着的更是无稽之谈,” 她摇了摇头:“此事真假,一问李洋师兄便知,” 又是一声叹息:“师妹,认错吧,” 元镜黎试图用自己杏眸中的温柔感化姜丝:“待李洋师兄站在宗殿之内,霎时谎言被破,那才是真的难堪。” 她又看向三赵:“师弟们,你们知道姜师妹对我有助道之恩,” 她抿了抿唇,提起裙摆,居然朝三赵缓缓福了福身,低下头,露出一截素白的脖颈,同时放下属于内门弟子的骄傲: “还请三位师弟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和姜师妹计较,” 抬起脸,精致的面容上带着三分恳求三分不忍以及四分被迫而为之的无奈: “毕竟她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师姐!” 赵雄和赵迪低呼一声,连忙避开没有接元镜黎的礼,他们口中道:“好好好!” “我们不会与姜师妹计较。” 赵渊辛也后退一步,点点头。 他们当然不会和姜丝计较,毕竟元镜黎这句话的意思十分明显,她会自掏腰包替姜丝摆平他们三人的怨言。 一位深得元婴真君看中的内门弟子,出手一定不会寒酸。 本来没了妖丹他们还紧张不已,走投无路使了个歪招找别人背黑锅,没想到不仅把妖丹丢失一事抛了出去,还能得到元师姐的补偿。 赵氏兄弟面上喜色一闪而过,反观姜丝目中却一片冷凝。 姜丝终于知道为何元镜黎也在此处,甚至会给三赵作证。 因为......她想还了桃源镇中姜丝对她的助道之恩! 只要所有人都认为是姜丝偷换内丹,她再出手救姜丝于困境,自然也了了这份因果。 元镜黎想了助道之恩,三赵想了内丹消失一事,几人一拍即合。 只有姜丝是唯一的受害者。 可惜...... 姜丝对所有人的言辞付之一笑,她的声音清透,如玉碎泉溅:“师叔,” “还请师叔找来李洋师叔,师侄想要听一听他的证言!” 正在挠下巴的筑基师叔轻咳一声:“好,” “我这就派人去寻李洋师侄来!” 实则管事悄悄松了口气, 终于要结束了,只要把李洋叫来,这事儿也就结束了吧。 筑基师叔的指令还没派出多久,就有一道传讯符飞回落在他的掌心,他查阅后面色便微微一变: “李洋师侄,陨落了。” 另几人还未做出反应,姜丝便低呼一声:“怎么会?” 她看向三赵和元镜黎:“李师兄不是拿着年兽妖丹要回宗么!怎么就突然陨落了!” “以李师兄炼气八层的修为,哪怕伤势未愈,在凡俗界中谁又能伤他?” 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给人细思时机,在场诸人或多或少都被姜丝的三言两语牵着鼻子走: “除了我们几人,也无人知道李师兄在桃源镇啊!” “师兄一殒落,那手里的妖丹......去哪儿了呢?” 去哪儿? 若妖丹真被李洋手里收着,那必然是有人见财起意,对同门挥刀相向了! 涉及一位外门弟子性命,管事师叔终于放下挠下巴的手。 若姜师侄所言为真,赵氏兄弟或赵渊辛......亦或者他们一起杀回桃源镇夺回妖丹,私寐下妖丹后又怕来日东窗事发,便想着让姜师侄背这个锅? 越想管事师叔越觉得有可能! 他看了一眼元镜黎,这位师侄的名声他也是听说过的,向来温善纯良,杀人放火的事她不会做,但保不准被人糊弄两句后就替某个姓赵的做了伪证。 他道:“此事我会派出三位一等管事彻查,你们几个之后一段时日便留宗待命吧!” 显然,年兽内丹一事两边人无一能说得清,只得搁置一边,论重要性,也远远比不上一位外门弟子的性命。 被扯出的李洋身陨一事......殿中几人皆有嫌疑! 甚至包括元镜黎! 年兽妖丹,对于她来说也不是那么的普通寻常。 意识到此点的三赵眼神突然落在元镜黎身上,后又猛的收回,而后者怀疑的目光则在三赵身上游离不止。 元镜黎后知后觉,这几位外门弟子......居然在怀疑她! 荒谬! 她一个内门弟子会觊觎一个炼气后期的外门弟子的财物么? 嘴角不屑笑意隐藏的极好,元镜黎刚准备开口用此理由解释,可又猛地住嘴...... 她微瞪双目转身看向姜丝,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何姜丝一开始说是李洋收着年兽妖丹了! 因为......年兽妖丹,就是她折转桃源镇朝李洋出手的最好理由! 哪怕元镜黎不承认,可事实上她心中的确升起一股突然起来的后怕。 如夜间鬼影,林间妖魅,缠绕心头,摆脱不掉。 元镜黎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或许,从姜玉今日踏入管事殿起,她要做的就不只是摆脱自己私寐妖丹的行为! 更是要把他们所有人拉下水! 第57章 闹剧收官 疯了! 这姜玉心地竟如此险恶! 可惜,除了姜丝,没人能知道李洋身死的真相。 四人想合谋让她背黑锅? 姜丝眼底一片冷凝,想恶心她?那就一起受罪! 她只有炼气四层修为,哪怕李洋受伤再重她也不是对手,离开桃源镇后又马不停蹄的去了都宁城,一路上有无数人能给她作证! 至于元镜黎呢? 与李洋实力相当的修为,永远摆脱不了嫌疑。 清水搅浑,姜丝却明显已经抽身而出。 恰有一片乌云遮住满幕晴天,初阳化雪,宗道上隐约可听淅沥水声。 编造出一个谎言,将管事师叔的关注点引到李洋师兄身陨之事上,后又引起三赵和元镜黎的相互猜疑。 可惜李洋之殒注定是个死局,宗门根本查不明白。 满殿恶意? 姜丝自造脱身之计。 管事师叔已经让几人全部离去,姜丝嘴角却突然扬起一抹笑意。 她很好奇,这个时候,宗门彻查在前,真的有人能耐得住猜疑、顾虑和担忧,一言不发么? 人心,最有意思。 姜丝经过三赵身旁时,突然道: “元师姐陷入同门师兄身死的猜忌中,哪怕清白也难免名声受损,” 听到此话的元镜黎步子一顿,面色愈发难看。 陷入刺杀同门的旋涡,哪怕她双手并未染血,干干净净,可若元昕真君听说,还会觉得她是曾经那个纯洁无瑕的少女么? 元镜黎双唇竟有些泛白。 不! 她不能陷入此事中! 她只差一个契机就能被元昕真君收为真传弟子,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任何差错! 姜丝的声音继续传来:“若是有人能指证是谁冲李洋师兄挥刀相向,那才是真正的帮了元师姐的忙呢,” “可惜......”她抬起眸,眼中一片澄澈,“三位师兄估计也不知道是谁半路折回桃源镇吧?” 说罢,姜丝轻轻摇头,白袍轻曳离去。 徒留满殿乱思。 赵渊辛却从姜丝惋惜的话中听出另一重意味,他在赵氏兄弟反应过来前猛地抬头,冲殿前管事抱拳道: “师叔!” “是......赵雄师兄和赵迪师弟!半路上此二人找个借口先行离去,弟子瞧那方向,正是回桃源镇的方向!” 竟是打算让赵氏兄弟顶罪,同时为自己洗清嫌疑! 赵渊辛并不敢看向赵氏兄弟的双眼。 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了自己的纯粹剑道,他不能再分心在宗门的彻查中。 再者,赵渊辛自己也明白,帮了元师姐这个忙,她不会亏待自己。 或许自己能借此恩再次破境,不仅洗刷从前的不平事,修为还能得到提升。 这么看来,把赵氏兄弟抛出去挡灾,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元镜黎见此形式也顺水推舟:“师叔,弟子也能作证,弟子半路中曾遥遥看见赵雄赵迪两位师弟步履匆匆,的确是要回桃源镇中的。” 那位筑基师叔听此何尝不知此事深浅, 他轻叹口气,问那对兄弟:“两位师侄,你们可有什么要辩驳的?” 若最后寻不到证据,这两位怕是要吃这个哑巴亏了...... 修真界中本无真正的公平,穹顶之上也从来不是一片清明,实力、地位,在这个世界能决定太多。 是谁杀的李洋真的重要么? 结果皆在威慑之下,口齿之间。 赵氏兄弟已然慌了神,其中一人朝管事师叔嚷道:“师叔明鉴!” 他脑子动的也快,知道这二人同时说自己兄弟二人回到桃源镇,此刻再反驳此点已无意义: “李洋师兄未必是在桃源镇中遭祸!保不准是在回宗路上遇袭,又怎么能说是弟子所为?” 在殿外还未走远的姜丝听到这句话,面上缓缓扯起一抹笑。 她轻轻哈出一口寒气,见着它如烟飘散。 她想到桃源镇上那几株李洋师兄在与年兽交手时染血的桃枝,在凛冬之时仍带绿意。 宗门会查不出来么? 应该不会。 引起四人猜忌,再挑起一场狗咬狗的好戏,这才是姜丝对今日这一场闹剧最好的收官。 回到九十七号小院的路上, 【目标:元镜黎】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帮助对方洗清嫌疑】 【恭喜你获得奖励:清灵之气一缕】 清灵气入体,姜丝眼前一清,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竟觉得身体都轻盈了些。 昆仑宗中已可见几点春意,土壤探青,枝头挂绿。 闹剧回看,姜丝却面带冷意, 为何会有今日之事? “不够强,” “我还是……不够强。” 她扬起脖颈,此刻乌云尽散,日光和煦,来日却难见归途。 两个月后, 春水剑上剑气如轻柔月芒,剑式并不快,却给人滴水不漏之感。 若说泄月一世攻在四分,那防便在八分。 收剑而立,姜丝因吞服过永寒花额上并不带半点汗意,只是喘息声略急促了些。 她随手把一颗翠绿色拇指大小晶莹透亮的水灵果塞入嘴中,嚼吧两下后一口咽下,便有一股充沛精纯的水灵气在丹田中爆开。 “口味甘甜,真是不错。” 正是之前系统奖励的二品水灵果,论其中所含灵气并不下于一粒炼气期修士最常服用的聚灵丹。 最关键的是,其中不含半点杂质,把它当糖豆子塞都对经脉无碍。 系统空间里的六尾灵狐蛋蹦跶了两下, 姜丝视而不见。 不仅连息壤灵田中长的枝繁叶茂的水灵果不舍得让它尝尝甜味儿,连汲取寒气滋养自身的来源——千年冰魄都被姜丝挪了个位置,不让灵狐蛋占到半点好处。 姜丝想要一只身具远古血脉的灵兽么? 自然是想的。 但她的灵兽,绝不可骑在自己头上,心怀异心的灵兽就似一把尖刃指向自己的匕首,不知何时就会给自己带来祸端。 这条道途上的危机已足够多,她不能自己给自己添麻烦。 感受到姜丝对自己的冷待,六尾灵狐当然没有选择立刻贴上去。 它身含远古血脉,怎可轻易屈服于人族! 不过是水灵果而已,本狐不在乎......吸溜吸溜......但是真的好香啊...... 第58章 寻芳影 屋内,姜丝盘膝而坐,运起祖符道术中记载的灵力运转之法, 内视丹田,丹田壁上两枚炁符散发出莹莹亮光,院中灵气俱都向她涌来! 不过两月,姜丝竟又在丹田壁上刻了一枚炁符! 符文之下自生万千沟壑在丹壁上铺开,若细细观之,甚至能察觉到一丝纯粹的荒古之息。 祖符,乃是天下万符之根基,而符箓之奥义即术法之源头,术之一字又本就脱胎于天地法则,因此符文也可将其视为天地灵气与修士灵力结合后的一种稳固的输出方式。 与普通符文唯一不同之处在于,祖符一旦绘成,便不会轻易消散。 观姜丝此时灵气吸收的速度,已不亚于修炼一部玄阶上品功法! 若将来刻上第三枚、第四枚......修炼速度还不知会增长到何种地步。 修炼枯燥乏味,难察时间流逝,几个周天后,姜丝修为稳固在炼气七层中期。 窗外月明几近,她点亮烛火,在桌案上铺开一张符纸,抬笔绘符。 不过五息,一张一品中等赤火符便成了。 她捻起符纸一角细细查看,符文灵光饱满,笔画通畅,毫无缺陷可言。 姜丝自信,自己在符道上天赋不浅。 天赋一字,缺上半厘便需要付出千倍努力。 储物袋里练手之用的符箓已经积累了百张之多,除去留下做防身之用的,其余送去坊市出售便是一笔收入。 长生界符箓共分为一到十品,每一品又论威力与功用分为上中下三等,一品中等符箓与炼气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相当,一张赤火符坊市售价少说也要二十块灵石! 只是批量出售价格必会低些,即便如此,卖出千块灵石应是不难。 轻轻呼出一口气,姜丝又琢磨了片刻祖符道术的第二道祖符——磐符! 赋予灵物坚硬、强悍之效。 “符道入门中与之相关的符箓有金身符、坚石符等,若将之拆解,的确能看出磐符的影子。” 这说明姜丝所用的拆解之法的确可行。 她在这两月内前去藏经阁中阅读了不少与符道有关的典册书籍,外门弟子比起杂役弟子能够享受更多的宗门资源,只要贡献点足够,随意览阅。 姜丝赚贡献点自是不难的,当然,她也没有一味挑选种植灵草的任务,猎杀妖兽、摘取灵草等都接过几次,以免惹人注意。 只是现在姜丝身份玉牌上的贡献点点数仍少得可怜, 大多都用在了藏经阁上。 姜丝坚信,在修仙界行走,或见山河,或阅千书,见识是不能少的, 果然......所得不少。 第二日,姜丝刚从磨剑峰上回来,便见屋外站着一人, 柳泞。 姜丝步伐微顿,然后又神色如常的走近几步扬声唤了声:“柳师姐。” 柳泞转过身,便看到姜丝脸上清浅柔和的笑意。 像是块面团,能任人拿捏。 柳泞哂笑两声,面上却并未带上什么表情。 她虽没和那几位竞争对手接触,但听风声那几人丹道根基都还算坚实,那株灵草她连是何品种都没摸清,更遑论养成。 不过这位姜玉师妹种植灵草的功夫她是见识过的。 袁忱师叔的教导,会是她更进一步的阶梯。 柳泞将一切心思藏在眼底,她朝紧闭的院门扬了扬下巴:“师妹,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姜丝面上笑意不减,“这是自然。” 院内,梨花铺雪,药香满堂, 不大的院子被开垦成四片方田,灵草按其属性分门别类栽种其中,虽大多只有两三年药龄,也都是些如聚灵草之类常见的品种,但柳泞能看出,培育者在上边花了不少心思。 其中最瞩目的当属一棵半尺高,茎似三根藤条缠结而成,顶着朵白云模样的花冠的灵草。 姜丝俯身,小心翼翼的拨开根茎边的土壤,将其放到一枚玉盒里, 转过身,冲着柳泞柔和一笑:“师姐,幸不辱命。” 柳泞很满意,姜丝足够谨慎的姿态无疑取悦了她。 心里也有另一股情绪在迅速膨胀。 毫无疑问,在前有明珠的柳家,身出旁系,资质也只是木火土三灵根的柳泞并并没有得到多少优待。 为何她选择走丹道这条路? 因为,这是一条更容易被柳家高层看到的“捷径”。 而现在,一位同样为外门弟子的师妹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模样无疑让自小被忽视的柳泞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接过玉盒。 想了想还是取出五百枚下品灵石递出:“算是酬劳。” 断因果? 还是出于脸面? 姜丝不知道,不过她也不会接这灵石。 虽然柳泞现在只有小小的十五倍,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 这都是她应得的。 姜丝摇头:“师姐莫与我客气。” 柳泞伸出的手一顿。 她再一次感受到,“柳”这个姓氏的确能带给她颇多便利。 修真界中无蠢人,这位师妹也不过是想凭自己种植灵草的技艺给自己铺点人脉罢了。 如此,待自己日后得袁忱师叔教导,地位自然与寻常外门弟子区别开来,那时多照拂姜玉师妹两分,便足以偿还手中这一株灵草。 不,不只是“足以”偿还,如此想来姜师妹还赚了。 和未来一位大丹师拉近关系。 柳泞娇媚的脸上笑意浮现,她顺势收起灵石,轻点螓首,转身离去。 姜丝嘴角笑意收起,她看着柳如烟的背影,本打算去隔壁九十六号小院寻付乾渊问两句剑招上的问题,现在却歇了这心思。 【目标:柳泞】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赠送二品灵草灵云见一株】 【恭喜你获得奖励:三品灵草寻芳影一株!】 寻芳影,炼制寻宝香的一味主药。 姜丝将芳芳影的种子种入息壤灵田中,她的目光在满院灵药轻轻扫过。 一位剑者,会在院子里种满灵草么? 当然不会。 作戏而已。 她转过身,坐在院里梨花树下的马扎上,微闭双目,似乎在等着什么。 “耽误我的修炼时间,可别让我失望……” 第59章 这一株,是你培育的么? 丹香峰上,一座小院内, 青砖铺地,灵药飘香,曲水穿堂而过,淅沥声如闻翠鸟惊啼。 几人围坐在一位中年女修身旁,那女修满头华发,面容虽不过三四十岁,但目中沧桑却难以遮掩,她颇为慈善的看了周围几位年轻后生。 若非力有不逮,她的确想把这些在丹道上颇有天赋的弟子们都收下,用十年余命好好教导。 只是可惜...... 袁忱沉默一瞬,没有让自己眼中落寞被周围几位年轻人察觉。 她抿了口茶水,缓缓道: “孩子们,让我看看那株你们栽种的灵草,” “长势最好的,我会让他在丹香峰中住下,用余下的时间,把我的丹术倾囊相授。” 所有人皆是目光一亮,虽面上一片平和,可已经隐隐较劲。 四品丹师, 不仅丹术了得,炼制出的丹药便是筑基后期修士都能使用,而且......他们看中的不只是袁忱的丹术,还有身为老牌丹师背后的人脉。 袁忱此人,曾用一粒极品还阳丹,救了玉尘峰上真传弟子岳芜一命。 那岳芜,便是大名鼎鼎的雾津剑主,如今已是一位金丹真人。 玉尘峰虽说是出了名的出手寒酸......不对划掉,是不太阔绰,但岳芜早掏光了几位师兄弟的储物袋买来一粒延寿丹赠给袁忱,还了这份恩情。 不过,大家心里门儿清,但凡袁忱有所求,雾津剑主绝不会置之不理。 这几年为何袁忱能专心教导门中弟子丹术?不操心任何外事? 谁又敢肯定其中没有岳芜的功劳。 这只是袁忱摆在明面上的其中一条人脉,背后,或许更多。 袁忱的目光落在居左一位男修身上,后者紧张之余又有些激动,不过走上修真百艺这一道上的修士对自己无疑是自信的。 身为丹师,手持一技,到哪儿都会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是以他取出自己培养的灵云见时,期待得到袁忱表扬之色溢于言表。 事实也的确如此,袁忱轻轻抚摸着如云花瓣,其中丝状脉络之间隐隐可窥一丝绿意。 “不错,” “三个月,能把灵云见培养成这副模样,已经很好了。” 男修捏紧手指,压住面上喜色,故作镇定的朝袁忱深施一礼: “多谢师叔。” 另几人也接连拿出自己栽种的灵云见。 其中当属一位女修最受袁忱肯定:“这株灵云见的花盘不仅比寻常药龄三月的要大上一指之宽,脉络也要更结实些,” “不错,不错!” “我这辈子见过的丹师之多如过江之鲫,但哪怕是在此道上浸淫十年的丹师,也未必有如此好的培育灵植的手艺。” 语气中之中颇带感叹:“这世间能人之多,的确不是久居宗门内的我能想象的。” 这不乏是一句极高的赞赏。 她看了那位弟子一眼,眸中带有极浓的欣赏之意。 那女修便有些洋洋自得,环视周围一圈,已经料定自己将是今日比拼的胜者。 事实也正是如此,前两人眼见这女修拿出灵云见的模样,嘴角顿时一僵,连眼尾都忍不住跳动不止,显然不需袁师叔告知结果,他们已自知落入下风。 四位竞争者中,最后一位柳如烟摸着指节上的储物戒,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方才看过姜玉师妹种植......不,是她自己“亲手”种植出的灵云见,比这女修的还要好上几分。 这也不奇怪, 姜丝手握息壤灵田,更有系统奖励的数十点灵植师经验,论种植灵药的技艺,她实在超过普通丹师太多, 又怎会比不过面前几位? 若是这种比斗输了,岂不是打了系统的脸? 因此,当袁忱的目光落在柳泞身上时,她施施然取出玉盒,拿出那株被培育的极好的灵草,口中还不忘谦逊道: “弟子不才,这株灵云见还请师叔检验。” 只是拿出来,就引来周围几人震惊的目光,那位先前自认占据上风的女修更是咬紧牙关,狠狠瞪了柳泞一眼。 “三根藤条!” 袁忱看到托举云状花盘的缠结在一起的三根藤条,低讶出声。 这可是半年药龄才能长成的...... 若培育技艺足够精巧,的确能在一定程度上加快灵植的生长速度。 “没想到,没想到,”袁忱摇了摇头,“在今日,居然能看到如此天赋的弟子。” 她站起身子,慢踱几步,想要凑近观赏一二柳泞手中的灵云见,口中还不忘道: “培育灵云见,需一日一灌溉,三日一驱虫,七日一去叶,十日一梳理叶脉,种植过程在二品灵植中算是十分繁杂,” “可你,却能将它培育的如此之好,可见你功底之深,耗费时间之多。” 柳泞恍然, 原来姜玉师妹在她交托的任务上花了这许多心思。 怕是连自己的修炼都耽搁了吧? 看来还真是把她柳泞放进了眼里。 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柳泞看见袁忱师叔缓缓伏下身子,伸出那只可见皱纹却依旧纤细的右手轻轻拨开花盘,目光落在厚实的脉络上。 在这一刻,院内药香凝滞,细风停留, 她听到袁忱师叔突然问:“柳师侄,你可知......灵云见的用处为何?” 柳泞一愣, 她动了动唇,最后小声嗫喏道:“弟子......不知。” 她当然不知道,毕竟她全权把此事交给姜玉师妹后就再没操过心,日常所看的丹书、炼制的丹药中更是没有一种需要用到此药。 袁忱师叔背对着她,她又不敢在对方院里随意放出神识,因此并不能看到袁师叔的表情,只能听到她静下几分的声音: “灵云见......乃是炼制寻踪香的一味材料。” 寻踪香...... 寻踪香...... 柳泞眼睛猛地睁大! 不会......不会...... 袁忱侧过身子,露出这株灵云见的脉络,与其余几人所培育的不同,她掌下叶脉不是绿色,而是湛蓝之色! 灵草与人一般,虽为同种却并不会完全一致,柳泞安慰自己,这很正常不是么? 袁忱突然道出一句:“这株灵云见......应该不是你培育的吧?” 第60章 弟子名为姜玉 柳泞心中一惊。 她甚至直到此时都不知道袁忱是如何发现,又因何说出这句话的! 她却只能反驳,否则一旦应下这声质疑,等待她的......她根本承受不起。 柳泞结结巴巴的回了句:“不,师叔,” 却能听出没有多少底气:“这株灵云见,就是我培育的。” 周围人哂笑的目光纷纷落在柳泞身上,他们本以为同辈之中出现了一位自己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刚才还为此大受打击。 今日能站在袁忱面前的,在昆仑外门弟子中都非普通。 前一位面露倨傲的女修技艺虽优秀,他们却不会认为自己追赶不及。 但柳泞拿出的这株灵云见,只是一眼他们便知,究其一生也未必能在短短三月培育出来。 幸好,柳泞作弊了, 就说嘛,同辈之中,除了那几位世家宗门倾尽资源培养的精英弟子,谁培育灵草的手段能超过他们这么一大截? 根本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从打击中重新拾起信心的几人认真看起面前这一场好戏。 柳家作为昆仑宗内的庞然巨擘,很少能看到他们族里弟子出洋相...... 今日袁忱第一次嘴角笑意消失, 她依旧背着身,明明背影纤弱,却无端让人感觉到一股无言的压力。 柳泞捏紧手指,心情忐忑无比。 “灵云见作为炼制寻踪香的主药,其对灵气的敏感程度绝对出乎你的预料,” 袁忱指着柳泞拿出的那株灵云见,指着蓝色脉络道:“培育出这株的,应该是位主修水属道法或者水灵根纯度颇高的修士,” 她终于转过身,对上柳泞惊惶的目光:“可你是丹修,” 慈善的目光中染上几许冷漠:“你主修功法乃是木属性,灵云见的脉络该如他们几人一般是绿色,” “这株灵草不是你培育的,是不是?” 声音虽依旧柔和,却如千斤巨锤狠狠砸在柳泞肩头。 柳泞连退数步,脸色惨白。 袁忱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目中满是失望之色。 她原本对这位柳家弟子抱有不低的期待,毕竟柳泞在外门中并非无名,没想到为了胜过另外几人,居然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 袁忱轻叹一声,最后只道了一句:“你走吧,” “我这儿容不下你。” 柳泞似乎没有从震惊和忐忑中恢复过来。 “不,不是这样的......” “袁师叔......您听我解释!” 袁忱在丹香峰上的地位颇高,若被她逐出一事传了出去,她柳泞日后还如何能在丹香峰上立足? 她不是被赶出这座小院,这是彻底断了她在昆仑外门中的丹道!毁了她的丹途! “不!” 她在丹道上浸淫十年! 凭什么落得个这么个结果! 她不甘心! 可面对袁忱这位筑基圆满修士,她又怎敢造次? 此刻的柳泞赤红着双目,她甚至不敢想象等自己得罪袁忱的消息传回柳家,她会等来怎样的下场。 柳家的确势大,但若是风险是得罪一位足够资深的丹师,那家族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舍弃她这位旁系弟子! 丹香峰不要她......柳家甚至也可能容不下她! 这一瞬间,柳泞觉得天塌了。 而导致这一切的源头,只是因为她想走捷径,赢下这场比试。 惊讶之际, 姜玉对她尊敬有礼的模样突然闪过心头,其盖因“柳”这个姓氏! 那位少女面上乖巧的笑似有魔力,柳泞因其而膨胀起来的内心又于此刻突逢打击,周围人满是嘲弄的目光之下,焦急之中她竟然慌不择言: “袁师叔!我是柳家弟子!” “您何必如此相逼!” “莫非是不把我柳家放在眼里?” 小院内突然一静。 袁忱转过身,她明明是宗门里有名的温柔和善,此刻却有了筑基巅峰修士方有的威严: “柳家,” “也不可无缘无故在我面前造次!” “更何况是你一个区区小辈!” 她一挥大袖,便有两位丹童从长廊内走出,冷着张脸对柳泞道:“师姐,请速速离去。” 敢对袁忱师叔不敬? 殊不知师叔一句话,就能让她在外门待不下去! 柳泞涨红着脸剧烈喘息,她像是猛然从癔症中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刚才对袁忱师叔冷硬甚至含有一分威胁的语气后面色又骤然转为煞白。 不! 她本来不是这样的! 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柳泞作为柳氏中从未获得太多关注的外门弟子,从来都不会过分倨傲。 都是姜玉所创造的假象! 从冰玉草、到玉颜花,灵云见......少女面上的乖巧恭敬像是一捧沃土,让她一颗心迅速膨胀,似秋日挂在枝头过分圆润的柿子,稍不留神便会坠落地面,摔成一地汁水! 也只有坠地的那一刻,才知道鲜艳晶亮的表皮里面早已腐烂流脓。 被捧着,便得小心有朝一日跌落云端! 柳泞沉默了。 这一刻彻底丧失袁忱师叔传授丹术的可能的她突然很是疑惑,自己......是否中了姜玉的捧杀之计? 她颤着眼睫,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失魂落魄的从院中离开,那狼狈的模样与来时颐指气使的姿态想比,甚至看不出是同一人。 离开院落的柳泞,或许被影响的不只是她的身份地位,被动摇的更是她的道心。 她一退场,那位得到袁忱赞赏的女修立刻拾起自得之意。 袁忱却并未看向她,而是指尖亮起一点灵光点向那株长的极好的灵云见的脉络,却见那花盘如被点燃了般飘出一线蓝白相间的灵烟,徐徐飘出院外。 她便捧着这株灵云见寻香而去。 院中女修愣愣的看着消失在院角的袁忱,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捏紧。 九十七号小院外, 那位弟子似乎忘记开启禁制,所以袁忱轻轻推开院门,看到一位少女正伏低身子轻轻拨去一株灵草上沾染的半点泥渍。 袁忱一眼扫过院中布置,嘴角便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意,她问: “何秋草和三春阳为何要种在一起?” 姜丝扭过头,她面上有片刻的惊讶,却在察觉到面前突然造访的是位筑基师叔后又很快的隐藏好。 即便她在知晓灵云见功用后,对袁忱这位筑基师叔可能来此早有预料。 不过演戏而已。 她施了一礼,并未思索缓缓答道: “何秋草在秋日长成,如今虽已是初春,但寒意稍重,若在旁边种上三春阳便可中和多出的那三分寒气,其中凉性也不会影响何秋草的药效。” 袁忱满意点头,却又问: “落山丁和瘴宁花药效相冲,你却种植在一处,这又是为何?” 姜丝扭过头,看到黄绿一片的灵草后莞尔一笑:“此两种灵草的确相冲,只是落山丁的药味却能催生瘴宁花的花蕊中生出一颗避瘴珠来,” 她笑意带了几分腼腆,似乎是因为接下来的话有些市侩:“这避瘴珠在市面上的售价比此两种灵草加起来都要高,弟子便选择如此栽种。” 袁忱面上笑意更甚,方才被柳泞毁去的好心情重新拾起。 她正眼看向面前这位瘦削似柳条的少女,问:“你叫什么名字?” 姜丝又施一礼,一字一顿:“姜玉,” “弟子名为姜玉。” 第61章 拒绝 袁忱目光落在姜丝头顶的发旋上,她的声音徐徐传来:“你知道为何我要以种植灵草来考校丹术么?” 她抬起头,看着空中白云成片,并未等姜丝回答:“因为,当初的我,便是从灵植师机缘巧合下成为一位丹师的。” 她又住口,似是不欲和一位炼气弟子多说自己的曾经,最后只道: “我欲带你去丹香峰教授你炼丹之术,你可愿意?” 说罢轻轻抚着手腕上的一颗木珠,静静等着。 姜丝一愣。 她站直身子,迎向袁忱的轻柔的眸光。 冷风吹拂,扬起少女黑顺的发梢,她思量片刻,最后却摇头:“弟子的确有意丹道,只是......却不能做到一心丹道。” 袁忱似有片刻的愣怔,然后默了默。 这位弟子很聪明。 她知道,自己要挑选和教授的,是一位一心丹途的弟子。 而不是一个只把丹道当做赚取灵石的手段的外行人。 袁忱又道:“我虽修为只在筑基不可招收弟子,但已是四品丹师,在外门中也算有些地位,” 她实在不肯放弃这个好苗子:“你若随我走丹修之路,不出两年,我保你成为二品丹师。” 二品丹师? 柳泞用六年时间才堪堪突破二品,可袁忱竟然说只用两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就让姜丝迈入此境? 这无疑是一极大的诱惑。 外门炼气弟子中,二品已是极限,是这一小境界中的巅峰。 姜丝有片刻的沉默。 她的确通晓一些基础的灵药栽培的知识,这一切的来源自然是系统奖励的灵植师经验,可是丹术......她却半点没接触过。 若问姜丝对丹道是否有兴趣,那答案自然是感兴趣的,手握息壤灵田,她总不能辜负这一机缘。 但是她也明白,一个人的精力到底有限。 剑道、符术、功法修炼提升修为,已经占用了她太多时间。 至少炼气境,她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用在丹道上,至于一心丹道?对于姜丝来说更是毫无可能。 天下三千大道殊途同归,并无高低之分,但姜丝心在穹顶与山川,而不在一座小小的丹炉。 她依旧摇头,被额发遮住的目中清明一片,并无半点犹豫。 袁忱有些惊讶姜丝的选择。 袁忱并不自傲,但却也知道,对于昆仑外门弟子来说,近九成不会拒绝自己抛出的橄榄枝。 可这位弟子却拒绝了。 这无疑需要不少魄力。 袁忱低眉思量间,衣衫上一缕灵药香气飘入姜丝鼻尖,后者就站在原地,垂在衣衫两侧的指尖甚至还带着翻弄土壤时粘上的几点泥星。 最后,袁忱轻轻点头, 转身前却突然对姜丝道:“日后我若托你栽种些灵草,你可愿意?” 姜丝眉梢轻轻一扬,“弟子自然愿意。” “好,” 她无疑是十分喜欢这位弟子的,所以还是递给姜丝一枚玉牌: “若有丹道或灵草种植上的疑问,也可随时来丹香峰上寻我。” 袁忱从小院中离去后,姜丝轻呼一口气,却也不觉得可惜。 纯粹的丹修? 她并没有多少兴趣。 姜丝更不想耽搁袁忱师叔让她白费精力,只得拒绝。 不过...... “没想到,袁忱师叔的返利系数足有三十五倍之多!” 至少获取灵植师经验的渠道是有了,有这一技傍身,息壤灵田中的灵草才有用武之地,日后若想碰一碰丹道,也有了夯实的基础。 “认识袁忱师叔,不枉我把息壤灵田中这么多灵草移植到院中来。” 姜丝缓缓坐在梨树下的马扎上,她靠着树干,微微阖起双目:“杂役弟子大比就在近日,也不知小苁准备的如何了。” 前几日一人一直在藏经阁查找灵草典籍,一人苦练炼体功法,同时想要把震山锤赶紧上手,两姐妹都没有相见之机。 最后姜丝也算如愿在柳泞找上自己前摸清了那枚草种究竟为何物。 不枉她在藏经阁中泡了如此多的时间。 灵云见? 当时的她看着典籍上这三字:“这柳泞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么!” 她在知晓灵云见药性时便有六分笃定,那位名声甚广的袁忱师叔会借灵云见寻到自己。 她当然要展示自己在灵植师一道上的根基与实力。 却不是为了得到袁忱教导,而是......让自己背后有一人支撑。 对自己心怀恶意之人多一分顾虑,她便少一分危机,少一分烦心事。 再者,姜丝坑骗柳泞,她不敢笃定柳家是否会把矛头指向她,她对柳家那般的庞然大物缺乏了解。 可姜丝不会因为顾忌柳家而心甘情愿接受柳泞的威胁与挟制。 所以,她需要得到袁忱的另眼相待,让柳氏有所顾忌。 天地如棋盘,众生为棋子,现在的她是最容易被吞的那一枚。 好生收起袁忱师叔所给的玉牌,日后往袁忱师叔的院子里走上几遭,便是把这份青眼落实了。 就今日看来,目标也算达成。 看着满院日后可继续用来掩人耳目的灵草,姜丝摇了摇头:“看来日后得另寻一处练剑之地。” 她回到屋中,盘膝运转起祖符道术中记载的引灵之法。 灵气汇聚,自从突破至炼气七层中期后,姜丝此刻展露在外的修为也调高至炼气五层,她外显的修炼速度在外门弟子中算是中规中矩。 发间墟器碧色灵光如夜间萤火,晶莹又似晨起叶露。 若拔下墟器全力对敌,她发挥出的实力未必低于炼气八层,甚至对上炼气九层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姜丝从不以善人自居, 对她展露锋芒之人,姜丝便以利刃对之。 所以,姜丝宁愿花费部分时间,用足够充裕的水灵力培育出一株明显柳泞培育不出来的灵云见来,她也要借袁忱师叔之手,将那日挟制之仇还回去。 至于来日可能引起的祸端,她极力避之,若真避不了...... 那便坦然迎上! 这两日,内门一位金丹师祖新收一位真传弟子之事传的沸沸扬扬,真传对于外门弟子来说如高山仰止,难以接近,只是这一位,众弟子艳羡之余却多了些闲话。 只因那弟子是那位金丹祖师的后辈。 凭血缘关系上的位,而非自身出众天资,自然容易受人诟病。 不过碍于威势,这三分诟病也只得隐藏于表面之下。 姜丝听到这消息时只付之一笑,她看向窗外,冬意消退,盎然春意已来降至院中梨树上。 她持剑来到九十七号院,付乾渊系紧剑带,右脚还没迈出看到姜丝来便是一愣。 他明明毫无表情,可姜丝偏偏觉得这一瞬间他更沉默了些。 果然,碎霄金晶不是那么好拿的。 姜丝笑笑:“付师弟,” “我又来找你探索剑道了。” 这些时日姜丝已经摸到了第二式惊流的门槛,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怎么迈出这临门一脚? 姜丝把主意打到了付乾渊身上。 少年唇绷成一线,心里默念两句“四品灵矿”催眠自己,然后取出背负的长剑。 第62章 灵酒,初思量 那是一把玄黑的剑, 甚至连春阳洒下也不见半点亮光,似全被剑身吞噬。 这把剑是什么品阶? 姜丝看不出来。 “惊流讲究出剑之快,不似泄月绵柔,” 姜丝尽力捕捉在之前训练中脑中闪过的一丝灵光,“剑速与体质关联极大,我如今虽每日炼体不断,又问段苁要了药浴所需的药单,” 提到这里,姜丝肩膀一抖, 那药浴......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不过数月过去,她倒也习惯了。 付乾渊却摇头,他一眼便看出了问题所在:“你对体内灵力的掌控差了些,” “正如闸门大开,可地势平坦,那水流也必不会湍急。” 姜丝手中剑锋一顿, 她侧过头,看向手持玄剑的少年抬剑轻轻一抖,便有九重剑气接连自剑尖上攒出,这九重剑气均是一致的刚烈迅猛,如江龙出海,凌厉之息可让春风骤停! 他又朝院墙上轻轻一划,砖裂声响起。 这还是付乾渊收着力道, 他可不想自己没地儿住。 姜丝能看的出,这是一种十分罕见的剑招,不过她并没有冒昧询问,她虽在修道上是个新人,但于人情世故上却不算蠢。 付乾渊向她展示的,是剑速。 炼气期修士能达到的堪称极致的剑速。 九重剑气连震,那一幕映入姜丝眸底,却被她出于本能的剥茧抽丝。 再快的剑招被慢放千倍,也会变得不再那么高深玄妙。 姜丝是在获得系统奖励的三十五点灵觉后得到的这一能力,为何她能借拆解现有的符箓快速领悟祖符? 空手给你一物,你知其来,却不知其去,想要掌握唯有靠死记硬背。 修士记忆力比起常人的确要好上数倍不止,但在短时间内记住祖符上的千沟万壑? 难! 但若你知其根源,也知其结果,那便要简单许多了。 姜丝眼中一片迷蒙,她抬起手,春水剑上剑光盈盈,她学着付乾渊的模样,手腕处轻轻一抖,丹田灵力泄流而出! 嘭! 两道剑气自剑尖涌现,姜丝被这爆裂声惊回神时,砖块满地,灰尘四溢。 九十六号院墙,毁。 呃...... 姜丝扭过头,看向满脸黑线的付乾渊。 他素来不是情绪外显的人,此刻用手扣紧剑鞘,唇抿得更紧,不发一言。 姜丝挠挠脑袋,“付师弟,我来修好。” 等姜丝用引物术将院墙重新砌好准备离开时,付乾渊突然来了句: “这一招,叫震剑。” 说罢屋门关上,显然还在气恼刚才被姜丝毁了的院墙。 刚才还想着出于礼貌不可随意问人剑招,下一秒就直接当人面学了个大概...... 这......太冒昧了。 姜丝摸了摸鼻子,她掏出一枚酒葫芦,这葫芦并非法器,只是姜丝在磨剑锋后山上捡到的一粒种子,后又将其种在息壤灵田中长成后结出的葫芦。 虽说称不上灵果,但却能很好的封住葫内灵力不流失。 这葫芦里装着的是姜丝用一品灵谷春芽米,加上水灵果和清耀灵泉水,又买了三十块灵石一枚的黄粱酒曲自酿出来的灵酒。 虽说是自酿,但姜丝自己尝过,好喝,没毒,甚至酒中所含灵力比市面上常见的一品灵酒还要多。 原来自己还能有这手艺? 当时还没放下酒勺的姜丝有些自得。 不过......用六品灵泉水,二品水灵果当主材,最后酿造出了一品灵酒? 姜丝,你还有很多进步的空间。 初思量, 这是姜丝给灵酒取的名字。 她把酒葫芦放在廊边横梁上,道:“付师弟,这是我酿的灵酒,名为初思量! ” “送与你尝尝!” “今日习剑,多谢!” 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下次我再来找你!” 付乾渊听到最后这句话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后又想到自己不过展示一次姜丝便把这剑招领悟了六七分...... 这是他自创的剑术啊! 这女修就这么学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份天资,便是他也是惊叹的。 付乾渊轻敛双目,并指在玄剑剑身上划过: “世间能人颇多,” “我也不可坐井观天。” 刚准备打坐修炼,可他顿了顿,还是走到屋外,拿起那枚双掌大小的青皮酒葫芦。 拔下葫塞,一股清冽隐带一丝驳杂的酒香传至鼻尖。 付乾渊闻到便皱眉:好粗糙的酿酒手艺。 不过他虽心不在外物,却独爱酒,长生界中修士也大多如此,初尝涩冽却回味无穷的酒味恰合他们的道途,行时烈,思时甘。 之前全部身家都花在了手中法剑上,今日得了这灵酒,腹中酒虫便泛了上来。 他啄了一口,咽了下去。 普通, 这是十分中肯的评价。 但常品酒的人却能尝出其中独有的一股清冽韵味,灵酒入胃,一股充沛的灵气爆开。 当然,这不是姜丝根本不存在的独一份的酿造天赋赋予她的,而是来自于六品清耀泉水。 “乏善可陈吧。” 付乾渊想了想,还是把青皮葫芦挂在腰间。 等以后有了灵石,买了更好的灵酒,再换下这一壶。 九十七号小院, 【目标:付乾渊】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一品灵酒初思量一壶】 【恭喜你获得奖励:改良版初思量酒方一张!】 第63章 赵渊辛的请求 听到系统声音,姜丝放下心来。 付师弟,多谢你啊! 可怜付乾渊在无知无觉中又当了一次工具人。 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张酒方,姜丝在心里又感谢了几遍付乾渊。 “付师弟,以后你的灵酒我包了!” 付乾渊:有你这句话真是我的福气...... 粗粗浏览酒方一遍后便收起,姜丝眉间的思索之色自方才起就一直未散去。 刚才,她明明可以叠放至少四重剑气,最后却只叠了两重,概因付乾渊所说,她对体内灵力的掌控略有不足。 时疾时缓,本该由修士随心操控。 既有思虑,姜丝便走了一趟藏经阁,昆仑宗屹立万年,收罗的法门包罗万千,这也是那么多散修想要拜入大宗的原因之一。 姜丝的贡献点虽不多,但换来一部加强灵力掌控的小法门却足够了。 自迈入炼气后期便可学会御剑之术,姜丝跃在春水剑上一路穿云,倒也稳当的很。 来到阁中二楼,姜丝一番精挑细选,最后择了一部名为《绘山诀》的法门,以灵力绘山景,力求精致栩栩如生,借此加强对灵力的掌控。 用贡献点把此法门换来后,姜丝特意在书架前等了等,果然不过多久便等来位同样有所求的外门弟子。 那位女弟子看着姜丝递过来的玉简沉默了。 这是......天上掉馅饼? 她还是好心解释:“师妹,宗门玉简上全部刻有禁制以防止外传,我的神识一旦探入览阅其中信息,你便看不成了。” 面前这位师妹瞧着嫩生生的,怕是刚入宗门不久,闫明月虽不富裕,但也不会白占师妹便宜。 姜丝递出的右手并未收回。 她只是摇头:“师姐,原是我换错了,” 她扬起唇角轻轻一笑,是会让人心静的乖巧和善:“这部法门我早有了,拿着也是白费,不如赠给师姐您。” 闫明月便有些犹豫。 思量片刻,她想起自己干瘪的储物袋,还是点头:“也好,” 接过玉简,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鎏金封皮的册子。 姜丝看的眉梢一抖,连忙摆手:“我赠给师姐此法是心意,可不是要和师姐做交易......” 闫明月轻笑:“同样,我赠给师妹此物也是心意。” 姜丝这才放下心,接过那本册子。 “说来师妹也未必能用得上此物,但若有机会能够一去,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说罢朝姜丝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目标:闫明月】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赠送法门《绘山诀》】 【恭喜你获得奖励:法门《一苇浮生》】 姜丝也不知自己现在是不是飘了,竟觉得十五倍也不是很高,不过能翻上几翻也是好事。 她看着手中册子,其上只有以下几字: 三鼎城,五商拍卖会拍品名单。 拍卖会? 姜丝低头看着两袖清风的自己,沉默了。 离开藏经阁,就见前方道场上围了一群人。 议论声入耳: “这赵氏兄弟实在可恶,为了年兽妖丹竟然杀了李洋师兄!” “李洋师兄多好一人啊!这两人竟也下得去手!实在可恶!” 姜丝微微驻足。 她向人群中瞥去一眼,见她才见不久的二人——赵雄和赵迪一脸心如死灰,双手被绑着缚灵绳,双脚戴着镣铐亦步亦趋的被管事师叔赶出殿外。 当日之事终于尘埃落定。 姜丝不知宗门查出了什么,也不知元镜黎在其中起了多少作用, 总之罪名一定,这对兄弟等来的后果绝对不轻。 姜丝面无表情,她是真的在看戏。 没有报复成功后的爽感,也没有一无是处的愧疚,她只是觉得,当那几人做出诬陷栽赃自己的决定后,事情就该如此发展。 戏看够了,她抬步欲走,身后却传来一道低哑如鬼魅的声音:“姜师妹,” 那声音很是压抑,像是藏在万般情绪之下:“你不觉得愧疚么?” 姜丝目光一动,转过身,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容。 赵渊辛。 短短几日,他竟似换了一人,面容枯槁憔悴至极,如梦魇缠身,连精气神都被一起吸干了。 见到姜丝,他微微抬起眼,空洞的眸子中终于多了另一种情绪——控诉。 他张了张干涸的唇:“赵氏二人,被赶出宗门,日后再难入道途,” “我也日日心魔缠身,” 他抱着脑袋,像是被触及了某种痛处,情绪逐渐激动。 管事殿和藏经阁本就只隔着百丈之遥,此二处素来是门内弟子来往最为频繁的地方,赵渊辛几乎失控的声音瞬间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每次我握着剑,都会想起那一日在落花庵前和李洋师兄、赵氏兄弟联手对付年兽的场景,” 他赤红着双目,表情几近癫狂:“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承担这些!” “姜师妹,你不会么?” “你每次拿起手中剑时,不会心生魔障么?” 姜丝站定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赵渊辛没说,但她却明白,对方囿于心魔不是因为在宗殿之内说的那番违心的话,而是因为...... 赵渊辛在害怕,怕自己再也不敢看向手中之剑,怕自己......再也找不到曾经那颗剑心。 “姜玉,” 时间分秒流逝,道场上的弟子也没想到今天好戏一场接着一场,若不是道场之肃穆不适合搬板凳嗑瓜子,否则他们一定要悠哉坐下拉上好友好好畅谈一番。 赵渊辛终于从激动中平复些许,他抬起头,直直看向姜丝的双目,可惜被发帘遮住,他只能隐约窥探出几分幽深的眸光: “你真的不会愧疚么?” 声音放轻,如心魔叩问:“那是两位同宗师兄弟的道途,是你编造的谎言亲手斩断了它。”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动荡的涟漪化为无底深渊,他则于其中踽踽独行,似只为寻找一个答案。 他突然传音姜丝,一字一顿的问: “如今事情已过,姜玉师妹,今日我找上你,只想为自己讨一句心安,” “我只想问你,桃源镇中,李洋师兄,是否为你所杀?” “我只想问你,年兽妖丹,是否为你所夺?” 他想要在绝路之中挽回自己的剑心。 他赵渊辛在外门中本小有名气,他天资不低,于剑道上也有不低天赋,极有可能在几年后的外门弟子大比中脱颖而出,进入内门,甚至得到金丹真人亲眼一跃成为亲传! 可现在,他只剩满身狼狈! 赵渊辛甘心么? 当然不甘心! 眼中甚至带了一丝从前从未有过的祈求,现在深陷囹圄的他只需要姜丝一句肯定的回答。 就能让他挽回本心! 一句回答,就能拯救他! 让他知道,赵氏兄弟的确无辜,最终下场却并非是他引起的! 姜玉,才是导火索! “姜师妹,” 赵渊辛嗫喏着双唇,态度几乎卑微到了尘埃里:“你我本为同宗,本为同道......就算师兄拜托你了。” 但凡还有一点善心,都不会拒绝赵渊辛的恳求。 毕竟李洋陨落一事管事殿已有判决,姜丝今日对他的回答为何根本影响不了结果。 围观的众弟子并不知道刚才赵渊辛对姜丝传音道出的几声质问,他们只看到前者的满脸请求,和后者的面无表情。 “师妹......帮帮我吧。” 第64章 师妹帮不了你 “师妹,帮帮他吧!” 一位男弟子站出身来,他似是有些不忿姜丝此刻表现出的冷静,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中满是同情和不忍,他上前一步把赵渊辛挡在身后,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不管师兄做错了什么,大家都是同门,若不是什么不合理的请求,你就应了吧!” 圆脸上还算精致的五官皱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这位弟子现在很是揪心。 姜丝轻轻一笑,没搭理面前这一位,而是直接越过男弟子对上赵渊辛的目光。 她面上终于有了表情,却是一贯的柔和:“师兄,你在说什么?” 柔和之余又有不解:“愧由心生,你若真未做错,又怎会心魔缠身呢?” 赵渊辛一愣。 姜丝的双目明明半掩在发帘下,于此刻,他终于看清了其中冰冷。 这个女修......并不在乎他的道途,更不在乎他的性命。 她才多大? 心竟如此冷漠么? 姜丝笑意甚至更盛了些:“这个忙,师妹帮不了你,” “毕竟,”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三座高近百丈的道祖相:“三清道祖像前,无人敢说假话,” “师兄若心中有碍,还是得去寻一寻别的出路,师妹身无长物,能做的只有......” 姜丝想了想,递给赵渊辛一部入宗时宗门会给每人分发的清心诀: “师兄,闲来无事时就多念几遍此诀,总归有些好处。” 说完再次温和一笑, 最后朝赵渊辛轻轻点头,两袖轻曳如卷云纱,带着清浅的梨花香转身离去。 人潮熙攘,唯有赵渊辛心中一片寒凉, 虽有些人因姜丝的举措而心生龃龉,觉得她太过冷漠,但毕竟是他人之事,转瞬便也抛在脑后。 赵渊辛站在原地,面上维持着愣怔的表情,像是一块枯木。 他突然想起在寒山上第一次见到姜丝,她看向自己时眼中的热忱,还有取到永寒花时匍匐在地的卑微, 今日,不顾生死,甩袖离去的成了她, 而自己,则如当年俯卧在地的姜玉一样,低入尘埃。 世事轮转,不出半年,便时移世易。 赵渊辛轻咳两声。 恍惚间,他突然觉得,自己或许才是无声无息任人摆布的那一位,只是被表象蒙蔽,认不清现实。 那一日寒山上,他对姜丝......不,是对所有女修的轻蔑之意,在此刻终于化为刀刃,把他伤的体无完肤。 手中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赵渊辛低下头,看着掌心扎入皮肉的碎裂的白色晶石。 晶粉散布伤口,如他前途,一片白茫。 留影石, 不,是比留影石更稀有的复音存影石! 即便是神识传音也会被此石记录其中,此物在长生界中统共不过几枚,也不知赵渊辛是如何得来的。 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就连今日,他也是怀着一分见不得人的异心来的。 若姜丝顺着他的话头应下,那今日黄昏前,这枚复音寸影石就会传到管事殿手上。 罢了, 赵渊辛抬步欲走,至于姜丝给他的那本清心诀,则被满脑烦思的他随手扔在储物袋里。 回峰的路上脚步都沉重了些,长时间精神紧绷,赵渊辛只觉得疲惫无比。 所以,他当然不会发现姜丝给他的那本清心诀中,夹着的几只由十锦灵纸折制成的幻蝶。 纸生灵术颇有奇特之处,折制成的螳螂螂刀之锋锐不下于法器,融入万生丝后的灵蝶蝶粉则有制幻之用。 正如在北山山涧中,她在将灵蝶发簪赠予姜白淑前,那些一次不落的上交给赵渊辛的水灵矿上是否沾染了纸生灵蝶的花粉? 为何赵渊辛在寒山之后,道心愈发不稳? 其实姜丝早有预料,毕竟其中或多或少有她的手笔。 甚至拿了灵云见,在丹香峰上口不择言的柳泞,是否也是因为吸入了九十七号小院中飘来的幻蝶蝶粉? 为何那日宗殿内姜丝摆脱私占内丹的嫌疑后,还要试图挑拨三赵反戈相向? 因为她心里清楚,那时的赵渊辛已幻象缠身,道心不稳。 只需要自己的三两句话,他便有极大可能扛不住心头重压,将矛头指向赵氏兄弟。 无人可见的事实之下,在那一日,众口铄金之中,于姜丝而言,一切并不是一场豪赌,而是一场有准备之仗。 理了理衣袍,姜丝步履沉着。 她很少去刻意关注这些举措是否有用,她只负责埋下引线,成与不成,全看天意。 寒山寒洞外受的那场冻,姜丝不会让自己白受。 无人看到,远处同样有一袭裙角悄然消失在人群中。 “一苇浮生?” 此刻,姜丝翻看着系统奖励的法门:“以灵力绘芦苇,芦根粗芦茎细芦绒微,代表对灵力的掌控由浅及深,” 她根据法诀所示,指尖一缕湛蓝水属灵力溢出,芦根缓缓凝成,只是......姜丝自己看了都直摇头, “华而不实。” 不过刚接触此法,粗糙些也是正常。 姜丝并不着急。 一晃又过几日,磨剑锋后山, 姐妹二人在石桌上研究着闫明月给的那份拍品名单,越看二人越觉得自己的眼界实在太小。 “什么嘛!听都没听过!” 段苁指着上边的“月灵山君笋”五字:“食之可增灵断幻,充沛月华可滋养五腑,百毒不侵。” “起拍价,这后边的一长串数字我念都念不明白。” 她看姜丝看的认真,嘀咕声便小了些:“就咱们这些小喽啰,这种等级的拍卖会连混都混不进去。” 姜丝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五商拍卖会,代表其由五个商会联合操办,在修真界等级最高的乃是九商拍卖会,其专对元婴真君和化神真尊开放,其中任何一件拍品流传到外界都会造成一场轰动。 现在,姜丝和段苁两人面对一场五商拍卖会都只能望洋兴叹,九商......做梦的时候再去吧。 姜丝将拍品折单好生收起:“心里有个念想也是好的,” “不然哪里有进步的方向?” 她看向段苁:“后日的比试准备的如何了?” 段苁站起身,挺起胸脯: “稳了!” 第65章 林源?没听说过啊! 姜丝便笑。 今日春光实在是好,她来了兴致,起身,手中春水剑向前一指,手腕轻抖便有三重剑气自剑尖震出。 不如付乾渊所使震剑之刚劲,而如浪潮叠起,威力一重高过一重! 她主修水灵根,此种属性本就不在刚猛,而在绵柔。 虽说剑招是从付乾渊处学来的,但姜丝并不一味照搬,唯有最适合自己的,才是她能挥出的最强一剑! 姜丝不称其为震剑,而命名为......叠剑! 一旁段苁看的双目晶亮,握着锤头的手有些手痒。 震山锤砸地,哐当一声巨响。 杂役弟子大比如火如荼的举行,段苁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倒在她手下的弟子不知凡几。 凡是挨上一锤的再看到段苁都会忍不住腿抖。 她是真不悠着点啊! 如此表现甚至引起了主持大比的一位内门筑基师叔的关注,他瞧着段苁壮实的身躯,眼中的赞叹溢于言表。 原因无他,他杜成也是一位体修。 若说另一位表现比较出色的,自然是在外门积累数年的林源! 林源今日出关,势要以自己手中剑一剑劈出自己的登仙路。 在杂役弟子中积蓄数年,一旦站在世人面前,他就一定要一鸣惊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要以最辉煌的姿态告诉曾经欺辱他的人,他林源,回来了! 杂役弟子比斗魁首之位,他势在必得! 而袁忱则送了三种二品灵草的种子到了九十七号小院,姜丝将其种入息壤灵田,便没有再多操心。 息壤适合任何属性灵草生长,若不具有此效能,如何能被灵植师吹捧成圣物? 习剑、练符,姜丝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可在磐符于符纸上绘成的那一刻,心中久积的疲惫终是全部消弭一空。 普通的符纸承受不了祖符的力量,于姜丝眼前燃成灰烬。 “符纸不行,” 窗外春光烂漫,寥寥绰绰照进屋中的却不过几许, 少女抬起眼睫,眸光坚定一片:“但我的根骨却可以。” 这是姜丝早就做下的决定。 磐为坚,她要在体内两百余块骨骼上各刻一道磐符!她要走一条整个长生界修士里独一份的锻体之路! 这不是祖符道术中记载的已有之法,但既然有了这个念头,姜丝便会去,也必须要去尝试。 做出这一决定无疑需要不小魄力. 但她姜丝也从来不缺魄力。 她深吸一口气,拔下发间墟器,周身气势水涨船高来到炼气七层。 内视自身,最后选择了较为坚硬,也颇为重要的右胫骨。 论难度,磐符和炁符相差并不大,姜丝以神识为符笔,以灵力为朱砂,可灵力化针刚落在胫骨上时,姜丝便疼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在日复一日的练符让她即便再痛也未让灵针摇晃半分。 一笔、两笔...... 此疼不亚于熬骨煮血,每刻上一厘所承受的痛苦都难以估量,就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那一块血肉肌肤,不过片刻姜丝已大汗淋漓。 “不过痛处而已,” 汗水浸透发丝,面色苍白如纸:“一咬牙的事。” 以灵为墨,绘千山万壑! 无疑难上加难。 姜丝早已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她全部意识都用在维持灵针的稳定,但祖符未成,丹田灵力便呈后继无力之态,灵针刻骨时隐隐传来顿挫之感,显然就要散去。 姜丝现在连动个手指头都难,好在她事先在口中含了一口清耀灵泉水,囫囵咽下,却也只缓解的了一时之急。 原因无他,以灵力作针,相当于以己之矛攻己之盾,身体会出于本能的极力反抗,自也导致于锐度上太过不足。 满头冷汗落下,今日既然尝试,便容不得失败,一来旧符上难绘新符,即便日后再尝试骨上绘符,右胫骨上也没有再试的机会; 二来符文不成便是骨伤,而骨伤难愈。 此刻的姜丝专注无比,连心焦都被抛至脑后,却又忍不住忆起自己练习一苇浮生时的场景。 细、稳、快, 灵针绘符的速度到底还是慢了下来, 就在灵针要彻底散去之际,骨血之中突然游离出一抹金光,那金光顶替了灵针的位置,落骨便见痕! 其锋锐程度堪称骇人! 姜丝连痛意都抛至一边,她抓住机会,三两息间将未成的符文一笔绘完! 那缕金光也随之彻底消散。 夜风拍打窗纸,发出阵阵呜鸣, 姜丝仰躺在榻上,似从水中淌过一遍,宗袍已被汗水浸透。 身体疲惫,精神却是活跃的。 “那金光,从何处而来?” 姜丝内视过这副身躯无数次,却从未发觉骨血之中另有瑰宝。 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便是......原主的父亲,那个在姜妇记忆中完全消失的男人。 是源自于他的血缘带来的一场异变。 姜丝试图再去寻觅那抹金光的存在,可惜一无所获。 她歇了很久才起身,施了个去尘术,又换了身干净的宗袍,来到屋外,才发觉已然月上柳梢。 姜丝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她朝墙根上轻轻一踢,然后...... 灰尘四溅,砖墙碎了一地。 晚间练剑回来的付乾渊恰好路过,他和姜丝对视上,动了动唇,还是忍不住心中疑惑,多嘴问了句: “姜师姐,” “你是和院墙有什么深仇大恨么?” 所以才毁了他的又来毁自己的? 姜丝尴尬笑笑。 第二日,段苁见擂台下没有姜丝的身影还有些疑惑,照例几锤头解决对手后,马不停蹄的来到外门,可九十七号小院外开启的禁制却拦住了她。 不在院子里? 还是在闭关修炼? 前几日段苁比斗时姜丝但凡无事都是一场不落,哪怕不来也一定会发传讯符道一两句鼓励。 今日倒是奇怪了。 满腹怀疑的段苁回到百草谷,还未走进屋门,就看到了姜丝。 姜丝坐在门前台阶上,撑着脑袋,百无聊赖。 其实看上去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段苁这么粗心的一个姑娘却皱起眉头: “小玉,你怎么了?” 姜丝闻言揉揉自己没二两肉的脸,有些疑惑:“我怎么了?” 段苁脸色不太好看:“才一两天没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她伸出手指在姜丝脸旁比了比:“以前还能扯出点肉来着,现在一点都没了。” 姜丝的身量本就连谈纤瘦都勉强,现在更是身如蒲柳,一阵风都能吹倒。 姜丝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只是一夜之间的难忍,就可以让人憔悴到这个地步。 段苁看了只觉得心里堵堵的。 概是被昨日刻符一事折磨的。 姜丝自己心里明白,却并未和段苁言明,只道:“明日就是决赛了吧?” 段苁点头,瞧见好友,又被扯开话题,刚才心头的烦闷也散了去,她嘿嘿一笑:“小玉!” “明天杂役第一的位置,我必拿下!” 姜丝自然是信她的,她瞧着段苁一步跨到自己身边坐下:“明天对手是谁?” “林源!” 段苁依旧乐呵呵的,“我听都没听说过,估计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姜丝:...... 第66章 暴血丹! 你没听说过是因为你不关注,而不是林源不强! 林源因为这场大比有了不小名气,姜丝也看了几场,如旁人一般觉得对方一手祖传的林氏游龙剑法颇得精髓,比之林氏嫡传的几位弟子也未必弱到哪里去。 林氏,昆仑宗附属家族之一,论实力虽不如柳家,但族长也有位金丹真人坐镇。 如今这林源又入了剑气境,迈出了成为剑修的第一步,自然风头正盛。 只前几日在擂台下遥遥一见,姜丝惊觉对方的返利倍数居然从十五飙涨到了三十! 足可与姜白淑等人齐平! 这能是个简单角色么? 至于段苁......系统给出的返利倍数一直十分稳定: 【0】 姜丝深吸一口气,但是见段苁满脸信心还是不忍打击她,毕竟......万一呢? 万一林源想不开,觉得第二这个位置更适合自己呢? 二人起身,磨剑锋后山空旷,准备再去那儿练上几招,只可惜半路上有人不给他们临阵磨枪的机会。 一位女修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这女修并未穿着宗袍,修为在炼气六层,相貌颇为年轻,只神态动作间颇为刻薄,扫视段苁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鄙夷: “虽未见过,但想必这位就是段师妹吧?” 声音尖细,尾音微微上扬,斜睨着二女,高高在上的姿态一览无遗。 “都说段师妹壮的跟牛犊似的,”她有几分嫌弃的看着段苁几乎把宗袍顶起来的肌肉,“此话果然不假。” 壮的像牛犊? 段苁皱眉。 她是女修中少有的体修, 自决定走这条路,受到的非议从来不少,小时候的段苁为此难过了一段时日,有次从武馆回来的路上,被同龄嘲笑到心灰意冷的她拿头撞树,心里的想法是不活了, 然后树断了。 那时候段苁就幡然醒悟,她该撞的不是树,而是那些制造流言和恶语相向的人。 所以现在,段苁胳膊上的肌肉跳了跳。 柳荷丝毫没意识到下一秒段苁沙包大的拳头可能会和她的脸蛋来个亲密接触,她微微扬起下巴,作态骄矜: “族中管事有请,可否行个方便?” 段苁:族宗? 哪个族中? 段苁没问出来,姜丝却注意到面前女修不停拨弄腰间令牌的手,那令牌上刻着一个古字:柳! 面前这位,是柳家人! 难怪丝毫不把二人放在眼里。 “你是哪家的,让我们去我们就......” 姜丝一把捂住段苁的嘴,从善如流:“去,” “我们去!” 柳荷正看瞧了姜丝一眼,转过身,把几人带去一处管事院。 柳重是柳家在昆仑宗外门的一位筑基境长老,此刻正在院内对花品茗,看到几人进来,他拨弄着杯盖: “荷丫头,你先走吧!” 柳荷微微福身,转身离去。 柳重抬手,缓缓斟了两杯茶:“两位师侄,不如来品一品这见春茶?” 段苁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她晓得自己嘴笨,面对长老还是少说话的好。 姜丝对上柳重直视的目光,只觉得压力颇大,她装出一副见到筑基境前辈的惶恐模样,搅着手指,似乎手足无措。 她可不想,也不敢品这茶。 柳重看两人跟个木头似的站在原地,也不勉强: “两位师侄莫慌,” “今日叫你们来不为别的,只是告诉段师侄,明日的比试,你必须拿下!” 没有商量的余地,是必须。 段苁皱眉:就为了这? 她张了张嘴,“我当然会赢”五字已经在口中打转了,不过觉得这种时候还是小玉开口更合适,便又闭紧嘴巴半低着脑袋,装作神游天外。 姜丝听到这话后则低讶一声,满脸为难,斟酌开口: “那林源已是炼气七层修为,又入了剑气境,会的还是林氏嫡传一脉才会的游龙剑诀,品阶极高,” “可段师妹......修为只在炼气五层,实力悬殊实在太大,怕是胜不了。” 段苁:? 小玉,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柳重点头,并不意外二人的回答,毕竟明眼人都知道,明日林源胜出的概率更大: “凭你的实力胜不了也是正常,” “所以,我给你备了此物。” 他将一粒如血般鲜红的丹药放在桌上。 姜段二女的目光落在那丹药上,面上疑惑之意溢于言表。 柳重摇摇头,心中感慨寻常修士和世家弟子到底还是不同,柳家那几位即便出生旁支,该认识的东西总归一样不落。 “此为暴血丹,” “修士服用后,一刻钟内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可暴涨三倍之多,” “只要使用时机得当,即便那林源厉害,你还是有胜面的。” 段苁惊讶:三倍? 这世上竟有这么厉害的丹药? 姜丝也装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模样,不过心中已然思绪万千。 姜丝在藏经阁中寻找灵云见相关记载时也看过几本丹书,她虽从模样来看认不得这丹药,但一旦对方点明,便不会被轻易糊弄。 面上转瞬化为犹豫之色: “只是,柳师叔,暴血丹的后遗症极大,段师妹一旦服用,三年内修为难有进境!” 暴血丹一旦服用,会在瞬间点燃修士全身精血,虽然短时间内能发挥出的实力可有数倍提升,但全身经脉受损,可不是一两株灵草一两粒丹药能养的回来的。 真论起来,受恶果所影响的时间何止三年? 若无造化,怕是余下道途都会因为这一粒暴血丹而难走几分。 第67章 你必须赢! “这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而且......”姜丝皱起眉,极是为难:“宗门严令禁止在门内比斗中服用此等自伤丹药,” 她最后还是摇头:“这个忙,我们帮不了。” 柳重看着姜丝的目光终于带有一分赞赏:“小丫头,你很不错。” 虽然无甚背景,但知道的却不少。 他拨弄着腰间挂着“柳”字的令牌,似乎有些无奈:“我柳重也不愿为难你们两位炼气弟子,可族中长老命令已下,我也拒绝不得,” 柳重又给自己斟了杯茶水,带着些忧愁:“所以还是希望你二人能考虑一二,击败林源,得到魁首之位!” 一位大族出身的筑基师叔能对二人如此和善,实在少见。 至少段苁和姜丝自踏入这处院落起就提着的心都微微放下几分。 其实姜丝心里明白今日为何要让她们走这一趟。 林源和柳家嫡女柳如烟原本定有娃娃亲,可惜林源资质只是修真界中修炼速度最为下等的五灵根,此生连入筑基境都难,又有什么资格站立在天之骄女身侧? 加之林源的父母外出执行任务久久未归,想必已经陨落,林源背后无人,被退亲后林家为了表明立场,甚至直接将他逐出族中。 当年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林源被断了一切资源,修为又只有炼气一层,和林源父母有些交情的各方势力怕惹事也不敢接济半分,听说当时少年一时差点混不下去。 最后总算落定昆仑宗,衣食无忧,即便只是个毫无地位可言的杂役弟子。 林源和柳家有这么一层过往在,柳家当然不希望林源风头过盛。 否则这不是摆明柳家识人不清,在打柳家的脸么! 也正因如此,柳重才在今日找上段苁,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柳重微微正了正脸色,又道:“我柳家名声不可受损,” “事成之后,我柳家也必不会亏待你们,” 他一摆手,颇为慷慨:“只要林源未得第一,一应要求,随你们二人提!” 柳家势大,一个承诺便是金丹修士都要珍视,更何况小小炼气。 于姜段二人来说,但凡柳家指甲缝里稍微漏点好处,都够他们二人一路顺风顺水的修至筑基期! 段苁也认识到这一点,垂在腰侧的手指悄悄碰了碰姜丝的手背。 小玉,咱们筑基有戏了! 到时候她们可以直接向柳家索要两件高品灵物来供自己二人铸就高品灵基!那以后的道途岂不是一帆风顺? 越想段苁越觉得事情可成! 本来面对柳家筑基师叔总是怀着几分忐忑,不想面前这位态度和善不说,也不借柳家之势打压她们,还打算赠给他们一场机缘。 实在没想到今日能遇到这样一件好事。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过了片刻,姜丝抬起头,透过发帘隐约可见她眼神中带着几许对柳家承诺的向往,这份向往颇为世俗,可在柳重眼里却也再正常不过: “果真?” “自然,” 柳重知道这二人在担心什么,不过他们柳家也不屑于反悔。 解下腰间令牌递给姜丝,“此为柳家管事令,有此令在,你不必担心。” 当然,他也相信这两位不是狮子大开口的人,提出诸如让他们一步金丹之类的荒谬无比的要求。 姜丝并没有立刻去接,可面上的犹豫柳重看的分明。 没有人能抵抗的了柳家一诺的诱惑。 包括她在内。 最终,姜丝还是取过令牌。 桌上那粒暴血丹,她也一同收了起来。 柳重狠狠松了口气,似乎姜丝和段苁应下此事给他解决了不小麻烦:“既如此,就拜托两位师侄了。” 他指着桌上两杯还未凉透的茶,和善道:“这茶对炼气弟子来说甚好,你们真的不品一品?” 朝二女挤了挤眼睛,他原本相貌就颇为年轻俊朗,这番作态若放在寻常女修眼里必会心生涟漪: “只这一杯可抵得过你们数日修炼,若不是对你们二人有所求,我还舍不得拿出来!” 心无情事的姜丝摇头,如石头般不开窍的段苁继续默默。 “弟子们就不打扰师叔了。” 柳重无奈,像是有些觉得可惜:“好,” 他站起身,目送二人,最后扬声道:“我就在此先恭贺段师侄夺得魁首之位!” 刚离开院门,走了没多远,段苁憋了许久的惊喜之色终于展露出来: “小玉!你听见没!你听见没!” “你快想想,明天打完咱们问柳家要什么!” “拍卖会里的那枚月灵山君笋你觉得怎么样?” 她很是激动,满眼自信:“明天我一定要爆锤林源!” “暴血丹呢?快给我!” “三年不能突破而已,换两件筑基灵物,咱不亏!” 段苁想的很简单,她皮厚,服丹后再痛她也扛得住。 姜丝却没应声,眉头紧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神情隐晦: “柳师叔始终未提一句,若事情未成,让林源得了魁首,我们二人将承担怎样的后果,” “但这并不代表那时候我们能够置身事外。” 林源夺得魁首,柳家丢了颜面,我们二人最先承受风暴洗礼。 到时候,她们两条命真的能保住么? 段苁一愣,面上的喜色缓缓退去,却又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但是......我们能赢!” “我能赢!一定能赢!” 她舍不得放弃自己和小玉的筑基灵物,不是因为贪心,而是只有他们这些底层修士才知道想要获得一件灵物得有多难: “有这枚柳家管事令在,咱们还怕他们赖账不成么?” “当然不怕,” 姜丝突然抬起眼,眼中的墨色深深晕开,似一汪照不进任何光亮的深潭: “但是按照柳师叔的话头,你真以为咱们真能用这枚令牌换来什么好东西?” 段苁还没反应过来:“可是柳师叔说的很明白......” “宗门禁止比试使用暴血丹!” 姜丝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她要和段苁把其中道理掰扯明白:“你前一秒服用暴血丹击败林源,下一秒宗门就要把你押进封灵洞里紧闭个几十年,” “你说那时候的你,会用这枚令牌让柳家帮你什么?” 段苁一愣。 姜丝说的实在太过清楚。 真到那时候,管事站在她面前,为保自己余下数十年道途,她唯一的做法就是让柳家力保自己,不受宗门惩处! 用掉手中这枚令牌! “所以柳师叔才会这么果断的把令牌给我们,” 姜丝摩挲着令牌上凹凸的刻痕:“柳重师叔早就预料到了结果,凭借柳家的地位,只需长老一两句话,就能把服禁用丹药一事摆平,” 她仰起脸,和煦日光落入瞳中,如湖面泛起一片璨金:“与他们而言相当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我们两个打发了。” 姜丝和段苁毫无所得,却要承受服用暴血丹的体伤之痛! 而柳家,高坐钓鱼台作壁上观,于最后一刻怜悯施舍。 姜丝深吸一口气。 从柳重院落里吹来的那缕春风,直到此刻,才让她感受到自心底沁出的透骨寒凉。 段苁终于明白,她气恼不已:“歹毒!可恶!” “那我就偏不如柳家的愿!不让柳家得逞!” 姜丝步子一顿,她看向远处群山巍峨,和上方笼着的一层冥烟浓雾。 她没有向段苁道出的是, 若真按柳家所想,服用这枚暴血丹击败林源,即便宗门查明柳家力保,但段苁的魁首之位一定保不住,那么顺位夺得第一的还是林源! 这又和柳家的初心相背。 如何能让林源不得魁首? “死在擂台上,” 姜丝笑意嘲弄。 她突然很好奇,储物袋中的那枚暴血丹真的只是一枚暴血丹么? “不想林源太过出众,又不能主动出手以免抹黑自身的柳家,真的想要林源活着么?” 这场擂台赛,还有毫无背景的段苁,实在是最好的选择。 “柳重给出令牌,笃定的不是我们要解服食禁用丹药之困,而是赌我们一定会求上柳家,消除于擂台上灭杀同宗弟子之危。” 进退两难, 姜丝垂眸,这便是身为修真界底层炼气修士的悲哀。 方才对他们和善可亲的柳重,心中到底藏着什么心思,谁又知道? 果然,在这修真界,不可行差踏错一步。 姜丝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过这种足可以让人心境蒙尘的阴暗,还是不要与小苁明说。 太多的黑暗,得一点一点去接受。 良久,她转过身,看向段苁,眸光专注而认真:“小苁,” 少女声音轻轻的:“你必须赢。” 斜阳长,春日清朗, 段苁愣愣点头:“好,我一定赢。” 第68章 攥灵戒 在决战的前一日,却不只是柳家找上了段苁,宗门另一处,少女踏进百草谷,被精致阻拦的她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高声喊道: “林师弟可在?” 林源来到屋外,看到身穿黑色内门弟子宗袍的少女,他双眉微蹙,却还是解开禁制: “师姐寻我何事?” 元镜黎轻轻抿唇:“可否进院一叙?” 林源侧过身子,与少女擦身而过时,他恍惚间闻到了一股浅淡的百合香。 他微微定神,可刚转过身,听到元镜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又狠狠皱起眉头。 少女扯起嘴角:“林师弟,你得到榜首之位后的升龙紫气,能否分我一半?” 林源双眉压低,目光沉了下来。 昆仑宗下的巨型地脉已然生出灵性,杂役大比、外门大比、内门大比等大型比斗的魁首都将得到地脉之灵赐予的升龙紫气, 这紫气乃是一种天生地养孕育而出的灵物,能祛除体内顽疾,养护修士根基,炼气修士若得之一缕,待筑基时将有三成几率提高道基品阶。 元镜黎此时已是炼气八层,是到了要为筑基做准备的时候了。 虽然只要她向元昕真君开口,对方一定会给她准备妥当,但是......元镜黎并不想一直活在真君的羽翼之下。 她不想再被人诟病,她要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 至少这缕紫气,她要靠自己去得到。 林源眼中风暴暗涌,不过数年闭关潜藏,他早已养出了一副处事不惊的作态,便是山崩于前也可做到色不改。 现在面上也不带丝毫怒意,低哑的声音响起:“升龙紫气全长生界也只有藏灵山脉下才有,世间修士无一不想得到这一机缘,” “宗门也早有规定,若非弟子自愿,绝不可抢夺,” 昆仑宗的确有这一规定,杂役弟子出头艰难,地脉之灵数年一次的赠予实在难得,若这一造化都被人夺走,那低阶弟子真的再无出头之日了。 若按宗规,元镜黎今日也不该来找林源提及此事,但凡上报管事殿,她少不得要遭受一番惩处; 可元镜黎也是被逼无奈,只要有了这一缕升龙紫气,她自信最低铸就辰星境道基! 林源此言意在提醒元镜黎,即便你是内门弟子,也不可强夺他机缘。 后者听出林源话中之意连忙摆手:“师弟误会了,我元镜黎从来都光明磊落!绝不会以势压人!” 她有些迫不及待的解释,生怕林源误会了她:“我今日来,不只是想成全自己,也是想成全师弟你!” 元镜黎急忙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枚模样古怪的戒指,眼中泛着奇异神采: “这是攥灵戒!” “待地脉反哺升龙紫气时,师弟启用此戒,最后所得绝对比历届魁首要多上数倍。” 元镜黎轻柔一笑:“我不贪心,只要师弟分我一半就好。” 林源心中一动,却还是半信半疑:“此戒能主动抽取升龙紫气?” 元镜黎点头。 攥灵戒是她一次外出试炼中无意得来的,她常用此戒来吸取四周环境中的灵气加速修炼,今日若非为得那一缕紫气,她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拿出来借给林师弟的。 林源笑意颇深:“可元师姐莫非不知,地脉孕育紫气的量自有定数,” “明日我们多抽取一分,且不说待外门弟子举行大比时魁首还能否得到地脉反哺,” “怕是之后几年山脉之内万物生长,灵气浓寡都会受到影响。” 元镜黎惊呼一声:“什么?” “原来会这样么?” 她顿时满脸愧疚与后悔之色:“对不起,林师弟,是我思虑不周。” 元镜黎伸出手,作势要拿回攥灵戒,这下却换林源不肯交回。 他扯起脸皮,俊朗的面庞上带着分不羁和肆意:“师姐既然想要那升龙紫气,又何须顾虑这么多?” 元镜黎睁大杏眸,像是不知面前这位师弟何意, 良久后,她咬着唇瓣,点头:“的确,我昆仑大宗屹立万年,少些紫气也不会如何......就算有些影响,门内长老也不会没有应对之法,” “师弟,你说是不是?” 她像是想要得到林源的应和,可后者只是笑而不语。 元镜黎怕从对方眼中看出鄙夷之色,她跺了跺脚,仓惶离去。 林源对在他被林家驱逐出去走投无路时收留他的昆仑宗并非毫无感情,只不过......一切都得向他的仙途让步。 还有一个十年之约在等着他! 迈入外门,只是他崛起的第一步而已。 第69章 大比开始,我赌她赢! 林源握紧手中攥灵戒,看着少女离去的方向,心头突然飘过一个念头:她就这么笃定自己会胜? 虽说事实也的确如此,他明日的对手放在杂役弟子里的确出挑,但和自己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不过......柳家、林家,都盼着他输,可元镜黎却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把满腹信任交托给他...... 这种感觉...... 林源摇摇头,并未深思。 当夜,姜丝回到小院,整理着息壤灵田中的灵草,袁师叔送来的几株长势极好,倒是从后山中捡来的那粒种子长成的青皮葫芦多了分古怪。 “赤色!” 新长出的葫芦不是一如既往的青色,葫芦皮上赤色铺开,甚至隐隐可见几朵焰纹如牡丹盛开。 “......红皮葫芦?” “从未在典籍上见过啊!” 只是这红皮葫芦明显还未长成,目前也只这一枚,姜丝舍不得把它摘下来细看。 再瞧其余几种灵草,环绕十锦纸树而生,也都长势喜人。 十锦纸树如今已有三年树龄,几片白色叶片零零散散的挂在枝头,看着便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姜丝伸手摘下一片,如玉片般薄而透亮,触手一片寒凉。 纸生灵术中一锦纸的折制之法足有三百余种之多,姜丝翻看数遍,觉得其中最为实用的不过三种:七星灵虫、隐蜂和毒蠓。 不过这三种折制之法颇难,于对战中,总不可能对方的剑都架在你脖子上了,你还在悠哉悠哉折纸。 姜丝每日花在折纸上的时间约有小半个时辰,也算是修炼之余的歇息与放松。 第二日,擂台下, 众弟子闻声而来,虽说只是杂役弟子的比斗,但能走到最后的绝非普通人,再者......这不是还有个话题中心的人物,林源在么?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和大名鼎鼎的内门真传柳如烟曾有过婚约,甚至号称一手剑术比林家精心栽培的几位嫡系都要厉害不少的弟子究竟是何模样。 此刻,林源于擂台上长身玉立。 他之风姿,今日必将扬名整个昆仑。 柳家,林家,且等着, 他林源,回来了! 主持大比的彰不禾目光在人群中中连连扫视,眼见着时间快到了,那位女弟子中少有的体修才绷着张脸跃到擂台上。 她眼中战意浓浓,现在的段苁倒是少了几分惯有的憨纯,沉静到几乎古怪。 彰不禾开口:“今日,将决出杂役弟子大比第一!” “第一将得到极品法器一件、玄阶下品功法一部!” “以及灵脉反哺的升龙紫气一缕!” 至于第二的奖励,他没兴致提,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今日之后,满宗门又有谁会关注第二为谁? 他话音一落,台下喧闹声四起,近万年轻弟子的生息活力也感染了他,彰不禾转动着腰间的酒葫芦,突然觉得酒瘾上来了。 背后的陈珂轻咳一声,朝他丢了一个眼神。 这位师兄什么都好,就是酒瘾忒大,可众目睽睽之下仰着脖颈熊饮,也太丢他们内门广德峰的脸面了。 彰不禾放下摸酒壶的手,故作正经的看着台下攒动的人头,双手背负在身后,若不知情还真觉得是一副冷静观战的模样。 擂台上两人听到升龙紫气四字时,段苁微微抬头,又很快压低眉眼,严阵以待; 至于林源,则状似不经意的转动指节上的攥灵戒。 他需得把握好时机,才可不被在座长老发觉...... 林源承认,对面前这位不过炼气五层的女修,他是有几分轻视的。 本还想放几句狠话,可还不等他开口,那女弟子已经提着一把大小堪称恐怖的锤头迎了上来! 不像锤头,哪有锤头足有磨盘大小! 擂台下,姜丝看着台上的段苁,素白的脸微微绷着。 莫苏安很快注意到了那个少女。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赌约,莫苏安承认,自己为此憋闷了一段时间。 可很快他就因为另一件事憋闷了。 昆仑弟子十万,流言从来不少,莫苏安被金丹真人收为弟子本是一件喜事,可奈何他乃是自己师父的血缘后辈,外人只看得见这份亲缘,再也看不见其他。 其实莫苏安觉得这很正常,但是谁叫这事儿发生在他身上呢? 他很气恼,更让他无奈的是他也只能气恼。 莫苏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到姜丝身旁,他鼓着脸,扬着下巴,“打赌么?” 姜丝扭过头,见是他有些惊讶,却又摇头:“我姜玉从不和人打赌。” 莫苏安:“一千灵石,让你起赌!” “好,” 姜丝从善如流:“赌什么?” 莫苏安双手环胸:“当然是赌谁能赢了!” 姜丝轻笑:“这么显而易见的结果有什么好赌的。” 莫苏安一噎,却也不得不说姜丝的话很有道理,这场对战的结果太明显了。 台下这么多人哪里是来看二人交手的,纯粹是来看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林源究竟有多么优秀。 他顿时有些后悔,自己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走到这边来和她说这些。 真丢面! 姜丝却转头,神情很是认真:“不过......我还是要和你赌!” “我赌她赢!” 她纤长的手指指着台上持锤的女修,语气坚定。 莫苏安愣了,“你确定?” “当然,” “我十分确定!” 莫苏安突然觉得姜丝有些善良。 难道是最近听说和自己有关的那些传言,所以故意想让自己赢一把? 莫苏安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他当然是不屑刻意递到自己面前的好意的,毕竟这些好意的背后或多或少带着些势力与欲望, 可谁让现在情势特殊,他的确需要一些哪怕渺小的胜利去支撑自己的信心呢...... “好,” 莫苏安点头:“我接了,” 他忍着心里突然生出的一些羞耻感:“我赌林源胜!” 他也没提赌什么,光是胜利就足以开解他了。 第70章 捉弄 台上,林源游刃有余的躲避段苁的震天锤,他手中长剑轻轻一挑,对手身上就会多出一条红痕。 若非段苁体质颇强,必会见血。 林源摇头:“你修为仅在炼气五层,与我隔着两个小境界,” 何止是两个小境界,更隔着炼气中期与后期这一道槛!他们二人不提剑术与招式,光是丹田内灵力储量也有数倍之差! “段师妹,”林源继续道,“你还是尽快认输的好。” 段苁仍不言语,脚底碾地,一个转身,手中巨锤猛地朝林源胸口砸下,她肩膀上的肌肉高高隆起,调动全身力量时周围竟隐隐发出空气爆鸣声。 林源唇角微勾:“雕虫小技。” 身影一闪,再出现时已在段苁的另一侧。 这是他修习的林家游龙剑法中自带的一部步法,灵活多变,之前便是仗着这游龙步在与段苁周旋,一来一回间颇带逗弄之意。 段苁不认输也正好合了林源的心意。 否则他还如何能在这么多弟子面前秀技? 当然,林源还抱着一层更深的心思,杂役弟子大比虽说不需金丹长老主持,但操办的两位筑基师叔在内门中绝对属于潜力深厚,未来一片光明的那一拨。 即便不足以为他师,但若得到他们二人青眼对自己总归是有利的。 想到此处,林源剑法施展,剑尖一挑便刺破段苁宗袍,在她肩胛骨处留下一道长约三寸的伤口。 段苁唇咬得更紧,她不顾痛处,只不停辗转,要和林源拉近距离。 体修,近身才能发挥出最大实力。 林源却觉得这丫头的想法实在太过简单,他不蠢,又怎会给她机会? 反倒似猫捉耗子般,剑尖上血意越来越浓。 战到此时,台下弟子已经丧失了最开始的兴致,有些人甚至直嚷嚷着让林源尽快结束比斗,他们还等着看地脉反哺的奇景呢。 柳重站在外门鱼台楼上,看着这场比试。 “快了。” 他轻笑。 他给出的那枚丹药当然不只是一粒暴血丹这么简单,其中多掺了一味益气芝,服用后不止精血,灵气、神识,以及精气全部都会在瞬间拔高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至于后果...... 柳重抿了口茶水, 他柳家既然给出了管事令,只要那女弟子事成后开口,他柳重自然会保她性命无虞。 “师兄,” 陈珂收回看向擂台的目光,出声:“给榜首准备的极品法器乃是一件护心甲,只是那法器样式乃是女修所用,不如让人去换一件?” 彰不禾不停摩挲着葫盖,压抑着酒瘾。 他是宗门里出了名的酒虫,一时三刻不喝酒,就觉得烧心挠肝般的难受,这次师父让他来主持这杂役弟子大比,还言明不许他当着弟子面碰酒,可真是苦了他了。 可哪怕就等着眼前这场比斗结束,他好钻进酒桶里喝它个痛快,彰不禾仍摇头:“急什么?” “结果不是还没定么?” 陈珂疑惑。 这么明显的对局,不禾师兄居然说结果未知? 他并未出声询问,只是目光再次落到了擂台上。 现在段苁的模样怎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三十六剑,林源足足在她身上添了三十六处伤口。 即便她熬炼过周身皮肤,可林源的剑同样锐利无比。 段苁自小便有一个优点,那便是“专注”。 别的同龄人在书塾上课还满心想着摸鱼抓虾,她一练武就能瞬间投入进去,一两个时辰不思外物,大雨滂沱,浸透衣裳,她还在梅花桩上练着。 正如此刻,她眼里只有林源一人。 身上的伤与痛又算什么? 她知道,自己的锤头不够快。 那怎么能让挥锤的速度更快? 恍惚间,她突然想起在磨剑锋后山和小玉练剑时,小玉手腕轻抖,剑尖上喷涌而出的剑气便一重快过一重。 “手腕轻抖......” “轻抖......” 段苁眼睛突然一亮,她像是想通了某种关窍,手上震天锤猛地落下,却为虚招,很快又挥锤,可速度与力度却增长三成之多! 林源凝眉。 “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他站定在原地,剑横于身前,丹田灵力运转,剑柄上似有一只拇指粗细的赤色游龙游曳不止: “的确,该结束了!” 他目光微凝,猛地挥剑斩出! 金色游龙似要离剑而出,只可惜囿于林源本人的剑道境界,仍拘束于剑体之内。 可看到这一幕的众弟子无不惊奇: “这林源竟然摸到了剑芒境的门槛!” “那位师妹能支撑这么久也是厉害,不过面对林师弟这一击......”说话之人摇了摇头,“螳臂当车!” 反观段苁,手中巨锤也终于蓄力完成,此刻的她丹田灵力已然干涸,这一锤之上的千斤之力,是她的最后一击! 也正因为是自己的最后一击,所以她要给自己加码! 她要赢! 段苁眼中过度的专注成为了一种执着。 在鱼台楼上柳重观望之下,在擂台下姜丝满眼关注之中,她取出将决定今日战果的那一物,并且义无反顾。 无论后果如何,她担着! 锤与剑相撞,尘烟四起。 林源连退数丈之远,满眼惊愕之色,他口中泛起一股腥甜,终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周身数处经脉齐断!直面巨锤的右臂更是连抬都抬不起来! 终于,在即将退到擂台下时,他堪堪止住脚步。 换左手执剑拄地,林源擦去嘴角的血,他知道,现在的自己狼狈的很。 但他更疑惑,为什么这个女修能挥出如此威力的一锤! 段苁此刻情况更是惨烈, 仰躺在地,震天锤掉落在离她数丈远的地方,最让人心惊的是......她双臂上血肉一片模糊,甚至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段苁喷了两口血,双眼被混着汗水的鲜血糊住,入眼一片模糊,可意识却是清醒的。 她听到或轻或重的脚步声在向自己靠近, 她已无反抗之力,但林源......仍有余力。 林源咳了一声,又喷出一口血,他左手拖着剑在擂台上留下一道划痕:“我承认,你让我惊讶了,” “但是,最后的胜者,只会是我。” 他咬着牙,勉力举起剑,对准了段苁身上一处并不致命的大穴。 宗门规定,大比不可伤人性命。 莫苏安突然觉得拿这场比斗做赌实在不该, 哪怕最后是他赢了,他也不会感到半点欣喜。 “算了吧,” 他干巴巴的对姜丝说:“咱们别赌了。” 虽然他本来也没打算赌赢些什么。 面前的少女瘦削的身体微微绷着,他听到她说: “不,” “我还是要赌,” “我赌她赢。” 第71章 她要那缕紫气 在林源剑尖扎下的那一刻,他面上带着一丝愣怔之色。 因为...... 他看到,这个女修在笑。 笑的嘴角又开始溢出鲜血,伤口撕开,细微的崩裂声格外刺耳。 可她为什么要笑? 不对劲! 不对劲! 林源突然觉得自己后颈处一疼,然后,剧烈的眩晕感传来,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他摔倒在地,人事不知。 纸折的隐蜂重新落在段苁的发上,仅剩最后一丝灵力尚存的它嗡鸣一声,然后彻底化为灵烟消散。 姜丝的纸生灵术。 在段苁站上擂台前,她摘下十锦纸树上长势最好的那一片叶,折成隐蜂,藏在段苁发间,当做她最后的底牌。 隐蜂隐蜂,隐匿气息,伤人于无形。 只可惜,隐蜂的尾针只有一根,一旦没了尾针自身也再难维持。 段苁想要站起身,她死死咬着牙,可双腿像是两根软耷耷的面条,根本支不起来。 “赢,” “我要......站起来赢。” 时间变得缓慢悠长, 在少女站起身的那一刻,台下本是一片寂静,却刹那转为哗然。 喝彩声震天, 他们不敢相信,炼气五层,居然胜了炼气七层。 太过不可思议! 可也正是这种弱者逆袭的场景才更让人热血沸腾! 在场诸人多为杂役,可何人不怀成龙梦? 远处,鱼台楼上,柳重却拧紧双眉...... 台下白纱覆面的元镜黎睁大双眼。 “不可能!” 林师弟输了? 那她的升龙紫气岂不是也没了? 不对! “那女弟子最后一捶的威力根本不对劲!” “那根本不是炼气五层能发挥出来的威力!” 元镜黎反驳的声音在一众赞扬声、吹捧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和瞩目。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 在如此多的目光注视下,元镜黎下意识后退两步,却又很快挺直背脊,道:“还请师叔查明真相!还林师弟一个公道!” 彰不禾并未说话。 脚下地脉一阵震动,却听一声若有似无的龙鸣声响起,回荡于四野之间,一道如从鸿蒙而生的紫气穿春光而过,带煦风跨千山,灌入段苁头顶。 彰不禾道:“地脉之灵,已给出答案,” “此事不必纠结,今日胜者,的确是段师侄。” 元镜黎被当众打脸,羞耻不已,她无比庆幸自己带着面纱,也没穿属于内门弟子的宗袍,否则若是被人当场认出,那她以后再没脸出现在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面前了! 姜丝却没这么好心。 她手中出现一张自己亲手所绘的清风符。 许是因为修习祖符道术,又已能绘出两道祖符,再去制普通符箓时也会生出不少思绪与想法,当然,部分想法也可称之为“改良”。 就比如她手中这张清风符,明明只是一品下等符箓,可被姜丝以灵力激发时,化出的灵风却能随她心意吹向任意一处。 就比如,元镜黎的面纱。 面纱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妖风吹落的那一刻,元镜黎愣住了。 虽只是一件能隔人神识探查的普通法器,但也不可能这么容易被风吹掉啊! 可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元......元师姐!” 也多亏元镜黎在门内名声不小,所以只是一个照面就被人认了出来。 元镜黎捂住自己的脸,却又觉得自己此举颇有些画蛇添足,便又放下手,讪讪应了声: “师、师弟。” 周围人没接话,眼神却古怪起来。 元师姐刚才那声质疑......也不该了。 没看见擂台上那位师妹都惨成什么样了么? 好不容易赢了,却又被人怀疑,这不是让段师妹受的伤和痛都白挨了么? 寒心。 这些弟子其实也是代入了自己,身为昆仑宗内的底层,好不容易取得某样了不得的成就,那些身站高位的人第一反应居然是反驳和不承认? 光是想想就恨不得持刀把这些人全劈了! 否定的不只是结果,还有他们为了摘取硕果的过程中付出的所有艰辛与汗水! 在各色目光下,元镜黎低下头,羞愤欲死的她仓惶逃离。 该死! 真的该死! 今日事一旦传出,她在外门弟子间的名声绝对毁了! 元镜黎最后唯一奢望的,是希望元昕真君莫要听了今日这场闹剧。 擂台上,林源被隐蜂蛰过,身体如泡水般浮肿起来,整个人像是块膨胀起来的发面馒头,一个人抵两个人的体型。 不止如此,他双唇青紫,没有丝毫苏醒迹象,显然中毒颇深。 一位炼气期的蓝帽管事上前往他嘴里塞了粒丹药,便召了位弟子把他拖拽下去。 狼狈。 所有人的焦点都在一人身上——段苁。 紫气颇有神效,两臂上很快长出肌理分明的血肉来,可段苁却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她主动把几乎瞬间融入自己体内的紫气拽出一半来,紫气化珠被她捧在手中,段苁一步一步走下擂台,走到那位颇为瘦削的少女面前。 “小玉,给你,” “这个,对身体好,” 她本来就嘴笨,不太会说话,支支吾吾的突然冒出一句:“你太瘦了。” 小玉真的太瘦了。 段苁忘不掉前一天自己回到小院,看到小玉撑着下巴坐在台阶上安安静静的等着自己的那一幕。 不是现在忘不掉,是将来很久都忘不掉。 小玉脸颊瘦的像是裹着糖葫芦那一层糖衣,薄薄的,几乎能看到里边圆鼓鼓的山楂。 段苁当时就难受的不行。 可惜她弄不来什么好东西,她参加大比,听说升龙紫气可弥补先天不足,养护修士根基时,第一反应就是她一定要给小玉弄来。 段苁不懂柳家弄出来的一些弯弯绕绕,在知道胜果不能给自己和小玉换来两件筑基灵物后,她对赢的唯一渴望就是因为这缕升龙紫气。 姜丝看着段苁掌心中升龙紫气凝成的珠子,愣了许久。 不止是她愣,其他所有弟子也愣了, 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给别人了? 全长生界中只有昆仑地脉才能蕴养而出的灵物啊! 你居然给别人!还足足给一半! 段苁却不觉得可惜, 她心里门儿清,若没有小玉给她准备的两件后手,她得不到这魁首之位。 的确,姜丝给段苁的,除了那只隐蜂,还有一张“符箓”——一张刻着磐符的十锦纸叶。 普通符纸承受不了祖符的力量,但十锦纸叶可以。 这也是姜丝的一次尝试,幸好,成功了。 她捧着这张绘有磐符的符纸递到段苁面前,和她说明一旦使用此符将要承受的痛苦。 段苁接的很果断。 区区痛楚而已, 算什么? 她要那缕紫气! 第72章 我要月灵山君笋 系统奖励之物,的确不普通。 以段苁现在的身体强度承受磐符的力量还有些勉强,这也是造成她血肉崩溃的原因之一,不过磐符的确大大加强了震山锤的力量,一锤锤的林源口喷鲜血,倒飞三丈远。 姜丝要段苁赢, 但不是用靠暴血丹的方式。 此刻,姜丝抬起头,于所有外门弟子、杂役弟子艳羡的目光下莞尔: “好。” 她接了。 段苁咧嘴一笑。 “咳咳!” 彰不禾轻咳两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不是他看不得姐妹情深,而是......大比还没结束,最重要的流程还没进行! 陈珂轻叹口气,心道自己果然还有不少进步的空间,至少不到最后林源倒地那一刻,他仍是觉得胜者该是林源。 彰师兄的眼界,的确非常人可比。 彰不禾朝段苁招了招手:“丫头,来!” 段苁有些雀跃的小跑上擂台,她双眼晶亮的看着彰不禾,具体点说是看着他手里捧着的极品法器和玄阶功法。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皮酒葫芦。 小玉交代她的差点忘了。 “师叔!给!” “灵酒,叫初思量!您尝尝!” 彰不禾一愣。 他瞥了身后陈珂一眼,眼中意思很明显:这是师侄孝敬的,可不是他主动要喝的! 能喝! 可不能在师父那乱说! “初思量,倒是没听说过。” 说着已经接过青皮葫芦,拔下葫塞灌了一口,然后......表情有些古怪。 “好喝是好喝,” 已经下意识点评起来:“就是酿酒之人技术还没到家。” 其中那股清冽之味在酒品中倒是罕见,论品阶,勉勉强强够上二品灵酒的等次。 台下听到这话的姜丝黑了脸。 这可是她根据系统返利后的酒方制备的,技术还没到家?开什么玩笑! 她可是第一次酿酒就成功了的奇......才...... 越想姜丝越脸红。 奇才称不上,但有天赋是肯定的吧? “有问题!” “但一定不是我酿酒技术的问题!” 姜丝自己开解自己。 被酒瘾馋了半晌的彰不禾借机又灌了一口,现在的他心情舒畅至极。 其中自然还有一分隐秘的兴奋:瞧,师父不让他喝,他偏要在众弟子面前堂而皇之的喝! 还不让他们挑出丝毫错处! 如此想着彰不禾又猛灌了口。 现在的他越看段苁越顺眼,也不知是不是酒意上头,突然道出一句: “丫头,” “往后,我教你炼体如何?” 一言出,台下喧闹的气氛陡然一静。 这是要收徒的意思。 昆仑宗内,筑基境的确不能收徒,但面前这位不同啊! 彰不禾已是筑基巅峰,是门内最有可能在十年内结成金丹之人,现在说要教导段苁炼体之术,下一步结成金丹后不就是要将其收为座下弟子么? 可......段苁刚成为外门弟子,就已经预定成为将来的真传弟子了? 这跨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毕竟有多少内门弟子都等着不禾师叔的青睐! 段苁也愣了, 这丫头遇到事儿的第一反应是问姜丝,见台下少女笑着朝自己点头, 段苁便噗通一下跪地朝彰不禾磕了个头:“师父在上,” “请受徒儿一拜!” 彰不禾哈哈大笑:“现在叫师父还太早了,赶紧起来吧!” 陈珂本想阻拦,毕竟收徒一事不是小事,师父也定会过问,如此仓促突然,要是......可想到此处时,陈珂又是一愣。 刚才还说不禾师兄眼界宽,怎么现在又在质疑对方的决定? 陈珂摇摇头,不再言语。 台上一片喜意,段苁已经在收拜师礼了。 台下,姜丝转过身,看向一脸便秘之色的莫苏安: “你又赌输了。” 莫苏安深吸一口气,暗骂自己刚才居然还想着自己赌赢后定要潇洒的一笑了之,告诉姜丝他不要任何东西,然后轻挥衣袖离去。 现在就要承受这丫头的打趣了。 不过他莫家公子绝不是输不起的人: “说吧,” “你要什么?” 姜丝想了想,突然冒出一句:“我想要一件极品法宝!” 莫苏安一愣,然后直接吼出声,唾沫差点喷到姜丝脸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极品法宝! 连金丹修士都未必能有一件! 周围弟子纷纷朝他们二人瞧来,莫苏安后知后觉,脸红了半圈。 或许是因为面前少女和印象中小时候的玩伴太过相似。 那时候隔壁的臭丫头最爱捉弄人,然后坐在树枝上半边身子探出院墙,看着他在一阵鸡飞狗跳中气得直跳脚,笑如银铃扯起脸皮朝他做鬼脸。 梨花飘飞,莫苏安常被气得火冒三丈。 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姜丝的一些小举动更容易调动他的情绪。 “别着急,逗你呢,” 姜丝轻笑,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过身,看着段苁接过法器与功法,朝她挤眉弄眼。 小玉, 我们赢了! 磨剑锋后山,莫苏安等了许久才看到少女踏着草茎走来,清露湿润了她的裙摆,墨染如画: 他皱眉:“不是你传音让我来这的么,怎的让我等这么久!” 姜丝眉梢一挑:“赌输的是你,有什么好气恼的?” 莫苏安还是生气,但是不说话了。 姜丝递出一样物事:“给你。” 少年目光停留在她掌心上,然后眼眶瞬间睁的溜圆,情绪也陡然转为惊愕: “你......确定?” 姜丝素白的掌心中的,是那颗升龙紫气凝成的珠子。 “当然,” 姜丝满面坦然:“这一粒升龙紫气珠,外加刚才擂台前的赌约,” “我要问你要一件灵物。” 这次姜丝宁愿不要系统返利,拿出紫珠来做一场交易,也要得到那件灵物。 莫苏安心里怦怦直跳,他抬起头: “什么灵物?” 他语气有些急促,像是生怕姜丝反悔:“你尽管提!我答应了!” 全长生界独有的一样天材地宝,哪怕他背靠鎏金商会,也根本接触不到。 他自然是想要此物的, 应该说全天下所有炼气修士都渴望得到这一缕升龙紫气。 奈何昆仑势大,又明令禁止抢夺,那些曾夺得大比榜首的弟子们也聪明,直接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炼化,就如段苁,根本不给别人夺取的机会。 是以升龙紫气属于哪怕家里背靠金山银山,光靠权势也绝对拥有不了的灵物。 莫苏安资质颇高,乃是金火双灵根,纯度也皆在七成以上,哪怕入道颇晚,不出十年也能触碰到筑基境。 他这样的天资,为了他铸就高品道基,族中总是舍得的。 姜丝道出五字:“月灵山君笋,” “我要月灵山君笋。” 第73章 元初清气 莫苏安呛了一声,表情虽为难,最后还是应下。 月灵山君笋,是最适合走体修之道的段苁的筑基灵物。 她打算赠给段苁,贺她晋入外门,成为真传弟子预备役。 把事情说明,回到九十七号院,今日一场热闹结果虽喜人,但情绪来回拉扯,精神总是疲惫的。 她坐在梨花树下的马扎上,看向自己手心。 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紫色珠子正躺在掌心,隐约可见珠壁上的游龙图纹。 升龙紫气? 姜丝当然不会把段苁给她的紫气灵珠全部送给莫苏安换取那件灵物, 因为,手里的珠子,是段苁的心意。 第二日,一枚玉佩带着一封信笺送到了柳重手上,他展开一看,眉头便皱起。 柳重带上此物几个起跃来到柳家本家,找到那位吩咐他办事的金丹长老。 柳家别院,水声潺潺, 柳如烟半倚在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那二人的对话。 长老皱眉:“这丫头,未免太过狮子大开口。” 柳如烟垂着眼睫,拨弄着自己的赤色丹蔻。 在半月后的那场拍卖会上她自然也有自己想要的物事,只是不好借家族之手,免得惹人猜疑。 不过,她已经打通了尚砾真人的门道,拿到了进入拍卖会的资格。 其余的,尽看那天的机缘造化。 每次规模还算不错的拍卖会举办前,家族都会询问族中地位不低的子弟可有所求,之后再派人出面竞拍。 柳如烟自然也有这样的名额。 她随手挑了个还算不错的物事填在玉简上,落笔时正好听到长老那句话,便带着几分嘲弄道: “究竟是怎样稀罕的灵物,” “竟连我柳家都买不起。” 那长老话头一转,从善如流: “烟儿说的是,” 虽说修为已在金丹初期,但长老面对柳如烟仍没有半分轻待。 毕竟若无意外,这位嫡女日后成就最低也是金丹,而且绝不似他这种连金丹中期的门都看不到的,就潜力耗尽的修士。 他对柳重道:“去吧,” 颇为大度:“那位既为我柳家办了事,该成全的总要成全,” “不能堕了我柳家的名声。” 柳重点头。 能破他的布局,也算那对师侄有些本事。 长老已有交代,他自然不敢违背,将信笺里姜丝写下的物事吩咐下去,施了一礼后离开别院。 九十七号小院, 姜丝盘膝静坐,看着手中的升龙紫气珠。 迟则生变,若不是为了和莫苏安交易,她也能做出当着擂台下众弟子的面就直接吞服炼化的举措。 深吸一口气,刚准备一口吞下,却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目标:莫苏安】 【返利倍数:25】 【返利行为:赠送升龙紫气珠一缕】 【恭喜你获得奖励:元初清气一缕】 姜丝捧着紫气珠的手一抖。 她的确给了莫苏安升龙紫气,但那明明是交易所用啊! 现在系统突然返利......莫非莫苏安没有取到那株月灵山君笋? 眼下不是可惜的时候, “元初清气,这是什么东西?” 系统奖励的无形无状的灵物与属性点均会直接作用在宿主身上,正如此刻,一缕冰凉气息绕着姜丝周身经脉游走一圈,最后落定在丹田之中,化为一团氤氲缭绕的灰白气息。 这股气息凝而不散,丹田中的灵气却全部远远避开,生怕沾染分毫。 没有提升修为,没有立地突破...... 姜丝觉得很奇怪。 这灵物听着就不普通,怎么连一粒最普通的聚灵丹都不如? 姜丝睁开眼,她下意识耸了耸鼻子,然后......一股恶臭传来。 有些僵硬的低下头,白色的宗袍下结了一层黑痂。 “嘶......” 姜丝深吸一口气,连施十个去尘术。 这还不算完,引了一桶热水好好梳洗一番,又换了身干净的宗袍,她这才敢重新呼吸。 “洗筋伐髓?” “这是洗筋伐髓?” 喜意溢于言表。 修士只有在入道之初,灵气初次入体才会带走经脉根骨间的沉珂杂质,之后再想得到此等机缘,便需要品阶至少在五品之上的天地灵物洗通筋脉,且效果还未必比得上初次。 不过就姜丝眼下浑身跟在泥潭里趟过一遍的模样,效果绝对比第初次洗筋伐髓好上数倍...... “这缕元初清气还在我丹田之内,这是否代表着......” “我能驱动它?” 姜丝尝试去触动丹田中的灰白气息,可那气息只是微微动弹了下,然后就如一潭死水躺在那儿。 别动你大爷我...... 姜丝沉默了。 她也是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为何她没有吸收这缕元初清气? 概因二者之间等阶差距实在太大。 且不说她修为只在炼气,便是日后到了筑基,也未必奈何的了这缕元初清气。 姜丝原本还以为自己机缘巧合下得了个可供铸就灵基的绝世宝物,可现在一看......纯是供了个大爷。 再看手中的升龙紫气珠,许是因为珠玉在前,姜丝不如刚才那般激动,可仍是慎重的将其吞入腹中。 丹壁周围瞬间多出一丝紫气如游龙环绕,灵韵盎然。 可惜只分了小小一丝, 却也不该觉得可惜。 有这缕紫气在,哪怕不能助姜丝在筑基时抬高一层灵基,也足以让她比同阶根基底蕴更深厚几分。 姜丝已然满足。 再睁开眼时,入目一片清朗。 第二日,段苁传来传讯符,道她被彰不禾召去广德峰教导,这几日不得空,等她被放回来,定要拉上姜丝去西回坊市里的昭和楼好好吃一顿。 昭和楼,九州有名的食坊,进去再出来,兜里少说要少千枚灵石。 得了筑基师叔的青睐,看来段苁腰包鼓了不少。 如今姜丝已经迈入炼气后期,三五日不睡依旧精神饱满,一晚打坐几个周天所得竟比之前要多上三成,且行走间身量轻盈无比,起剑收剑都利索了几分。 隔壁付乾渊都惊了一惊。 这女修莫不是顿悟了?一夜之间剑术突飞猛进? 这便是洗筋伐髓的益处。 习完剑后,姜丝将神识探入息壤灵田,独一个的赤色葫芦挂在藤条上,依旧小的可怜。 种于灵田中的灵草生长速度的确快于外界,不过......对于任何修士而言,自然是多快都不嫌快的。 姜丝也是如此。 袁忱师叔送来的三种灵草中有一样在前几日就已冒出碧绿的芽,姜丝将其种在院中,打算缓几天再带去丹香峰。 毕竟如此短的时间内培育成功,容易惹人多心。 不过几日,莫苏安突然找上门来。 带着那株姜丝在接收系统返利的元初清气时以为将失之交臂的月灵山君笋。 第74章 憨货 彼时莫苏安站在台阶上,把装着价值千金的六品灵草随手抛出,他看梨花树上白雪成片,看院角灵草拔高伏低,就是不看姜丝。 连着赌输两次,太丢人了。 声音也带着些气闷:“愿赌服输,” “我莫苏安不是输不起的人,” 似乎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极品法宝我弄不来,这株月灵山君草我还能拿不到么!” 姜丝愣了。 春风吹过,她莞尔一笑,被元初清气涤荡后的面颊愈发美如白玉,如叶上凝霜,完美无瑕。 莫苏安一愣,他又想到自己幼时的那位玩伴,轻抿唇笑着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他低下头,更气了。 果然,讨厌的人都是相似的! 姜丝终于明白,为何系统会将给莫苏安的那缕升龙紫气算作“赠予”而非“交易”。 因为傻小子将六品月灵山君笋当做了赌注。 她赌赢了,那自然是要给她的。 她伸手接过,语气轻快而真诚:“莫师弟,多谢。” 师弟? 莫苏安皱眉,察觉到自己不过炼气三层的修为后没多说一句,一甩袖袍转身便走。 很快柳家也传来消息,道姜丝要的那样物事已被拍下,在西回坊市往西数十里的谏榴城,柳家商铺里。 谏榴城中柳家独占鳌头,其中近六成的商铺为柳家所掌。 姜丝稍稍准备一番,马不停蹄的来到谏榴城。 商铺掌柜的态度虽称不上和善,但也没有为难姜丝,将玉匣递给她后便不再言语。 “这么顺利?” 姜丝收起玉匣,道了声谢,在城里绕了几圈,又寻了一处隐蔽之地改容换貌,这才出城赶回昆仑宗。 半路经过一处密林时,不想一人不知从何处跃了出来,持着一根烧火棍站在她面前,结结巴巴的威胁: “玉匣里的灵物!” “你要多少灵石......或者什么其他灵物,才愿意和我换?” 姜丝:这一位真的是来打劫的么? 怎么语气里......听出了一股可怜巴巴和恳求呢? 宗内一处管事院内, 柳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见春茶,神情悠闲。 “我柳家的东西,可不是这么好拿的。” 以管事令换了那灵物又如何? 一位炼气蝼蚁,真的能安稳将岁寒兰拿回昆仑么? 甚至不需要柳家出手,光是在拍卖会上拍到拍品后传出点风声就够那丫头喝一壶的了。 盯着这株岁寒兰的修士可不少,能保住一条命都算那丫头有几分造化。 柳重转动着茶杯,靠在躺椅上, 塞翁失马,今日,总该能扳回一局了吧? 姜丝今日下山本换下了宗袍,连平日里梳着的道髻也拆下挽成了望仙髻,看着就像一位普通散修。 可现在,她却突然取出身份玉牌,连粗浅的易容术也撤下,甚至笑语盈盈的道: “辰师兄,” “您这是在做什么?” 辰琅手里的烧火棍一松,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连退数步,随手从衣袍上撕下的一块用于遮面的黑布后一双眼睛睁的溜圆: “你、你在瞎说什么?” “什么辰师兄?” 姜丝仍是笑。 她可能会认错,但是系统会出错么? 现在面前少年头顶几排明晃晃的大字写的清清楚楚: 【目标:辰琅】 【返利倍数:35】 居然能在她的舔......赠礼日记里和柳如烟并驾齐驱? “辰琅师兄,” “不必再装了。” 看着少女面上的浅笑,辰琅终于十分受挫的承认:他真的不适合这种打家劫舍的勾当...... 他真的被一位同门师妹认出来了! 那他今日做的混账事要是被传入门内,那玉尘峰的脸......辰琅俊俏的脸上开始扑簌簌的滴冷汗。 不对,眼下已经不是操心丢脸的事,他这一身皮肉怕都要被师父给揭了! 他干巴巴的扯起嘴皮:“师、师妹,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呢,呵呵呵......” 辰琅心里直骂自己混账,怎么在拍卖会上听到岁寒兰的买主在今日会从柳家商铺中取走这一株灵植后,一时想不开抄了根烧火棍想和买主强硬的做一场交易呢? 他发誓!他真的只想做交易来着! 姜丝摇头,双手呈上玉盒,表情诚挚:“师妹愿将此物赠予师兄,还请师兄莫要推拒。” 辰琅愣了。 然后恍然, 这不是赠水灵珠给二师兄的那个丫头么! 当时这事儿在玉尘峰上本就不多的弟子间传的人尽皆知,辰琅是个活络性子,打听了番也算晓得了是哪位师妹。 也正是因为晓得了,所以现在居然觉得......姜丝会把这株岁寒兰赠予自己也不奇怪? 不过他辰琅可不是不劳而获的人:“你要换什么?” 他端着架子,一脸严肃认真,心里想着玉尘峰的脸今天能多捡回来点就多捡回来点: “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拿来和你换。” 姜丝只是摇头,手更往前伸了伸: “师兄,拿去吧,我知道您需要这件灵草,” “毕竟,”她抬起眼,目中藏于真挚背后的是几缕幽深,“您当时种在外门寒洞里的数寒花不是被人摘走了么?” 姜丝对此事知道的一清二楚, 毕竟,她是亲历者。 辰琅沉默了。 的确,当时他本准备用数寒花托人炼制一炉冰心护脉丹,以护自己安稳度过凝练天地境道基的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心魔劫。 没想到被外门一个臭小子给截了胡! 前两日他顺嘴托人打听了下,这才知道赵渊辛那小子道心不稳,心魔缠身,已被押去管事殿看管,以免做出什么违背宗规戒律的歹事来。 不过辰琅运气不错,在最近一次五商拍卖会的名单上看到了一件比数寒花珍稀数倍的灵植——岁寒兰! 有此物在,他找的那位丹师有七成把握炼制出极品冰心护脉丹! 辰琅当然不想错过, 天地境道基共分三等:曜日境、明月境、辰星境,他意在明月境,可这一境心魔劫之难非常人能想象,甚至有些修士即便有高品灵物支撑,为了避开这心魔劫,宁愿舍弃明月铸造辰星境道基。 辰琅不是舍本逐末之人,道基一事,便是再难也要迎难而上! 不过他也要极力争取这冰心护脉丹。 眼下,辰琅沉默了。 姜丝主动将玉匣塞到辰琅手里,她声音清脆,一字一顿颇为郑重: “内门诸峰皆是我昆仑的护道之峰,今日将这岁寒兰赠予师兄,也是希望师兄早日筑基,来日护我正道,保我长生界安宁太平。” 辰琅热泪盈眶。 他表情极为坚定:“有师妹这句话,师兄......师兄一定......一定努力!” 于是,二人一同回到昆仑,临别之际,辰琅还转身对姜丝道: “师妹,” “来日遇事尽管报我名号!” 他捶了捶胸口,十分义气:“在这昆仑宗内,师兄保你!” 姜丝点头。 恐怕柳重自己也没想到, 柳家刻意传出的消息,没引来凶恶劫匪,憨货倒是来了一个。 第75章 寒酥兰,天助自助者 九十七号小院, 段苁来的时候姜丝正在酿酒。 她将蒸煮好的灵米加入酒曲,封入瓦罐内,米香阵阵,引着段苁不停耸动鼻尖。 至少在酒未完全酿好前,姜丝弄出的一些动静还是很吸引人的…… 段苁一个外行人也能看出来,姜丝的技艺还称不上娴熟,比如她会在撒入酒曲后忘记调匀,而现在瓦罐已经用纱布蒙上了。 那就又得返回前一个步骤。 “小玉,” 姜丝一早便注意到了段苁来,她停下揭开纱布的动作,听背后那道问声:“你怎么突然想着要酿酒啊?” 姜丝轻笑,并未停下手中动作:“自然是因为喜欢。” 段苁坐在梨花树下的马扎上,背脊靠在并不粗壮的树干上,有几片洁白花瓣洒落被她用掌心接住,嘴里絮絮叨叨着: “不禾师父......不对,现在还不能叫师父,” “不禾师叔最爱喝酒,你说我要不要也学一学呢?” 姜丝用手把瓦罐封边压实,垂着眼睫,罕见的没有回话。 姜丝自然是要去学酿酒的, 不然,怎么能在杂役弟子大比的最后赛程上,将这壶坊市上从未出现过的灵酒特意赠给付师弟,以获得系统改良后的酒方酿造出来的灵酒递给不禾师叔,再推小苁一把呢? 说不定呢? 说不定就能因为这一壶酒的变数,让小苁得到彰不禾师叔的青睐,从而更上一步呢? 这次操持大比的彰不禾师叔嗜酒,宗内人尽皆知,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姜丝要用自己手中的一壶酒,给段苁多创一分变数。 姜丝摇头,这当然不是她去酿酒的全部原因。 沉浸在每一步工艺中,静下心时的专注与投入,以及最后闻到酒香时的惬意与成就感,才是让她亲力而为的根源。 瓦罐封好,姜丝拍了拍手,走到梨花树下,将一样物事递给段苁。 “小苁,” “送给你的。” 段苁愣愣接过,打开玉盒一看,双眼立刻睁的溜圆:“月灵山君笋!” “小玉!” “你从哪里搞来的!” 她又一把将玉盒合上,生怕灵气流失半点:“不禾师叔前两日还和我说,体修一脉筑基灵物以阳刚炽烈为多,却不适合女修,唯有属性温和的灵物才最适合我用来铸就道基!” “广德峰虽富,但上边都是些糙汉子,库藏里能用到我身上的也没多少,” 她一连串说出这几句话时有些气喘:“月灵山君笋,却是最适合我的几种灵物的其中之一!” 段苁站起身摇晃姜丝的肩膀:“小玉,你怎么这么好啊!” 姜丝莞尔:“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是夺得弟子大比魁首的你,自己挣来的。” 段苁对上姜丝双目,看到其中的那份认真,听到小玉继续说: “你赢下大比,不是因为那两张折纸,” “你得到不禾师叔的喜欢,也不是因为那一葫灵酒,” 姜丝笃定,哪怕在将来,彰不禾看重的不会是捧着灵酒耍乖卖好的段苁,而是在擂台上挥出一捶又一捶,满身伤痕仍不服输的段苁。 那壶酒,或许推动了最后不禾师叔的脱口而出,但前提是段苁得让自己于擂台上耀眼,被不禾师叔看见。 “所以你不用去学酿酒,”姜丝从储物袋里又掏出一个马扎坐下,“做好你自己就足以。” “真的么?” 段苁喜滋滋的,她将姜丝赠予她的贺礼好生收下,又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内门广德峰上的事儿这才离去。 段苁得内门筑基师叔看中,虽在外门也有院落,但至少大半时间都得待在内门厚德峰上,好得不禾师叔教导。 踏出院门前,段苁突然转身:“小玉!” “柳家什么的都靠不住!” 她挤了挤眼睛:“想要什么,还得咱们自己去争取!” 她拍了拍腰间储物袋,“这样才能拿的稳当!” 段苁的声音随她轻快的步伐一同远去,徒留满院药香,和姜丝左边一个空落下来的小马扎。 姜丝点头。 她始终坚信这一点, 也可以说是深信不疑。 所以在藏经阁中得到闫明月赠予的拍卖会拍品名册后看到其中有一株岁寒兰后,姜丝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得到此物! 就在方才,将岁寒兰赠予辰琅师兄时,系统的返利信息已经传入脑中: 【目标:辰琅】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百年岁寒兰一株】 【恭喜你获得奖励:千年寒酥兰一株】 “寒酥兰,” 姜丝转眸,眸底洒落星子万千: “可助我水灵根完全蜕变为冰灵根的灵植。” 姜丝在服食将寒洞中的数寒花递给赵渊辛得到系统奖励的永寒莲后,水灵根只是多了几分寒性,她查阅藏经阁中数本典籍,才知道寒酥兰的存在。 才知道岁寒兰与寒酥兰本是同属,只是品阶与效用上略低些。 既然一步得不到寒酥兰, 那就先得到岁寒兰,再通过系统返利,促成自己万中无一的灵根异变! 至于返利的人选,姜丝知道柳家没安好心,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想着取回灵草的路上若遇打劫,要是真打不过就果断赠出,她只盼着拦路的那一位返利倍数能高些。 好在,遇到的是持着烧火棍的辰琅师兄...... 世间因果二字当真奇妙,当日,寒山寒洞中,她摘下了辰琅师兄悉心栽种的数寒花,让辰师兄烦闷气恼多时; 今日,她又亲手将更珍贵的岁寒兰双手奉上,换来辰琅师兄一片心舒。 春光如许,斜阳如织, 当日,对于姜丝这个微渺的炼气期小修士来说,想得到岁寒兰都无异于痴人说梦。 好在,杂役弟子大比将近, 好在,林源或有可能登上魁首之位,而柳家绝不愿林源夺得第一, 好在,小苁足够坚韧,专注,出色, 一切一切,只要她谋划得当!未必没有可能得到她想要之物! 那一日,决赛之前,姜丝突然到百草谷中等段苁,就是料定柳家人会在当天上门。 她自然可以倾尽全力帮助段苁,同时不让林源获得魁首, 但柳家也应该给予相应的报酬——岁寒兰! 姜丝原本设想的是以两张折纸与灵酒助段苁得到彰不禾师叔的关注,她自己则得到柳家一诺,二人皆有造化。 没想到莫苏安自己一头撞上来,姜丝便也应了赌约,多得了一株对段苁有益的月灵山君笋。 不过也没亏了莫家小子,那半缕升龙紫气,于他而言千金难得。 姜丝觉得,心性单纯热忱的段苁应该有人在背后撑腰,否则在这步步凶险的修真界,不知何时就着了歹人的道。 思及此处,姜丝猛地垂下眼睫。 满地飘雪般的落花上,她用脚尖轻轻碾着其中一瓣, 她突然就有些落寞, 这股落寞来的太快太猛,似乎随着春日寒凉一起席上心头。 “心性耿直单纯的小苁已得到不禾师叔的青睐,” 那么心性不耿直单纯的她呢? 空院寂静,似春似秋, 来日,会有人视她为明珠,将她从万里尘埃中拾起么? 这分落寞又很快散去, 姜丝抬眸,透过稀疏枝干看空中流云, “罢了,” “多想无益,” 也是巧了,此时恰有一道金芒穿云而过,横贯千山万水,消失在天幕尽头: “我只需记着,天助自助者!” 我姜丝,既有所想,即有所争,必有所得! 第76章 冰灵根,叠流一剑 又过几日,姜丝在屋中盘膝而坐。 她将寒酥兰捧在手中,又将从坊市中买来的一品聚灵阵布下,塞满灵石,调息几圈后将自身灵息提至巅峰时期。 寒酥兰通体冰蓝,八瓣兰花的花心处有一点冰蓝光芒如夜空星子透亮。 甫一从系统储物空间内取出,浓烈的冰寒之息向四周铺去,桌椅、床榻,在一息之间全部覆上一层坚冰! 四周温度陡然转冷,聚灵阵,以及姜丝布置在外围的缚地敛灵阵的阵法气息一阵波荡,掌心灵花只是轻轻摇曳,阵法竟然就有被破的趋势! 寒酥兰!八品灵草! 若放任它喷薄寒息,怕是整个磨剑峰都要成为一片冰域! 姜丝也不是没料想到这一朵灵花的威力,不然也不会直接开启缚地敛灵阵的第三重阵法。 光是启动就把莫苏安为了让她起赌给的一千灵石全部用完,姜丝兜里攒下的也在刚才准备时就全部投了进去! 八品灵物, 姜丝本有两种选择,一是等到筑基时服用,将其当作自己的筑基灵物,那她有六成把握铸就明月境道基! 明月境,万位筑基成功的修士,能铸此道基的不超过三人,且纵观典籍史册,这些人将来成就最低也是金丹期。 而用这株寒酥兰助自己成就冰灵根,则是另一种选择。 很明显,姜丝选择了后者。 事实上,姜丝并不十分笃定自己在筑基之前是否能还能得到八品及以上的灵物,但她知道的是……能助自己异变为冰灵根的,只有手中这一株。 这也是姜丝当年,摘下数寒花给赵渊辛后, 秋月当头,山岭寂静时,独自匍匐在寒洞奋力咀嚼永寒莲时,姜丝心中种下的一粒种子。 这一刻,她要成全自己的初心。 即便将来供自己筑基之物只是一枚最为普通的筑基丹。 姜丝不是犹豫后悔的人,既然做出决定,那便不必再多思了。 眼见着寒气就要将阵法彻底摧毁,姜丝一咬牙,将寒酥兰一口吞入腹中。 浓烈的寒息瞬间将她冻为冰雕,好在服食永寒莲后躯体已十分耐寒抗冻,心脉并未受到严重损伤。 果然,在这条修道路上,之前留下的每一个入木三分的脚印,都不会白费。 不过姜丝现在也绝对不好受。 只有一分意识存在让她保持清醒,她拼尽全力炼化药性,又引导药效灌入丹田之下的水灵根内。 这一过程极为煎熬,血液凝滞,死亡气息笼罩着她,一旦寒息超过少女能够承受的极限,她就会由内而外崩裂成满地雪籽……不,是血籽! 皮肤如旱地般寸寸皲裂,却没有半点鲜血流出,这情形堪称诡异,冰霜覆在眉眼上,唇瓣由青紫转为毫无血色的惨白。 气息终是微弱下去。 没有先人相助,没有长辈庇护,此刻,姜丝能依仗的唯有自己满心热血,和不成功不罢休的满怀决心。 她要赢! 筹谋这么久,这冰灵根,不成也得成! 姜丝并没有注意,在她心中必成的信念最为鼎盛的那一刻,丹田中的元初清气微微颤了颤。 大爷一颤,寒息退散。 原本吸收药性的水灵根一口一口咀嚼颇显艰难,毕竟哪怕姜丝全力调动,充斥药性的寒息仍像一位顽皮小孩,在躯体内四处游荡,根本不听她的话。 行! 她奈何这八品灵药不成,那就换元初清气上! 这种苍古之力,便是金丹、元婴见了,也得胆寒片刻! 眼下寒息一老实,乖乖的龟缩在丹田之下,水灵根抓紧机会,立刻开始狼吞虎咽大口吞吃。 与此同时,其上冰霜逐覆,寸寸凝坚。 三日过去, 春风吹进九十七号小院,窗柩被推开,露出少女清丽出尘却难掩瘦削苍白的身形与面容。 她半倚在窗边,看着外边明朗日光,有一瞬间的愣神。 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复又扬起唇角:“再难又如何?” 她总会迈过去。 再见丹田下,四色灵根中有一如寒玉坠青天,格外醒目,正是冰灵根! 成了! 炼化这一株寒酥兰姜丝所得实在不少,修为也突破炼气七层,来到炼气八层初期。 她挽起青丝,将木簪重新插上,外显修为调至炼气六层。 过去了。 如此,杂役弟子大比掀起的几场风浪终是落幕,生活恢复平静,姜丝每日练剑、绘符、折纸、修行,每日十二个时辰充实至极。 终于,在半年后,磨剑峰后山, 少女剑尖轻轻一抖,九重剑气叠荡而出,一重高过一重! 数丈之外一块巨石应声而碎! 磨剑峰上遍地残花断木,都是被剑修弟子们一剑剑劈出来的。 叠剑,在姜丝夜以继日练习千百次后,终于有了难以忽视的威力! 不,这不只是叠剑的威力,而是姜丝将第九重剑气与断流剑诀第二式惊流结合,出剑之迅猛如闸流初泄,威力再翻一倍! “此剑,” “名为叠流一剑!” 第77章 土壤肥力 姜丝在练剑时总有颇多想法,付诸行动后大多被她舍弃,少数巧思却将她的剑道实力推向一个新的高度。 这一剑,全力挥出,可撼炼气巅峰。 她收剑而立,虽喘息有些急促,丹田灵力也几近空虚,但喜意难掩。 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姜丝看着院中长成的一味灵药顿了顿,后又取出其中一株挖出封入玉盒。 丹香峰上, 袁忱师叔正在培土,听到声音并未回头,也没停下手头动作。 “来了?” 姜丝取出玉盒,面上轻柔的笑中带着几分欣喜:“师叔,月灵草,弟子种成了。” 袁忱回过头,鬓边银丝如染霜华,表情中带着一分讶异: “种成了?” “拿给我瞧瞧。” 姜丝将玉盒递上,袁忱取出月灵草,细观片刻后点头: “好好好!” “的确是种成了。” 她看向姜丝的眼神颇带赞赏,“你这培育灵草的功夫的确好,比之那些十几年的老灵植师也不遑多让。” 袁忱见姜丝自进了院子眼神便在药圃上停留,便问:“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姜丝点头。 袁忱师叔的院子很大,其下应当布置了一座三品,甚至是四品聚灵阵,院内灵气充裕,堪比一般洞天福地。 可此处栽种的高品灵草灵药并不多,划分出来的几块区域栽种着一丛丛一样的灵草。 不,不一样。 姜丝指着右上那块百来株鹊翎草:“鹊翎草每长十年,草身上便会多出一圈翎纹来,” “弟子能看出,师叔院中栽种的鹊翎草均有二十年药龄,” “只是……” 姜丝露出思索之状:“那块灵田上有六株鹊翎草药效堪比四十年药龄,另有三十株鹊翎草药效堪比三十年药龄,” “还有十株,药效极有不足,恐怕只相当于十年生的鹊翎草。” 袁忱静静听着,眼中赞赏之意更盛:“不错,” “你当真极好,” “我若为金丹,无论如何都要将你收为入室弟子,悉心教导。” 她摇了摇头,并未深入这个话题:“那日你拒绝我后,我倒也选了几个弟子留在这丹香峰中,只是和你比起来,那几位只能称得上庸才。” 姜丝腼腆一笑,似乎不敢当这夸奖。 她之所以能看出来也不是因为花了多少时间在灵植培育上,而是因为系统奖励的几十点灵植师经验。 这些经验不足以让姜丝无中生有,突然成为造诣深厚的老师傅; 但有这经验打底,只要她对灵植一道稍作了解,那便会触类旁通,成长速度比起旁人快上数倍不止。 袁忱又道:“你去拨一拨那里的土,看看有何不同。” 姜丝心中一动,走过湿润的灵田,素白的手指捻起长势最好的鹊翎草根部的几点土壤,瞧了片刻眉梢一挑,惊讶道: “这土壤里的水属灵气,似乎要更充裕些。” 孺子可教矣。 袁忱点头:“你说的不错,只是不只是水属灵气,” “鹊翎草叶片锋锐,常被用来制作箭羽,提升灵箭的穿行速度,盖是因为草片之中含有一分锐金之息,” “所以我在这土壤中又多加了一成庚金之气。” 姜丝恍然。 寻常土壤中土木灵气为多,鹊翎草想要从其中汲取金属灵气十分艰难,若修士主动将其补足,那灵草的药性的确比起野生要高上不少。 “原来如此!” 也难怪二十年生的鹊翎草药效堪比四十年生的灵草! “不只是土壤,”袁忱娓娓道来,轻缓的语气却给姜丝打开了另一处新世界的大门,“每隔几日浇灌的灵水也并非普通灵水,” 袁忱转过身,正对姜丝,她虽鬓角华发丛生,可眼中灼灼光芒实在难以忽视: “而是我以万次培育,千次尝试,百年丹道,调试总结出来的最适合鹊翎草生长的灵水。” 说出这句话的袁忱不似耄耋老者,而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女。 “只可惜,”她叹了口气,“太长了……” 每一株灵草长成的周期太长,她等不起。 “也太短了…… 筑基修士的寿元太短,她等不起。 姜丝静静听着,一位师叔以三两句囊括的毕生所愿还是让她心生感触,一时不能言语。 袁忱轻轻抚弄着叶片:“每一株灵草所需的土壤各不相同,我不得不倾尽时间与心力,也正因此,时至今日,仍囿于筑基境,” “不过,” 她拂去裙摆上沾染的点点泥星:“自我入丹道至今日两百余载,我袁忱已研育出七十六种灵草所需最适合的灵壤和灵水,宗门十九种丹药产量因此提升三倍之多,” “其中便包括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修炼所需的聚气丹和恢复伤势所需的回春丹。” 造福低阶弟子万余。 这句话袁忱没说,但姜丝听的明白。 她从前从未认真了解过丹道一途,直至今日听到这三两句话,她才真正意识到,长生界三千道途,不论大小,不谈高低,各有繁花锦秀,各有明珠璀璨。 她面上皱纹横生,可春风于此刻也因她而停留。 姜丝目中带上恭敬之色, 这份恭敬, 真心实意。 以至于姜丝走出丹香峰时,面上仍带着三两分凝重。 【目标:袁忱】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种植月灵草一株】 【恭喜你获得奖励:灵植师经验+35,息壤灵田土壤肥力+35】 土壤肥力? 之前从来没有过啊! 姜丝现在也不是种植界的新手,从前给林源师兄种植灵草的次数不少,可系统返利的只有为数不多的灵植师经验。 还是袁忱师叔靠谱啊! 息壤灵田的肥力提升,日后栽种在其中的灵草生长速度只会更快! “袁师叔,以后您需要的灵草,我全包了!” 第78章 想吃?你配么? 又过几月,九十七号院, 符笔落下,符纸上灵光一闪,一张一品上等冰盾符便成了。 只这一张符箓,在坊市里能卖出最低两百灵石。 身具冰雷风三属性异灵根的修士本就不多,想要绘制相应属性的符箓又必须具有相对应的灵根,而异灵根在属性上本就有拔尖之处,如此这三种符箓在市面上向来供不应求。 姜丝是半月前开始尝试绘制一品上等符箓,可能是因为祖符第二道符箓磐符的刻画她已经得心应手,一品符箓的绘制成功率足有六成之高。 除此之外,右手五块掌骨均被她绘上磐符,此时她一掌之力已逾千斤,便是不凭剑,她一只右拳也够炼气后期修士喝一壶的。 过程艰难不必多提,结果是喜人的便好。 将符箓好生收起,本来段苁说今日要来找她去坊市逛上一逛,只是恰巧广德峰峰主善德真君出关,彰不禾师叔带她前去拜见,这几日怕都不得空。 传讯符里段苁的紧张几乎溢了出来,姜丝安慰几句,又给她寄去了几壶刚酿造好的灵酒初思量。 初夏将至,院里白梨开的正盛,一簇簇的挂在枝头,像是团团绒羽。 姜丝挖出当时袁忱师叔交给她的三种灵草中的第二株——日羊花,去了丹香峰。 袁忱正在别院后方的丹房炼丹,姜丝便在院中等了片刻。 她这些时日来丹香峰来的勤了些,袁忱师叔在研究灵土与灵水上颇有造诣,哪怕姜丝意不在丹道,但袁忱师叔点拨的三两句话却往往让她受益匪浅。 当然,她出的力多一些,系统奖励的灵植师经验和息壤的肥力也就更多些。 系统以往奖励的百余点灵植师经验也是这段时日才终于彻底发挥效用。 袁忱目前在研育的灵草名为火棘草,前段时间购入了不少火灵晶研磨成粉撒入土壤里,以增强土中火灵气含量。 不过,多还是少,最适宜的含量究竟为几,需要成百上千次的尝试。 眼下正有空,姜丝细观了栽种的所有火棘草,便掏出一本册子,又取出一竿笔,翻到背面提笔就写: “火九,土十六,木七,水一,金三……” 除非为真正的高品灵土,否则五行灵气的含量绝对达不到一百,眼下这块药圃中的灵气总含量足有三十六,已算极难得了。 “十九株火棘草长势为上等,” 写到这两字时姜丝一顿, 何为“上等”? 她便又在后边补充:“色为深红,长三寸半,生五叶……” 姜丝写的十分专注,落笔成墨,娟秀小楷行行生行行深,只是边思边写难免涂抹,看着便有些杂乱。 姜丝手中的蓝皮册子实在眼熟的很,正是记载了一长串人名的舔狗日记! 难怪要从册子背面开始记…… 待丹香正盛的那一刻,正写的投入的姜丝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炉鼎鸣响,她停下笔,抬起头,看到袁忱从后院走了出来。 她面上难掩疲惫,看到姜丝却仍露出一丝笑意:“你来了?” 她点头,站起身,刚准备将日羊草奉上,就听袁忱继续道: “丹道最开始想要入门的确极难,我这儿几个弟子天赋虽好,但想成第一炉丹也不容易,教导起来也多有力尽之处,” 她轻叹口气,坐在院中石廊上的矮凳上,“或许也是因为我年纪大了吧。” 姜丝摇头,“师叔身健气盛,绝对是我等愚昧,这才让师叔多费心。” 袁忱转恼为笑,道:“他们几个在后院探讨丹道之术,你可也要去和他们交谈一二?” 这便是真的把姜丝当作自己的弟子了。 修真百艺,成名者大多有独门绝技,为了避免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往往也会藏一两手。 可从袁忱这儿走出的丹师与灵植师不知凡几,却从无一人对她有一句恶言,皆道她倾囊相授,从不藏私。 恰有一位弟子从院内走出,原是几位弟子对一个疑问有些争论,便派他出来询问,不想刚迈过门槛就听到这句话。 男弟子便多看了姜丝一眼,眼神并未停留,落在袁忱身上,施了一礼问: “师叔,聚灵丹所需的火候实在难以把控,我们方才炼了三炉,虽成了一炉,却全是废丹。” “废丹?” 袁忱点头:“能成丹便是好,于你们而言已算难得,那废丹是何模样?” 男弟子道:“通体焦黑,闻之带有一股铜臭味。” 袁忱突然转头问姜丝:“你觉得是何原因?” 姜丝并未思索,直言道:“晨露少了,” 动了动唇,又道:“应是少了三到五滴。” 袁忱抚掌称赞:“好!” “确是如此,” “你之天赋的确不错,若你学炼丹,不出七日怕就能成第一炉丹。” 男弟子听此微微皱眉,又看了一眼姜丝,也不多话,快步回到后院。 袁忱继续对姜丝道:“论培育灵植,你技艺实在出众,想必过不了几年便是连我也能超了去。” “弟子还差得远呢!” 姜丝连忙摇头,方才那弟子眼中的忌惮之色太过显眼,她并不想多事。 将手中玉盒递出。 袁忱看了日羊草的成色后又极满意,她见姜丝刚才独自在院中记的专注,看了眼她写的几行,指了几处纠正过来。 姜丝的经验,来源于系统给予的上百属性值,又经点拨而生成的; 相当于系统在她脑中埋下一枚种子,可破土后该如何生长,便得看姜丝提供给它怎样的养分。 可袁忱的经验,来源于她两百余年的身体力行,来源于她结满茧的手和纵览万草的眼。 也正是因为碰到了袁忱,姜丝才能在这条路上不长歪。 二人探讨的极起兴,袁忱动手斟了杯茶,喝了口茶水还欲说些什么,却见一位管事弟子走了进来。 她表情微动,脸上的笑却收了起来。 那管事见袁忱和姜丝相处时颇显亲密,不似外人,便递上一枚木盒,直言道: “袁师叔,今年我昆仑共得升玄丹九枚,” “按照实力与对宗门的贡献,您该得一枚。” 听到升玄丹三字,姜丝执笔的手微微一动。 系统空间里的六尾灵狐兽蛋,居然在刚才跳了一跳。 灵狐想要破壳而出必须汲取足够的灵力,可姜丝很早便断了它的一切补给,兽崽子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志气饿了这么久,最近终于有了几分低头的趋势。 姜丝没搭理它,它在系统空间里反倒跳的更起劲了。 “吃......想吃......” 升玄丹? 想吃? 你配么? 第79章 问心草,组队任务 六品丹药,升玄丹,可助筑基圆满修士突破至金丹。 多少筑基散修为了突破金丹境把自己全部身家砸了进去,只为求这一枚升玄丹,可往往一丹难求。 市面上但凡出现此丹,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可昆仑宗一炼就是九枚…… 这就是大宗底蕴么? 袁忱表情有一瞬间的愣怔,她轻叹口气,半垂着眼睫,最后还是接过那木盒:“我此生突破金丹怕是难了,” “只是,却还是得去试一试,” 她摩梭着木盒上的木纹:“也是我修炼资质实在愚钝,加上这次共用了宗门四枚升玄丹,却全部以失败告终。” 姜丝没有说话。 袁忱师叔虽以丹道出名,但年轻时修炼天资也是极为出众的,只是仙道百艺之难不投入海量时间难见成效,修为便也耽搁下来。 再加上寿元将近时精气流失,灵觉混沌,再想触碰到突破那道门槛更是难上加难。 那管事却不以为然,摇头道:“师叔您对昆仑的贡献门中弟子人尽皆知,只这四枚升玄丹算什么,宗主已上报静虚真尊,不日给您以灵力灌体,助您成就金丹大道。” 袁忱听此面容一肃,竟似隐隐生了些怒气:“灵力灌体损伤修为,怎可劳烦真尊行此举,” “若真惊动真尊,倒我不如立刻自陨,如此也不必愧疚余生了。” 那管事听袁忱如此说便心生后悔。 宗主决定请动真尊一事又不是最近的事,只是袁忱师叔决心拒绝,他今日又何必多提这一嘴呢。 那管事弟子走了后,袁忱握着玉盒站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黄昏斜阳倾洒,她才缓缓开口: “时至今日,金丹已非我愿,” “余下几年,我唯一奢求的,也是我入道之初最想要的,” 抬起头,看山云远去:“创造出上六等种灵九土,助我昆仑丹道再上一层楼。” 种灵九土:黑壤、沃野、膏腴、血藏、息壤、瞬熟、天府、新异、神土。 姜丝恍然, 原来袁忱师叔探究灵土之妙,竟是为了自己研制出种灵九土! 这也太不可思议! 如今长生界久经大战,资源匮乏,连膏腴之地都难寻,更何况上六等灵土! 姜丝也是后来查询典籍才晓得,姜白淑拿去的花盆灵田,其中灵土便是种灵九土中第二等沃野。 不过对灵植师和丹师来说已十分珍贵。 “是不是觉得很不切实际?” 袁忱突然问,眼中却带着一份并不明显的惨淡和渴望。 姜丝愣了, 除去血藏灵土这一以修士身躯为壤的灵土外,其余灵土均是千百年来天生地养孕育而出,自古以来还未听说过曾以人力培育出来。 也正是因为身具息壤,姜丝才能清楚的认识到息壤相对于普通灵土的区别,之间鸿沟绝非凡力可逾越。 姜丝想,时至今日,或许袁忱师叔也明白此事已成奢望,只是有此目标在,才能给予她日复一日的动力。 这是一种执念。 姜丝摇头:“不,” 语气坚定:“师叔如今研育所得,作用已不下于膏腴灵土,” “辅之以灵水、积年的种植经验,效用甚至未必不能与血藏相较。” 唯一不足的……就是血藏、乃至于息壤可种万物,可自己研育出来的灵土只针对于某一种灵植。 想多培育一种灵植,就得多投入无数时间与精力去研育。 袁忱笑了笑,她何尝不知道这个小弟子是在开解自己,只是她活了两百余年,若心结真是这么容易解开的,也不会还在筑基境徘徊。 她岔开话题:“今日你来也正是巧,我想让你帮忙,去寻一种灵植种来。” 姜丝抬起头,面露疑惑。 袁忱:“问心草!” 问心草? 姜丝恍然,问心草乃是炼制清心丹的主药,而清心丹和冰心护脉丹效用相近,可防止结丹时心魔入侵。 只是...... 那问心草十分特殊,虽只是一株三品灵草,却只在宗外以西三百里处,一座凡人村落里才可长成。 说是凡人村落,但其中村民颇有些奇异之处,他们乃是古时遗留的堎氏一族,虽都是些没有灵根不能修炼的凡人,但因着九州之上此脉仅此一处留存,昆仑连同散修联盟早有规定,任何修士都不得伤此脉族人。 若想要摘得问心草,也得以物易物,绝不可强取豪夺。 问心草对金丹修士无用,筑基修士又拉不下这个脸来低声下气和凡人做交易,因此他们多在管事殿内发布任务,让炼气修士代劳。 问心草,堎氏族人多给草籽,是否能养成,自然是极考验灵植师的培育功夫的。 “待你将问心草种出......” 不待袁忱师叔说完,姜丝便止住了她:“师叔不必多说,” “师叔教我良多,为师叔种出这一株问心草,助师叔成就金丹大道也是我应尽之责。” 提到“金丹”二字,袁忱又有一瞬间的落寞。 这分落寞落进姜丝眼里实在古怪,就仿佛师叔已经知道自己注定不能突破成功似的...... 她甩去这个念头,有升玄丹在,加上清心丹,更有宗门内多位元婴真君鼎力相助,袁忱师叔这个根基深厚的老牌筑基未必不能金丹有成。 只是她没有立场去劝解,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炼气,有什么资格去多加置喙筑基师叔的事? 离开别院,姜丝本打算回去休整一番即刻出发,可经过管事殿时还是步子一转走了进去。 这个月的宗门任务还未完成呢。 本就要出一趟宗门,若是赶巧有顺路的任务,岂不美哉? 挂了满壁的任务牌,她大概扫了眼,目光落定在其中一块上没多久,就听身后有一道略带惊讶的声音: “师妹?” 姜丝转过头,见一人正瞧着她,那人继续问:“你也想接这任务?” 那人与姜丝有一面之缘。 闫明月。 当时在藏经阁里,她用贡献点换了一本绘山诀,后赠给闫明月,得到系统奖励的一苇浮生。 姜丝犹豫着点头,闫明月揽过她的肩:“好!” “队伍已经凑成了,咱们这就出发?” 已经被闫明月带着推出宗殿的姜丝:“......好。” 第80章 蠢货,是说我么? 宗门山脚下, “师姐,这位是?” 姜丝还未出声,闫明月揽着姜丝胳膊的手一紧:“这是我新认识的师妹,她叫......” 她话一顿,转过身,一张明艳的脸正对着姜丝:“对了师妹,你叫什么来着?” “姜玉,” 她冲对面几人腼腆一笑:“几位师兄师姐好。” 邵远东微微皱眉,却还是点头,张溶月自己也只是炼气六层修为,自然更不会说些什么,朝姜丝和善一笑,道: “此行虽远,但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堎族人......呃,脾气颇为古怪,若给不了他们感兴趣的东西,怕是换不来问心草。” 姜丝:“感兴趣的东西?” 张溶月解释:“有些堎族人喜欢灵石,有些喜欢宝器,有些......喜欢美人,” 说到这里时,她微微一顿,面上带着些嫌恶之色: “听说上次门内有位师姐前去找他们交换问心草,对方竟提出让师姐......最后师姐一气之下想走,那堎族人还百般阻拦,” “若不是散修联盟已有规定,师姐真想把那些人给生劈了!” 闫明月听此也面露不虞。 若不是发布这次任务的师叔出手实在大方,她也不想跑这一趟。 堎族人仗着散修联盟的威势,近年来愈发嚣张。 一直静静不言的姜丝却突然出声:“不能要他们性命,但教训一番也不成么?” 张溶月微愣, 教训? 怎么教训? “这我便不知了,想来是有的吧......” “不过凡人脆弱,随便出手都可能伤他们性命,若真杀了一两个,那背负的因果可就大了......” “散修联盟和宗门也不会轻易放过,毕竟是九州之上堎族的最后一脉。” 姜丝没说话,微垂下眼睫,未让自己眼中的不赞同显露出来。 冒犯到自己头上了还不动手? 这样忍着,来日晋阶能过道心这一关? 反正她是不信的。 闫明月摇头:“那堎族虽蛮横,但只要给出的东西合适,他们总会松口,” “若真提出些不合理的要求,那我们走就是了,总归只是个宗门任务。” 这话在理,见几人都不说话,闫明月率先带头御起一把团扇模样的飞行法器,她拉上姜丝一同跃了上去,张溶月紧随其后。 至于邵远东,则自己御使飞剑在后头跟着。 一路倒是安然无事,闫明月操控法器不便分心,张溶月亦不是多话之人,只时不时把神识探入储物袋,想着一会儿该拿什么与堎族人交易。 她摸了摸自己清秀的脸,想了想还是施展了个易容术,原本尚有几分姿色的脸立刻普通起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团扇缓缓落在一处河滩上, “咱们在此休整一番。” 闫明月操纵飞行法器所需灵力不少,在外行走也不可能将丹田灵力全部耗尽再打坐调息,此时寻个安全的地方恢复灵力十分正常。 邵远东悄悄松了口气。 他修为只在炼气七层,丹田灵力储量比不上炼气九层的闫师姐,只不过他一个大男子不好率先喊累,虽然一刻钟前就已经力竭,他宁肯服食补灵丹咬着牙硬撑,也不愿先开口。 “师姐,你若丹田灵力不济,就先歇息片刻。” 邵远东故作轻松:“此地没有什么灵气波动,视野空旷,想来没有什么危险。” 闫明月敷衍点头。 姜丝和张溶月一路上没出力,此刻自然理所应当警戒周围,二女神识探出,却齐齐一怔。 河滩边居然有位老者。 许是因为其为凡人,刚才几人并未在意。 那老者看到几人立刻挥着胳膊叫嚷起来,沧桑的脸上闪过一抹庆幸:“两个小姑娘!” “帮老人家个忙!” 他声音又干又哑,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着急和紧张: “我的斧头掉到河里了!” “老人家下不得水,你们可能帮我到河里捡一捡?” “不然老头子一家以后要喝西北风了!” 姜丝默了。 闫邵两人当然也听到这老者的喊话,只不过查探到这老者毫无灵力在身,便也没有过多在意,继续闭目调息。 张溶月看着那老者一脸老态面现动容之色,往前迈出一步却被姜丝拉住胳膊: “师姐,” 姜丝皱眉:“这深山老林里出现一位老人实在古怪,咱们还是谨慎些为好。” 张溶月却道:“一路走来也见过不少村落,这处河滩下鱼虾众多,村民们靠此为生,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她爹娘皆是修士,又自幼拜入昆仑,对凡俗杂事的了解全部来自于笔墨上:“师妹不必太大过疑虑。” 张溶月此时已经走到了河滩边:“师妹莫担心,且等我下河帮那老人捡回斧子。” 见她打定主意,姜丝便也不再劝。 她在河边站着,约莫过了一刻钟,水面一阵波动,张溶月钻出水面,因为施展了避水术,她全身上下依旧干净爽利。 她举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斧,眼神有些躲闪的问那老人:“老人家,这是您丢的铁斧么?” 那老人家连连点头:“是!” “我丢的就是这把!” 他有些激动的作势要过来抢,竟生怕张溶月把他这把铁斧给抢了去,还不待倒腾着半瘸的腿跑到这边来,张溶月反而快走两步把铁斧主动递上: 面上挂着笑意:“老人家,你拿好,” “这荒山野地的实在危险,你若无事,就赶紧回去吧!” 那老人家抱着铁斧恨不得喜极而泣,连连应是,半瘸的腿这下居然健步如飞,三两步就跑了十几丈远。 溜! 要赶紧溜! 姜丝:你是半点不带装的啊! 她问面带窃喜的张溶月:“师姐,你刚才在河下就没察觉出什么异样?” 张溶月一愣,她右手下意识碰了下自己的储物袋,故作迷茫的摇头:“没有啊,” “师妹,怎么了?” 眼见着那老人家就要跑出这一处河滩,姜丝轻叹口气,右手一扬,春水剑抛出正巧落定在老者前方一丈远处,且入地三尺,可见力道之大。 还好老者步子停的快,不然要直接被剑柄绊住摔个面朝地。 他干巴巴的转过身,问:“小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姜丝似笑非笑:“老人家,” “让张师姐接这个锅,可不地道啊。” 那老道原本还佯装出一脸疑惑,见姜丝一副看穿了他把戏的模样,便气势一震,炼气八层的修为展露无遗: “好不容易等来个蠢货接了我的位置,小丫头,你真要拦我么?” 张溶月:蠢货? 是说我么? 第81章 幻心蚌珠 “真、真的?” 张溶月又愣了,现在她满心烦乱,根本思考不了其他:“师妹,你能怎么帮我?” 姜丝轻叹一声:“自然是我来接师姐身上的同心符了,” 幻心蚌的同心符虽厉害,但同时只可与一位修士绑定,一旦有新的修士接了同心符,之前缔结的契符也就丧失效用。 “这样师姐就不会被困在此地了。” 张溶月眼睛微微睁大。 这位初次相识的师妹,竟然如此心善么? 姜丝轻叹口气:“师姐虽与我同是炼气六层,但与闫师姐相识更久,配合得当,去了堎族族地也不易受人欺负。” “至于这河滩,”姜丝莞尔一笑,带着几分大义凛然,“既然总归有一人要被困在此地,师妹宁愿那人是自己。” 瘦削的身形在张溶月眼里立刻变得高大起来。 姜丝伸出手,摊开掌心,掩在发帘后的双眸深邃若寒潭:“师姐,” “幻心蚌珠呢?” 张溶月有些疑惑。 方才她在河底,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蚌沉在泥沙之下,蚌口微张,蚌肉里藏着两样物事,其一是老者丢了的铁斧子,其二......是一把金色的斧头! 她二十年养成的眼界让她一眼看出,这金斧子恐怕堪比极品灵器。 她即便不自己使用,来日卖出少说能赚四五千灵石! 张溶月张了张嘴,她并没有见到姜丝口中的幻心蚌珠,只见到了一把金斧子啊...... 闫明月和邵远东听到这里发生的动静也结束入定赶至河滩边,闫明月将事情听了个大概,见现在张溶月还犹豫扭捏,便面色有些难看的直言道: “姜师妹,” “张师妹这是不愿与你换,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当这烂好人,替张师妹承担贪心恶果,” 她看了眼日头:“时间不早,不便在此久留,咱们还是快些出发吧!” 说罢抛出团扇,就要拽着姜丝直接离去。 不远处的老道看这一幕看的津津有味,在河滩边苦等了三年,现在终于觉得生活有了些滋味。 “不要!” 张溶月着急的低喝一声,她咬咬牙,从储物袋中拿出那把金斧子:“并非师妹舍不得,” “而是我只得到了这一把金......” 话还未说完,掌心中的金斧子一阵变幻,居然真的变成了一颗杏子大小的金色灵珠! 张溶月低呼一声:“幻心蚌珠!” 她像是拿着个烫手山芋般急得直跳脚,看向姜丝时眼中的恳求之意溢于言表。 闫明月一把抓住姜丝已经伸出去的手:“师妹,不要冲动!” “这珠子不是这么好接的!” 姜丝轻叹一声,还是选择接过张溶月手中珠子。 后者像是脱力般向后趔趄一步,轻抚了抚胸口,张溶月看向姜丝的眼中甚至带了丝泪意: “师妹,多谢你了。” 与此同时,姜丝觉得自己心头一紧,闭目内视,果然看到心口上有一道雾气缓缓蔓延,凝成一古怪的图案。 姜丝默默将这一图案记在心底。 那老道摇摇头:“这处河滩人迹罕至,我等了三年才等来了你们,你这丫头接了契,再想寻下家可就难了。” 他把铁斧插在腰间,现在再细看那斧子竟然也是一把上品灵器。 典籍中已有记载,缔结同心契的修士,能动用幻心蚌部分幻术。 正如此刻,姜丝指尖缭绕着点点白丝,像是雨后山顶间的飘渺云烟。 “老道我已经给你打了样,至于你要在这儿困多久,就看丫头你自己的造化了!” 作势要走:“戏已看完,老道我先走一步!” 可插在地上的春水剑却嗡鸣不止。 老道猛地扭头,见姜丝面色轻松,她并未将蚌珠收进储物袋,而是向前递出,言笑晏晏道: “老人家,我这儿还有一场戏,” “想让你来演上一演,你可愿意?” 那老头先是一怔,然后拔腿就跑:“演你个劳什子哦!” “老道可不接你这个锅!” 姜丝笑意转冷,脚碾泥石,一跃而出,拔出春水剑,剑尖一抖,泠泠剑光向老者后背直刺而去。 其速度之快,老者根本躲避不及! 姜丝虽只修习过最基础的疾步术,但她储物袋里疾风符足足备了整整一沓,现在贴在双腿上,速度直接翻了三成之多。 姜丝又本就具有火木灵根,木火生风,她的速度比寻常修士要更快些。 那老者见自己逃脱无望,再瞧后方闫邵二人也要攻来,气的一蹬腿,拔下插在裹布里的斧头朝剑尖狠狠一劈! 然后......他就倒飞了出去。 闫明月和邵远东两人齐齐一怔,站在原地。 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位炼气六层的师妹,把炼气八层的老道一剑挑飞出去? 这合理么? 姜丝使右手剑,而她特意给右手掌骨全部绘上磐符,全力劈出其中力道别说炼气八层,就是炼气九层也扛不住! 这个时候要什么花哨! 她要一力破之! 那老道还算灵活,倒地后很快爬起,吐了两口嘴里的碎石子,再看向姜丝时眼神顿时凶狠起来: “臭丫头!” “找死!” 斧刃上亮起金芒,他调动丹田全部灵力,怒叱一声:“旋金斧!” 姜丝反手攻上,手腕连震,剑气一重一重如浪潮迭起,威势在三息之内就积蓄到一个颇为骇人的地步。 姜丝只震了七下,倒不是速度不及,而是......没必要。 剑气与放大到半丈长的斧刃交接的那一刻,老者手腕一疼,灵斧直接脱手而出! “嘶!” 这丫头是妖孽吧! 这是人能有得力道么? 这真的合理么? 磐符加上叠流一剑!寻常炼气后期修士谁敢硬接? 苦练剑道如此之久,姜丝在这一刻终于体会到,何为剑修的实力。 哪怕她外显实力只在炼气六层,但对上炼气八层的老道简直呈碾压之势。 当然,其中不乏这老道被困三年,三年没舒展筋骨,甫一对敌,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出招威力都达不到鼎盛时期。 老道踉跄两步,嘴里不干不净骂了一句,手上出现一张遁符,作势要跑! 闫明月指尖一根银针射出,定在老道捏符的右手手腕处,灵力被封,老道眼睁睁的看着姜丝走到他身前,俯下身捡起他手里那张遁符,又明晃晃的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然后,干脆蹲下身子看着他,轻轻擦过光亮如银的剑身: “老人家,” “现在,这场戏你还愿不愿意和我演?” 第82章 不经诈的老道 老道咽了口口水,哪怕心里把姜丝骂了个百八十回,可面上仍是扯起层层皱纹,露出颇为勉强的笑意: “愿意,老道愿意!” 姜丝伸出右手,将刚才张溶月递给他的幻心蚌珠递出,老道接过,心里叫苦不迭,握着珠子的右手都在不停颤抖。 早知道不看戏了!杵在这里等着接盘,还不如早点逃命! 当然,他要是真想逃,姜丝也会在第一时间拦住他。 姜丝刻在心脏上的同心符瞬间消失,老者站起身,颇显凄凉的想要回到河滩边。 算他倒霉,碰到了这个女罗刹! 姜丝却又叫住了她。 老道额角青筋直跳,转过身时却又换上一副耐心模样:“姑娘,还有什么事?” 姜丝轻柔一笑:“我把幻心蚌珠给了你,老人家你也应当把你的那一枚还给我啊!” “这才叫公平!” 不然她大费周章做什么? 真让她留在河滩上当地缚妖? 她怎么可能做这种蠢事。 老道三年前下河取了旧蚌珠,没想到被摆了一道,在这片河滩上做了几年地缚妖,这期间幻心蚌又长出了一颗新蚌珠来,正是张溶月下河取的那一颗。 老道一愣。 放你娘的屁的公平! 拳头下的公平还叫公平么! 同心符在新珠上,旧珠给了出去,可替不了他的同心符! 对面这是想什么都不付出还白赚一枚蚌珠啊!只有他,还要继续被困在这处灵气贫瘠的河滩上! 姜丝浅笑盈盈。 老者面如菜色。 闫张绍三人站在姜丝身后,似在为她助势。 老道一咬牙,哆嗦着手把藏在怀里的蚌珠取出,又满脸不舍得递了出去。 “我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别过脸,似乎再多看手里得金珠一眼就要心头滴血:“算我倒霉,拿去吧。” 河畔边风也透着股湿润, 闫明月高看了姜丝一眼,若真是十成十的烂好人,那反倒会让她觉得此种人不必相交。 因为这种人在修真界活不长。 “师妹,取了金珠,咱们该出发了。” 姜丝却未伸出手。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憋屈的老道,手中春水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直指老道喉咙: “你确定......要耍花样么?” 闫张邵三人一愣,这是哪一出? 老道愣了,冷汗滴下。 她看出来了! 怎么可能! 明明自己动用的是幻心蚌的幻术啊,正如同一开始几人在河滩上被幻术蒙蔽以为他是凡人,刚才还成功了,怎么眼下......就认出来了呢? 的确,老道现在递给姜丝的并非老珠,而是新珠。 只要姜丝接过,同心符会再次转接到她身上。 老道不想吃这个哑巴亏,这是他给这个黑心女修埋下的坑。 他无论如何都要出这口气! 没想到,居然被识破了? 姜丝眼中寒芒乍现,如今的她本就身具冰灵根,灵力涌动下,河滩上寒风四起。 老道伸出的手抖得更厉害。 他把掌上金珠收起,换了旧珠:“不好意思啊小姑娘,” “老道我头晕眼花,拿错了。” 姜丝取过旧珠,剑光起落,老道捧着珠子的手上顿时多出数条密密麻麻的血痕。 老道疼的一阵龇牙咧嘴,身子抖如糠筛,不敢再动弹。 被一位修为低自己两小境的女娃娃威胁,这种感觉......真是比让他吃屎还难受。 看在她取了金珠的份上,姜丝不严惩这老道,否则惊动河底的幻心蚌,怕又要耽搁不少时间。 毕竟,蚌妖最珍贵的东西已在她手中,再多生事对她而言并无益处。 让老道继续守在这处河畔,算是姜丝对他三番两次耍心眼的最大惩罚。 转身对等待已久的几人道:“师姐,走吧。” 闫明月点头,重新召出团扇法器一跃而上,在几人就要御器远去之际,老者突然扯着嗓子问: “你到底是怎么识出我一开始给的是不是新珠,而是旧珠?” 不问出这一句,他实在不甘心! 姜丝并未回头,声音却随风传来: “我的确辨不出蚌珠,” “只是想吓一吓你罢了。”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招了。 幻心蚌的幻术不愧源于上古灵兽幻天蚌,炼气修士极难堪破,虽说这具身躯曾经得到过清明目,但几乎一样的两枚蚌珠摆到她面前,她还真没有区分出来的底气。 唯一靠的,只有灵觉。 幸好这老道不经诈。 留在河滩上的老道听到姜丝的解释猛地吐出一口血,眼底漫上无数血丝。 “可恶啊啊啊!” 团扇上, 闫明月本在操纵法器,察觉到姜丝靠近后微微侧过脸: “师妹,怎么了?” 姜丝将幻心蚌珠塞到她手心。 “师姐,给你,” 她像是生怕闫明月拒绝,着急解释:“这次能和师姐师兄一起执行任务,师妹省了不少事,” “这一枚幻心蚌珠算是师妹对师姐的心意。” 闫明月一愣:“那你这心意也太贵重了。” 姜丝摇头:“灵珠尚且有价,” “可师姐的心意,千金难求。” 姜玉师妹还是一贯的心善。 闫明月抿了抿唇,想到自己的处境,还是将灵珠收下:“师妹,多谢了。” 心中却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让姜师妹此行得到问心草! 【目标:闫明月】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赠送幻心蚌珠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幻天蚌珠(残)一枚】 姜丝心头一动,意识探入系统空间,那残缺的雾色蚌珠上密密麻麻的刻着许多妖文,赫然是一部幻法! 面上却并未显露半点喜意。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 密林参天,矮灌遍地, 闫明月也是第一次来,不过显然她早打听过堎族所在的方位,带着几人一路向邱枫岭深处走。 岭内寒意阵阵,静谧到几乎骇人, 三人一时寂静无声,一路上也能见到几个修士,那几人脸上大多挂满愁绪,闫明月特意找了一位相熟之人,问这次堎族提出用何物换来问心草。 那人唾骂一声,不忿道:“眼珠。” “那堎族人开口就要我的眼珠!” 第83章 堎族,嘲讽 情绪逐渐激动起来,唾沫差点隔着半丈远喷到闫明月的脸上:“为了一颗问心草的草籽,你说我能给么!” 几人无不骇然。 对于修士来说,骨肉皆可生,但眼珠一旦没了,除了七品丹药造化丹,无物可救。 这堎族人竟提出如此荒谬的要求? 闫明月表情沉了下来,冲那男修拱手抱拳,再带几人向林中走时氛围寂静之余更多了些低沉。 这个任务......怕是难了。 姜丝也难免蹙眉, 她答应袁忱师叔栽种问心草,一是想要系统奖励的种植经验和息壤肥力,二是师叔教她甚多,她也想师叔炼出一炉清心丹,助她成就金丹大道。 可眼珠子,她浑身上下就这一对,根本给不起啊! 堎族屋舍成排,袅袅炊烟带着股饭香气传荡出去,此处充斥着修仙界少见的凡俗气息。 堎族人从无仙缘,他们注定只能当一辈子的普通人。 一位少年正仰躺在村口边的大石头上剔牙,看到几人来吹了个口哨,翘着的脚尖朝几人点了点,让他们朝自己看来,远远的就喊道: “喂,你们?” “也是来要问心草的么?” 闫明月带着三分警惕点头,那少年岔着腿坐起身,看着很是散漫: “朝我们堎族求取东西,” “先来几颗灵果尝尝!” 听到灵果,他身后跑出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子,一时间哄闹一片:“我也要!” “我也要!我想吃水属性的灵果!” “我要木属性的,上次我吃的一颗叫木棘果来着,也不知道这几个家伙身上有没有。” 有人瘪嘴:“瞧着好像都挺穷的,还真保不准。” ...... 少年摆摆手:“我们都是凡人,吃两枚一品灵果就够了!” 他伸出手点了点人数:“七个人......一人两枚的话......” “十四枚灵果!” 少年朝闫明月眯眼龇牙一笑,伸出双手:“多谢啦!” 姜丝没出声,闫明月眉头一蹙,捏了捏指骨。 一品灵果,哪怕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少说也要十几块灵石一枚,这一给就是十四枚,他们又都是些外门弟子,谁舍得拿出来? 见几人满脸踟蹰,为首的少年脸上喜意一收,冷哼一声,他目光本是落定在张溶月身上,还没斥骂出声,就突然噗嗤一声开始捧腹大笑: “哈哈哈你!” “就你这容貌,送给我我都不要!居然还担心我堎族人惦记你!” 少年笑得不能自已“哈哈哈!别了!真别了!” “咱们也不是瞎子!” 几位小弟比起少年还要更暴躁些,有人直接朝闫明月几人做鬼脸,有人甚至直接做出下流举动, 更多的指着张溶月,神情满是鄙夷。 一位长相磕碜的不行的小子向自己的同伴挤眉弄眼:“咱们要是跟猛叔一样,有长成了的问心草,这些女修才会正眼瞧咱们,” “这些有灵根的家伙,一个个都势力的很,” “是啊,要是剥了他们的灵根,这些家伙连踏足我们堎族的地界都不配!” 听到这几声嘲笑,张溶月羞恼至极,可羞恼之余她亦有一分心惊。 这少年怎么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闫明月摇头,关于堎族,张师妹听说的尽是些旁门小道的消息和弟子之间的传言,真正有用的却半点不知。 她道:“堎族,为何身具凡血,却能独得散修联盟和昆仑宗庇护?” “因为他们有一种源于血脉的能力,” 邵远东接上闫明月未尽之言:“读心。” 堎族人皆有读心之术。 那少年听到二人所言冷哼一声,他指着村舍中心位置一间砖瓦房: “若想求问心草,得先问过族长。” 这小子有这么好心,直接点明? 闫明月虽疑惑,却还是点头,刚准备进入村舍,却又被少年拦住。 “诶!等等!” 楞成拦住几人,双手环胸,眼中已带着些不喜:“你是傻子么!” “灵果呢!” “不给灵果,别想迈入我堎族!” 他语气颇为嚣张,听着便让人极为不喜,偏偏昆仑与散修联盟又摆明了庇护堎族这一脉,哪怕筑基修士来此都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也日益养成了这些族人的嚣张性子。 闫明月抿了抿唇,想到姜丝给她的那枚幻心蚌珠,轻叹口气,还是翻看起储物袋来。 她既然拿了这灵果,自己能不能完成宗门任务反倒成了次要,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姜玉师妹无功而返。 挑挑拣拣拿了八枚各属性灵果出来,她虽说已有炼气九层的修为,但身家实在不丰,光是这几枚都是她平日里从牙缝中省下来的。 张邵二人知道闫师姐多拿出来的是帮姜玉师妹拿的,所以两人很默契的把剩下差的六枚补齐。 灵果递给楞东的时候,少年还皱着眉头,指着其中一枚水浆果满脸嫌弃: “这种也算得上一品灵果么?” 撇撇嘴:“罢了罢了!” “懒得与你们计较!” 七人很快把灵果分吃了,嘴上的汁水还没擦干净,楞东指着一位年纪稍小些的: “你,带他们去找族长!” 那小子应了声,麻溜的从石墩子上跳了下来,冲闫明月招招手:“跟上!” 街边,不少堎族人听说又有修仙者到访纷纷从屋舍内走出,他们用各色眼光打量着四人,说是各色,但也出奇的一致。 那是打量货物的眼神。 一个汉子的目光在闫明月明艳的脸上来回逡巡,然后像是打定主意,拦住了他们: “我这儿有棵问心草,十年生的,你要不?” 那眼中意味实在太过明显,闫明月额角青筋直跳,若非对方乃是堎族人,又是毫无修为在身的凡人,她早就一拳头挥了上去。 然后直接打断他们的鼻梁! 最后只压低声音喝了一声:“让开!” 那男人一愣,像是压根没想到闫明月会拒绝他。 这个世界的某些角落,有些规则很奇怪, 堎族人皆是凡人,偏偏他们具有连修仙者都羡慕觊觎的能力——读心! 他们被吹捧着,保护着,可心里却也无比明白,这些保护吹捧他们的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们。 巨大的落差感让所有堎族人心中都揣着一个念头——生出一位身具灵根的后辈! 子孙万代均无一人有灵根,就像是上天的诅咒。 他们魂牵梦绕的想要拥有一位可踏仙道的后辈,这种执念从某种角度看,何尝不是另一种诅咒。 哪怕生出的后辈灵根资质不高,但有举族相助,又有读心之术相辅,日后成就肯定比这些日日舔着脸来邱枫岭向他们讨要问心草的庸俗之辈们要高得多! 毕竟整个长生界上,谁人敢不给他们堎族人面子! 若不是限制于灵根与仙缘,他们堎族怕是早就称霸九州了! 而想要生出身具灵根的子嗣,这些心有所求的女修正是最好的选择。 互惠互利!这很正常嘛! 要知道问心草整个长生界只有他们堎族能种出来,他们要些离谱些的东西,不是理所应当么! 第84章 族长羡知 被拒绝,男人嘴里骂咧不断,甚至撸起袖子想要直接冲上来,挥着拳头就要往闫明月脸上砸。 闫明月未动手,邵远东先上前一步截住了汉子,他往后一推,男人趔趄几步,脸上恼怒却更甚。 “你们!你们别嚣张!” “老子看的上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唾沫横飞:“我告诉你们!就你们这态度!别想从我堎族讨到一棵问心草!” 闫明月半个眼神没赏给他,直接越过男人,又侧过脸催促带路的少年。 那少年回过神,顶着族人的目光亦步亦趋的在前边带路。 几个婆娘和年纪不大的小孩气不过,他们堎族人生来高贵,哪里被人如此拒绝忽视过! 从屋里掏出菜帮子烂叶子,还有几个直接拎着一篮子的臭鸡蛋,直接往姜丝他们身上丢,边丢嘴里边污言秽语不断。 闫明月灵力一震,把那些腌臜东西全部挡住。 “什么烂玩意儿!拒绝我们堎族,还想见我们族长?” “灵果呢?大家瞧他们身上挂着的!那是储物袋!” “咱们赶紧把储物袋抢了来,以后找别的修仙者帮咱们打开,里面的东西就都是咱们的了!” 这句话让几个胆大的堎族人眼睛一亮,几个人已经往路中间挤来,眼里尽是贪婪。 反正这些修仙者不敢拿他们怎么样,他们就算上去明抢,也不会遭受什么惩处。 那还不如大胆点! 堎族的人都不缺胆量,这是整个九州惯出来的。 姜丝双眉狠狠压着,她突然出声:“闫师姐,” “咱们不如快些。” 不然她真的忍不住,要教训这些堎族人了! 闫明月点头,下一秒直接拎起带路少年的后脖颈,脚尖点地,几个起落来到那分外醒目的砖瓦房外。 那少年撇了撇嘴,嘀咕几句,颇为谨慎的拉动挂在屋外的一根麻绳,清脆的铃声回荡在院前。 然后,是一道颇为稚嫩的声音: “进来吧!” 少年朝屋门努了努嘴,示意几人进去。 闫明月深吸一口气,推开屋门,看到里面的场景时脸上表情微变。 姜丝进入其中,就看到一位少年半倚在床榻上,手里正拿着个灵果作势要往嘴里塞。 那是一颗二品露香梨,少数凡人可用,且不至于被灵力撑爆凡俗肉身的灵果。 姜丝看到矮桌上的盘子上吐满了梨籽,有些吃的囫囵的果核上还沾着不少梨肉,她清晰的听到旁边张溶月咽了口口水。 二品灵果啊! 她一年都舍不得买几颗。 这堎族的凡人小子居然吃一个丢一个? 姜丝惊讶的却是……这位少年是堎族的族长? 这小子才多大?十二有么? 不过姜丝也知道,在堎族,一代人中读心之力最出众的才可堪当族长,这少年并非年龄鼎盛,却坐上了族长的位置......只能说天赋实在出众。 姜丝垂着眼睫,却听那少年哂笑一声:“我族人没人愿意和你们交易?” 他吐出嘴里的果核,那果核噗嗤一声砸在果盘上,滴溜溜的转个几圈。 “没用,” 他半掀着眼皮,像是怕四人没听清,又骂了一句:“四个没用的东西。” 对于他的嘲弄,邵远东面色顿时沉了下来,闫明月亦是表情微妙,却为了姜丝强压着怒气,她问: “小兄弟,怎么才能换来问心草?” “需要什么,你尽管提!” 羡知靠在软枕上,姿态悠闲:“要什么?”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羡知挑了挑眉:“读心,和藏心。” 闫明月微愣,看了身旁几人。 对面一脸悠哉的躺在榻上的少年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半阖着眼皮。 似乎这次起赌只是一时兴起,而对面四人能和他打这个赌,则是闫明月等人的荣幸: “只要我全部猜对你们心中之事,你们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若你们四人中有一人我没猜对,那......我给你们一人一株百年问心草!” 一人一株! 还是百年! 张溶月和邵远东一听这话就心动了,闫明月则有些犹豫,毕竟村外石墩子上那个少年都能拥有不菲的读心能力,更何况是堎族族长。 谁能保证输了后这位少年要他们做什么, 要是要他们的眼珠子可怎么好?总不能真挖出来给他吧! 羡知翻了个白眼,不屑之意更重:“放心,不要你们的眼珠子,” “也不要你们的命,” 虽只是位凡人,但羡知身上带着浓浓的上位者才有的骄矜与傲慢: “只要你们本事够大!” 张溶月和邵远东更是意动,二人甚至连连给闫明月使眼色。 “怎么?” 羡知嘲讽的扯动嘴角:“作为修仙者,你们连这点魄力都没有?” 他打了个哈欠,身子由半躺改为半卧,虽是春日,他身上仍盖着绣纹繁密的薄毯,此刻毯子的一端滑落在地,露出他穿着的蓝色绣裳和踏着的锦履: “你们要这灵根,要这仙缘做什么?” “还不如百年入土,把这几条灵根给我堎族!” 他眼中如海般的嘲弄背后,是一丝难以遮掩的希冀:“老天当真不公,让你们这些无用之人走上通天仙道,却不肯给我堎族一争之力,” “否则九天之上,怎会没有我堎族之人?” 第85章 必输赌局?入局又何妨? 这一番踩着姜丝几人说出的话当真霸气,少年摇摇头,不再多看面前几人一眼。 姜丝却突然道:“闫师姐,应下吧!” 闫明月心头一动, 难道姜玉师妹有什么主意? 她本就在犹豫之中,在少年激将之下那句应下之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眼下既然姜丝也应下,便也对羡知点头: “好,我们答应。” 少年翘着二郎腿,在几人身上扫过一遍: “你们谁先来?” 张溶月上前一步:“我!我先!” 她微仰着脑袋,“你猜吧!” 少年只扫了一眼便摇头,似乎觉得这种难度的挑战于他而言很没意思:“你在想同门内一位名为半怅的弟子。” 张溶月脸色一红。 羡知又看向邵远东,只是一息,就又道:“你在想年幼时去邻村偷来的那只鸡冠斑斓的大公鸡!” 邵远东一怔,却梗着脖子摇头:“你猜错了!” “是么?” 被质疑,羡知瞬间拉下脸来,目光中的阴沉让人如坠冰窟,即便他毫无修为在身,竟也让邵远东向后退了半步。 他说:“你可敢以道心立誓,我没读准?” 命人道心起誓在修真界是一种极不尊重他人的行为。 誓言本是虚无之物,但却易让人道心蒙尘,给日后修途埋上一个坑,哪怕眼下无碍,日后遇到幻境和心魔侵袭时却难保不会跌进去。 修真界众人皆知,立誓可以威胁有志之人,但凭眼下立誓分辨真假却不可为,毕竟长生界中做不到天降紫雷将撒谎之人直接劈死。 再者,若真的心性坚定,一两个假誓,怕也构不成心境威胁吧。 邵远东却一噎,他赌不起这个誓言对自己日后道途的影响,眼下便呐呐不说话了。 “哼!” 羡知看向闫明月,可后者也机灵,直接闭上双目,偏不与他对视,想来是猜出了羡知读心之举需用到他的双目。 “哈哈!” 羡知无所谓的耸肩:“不猜便不猜,你既让这赌局分不出输赢,那咱们就不分输赢好了。” 言外之意,不让我猜,那你们也别想得到问心草。 “各位,可以回了。” 闫明月捏了捏指骨,愤愤睁眼。 她放空心神,不思任何杂事,羡知眨了眨明瞳,扯嘴笑道: “你在想......心无外物,在想不让我赢。” 闫明月蹙眉:“这本是一个悖论,” “我既心无外物,又怎会想着不让你赢呢?” 羡知眉梢高挑:“并非悖论,而是因果,” “因你不想输,才心不思它事,” 踏着的锦履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榻上点着:“我说的可对?” 闫明月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羡知看向最后一人。 姜丝眉眼被发帘遮住大半,不用刻意遮掩,他便看不太真切。 他蹙眉:“你这让我怎么读心?” 姜丝莞尔:“我素来如此,并非刻意,你若读不出来,便是你能力不足,而非我刻意阻挠赌局的完成,” “因你才让赌局进行不下去,该算你输才对。” 另外三人深以为然。 羡知突然探出身子,伸着胳膊要去撩起姜丝的额发。 姜丝往后一退,她若是能让一位凡人得逞,那这段时间的修行成果真算是打水漂了。 羡知恼怒的捶床:“可恶!” 闫明月终于面露喜色,她就知道,姜玉师妹是个有主意的! 张邵二人也轻轻松了口气,看来这次宗门任务能完成了。 可羡知不是笨人。 他脸上恼怒一收,摊手道:“你若真耍这个手段,我的确没有办法,” 他笑意颇具嘲讽:“谁叫你们多了几条灵根呢,” 修道者,即便多了一身武力,又凭什么高高在上! 他偏要把他们拉入泥潭!让他们成为自己股掌之中的玩物! 嘲讽化为高深:“不过,我若随便猜上一猜,你又怎么证明我猜的不对?” “哦对!办法是有!” 他一锤手,笑意逐渐扩大:“办法就是......你立下道誓,证明我所猜的,不是你心中想的,” 嘻嘻一笑:“那我就只能认输了!” “你立啊!哈哈哈!你倒是立誓啊!” 可长生界中道誓不可轻立, 而修者头脑灵活,脑中所想颇多,若羡知说姜丝现在所想的是“我想活着”或者“我是道修”,即便姜丝敢为了赢下赌约立誓,难道她要说“我现在没想活着”或“我不是道修”么? 来日若遇幻境,这个念头一旦跳出来,恐怕就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人敢承担这个风险。 说来说去,还是两方并不对等,羡知只需要付出对他而言并不重要的几株问心草,而姜丝等人却必须立下天道誓言才可赢下赌约。 除此之外......羡知眼中闪过一丝狡猾。 于他而言,是赢是输他一人担着; 可于姜丝,明明是他们一起接下的宗门任务,为何最后立下天道誓言的是她一人呢? 这种不公,这个女修能接受么? 这个赌约,在定下时,羡知便已立于难败之地。 撇开他高深的读心之术不提,一旦姜丝四人有人说他没有猜准,羡知就会提出让他们立下道誓自证。 为了几株问心草,几人便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姜丝明白这个逻辑,她微默,突然道:“你且说说,你若赢了,会让我们做什么,” “让你读心可以,但是你要承诺,” 她抬起眸:“即便我们败了,完成你交托的任务后,你也要把问心草的草籽给我们!” “好!” 羡知应得十分果断。 邵远东却不明白,明明姜玉一个道誓就能解决的事,就能让他们完成宗门任务,为何还要把主动权交给这个堎族人! 对方连读心术都无法发挥,怎么可能猜中你在想什么! 这种誓言也不敢立么!若换他额发遮眼,绝对下一秒就能立下誓言! 他摇摇头,眼中的不赞同之色溢于言表。 至于张溶月,完全听不懂这几人在交谈些什么。 “我可以先说,” 羡知叹了口气:“我若赢了,那你们就去后山帮我取一样东西,” 他做出一副轻松的模样:“那东西好像有只妖兽看管,但凭你们的实力,应该也不算什么吧!” 听到这里,姜丝微微抿唇, 终于,她掀起自己的额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 必输的赌局? 入局又何妨? 第86章 树精妖丹 少女无疑是极好看的。 眉若远山青廖,目若凤翼微挑,皮肤白皙如玉,琼鼻朱唇,如天工造物。 美玉之瑕,便是面颊过分瘦削,让十分颜色生生减成了七分。 可也足以让在场几人惊讶了。 这位平日里寡言少语,并不出挑的少女,相貌竟如此出挑么? 羡知也微微一怔,然后双眉又猛的蹙起。 他竟看不出那双模样好看的丹凤眼中在想些什么。 这怎么可能! 他的读心术,自出生起,就从未失效过!否则又怎么以十二岁之龄成为堎族族长,让一众性子并不和善的族人彻底服从呢? 可这个少女......羡知双眸微微睁大! 他突然想起,前不久来到邱枫岭的那位修仙者交代他的话......只要如此做,就能促成他的仙缘! 羡知心跳声陡然加速,一对明眸瞬间深邃起来。 他对那位修仙者用了读心术,知道那一位所言为真,也就是说......只要他做到了,那就有可能走上仙途! 羡知从来没把堎族崛起的希望放在子孙后辈上,踏上仙途的从来不该是别人,而是自己! 他咽了口唾沫,调动全部心神汇聚在双目中,也不知是因为他凝神静心的缘故,面前少女心中的想法瞬间清晰起来: 他却笑不出来,甚至可以说是沉着脸:“你在骂我!” “你在骂我是......你个混账!” 姜丝点头,放下额发:“你猜对了,” 若羡知所求的只是邱枫岭后山的一样物事,那这与天平的另一端,立下天道誓言并不对等。 再者...... 【目标:羡知】 【返利倍数:25】 【返利行为:让对方赢下赌约】 【恭喜你获得奖励:灵觉+25】 “让”这个字实在精妙,姜丝心中也自有思量。 “你赢了。” 邵远东觉得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半晌吐不出来。 闫明月虽觉得有些可惜,但输了便是输了,她也不是输不起的人,遂道: “后山在哪儿,你要寻的是何物?” 羡知微仰着下巴,一字一顿道:“我要的,是后山中一棵树精的妖丹!” 树精妖丹? 闫明月等人对视一眼,听羡知继续道:“等你们把妖丹拿来,问心草我主动奉上!” “你且等着!” 闫明月应下后,率先一步迈出院子,见族长院外仍围着不少人,看到他们出来嘴里嘟囔个不停,但气势比起初来村舍时却少了不小。 心里倒也觉得奇怪,能斗志昂扬的从族长屋里走出来,难道是因为族长许诺了他们什么? 邱枫岭的后山极大,神识蔓延铺遍,却不及百分之一的地界。 闫明月虽觉得麻烦,却还是硬着头皮:“分开行动,一旦发现树精的踪迹,莫要轻举妄动,先用传讯符传讯。” 邵张二人点头前,姜丝却先一步开口:“稍等。” 另三人向她看来,邵远东对姜丝不立誓,导致赌约失败一事颇有微词,现在也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双手环胸冷哼一声: “又怎么了?” 姜丝没搭理他,却见她摊开右手,掌心之上一根芦苇缓缓凝成,她将右手凑至唇边轻轻一吹,芦绒瞬间飘向各地。 姜丝本人却微微凝目,约过了半刻钟,她指向东北方向:“那里,有灵气波动!” 她前段时日苦练一苇浮生,锻炼对灵力的掌控,后又突发奇想将丹田元宫之内的一缕万生丝融入其中,数千随风飘荡的芦绒便可成为她的手眼,行探测之举。 “这是什么招式?” 张溶月很是不解,满脸疑惑。 却不知探听他人道法在修真界乃是大忌,便是师兄弟也不可如此冒昧,她这一出口,姜丝即便拒绝回答,也显得不顾念同门之情。 闫明月扯了扯张溶月的袖子,岔开话题对姜丝道:“师妹,咱们这就出发吧!” 东南方一片静谧,芦绒到底不比神识细致,姜丝也只能隐约感受到远处传来的灵力波动,但那里具体有何物,却是不清楚的。 时间越久,众人心中的紧张便越浓。 羡知会给他们一个轻易就能完成的简单任务么? 当然不会, “可能是一只一阶巅峰,或者是只二阶的树精!” 这是他们现在的想法。 一阶巅峰,相当于炼气巅峰修士,二阶,则相当于筑基初期! 都不是他们能轻易对付的。 姜丝抿了抿唇,突然从息壤空间中取出三张十锦纸叶,开始折成七星灵虫的模样。 七星灵虫擅防御,是她现在能折制出的最坚固的纸灵。 这是在做什么? 一言不合就折纸? 张溶月看的啧啧称奇,她又要问出声姜玉师妹到底在干什么,却被闫明月一个眼神止住了。 纸灵完成的那一刻,三只瓢虫在姜丝周围环飞不止,呈拱卫之状。 “快了。” 闫明月修为比另几人高上些许,自然也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那股妖力的存在。 一片断壁残垣间,气氛阴森死寂,青苔爬上碑面,荒草之间隐见泥泞湿土。 落叶扑簌,叶声沙沙,几人面前仿佛笼着层阴霾,心跳也愈发快速。 “这是墓地!” 张溶月看到墓碑时低呼一声,她下意识拽住闫明月的袖子,后者投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指尖弹出三根灵针,落定的那一刻枝叶荡开,一棵足有丈宽的褐色树干出现在四人面前。 “树精!” “不过......” 姜丝眉心一跳:“死了!” 这树精,死了。 无论是灵力波动,还是隐隐约约传出的妖力,都缘于这一棵毫无声息的妖树躯干! “少了场仗要打!” 邵远东只觉得轻松,他刚准备上前剖开树干取出妖丹,可姜丝却突然出声: “不对劲,” 出众的灵觉告诉她,不能就这么取出妖丹! 但她却不能直言,而是指着树干上一道数尺长的裂痕:“这树精是被人杀的!” “就在前不久。” 邵远东对姜丝心里本就堵了一口气,现在毫不费力就能完成任务的机会就在眼前,这丫头难道又要出来搅局么? 想都别想! 第87章 吞丹,我要成仙! 闫明月也觉得不对劲,后山之行简直顺利的不像话。 可越顺利,反而越是古怪,他们像是被饵食引诱的猎物,再往前跨出一步,就要跌进深坑。 姜丝眸底深邃如寒潭,她用引物术卷下树精枝头挂着的一片叶片,然后塞进了闫明月掌心中。 后者不知所以,不过对着姜丝那张俏白的小脸,还是把叶片收进了储物袋。 【目标:闫明月】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赠送问心古树叶片一片】 【恭喜你获得奖励:问心古树树种一粒】 问心古树! 姜丝猛地抬头,眼前这棵被前来邱枫岭的修仙者灭杀的树精,居然名为问心古树! 它和问心草有何联系! 甚至......它和堎族人有何联系? 邵远东拔地而起,一跃而出,手中握着一把长剑直直朝树干上划去,姜丝站在他身边本可阻拦,可最后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眼睁睁的看着他破开树皮,将里边一颗碧色妖丹取了出来。 握着妖丹的邵远东双眸中被倒映出一片莹润碧光,显得有些怪异。 这棵树精生前实力必在二阶,甚至更高,妖丹的价值比完成宗门任务的奖励还要多! 他心动也是正常。 邵远东动了动唇,可闫明月已经向他伸出手:“师弟,妖丹给我,” “该回村舍了。” 闫明月当然知道邵师弟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他们完不成任务不打紧,可姜玉师妹却不能拿不回问心草。 她要还那颗幻心蚌珠之恩,至于对张师妹和邵师弟的补偿......宗门任务的奖励,她少分些便是, 总而言之,这个妖丹,必须拿回去。 邵远东眉头皱起。 可碍于闫师姐的实力,最后还是颇不情愿的将妖丹递出。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恙,只是姜丝一直低头默默,沉静了许多。 推开砖房紧闭的大门,此时落日斜照,靠在榻上的羡知半边脸藏在阴影中,他听到几人的脚步声有些惊讶,似乎没有料到会这么快回来。 对上闫明月的眼神,还不待几人出声,他脸上就泛出浓烈的喜色。 “妖丹呢!” 闫明月微微绷着唇角,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碧色妖丹递出。 羡知终于从榻上起身,上前几步一把夺过妖丹,然后直接当着几人的面塞入口中,吞了下去。 “好!好!好!” 按照那位修仙者所说,他的仙途,就差最后一步了! 直接吞服妖丹? 姜丝蹙眉,修士也无法做到直接炼化妖丹中暴郁的妖力,唯恐爆体而亡,哪怕树精的木属性妖丹略平和些,可一个凡人也承受不住啊! 偏偏羡知扛住了。 他面无异样,可......同一时间,无数惨叫声从村舍各处响起,像是所有堎族人被齐齐扼住咽喉,干瘪的嗓子中叫声尖锐而枯哑,如见死亡降临。 痛呼声痛彻心扉,仿佛千万把利刃在他们身上寸寸剐着。 “怎么了!” 守在院外的几个壮年满脸惨白的闯进院子,他们再也顾不得规矩,本还能跑上两步,可寿命流逝,他们的生命力在急剧丧失,由跑为跪,由跪为爬! 乌发转白,只是两息,脸上就皱纹横生。 “不!” 他们灰白的瞳孔中映照出的羡知相貌依然年轻,他们将他视为最后的救命稻草:“族长救命!” “我不想死!” “不!我们是堎族人!修仙者呢!快让那些狗玩意儿来救我们!” 哪怕失去全身力气趴伏在地,他们仍在努力向羡知靠近。 这位堎族中读心之术空前强横的族长一定有办法拯救他们! 可直到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他们看到的,是那位少年眼中的冷漠。 羡知绷着唇角,不停喃喃着:“为了成就我的仙途大道,你们是该被舍弃的!” “有我在,只要我活着,那堎族就还在!” “我是要成仙的......我是要成仙的......” 村舍里的惨叫声也逐渐停歇。 无人可见,村舍前的石墩上,各处屋舍内,石砖路上,百余位堎族人无一活口,他们像是在瞬间被抽干了生命力,以耄耋老者的模样直接死去! 如草木积尸,血流川原。 死寂的风刮过邱枫岭。 不出一刻钟,九州之上的堎族人,便只剩眼前羡知这一位。 诡异! 闫明月几人一直处于愣神的状态。 事态的发展,太快太诡异。 直到羡知将阴冷的目光落在姜丝身上,他的声音很低,没有半点少年人才有的清亮:“最后,我只差一样东西,” “你的眼珠,” 明瞳之中此刻布满血丝,尽是癫狂:“只要吃了你的眼珠!我就可走上瞳修之道!” “你们修士以灵根吸收灵力,我却可以凭借这一对后天灵目,吸收天地灵气!” “把你的眼珠给我!” 他像是一只凶狼,作势要扑向姜丝,闫明月看的直皱眉,并不刻意的挡在了姜丝身前。 堎族有一个九州之上少有人知晓的秘密:所有族人的性命,都与祖墓之中那棵问心古树相绑定。 这是一种共生关系。 他们的读心之术,或许也与这棵古树有些关系。 一旦古树陨,堎氏族人也活不了多久。 本来古树妖丹若还在,即便树精已被之前到访的那位修仙者杀死,可这些族人还能再撑着活一段时日, 但羡知把妖丹直接给吞了! 这直接造成了堎氏族人今日今时瞬死! 羡知是堎族中唯一知道这一辛秘的人,可他还是为了自己的仙途,毅然决然决定舍弃百余位族人。 并且觉得再正常不过。 后知后觉的惊恐终于在此刻于闫明月等人心中升起。 这位不过十二岁的少年,竟如此决绝心狠么? 姜丝只觉得荒谬:“你当我是傻子么!” 羡知当然知道姜丝的意思,他只是凡人,而对方,却是一个修仙者!一个他又受挟制又期盼成为的修仙者! “哈哈哈!” 羡知大笑起来,他摊开手心,其中是一块破碎的玉牌:“我堎族受散修联盟和昆仑宗庇护,灭族之事发生,那两大势力又怎会置之不理?” “我的确奈何不了你,但是待联盟高人到此,自会帮我将你擒住!” “毕竟,是你们屠了我堎族满族。” 他将脸上的笑收起,稚嫩的面上是大事将成的几分自得:“到时候,我会亲手挖出你的眼珠,然后......” 他并未将后半句话说出口,却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第88章 受人指使,哪一位筑基? 他为何独要姜玉师妹的眼珠? 闫明月心中十分疑惑,却没有开口询问。 姜丝自己心里却门儿清,因为对方看不透她心中所想, 为何看不透? “因为这具身体,曾经拥有过一双清明目!” 若羡知真吞了自己这双清明目,还真有可能如他所说修出一双后天灵瞳! 张邵二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层,心中有几分庆幸对方没有盯上自己,可更多的还是恐惧,看少年这意思,竟然是打算让他们来背屠杀堎族的黑锅? 这太荒唐! 可若散修联盟真的信了这人的话......那他们四人迎来的,将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么想来,反正都将是一具尸体,眼珠有没有被面前这位显然已经狂乱了的少年挖出来,好像也没啥区别...... 少有几分沉静的闫明月突然抬起眼,指尖捻着一根灵针。 “那不如我们趁着联盟前辈赶来之前,先杀了你,” 她眼中一片冷寒,原本明艳的面容像是覆着一层薄霜:“背着一条杀孽,总好过断我们四人道途。” 一直默默的姜丝终于开口:“师姐说的实在有理,” “你一死,真相究竟如何,自然全由我们编排,” 声音轻轻的,却无比清晰:“再者,你一介凡人之躯,腹中妖丹应该还没炼化吧!” 姜丝嘴角勾起,原本柔和的面容于这一刻却凌厉至极,让人不敢直视。 她继续开口,嗓音如魔魅:“到时候,我可以当着联盟长老的面,剖开你的肚子,把妖丹取出来给我们四人自证。” 想挖她的眼? 她姜丝要先剖开他的肚皮! 羡知愣了,等反应过来后他退后几步,他忘了!他的嚣张源于天道与修士心魔的桎梏,他所以为的自站高位,都是因为修仙者们心有顾忌! 而一旦打破这层顾忌,他们和路边野花杂草又有何区别,都是随便一碾就能压出汁水和满手草屑的存在! 为什么!散修联盟和昆仑宗的长老还没来! 不是应该转瞬即至么! “师妹,要我动手么?” 闫明月上前一步,她打算主动替姜丝揽下这一遭杀孽。 还了姜丝给的那颗幻心蚌珠。 她自认道心坚定,今日又本是被逼无奈,只为自保,既如此,杀一位凡人又何妨! 也是这一遭邱枫岭之行让闫明月心中怨气达到了顶峰,这才让她堪破自幼加诸于身上的这层迷障,可眼下一想破,竟觉得心眼一清,境界壁垒都隐隐松动。 姜丝目中若寒潭深渊,脑中思绪万千, 最后,她居然摇头,“师姐,不必。” 却不是因为不需闫明月代劳,也不是觉得羡知不至于死, 而是...... 她传音于闫明月三人: “我们在宗殿之内接下换取问心草这一任务人尽皆知,今日走这一趟,无论如何辩解,终究难逃嫌疑,” 他们四人的辩白真的能让联盟长老完全相信么? 羡知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能灭杀树精剖树取丹么? 不可能! 那他是借了谁的手? 那位他们连面都没见过,连名字都不知道,甚至连真实存在都存疑的修仙者? 这是一场危机, 却也是一个机会。 姜丝深吸一口气,眼中波澜四起:“我们得想个理由,” “将这一切,完美的圆起来。” 她双唇翕动,法诀出口,双瞳中似有海上薄雾涌起,与此同时,一道符文爬上羡知心头,让他身子一抖,如置深渊的森冷感传至全身。 幻天蚌珠(残)中记载的幻法。 可迷人心智,可控人心魂,其中更是记载了一记噬心符,此时此刻,只要姜丝意念微动,就可瞬间夺去羡知性命。 姜丝自方才起就一直默默,便是因为在参悟这一起幻法,只是时间不足,她只学了皮毛,好在受用的人只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并无反抗之力。 不然她还真要费一番力气。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姜丝莞尔一笑,“让你乖乖听话而已,” 剩下的话却是传音到羡知耳中:“否则,我会让你瞬死当场!” 羡知身子又是一抖,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为什么!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时,终于听到一声剑鸣响彻邱枫岭。 风啸尘飞,天地一震, 金丹真人到访! 散修联盟商笠真人看到满地堎族尸身时表情有些微妙,他微微蹙着眉,于剑身上驻足良久,终于又看到一道顿光划破天际,停留在他身边。 祝行舒朝商笠抱了抱拳,面色凝重:“商笠道友,这是......” “灭族,” “堎族,被灭......”话还未说完,就见祝行舒眉头一挑,“还没有,” “还剩了位。” 二人默了两息,便看到姜丝等人从屋内走出。 羡知面对两位金丹真人倒颇为恭敬,他朝空中二人拱手施礼,面上阴晴变幻,最后还是归于平静,他道: “两位前辈,问心树精的妖丹,被夺了。” 商笠皱眉,周围气氛也随着他这细小的动作而瞬间压抑起来:“谁做的?” 与堎族族人性命息息相关的祖树没了,也难怪整族皆灭。 虽是问句,目光却已经落到了身后穿着白色宗袍的姜丝四人身上。 祝行舒本是昆仑长老,见散修联盟的长老怀疑到了本宗弟子身上,遂直接开口: “堎族小子既然在现场,应当知道是谁所为,” “你尽管说来,我二位自当为堎族洗雪沉冤。” 羡知抬起头,目光如深潭:“问心树,的确是他们砍的,” 闫明月心中一惊,垂在腰侧的双手动了动。 姜玉师妹不是说把此事圆过去么,怎么这个堎族小子第一句话就把他们给卖了! 难道反水了? 他们不知道姜丝在羡知心上刻下的噬心符,只以为这个狡猾无比的堎族小子又在耍什么诡计。 张邵两人亦是紧张不已,张溶月身子都在抖, 要是两位真人听信了这小子的谗言,那他们的下场...... 祝行舒微微敛目,喜怒难辨,声音却沉了下来:“然后呢?” 羡知心里打鼓,终于还是把那几句话说了出来: “不过,晚辈通过读心之术能看出,屠砍祖树并不是他们的主意,他们也不知祖树与我族人性命相绑定,这四人都是被人指使的,” “问心树妖丹被他们取出时,已经为时晚矣,他们知晓自己创下祸事,将妖丹给了晚辈,保住晚辈一命。” 虽不至于将功补过,但这四人本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人刀刃,便是要罚也不该罚的太重。 祝行舒点头,又问:“受人指使?” “是谁?” 羡知抬起明眸,看了闫明月一眼,似乎从她眼中读出了什么,又对两位真人道: “他们是被那位颁布任务的筑基师叔威胁的!” 被威胁? 还是筑基师叔? 这么看来,即便是这四位炼气弟子砍的古树,也当属无心之失,亦是无奈之举。 只是......门内哪个筑基境的小子,居然起了这么大的胆子! 整个堎族的杀孽,怕都要那位筑基弟子来背了...... 闫明月心中终于了然, 原来姜玉师妹是打着这个主意,祸水东引,将锅甩到筑基师叔头上去! 只是......姜玉师妹瞧着柔弱,这胆子,未免太大了! 事关昆仑之事,商笠并未开口,只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听到祝行舒问:“是谁?” “你们此次出宗,来到邱枫岭,是接的哪位筑基弟子发布的宗门任务?” 闫明月动了动唇,并不敢直接道出来,另两人自然更不会开口,至于姜丝,一直低头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羡知又看了闫明月几人一眼,从他们眼中读出了一致的两个字, 姜丝没有交代,他便如实道来, 羡知转头对祝行舒施了一礼,一字一顿说出那个名字: “柳重,” “发布任务的人,名为柳重。” 柳家,柳重。 山风于此时一静, 瘦削的少女垂着的眼睫颤了颤,遮住眸中一片幽潭。 第89章 长生界需要堎族么? 今日早时,管事殿里,姜丝看着满墙的任务牌,第一眼,目光就在柳重发布的任务上流连不止: 摘取问心草一棵,草籽为下,十年为中,百年为上,上者奖励贡献点三百,下品灵石三千! ——柳重 那个意欲以一粒药效不明的暴血丹让段苁在擂台上诛杀林源,后又故意散播岁寒兰在坊市中的消息,让姜丝在拿取的过程中“遇伏”的柳家柳重。 两件事他都隐于幕后,高坐钓鱼台上,俯瞰低位者, 可姜丝觉得, 钓鱼台上的上位者,也该被拉下泥潭。 姜丝并不想赢下和羡知的赌局,若此行真的这么顺利,她还如何能坑柳重一把? 她要自己给自己创造变数。 也正因如此,姜丝才不拦着邵远东破开树干取出树精妖丹,才不赞同闫明月先两位金丹真人一步杀了羡知。 读心之术? 太妙了。 读心者一言,可以是最好的“证词”。 眼下,无形之中,地位颠倒,高位者眼中的低位者,该走上云台,领略千山万景。 羡知很少见到金丹真人,可对方身上隐隐传来的威势当真不是平日里见到的炼气弟子能比的。 就像高山和沙砾。 羡知心中对修仙者存着的那两分满不在乎和轻视,在见到两位凌立于层云之中的金丹真人时,终于烟消云散。 哪怕不刻意放出威压,羡知也能感受到,只需要一个眼神,站立在灵剑和那卷画卷长轴上的两位就能杀了他! 他咽了口唾沫,心如擂鼓。 不得不说,在这两位面前说出一个谎言,压力很大,但为了自己的命,他必须得扛住这个压力。 害怕之余,心中亦生出无限希冀。 他也想要他的仙途! 明明只差一步,明明只差一步...... 羡知很恨那位瘦削的少女,可是,心头噬心符不时传来的一阵刺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的命,受姜丝掌控! 但他不能死, 现在他的肩上,承担着整个堎族的未来。 “不!我还有机会!” 只要他找到那位修仙者,一切都还能峰回路转! 毕竟当时就是那一位,告诉他问心树精与堎族血脉同源,吞服下后可做储存灵力的“丹田”,而只要吞了不可读心之人的眼珠,就能修出一双后天灵瞳,当作吸收灵气的“灵根”。 那一位既然知道这样的法子,想必也能让他踏出最后一步;再不济,只要留着一条命在,未必不能在这个不可读心的女修身上找到机会。 一切都怨散修联盟和昆仑宗的人,明明是金丹真人,为何来的这么慢! 但凡来的早一点,他又怎会被姜丝钳制! “柳重?” 祝行舒皱眉,却也恍然。 昆仑宗弟子虽多,但能修炼至半步金丹的不过百位,大部分他心里还是有数的,柳重虽背靠柳家,最近也的确在准备结丹事宜,而清心丹这些灵丹所需灵材也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 问心树作为堎族祖树,其妖丹效用比之清心丹要好上数倍不止,若以其为材炼制成丹,心魔的威力绝对大打折扣! 不怪柳重动这心思。 但他不该动这心思。 堎族百余条性命,哪怕都是些凡人,但九州之上唯此一脉,散修联盟和昆仑宗又早立了规矩,种种前提下......怕是柳家也保不住柳重。 哪怕不至于废了道途,要了性命,但绝对要遭场罪。 至于其中是否有隐情......祝行舒知道,面前这位不是普通的堎族人,而是数百年来堎族最年轻的一位族长。 他的读心术下,金丹真人心中所想都难以掩藏。 所以商笠和祝行舒才立于高空,而不站在羡知眼前。 不得不说,堎族人的确有自傲的资本。 读心之言,不必怀疑, 不只是他不怀疑,便是到了宗殿之内,诸位长老面前,堎族所言也是能直接当作证据的。 事情已有定论,商笠突然道:“那这四人和那位名为柳重的昆仑弟子该如何处置?” 闫明月等人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祝行舒苏思量片刻,道:“他们都是我昆仑弟子,又为人威胁蒙蔽才无意毁了堎族祖树,实在称不上有意为之,” “这唯一剩下的堎族人无处可去,我等也不能置之不理,我便做主,将他接到我昆仑宗去,日后所需皆由我宗负责,也算昆仑给这四位弟子担了罪责,商笠道友以为如何?” “至于柳重......” 他摇头 :“那到底是柳家弟子,涉及颇多,恐怕要召开长老会论处。” 商笠不置可否:“昆仑如何处置我不便多做置喙,只是,九州皆知堎族由联盟与昆仑联手守护,如今出了事,若不按规惩处,难堵悠悠之口。” 祝行舒一脸深以为然。 “此事若有定论,我再告知商道友,那......我便先带这几位弟子回宗。” “祝道友请便。” 姜丝只觉得身体一轻,祝行舒脚下画卷铺开,几人分站其上,目睹白云悠悠穿指而过,瞬息便百里已过,双目一闭一睁,西回坊市已在脚下。 这便是金丹修士的速度么? 几人也是有福气,竟能站在金丹修士操控的法宝上,心中激动溢于言表。 唯有一人例外, 羡知方才听到自己能入住仙宗本还有些欣喜,仙家福地,总好过偏僻贫瘠的邱枫岭,他若能在里边得些造化,保不准不需要身旁这女修的眼珠,就能成就后天灵瞳。 可......偏偏他看到了。 明明祝行舒背对他站着,可真人低眉间,他还是看到了那双眼,和他心中所思。 羡知脸色煞白。 长生界......真的需要堎族存在么? 诸如金丹修士,甚至元婴修士,会想要一个凡人只凭血脉之力就窥探出他们心中所想么? 答案显而易见,不想。 为何今日商笠和祝行舒来的如此之晚,并不是他捏碎玉牌捏的晚了,而是......对方有意拖延。 在这些修仙者眼里,天不眷堎族! 否则怎会不给他们灵根, 既天不眷顾,那便也没有存活于世的必要了。 细细想来,虽说两大势力联手护着,可千百年来,联盟和昆仑宗从未曾给过他们一件护身之宝,有的只有一块传递消息的玉牌,和口头上的句句承诺。 他们早该淘汰于世事长河中, 羡知心中先是惊愤,后又转为对昆仑宗的滔天恨意, 无情!歹毒! 于他眼里,不是为了自己的仙途才导致的堎族百余人身陨,而是因为昆仑宗,不!是所有修仙者!对堎族读心术的忌惮! 可在姜丝等人眼里,没有灵根,恰是对堎族人最好的保护, 一旦妄图肖想不该拥有的东西,灭族之祸将近。 若身具灵根,加上读心之术,堎族人将会成为整个长生界意图掐去的尖,不,或许还未冒头就已被碾入泥里。 “天不给灵根?” 姜丝看着山河丽景,听着天地一音,“逆天而行本无错,” “只是,不能走歪了路。” 所以,那个杀了问心树精,告诉羡知吃了她的眼珠便能练出后天灵瞳的修仙者,究竟是谁? 第90章 惩处,柳重的疑惑 宗殿里, 鸿曦真人看到姜丝就是一皱眉, 这才多久?这小姑娘都闯了多少事了! 事精啊事精! 他暗暗警告自己,以后他若再收弟子,绝不能收这样的! 柳重被召来此处时还有些疑惑,他是柳家人,又已是筑基巅峰的修为,说是惶恐自是谈不上的,可看到三位金丹长老分立上首处,一颗心还是提了起来。 “三位师叔,敢问召弟子来所为何事?” 听到柳重的问话,站左的祝行舒率先开口:“柳重,你曾发布任务,让炼气弟子帮你摘取问心草,可有此事?” 柳重点头,宗殿里所有任务均有记录,他也没必要在这方面扯谎。 “那你是否交代那几位弟子,帮你获得问心树精妖丹?” 柳重一愣, 什么? 完全没有的事啊! 心中却已隐隐觉得不对。 他摇头,自发布宗门任务后,他连是谁接下的都不知,更没见过那几位弟子的面,谈何另有交代? 柳重看不见,在宗殿的另一端看似空落,实际站着姜丝四人和羡知。 之所以用幻术遮蔽,自然是怕柳重以言语或其他方式暗中威胁炼气弟子,干扰判决。 听柳重如此说,鸿曦却摇头, 他与祝行舒和另一位金丹真人传音道:“两位师弟,此子所言为假,” “在杂役弟子大比时,此子便见过那位名为姜玉的女弟子,” 目光并不刻意的落在那位沉默的瘦削少女身上:“在大比结束后,那弟子还曾以信笺传信于柳重,过了段时日更是跑了一趟柳家坊市,” “极有可能问心树精之事,就是在这时候交代的。” 这些信息他之所以知道,一是通过羡知的读心术,自然,也是姜丝放开心神,有意让其读取; 二则是通过管事殿布置在昆仑宗内的手眼,毕竟一件事想要在十万弟子中做的无声无息,还是太难。 两相印证,这柳重......很有问题。 姜丝垂着眼睫,前往邱枫岭一行本可以不横生枝节,她却因想要报复柳重而将这一潭清水搅浑。 不,算不上清水, 在那位事先到访堎族地界的修仙者将问心树精砍杀后,这潭水就已经浑浊不堪,只是由姜丝四人拨开水面浮影,还世人一片真实。 这把刀刃究竟握在谁的手上? 是她? 还是那位未曾露面的修仙者? 鸿曦道出姜丝掺和进这几件事中,意在指她乃是和柳重对接之人,即便宗门有意放过闫明月三人,姜丝恐怕也少不了一番惩处。 她把罪名揽到自己身上来, 姜丝也心甘情愿接受, 筑基弟子又如何? 若实力不及,那便百想千思,万般筹谋,也要把心中这股气给舒出去。 便是走一趟罡风禁灵洞,那她也认了! 关于筑基弟子的判决,姜丝等人却不好在场,只是要堵天下人之口,柳重的处罚必不可能轻了。 姜丝并没有乘坐白鹤或者御剑回到磨剑峰,她一步一步走在山道上,闫明月等人则已先行离去。 今日之事能善了么? 她不敢确定。 她仰起头,在此处仍能看到掩在飘渺云雾中的管事殿,此刻正在进行的商讨,将决定她落定何处。 姜丝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筑基......筑基......” 若可一剑斩之,何必花这么多心思。 管事殿内, 居右,脸型方正气场严肃的金丹真人终于提出:“那四位炼气弟子该如何处置?” 祝行舒道:“本就是受筑基境柳重威胁,也不知问心树精的具体效用,也算无辜。” 那问话的金丹真人却不赞同:“可那名为姜玉的弟子明知柳重已有交代,知道此事或有隐情,为何不上报管事殿,” “岂不是有助纣为虐的嫌疑?” “如此,若轻松放过,恐惹人非议。” 鸿曦想到此时谈论的那位见过几次面的女弟子,叹了口气,还是帮姜丝道了句: “一位炼气后生而已,哪能想的这许多,” 若真是个机灵的,能在短短几个月内进这么多次管事殿? “依我说,便是惩处,也不该太重,” “毕竟堎族灭族一事,有柳家那位后辈担着呢。” 殿内一时无话, 这时,却有一人走进大殿。 此人满头华发,双目柔和,进入殿中朝三位金丹长老施了一礼,道: “弟子袁忱,见过三位真人。” 鸿曦三人脸上严肃顿时一收,纷纷道:“袁师姐,不必如此客气。” 袁忱虽是筑基境,但鸿曦、祝行舒以及另一位金丹,谁不是从炼气筑基境一步步走过来的,他们年幼时谁不曾吞服过袁忱炼制的丹药? 宗内大半金丹对袁忱都揣着一份恭敬之意,年纪不及她的,均以同辈“师姐”相称。 袁忱道:“那名为姜玉的弟子是为了我才走这趟邱枫岭,才惹了这桩子事来,” “她与柳家......” “罢了,”袁忱摇头,又朝三位金丹俯下身,施了一礼,“还请三位真人看在我这份薄面上,莫要太为难那孩子。” 殿内明光满堂,年迈的女修交叠的手背上条条皱纹愈发清晰,看的鸿曦便有些心塞。 他们都知道,袁忱师姐寿元将近。 恐怕这次,是她道途之上最后一次尝试突破金丹境。 那位瘦削似柳的女弟子,又怎么能不走这趟邱枫岭呢? 鸿曦三人默了。 第91章 沃野灵土 堎族灭族一事在九州之上还是引起一番不小的争议。 散修联盟和昆仑宗作为此方大地上的顶尖势力,连一处凡人村落都保护不了,难免受人诟病。 不过......有柳家接锅。 不,准确点说应该是柳重一人担了这罪责。 柳家知道翻案一事回天无力后便果断将柳重于祖籍上除名,生怕这一盆污水脏了“柳”这一姓氏。 柳重自然喊冤不迭,可惜羡知咬死了是他指使,甚至隐隐透露出一副柳重背后似乎还有人操控的意思。 柳家高层一见苗头不对,柳重背后还有人......这不是明里暗里在指他们么? 嘶! 堎族的读心术,他们比柳重更知道有多恐怖。 众口铄金,不敌他一人之言。 几位柳家长老一出力,立刻按死了柳重的罪名。 舍弃一位筑基而已,可别把整个柳家拉下水。 自此,柳重这位筑基巅峰修士再也不曾在昆仑露过面,不,不止昆仑,便是九州之上也无人见过这一号人物。 姜丝并不知道先前管事殿内与她相关的一番商讨。 她等了几日,也终于等来管事殿对她掺和进堎族一事的判处。 羡知如今是九州之上堎族最后一人,自然备受关注,昆仑树大招风,更得把他安置好了,否则流言蜚语怕是能把山门前的九百九十九层台阶给淹喽。 管事找到姜丝时,她正将酒罐进刚摘下来的青皮葫芦里,澄澈的酒液落入葫口,沉香阵阵。 看着师妹递过来的葫芦,管事咽了口口水,默念两遍“这不合规矩”,还是接过。 凡是修仙者,尤其是男修,少有不好这一口的。 “初思量,此灵酒名为初思量,” 姜丝莞尔:“师兄且尝尝,若合口味,下次我再送一葫到师兄洞府。” 【目标:关时】 【返利倍数:5】 【返利行为:赠送一品顶级灵酒初思量一葫】 【恭喜你获得奖励:秘制酒曲一颗】 关时来时还板着个脸,现在却怎么都严肃不起来,轻咳两声道:“师妹,堎族一事长老已有裁决,” “你和闫师妹三人日后每半月帮堎族遗子以灵力梳理体内经络,那人曾吞服过一颗与血脉根骨契合无比的树精妖丹,鸿曦长老亲自出手将其中妖力完全驱散,如今可做储存灵力之用。” 以灵力梳理经脉? 听着倒是不难。 管事话却未说完:“堎族遗子虽无灵根,但有体内妖丹,待经脉根骨能承受的了灵力冲刷时,也未必不能动用丹内灵力。” 唯一的缺点,在于不能自主修炼。 姜丝心中已有主意,果然听管事继续道: “所以,你们四人除了梳理经络外,还需一事,” “那便是向树精妖丹内渡入灵力。” 用完了就渡。 管事交代完,见姜丝点头,离去时又说了句:“这当真算不得什么惩罚,只是要费不少时间,不过,师妹且放宽心,邱枫岭一事既有判决,日后也不会再生出其他事端来,” 想着那葫灵酒,他顿了顿,又道:“堎族遗子少说还有数十年寿命好活,师妹年纪轻轻就有炼气六层修为,哪能把时间都花在那小子上,” “日后若手头贡献点充裕,不妨发布个宗门任务,可找其他空闲的外门弟子代劳。” 姜丝道谢一声,将关时送出小院。 关时走出九十七号小院没多久,实在是心痒难耐,取下青皮葫芦拔下酒塞灌了一口。 他咂咂嘴,表情......有些微妙: “酒香浓郁,” “好喝是好喝,怎么就是觉得差了点意思呢?” 就好像......用一堆山珍烹制成的菜品,瞧着美味无比,但真吃上一口,杂糅在一起的味道可未必美妙。 毕竟厨师的手艺也很重要。 今日听了关师兄一番话,姜丝一颗心也算放了下来。 她也是后来才晓得,羡知被留在了管事殿,几位金丹长老一致觉得读心之术对于追责判罪有奇效。 只是他们也不想自己心中所想被一位凡人窥探,因此无事也只让羡知待在后山一处屋舍内,拨了两个杂役弟子照看他日常起居。 姜丝知道后并不意外,她在院内休整一番,将系统奖励的问心古树的种子种进息壤灵田。 这段时日她去丹香峰去的勤,获得的土壤肥力不少,种在灵田内的灵药生长速度快于外界已达到了足足二十倍。 “待快于外界百倍,便不该称其为息壤灵田了,” 姜丝神识从灵田内退出:“那就到了种灵九土的下一等级,瞬熟灵土。” 她很期待。 一晚调息,姜丝第二日赶早去了丹香峰。 袁忱正在侍弄灵草,她轻轻将叶片上的灵露拨至玉瓶内,听到脚步声也未回头,只是问: “问心草拿到了么?” 姜丝应了声。 袁忱又问:“此行可顺利?” 姜丝微默。 当然是不顺利的, 她在心里默答。 不过面上仍带着轻柔的笑,她说:“顺利。” 袁忱的手一顿,她转过身,看着年轻少女满脸清浅,突然心里就有些堵。 怎么就这么懂事呢? 哪里就顺利了呢? 柳家这一庞然大物哪里是好惹的,若非她走了一趟管事殿,柳家必不可能把这口气轻易咽下去。 自己族中弟子受到惩处,凭什么这四个炼气小辈安然无恙? 柳家咽不下这口气。 好在最后只随意处罚了一通,不,某种意义上看连惩罚都算不上。 只是也许她的确年纪大了,连现在这股心堵都是轻轻的,如风吹过,仿佛并不存在。 袁忱将这一思绪撇过,见姜丝将一枚玉盒递出,里面装着的是她在祝行舒和商笠两位金丹真人来之前从羡知处得来的一株百年问心草。 “好!” 袁忱赞道:“我昆仑年轻一辈果然都青出于蓝。” 她将问心草收起,眼中沾染的喜意还未散去,道:“我近日得来了一物,” “你瞧瞧。” 姜丝正了正神色,她看到袁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锦盒,当着她面打开,里面盛着的......是一捧黑色灵土。 “沃野灵土!” 第92章 我一定去 姜丝讶然。 沃野灵土虽只是种灵九土中的第二等灵土,但在九州之上并不常见,唯有那些经久留世的世家大族才能存着少许,也都藏着掖着,连半粒都舍不得流落到外边去。 便是昆仑,因着并不以丹道见长,又经历过数次动荡,宗内并没有灵土存在。 否则袁忱又何必费尽心思,想要研育出上六品的灵土,弥补这一空缺? 可袁忱现在的表情当真称不上欣喜,反而有些......惆怅。 “不错,” 她的目光落在锦盒上,“你的眼界的确不低,” 如此珍贵的灵土,她却向前递出,伸到姜丝面前:“你瞧瞧。” 姜丝微愣, 双手接过锦盒,捻起一点灵土在指尖揉搓着。 袁忱仰头,看着白云穿山,日照四野:“时至今日,见到沃野灵土,我才知天工之妙,的确非我等人力可创造。” 姜丝听到这话又是一愣。 她抬起头,见袁忱满脸愣怔,一颗心瞬间紧迫起来。 袁忱师叔得了问心草,即将闭关准备结丹,若这时候知道自己数百年坚持怕都是一场空谈,那...... 师叔的道心,还能圆融么? 姜丝知道袁忱师叔心有执念,可执念,未尝不是在仙途大道上前行的一股动力。 天下大道三千万,谁能笃定自己所走的便是对的,他人所走的便是错的。 姜丝始终认为三千道统殊途同归,撞破南墙,总能成仙。 这个时候一捧沃野灵土出现在袁忱面前,真的对么? 姜丝突然紧张起来,这是袁忱师叔最后一次突破金丹,若是...... 她组织着语言,开口时终于恢复了几分平静: “师叔,” 袁忱依旧微微仰着头,听到面前这位年轻的弟子说:“世间万万修仙者意图以凡人之躯成就真仙之体,其可能性比之自己培育出一捧灵田又大上多少?” “师叔敢走在这条道途仙路上,能修至筑基付出的必不会少,如今将一捧沃野灵土捧在手中,怎么就望而却步了呢?” 袁忱微微一愣,她转过身,隐约可见少女发帘间眸光灼灼:“世间万物生灵都可以说‘不可能’三字,唯我修者不能,” “否则便是对不起这身修为,对不起脚下所踏的这一条道途。” 袁忱一愣。 良久,她露出一抹笑来。 的确,不是不能,而是她失去了最初时在典籍上看到种灵九土时,意欲手创造化的魄力和决心。 她摇摇头,丹香绕袖,经久不散。 姜丝从丹香峰上离去,心境却久久未能平复。 那一番话何尝不是对自己说的。 行至今日,若不走下去,最对不起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再看前方山路崎岖时,竟觉得隐隐透亮了几分。 转身行至管事殿后山,推开小院,羡知正横卧在长椅上看着一卷书,见姜丝来了将手中书一合,丢到矮桌上,坐起身皱眉: “你今日来的晚了一个时辰。” 姜丝没搭理他,径直走近,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盘膝坐好。” 羡知一愣, 这命令的语气让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本打算咽下这口气,可对上少女满脸不耐时还是没忍住,似是提醒,实则挑明: “你可别忘了,这里不是无人驻扎的邱枫岭,” “到处都是修仙者,处处都是昆仑弟子,只需要我喊上一句,就有无数人瞬间涌进这个小院,替我主张!” 他眼中是与年纪不符的凶狠和阴险,他死死盯着姜丝的眼珠,眸底是一抹贪婪。 他还没死了那条心。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邪恶招式对我做了手脚,” “但是,现在的你敢杀我么?” 羡知勾起唇角:“我是九州之上最后一位堎族,” “我死了,” “昆仑该如何向天下之人交代?” 说出这番话时,羡知死死盯着姜丝的眼睛,希望从其中看到几分害怕和恼怒。 他最想要看到的,就是这些自恃身份的修仙者对他卑躬屈膝,尤其是面前这一位! 可惜,什么都没有, 他什么都没看到,不,少女眼中唯一剩下的,是鄙夷! 姜丝甚至微微扬唇,她说:“你说的也算有几分对,” 声音很轻:“但是......你说的所有的前提,都基于你......死了。” “只要你不死,这昆仑宗内,谁会管你?谁会为你申辩?” 羡知心头一跳,已经隐隐觉出不对。 她只是扬起眉梢,噬心符发动,羡知心脏顿时剧痛无比,脸色煞白在长榻上来回翻滚,口中痛呼不断。 姜丝就站在榻前静静看着他。 小院偏僻寂静,哪怕痛呼震天,也无第二人到访。 终于,羡知忍不住了,他开始向姜丝求饶:“我错了!” “我、我不该口无遮拦!我、我不该威胁你!” 直到羡知浑身被汗浸湿,姜丝才出声,声音柔柔:“现在,可以帮你梳理经脉了吧?” “可......以......” 袁忱师叔正式宣布闭关,姜丝生活回到正轨,每日习剑绘符修炼,恨不得一分时间掰成两半花。 终于,在有一日,院中梨花散去,绿意满枝,空气也多了几分燥热时,手中春水剑上叠起的九重寒浪透剑而出! 如寒潮奔袭,刹那冬临,凌厉之息让整座小院化作金戈战场,杀意凛冽。 一阵噼里啪啦声, 九十七号小院院墙,毁! 隔壁正入定修炼的付潜渊听到这动静微微蹙眉,然后又一脸习以为常的继续运转周天。 多少次了,该习惯了。 “剑芒境!” “成了!” 姜丝看着满地倒伏的灵草却不觉得可惜,一般剑修修至筑基境才可踏入剑芒境,谁能想到她不过炼气八层就能迈入这一境界。 堪称骇人听闻。 只是今日虽挥出这一剑,来日若想挥指随心,还要经过千百次的练习。 不过姜丝已然十分满足。 她收起春水剑,刚准备用御物术将围墙重新砌起,就听到禁制外传来段苁的声音: “小玉!” 她转过身,看到段苁一脸喜色:“不禾师叔......不对!是不禾师父出关了!” 她跑进小院给了姜丝一个熊抱:“三日后师父金丹大典与收徒典礼同办,” 段苁从姜丝身上跳下来,递出一枚红色请柬,很是珍重:“你一定要来!” 彰不禾在一处宗门所掌管的秘境内闭关,因此外界并未见天地异象,无人知道无声无息中昆仑宗就多出了一位堪称中流砥柱的金丹真人。 姜丝抬起眼,看着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的段苁,她莞尔一笑,收下请柬,语气真诚:“好,” “我一定去。” 第93章 结丹大典,碧云参 当夜,屋内,姜丝瞧着手中残缺的幻天蚌珠,心念一动,其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逐次亮起莹润白芒。 作为上古灵兽幻天蚌的妖丹,即便只是残缺品,对于当今的炼气修士来说能堪破其中半点奥妙也可受用良久。 系统空间里的六尾灵狐灵兽蛋在这个时候突然动了动。 妖丹,对于灵兽来说可是大补之物。 更何况还是一枚上古灵兽的妖丹! 姜丝能感受到兽蛋里传出的那渴望。 “想要?” 兽蛋:想...... 姜丝感受到其中传来的浓浓的骄矜和高傲,反手把幻天蚌珠收了起来。 “那你继续想着吧!” 六尾灵狐一怔。 它可是身具远古血脉的六尾灵狐!这个人族......居然如此捉弄它! 在它的传承记忆里,人族不应该都十分殷勤巴结它们一族的么!想要什么给什么,态度极具谄媚,怎么偏偏面前这位不同呢! 还偏就落到了她手里! 灵兽蛋气的在原地直发抖,反观姜丝,一脸稀松平常,气这兽蛋已经成了她平日里的乐趣之一了。 第二日,彰不禾突破金丹之事便传了出去,举宗欢庆,人声鼎沸间典礼如期举办。 晨起,姜丝正了正衣衫发髻,来到内门广德峰,远远的便能听到一阵喧闹自峰顶传来,还可见数道灵舟划破远空,其上传来的修士气息颇为骇人。 那是昆仑的接引灵舟,下品法宝,可一日千里。 大宗弟子结成金丹,九州之上交好的势力都会派人赴宴。 峰顶红绸挂树,欢声沸渭。 段苁早有交代,姜丝刚到便有侍女浅笑盈盈的上前:“姜仙子,请随我先到广荣堂去。” 成为金丹真人真传弟子,宗门会拨两位杂役照看其日常起居和其他杂事,他们自己只需专心修炼。 姜丝点头,一路穿花来到一处院中,段苁罕见的安安静静的端坐在镜前,由一位侍女为她挽发画眉。 眉眼染绯双颊带霞的段苁少了几分往日的憨实,变得精致俏丽起来。 一身宽袖玄衣遮住全身隆起的肌肉,气质也多出几分沉静柔和。 “小玉,你来了,” 段苁刚要动弹,想到自己头发正被侍女梳弄着,就只朝姜丝抛了个眼神:“小玉,我好紧张。” 姜丝轻笑,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锦盒放到妆台上:“贺礼。” 里边装着灵酒和几沓她绘制的符箓。 虽不贵重,却都是心意。 段苁笑得见牙不见眼:“小玉,你知道么,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有一天会被金丹真人收为弟子,” 她看了眼屋中布置,虽不奢华,但一桌一椅所有摆设都最合她心意。 她突然道:“其实今日,也是我的生辰,” “所以师父才挑在今日举办典礼,不然他光是闭关稳定境界都不知道要多久。” 段苁是彰不禾的第一位弟子。 如金丹、元婴这等大境界修士一生所收弟子无论多少,但唯有两位最为特殊,其一为首徒,其二为末徒。 这两位往往最得真人真君欢心。 段苁转回身,看着镜中自己,其实上了妆后若不细看总会觉得镜中人有些陌生,只有眯眼笑时其中透露的几分真实永远不变,她喃喃: “这一次,是我最难忘的生辰。” 至于最难忘的生辰上许的愿望......她看了眼镜中倒映出来的,站在自己身后的瘦削少女,现在正用一种轻柔的目光看着她。 段苁缓缓闭目,她希望......希望小玉,来日登高台!凌九天! 她会比所有人都出色! 典礼的重心自然是在彰不禾身上,一入金丹,便算作长生界中的高阶修士,会被宗派崇以道号,彻底与炼气筑基分隔开来。 若说之前旁人对彰不禾的尊敬源于广德峰,因为他的那一份潜力,那现在则是真真正正的为他自身而正视。 只是庆祝门内弟子结成金丹,昆仑便大摆宴席三百桌,千枚一品灵果送入外门,万枚灵石分发给杂役弟子,堪称举宗庆贺。 姜丝观礼的位置自然越不过来参礼的金丹真人去,但也不算靠后,她听不禾师叔被冠以见鸣道号,见段苁朝见鸣真人三跪九叩。 在年幼时被同龄嘲笑、谩骂的女孩,会在被孤立时偷偷撞树暗暗痛哭的女孩,在今日,凭着自己一腔赤诚,站在高台之上,于泱泱昆仑中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后者,也可为先。 姜丝垂下眼睫。 心中默念二字:争流, 万人同流,唯有先者,才可争得道果。 在姜丝眼中,修真界里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手中所有,都得靠自己争取。 她突然莞尔。 如此肃穆喜庆的时候,姜丝突然有些手痒,想要使剑了。 段苁被扶起,宴席正式开始。 彩衣女修鱼贯而入,手中捧着的佳肴香味俱全,其中更是有一味三品灵果降心薯,一桌九人,此果也只上了九颗。 姜丝取下一枚,见身边坐着的内门弟子把灵果塞到嘴里囫囵吞下后,就眼巴巴的瞅着别人的,圆滚滚的腮帮子不停鼓动,像是雨后泥地上会突然多出来的......姜丝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把降心薯递给他,柔和笑道:“师兄,你拿去吃吧。” 新夷一愣,肚子不合时宜的传来打鼓声,他有些羞赧的接过,抖了抖圆胖的肚子:“我这体型......就是容易饿,” “多谢师妹了。” 然后一口把降心薯塞入口中。 修者日复一日以灵力冲刷自身,大多体态轻盈,但也有少数人血脉有异,或者修炼功法特殊,就比如身旁这位,眼中一片清澈,灵息沉稳,独体态肥胖,想来修炼的功法不一般。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付潜渊微微皱眉。 那个女修手头并不充裕,竟还把罕见......不,是对那女修而言罕见的三品灵果给别人? 太笨了。 【目标:罗新夷】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赠送三品灵果降心薯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四品灵果碧云参一棵】 第94章 我代表昆仑应了! “碧云参!” 姜丝夹菜的手一顿。 虽是四品,却是极少的能滋养神识的灵药,日后切成参片,时不时含上一片,对神识来说大有裨益。 推杯换盏间正是热闹的时候,却有一位观礼的鹤衣玄发的真人出声: “你这弟子收的不错,小小年纪便有炼气六层修为,” 彰见鸣听到这人说话微微敛目,手中握着的酒杯中盛着的清透茶水晃了晃。 他师父怕他喝尽兴了在这种庄肃的典礼上发酒疯,特地给他换成了清茶。 “我最近也新收了个弟子,走的虽非武道,但实力在炼气弟子中也属上乘,” 这位金丹真人捋了捋长须:“他也争气,我收了他不过三年就修到了炼气八层,不过这小子年纪轻,也是个不懂事的,这种场合宁愿压低修为,也想和你那弟子比试一二。” 此话说完,他便闭口不言,只是殿中气氛微微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真人身边气宇轩昂的少年身上。 彰见鸣自然是认得这位真人的,散修阕臻,一手弄焰长戟颇具威力,否则如何以散修之身在宗门世家林立的长生界中闯出一片天来。 只是散修想要扬名,却是极难。 而眼下,正是阕臻的弟子扬名的一个极好时机。 九州各方势力来此,若他那弟子击败段苁,明日传出自然广受赞誉。 不过...... 彰见鸣表情并无变化,话中却不让半分:“你收那弟子三年教导三年,我这弟子才收三月,修为又是不及,便是你们压低修为,可心境、战术和武技又如何能压低?” 他摇头,丝毫不觉得拒绝这场对战是落了昆仑的脸:“这对我这徒弟来说太不公平。” 段苁心思浅,也愣愣点头:“的确如此。” 阕臻尚未言语,身旁弟子沈吟已急不可耐的激将道:“你怕了?” 段苁:“怕?” 她摇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而已,” “我没必要打,你也没必要提。” 沈吟一噎,然后暗暗握拳。 散修之艰这些年他是体会到了,哪怕有一个金丹境的师父,可没有势力倚靠,但凡遇到点事儿那些人根本不领情! 他总不可能时时把师父绑在自己身边吧! 他要自己扬名,他要自己证道! 这些出身优渥的大宗弟子受万人吹捧,只需要张一张嘴,就有无数下等弟子将宝物奉上。 而他呢? 他沈吟一身上下所有,都是自己靠双手得来的! 他总要寻个机会,把这些世家弟子踩在脚下,把他们虚浮的境界修为给碾碾实! 可这丫头,居然拒绝了? 阕臻何尝不知道自己弟子心中所想,反正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也不怕在这种时候得罪昆仑。 就算今日他的弟子赢了打了昆仑的脸,昆仑这种大宗势力也不至于,也不会兴师动众的责难他。 得利的一定是他们师徒二人。 阕臻现在已经想利诱了。 忍痛掏出一个好不错的赌注,看对面上不上钩。 “焰心石......” “还是真火三通草......” 无论掏出哪一样,阕臻都觉得心疼,这些可是他给自己徒弟准备的筑基灵物。 但要是拿的轻了,对面拜了金丹师父的丫头也不会上钩啊。 最后阕臻还是准备拿出焰心石,此物中藏着一缕玄阶异火,虽非本源火种,但只要利用的好了,借其参悟一两种高阶火系法术总是可以的。 为了自己徒弟,该舍就得舍! 意识投入储物袋里,下一秒就要掏出焰心石,却听一道清脆娇柔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见鸣真人,阕臻前辈都已经在大家面前提了,我们若不接,岂不是落了下风?” 阕臻刚准备掏出来的焰心石顿时又塞了回去。 好像......能省下来? 以姜丝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出声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元镜黎。 那位少女缓缓起身,对着阕臻微微福身: “前辈,晚辈上清峰弟子元镜黎,” 见对方面无异色,元镜黎这才想起自己的名声应当只有昆仑弟子知晓,他们这些散修哪里知道自己背靠元昕真君,已经是半个实打实的元婴弟子了呢? 她略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既然您的弟子想要与我宗弟子一比,段苁师妹不敢应,我来替宗门应下!” “我元镜黎必不会在这种时候让无勇之人堕了我昆仑的名声!” 酒菜香中本该有几分烟火气,哪怕修仙者不重口腹之欲,但今日昆仑备的都是西回坊市中昭和楼中有名的灵食,价贵不提,其效用不下于聚灵丹,不吃上一口谁都觉得可惜了。 这元镜黎却一副餐风饮露的仙子模样,微昂螓首,站姿板正,双手拢于身前,她要让自己不顾人言站出身来给宗门出面时的仙姿被所有人看到, 也被元昕真君看到。 无勇之人? 吃的正欢的段苁一愣,是说她? 段苁觉得很奇怪,难道对方说要和她打上一场,她就不能拒绝,一定要应? 这不是傻冒么? 疑惑的不只是段苁,其他人也对元镜黎这个时候站出来很是奇怪, 你来替? 你是谁啊? 你就一内门弟子,还没被元昕真君收入座下,连真传弟子都不是,就敢代表昆仑了? 莫不是此女也想凭此战扬名? 这是所有人现在心中想法。 阕臻真人顺口应下:“自然可以,昆仑人才济济,本座看你也是内门弟子,想来也能代表昆仑内门炼气实力,” 这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元镜黎戴高帽了,这样自己的徒弟赢了才有意义。 元镜黎却不是非常赞同,毕竟她得元昕真君教导数年,实力比之内门炼气弟子应该高上数成才对,刚准备如此回,就听阕臻继续问: “那今日,是你来和我这徒儿交手么?” 所有人都以为元镜黎会应下,却见少女摇头,指着今日管事招来护持宴席进行的一位外门男弟子道:“他来!” “与你的弟子交手,何须我出马!” “一位外门弟子足矣!” 啪! 阕臻只觉得自己的老脸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你豪言壮语放了一大圈,居然是在给别人铺垫? 就算战胜,得名的也只会是那位男弟子!而不是你!值得么! 而且......让一位外门弟子对金丹真传? 这昆仑,竟如此嚣张么! 所有人的目光中心,男弟子抬起头,一脸肃正: “外门弟子,林源,” “可以战!” 在杂役弟子大比上夺了他第一的位置,他林源,便在这次九州势力齐聚的结丹盛宴上,当着段苁的面, 在所有人面前,把风头全部找回来! 第95章 我选昆仑弟子,姜玉! 可彰见鸣只觉得奇怪。 今天发生的所有,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有半点关系么? 怎么就突然成为全场焦点,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呢? 元镜黎看着少年一脸坚毅,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虽是外门弟子,但林师弟的修为实力连很多内门弟子都比不上,今日若无意外,战胜扬名的也会是他...... 这样也好,帮了他,自己便能换来月后鬼市里那一场机缘,总归有些益处。 林源束紧袖子,面容冷肃上前几步,俨然一副就要拔刀,代表整个宗门交手作战的姿态。 彰见鸣眉头皱的更紧。 不只是他,阕臻也满脸不虞,几近斥骂道:“你不过昆仑一个外门弟子,有什么资格来和我这徒儿交手较量?” 尤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算他这徒儿赢了,也不会让人觉得有多惊讶,毕竟真传本就该比普通外门弟子优秀。 那岂不是白打? 沈吟要的不只是在众人面前亮相,他的目标是来日在天骄榜上登榜! 长生界中有一势力名为万知楼,楼中子弟遍布九州,其广集一界经文典籍,楼主更号为五车先生,世人道他无物不知,无物不晓。 万知楼并不是什么新型势力,定下的数个榜单传世数千年,极具威望,其中天骄榜罗列千位长生界中不过三十岁的天之骄子,十年一定榜,下一次定榜就在五年之后。 沈吟今年已有十九,若这次不上榜,此生便再没机会了。 榜上天才名声大小倒是其次,他们更看重的是万知楼给予榜上之人“三问”的机会。 可问五车先生三个问题。 无论是极品法宝何处寻、天阶异火在何处、境界壁垒如何破,五车先生都能给予回答。 名声、三问,沈吟都想要。 只是千人看似多,可九州之上年轻修士何止千万,能在这么多人中闯出一番名声的,都非等闲之辈。 登榜,对沈吟来说,今日只是第一步。 可听到阕臻的话,林源一双眉便狠狠压了下来。 这是瞧不起他? 双目中似有风暴在凝聚,林源这辈子最恨的,便是别人的“瞧不起”。 若不是因为柳家的瞧不起,他怎么会背负退婚之辱;若不是因为林家的瞧不起,他怎么会被赶出林家,无处可依? 他这辈子的苦难都源于“瞧不起”这三个字! 林源深吸一口气,刚想反驳,却听今日的另一位主角终于发话,像是如梦初醒:“不对啊,” 段苁把酒杯放到白玉桌上,发出咯噔一声响。 她的眼神在元镜黎和林源两个人之间来回穿梭:“今天......和你们两位有啥关系?” 她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假,很明显,是真的在疑惑。 元镜黎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要不是为了鬼市里林源口中的那份机缘,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冒头。 不过很快元镜黎就又挺起胸膛,义正言辞:“我本是昆仑弟子,别人都冒犯到我宗头上了,我当然不能置之不理!” 声音却越说越低:“林源师弟......林源师弟在弟子中又极出色,今日又恰好在场,” “此等比斗不至于我等内门弟子出手,让师弟代劳出战也很正常。” 一番话把昆仑捧的高高的,可对对方师徒......却含着几分贬低意味。 殿内同宗长老还没说话,阕臻就脸一黑:“冒犯?” 他声音压低:“同辈切磋而已,怎么称得上冒犯?” “你这丫头,可别往本座头上乱扣罪名。” 虽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元镜黎就是感觉到了一股无形压力向他双肩上沉沉压来。 她脸色一白,交握在身前的手微微颤抖。 殿内气氛也是一僵,阕臻虽说只是个散修,但实力不低,又居无定所,若是因今日之事记恨上昆仑,来日在外头遇上个昆仑弟子逮住他们撒撒气,那遭罪的最后还是门内小辈。 此时,段苁却大大方方的点头:“前辈说的没错,切磋,打得过正常,打不过也正常,” “我段苁不是输不起的人,” “但是,”她鼓了鼓胳膊上的肌肉,“我现在打不过你,不代表我永远打不过你,” “也许下次见面,你再敢朝我发起挑战,我一个拳头,” 她做出一个挥拳打人上颚的举动:“就能把你打趴下。” 听她如此说,殿内响起隐隐的哄笑声,却不含半点恶意。 今日能坐在殿中的大多都是金丹真人,在他们眼里,以段苁的年纪,和蹲在路边土和上尿搅合搅合后当泥巴玩的小孩没什么区别。 阕臻抖了抖胡子,倒不觉得段苁这番话有什么,刚才升起的几点不虞也尽散了。 只有沈吟一人气的涨红了脸。 彰见鸣看向自己新收弟子的眼神愈发满意。 他这位徒弟不是宗内天资最高,可一颗心澄澈如明镜,走的未必不比那些顶着天才名头的弟子远。 段苁继续开口:“今日,我是打不过你,不过有人可以。” 林源本来还气恼不已,心道莫非这两日的谋划全成了一场空? 不过现在一听段苁话中之意......莫非峰回路转? 段苁看着林源,突然又朝着沈吟咧嘴一笑:“你本来是要挑战我,就算我不动手,也该是我来拜托另一人和你对战!” 林源微微屏着一口气。 他握紧拳头,思考着一会儿开战时的对策。 在这场盛典开场前他也曾听说过沈吟的名头,知道他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一杆弄焰长戟。 他自己虽五系灵根俱全,修习的也是无属性功法,但水系灵术和剑招实在是不擅长,若想开局占得先机,还是得...... 还没想完,就听段苁微微抬高音量:“我选她!” “姜玉!” “我选昆仑弟子,姜玉!” 第96章 对战,争流! 阕臻还以为是个什么人物,包括殿中其他真人、筑基修士也以为是选了哪一位了不得的角色。 但打眼一看,只觉得事情似乎朝更加荒唐的趋势进行。 段苁径直与一脸沉思的林源擦肩而过,林源一愣,直到此刻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微微睁大眼,满脸不可置信。 他借元镜黎的手好不容易把自己推到众人面前,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还不让自己出手么? 这是他筹谋许久才能碰到的出头机会。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众弟子只知道杂役第一是她段苁,是当场被金丹真人收为弟子的段苁! 谁会记得昏迷过去被拖拽下擂台的第二林源! 林源眼中多了几分阴郁,看向段苁时眼神更多了几分冷意。 凭什么? 夺了他第一的位置还不够么?连今日让他出头的机会都要抢走? 林源拳头猛地握紧, 若当日走到最后的是他,那今日赢得满堂瞩目的,受到无数弟子关注的,就是他林源! 段苁走到一桌坐席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牵起一位额发遮眉的女弟子。 她说:“小玉,我打不过,但是你可以!” 段苁对姜玉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小玉修为只有炼气六层?对方却有炼气八层? 那也该是小玉胜! 她丢掉的场子,就应该由小玉帮她找回来,别人掺和进来干什么? 所有人都看到那位被牵起的女弟子似乎有些惊讶,唇角轻轻抿着,沉静,可站在如此多人面前时没有半点慌张。 只是这女弟子还是一身白色宗袍......这不还是位外门弟子么? 阕臻又皱眉。 怎么回事? 踩他们一脚还不够,忽悠两句后还要再踩他们师徒一脚? 当他们师徒好欺负是吧? “你们......你们昆仑,简直欺人太甚!” 彰见鸣摆摆手,刚准备开口解释,就听那位瘦削似风柳的少女突然出声: “外门弟子又如何?” 声音很稳,如山如石,只多了几分清亮:“昆仑上下十万弟子各有所专,各有所长,” 似娓娓道来:“内门弟子在境界修为上或许比我走的快些,但横岭侧峰,于我自己的道途上,我才是那位先行者,” “今日我来与你交手,并非看不起你,内门、外门,似有地位之差,但不过是他们在某条道途上被前人拾起而已,” 姜丝抬起眉,无论她是杂役弟子,还是外门弟子,她不自傲,亦不自卑,踏踏实实做自己便好。 殿宇右侧一处静室内轻纱摇晃,其中几道气息稳若磐石,沉若深潭。 赫然是元婴真君。 其中几人听到姜丝这番话轻轻转动着手中茶杯,嘴角笑意颇具深意。 姜丝清亮的声音继续在殿内响起:“我今日既然能走出外门诸峰,不在山下仰观这场盛典,堂堂正正的站在殿内,又为何不能成为你的对手?” 阕臻一愣,他看向沈吟,后者一咬牙:“好!” “我也不欺负你,炼气六层是吧,那我也把修为压......” 姜丝却摇头:“不必!” “本是同辈,你能快我几步修到炼气八层便是你的优势,我就算因此败给你,我也不会觉得不公。” 她看向见鸣真人,后者点头,一挥大袖,就有一道数十丈宽的擂台在道场上拔地而起。 修者大多好战,可宗规又写明不可内斗,所以便在门内各地内布置了千座擂台。 一言不合?擂台上见真章! 姜丝率先一步跃了上去。 沈吟看到擂台上俯视自己的少女,气性上来,也随之跃了上去:“既然你奔着输来,我也成全你!” 今日形势发展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外门就外门!炼气六层就炼气六层! 他待会儿武技施展的绚丽一点,来日传出去也能好听些。 两人分站而立,今日典礼本就受到颇多关注,一见还有比斗可看,弟子间气氛更是被捧到一个新的高度。 不过都是一边倒的支持姜丝。 毕竟是同宗弟子,一看到同门站上去了,他们恨不得撸起袖子也上去帮着干一场。 哪怕在他们看来姜丝基本上不可能获胜,二者之间不只是实力差距,其中一方还得金丹真人教导数年! 在弟子们眼中,只要姜丝不败的那么难看,那也就相当于赢。 至于希望姜丝胜的另一原因,则是姜丝刚才说的那番话着实激励到了他们。 外门内门? 皆为道者! 他们外门弟子也能胜金丹真传! 沈吟本来觉得没什么意思,可听到大家唱衰自己,一颗心还是火热起来。 他一招手,一根半丈多长的银色长戟被他握在手中,戟尖上一点火星如夜星,在沈吟灵力催发下瞬间燃起滔涛烈火。 他倒也不轻敌,一出手就是杀招! “弄焰戟,第三式!” “碎焰断浆!” 长戟舞的虎虎生风,擂台上火灵气被调动,形成一个小型风卷,且这一过程极其快速,可见沈吟功底之深。 阕臻满意的捋捋胡须。 他这弟子,着实不赖。 弄焰戟术本就是地阶中品功法,不说炼气筑基,便是金丹真人不少都会将其作为传道之宝。 “阕臻老道,” 彰见鸣沉着脸:“这事儿既是你挑起的,那我昆仑丫头这场仗可不能白打,” “你总得拿出点东西来。” 阕臻眼下已经笃定自家徒弟能胜,不过他也明白,昆仑这种大势力的便宜不能白占,想了想,还是把那颗极舍不得的焰心石拿了出来。 反正最后还是能落到自己兜里。 “这个做赌注总够了吧!” 彰见鸣挑眉,也拿出了一物:“四品灵草香梦芙蓉,不比你那焰心石差!” 擂台上,气势到了巅峰,沈吟一戟刺出,似有一点焰星乍破,刹那间浆流奔涌,风声簌鸣! 明明姜丝面对的只是一杆戟尖,可她仿佛看到了一座火山在自己面前喷涌熔岩! “认输吧!” “受宗门庇护的昆仑弟子,该认清现实了!” 沈吟眸光灼灼,他要用手中这一戟,刺穿大宗弟子被蒙蔽的双目! 修真界之险恶,哪里是活在套子里的他们能懂得的! 气温急剧升高,姜丝鬓边发丝向后扬去,额前发帘被掀起少许,露出一双似含清潭的双眸。 怕么? 当然不怕! 春水剑已握在手中, 她向前横指,手腕轻抖,九重叠浪于剑身上隐现。 此刻风停尘消,姜丝脑中唯有观礼时闪过的二字:争流! 争先! 以拏云志,做人间第一流! 右臂狠狠挥出! 终于,霜潮化作九道剑芒向前破空而去,其速度之快,威势之猛,如霜天降,似山雪崩! 炼气六层? 不! 剑修的实力,怎能以修为境界衡量! 第97章 焰心石,香梦芙蓉 这一剑的威力如何? 筑基修士面面相觑,金丹真人频频侧目。 “剑芒境?” 驷珑真人是内门古剑峰上真人,剑道修为十分了得,今日见一位年龄不过二十,修为不过炼气的弟子竟迈入了剑芒境,也生出几分惊讶。 剑芒境,少说要在此道上磋磨十年才可踏入,似姜丝这般习剑一年就能入境的,整个昆仑宗也没几位。 不过若姜丝自己不提,他们也不知道姜丝才接触剑道,只以为又是一位少年习剑,得亲长教导的世家弟子。 毕竟这弟子出手之间颇为老练,可见剑道根基之深。 邻座另一位金丹真人传音问道:“驷珑,你觉得这弟子如何?” 后者点头:“不错,” 目不转睛,又重复一遍:“实在不错。” 擂台上,众人只见泠泠寒芒似闸流东泄,向沈吟的戟尖盖去,寸寸寒霜覆盖在擂台上,凝成一层亘古不化的坚冰。 岁弊寒凶,雪虐风饕。 烈焰瞬间消融,待剑芒与戟尖相撞时,肆虐的风雪凝成洪流,争先之意似贯日长虹,瞬间将长戟上附着的炽焰吹烬, 之后,戟身上冰花冻结, 再之后,则是沈吟握戟的右臂! 在指尖爬上第一朵六角霜花的时候,沈吟脑中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什么?” 他眼眶睁大,满脸不可置信。 这股寒意并不阴冷,而如山海磅礴,无孔不入难以避开,即便他主修火法,此刻又运转全身灵力,那寒意还是瞬间将他包裹,皮肤由柔软转为坚硬,再下一秒就会在其上冻结出一层冰壳。 不! 沈吟连退数步,戟身上的寒气却未散。 姜丝乘胜追击,春水剑向前一点,剑尖上似有一点寒星,落在沈吟仓促作防的灵盾上。 这层灵盾用了沈吟丹田内近四成的灵力。 这是炼气八层的四成灵力,炼气六层的修士如何能破开? 风吹额发,姜丝目中清光胜过一春明媚,剑尖点在灵盾上,强势的以万钧之力瞬破! 这是姜丝修习一苇浮生,对灵力的掌控逐渐精深后自悟的一项剑术,她将其命名为——点寒星! 若说叠浪一剑是山,那点寒星就是茅,锐不可挡! 灵盾被破,姜丝手中剑却未止,她脚尖点地向前几步,又猛地顿足,堪堪止于沈吟喉前。 再往前伸出一厘,便会见血。 胜负已分, 场面死一般的寂静。 沈吟面上的惊愕自刚才起就未散去,他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 咽了口唾沫,喉骨鼓起时姜丝皱眉收剑。 这小子莫非想要碰瓷?主动往她剑尖上蹭! 春水剑是极品法器,就算不动用灵力,其锋锐也能瞬间破开炼气修士的皮肤。 段苁张着嘴,久久不能言语! 小玉她......小玉她......太棒了! 殿中诸位金丹看向姜丝也满是赞赏之色。 炼气便能越阶对敌,一手剑术更是精妙绝伦,而且,还是冰灵根...... 不少金丹真人朝在座一位眉眼凝霜,气质清冷的女子看去。 玉尘峰上弟子皆具冰灵根,且主习剑道。 这一位正是玉尘峰雾津剑主,岳芜,道号观湘。 岳观湘点头,本不想多言,可周围人全部笼在她身上的目光实在让人难受,便蹙眉,惜字如金: “很好。” 这位外门女弟子很不错。 若不是今日没逮着一位师弟来观礼,玉尘峰作为内门九峰之一不派人出面又不合适,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来走这一遭的。 看着殿内乌泱泱的一堆人,听着耳边嘈杂,岳观湘心头实在烦躁,握着酒樽的手一紧,酒樽应声而碎。 得到回答,其余金丹这才点头,见观湘师妹散落满手瓷片也不奇怪,纷纷收回视线,其中几个离岳观湘近的也没忘往旁边挪上一挪,尽力给她隔出一块空地。 “你输了。” 姜丝收剑而立,她微微抬眸,开口时十分平静。 观战的外门弟子却瞬间喧闹起来: “谁说我昆仑外门弟子不如内门!不如真传!” “姜师妹赢了!” 他们面上的喜意比自己上去打赢了还要高兴,这场对战结束的太快,二人动手就是杀招,不出三个回合就分出胜负来! 可见实力差距并不小。 欢呼声久久不能平息,殿中几位长老见此也觉得今日姜丝出战,且还战胜了,这一事对数万外门弟子鼓舞不小。 之后一段时日,外门弟子修为进境果然比往日快了许多,甚至有几位破开往日心境桎梏,直接突破至筑基期。 更多的弟子眉眼间的低卑再也不见,反之多了一股肆意。 几位管事发觉后直接奖励了姜丝一大笔贡献点,自然,均为后话。 擂台高有数十丈,抬头时似曜日可摘, 姜丝却微微低眉,看着脚下尘嚣散尽,良久后莞尔一笑。 正如她交手前所说,真传又如何? 她才是自己道途上的先行者! 道果唯一,她要争那上流。 彰见鸣点头,对阕臻道:“你的弟子败了,阕臻老哥,可服气了?” 阕臻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却也知道如此多人看着,不能连最后一点连面都丢尽了: “昆仑弟子,名不虚传,” 几乎是咬着牙的说出这句话:“我这弟子功夫没到家,让见鸣道友见笑了。” 明明是客气的话,沈吟听了却猛咳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手中长戟攥的死死的,还在微微发抖,根本不能接受自己败了的事实! 还想着今日扬名? 今日之战,把他自己,连同阕臻真人的面一起丢尽了! 他都不敢想来日相识的那些人要如何嘲笑自己! 沈吟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缩进去。 风吹过鬓边两缕墨发,林源站立在原地,像是座石雕。 直到段苁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肩: “师弟,” “今日你是来值守的,” 段苁朝殿外两侧分立的外门弟子努努嘴,“热闹看够了,你该站回去了。” 林源猛地抬头,眼中的阴郁越来越浓,这一刻,他觉得对方套着的那身黑色宗袍格外刺目。 地位之差, 他根本没有立场反驳!也没有理由在这种时候站在殿内! 林源狠狠攥着拳头走出殿外,经过元镜黎身边时目不斜视,后者心头一紧,第一想法竟不是自己得不到鬼市中的那场机缘,而是......林师弟他恼自己了? 元镜黎摇头甩走自己心头这个莫名奇妙的想法。 彰见鸣朝阕臻伸出手,笑得很是开怀:“赌注,焰心石。” 阕臻僵着张老脸递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褐色石头,此物触手生温,放在手心放的久了甚至会觉得有些灼人。 彰见鸣接过后直接给了姜丝,连同自己那棵香梦芙蓉一起。 “焰心石中藏有一缕异火,虽非本源,其中藏着的异火品阶也不知高低,但若用的好了保不准能借其领悟一两招火系......” 说到这里,彰见鸣一顿,他忘了,这丫头修冰属性剑道,未必能用得上这颗焰心石。 “罢了,便是拿出去出售,也能卖上不少灵石。” 至于香梦芙蓉,作用很独特,可作酿造灵酒时增香之用。 姜丝知道后,表情很古怪,长眉似敛似松。 以她酿酒的手艺需要用上香梦芙蓉么? 反正彰见鸣觉得需要,他从自己徒弟那儿知道,她有个朋友是个酿酒的“好手”。 恩,离好手之间就差一株香梦芙蓉。 一开始拿出此物做赌注时彰见鸣就觉得,姜丝能赢。 就如同那日在杂役弟子大比时,最后段苁和林源交手前,他十分笃定最后的胜者会是现在一脸乐滋滋的站在自己身前的丫头一样。 第98章 四灵根?罢了 姜丝接过,笑意轻柔:“多谢师叔。” 她看着手中这枚石头,突然就有些疑惑。 若不是今日自己横插一脚,这枚作为赌注的焰心石本该落到林源手上。 那返利倍数已经涨到了三十的林师弟,会用这颗焰心石做什么呢?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这场热闹已经结束,却听古剑峰驷珑真人突然出声: “等等!” 姜丝本打算回到坐席上的步子一顿。 在场所有人目光也随之放到了二人身上。 驷珑站起身,一双颇显锐利的眼直直盯着姜丝,其中盛满赞赏:“丫头,你这剑术使得极好,” 一言出,所有人都知道了驷珑突然出声的意思。 这是有收徒的想法了。 段苁平日里不爱动脑,现在却突然想明白了这一层,她疯狂朝姜丝使眼色,想要小玉把握住这个机会,一飞冲天! 这丫头宠辱不惊的模样在他们这个年纪着实难得。 驷珑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咯噔两声响,他突然想起一事,问: “对了,丫头,你是什么灵根?” 姜丝并不犹豫,开口:“木水火土四灵根,” “不过弟子有一番造化,水灵根异变成了冰灵根。” 说这话时不卑不亢,她是真的只在阐述一个事实。 驷珑却皱起眉头,脸上多了分犹豫: “四灵根啊......” 殿内气氛也随着那双皱起的眉逐渐压抑起来。 在刚才驷珑开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今日能看见一桩好事,他们也乐得见此。 古剑峰上金丹足有十余位之多,驷珑在里面虽不算出挑,但本是世家出身,有宗门和家族双重供给,修至金丹不过花了百余年,这个速度放眼整个九州都不算慢。 若能成为他的弟子,来日得到背后家族支持,修为进境自然一日千里。 驷珑座下弟子不过三位,拜入师门后的成长速度大家有目共睹,以面前这位外门女弟子的剑道天资,认驷珑为师着实不算埋没了。 姜丝站定在原地,眉眼间绕着缕柔和春风。 似在等真人的回答。 终于,驷珑还是摇头:“罢了。” 只是道罢了,刚才没有将“收徒”二字说出口,现在也没有将“拒绝”二字说出口。 他是资质不低的双灵根,自迈入修途后一路顺风顺水,但一双眼也瞧见过杂灵根修士修炼之艰,他知道阻拦他们的并非天赋,并非努力,而是天资! 四灵根,大道难成。 且看这满殿金丹,满堂筑基,四灵根五灵根的有几人? 为数不多的那位正是今日典礼的主角——段苁,关键这丫头还走了武道的路子,并不需要同他们一般长时间闭关修炼,用灵根汲取灵气。 他和这女弟子之间少了老天赏的一份青眼。 驷珑闭口不言,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看热闹的人有,但更多的人在为姜丝扼腕叹息。 段苁愣愣的看着姜丝,又转头看向驷珑,彰见鸣轻叹一声,揉了揉自家徒弟的脑袋。 收徒这事儿,在他看来尽看缘法。 差了半分,都成不了。 本来看姜丝将要先自己一步被金丹真人收为弟子,元镜黎还有些不忿和恼怒,可现在看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拒绝,怎么......就这么高兴呢? 刚才落了脸面产生的几分不虞顿时烟消云散。 可惜这个时候不能笑出声。 太可惜了。 姜丝表情并未有太多变化。 她朝驷珑真人拱手施了一礼,便坐回坐席,只是在抬起酒樽抿了口灵酒时会半垂眼睫,敛去其中几缕思绪。 驷珑真人只听见了她是四灵根。 却没听见她异变后的冰灵根,想不到她为了得到这场异变所经历的场场磋磨。 不过,都无妨,也不会觉得可惜, 她自认为明珠,不负自己便好。 殿内轻纱所隔的静室内,几位真君今日来此本是给彰见鸣的师父拂舟真君面子,不过几人都没想到今日能看这样一场热闹。 “那女弟子,的确不错。” 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句,有人轻轻转动着手中酒杯,霜发如华。 宴席结束,姜丝回到九十七号小院, 隔壁付潜渊正站在自己的小院前,正专心的用剑布擦拭手中玄剑,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瞥了眼姜丝,动了动唇还是开口: “听说你今日......” 今日之事不出所料的很快传遍整个宗门。 她姜丝击败了金丹真传, 她姜丝未被金丹收为真传。 姜丝摇头。 她笑意晴朗,眉眼间全无半点阴霾:“师徒缘分难求,” “我与驷珑真人虽说差了点缘分,但能让真人起了这念头,就足以我自傲了,” “我看得开,所以,付师弟,不必安慰我。” 付潜渊:? 凌乱的头发下表情也是凌乱的:“什么收徒?” 他本是靠着院门,现在终于站直身子,正视姜丝:“我是说,听说你今日使出了剑芒,突破了剑芒境?” “来!” 别扯那些没用的。 付潜渊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战意凛然:“我们来打一场!” 第99章 探听 姜丝愣了一下。 脸上轻柔的笑消失,一言不发的回到自己院里。 付潜渊不解。 “不打上一场么?” 他问。 剑修不都是好战的么?哪怕女修也是如此。 咯噔一声响,关上的门回答了他。 姜丝不想打,也不想搭理他。 院子里,姜丝耸耸鼻尖,将刚才发生的事抛之脑后。 她背靠门板,垂下眼睫,眸中尽是沉思。 春风夹着一缕药香,少女站定在原地良久。 一个时辰前, 宴席结束,离开广德峰时,林源冷俊的脸微微绷着,周围弟子见到他时眉眼间尽是哂笑之意,不仅如此,无数低低的议论声似魔音贯耳: “瞧!这就是刚才自荐,要和那位真传散修交手的师弟!” “还好没让他上,不然今日战局还不知以什么结果收场呢!” “师兄所言极是,此人本有炼气七层的修为,可在杂役弟子大比上连修为不及他的段师妹都打不过,实在是......” 最后出声的男弟子咂了咂嘴,鄙夷之意溢于言表。 听到这一切的林源额角青筋直跳,指节咯吱作响,眼中都染上几分红意。 即便他封闭听觉,那些声音仍无孔不入,似根根绦虫往他脑中钻! 鄙夷,嘲讽......瞧不起! 吵! 太吵了! 林源的一双眼睛红的吓人,心境如潮涌,起伏不定。 他做错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只是想要出头而已!只是想要为自己正名!让林家,让柳家,让所有人瞧得起! 凭什么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得到,还要遭受这样的羞辱和谩骂! 原以为姜丝未被驷珑真人收为弟子一事会吸引宗内所有弟子的注意,没想到最后他仍是那个最大的笑柄! 这让心高气傲的林源如何能接受? 山路崎岖,林源踢飞一颗颗石子,步子越来越快,抿成一线的唇薄如利刃,双眉狠狠压着,任是谁都能看出他此时的不悦与隐隐的暴躁。 素来遵守宗规礼节的昆仑弟子,不知为何,今日今时,对林源刻薄的厉害。 言语可为刀刃,眼神可为利剑。 落后几步亦步亦趋跟着他的元镜黎察觉出几分不对,绕着手绢的手一顿。 林师弟,似乎不太对劲。 莫非是因为今日之事? 那会不会......连她一起记恨上了? 元镜黎皱眉,这个结果显然不是她想要的,林师弟天赋不低,心性坚韧,是个可交之人,而她显然不希望这样的人将来敌视自己。 一咬牙,她快步跟了上去。 她要宽慰林师弟,今日之事虽未得善果,但绝不能让他乱了心境。 临峰,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崖边,看着飘渺云烟,林源面上一片冷寂。 元镜黎站在他身后丈许远处,崖风吹起她的宽袖和长裙,可其上代表内门弟子的玄色在此时林源的眼里却格外刺目。 那是他十分肖想的存在。 可至少眼下,他触摸不到。 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口气,半晌吐不出来,林源深吸几口崖间冷风,绷紧的脸让他的下颌格外分明,像是层落山脊,又似天下最为锋锐的刀刃。 元镜黎的目光在那处停留片刻,又仓促挪开目光,她轻咬唇瓣,还是开口:“师弟,今日之事,实在出乎我的预料。” 林源鸦色眼睫轻轻颤了颤,他眸中闪过万般思绪,最后还是摇头: “不关师姐的事,今日......归根究底,还是那对师徒不肯成人之美,不愿让我出头罢了。” 元镜黎见他神色不似作伪,这才松了口气。 不记恨她就好。 过了会儿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在意林师弟对自己的看法...... 云雾翻滚,少女微微皱眉,隐约察觉出几分不对。 不过林源突然出声打断了元镜黎的深思: “师姐,鬼市中的那处机缘,我还是愿意赠于你。” 他转过身,颇为俊朗的脸虽仍带着难以忽视的冷色,但待少女的身影落入他瞳中时,墨色的眸子中还是亮起两点星火,带着灯熄前的灼人。 “昆仑上下无一人待我友善......” 他原不是这样认为的, 在做杂役弟子时,他以为那个日日帮自己种植灵草,丝毫不求回报的少女是不一样的,她该是仰慕自己,对自己怀着几分赤忱的。 不过林源觉得自己不需要这样的善意,他是道途上的独狼,只想独善其身。 那时的姜丝即便比自己先入一步内门,可在林源眼里还是不够,成长的速度太慢了,跟不上他将来的脚步。 所以在姜丝进入外门时用五百灵石了结了所有因果。 但今日,林源承认,当自己看到被段苁牵起站在众人面前的少女是姜丝时,他心中还是闪过一个念头。 说不定这个对自己怀着一分“异心”的少女,会把机会还给自己? 可惜,没有。 果然,脱颖而出的机会无论摆在谁的面前,他们都会牢牢攥紧,绝不会转手他人! 大道无情,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是敌人! 微微闭目,林源深吸一口气,当她再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少女仓惶挪开视线时的三分娇俏。 元师姐......会是特殊的那一个么? 他不知道。 原是元镜黎方才被林源看向自己时眼中闪烁的两点星火惊了一下,所以才移开目光。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点头:“多谢师弟了。” 元镜黎的确不能放过那处机缘,她需要那条攀天丝,熔炼进自己的金灵中。 “一月后,西回坊市门口,” 林源道:“一起去鬼市。” 元镜黎点头,声音轻柔,又道了声谢。 崖边,芦绒随风,飘的更远。 九十七号小院中,几株灵草在院墙被毁时惨被砸死,不过姜丝灵植师经验还算丰富,精心培育了一段时日,那几棵倒霉灵草终于恢复了些许生命力。 现在的她正蹲在墙角边,乌发垂落于肩头,似墨色落泉。 回到院中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灵草长势的姜丝目光虚虚落于一处,良久,她轻轻弯起唇角。 “原来如此,” “难怪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能合力搅出今天这档子事。” 原来是因为来日鬼市中的一场机缘。 今日在殿中看到两人弄出的这场戏后,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所以在典礼散场,离开广德峰时用幻天蚌珠上记载的幻天术略施小计,让林源陷入一场似真幻想中。 其实离开广德峰时哪有弟子的嘲讽与谩骂,哪有旁人的轻蔑与不屑,不过是那厮中了一场幻术而已。 林源修为、神识均不及姜丝,今日经历这一遭子事心境起伏颇大,毫不意外的就着了道。 被幻象激起的怒气总得舒出来。 这才有了和元镜黎的一场对话,也让姜丝探听到一场辛秘。 姜丝也是舍得,为了解自己心中这一好奇,大手笔的将一苇浮生术与元宫中的三根万生丝融合,这才让芦绒有了探听之效。 “如今元宫之内的万生丝只有七条,该找个机会凝炼一番了。” 姜丝摇摇头,再看向埋进土壤里的一棵芦月草时却轻咦一声。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第100章 息壤的作用 明明是一起从息壤灵田中移植出来的,这株芦月草却长的更好些。 姜丝轻轻拨开草根,看出这处土壤的颜色似乎更深些。 她干脆直接把这株芦月草给挖了出来,细看半晌,终于了然。 “原来是少许息壤灵土从灵田里带了出来。” 姜丝做事格外小心,每一株灵植从空间里移出来时都会用去尘术小心处理可能沾染上的灵土,不过为了不伤及灵草根部,术法必须施展的极为小心。 没想到还是有了一株“漏网之鱼”。 不过...... 姜丝微微敛目,只是草根部沾带了星点灵土,完全不足以支撑一株灵草的生长啊! 可偏偏这株灵草长的如此之好! 明明只在院中种了一月,观其长势却堪比药龄三月的芦月草! “这是为何?” 姜丝轻捻了捻深褐色的土壤,心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莫非,息壤还有一重作用......提升周围土壤的肥力?” 一颗心急剧跳动起来。 昆仑典籍众多,但和种灵九土有关的却没几本,关于息壤的信息更是寥寥无几。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身份不够格,了解不到相关信息而已。 再者,纵观长生界,自上古以来息壤出现的次数便少之又少,就算有也只是小小一捧,谈何大范围研究其效用。 可现在,姜丝现在想的不是她能利用息壤为自己创造出多少利益,而是......她或许能利用息壤,帮袁忱师叔快速研育出最适合某种灵草生长的土壤! 因为息壤能自主改变土壤成分! 十年,五十年,甚至百年才能探索研究出来的灵土,有息壤在,或许三五月就能办到! 眼下这株芦月草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姜丝深吸一口气,她从兜里掏出舔狗日记,翻到背面提笔就写: “芦月草,” “所需灵土应含水七,金二,木十九,火一,土十三,还有......月华之力,约满月照七晚......” 姜丝写的极认真,直到药香染袖,经久不散。 自从发现这一点,姜丝院中栽种的灵草就开始频繁变换,世间灵草灵药种类何其多!炼气修士、筑基修士究其一生修炼、愈伤所需的灵草何其多! 可袁忱呕心沥血研育出的灵土不过数十种。 她要去圆这一份缺。 当然,姜丝花在这上面的时间终究是少数,只需要用少数息壤灵土混着普通土壤栽种灵植,过上一段时日直接记下结果便好。 修炼、练剑,才真真正正的花费了她大半精力。 管事殿后院, 盘膝而坐的羡知睁开双眸,眼中一抹七色彩光一闪而过。 他咧起嘴,笑得很是得意。 许是因为吞服了问心树精的妖丹,许是因为丹田经脉中有了可供驱使的灵力,他的读心术俨然更上一层楼! 可惜......妖丹里的灵力又耗尽了。 “灵根!灵根!” 他什么时候才能有灵根? 什么时候才能靠自己去吸收天地间的灵气! 喜意突然散尽,羡知咬牙,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榻上起身,想要出去转一转。 昆仑弟子,不,几乎整个九州都知道堎族的最后一位族人被养在昆仑,也正因如此,无人敢动他,否则九州上怕又要掀起一番商论。 昆仑并不限制羡知的自由,他这几日在管事殿周围转了几圈,虽说靠着一双腿走不了多远,但也算有“意外之喜”。 不过今日显然没有羡知出门的机会,院门被推开,姜丝走了进来。 两人眼神交错,又是一番暗潮涌动。 羡知突然猛地一敛目,声音压抑,又带着两分嚣张:“你来得正好!” 接着四仰八叉的坐在躺椅上,“树精妖丹里的灵力正好耗尽,你来给我补上,” “对了,” 他扬起下巴,俨然把姜丝当作丫鬟使唤。 他在堎族时便是地位崇高的族长,如今进了昆仑宗又得无数人关注,这便是他最好的保护伞。 这却是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今天可以再用灵力冲刷几遍我全身经脉,这几日我动用妖丹内灵力筋骨还是有几分痛感,得想办法让我身体更坚韧些!” 到底只是个凡人,难以承受灵力的暴郁。 姜丝嘴角扬起,然后......照例用噬心符折磨了通羡知。 等羡知全身被汗水浸湿,跟条死狗一样趴俯着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后,她踢踢椅脚: “坐起来。” 该做的还是要做,不然麻烦的只会是闫明月三人。 羡知死死咬着牙爬起来,心中已经把姜丝活剐了千百遍。 等着!给他等着! 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个贱丫头踩在脚下用鞋底狠狠的碾! 而且,他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用灵力帮凡人梳理经脉是个极繁琐的过程,凡人经脉脆弱狭窄,他们只能探入一缕灵力,一遍又一遍的游走于羡知全身,洗去杂质,同时让经脉习惯灵力的存在。 最后再如游龙归海划入树精妖丹中。 羡知并不明显的勾了勾唇角。 他还有几分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年龄并不相符的阴狠。 两个时辰后,姜丝收功起身,她有几分并不明显的疲态,连敷衍都懒得敷衍,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羡知的嘴角终于忍不住扬起! 无人知晓,拥有与血脉同源的树精妖丹的他,终于能隐约窥探出姜丝心中所想了! 这个女修在他面前,再也不是一汪深潭! 羡知终于觉得自己在和姜丝的较量中,第一次占了上风! 当然,他知道自己要捂住这个秘密,说不定下次见到姜丝时还能探知道其他辛秘。 “而且......” 院门合上的那一刻,羡知突然笑出声来,且笑声越来越猖狂:“哈哈哈哈!” “你的眼珠!是我的了!” “后天灵瞳!” “就要成了!” 院外,姜丝走出几步远,眉头突然一动, 然后,一条血线自唇角滑落。 第101章 三眼雀翎草? 姜丝并未在意,用衣袖轻轻拭去唇角血迹。 回去时未显半点匆忙,宗袍拂过花草,踩过青砖与石子路,有几位观战过姜丝与沈吟比斗的外门弟子见到姜丝纷纷朝她点头示意,姜丝和善的笑着回应,未显出丝毫异样。 从未觉得回到小院的路如此漫长。 终于,在院门关上,禁制开启的那一刻,姜丝冲回屋内,第一件事便是盘膝而坐,内视自身。 她知道,自己中招了...... 哪怕姜丝一直防范着羡知在灌灵的过程中做手脚,所以每次在朝他体内输入灵力前都会借用噬心符折磨他一通,好让对方气力耗尽,虚弱无比。 没想到对方如此能狠得下心,居然情愿以身为饵! 问心树精妖丹既然能储存灵力,那也能储存其余物事,比如说......毒! 就在刚才,姜丝以灵力绕羡知经脉一周,回到树精妖丹的那一刻, 一缕灰雾从妖丹内钻出,如附骨之疽顺着姜丝还未来得及撤出的神识钻到她的体内,然后化作一棵米粒大小的灰色珠子停留在她的丹田内。 那一瞬间传遍全身的阴寒之意,承受过数次刻骨之痛的姜丝却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 不过......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恶劣,因为......在灰珠落定的那一刻,元初清气动弹了下。 它的地盘,好像混进了什么腌臜玩意儿。 大爷抖了抖身子,灰珠还没来得及大施拳脚,就瞬间被逐出体外,化作姜丝唇边的一线鲜血。 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灰珠传出的暴虐与污浊之意太过瘆人,不难看出,修士但凡沾染半点,此生道途怕也到了尽头。 若没有元初清气,让灰珠这一祸根继续存在于自己丹田内,不出几日,她恐怕就会化为一滩血水! 至于羡知如此做的目的...... 姜丝垂下眼睫,眼中满是肃杀寒芒,喃喃道:“不过是为了我这一对眼珠。” 一对,他以为吞食了就能修炼出后天灵瞳的眼珠。 在羡知的臆想中,姜丝察觉到体内异状,走投无路定会求到他那儿,他也不要别的,只要她一对眼珠就会救她性命,那女修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不,羡知那时候一定会硬气起来,若姜丝不肯解除他心上的噬心符,就算把眼珠双手奉上,他也绝不会用那位修仙者教给自己的法子驱除她体内的瘴苛之气。 此刻的羡知正悠哉游哉的坐在躺椅上, 瘴苛之气入体的那一刻,姜丝有瞬间的心神失守, 他本能隐约窥探出姜丝心中所想,可在那短短的一息间,他转过头,通过少女的双瞳无比清晰的读出她心中飘过的几个念头。 天知道那时候的羡知要多么努力才能压制住自己眼中的震惊和上扬的唇角。 接下来几日,羡知打算一日都不离开这座小院,等着姜丝上门来求自己。 一想到姜丝朝自己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模样,羡知就乐的前仰后合! 那时候,他一定要好好羞辱耻笑她! 现在,姜丝内视丹田,良久后心中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舒了出去。 “还好,” “还好有元初清气。” 她抿着的唇却未松开。 姜丝自认在修真界中自己还算谨慎,每次与羡知接触前也会极尽防备,可世间人心之恶哪里是她一人能尽算的? 姜丝微微低着头,夕阳穿过窗纸落在她的身上,眼睑上是一排整齐的阴影。 良久后,她突然轻笑一声,再抬起头时,面上已不见半点阴霾。 最后赢家是谁? 现在评定还太早。 禁制突然被触动,敲门声也随之响起, 姜丝收拾好思绪,下榻整理衣袍后来到院外,见付潜渊正抱着剑鞘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 “姜师姐,” 少年问:“真的不比一场?” 姜丝哑然,她叹了口气:“且不说剑道境界之差,你如今不过炼气四层修为,而我已经炼气六层,与你交手岂不是......” 话还未说完,付潜渊身上的气息水涨船高,瞬间来到炼气六层。 姜丝:? 付潜渊解释:“太久没提高修为,倒是忘了这一茬,” 他微抬起头,凌乱的发下一双瞳眸黑若曜石,其中是让人不可直视的专注与认真: “现在你我修为相当,可以打了吧?” 在付潜渊眼里,姜丝以一年不到的时间迈入剑芒境,已足以作为他的对手。 既然可以当对手,那当然要打上一场。 姜丝默然, 然后退后一步,关上院门。 不想打! 接下来的时日姜丝依旧过的充实,剑芒境需无数次练习来巩固,断流剑诀第三式万壑哀却怎么也琢磨不出头绪,这一式剑招威力颇大,以姜丝现在的修为境界使出,便是炼气巅峰也能一剑斩之! 除此之外,第三枚炁符也被姜丝刻在了丹田上。 自此,姜丝的修炼速度已不下于修炼玄阶顶级功法。 磐符的刻制进度却不快,其中艰难,唯有姜丝一人能够体会。 这两枚祖符的刻画都急不来,当晚,姜丝就着烛光翻看祖符道术,其中记载的第三枚祖符名为虚符。 虚,幻,假, 若能习得此符,她能将其用在何处呢? 姜丝抬起眼,对面木桌上摆着一面铜镜,照出少女一双清眸。 其中坚毅,可搬山,可填海! 姜丝是在院中侍弄灵草的时候接到闫明月的传讯符,这段时日她用息壤研育出了九种灵草最适配的灵土成分,结果全被她记在了舔狗日记的背面。 闫明月的声音从纸符中传出: “姜师妹,鬼市明日开放,入门令牌我共得两块,” “我打算在鬼市中出售幻心蚌珠,你若有兴趣去一趟,明日亥时,西回坊市见。” 鬼市? 姜丝眉心一动,她还真有一样物事想要出售。 羡知在管事殿后院等了整整一月,姜丝没来找他。 “那丫头莫不是死了?” 羡知狠狠捏着指骨,唯一想到的结果却让他觉得荒谬无比:“这么硬气?” 瘴苛之气唯有清灵露可解,可清灵露九州之上并不多见,唯有一种名为清心莲的四品灵草在晨起之时滚落的第一滴融入灵气与紫气的露珠,又以特殊之法拾起,才能称之为清灵露。 此物用处不多,再说清心莲少见,根本不会有修士刻意收集,短时间内姜丝绝对无法得到。 可姜丝的的确确没有来找他! 羡知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那臭丫头很可能已经默默无闻的死在了她的院子里,成了一滩血水! 只是无人发现而已! 可是......若是如此,眼珠能留下来么? 他现在去找还来的及么? 羡知咬了咬牙,穿上衣袍,却没有赶去磨剑峰。 要是真死了,凭他一人也救不回来,就让那摊血水继续在那儿躺一会儿吧! 等他此行回来再给那贱人收尸, “不对!” 羡知一顿。 若今晚真的顺利,他还搭理那贱人干什么? 让她一人在院子里发臭腐烂就好了! 这才是那个贱人该有的结局! “毕竟......” 羡知抬起头,眼中波澜迭起。 那一日,管事殿后山,在瘴苛之气钻入姜丝体内,让她心神失守的那一刹那,他通过读心之术知晓了...... 就在今晚举办的鬼市里,会出现一棵名为三眼雀翎草的奇物! 只要得到它,就算没有不可窥心之人的眼珠,他也能修出一双后天灵瞳,且灵性更优,甚至还有机会开出第三只灵眼来! 他当然不能错过。 “只是,三眼雀翎草究竟长何模样?” 羡知皱眉,却也没有细思,毕竟他已经一同用读心之术读出来了,只要找到名为元镜黎和林源的两位修士,他就能通过他们找到三眼雀翎草! 他骑着白鹤一路来到山脚,然后又步履匆匆的快速远去。 闫明月才给他以灵力灌体,树精妖丹内灵力充足,撑得起他这一趟远行。 第102章 鬼市 此刻,西回坊市外,元镜黎见到靠着石柱长身玉立的林源,快走两步走到他面前,笑意惯性的含着几分娇俏: “师弟,我们这就出发吧!” 林源看了她一眼,少女笑靥如花,换下一身黑色内门弟子宗袍的元镜黎少了几分距离感,站在自己身旁时如一位邻家小妹。 轻绷的嘴角松开,林源点头,此时夕阳将晚,他御剑飞起,垂眸对少女道: “走!” 去帮你,得到鬼市中的机缘! 元镜黎双颊被夕阳映出一片霞色,轻应一声,跟了上去。 此时闫明月也终于等到了人,见对方穿着一身自己与入市令牌一同给出的黑色隐神衣,她点头道: “姜玉师妹,隐神衣能阻挡修士的术法标记,在参加鬼市和拍卖会时十分有用,” “一件价值不菲,按理来说鬼市结束后本该归还,不过,” 她挑起眉梢,本就明艳的容貌此刻更是灿若桃李:“你身上这件,算我送你的!” 毕竟论珍贵程度,一件灵衣还真不如姜玉师妹送给自己的那枚幻心蚌珠。 闫明月是炼气九层修为,已经要着手准备筑基,若今晚运气不错,保不准能换来一件适合自己的筑基灵物! 最差,也该能换来一粒筑基丹。 “进入鬼市,操办鬼市的护卫会分发能阻拦神识窥探面容的面具,到时候我们戴上,连金丹修士都难以看出我们的真实身份,” “所以,”她冲姜玉师妹眨眨眼,“进了鬼市,可别和我走散了!” 后者点头。 一处荒僻山野处,今日倒是多了几分人烟, 想参加鬼市的人不少,可每次举办分发出去的令牌总有定数,那些得不到的人自然要想一想别的法子。 比如说......抢! 闫明月三两下解决了拦路人,转头冲师妹招手:“跟上!” “恩......” 二人落脚处明明只是一片夜幕,可闫明月掐出几个指诀,夜色便如水荡漾,二女持着令牌直接踏入。 这里是一处荒芜古城, 接过城门口守卫递过来的黑色面具,二女戴上后只露出两双明眸,再开口时竟连声音都变得雌雄难辨,不说外人,便是日日相处之人也认不出面前之人为谁。 夜色寥寥,街巷之上已到了不少人,全部套黑袍戴面具,只能透过气息隐约感觉到他们的修为。 古城之内禁止打斗,开办鬼市的势力为何虽从无人知晓,但大家明白的是但凡有人触犯鬼市规矩,下场都不会很好。 鬼市也有等级之分,今夜举办的显然吸引不来金丹真人和元婴真君,筑基修士倒来了不少。 闫明月二人来的不算晚,挑了个还不错的位置席地而坐,从储物袋里掏出块破布往地上一摊,摊位便算占上了。 闫明月摆出的自然是那颗幻心蚌珠,其余丹药灵草之类零零散散也摆了几株,她朝右边一看,然后眉头就忍不住跳了跳。 几枚装着灵酒的青皮葫芦,除此之外还有一物——焰心石! 姜玉师妹居然把焰心石直接在鬼市里摆出来打算售卖! 这......也太直接了! 她还是开口提醒:“姜师妹,焰心石可以直接当作筑基灵物,若拿去拍卖会,绝对能卖出一个十分不错的价格。” 她听到的回答只有四个字:“以物易物。” 闫明月了然点头。 拍卖会虽好,但只能换回来灵石,哪像鬼市,保不准能换个自己正缺的灵物。 此时,某条街道上,元镜黎看着满街来回穿行的黑衣人,竟也觉得有些趣味。 她长这么大,典礼盛宴参加过不少,可眼下这种人人罩在黑袍里,互不相识进行交易的活动却是第一次。 她有些雀跃和兴奋,传音给林源时尾音也止不住上扬: “林师弟,攀天丝到底在哪里?” 林源默了片刻,回道:“一枚锦盒,” “一枚绣着双蝶穿花绣纹的锦盒里。” 林源也是偶然从宗门藏经阁中垫桌角的一本破书上晓得的这处机缘的存在,他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月前在西回坊市里看到和破书中描述的一模一样的锦盒时还是动了买下的心思。 不过当时那摊主临时反悔,最后只道来日会在鬼市中售卖,然后就匆匆离去。 林源自己用不上这件灵物,用来交易也谈不上舍得舍不得。 元镜黎点头,目光急切的在两边摊位上来回逡巡。 羡知握着自己从宗门长老那儿求来的令牌好不容易进入鬼市,他快速在古城街道上穿梭,很快就锁定了那一高一矮,远远看着分外相配的一对人影。 元镜黎,林源, 从姜丝那贱丫头那儿读出的两人。 “锦盒!” 羡知眼睛微亮:“他们在找一枚双蝶穿花的锦盒!” 隐神衣和面具能遮蔽神识窥探,却拦不住堎族之人的读心之术! 只是一眼,羡知就能认出那两人的身份;只是一眼,他就能知道那两人在寻找什么! 羡知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他要抢先一步买下锦盒!得到三眼雀翎草!再借其修成后天灵瞳! 甚至开出第三只灵眼! 第103章 大宗弟子,果然鬼精! 羡知的目光在街道两边来回逡巡,本是夜晚,古城内只有寥寥月华照下,对于修仙者来说倒是视物无碍,可对于他这种凡人,想要借着月光看清这些摊位上摆着些什么就有些困难。 可惜读心术不能用在这时候。 他知道修士有神识的存在,哪怕在人来人往的鬼市内不方便大肆用神识探查,但效率绝对比他高! 一滴冷汗自羡知额角落下。 他必须要比元镜黎和林源快! 姓姜的贱人已经死了,一对眼珠想来也被瘴苛之气化为了一滩脓水,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这枚锦盒! 三眼雀翎草,必须是他的! 想到这里,羡知加快脚步,清辉加身,面具后的唇紧紧抿着。 另一条街道上, “师妹,一枚三品水灵晶可否换你这颗焰心石?” 听到耳边传来的问话,闫明月叹了口气。 这是第三个来问姜玉师妹的。 可回答还是一样:“太低,不卖。” 问话的男修一愣,面具后的眉蹙起,提醒道: “师妹,大家都知道你主修水冰剑术,焰心石在你手里作用远远不如我这颗水灵晶,” “再者,不妨告诉师妹,我也是昆仑弟子,” 他偷偷亮出身份玉牌,其上刻字的一面虽未显露,但身份却不需怀疑:“大家师出同门,你也不亏,为何不换?” 他知道姜丝的身份,可姜丝不知道他的,一明一暗,地位并不对等。 若这弟子日后在门内暗中给姜丝使绊子,后者吃了亏怕都无处诉苦。 语气或多或少带着几分威逼的意思。 闫明月本就不赞成姜丝将焰心石拿出来在鬼市中售卖,此物内含异火,而异火之罕见堪比天阶功法,泱泱昆仑立世万年,也不过存着三簇异火本源,轻易见不到。 焰心石中的虽非异火本源,但若能于道基中融入其中一丝玄妙,那道基品阶必不会差了去。 自管事殿内那枚焰心石落到了姜丝手里,不止昆仑弟子,多少散修都盯着呢! 姜玉师妹现在拿出来,自然也有好处,越多人争抢,才能有更大几率换取心仪之物。 男修这话闫明月听着便有些不悦,她插嘴道:“交易本是你情我愿,师妹不愿换便不换,你若诚心想要,何不再添些价,保不准师妹就愿意了。” 那男修讪讪,伸出两根手指:“再加两千灵石如何?” 闫明月侧过身,见姜师妹还是摇头。 男修一甩袖袍,不悦离去。 焰心石的出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今日来到鬼市的修士又以炼气居多,或早或晚都会面临筑基这一难关,而道基的品质很大程度上决定他们在这条道途上能走多远,他们永远不会嫌筑基灵物品阶高。 “姜师妹,一株蓝心海芝,换你这焰心石,如何?” “不换。” “冰纹豹妖丹换焰心石,如何?” “不换。” 直到一位身形高挑纤瘦的修士站在摊位面前,声音透过面具时虽带上了几分粗哑,但不难听出其中几分高傲: “一两极寒冰髓,如何?” 嘈杂的鬼市突然一静。 极寒冰髓? 他们没听错吧? 这玩意真的存在于典籍之外么? 看向这位高挑修士的目光全部变了变。 这人真富啊!也真舍得! 极寒冰髓乃是货真价实的五品灵物,可温养体魄,修复残躯,更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冰灵根的纯度,天底下没有冰灵根修士能抗拒的了冰髓的诱惑。 此物对金丹真人来说都是十分罕见,焰心石虽珍贵,但最多与四品灵物相当,这出价的修士可直接把价格抬高了一等! 这下姜师妹总该松口了吧。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连他们这些想要焰心石的火灵根修士们都觉得,若换了自己也绝对会应下! 盘膝坐着的闫明月见姜玉师妹默了默,良久后,吐露出两个字: “不卖!” 隐神袍下的柳如烟一愣。 她没听错吧? 不卖! 她都拿出极寒冰髓了,姜师妹居然还不愿意卖? 柳如烟之所以如此出价原因有二,一来她曾经拿过姜丝给的三尾灵猫,今天也愿意同样成人之美,让姜丝得到适合自己灵根的灵物; 二来,她的确很想要这枚焰心石。 这枚......本会落到林源手里的焰心石。 所有人都以为其中藏着的只是一缕普通的异火火焰,但只有她知道,这枚焰心石中,含着的就是异火本源! 虽说只是普通的玄阶异火,她看不上眼,但用极寒冰髓换了两方都不算亏。 柳如烟轻轻压下眼睫,浅紫的眸子中倒映出盘坐着的少女。 她又问:“再加上一枚冰灵晶如何?” 看在灵兽袋里的三尾猫妖的情分上,她就再出点价好了。 也算这丫头运道好,焰心石落到了她手里,这才有赚上一笔的机会。 “嘶!” 柳如烟大方的出手引起一阵抽气声。 此处的热闹吸引了不少人,连几个好事的摊主都抛下自己的摊位凑了过来。 他们只恨拿着焰心石的不是自己! 极寒冰髓和冰灵晶,纯赚啊! 连闫明月都低声道:“师妹,这价格着实可以,” “今日鬼市本就没来几位金丹,不对,就算是金丹真人出价也不会这么大方!” “极寒冰髓与你灵根相合,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沉默。 她似乎能察觉出姜玉师妹的纠结,似乎她有她顾虑的地方,然后......所有人都看到后者摇了摇头,声音虽不平静,但颇为坚定: “不卖!” 柳如烟很罕见的哑口无言。 甚至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听错了。 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然后,甩袖离去。 既然对方摆明了不领情,她柳如烟何必上赶着让对方占便宜! 呵! 愚蠢! 柳如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这条街道上。 连闫明月都能看到余下人看向姜玉师妹时目光中带着的微妙,反正他们占不到这个便宜,自然也乐得看到姜玉师妹也占不到。 只是...... 闫明月摇头,她也着实不明白为何姜师妹会拒绝。 无人知道姜丝有返利系统,柳如烟给出的价格再高,也不如直接赠给返利系数较高的人后,她得到的收益大。 当然没必要售卖。 “不卖就不卖吧!” 刚才出价购买焰心石被拒绝的一位散修声音里带着嘲讽:“看来你们昆仑宗这丫头今日拿出焰心石纯粹是来炫耀的,” “不对,” 他看到了放在焰心石旁的几葫芦灵酒,突然灵光一闪,了然道:“莫不是摆出焰心石,纯粹是为了让人关注这几葫芦灵酒?” 其余人听到这话也讶然,露出赞同之色,只是被面具遮掩,并未表现出来。 坊市里物美价廉的灵酒如此多,谁会选择在她这儿买! 摆出焰心石,不过是为了引客来! 一摆出焰心石,虽在鬼市,所有人也都知晓她身份,这不直接打通了以后卖酒的门路了么! 效果也着实不错,这不,他们这些爱凑热闹的不都被吸引过来了么! 嘶! 用一枚焰心石,居然办了这许多事! 大宗弟子,果然鬼精! 第104章 解我心结,锦盒 的确,对于姜丝来说,系统奖励之物不可售卖,自己拥有之物不如直接赠人,全身上下只有这几葫灵酒系统返利之物只有单一的改良后的酒方,不如售卖赚取灵石。 姜丝今晚的举措在外人眼里看来奇怪也十分正常。 觉得自己被戏弄了的散修气不过,上前一步,出声问:“一葫芦灵酒怎么卖?” 若这灵酒品质不行,他定要狠狠批上一批,彻底绝了这昆仑弟子以后卖酒的路子! 闫明月突然害怕自己这师妹再次拒绝。 虽然说鬼市里不能动手,但是可没规定摊主不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好在,少女的声音终于传出:“灵酒初思量,五百灵石一葫芦。” 五百灵石! 抢钱呢! 那散修错愕:“市面上的一品顶级灵酒也就三百灵石一坛,” 他比了个大小:“你这葫芦比坛子小上这许多,为何价格还要贵上近一半?” 回应他的是摊主的沉默。 像是在说:你爱买不买! 散修偏偏就是觉得,这个昆仑弟子是在瞧不起他们散修,觉得他们散修出不起价! 一咬牙:“我偏买一葫芦!” 五百灵石被抛在摊位上,他拿起一葫芦,拨开葫塞,酒香悠悠,在散修猛灌前传至他的鼻尖。 香, 是真的香! 清冽,似冬日松竹! 加入香梦芙蓉后的初思量味道果然又上了一个台阶。 本来打算猛灌一口,可真的凑到嘴边时还是换成了小抿一口。 有点暗戳戳的舍不得。 怎么说呢......散修觉得手里的酒很难评, 好喝,但是很明显,还有进步的空间。 但是其中蕴含的灵气是真的充裕,高于一品顶级灵酒,几乎和普通的二品灵酒相当! 这个价格,还真挺值! “咋样啊兄弟?” 不少围观的修士出声询问,这下散修却没回答,而是又抛出五百灵石,默默从摊位上又拿了一葫芦。 可惜刚买了样想要的东西,身上灵石不多,不然真想把这几葫芦全买了。 散修的举动就是最好的回答,其余人纷纷回过味来,十葫芦灵酒瞬间被抢购一空。 酿酒步骤虽不简单,但有息壤灵田在,酿出一批酒来成本算不上高,只是一晚姜丝就进账近五千灵石,这对炼气弟子来说着实不算一笔小数目。 “啧啧!” 有好酒之人眼冒精光:“你们昆仑倒是出了位酿酒的好手!” 灵酒卖光,摊位前聚集的人很快散尽,只剩一颗焰心石孤零零的躺在那儿,等待它的有缘人。 闫明月还在等人买自己的幻心蚌珠,刚才姜玉师妹弄出的动静的确也让不少人注意到她的摊位,只是出的灵物未让她满意。 闫明月转头问:“姜师妹,灵酒卖完,不如你先去逛逛?” 后者只是摇头,她指着焰心石:“还有它呢。” 闫明月何尝不知这是姜师妹打算陪着自己,心头便有些感动,她点头,松泛下身子靠着背后砖墙。 这时,一枚青皮葫芦递到了她面前: “师姐,尝尝?” 闫明月不好酒,可刚才听到那么多人抢购的一幕还是有了些兴致,接过葫芦道了声谢。 另一处,羡知的目光死死盯着摊位上的一物。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境,状似不经意的与那摊主对视一眼,然后眼中有一点光亮爆裂开来。 他直接走到摊位前,问:“怎么卖?” 那摊主声音低低的:“不卖,只换,” “换解我一个心结,” 他透过面具传出的声音愈发低哑:“一年前,我杀了一人,直至今日,我每每入定修炼时都常会梦魇缠身,日日难得安宁。” 羡知却摇头:“你不止杀了一人,” 那摊主猛地抬头,眸光深沉,却没出声。 他听到羡知继续说:“你杀了两位不该杀之人,不过......人已经死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那摊主依旧沉默,只笼在袖里的一双手紧握成拳。 羡知继续道:“那两人的死都是为了成全你的仙路,待你来日仙道有成,再入黄泉找到那两人的生魂,带回阳间就是!” 他之所以能说出这句话,因为羡知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这个摊主杀的是两人,而他为了自己的仙途牺牲的......是整个堎族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 来日,他们都等着仙道有成的来日。 摊主默了默, 良久后,他指着摊位上摆着的几样物事:“你拿一件吧!” 羡知毫不犹豫的拿起那枚锦盒。 摊主疑惑:“此物乃是我从一处古修洞府中所得,却不知为何物,我看你目标明确,莫非知道它是什么?” 羡知当然不会搭理他,拿了锦盒转身就走。 他走的算早,运气也足够好,毕竟少有修士会为难一个凡人,也不会想到一个凡人会刚从鬼市中出来。 一路无事的回到管事殿后山, 羡知这才十分宝贝的拿出锦盒,他含着几分期待将其打开,然后......脸上表情一怔。 没有, “空的!” 锦盒里是空的! 羡知惊愕出声,几乎直接破了音:“这怎么可能!” 这里面不是应该装着三眼雀翎草么!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羡知翻来覆去的把锦盒内外全部看了遍,可是......还是没有! 寄予其上的所有希望瞬间落了空! 怒上心头,他直接把锦盒往地上一摔,抬起右脚正准备踩上几下的时候,禁制突然被触动,敲门声传来。 他面上的不耐愈盛,眉头狠狠皱着:“进来!” 见到来人,他先是一愣,脸上表情随之一松,急迫的问:“我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修成后天灵瞳?” “姜玉那贱人不出意外已经化成了一滩脓血!这世上哪还有第二位不可窥心之人?” 因为过于激动开始唾沫横飞:“当时是你教我的这个法子!若是不能成,我一定会告诉管事殿,上报整个昆仑宗,问心古树其实是你杀的!” 来人并未说话,她缓缓行至羡知面前,后者脸上的表情则再次变幻,由急切转为惊怒。 他看到来人拿出一把玄铁剑。 “你、你要做什么!” 来人说:“可读心之人,居然问我要做什么?” “你不觉得可笑?” 羡知后退两步,一咬牙,引动树精妖丹里的灵力,幻化出数十片灵叶向前割去。 来人竖起玄铁剑做挡,其中一片刮擦着她面颊而过,飘飘寥寥的落在地上。 似乎并未引起两人注意。 来人踏出一步,终于,于斑斓星光,柔舒月色下,刺出一剑, 直中羡知心脏。 血如泉涌,少年倒地,死不瞑目。 来人则拾起地上锦盒,拭去剑上血迹,缓步离去。 血泊倒映下,少女转身时面庞有刹那的清晰, 姜白淑。 杀祖树,灭堎族,斩羡知之人,是姜白淑。 第105章 遗血死,追灵术 “师妹,咱们走?” 古城铃响,鬼市即将闭市,闫明月终于在最后一刻用手中的幻心蚌珠换了一件土属性灵物翡地皇,她自是欣喜不已,转身对老神在在的等了许久的姜师妹道: “吵闹了一整晚,咱们也该回去歇歇了。” 她见师妹收起被许多人惦记,最后却也没出手的焰心石,轻轻应了声。 晨起之时,坊市间本该寂静一片,虽说修士不必每日入眠,但若无事也不至于一大早外出行走。 可今日西回坊市外聚集了一拨人。 领头的不是外人,而是曾在邱枫岭和姜丝有过一面之缘的散修联盟中的商笠真人。 他此刻脸紧紧绷着,身后另一位长了张方块脸的筑基修士对他道: “真人,那位堎族遗血,真的死了么?” 商笠看着手中一块破碎的晶石,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命石已碎,不必怀疑。” 那一日分别之时,商笠和祝行舒当着姜丝闫明月四人的面在羡知体内植入命石,一旦羡知遇险,命石破损,立刻会有人赶来磨剑峰后山为他讨回公道。 “可是......” 张陇看了身后另几位随行而来的多位筑基,传音道:“堎族本是天弃的种族,若不生事或许还能存世百千年,可一旦动了异心,不过多久就会迎来灭族之日,” “这在人族高层间不是秘密,” 张陇虽只是筑基,和商笠真人的关系却颇好,或多或少也晓得些辛秘。 他心中早有疑惑,今日正好问个明白:“那堎族最后剩下的族长有升仙之心,这才招来灭族之祸,如此看来,他未尝不也是罪人,” “既然如此,我们今日又何必上这一趟昆仑,为那位堎族遗血讨回公道?” 商笠默然,最后还是道:“哪怕堎族早晚灭族,可最后挥刀之人也必须受到惩处,” 就如当时柳重被无情的赶出柳家,“不过是为了堵世人悠悠之口,不让散修联盟与昆仑广受争议。” 柳重倒霉是因为背上了屠族之罪,而那位杀死羡知之人,最后得到的惩处也必不会比柳重轻。 商笠比所有人都明白,羡知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想沾染半点。 修途上的万万修士中有几个手是干净的,又有几个心中坦荡,不怕被人读心的? 人人都怕读心者一言。 人人都怕旧事重提,又被读心者安上罪名。 商笠明白,想必这段时日昆仑也因为羡知而焦头烂额,也必不会对羡知保护太过。 事实总是残忍的, 直到羡知死的那一刻,他都没有认清一个残酷的现实......也许整个九州,都不希望他们活着。 世事浑浊,不需读心之言,也不需清明之目。 商笠轻叹口气,他抬起头,看着藏灵山脉云雾飘渺间潜居的庞然大物,还是开口:“走!” “我们上昆仑,” “给堎族遗血讨回一个公道!” 除了张陇之外的六位筑基并不知道其中隐情,只觉得昆仑无能,宗内出了个屠族的恶人还不够,竟连最后剩下的一个凡人都保不住。 什么九州七大宗门之一? 都是狗屁! 今日,他们便要打着正义之名,上昆仑,讨公道! 昨夜,群星稀疏,祝行舒在储物戒中命石碎的那一刻便面色一变,他冲出洞府,几个起落间来到管事殿后院。 后院少有人居住,此地常日嘈杂,并不适宜静修,所以族中管事值守结束都会回到自己洞府,而不会选择居住在后院。 不过,并非全部如此, 祝行舒心境起伏,难免有一丝气息泄露,惊动了几位修炼之人。 他们来到屋外,看到祝长老亲自来此还是面色一变:“真人,怎么了?” 祝行舒并未回答,他上前几步,推开紧闭的屋门,院中之景让他本就沉寂下来的心又死了一遍。 羡知仰面躺在地上,一双眼睛睁得溜圆,胸口处一个窟窿仍向外冉冉流着赤色的血。 血流满地,混着杂草与土壤,泥泞肮脏。 早有预料的事,在真正发生的那一刻,还是让人觉得头疼。 祝行舒掐出一个指诀,山上盏盏明灯亮起,数道气息磅礴的身影于瞬间齐聚管事殿。 稍后一步来此的鸿曦拧了拧眉心,暗道最近宗门出的事怎么如此之多,惊动他们的次数几乎能赶上往日数年。 义务所在,他还是开口:“何事?” 祝行舒将手中碎裂的命晶示于几位长老看: “堎族最后一人,死了。” 鸿曦沉默。 不用想也知道,等到了白日,散修联盟那些缠人的家伙定会赶上门来要一个公道。 “祝师弟,何人所杀?可有思绪?” 本以为此事之难要动不少脑子,只是鸿曦觉得脑子是个精贵东西,能少用一点就少用一点,毕竟金丹真人寿元足有八百年,要是现在就用完了,日后咋整? 却没想到祝行舒居然点头:“有。” 鸿曦一双眼睛微微睁大。 就听祝行舒继续道:“那人虽十分谨慎,但是,却留下了一样东西。” 他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其中......是一片带血的绿叶。 当时,问心祖树刮擦姜白淑面颊而过,沾上血痕落在地上。 恐怕连姜白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一疏漏。 可千密一疏,便是死局。 方才祝行舒瞧这落叶的位置便觉得不对,其与羡知足足隔着丈许多远,这才将其带了来。 鸿曦终于放下心来,他道:“用溯源秘术!看这叶片上的血究竟是谁的!” 没想到此事竟如此简单! 鸿曦捋捋长须,终于放下了心。 待明日应付完散修联盟那波人,这段时日因堎族惹起的祸事,也算告一段落了。 祝行舒点头。 溯源秘术可也名为追灵术,虽说天地灵气属性不过金木水火土风冰雷几种,但世间万万修士所修灵力仍旧各有差别。 修士之血也是如此, 二者都可以用追灵术探知源头。 只不过这一术法有极大的局限性,超出一定范围就不可使用。 正如当初姜丝摘取数寒花时刻意留下的那张符箓,后来辰琅用追灵术追踪到赵渊辛所在,就是因为赵渊辛本就是外门弟子,若他身处杂役峰,未必会被辰琅找到。 今日此术由金丹真人施展,只要那刺死羡知之人还在昆仑,就一定逃脱不了探查! 那人当然还在昆仑。 在命晶碎的那一刻,祝行舒就已上报掌门,整个昆仑只进不出! 快点开始吧! 鸿曦默默用眼神催促祝行舒。 后者掐出几个指诀,只见手中叶片亮起一道白芒将吐未吐,又于后一瞬间爆出无数灵丝向昆仑各地散射而去。 鸿曦道:“先坐会儿吧。” 这过程快不了。 站着多累。 第106章 杀该杀之人! 终于,白日已至,散修联盟声势浩大的找上门来,惊动无数潜修弟子。 他们看着那一拨人进入管事殿,气氛顿时焦灼起来。 商笠并未多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祝行舒手中的叶片上。 张陇身旁的一位筑基小声嘀咕:“这术法靠不靠谱啊?” “等了这许久,要是昆仑最后交不出人,那该如何?” 该如何? 弟子想的十分简单! 赔偿呗! 堎族灭族,盖因昆仑保护不当,却害的散修联盟和昆仑宗一起被九州谩骂,他们联盟无端遭祸,不就是相当于受害的那一方? 凭什么! 这赔偿若不到位,今日他便赖在这管事殿不走了! 张陇扫了他一眼,后者讪讪,立刻闭嘴。 别人看不明白,张陇却晓得,今日管事殿内两方状似剑拔弩张,但实际上不过是给此事落定一个结局,给九州一个交代。 终于,叶片散射的白丝其中一缕多了一分红意。 所有人顿时打起精神! 找到那人了! 祝行舒也微微松了口气,他抬起手,刚准备扯动那根白丝,就见......另一根白丝也亮了起来! “两人!” 散修联盟那弟子一时没控制住惊愕出声:“是两人合手杀的堎族遗血!” 祝行舒看了他一眼,后者立刻瑟缩了下脖子,不敢再随便说话。 祝行舒:“未必,” “我以问心祖树叶上的血痕施展追灵之术,找到这两人,说明二人本是血脉亲缘,” “不过,杀死羡知之人,必与他们二人逃不了干系。” 说罢,他轻轻扯动那两根灵丝,再抬眼时,两个难掩错愕的人已经站在殿内。 看清那两人面容,鸿曦直接扶额。 “怎么又是这丫头!” 多少次了! 这才多长时间!这丫头又来了! 祸精!事精! 长长叹了口气,鸿曦问:“昨夜,你们谁去了管事殿后山?谁杀了羡知?” 追灵术能追踪到这两人,却难以判断真正出手之人为谁。 日光斜照,站在殿里的两人,赫然是姜丝和姜白淑! 姜丝面上的惊讶难以遮掩,她不知自己为何会被带到管事殿,也没想到自己能在这种情形看见到姜白淑,后者一身外门弟子的白色宗袍,显然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外门弟子, 她更没料到......羡知居然已经死了! 过多的错愕让她一时间没有出声。 反倒是姜白淑先道:“羡知?” “弟子不认识那人!他的死和弟子毫无关系!” 说完还不停拿眼瞥姜丝,几乎明示此事一定和姜丝逃不了干系! 所有人都在等姜丝的回答,后者轻抿双唇,反问一句:“真的不认识么?” 她轻轻抬眸,眼中尽是认真:“那昨夜,姜师妹又身在何处?” 姜白淑一噎:“昨夜?我当然是在修炼啊!” 姜丝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她,清亮的双瞳中倒映出少女的慌张:“师妹,你还没有回到我的另一个问题,” 她重复一遍:“你真的不认识羡知么?” 姜白淑有些紧张,开口解释:“当、当然不认识!” 却难免有些色厉内荏。 姜丝眉梢轻挑:“那敢问姜师妹现在身处何峰?” 姜白淑顿时脸色煞白! 她不回答,却有人代她回答。 殿中一位负责登记造册的昆仑管事抬手朝几位真人拱手抱拳:“各位长老,姜白淑出自丹香峰,” “其虽未经过昆仑入门试炼,但得袁忱师叔看重,以种植灵草技艺高超为由特意收入峰中教习炼丹之术。” 寥寥几句话, 将姜白淑这段时日的经历全部道明。 当时,姜白淑原本以为自己走投无路,可她突然想到还有一条退路可走——袁忱! 靠种植灵草的成果挑选弟子的袁忱! 她有花盆灵田在手,能够种植出品相最好的灵云见!可惜被姜玉这个贱人横插一脚,种植出的灵云见居然比她的品相还要好! 幸好那丫头脑子不太灵光,居然拒绝了袁忱师叔的请求,后来她也如愿靠着袁忱拜入昆仑,成为一位外门弟子。 姜丝看着姜白淑煞白的脸,声音很轻:“前不久,袁忱师叔让我去邱枫岭中寻一株问心草,” “姜白淑,袁师叔难道没有交代你同样的任务么?” 姜白淑退后两步,动了动唇,却没有出声。 交代了, 当然交代了,甚至她刻意先一步赶到邱枫岭,以告知羡知练就后天灵瞳的方法为代价,让对方帮自己办一件事——坑杀姜丝! 让姜丝背下堎族灭族之祸! 可惜,事情没办成,被姜玉那个贱丫头逃过一劫。 直到现在,姜白淑想到邱枫岭自己刺杀问心祖树的那一幕,仍觉得事情过分的顺利,几乎是天在助自己。 姜白淑是带着一滴羡知的心头血去的堎族祖地, 问心祖树已经有了粗浅的灵智,感受到堎族人的精血气息,它便让这个少女来到自己身边,用手轻轻抚摸自己的树干。 然后,一把匕首用尽全力插了进去...... 姜丝在知道羡知想要吞了自己眼珠的那一刻,就猜到背后十有八九是姜白淑在指使。 世间谁知晓她曾有过一双清明目? 唯有姜白淑,哦,或许还有那个从未见过面的便宜“父亲”。 后来见到袁忱师叔突然到手的沃野灵土,她也大概能猜到那来自于姜白淑手中的花盆灵田。 这是姜白淑自知不敌后,使计对姜丝的围剿。 可惜,太可惜了, 败在了一片沾血的灵叶上。 所有人都明白了:姜白淑在撒谎! 这种时候为何要撒谎? 因为心中有鬼! 因为怕有一双清明目的羡知把她的秘密、作为,抖落出来! 姜白淑怕什么? 怕自己身具花盆灵田!怕自己被筑基甚至金丹修士惦记!更怕自己心底里最深一重的辛秘......被任何人发觉! 她有无数要杀了羡知的理由。 鸿曦等长老没有听说,但造册的那位筑基管事却知道姜白淑此人曾经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有人道她手上有大把珍惜灵草,只可惜后来有了袁忱师叔的庇护,无人敢向她动手,自然也无人能落实这一疑问。 直到后来,姜白淑接到袁忱的嘱托到了邱枫岭,心中藏着的秘密被可读心的堎族人发觉。 后来羡知甚至直接被接到了昆仑宗中! 姜白淑自然坐立难安,终于,在昨夜动了杀心。 这一切都不是秘密,这一切都如雨串珠帘,因果衔接,少有破绽。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姜白淑! 可商笠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反问姜丝:“那你呢?” “你昨夜在何处?” 姜丝扯动唇角,不卑不亢的冲几位长老抱拳道:“昨夜弟子在鬼市待了整晚,” 自带铿锵,十分坚定:“无数修士皆是见证。” 昨夜有多少人看到姜丝售卖焰心石? 至少有近千人! 那位造册的管事点头:“此事属真。” 姜白淑终于意识到现在的处境:“不!不是我!” 她神情与语气都很惊慌:“不是我杀的羡知!不是我!是她在诬陷我!” “我姜白淑可对天发誓!绝不是我杀的羡知!” 发誓? 若存心作恶,又何惧誓言? 积蓄了一辈子的演技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姜白淑拼命辩驳,可惜,无一人信她。 此事姜丝既然已经摆脱嫌疑,她这一位炼气弟子便不该再在管事殿内。 她又施一礼,缓缓离开殿外。 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一步一步回到九十七号院。 今日,春风灿灿,和日昭昭, 段苁在院外等着,看到她后小跑两步,然后......把储物袋里的焰心石递给她: “小玉,给!” “按你说的没卖出去!” “不过,我还是不懂,”段苁挠挠头:“你昨晚为什么要我扮作你跟着闫师姐去鬼市待一整晚啊?” 姜丝一顿。 她收下焰心石,抬起头,于万物舒和间莞尔一笑。 清风吹起她的额发,线条流畅的丹凤眼中似含清潭,却又似乎带着入骨的沁凉。 为何要段苁扮作自己去鬼市? 因为她......要留在宗内杀该杀之人。 于斑斓星光下刺入羡知胸口的那一剑,现在想来,也当真畅快! 第107章 知秋镜 这一切都不便与段苁言明。 段苁在鬼市待了一晚,此刻难免有些倦意,姜丝给了她两葫芦灵酒,便催她回去歇息。 独自一人时,她看着满院灵草,坐在梨树下的马扎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脚,终于觉得一颗心缓缓落定。 所有人都知道姜丝有一颗在宗殿与沈吟比斗后拥有的焰心石。 所有人都以为在鬼市里出售焰心石的人是她。 姜丝扯动嘴角,抬起头,透过交错枝叶看着天边云卷云舒。 在羡知和姜白淑合谋,决定挖她眼珠,以瘴苛之气取她性命的那一刻,姜丝就没打算让这两人继续安安稳稳的活着。 那片在与羡知交手时刮擦面颊而过的叶片,也是她刻意留下。 在她下定决心时,身上这层稀薄的血脉亲缘,又何尝不能利用? 这两日九州之上不少修士注意力都放在昆仑宗,他们要看这个巍峨大宗会如何处理姜白淑——这个彻底绝了堎族血脉的人! 只是......姜丝侧过身,似乎能透过群山看到那座肃穆大殿。 她很好奇,那些长老商讨出来的结果会是什么。 管事殿内, 姜白淑犹如失了魂般站在原地,她眼神失焦,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怎么可能! 羡知不是她杀的!凭什么冤枉她! 口中也喃喃不止:“不......不是我......不是我......” 她明明是无辜的!为什么这些人都不相信她!而选择相信一个贱人! 她几乎是吼叫出声:“我姜白淑可以用道途!用家人!用自己性命起誓!” 姜白淑气喘如牛,一双赤红的眼睛几乎要瞪了出来:“羡知绝不是我杀的!” “昆仑作为七大宗之一!难道要这么诬蔑我一个外门弟子么!” 话说到这里,台上某位长老终于还是生出几分恻隐之心,对鸿曦道:“鸿曦师兄,此事,要不再确认一番?” “如何确认?” 那长老沉默片刻,道:“请知秋镜!” 知秋镜? 鸿曦有些犹豫:“此事几乎已经尘埃落定,再请知秋镜,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知秋镜乃是下品灵宝,此等品阶的法器全宗上下屈指可数,其可追过往,断未来,金丹真人也不可随意动用。 的确是还原事件本身的最好利器。 长老继续道:“我瞧这弟子眼中虽杂念颇多,但于堎族遗血一事上似乎真的觉得冤枉,” “若不再查上一查,日后怕又要生出一番事来。” 这二人交谈并未避讳着姜白淑,她听到事情似乎还有转圜的余地,立刻哭嚷着嗓子哀嚎:“求长老请知秋镜!” “还弟子一个公道!” 鸿曦默了片刻,最后问过宗内一位元婴真君,还是把知秋镜请了出来。 那是一面三尺高,形似叶片的古朴铜镜,镜子的背面万叶交错,勾勒出一幅萧瑟秋景。 光是启动知秋镜就花了鸿曦不少灵力,毕竟是灵宝,唯有元婴真君才可完美操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晃荡如水的镜面上。 尤其是姜白淑,她微微松了口气,只要知秋镜帮助自己摆脱嫌疑,那被追灵术追踪出的另一人姜丝......可就完了! 她无比期待看到那一幕! 镜面中清晰的映出管事殿后院的场景, 锦袍滑落在躺椅上,右脚搭着左脚,轻轻在榻上点着。 竟然是以羡知的双眼所看到的一切来追溯曾在后院中发生的事! 柳絮纷飞,敲门声传来, 羡知起身,看到推门而入的笑语嫣然的少女,见到她时无半点生疏,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 那位少女的那张脸,赫然是姜白淑的脸。 知秋镜上的画面戛然而止。 鸿曦的脸因为被灵宝过度抽取灵力而有些苍白,他摇头:“不必再看了,” 他转头看向一脸惊愕和不可置信的女弟子:“的确是她。” 姜白淑不信,怎么可能! 唯有被冤枉的人才知道自己有多冤枉。 她该怎么告诉世人,她根本没有杀羡知! 本以为请出知秋镜能帮她扭转局势,没想到反而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自此,再无人相信她的辩驳! 无人知晓, 羡知的心脏上有姜丝刻下的噬心符,他看到的一切,均受她掌控! 羡知自始至终看到进入自己小院的少女都是姜白淑! 直到“姜白淑”掏出玄铁剑,他才恍然......自己读不出面前之人的心! 她不是姜白淑! 她是......姜丝! 可惜,一切都晚了。 最后,姜丝将羡知一剑穿心,毁去噬心符,不留任何把柄。 鸿曦刚准备继续开口,那位造册管事抢先一步传音道:“这位师侄的确有错,” “只是袁忱师姐正在破金丹大关,若在师姐闭关的时候惩处她看中的弟子,那来日师姐知晓,怕是不好交代。” 有宗规在,又有九州注视,姜白淑的惩处必不会轻,不说废除修为赶出宗门,就算要了她一条命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几位管事对袁忱或多或少怀着几分敬意,让他们现在做决定,心中总有几分犹豫。 商笠却寸步不让,他散修联盟的态度总得摆在这儿,他道:“既然真凶已经找出,贵宗为何还不判决?” 鸿曦轻叹一声,上前一步道:“商笠老弟,此事,可否缓上一段时日?” 他们二人之前倒也有过几次交情,商笠皱眉,语气却微微松了松: “并非我散修联盟不给你们昆仑宗情面,而是现在九州都在关注此事,联盟能拖,外边那些风言风语却拖不得。” 鸿曦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如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既如此,那......” 他看了已经神飞天外的姜白淑一眼,最后还是道:“便先将她关入罡风禁灵洞。” 他没说关上多少时日,可商笠却瞬间明白了鸿曦的意思。 且先对外宣称将姜白淑永关禁灵洞中,若来日九州觉得惩处轻了......那再说嘛! 抗议的声音想要成火候,也得发酵一段时日。 足够等袁忱出关了。 罡风禁灵洞! 姜白淑猛地睁大双眼,腿一软,跌坐在地。 不!她余生怎么可能在毫无灵气的禁灵洞里度过! 堎族灭族和她有什么干系!她凭什么受这个无妄之灾! 她姜白淑入了昆仑宗,不是来被碾入泥底的!是来夺取那处机缘!凤翔九天的! 等等! 姜白淑似乎想到了什么, “机缘,机缘......” 她口中喃喃着这两个字,瞬间想明白了一个关窍。 有罪当罚, 有功当赏。 若她得了那处机缘,这些狗眼看人低的昆仑长老还会想着折磨她么? 姜白淑一咬牙,现在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混进那处秘境!得到那逆天机缘! 可若是她入了洞,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切不将是痴心妄想? 不! 姜白淑张了张嘴,却又猛地闭上。 她不傻,若是真让这些人知道那处机缘的存在,那也代表自己与那逆天之物失之交臂,这让她如何甘心? 她要靠机缘逆转自己的局势,也要将机缘占为己有! “贵宗既然有了决定,我散修联盟本不该多做置喙,不过,” 商笠语气拉长:“当时你昆仑提出将那位堎族遗血带到昆仑护着,今日又出了这一桩事,我散修联盟也跟着受到不少议论,如此罚过,未免太轻了。” 姜白淑面如死灰。 这是什么意思? 被关入罡风禁灵洞,居然还觉得轻? 那这散修联盟想要什么!难不成想直接要了她的命? 凭什么! 气上心头,姜白淑气血上涌,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商笠的声音淡淡的:“不如在关入罡风禁灵洞前,废除这一弟子的修为,如此,九州之上再无争议。” 第108章 攀天丝 祝行舒一愣,鸿曦也是一愣。 废除修为......影响根基不说,就算来日功散重修,想回到从前的修为境界也要付出超过以往百倍功夫。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丫头只是个炼气,就算废了修为,也不至于彻底断了道途。 鸿曦轻叹一声,在姜白淑惊恐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只要能保住姜白淑一命,让他们能给袁忱一个交代,其余都好说。 姜白淑不停后退,眼中的慌张几乎要溢出来。 不行! 她怎么能被废除修为! 虽说姜白淑入道不久,哪怕自己寻了几处机缘,修为也只在炼气中期,但......丹田里的灵力都是她一日一日修炼出来的啊! “不要!” 姜白淑惊呼一声,拔腿就往外跑。 修为被废,又被关入禁灵洞,哪怕她长出一对翅膀来,也再难逃出去! 鸿曦别过眼,不忍心再看,反倒是昆仑另一位执管刑罚的冷面长老一把擒住姜白淑。 后者一寸一寸抬起脖颈,她听到这位长老说:“先去刑罚堂走一遭吧。” 总不可能在管事殿里把你灵根给剥了。 姜白淑吓得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商笠等人朝上首处拱拱手,也相继离去。 又过几日,九州上自然起了不少风言风语,只是昆仑此举相当于彻底断了始作俑者的道途,再加上堎族存在与否本就与外人关系不大,如此风声竟也静静平息。 姜丝知道此事时也觉得不无可惜,这件事既然没要了姜白淑的命,那日后再寻机会便是。 梨花飘落,她并指缓缓擦过春水剑的剑身,银亮剑芒之锋锐让人胆寒无比。 向前刺出,结实的院墙被轰出一个破洞来。 月华如银, 姜丝坐在榻上,看着手中之物——一枚双蝶穿花的锦盒。 她打开盒盖,里面空空如也。 “攀天丝......” 按照林源和元镜黎所说,这锦盒里应该装着一件名为攀天丝的灵物。 在哪儿呢? 难道林源也是诓骗元镜黎的? 这种可能性着实不大,姜丝食指摸索着盒盖上的绣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莫非这绣线就是攀天丝? 攀天丝,七品灵物,稀有不提,还能赋予任何法器难以匹敌的延展性! 若元镜黎将攀天丝融入自己的金灵中,日后再以灵力全力催发,金灵便可延伸千里之远。 威力提升十倍不止。 不过攀天丝没落到她手上。 姜丝自己也有适合熔炼进攀天丝的灵物。 就着昏黄烛火与婆娑月色,姜丝将绣线从盒盖上一点一点扯出,待线尾拽出的那一刻,锦线上灵光一闪,原本平平无奇的丝线瞬间宝光莹莹! 是独属于七品灵物的宝光! 姜丝却将目光挪到了手中木盒上:“攀天丝珍贵,那这木盒呢?” 能压制七品灵物的灵性,这木盒的品阶,难道在七品以上? 姜丝不知,但还是将其好生收起。 一挥宗袍白色大袖,两条霜蓝色剑气横曳而出,攀天丝感应到其存在,竟然主动融入其中。 幸好这一切异变都被缚地敛灵阵遮掩,不至于被院外修士察觉。 袖里游丝剑气本是元婴境剑气,只是受姜丝修为桎梏,根本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 不过以姜丝炼气八层的实力全力催发,用其斩杀一位炼气巅峰的修士却是不难。 她将其当作杀手锏。 在宝华消失的那一刻,两道柔如霜柳的剑气重新钻回姜丝袖中,似无事发生。 且说前几日,鬼市, 元镜黎和林源在古城中兜兜转转走了几遍,热闹看了不少,却半点不见那枚双蝶穿花的锦盒。 元镜黎本就等的心焦,金灵乃是天地间少有的灵物,其还是元昕真君赠与她的,她自然更加珍视。 元镜黎已经打定主意,等自己来日结成金丹,就将其炼为本命法宝。 眼见着鬼市就要闭市,两人的全部时间都耽搁在寻找锦盒上,顺路看到的一些奇珍玩意儿也没来得及采买,这一遭当真没有半点收获。 想到当时林源信誓旦旦的道会帮她得到攀天丝,元镜黎心头便下意识生出几分恼意,脱口而出: “林师弟,莫非你在诓骗我?” 林源一愣, 然后浓眉蹙起。 攀天丝会不会出现在鬼市里,他并不十分笃定。 但是被元师姐质疑后产生的不虞,他倒是体会的十分清晰。 这份不虞并非对元镜黎本人,而是......觉得自己辜负了元师姐对自己的信任。 他转身意欲对元镜黎解释,可目光在右侧摊位上划过时,林源猛地一怔: “那是......” 林源快步上前,问那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摊主:“这个如何卖?” 第109章 玄阶剑法?拿下!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纯金色的矿石, 摊主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虽是从一处古战场中捡来的,但毫无半点灵气,他平日里都叫它金疙瘩。 “额,” 有些犹豫的伸出一根手指,似乎生怕自己要价高了林源拒绝;“聚灵丹,一瓶。” 没想到这人果断的很,抛出一枚玉瓶后将金疙瘩拾起,后又递给元镜黎。 “师姐,” 透过玄色面具,元镜黎能看到独属于林源的那双纯黑色的眸子,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其中专注,让人心惊。 元镜黎下意识别过脸,听林师弟继续道:“这是金曜石,五品灵物,” “虽说比不上攀天丝,但此行能得到这个,也着实不算亏。” 元镜黎惊讶的低呼一声,犹豫片刻还是伸出素白的手接过。 二人交谈时并未避讳那摊主,摊主听到后面色如吃屎般难看,只是被面具遮掩,根本看不出来。 五品灵物?前一秒就在自己的摊位上摆着? 他居然没认出来! 这臭小子占了天大的便宜也就算了,居然还当着他的面说出来!这不存心让他心塞的么! 摊主眼中闪过一丝阴骘,收拾好摊位上的其余物事,悄悄跟上了那两人。 最后,自然被林源当着元镜黎的面狠狠收拾了一顿。 刑罚堂内, 潮湿阴暗中,姜白淑瘫坐在地,面上甚至隐见泪痕。 “不......” 体内再也感受不到丝毫灵力的存在,这种感觉让人慌乱无比:“假的,都是假的......” 她明明知道那么多事,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一线光芒照入,姜白淑看着走进来的管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管事的表情很是冷漠:“师侄,该去罡风禁灵洞了。” 姜白淑身子抖如糠筛,她知道,自己被姜玉坑害了!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扭转乾坤的唯一机会,就是那处偌大的机缘! · 春日,观潮岸畔, 潮起时浪花层叠奔涌,潮落时海水丝缕抽离。 此地位置极好,可将潮景尽收眼底,每日来此观景之人络绎不绝。 昨夜雨过,天际长虹倒挂,晨起熹微,来的人虽不多,但惊鸟啼鸣间人间烟火气十足。 一处柳树下,少女盘膝而坐,却微微闭目,她不看潮水起落,而是听着拂岸而过的浪花,时而惊涛,时而静谧。 姜丝在此已足足待了半月。 断流剑诀第三式万壑哀,可真正做到断江劈流,威力巨大,姜丝今日听潮语,闻浪声,终于有了一丝明悟。 剑身抖动不止,雪亮剑芒于天际渐明间却陡然晦暗,剑舞停歇,她站立良久,然后,右手横剑于身前,左手曲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一声清亮的嗡鸣声响起, 却见岸下潮止,刹那分流! 只是刹那,只是瞬间! 但姜丝仍面带苍白的退后两步,睁开眼,眸中一点星光猛地爆开! 成了! “第三式,万壑哀,终于成了!” 只是这一剑招若想发挥出全部威力,耗费甚多,不过壑哀剑鸣能让潮水分流,其威力堪称骇人。 比起叠浪一剑和点寒星,于剑招威力而言,其更上一层楼! 姜丝收剑而立,看着眼前日照江海,碎金铺面,飒爽一笑。 玄阶剑法又如何? 拿下! 召出一日舟,本是下品灵器,可在外人看来其上气息竟与普通飞行法器相当。 盖因姜丝在其上刻了三道“虚符”。 正是祖符道术上记载的第三样祖符,其主虚幻假,正好能隐匿一日舟的灵器气息,凭祖符之高深玄奥,连金丹真人也难以一眼看破一日舟的真实品阶。 虽说瞒不住元婴真君,但也没必要瞒他们,灵器而已,对元婴大能来说什么都不是。 一路穿云,很快来到昆仑山脚下的西回坊市。 “姜师妹,” 有人冲她招手:“今日可有酒卖?” 段苁在鬼市中卖出的灵酒反响不错,那些好酒的又有些身家的修士大多品了后都馋的紧,见到姜丝就要问上一句。 灵石虽好,但修炼时间本就紧凑,姜丝只在每月的第一天到坊市中支一个时辰的摊子。 物以稀为贵,姜丝自己就是酿酒之人,更不想自己亲自制造出的灵酒滥大街,每次只售卖十葫芦,但赚取的灵石着实不菲。 那问话的人是姜丝摊位的常客,月初一大早就会眼巴巴的来坊市中候着,姜丝见他凑上来时表情还带着些恳求,想了想还是从储物袋里取出半坛灵酒递给他。 这是对自己酿酒技术的肯定啊! 半坛虽不及青皮葫芦里那么多,但用来解馋是足够了。 “洛师兄,送您。” 洛央愣了片刻,忙不迭接过,刚掏出五百灵石,可再抬眼时面前哪还有姜丝的身影。 系统返利的依旧是改良后的丹方,姜丝扫过一眼便没再关注,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身形高挑的一人身上。 柳如烟今日来到坊市是为了给三尾灵猫买些平日里供它玩闹的玩意儿。 内门鹤澶峰柳家独大,她住的别院虽不小,但其中少豢养灵兽。 灵猫这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家伙缺少玩伴,柳如烟便想着亲自来坊市挑几样它能看得上眼的玩具,再不济再买几只灵兽回去也好,总不至于......一直孤身影只。 柳如烟突然默了默,再抬眼时,身前已经站了位少女。 姜玉? 柳如烟一愣,然后本就上扬的下颌抬的更高了些,她并没言语,却也没有移步。 段苁不知道鬼市里提出用冰髓换焰心石的人是柳如烟,姜丝自然更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柳师姐的返利倍数足有三十五! 看到少女将一枚锦盒捧到自己面前,柳如烟眉梢轻挑,然后,盒盖打开,她看到其中装着的赫然是那枚焰心石。 自己在鬼市里没有如愿换到的焰心石。 柳如烟轻哼一声。 怎么? 现在开窍了?事情过后,这丫头终于意识到冰髓和水灵晶更适合她了? 晚了! 柳如烟似有似无的发出一道轻轻的哼声,她说:“我不......” 可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柳师姐,这是我特意留给您的!” 柳如烟:? 特意? 她突然就恍然, 人人都在鬼市中穿着隐神衣,戴着防止神识窥察的面具,哪怕自己站在摊位前,姜玉也根本认不出自己! 原来如此! 当时鬼市中她根本没有认出自己! 第110章 红皮葫芦 柳如烟一双浅紫色的狐狸眼中有波光晃动。 不要自己在鬼市里提出的不菲的灵物,居然愿意在此刻主动将其送给自己? 这......真的正常么?真的合理么? 柳如烟不知道,但她能发觉自己心中一角的郁闷舒了出去。 在柳如烟愣神的片刻,姜丝已经把焰心石直接塞到了她手里。 后者回过神来时,少女已经步履轻快的走出了一段距离: “师姐,” 她看见姜丝回眸时晃动的发丝,和嘴角扬起时的如花笑靥:“给你,才算是不埋没了这件灵物!” 柳如烟在原地驻足片刻,等周围熙攘再次入耳时,她才发现山风寥寥,梨香已过。 收起焰心石,柳如烟轻轻抿唇,裙摆摇曳消失在街角。 周围不少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们也不由得感慨柳如烟的运道之好,身出大族,一水儿的灵物都能主动的送到她手上。 【目标:柳如烟】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1:赠送藏有玄阶异火本源的焰心石一枚】 【返利行为2:赠送封灵木盒一个】 【恭喜你获得奖励:藏有地阶异火本源的焰心石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掩息木为主材炼制的储物手镯一个】 姜丝塞到柳如烟手里的用来装有焰心石的木盒正是在坊市中得来的那枚绣有双蝶穿花的锦盒,其果然不简单,主材竟是长生界中颇为罕见的封灵木。 既然好不容易碰到了柳如烟,那姜丝肯定要好好薅一薅对方身上的羊毛。 要赠礼,就干脆一起赠出去呗! 不过最让她错愕不已的还是......异火本源! 这枚焰心石!不,应该说这枚若不是她横插一脚,本会落到林源手里的焰心石,其中含着的不是普通异火,而是一缕本源! 但凡炼化,她将成为一位异火修者! 而且,还是一缕珍稀百倍不止的地阶异火! 回到磨剑峰的路上,姜丝面上虽不见半点喜意,但心中早已乐的不能自已。 “地阶异火的焰心石,” “足以成为一件不错的筑基灵物。” 是一件虽不及元初清气品阶高,但她能够掌握的筑基灵物! 夏日,蝉声不止, 九十七号小院,姜丝蹲在院中药圃记录灵草药性和灵壤成分,这一事她从来没停止过,时至今日,研育出的灵壤种类已有二十三种之多,几乎囊括了袁忱师叔还未涉及的所有低阶修士能用得上的灵草。 合上舔狗日记,姜丝掸去宗袍上的几点泥星,回到屋内。 “受修为桎梏,哪怕在丹田上再多刻一枚炁符,修为进境也提升不了太多,” “倒是磐符可以再多刻几道。” 刻符之艰苦不必多说,好在姜丝每每难成之际体内总会多出一股金芒助她速成符文。 可惜直至今日她仍不能操控那股金芒,也不知那股金芒为何物,甚至不敢笃定是不是来自于“原主”的便宜父亲。 姜丝意识到,可能她体内的大爷不止元初清气一样, 还有这道不知来历的金芒。 秋日,落叶萧萧, 姜丝终于扛不住付潜渊一遍又一遍的提议,和他一同来到了磨剑峰上的擂台。 当然,姜丝答应比剑的最重要的原因是,付潜渊这小子也是鬼精,她一日不应,他就一日不再解答姜丝提出的关于剑道的疑问。 可恶! 擂台上,付潜渊缓缓拔剑,三尺玄剑看着平平无奇,但颇有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之深奥。 姜丝是知道这位少年的剑道天赋的,眼下自然不敢轻待。 春水剑挽过一个漂亮的剑花,姜丝意欲占得先机,贴上疾风符身影闪过,很快来到少年身旁竖劈而下! 付潜渊也知道姜丝身具怪力,不敢硬接,向一侧闪过,随后赤色剑芒喷吐而出,转瞬便逼近姜丝面门。 后者泄月剑招起,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 手腕轻抖,叠浪之力越剑而出,却又被付潜渊借力化解。 付潜渊剑招多变,其浸淫剑道虽不足十年,但老练程度已不下于筑基境剑修,自然能在面临任何攻势时都能在第一时间用最适合的剑招化解。 姜丝第一次觉得吃力, 她能看出对方练了一部品阶不低的步法,这才能支撑着他任何剑招的施展,可是姜丝自己则完全凭借入门级的疾步术和疾风符,速度虽不慢,但论敏捷程度,难免差强人意。 她轻轻咬牙,左手轻弹剑身,却听一声嗡鸣响起,哪怕付潜渊意志坚定,于此刻也有一瞬间的晃神,等他双目恢复清明时,一点剑芒距离自己已不过尺许远! 点寒星! 付潜渊眼底爆出一抹浓烈的光,他脚尖碾地,似慢实快的向前斩出一剑,明明只是一剑,却似囊括数十道剑招,竟让姜丝觉得难以招架! 这一场剑修之间的比斗自然也吸引了不少昆仑弟子的注意,他们看不出场上局势之凶险,但却能看出眼下双剑交接,是定胜负的最后一剑。 姜丝眸光凛凛, 她的剑,乃是争流之剑! 任何剑招,都得伏在自己掌中灵剑之下! 全力之下,剑身嗡鸣不止,似乎连这件极品法器都难以承担刻画磐符后的姜丝的巨力。 终于,寒星一点将九成剑招泯灭,待星芒将散时,最后一道剑招也堪堪破碎! 平局! 两人居然打了个平手! 姜丝在原地平复喘息,付潜渊则眸光微亮,他终于遇到了同境界中一位极不错的对手:“调息片刻,我们再战?” 本以为姜丝会拒绝,没想到少女居然点头应下:“好!” 没有剑修是不喜战的, 她亦如是。 待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已是傍晚,姜丝休整一番,神识探入息壤灵田。 前几日葫芦藤上挂着的那枚红皮葫芦就已经趋于成熟,不仅如此,第二枚、第三枚也相继结了出来。 姜丝终于把那颗颇为醒目的红皮葫芦摘下,放在手里打量片刻,然后她切开葫口,一缕灼热无比的火气突然冒了出来。 第111章 袁忱出关 她下意识将其抛出手,葫芦咯噔两声滚落在地,其中冒出的柱形火气却未消。 若不是姜丝眼疾手快的用引物术将葫口塞上,怕是整院灵草都要遭殃。 这一幕她看的还是瞠目结舌。 自葫口喷出的烈火,可比一品烈火符的威力强的多,怕是能轻易破了炼气后期修士的灵力护盾。 姜丝没想到自己在后山随手捡来的葫芦种子种在息壤灵田中一段时日后,居然能有如此喜人的异变。 几乎堪比一件火属性法器! “赚大发了!” 她看着葫芦藤上结的好几个还没长成的红皮葫芦,双眼几乎笑成了月牙:“真是赚大发了!” 将红皮葫芦好生收进系统奖励的储物手镯中。 藤条编织成的手镯内面积并不算大,但用来储存一些要紧东西是足够了,戴在手腕上衬的肌肤愈发白皙,如无瑕美玉。 藤镯上附着一层浅淡的荧光,看着与寻常法器无异。 姜丝觉得如此甚好,若真的让其灵气完全内敛,反而容易惹人怀疑,毕竟哪有修士会采两条毫无灵气的藤条随身佩戴。 要是真有,那才是一定有鬼! 借着这股喜意,姜丝当晚居然成功突破至炼气九层。 几个周天后,躁动的灵息逐渐平息。 姜丝睁开眼,目中却多出一抹深思之色。 在突破的最后关头,她没有忽视周身根骨与血脉间一闪而过的金芒。 姜丝越来越好奇,这具身体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此事毫无头绪,她并未为难自己再往深处想,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挥散身边飞舞的几朵灵蝶,站起身看着窗外莹润月色。 再往前一步便是炼气巅峰,可以着手准备突破筑基了。 在道途上行至今日,终于能看到那道横贯在天与地之间的门槛,姜丝亦是高兴的。 高兴之余,自然要付出超过以往数倍的努力。 剑术不提,符术不提,姜丝在炼气这一阶段绝对已经是万万修士中的佼佼者,只是道无止境,一日不上青云,那便一日还有提升的空间。 如此苦修之下,剑术自然更加精进,连付潜渊心中都暗暗称奇,看向姜丝时眉头皱的死紧,然后一连闭关数天,直言一日剑道没有长进就一日不出关。 自那日后,姜丝就再没有见过付潜渊。 后来某一日,她又走了趟藏经阁,用宗门不知为何突然奖励的大把贡献点换取了一部玄阶下品步法《雾云步》,她又自己抄录了遍,以补己不足的名义赠给隔壁练剑练疯魔了的付潜渊,成功将其翻倍为玄阶上品《霜花见影步》。 看着被破的院墙,付潜渊双眉压得铁紧,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言辞实在匮乏,他最后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算了,看在雾云步的份上,不和这女修计较! 步法难练,小小的院落想要练成自是不可能,姜丝便日日于黄昏前去后山练上两个时辰。 见了半秋落日,如此也算进了步法的小成境界。 又过几日,姜丝突然收到一道传讯符。 她将腿上绑着的沉砂石卸下,注入一丝灵力入符,耳边传来袁忱师叔轻柔的声音。 道是自己于昨夜出关,让她有空去一趟丹香峰。 传讯符里寥寥几句十分简单,姜丝翻来覆去听了好几遍,也听不出袁师叔到底有无突破成功。 她心中有些没底,以至于连勤练的疲惫都一同散了去,赶去丹香峰的路上心中也一直绷着一根弦,生怕等会儿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御剑越山时几只白鹤飞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脸。 息壤灵田里种的不入品以及一品灵果不少,姜丝不便给外人,就都便宜了这些宗门内散养的灵兽。 几只略开了些灵智的白鹤也认得她,一个个眼巴巴的用自己黑白分明的瞳孔瞅着姜丝,想要从她这儿讨要来粒水灵果。 姜丝现在没这心思,推开它们凑过来的大脑袋,一路穿云很快到了丹香峰上。 那几只白鹤可怜巴巴的鸣叫几声,翅膀扇落无数白羽。 别院中静穆一片,连风声似乎都轻缓了些。 姜丝面上的笑彻底消失,迈过高高的门槛,穿过药香四溢的药圃,走过环水长廊,终于进入主屋。 她看到袁忱师叔正半卧在榻上, 透过屋中香炉燃起的袅袅檀香,师叔的脸她看的并不真切,可满头银发还是瞬间让姜丝心头一紧。 若真的突破金丹,寿元数倍增长,袁忱绝不会再有半点老态。 少女步子顿了顿,可袁忱在姜丝进入屋中的第一刻就放下手中书册,看向她时目中带着感怀与笑意: “你来了。” 过了半晌,姜丝轻轻应了声,然后快走几步,等穿过炉香站在袁忱面前时,面上甚至已经带上了几分笑意,就如以往数次相见无异。 她唤了声师叔,就见后者点头:“近一年没见,也不知你培育灵植的手艺是否有长进。” 姜丝点头:“自然是有的,” “只等师叔日后考校。” 袁忱点头,她侧过身,透过薄薄一层窗纸看着窗外萧瑟秋景。 只有在这时才能在她的眉眼间感受到一股悲凉。 突破失败, 其实袁忱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修士寿元将近时再深的底蕴也成了一道空柱,在试图迈过那道关卡时只会觉得后继无力。 余命还剩三年,或许更短。 其实袁忱早有预料,只是......她还是得去尝试一番。 倒也不只是为了自己,也算是成全了自己两百余载从未变过的初心。 思及此处,袁忱看向面前额发遮眉的少女,突然道: “从我这儿走出的丹师不少,唯有你,不想走丹道,却也只有你,在研育灵土一道上最有天赋。” 种灵九土难见,难成,却是她自少年时就一直怀揣着的梦想。 所以她怎么能不喜欢这个女弟子呢? 曾经见到的少女蹲着拨弄灵土的身影几乎能与她年少时重合。 袁忱闭了闭目,此时本就是夕阳,暖光照在她的脸上,将皱纹抚平,银丝染漆,一颗沉寂的心也隐隐火热起来。 良久后,她转过头,将一枚鱼龙玉佩递给姜丝。 “凭此玉佩,来日,可保你晋入内门。” 姜丝一愣。 入内门? 没有外门弟子不想入内门,没有昆仑弟子不想入内门。 可现在,这个机会就这么轻巧的给了姜丝,不带任何条件。 姜丝知道,这枚环形玉佩,轻若无物,亦有千斤之重。 她接过鱼龙玉佩,半垂着眼睫,不敢看袁忱师叔的眼。 两人默默站定许久,终于,在袁忱面上出现一丝疲态时,姜丝施礼离开。 回到磨剑峰的路很长, 姜丝走了很久。 关于袁忱师叔的事她曾经听说了很多,袁师叔年少时天资不低,可自从接触灵土培育与丹道后修为进境便耽搁下来,当然,也有人传师叔在一处秘境中得到了古道丹术传承,沉迷其中,这才余生囿于筑基境。 明明此事该了无痕迹,可姜丝自那日见了袁忱师叔后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有时剑落风歇,平复气息时,她总是能想到袁忱师叔侧着脸看窗外落叶的那一幕。 姜丝低头看着手中剑柄, 心中清楚,这是自己的心结。 终于,在走过几遍藏经阁,翻阅无数典籍后,姜丝在听到初妖界秘境开启时,毅然下山。 她要走这一趟,全了手中这枚鱼龙玉佩,也要解了自己的心结。 第112章 初妖界秘境 “初妖界秘境,十年开启一次。” 初妖界中会产出一种名为妖玉的灵物,其可提纯妖兽血脉,对妖族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灵物。 可惜被自秘境发掘之日起就存在的禁制阻拦,妖族自己进不去,只能寄希望于人族。 “初元史录中记载其中曾出现过长生草的踪迹,” 姜丝知道,自己这一去希望渺茫,不过她若是能在秘境中得到高品级的妖玉,便能与妖族兑换灵物。 妖族族地位于令丘山脉,其中灵草灵药资源比九州之地丰裕百倍,即便不能用妖玉换来长生树叶,未必不能换来其他能延长寿元的灵草灵物。 剑修出行最为简单,姜丝去西回坊市中换了几瓶补灵丹和回春丹,给段苁和闫明月各发了一张传讯符告知自己离宗的消息后,便在一个晴好的天里果断下山。 出了坊市,姜丝跃上一日舟,行出一段距离后她散开发髻,用新学来的易容术易容改面,便成为一位相貌清秀柔和的少女。 宗袍换下,穿上一身白色大袖裙衫,看着十分温柔无害。 修为也恢复至炼气九层。 此时她发上墟器从头至尾都附着一层莹润碧光,只要姜丝心念一动,其中积攒已久的灵力灌入体内,她的实力将瞬间拔高一个度。 初妖界开启的密钥在妖族手中,其中除了妖玉外其他资源也不少,妖族当然不希望人族进去三两次就直接抢光秘境中所有资源,便限制唯有炼气修士可入。 以姜丝此刻展现出来的实力进入秘境,不谈其他,自保无虞。 初妖界入口在藏灵山脉以东千里处的玄阳城。 玄阳城在数千年前本是妖族城池,后被玄阳真君收复,唯有这一处秘境密钥未到手,两族协商许久,终于定下协约,由妖族开启秘境,人族进入其中得取妖玉。 反正妖玉对人族无用,唯有与妖族交易才能换取最大利益。 秘境开启前妖族可入玄阳城,外族入内,人族戒严。 入城时由一位金丹境修士镇守,凡入城妖族均需佩阵修特制的麟鳍,才能在城池中畅通无阻,麟鳍一旦被夺,便会被玄阳城的护城大阵排斥,于瞬间被绞杀。 妖族怕被夺走麟鳍,因此在城中并不敢惹事。 城中一处茶馆内,推杯换盏间修士们聊的正欢,其中一人提到了前两日挂在城主府外的诏令。 说是一位富家少爷需要召集几位陪同进秘境的护卫,至于报酬,不仅能搞定进入秘境的名额,出来后光是灵石就足足奖赏万枚! 且秘境中能得到多少妖玉各凭实力,绝不多占! 要求只有一个,保那位富家少爷安全无虞。 一万下品灵石! 这对散修来说完全称得上天价,听到消息当天去应召的人当天就不下百位。 可惜......最后九成九全部铩羽而归。 说话的那人抿了口茶水,满脸愤懑之色,显然他也是前去应召的一员: “那管事的好生事多,修为太高的不行,嫌压不住咱们,” “修为低了更不行,说不定进了秘境那少爷得反过来保护咱们,” 茶杯咯噔一声往茶桌上一碰,点点水渍溅在桌上,混着汉子横飞的唾沫一起: “长得太威猛了不行,太瘦弱了也不行,” “全看眼缘!” 同桌另几人惊疑:“眼缘?” 汉子点头:“你们没听错,我昨日和另几位同道一同去,最后被留下的是个小娘们,修为没我高,就是长得还算俊俏,” 他冷哼一声:“我看那少爷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次不是想着进秘境,而是想着在初妖界里风花雪月!” 无人注意到,茶馆一角,一位少女起身,抛下几块灵石后缓步离去,其方向正是城主府外。 “仙子,您也是来揭那召令的?” 雅舍外,一位戴着兜帽的少年问姜丝,见后者点头,便给了她一枚令牌,朝里指道:“后院,怕要等上一会儿。” 等? 等便等吧,索幸今日无事。 姜丝来应召倒不是因为想要那一万枚灵石,而是因为......对方有进入秘境的名额! 初妖界的秘境在开启前一月就会放出千个,定价均为一千,听着虽不高,但不出一日就会被炒至近万! 而且九州上几大势力在第一时间就会派人占取大半名额,昆仑也是如此。 只不过那是内门弟子的待遇, 姜丝这个外门弟子,一切都要自己去争。 她也想的很明白,既然身份无用,为何不用散修身份在外行走,还少了很多牵扯。 至于眼前,姜丝抬起眼,她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几分信心的。 就是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那几人口中的“眼缘”了。 进入后院,姜丝......直接就傻了眼。 第113章 打个赌,名额到手 乌泱泱的一堆人在院中候着,足有近百人,其中几人见还有人来见怪不怪的指了指石桌上的果盘: “吃!” 一人边鼓动着腮帮子卖力嚼边道:“一品灵果!新鲜着呢!” “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多吃几枚,咱也不算亏!” 反正他们也未必能被选上。 这句话给姜丝推荐果盘的人没说出来,反手又拿了一枚塞进嘴里,还不忘再拿一枚揣进怀里。 连吃带拿? 姜丝沉默。 她这才仔细打量手中令牌,见其上刻着数字“九十七”,也就是说她是今天第九十七位候选人。 深吸一口气,姜丝抬头看了眼天色,然后......也从果盘上抓了枚灵果啃咬一口。 汁水浸满口腔,她坐在廊边,看着院中秋枫落,又垂下眼睫,敛去眼中所有思绪。 后院门户深深,穿过窗花雕镂,有一位少年正好看到这一幕。 思绪也随之飘远。 手指在腿上不停敲动,时而并指划过,时而往回一勾,姜丝脑中想着的是自己握剑舞起时的场景。 等了足足三个时辰,终于轮到了姜丝。 剩下的也没几位了,果盘上的灵果早被他们薅光,现在一个个都坐在石墩子上撑着下巴拿眼睛瞅姜丝。 现在:姑娘,轮到你了啊? 等会儿:姑娘,你出来了啊? 最后:姑娘,你走好啊! 姜丝突然觉得肩上担了些莫名其妙的使命感,就好像......自己若失败了是辜负了这几人的信任。 她摇摇头抛去莫名其妙的幻想,缓步踏进屋里。 才发现别有洞天。 从外看里边,只是一处面积不大的屋舍,但真走进来才见其中水绕假山,竹林萧萧,竟是一处一应布设错落有致的园林。 想来在这一座雅舍中布置了一处空间阵法。 大手笔! 真是大手笔! 姜丝屏着一口气,终于看到了那位少爷和站在一旁负责筛选流程的管事。 嘶! 姜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居然......是他! 莫苏安! 姜丝觉得意外,可对这个结果也并不意外。 莫苏安现在也正瞧着她,然后一双斜飞的眉缓缓皱起。 他居然从面前这个女修身上感觉到一丝似有似无的熟悉感。 但若细细回想,却也辨不出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莫苏安想的认真,等听到少女轻柔的声音响起时才抬起头,见那少女莞尔笑时颊带梨涡: “在下姬盎,炼气九层,主修符道,” 怕自己落选,她还是补充了句:“略通些剑术。” 符师? 还是位懂些剑术的符师? 那管事听此来了些精神,问:“你符道境界如何?” 答:“一品上等皆可绘制。” 管事默默看着姜丝,后者后知后觉指着自己:“莫不是......要我现在画张符给您看?” 说罢就要从储物袋中取出符笔和朱砂。 管事一愣,急忙制止:“你且拿出一张你自制的符箓,我自然能通过其上气息看出是否是你所绘制。” “......原来如此。” 姜丝指尖多出一张水箭符,以灵力激发,一道数尺长的水箭瞬间将不远处的假山刺穿一个大洞。 管事微微点头,却没出声,而是看向自家少爷。 他家这少爷脾气古怪的紧,若是不顺眼的人,哪怕实力再高也绝不同意加入自己的队伍。 索幸给出的护身之物足够多,初妖界又是个存世多年的秘境,其中凶险大多已经被人探明。 虽然对少爷这次进入秘境有诸多不放心,但是管事心里也明白,就图个乐呵! 能出啥事啊! 选散修就选散修呗!不要自家出人就不自家出人呗! 随少爷玩去吧! 莫苏安拧成疙瘩的双眉还是没松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面上绷着的表情突然一松,朝姜丝挑起下巴:“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姜丝有些莫名。 居然不打上一场? 这少爷到底又在作什么妖? 不过也只能应下,表情柔如春风:“打什么赌?” 莫苏安自认讳莫如深的一笑:“就赌......你猜我选不选你。” 姜丝:? 那赌输赌赢不全在你一念之间么? 心里觉得莫名其妙,但面上还是要保持微笑。 语气也依旧柔和:“我赌......你不选我。” 莫苏安的眉梢终于松开,像是两条毛虫跳动起来,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也盛满了自得和欣喜: “嘿嘿!” “你赌输了!” “我选你!” 莫苏安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赌赢了会让自己这么高兴。 姜丝点头,柔和的表情中多出一抹硬装出来的可惜和懊恼。 赌输就赌输了吧,您高兴就好。 名额到手就行。 拿到进入秘境所需的妖门令,姜丝走出屋门。 剩下几个人瞅见她出来朝她摆摆手:“妹子,好走啊!” “哥哥我教你,明天你再来揭那召令,还能吃上一天的灵果哩!” “真别说,这两天我肚子都吃圆了,要是明天能换种灵果就好了!” 姜丝点头,缓步踏上砖石路,走出小院。 过了片刻也不见那管事出来,第九十八号候选的男修终于忍不住上前敲门: “前辈,咋还不叫号呢?” 莫不是累了,要歇歇? 管事目光投向院门:“方才那女修是应选的最后一人,” “你们,明日不需再来了。” 第九十八号:? 那女修闷声发大财啊! 另几人:明天吃不到灵果了? 近几月妖族入城,玄阳城坊市中自然多了些平日里不会有的景象。 狐狸摆摊? 老虎卖灵草? 孔雀卖翎羽? 姜丝看的目瞪口呆。 果然世界之精彩,不行千里路是领略不了的。 姜丝边逛边看,期间倒也换了些物事,这些妖兽不爱别的,唯有丹药一样是它们最喜欢的。 “林师弟,这些摊位上可有你喜欢的?” 元镜黎没想到自己外出执行宗门任务也能碰到林源,不过既然遇上了,恰巧碰到初妖界秘境开启,又正好得到了两枚进入秘境的令牌,二人自然要一同走上一遭。 她拿了林师弟给的五品灵物金曜石,自然也想要还回些东西。 只是......元镜黎用帕子捂住鼻子,这些妖兽身上的味道实在难闻,行走在街道上跟在荒野山林中无异。 林源默默,目光在各色摊位上来回看着, 突然,他步子一顿。 看到那两人,注意到林源动作的姜丝步子也随之一顿。 第114章 林源的造化 那是什么? 林源不知,但他素来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狐狸摊位上摆着的其中一样物事很不一般。 以至于心脏都开始剧烈鼓动起来。 注意力放在林源身上的元镜黎很快注意到身旁之人的异样,她目光随之落到狐狸摊位上,心里很是疑惑: 莫不是师弟有了心怡的物事? “师弟,你想要什么?我来帮你买下。” 林源默然。 他的目光紧紧在摊位上的几十样物事中来回看着,仍不能确定是哪一样物事引起了自己的心悸。 总不能全买下吧? 太过愚蠢,实乃下下之选。 林源心里明白,自己的第六感一直异于常人。 凭着直觉,他得到很多机缘,也避开过很多次危机。 这次,也不例外。 他正犹豫着呢,就见一位白衣少女突然出现在自己盯上的摊位前,浅笑嫣然的拿起一枚朱红色的果实: “这个怎么卖?” 摊主狐狸用尾巴敲了敲旁边竖着的一块木牌,上面歪七扭八的字写的清清楚楚: “十枚丹药,换一样。” 姜丝果然从储物袋中掏出一瓶聚灵丹,此物于姜丝而言用处还不如稀释后的清耀灵泉水,给出时丝毫不心疼。 “多谢了!” 转身刚准备离开,姜丝却被人拦住了。 “道友,稍等,” 姜丝眉头微皱,却还是看向正紧盯着自己的两人,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林源看着姜丝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朱红果实,原本一分的揣测变成了十分的笃定: “这枚果实,我们二人方才便看中了,” “买卖本该有先后之分,道友不问上一句就直接买下,是否不太厚道?” 元镜黎听到这话也不由得应和道:“的确如此,” 她摊开自己的掌心,示于姜丝看自己已经握在手里的玉瓶:“东西我二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被道友抢了先而已。” 姜丝眉头皱的更紧:“我与摊主已经钱货两讫,你们二人现在横插一脚,不厚道的应该是你们吧?” 元镜黎忍不住面色一红,林源却毫不示弱:“我二人站在这摊位前足足有一刻钟,道友莫非没看见?” 他林源看中的物事,而且还是一件让自己瞬间心神紧绷的物事,他绝不能错过! “此物本该是我二人的囊中之物,” 他见姜丝不说话,眼神中逐渐多出几分威逼之色: “初妖界秘境开启在即,道友也不想横生风波吧?” 在林源眼里,面前这个女修很显然也有某种能探查灵物的方法,所以才能抢先自己一步先将摊上灵物买下。 的确,姜丝刚才看到林源的眼光在摊位上来回逡巡就知道这摊位上有些物事有些说法,她被系统加持过的灵觉又敏锐无比,几乎能锁定哪一样物事另藏玄机。 不过,林源一双粗黑的眉狠狠压着眼睛。 他不甘心。 姜丝尚未说话,元镜黎已经悄悄扒开手中丹瓶的瓶塞,一股馥郁的丹香传了出来。 这丹香的浓郁程度可比姜丝给的聚灵丹要浓上不少。 很明显,元镜黎手中丹药品阶要高些。 狐狸摊主眼珠子一转,吱吱叫了两声,然后火红色的尾巴笔直的指向了元林二人。 意思很显然,姜丝现在握在手里的红色果实它本来打算卖给元林。 只不过被人突然截了胡。 姜丝眉头皱的更紧。 元镜黎已经伸出双手:“道友,且换回来吧,” “这样,我也不让你吃亏,你再从这摊位上挑上两样物事,都算我补给你的。” 姜丝没动。 林源眼中锐光更盛,甚至,他意味不明的说了句:“玄阳城中禁止私斗,可初妖界中无人看守,是一处原始之地,” “谁死在那儿,都无人会为他出头。” 姜丝易容后的脸本就柔和无比,看着便极容易被人拿捏,此刻被林源如此要挟,眼中也闪过一丝十分明显的慌张之色。 她轻轻咬着牙,将手中朱红色的果实往摊位上一丢,然后又随手捡了两样,快步离去。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这个女修还算识时务。 林源如愿以偿的拿到了那颗朱红色果实。 他也没了继续逛的心情,和元镜黎一起快步离去。 经过这一遭,元镜黎再傻也知道林源手里握着的这枚灵果怕是有些稀奇。 回到暂租的院中, 元镜黎终于忍不住问:“师弟,这枚究竟是什么灵果?” 林源摇头。 他并非生而知之,所作所为全凭直觉,根本不知道手里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不过,一定不简单就是了。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挥手布下一层阵法,在阵眼处塞入数千枚灵石将护阵完全启动,以免一会可能出现的异动引起外人注意。 择日不如撞日,若能在初妖界秘境开启前把自己的实力再提升一个层次,也是一件好事。 当然,这只是林源布下的明招,暗处他自然还有其他布置。 林源又颇为郑重的看向被他的谨慎惊住的元镜黎,“师姐,一会儿还要劳烦你帮我护法。” 后者点头,退后两步,给林源让出一块空地。 终于,林源取出蒲团,运转几个周天保证心境空灵后,缓缓将手中之物塞入嘴中。 他对这枚果实的作用有无数猜想,立地突破?还是瞬入空灵? 果实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直入腹中。 林源吞服的各色灵果不算少,此刻极为熟练的盘膝而坐,运转功法将灵果药效炼化了个十成十,半点都不曾浪费。 虽说福缘不浅,但也要争取来之不易的机缘。 半晌后,他脸色一变。 元镜黎心瞬间提了起来,她警戒周围的同时,心里明白,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了。 这是林师弟的造化。 然后,就见, 林源唇脸全部转为可怖的青紫,白眼半翻倒在地上。 这是......中毒了! “林师弟!” 元镜黎低呼一声,赶忙上前抱起林源朝他嘴里塞入一粒解毒丹。 那哪里是什么灵果!明明是一颗毒果! 另一处院舍内, 姜丝看着手中从狐狸摊位上得到的物事轻柔一笑,眸光湛湛,可比天官月君。 第115章 紫蝎厄珠,入初妖界 经过系统加成后,她的灵觉未必比林源的直觉差。 狐狸摊位上让她感兴趣的东西有两个,只是想要先林源一步得到两物,又要摆脱林元二人的死缠烂打,她只能使用此计。 她出现的实在是太巧了, 拿起摊位上的那枚红色珠子也实在太果断,太确定,由不得林源不怀疑。 可惜, 那珠子乃是一枚毒株。 【目标:林源】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毒蝎赤珠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紫厄毒珠一枚】 系统认定姜丝已经成功用一瓶聚灵丹换来了毒蝎赤珠,哪怕中途二人一妖赖账,但后来只要落到林源手里,那就是一种“赠礼”行为。 紫厄毒珠,听名字都觉得瘆人。 姜丝把它放在系统空间里,连碰都不敢碰上一下。 一举两得。 姜丝自是高兴的。 此刻,从摊位上得来的两样物事看起来极为普通,其一为一枚褐色圆珠,看起来毫无灵气,但是在姜丝把它捧在手里的那一刻,系统空间里沉寂已久的六尾灵狐蛋突然跳动了两下。 然后传来一股强烈的渴望。 很显然,这枚圆珠对六尾灵狐有极大的好处。 姜丝施施然将其收进储物手镯,灵狐猛地撞击系统壁垒,强烈的表达自己的不满。 姜丝没搭理它。 这只灵狐血脉潜力在长生界算是数一数二的高,但是一日不驯服,她一日就不会让它汲取够足够的灵力破壳而出。 灵狐蛋是系统奖励之物,整个修仙界除了她无人能够契约,只是灵狐自己不清楚这一点,还在这傲娇拿乔,等哪日真把姜丝逼急了,直接把它烤熟了当灵食饱餐一顿。 撞击的久了,饿了许久的蛋崽子终于没了力气,垂蛋丧气的继续龟缩在系统空间里一动不动。 好香...... 真的好香...... 它能感受到,这个人族身上有很多宝物足够它饱餐几顿了。 不说眼下这枚让它血脉感到亲近的褐珠,就连那枚千年冰魄就够它完成一场蜕变。 灵狐一生需六件灵物完成六场蜕变,每一次蜕变完成都会让它们多生出一根狐尾来,六次蜕变结束,实力达到巅峰,便是元婴圆满的大能都奈何不了它们。 蛋崽子再一次感受到姜丝的冷漠, 突然就觉得自己有几分可怜。 它在妖族里地位无上,就算是人族遇到了也会争先恐后的捧着自己,怎么现在,自己只会得到冷眼与漠视? 灵狐崽子不明白。 幼小高傲的心灵受到打击久了,在刚才,它突然就开始质疑自己。 难道......自己的想法不对? 姜丝并不知道六尾灵狐蛋的一水儿思绪,她的目光落在第二件物事上,那是一颗黑色的珠子。 蹦跶的累了的兽崽子这次没有给出回应。 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中物事,甚至向其中注入一丝灵力也如石沉大海,未生起半点异变。 不过这一现象本身就已经很奇怪了。 寻常物事,沾碰到半点灵力也必会四分五裂,而手中褐色和黑色的珠子却如饕餮般只进不出。 姜丝琢磨不明白,便也不再琢磨。 明日初妖界开启,今晚得好好调息准备。 第二日辰时,城后望青山脚,乌泱泱的人聚在一起,颇为嘈杂。 莫苏安找了处角落处站着,许是站的久了,觉得有些疲惫,又改为靠着背后冰冷的山壁。 要是有个软榻能给他躺着就好了。 姜丝并不费力就看到了他,和身边三人。 其一为一身着鹅黄色裙衫的少女,修为在炼气八层,容貌清秀,巧笑嫣然时颇显柔美,她站在莫苏安身旁,不时看他一眼,眸中盛着满夜繁星。 姜丝:这女修莫不是修了某种瞳术? 双眸竟如此清亮。 此女名为杜玄禾,便是那一日去雅舍外候选时听另几人说的莫苏安一眼便看中了的人。 另一人是一位冷峻男子侯临,修为炼气十层;最后一人身材肥胖些,名为赵贺来,乐憨憨的,叠了几层的下巴看着就十分喜人。 见姜丝走来,几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莫苏安站直身子,眉头象征性的蹙了下: “怎得来的这么晚。” 姜丝面上挂着和这幅面容适配的浅笑,朝另几人点点问好。 不等几人说上两句,就见望青山外响起簌簌风声,面前空间如水纹波动起来。 原是时候到了, 早已准备的玄阳城主并另一位妖族妖王从云海后一跃而出,将灵力与妖力一同注入山壁中。 山水动荡,一幅画卷如水溶墨缓缓铺开。 巨树参天,顶天而立,万千横生交错的枝丫末端碧光莹莹,似以细枝托起万轮碧日。 这一幕只出现了一瞬,却也让在场所有人记在心里。 典籍中记载,初妖界乃是一只大妖陨落后身躯所化,其被一位人族大能以躯为材刻上空间阵法,与长生界彻底隔开。 十年一次阵法之力最弱,便是人族进入其中夺宝的时候。 之后,一人一妖竟以大法力生生撕出一道空间裂缝来。 相比于大妖虚影,面前真真实实的人族与妖族前辈撕开空间的一幕同样看的众人瞠目结舌。 这便是金丹境真人和五阶妖王的实力么? 自然不是。 便是元婴真君也难以凭一己之力触及此界空间法则,这一人一妖之所以能做出如此大动作,还是因为今日今时初妖界秘境与长生界之间的屏障本就脆弱无比,不需太过费力便能洞穿。 玄阳城主将微微颤抖的手背在身后,扬声对山下众人道: “秘境已开,你们速速进入!” 不需应声,众人鱼贯而入。 那位妖王始终不发一言,见裂缝破开,便将重新归于云后,等着人族猎出足够多的妖玉来给妖族提纯血脉。 当然,妖族也会给出合理的报酬。 姜丝等人被莫苏安慌忙间塞了一张牵丝符,此符有指路之用,能助手握沾染相同灵息的符箓的修士聚集在一起。 “进入初妖界秘境许会分散,我们先会合再说。” 满脸掩不住兴奋期待之色的莫苏安说完,便随着人群一同钻入空间裂缝。 姜丝看的直摇头。 凭他炼气五层的修为,若无法器符箓护身,若无人相护,怕是不出三日就会被人当成肥肉给生吞了。 不过,既然拿了莫家给的妖门令,她也会竭尽所能的护莫苏安周全。 望青山下人气渐消,姜丝并未急于这一时。 空间裂缝中幽深一片,凛冽罡风刮得她脸生疼。 自改容换貌后姜丝第一次收起面上轻缓的笑。 此行去路未知, 她能得到长生树叶,或者得到足够高阶的妖玉向妖族换取延长寿元的灵物么? 寿元二字从来都是横贯在长生界中所有生灵由凡到仙之间的一道鸿沟,这样的灵物,妖族真的舍得拿出来交换么? 姜丝不知。 但为心安,她必须一试。 终于,轻呼一口气,她于人群之末跃入秘境,藏在大袖中的令牌亮起一层白芒,让她未受到任何阻碍。 如此多的修士聚集在此,自然也少不了有几位浑水摸鱼的,并未佩戴妖门令的几位在接触到空间裂缝的瞬间如撞上一面硬墙,身体直接倒飞出十数丈远。 次次开启秘境,总有这一幕,大家都见怪不怪。 湿漉的水汽浸湿双睫,姜丝睁开眼,见眼前树木葱郁,高可参天。 “灵气比起外界竟要浓郁数倍之多。” 姜丝看着扣在手中的牵丝符,朝向南方的一道符文亮起一层毫光。 她也不停留,运起疾步术向南方疾驰而去。 秘境开启只有一月,正事要紧。 第116章 琥珀郁金酒方 大妖陨落之身躯可联通三千小界。 所有进入初妖界的修士都会进入名为初界的第一界,之后通过猎杀妖兽得到妖玉,而妖玉可以随机开启通往下一界的空间通道。 秘境刚开启,修士之间倒是相安无事,姜丝炼气九层的实力也着实不算弱,遇到几人互相远远避开,井水不犯河水。 最先与姜丝会和的是赵贺来,他见到姜丝唤了句姬道友,刚顺着牵丝符再次亮起的符文又走出几步,赵贺来突然道: “道友也喜酒?” 姜丝一愣,她在出小院前的确喝了两口初思量,美酒不醉人,却让衣袖间多了一抹极淡的酒香。 也只有好酒之人能闻出来。 姜丝莞尔:“比起喝酒,我更喜欢酿酒。” 赵贺来来了兴致:“道友会酿什么酒?” “我这有一坛......”说到一半,他话音一转,“一张酒方,可否能和道友换一坛灵酒来?” 不怪赵贺来突然来上这么一句。 即便只有一丝,姜丝身上的那缕酒香也足够勾人。 能不勾人么? 添了一味香梦芙蓉的花汁进去,不损半点酒味,唯酒香更浓郁了些。 姜丝瞥了那酒方一眼,见其上写着“琥珀郁金”四字,顿时来了兴致。 天下灵酒分九等,这琥珀郁金可是实打实的二品灵酒! 她点头,拿出一青皮葫芦递给赵贺来,后者嘿嘿一笑:“道友赚到了!” 就罢把手中酒方递给姜丝。 姜丝接过酒方,只是扫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脸上也多了分冷意。 这酒方......竟是残缺的! 只是方才被赵贺来用手指捏着破损的一角,根本看不出来。 赵贺来依旧笑呵呵的:“二品灵酒,即便酒方残缺,但若酿酒技艺足够,酿出一品中的极品灵酒总不是问题,” 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他扒开葫芦塞,边灌一口边道:“酒方难得,哪怕是残缺的,姬道友也不算亏。” 酒水入喉,他咂了咂嘴,面色却变了变。 他本是饕餮之人,自然也有只嗅觉十分灵敏的狗鼻子。 这酒味虽好,但和自己从姜丝那儿闻来的可不一样,酒味差了不止一等,而且......会给人一种莫名的糟蹋了好食材的可惜之感。 当然不一样, 姜丝给他的只是自己最初酿酒,未经系统改良酒方前的练手之作,放在储物袋里一直存着,她不舍得丢,也不至于给段苁和她那位师父,现在不拿出来什么时候拿出来? 她是真心做交易,想想自己灵酒用的食材,清耀灵泉水!坊市里卖的最好的酒曲!灵米春芽米! 再加上她极有天赋的酿酒手法,出来的成品根本不差!真论价格,光是灵泉水这一样都够和二品灵酒酒方相当了! 倒是对方,竟然给她挖坑! 素来听闻散修心中弯弯绕绕极多,与他们相处时得十分防备着,没想到今日就着了一道。 姜丝一把将残缺的酒方塞回赵贺来手里,脸上冷色不减: “罢了!这残缺的酒方我留着也无用!” “还你!” 说罢快走几步,只留给赵贺来一个背影。 后者摇摇头。 这种年轻的炼气女修心思就是简单,这世道,她们不吃亏谁吃亏? “可惜了这灵酒。” 赵贺来啧啧嘴,“糟蹋啊!” 【目标:赵贺来】 【返利倍数:5】 【返利行为:赠送残缺琥珀郁金酒方一张】 【恭喜你获得奖励:改良版琥珀郁金酒方一张】 听到系统的声音,姜丝冷着的脸终于有所缓和。 二人一前一后行了约小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正在山林间穿行的莫苏安。 通过牵丝符指引,又相继找到侯临和杜玄禾,彼时后者正在与一只荆棘妖相斗,手中长绫舞的虎虎生风,眉眼间柔和褪去,多出一抹坚毅。 还不待几人帮着出手,那长绫犹如游龙向前一卷,直接洞穿荆棘妖的本体,绿血冉冉流出,一枚碧色圆玉滚落出来。 “妖玉!” “杜道友好实力!也当真好运气!” 赵贺来眯眼一笑,冲杜玄禾恭维的抱了抱拳,后者抹去额上汗渍,不无飒爽的笑了笑。 初妖界中并非所有妖兽体内都有妖玉,且未必实力强的妖兽体内妖玉等级就高,一切全凭运气。 往往杀十只妖兽,也未必能开出一块妖玉来,所以赵贺来才道她运气好。 杜玄禾弯腰拾起玉珠,俯身时窈窕身段隐现,乌发垂落,如暮色低悬。 她虽称不上绝色,却也有一副长生界中少有的好相貌。 她起身,看着手中圆玉,道:“初妖界中妖玉共分为碧玉、赤玉、玄玉、紫玉、金玉五等,碧玉最为普通,却也可以开启前往下一界的通道。” 说罢杜玄禾以灵力激发,面前顿时出现一道半丈多高的碧色通道来。 她冲身后几人笑了笑,将一张金盾符扣在手中,率先一步踏入。 第117章 界碑古字 初妖界中开启的空间通道均为单向,可去不可返。 且被开启的空间通道会存在于原地一段时间,后人来此依旧可以进入。 赵贺来突然来了句:“杜道友虽是炼气八层的修为,但出手果断,准备充足,能与她组队,此行定会轻松许多。” 另几人不置可否,跃入碧洞。 与初界不同,落脚之地特殊之处在于多了一块丈许多高的石碑。 石碑上却不再散发碧光,而是赤色灼灼,如披着一层烈火,上刻几个怪异的图文, 似是古字。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这石碑上。 杜玄禾并未回头,听到脚踩落叶的声音后继续解释:“这是界碑,” 她耸耸肩膀,“虽说寒碜了些,” “来过初妖界的人都道界碑上的颜色代表此界能出现的最高等级的妖玉,” 杜玄禾转过身,明光透过枝叶的点点斑斓照在她的脸上,五官有刹那的模糊:“并且,是唯一一枚。” “曾有一位强者屠尽一界妖兽,也的确验证了这一猜测。”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所处的小界,只存在一枚赤玉和不知何数的碧玉。 至于能不能得到那枚赤玉,全凭二字——运气。 他们必须得遇到身具赤玉的妖兽才行。 否则,若是被别人抢了先,那一切都是徒劳。 这个时候,决策很重要。 是去争夺那仅有一枚的赤玉,还是得到碧玉后迅速前往下一界。 其中涉及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差:是否有人抢先一步得到赤玉? 杜玄禾指着石碑上那几个怪异的图文:“素传这些文字有指路之用,可惜古字译今早已失传,我们只能瞎子摸象。” 姜丝几人齐齐看向莫苏安。 此行明面上他们都是这位少爷的护卫,做出决策的人也应当是他。 莫苏安拧眉想了两瞬,一拍手道:“此界最高等级的妖玉也只是赤玉,就算真碰上了也没多大意义,” 姜丝等人对此话只是默默不语。 赤玉,完全足以同妖族换一件三品灵物。 这叫没多大意义? 平时遇到三品灵物都足以让他们争破头去抢了! 这就是阔少的世界么? 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懂的。 莫苏安最后拍板:“不如等遇到了存在玄玉或者紫玉的小界,我们再做停留。” 据前人记载,初妖界中所有小界能出玄玉的不到百分之一,至于紫玉,怕是只有千分之一的几率。 金玉? 唯有可遇不可求五字来形容。 初妖界存在至今,遇到金色界碑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如出一辙的是每次都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金玉,足以换来九品灵物! 妖族会倾尽一族珍藏换来的至宝! 若能得金玉,他们这辈子的道途将瞬间宽阔无比。 若说身具紫玉、玄玉的妖兽未必为此界最强,那么身具金玉的妖兽实力则必定为初妖界中最骇人的那一波,怕是要倾尽进入初妖界的所有修士的力量才可击败。 莫苏安做出的是一个很聪明的决定。 姜丝站定在众人身后,看着那座石碑,眼中有一丝异色闪过。 她......认得石碑上的字! 与祖符道术上记录的文字一样的古字! 少女眸中闪过的一丝涟漪本该如秋水暗波,可杜玄禾心有九窍,本就是一玲珑之人,于如许春光下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心中便起了念头。 “姬道友,” 她缓步上前几步,虽是用开玩笑的语气,可深藏在眸光之后的是浓浓的探究:“莫非你认得这些图文?” 另几人听到这话顿时齐齐看向姜丝。 姜丝轻柔一笑,并不打算藏私。 她此行目标明确,必须得到足够多高品级的妖玉,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迂回暗引中。 只是,她也承认,自己主动道出是一件事,被人问着被动承认又是另一件事。 她并未直接道出石碑上的古字,而是问: “若我认得,那所得妖玉该如何分配?” 利益。 我出力,便必须得得利。 杜玄禾眉梢几不可见的蹙了蹙,摆在明面上的世俗总是会让人感到不悦,她张了张嘴,又瞬间意识到这次队伍的主领是谁,便又看向莫苏安。 后者意识到又该是自己做主的时候了,咂了咂嘴,一挥袖子道:“若真的是靠这些图文得到的妖玉,那自然该是你占大头。” 杜玄禾皱眉。 若是她,便会提出找到妖兽,与其相斗时不需姬盎道友出手,于脑力上姬盎多出几分,于体力上他们四人多出几分,那分配妖玉时当然还是得讲究平均。 可惜,莫苏安没想到这一层。 姜丝则莞尔, 少爷实诚就是好啊! 她道:“好,” 说罢上前几步,姜丝仰着脖颈,看向石碑上似是被人随手刻下的几道图文,于明光斜照下双唇微动,缓缓开口: “长留山,白纹豹。” 惊愕。 六字一出,莫苏安等人只剩下惊愕。 这界碑上的图纹,居然直接指明了存在赤玉的妖兽所在的位置!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同伴真的认得! 莫苏安惊愕之余突然冒出了个念头:不愧是他选的人! 进入初妖界历年来统共足有数万人,唯一一位能辨古言之人,被他选中了! 在宗门里广受流言备受打击的一颗心,在此刻终于稍微鼓胀起来。 几人再看向姜丝时眼神都多出几分重视。 本以为是个挂件,没想到是个大腿! 直接点名能开出赤玉的妖兽,能省多少事啊! 此次初妖界之行所得,怕都能因为这位少女这项技能翻上数倍。 莫苏安也顿时来了精神:“长留山在哪儿!” 杜玄禾遥遥指向东南处一座高山:“能有古字指路是好,” “但无人走过之路,先走之人,便得承担验证的责任。” 说罢脚踏白绫,先行一步。 第118章 功劳有价 姜丝刚坐上一日舟,赵贺来就急匆匆的朝她招手: “姬道友,捎上我呗!” 姜丝直接当作没听到,云舟穿云,朝长留山赶去。 被拒绝赵贺来依旧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他看向身侧冷着一张脸的侯临,后者无奈,召出剑时还是把他给带了上,紧随众人身后。 长留山, 山洞里的白纹豹没想到自己正躺的好好的就遭此横祸,被杜玄禾一条白绫瞬间洞穿咽喉。 另几人赶来时只看到骨碌碌滚落在地的一颗赤色妖玉。 果然,是赤玉! 是这一小界唯一一枚赤玉! 杜玄禾将其拾起,转过身,朝姜丝舒和一笑:“道友,所言不错。” 姜丝轻柔点头,目光却眨也不眨的看着她,杜玄禾一拍额头:“是我忘了!” 说罢将其递给姜丝,后者坦然接过,注入一丝灵力开启下一界传送通道。 姜丝进入其中时自然也有防备之心,十锦纸叶被她折成七星灵虫模样环绕身侧,这一幕也看的另几人啧啧称奇。 这是符术? 当真少见。 下一界,莫苏安站定后朝前一看:“是一座绿碑。” 众人顿时兴致泱泱。 姜丝扫过一眼,明明一眼就能认出碑上古字,她却装作辨了许久的模样,甚至还要闭目思索片刻。 期间倒也无人催她。 终于,在几人眼巴巴的目光下,姜丝开口:“落星山,月妖狐。” 太过轻松,即便在此行中起的作用再大,也容易引人质疑,让人不服。 照例找到落星山,杀了月妖狐后几人快速赶往下一界。 期间倒也遇到几波其他修士,只是大家本是同族,若无利益冲突,不至于刀戈相对。 下一界,绿碑, 果然,第二界就碰到存在赤玉的小界是他们运气好。 杜玄禾依旧把碧玉递给姜丝,眼中并无半点贪恋。 赵贺来虽不服,但一来妖兽不是他杀的,路更不是他找的,半分力没出,连置喙的余地都没有。 再下一界,还是绿碑! 在杜玄禾再次杀妖兽,意欲把碧玉交给姜丝的时候,姜丝拒绝了。 她面上笑意冁然:“这几只妖兽都是杜道友杀的,这枚碧玉无论如何都不该再由我拿着。” 一路被两位女修带着走的莫苏安大脑归位,赞同点头:“那这枚碧玉就给杜师妹吧!” 师妹? 姜丝目光一凝。 长生界中同一境界的修士均以“道友”相称,莫苏安唤杜玄禾为“师妹”,说明对方十有八九也是昆仑弟子!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对方所属势力与昆仑交好,便也会以师妹相称。 如此,再想起听那几人说莫苏安一眼便同意了杜玄禾入队,怕也是考虑到对方本与他师出同门的原因吧。 眼下,姜丝不是不想要这枚碧玉, 哪怕有界碑指路,她也不敢保证此行一定能得到高品灵玉,如此,以量取胜未必不是另一条可行的法子。 只是...... 论价值,十枚碧玉不比一枚赤玉。 她眼下若一直收着碧玉,那等下一界运气好碰到赤玉,还有理由再收入囊中么? 功劳有价,总得用在该用的地方上。 不如把这些碧玉让他们分了,自己去赌那一分碰到赤玉,甚至玄玉的可能! 杜玄禾眸底闪过一丝可惜, 她赌的何尝不也是那一分可能。 功劳有价,而现在队伍里她出力仅次于姬盎,现在果断给出碧玉,不过是为之后占得赤玉,甚至玄玉做铺垫。 可惜,姬盎未被眼前的碧玉蒙蔽双眼。 杜玄禾默默收下碧玉,闭口不言。 月上柳梢时,几人寻了一处河滩布下阵法各自调息。 今日去了五处小界,共得一枚赤玉,四枚碧玉,其中姜丝得赤玉一枚,碧玉一枚,杜玄禾得碧玉两枚,莫苏安看不上碧玉,将最后一枚碧玉给了主动讨要的赵贺来。 姜丝坐在河畔边,带着濡湿水汽的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手指在石子地上写写画画,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也未停下。 就在方才,莫苏安见少女蹲在溪边时,突然就有刹那的熟悉感。 下意识走了来。 等到站到少女身后时他才恍然,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弯腰捡起一颗石子用了巧劲掷出,打了个漂亮的水漂。 伸了个懒腰,嘟囔了句什么有的没的。 等少年走远时,姜丝才碾去指尖蹭上的灰,抬起头看了眼皎皎明月: “符道,真难。” 祖符,更是难上加难。 再低下头时,水中晃动的水纹未消,照出少女笑时面上的柔和与眼中的清亮。 她突然就觉得,杜玄禾很像一个人, 像她自己。 第二日,第三日,皆为碧玉,姜丝一块未要,尽让那几人分了, 第四日,当看到那面玄光缭绕的黑色石碑时,所有人都瞬间来了精神,面上闪过激动之色。 玄玉! 居然真的让他们碰上了! 杜玄禾状似不经意的看过姜丝一眼,心中思绪连转。 若按此情形,必还是姬盎得到玄玉...... 姜丝目光从垂眸沉思的杜玄禾身上划过,开口道:“飘渺山,金翅雕。” 此时,飘渺山下, 林源与元镜黎并肩而行,这几日他们所得实在不少,光是赤玉就有三枚,除此之外还得了一块玄玉,实在是意外之喜。 没想到今日又碰到一能出玄玉的小界。 元镜黎巧笑嫣然:“林师弟,你的直觉真的很准,” “那些身藏玄玉的妖兽几乎相当于自己撞到我们面前来。” 林源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面上冷色褪去,多出几分柔和。 二人绕山而行,观山景听鸟语,倒也悠闲自在。 山上妖兽颇多,若真让林源锁定是哪一只妖兽能开出玄玉,那他暂时还没这能力。 不过看到一路果断奔至山腰的那一道遁光时还是觉得很是古怪。 那个女修的目标太过明确,仿佛直接朝着锁定的目标而去似的。 林源心中便觉得不对。 他与元镜黎对视一眼,紧随其后,等真的赶到山洞中时,杜玄禾已经和金翅雕交起手来。 金羽洒落一片,林源见此目光一凛,手中玄剑起落,一道乌色剑光瞬间将杜玄禾逼退,后者却不肯退让一步,长绫舞动如龙,将金翅雕捆缚住,然后瞬间勒紧。 林源目光更冷,直接持剑逼上。 若只是碧玉,他未必会直接朝这女修动手,但换做玄玉,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元镜黎亦是如此,手中熔炼了金曜石的金灵向前直射而去,其无匹锋锐瞬间将长绫逼退,玄剑后至,就要砍到杜玄禾肩头! 至刚至坚的剑气刺的她骨骼生疼,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却还是为了保住这枚玄玉勉力支撑。 杜玄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功劳有价, 她此刻受的伤,吐的血,都是争玄玉时可供衡量的功劳。 第119章 金翅雕的妖玉 于此时,莫苏安等人堪堪赶来,飘渺山之大他们必须分开探寻。 接到杜玄禾的传讯符后即便第一时间赶来,可看到的还是同伴受伤吐血的场景。 姜丝眼中只有震惊。 因为......系统给出的林源的返利倍数居然又涨了! 四十! 竟比柳如烟都高了五倍!目前只比薛珞泽师叔低了些! 获得系统这段时间,姜丝也大概摸清楚返利倍数与这些人的运道与当前实力息息相关。 很显然,林源当前属于实力普通,但运道极高的那一拨。 姜丝稍稍敛眉,藏起眸中思绪。 眼下,侯临率先出手与林源对上,手中多出一把刃现寒光的长刀来。 他修为是五人中最高的炼气十层,而林源此时修为只在炼气九层,在他的认知里,他一人对上足矣! “不自量力!” 林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玄剑一转直刺侯临。 乌黑剑光密不透风,且极具攻击性,一时间竟压着侯临打! 莫苏安修为不足,此刻不管不顾的洒出一大把一品高等符箓,烈火寒冰金芒一股脑的炸向元镜黎,后者恼怒不已,身上水蓝色长裙化作一道水幕将她完全包裹,将一切攻击挡下。 灵器! 且还不只是下品灵器! 这就是得元婴真君看重的内门弟子的底蕴么? 赵贺来突然拿出一把金灿灿的剪刀,他撩起裤衫,露出脚上蹬着的那双同样金灿灿的鞋子,金芒附在其上,原本圆胖的身子瞬间变得灵活无比,转眼就到了林源身后。 他举起剪刀,狠狠朝着林源后背扎去! 姜丝跟着莫苏安一起在原地抛符箓,她绘制的冰刺符威力比起市面上能见到的威力要高上三成左右,只抛出十张就瞬间破了元镜黎的法裙防御。 灵器品级再高,也要修者有足够的修为发挥出来。 显然,炼气九层的元镜黎拿着中品灵器就似小儿举着巨锤,看着骇人,可威力实在有限。 灰头土脸的元镜黎满眼愤恨的看着两人,背在身后的手中藏着那根金丝,于眸光一冷时手中金丝居然无声无息融入空气中! 天地灵物! 这金丝并非善于隐匿,而是可以与天地共振的灵物! 与此同时,姜丝脑中警钟鸣响,过于出众的灵觉在告诉她,危险逼近! 身侧环飞的瓢虫纸灵瞬间化作三面灵盾将她牢牢护住,但是无用! 胸膛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衣衫被破,皮肤传来一阵刺痛,在赤红的血珠滚落之前,姜丝脚下生霜,瞬间后滑十丈之远! 步法霜花见影! 姜丝目光微凝,心中生出了股怒气。 若不是她反应敏锐,以这金丝的锋锐程度,又颇为诡异的不受灵盾阻拦,怕是能悄无声息的要了她的性命! 再者, 她与莫苏安一同站在后边丢灵符放冷箭,对方居然不挑摆明了更好拿捏的炼气五层的莫苏安攻击,而把她当作软柿子! 脚尖碾转,姜丝踏着霜花快步上前,几个闪身就来到元镜黎身边,她灵力汇聚于右脚,带着赫赫风声狠狠落在还未来得及反应的女修身上。 腰间一块玉佩自动激发灵力护盾,瞬间被姜丝一脚踢碎,余力不减落到了元镜黎身上! 元镜黎瞬间倒飞出去,如个破布口袋般狠狠摔在地上。 这不是普通的炼气九层修士的一脚,而是饱经磋磨刻下数道磐符的右脚全力踢出的一脚! 元镜黎喷出一口鲜血,勉力站起时脸白如银纸! 这个女修居然敢踢她! 元镜黎这下连想杀了姜丝的心都有了,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脸过。 姜丝仍不觉得解气,还欲再次出击,林源已经抛开侯临与赵贺来二人,带着满面肃杀一剑刺向姜丝胸口。 元镜黎倒地的身影倒映在他眼中,让林源心中恼怒更盛。 手中长剑乌光大亮,小小的山洞内山石巨震,一副可引山崩的架势。 姜丝站定在原地,看着那长剑向自己刺来。 莫苏安看的眉头一抖,手中多出一枚金盾,还没来得及抛出帮姜丝挡上一挡,就见姜丝突然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红皮葫芦。 姜丝扒开葫塞,熊熊烈火自葫口喷出,赤色火焰之汹涌步步将剑光蚕食,看的林源眉毛疯狂抖动。 这是什么? 灵器? 可是毫无雕凿痕迹! 那火焰犹如无底之渊,源源不绝的架势似乎能生成一片火海!且不需耗费姜丝半点灵力,其威力也并不亚于玄阶异火! 以这红皮葫芦的实力......姜丝真的捡到了一个宝。 林源的剑光再厉害,但面对这样的擎天火柱,也只能被步步逼退! 他灵盾再坚实,也挡不住堪比异火的葫火! 在剑光彻底消弭时,姜丝收起红皮葫芦,再次运起步法瞬间逼近林源,又抡圆了臂膀朝着他的面颊就是一拳! 当她是软柿子? 踢到铁板了! 林源眼睛死死瞪着姜丝,举起剑意欲做挡,同时转身想要躲开这一拳,可姜丝的速度更快一筹,拳如愿轰在他的脸上,一口鲜血瞬间喷出。 不过没有溅在姜丝身上,全被瓢虫纸灵化作的灵盾挡住。 林源眼冒金星, 他也估量过姜丝这一拳的力道,刚才还天真的以为就算真的挨上一拳也不至于受伤。 可是......林源现在只想骂人, 连牙齿都隐有松动, 这真的是一个女修能打出的一拳么? 她是体修么? 林源倒飞的过程中思绪乱成一团,落地踉跄两下,他站直身子后抬眼用黑沉沉的眼神看着众人。 姜丝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拳头, 突然觉得自己这一拳头还有进步的空间。 怎么就没有一拳头把这人打死呢? 林源看着几人逼视的目光,知道今日玄玉和自己怕是无缘,他朝颇不情愿的元镜黎对视一眼,二人各自抛出一张遁符,转瞬离开此地。 临走时还不忘留下一句:“我们,来日方长!” 山洞内有片刻的安静, 侯临和赵贺来两人现在的感觉很奇怪。 他们两人缠斗许久却依然拿不下的男修,被姬盎一拳轰飞了? 这合理么? 打破寂静的是一声轻轻的闷哼。 几人回头,见杜玄禾正收起白绫,她的面前是那只金翅雕的尸体。 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转身冲几人惨淡一笑:“到手了,” 又侧过脑袋,目光落在地上毫无气息的妖兽上:“这枚妖玉......” 杜玄禾眼中带有淡淡的期盼之色。 她惨白的脸上血痕斑驳,裙衫脏污,可眼中的清亮却如洞穿薄冥的炽光,让人不敢直视。 莫苏安犹豫的目光在姜丝和杜玄禾之间徘徊,赵贺来和侯临都不傻,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声当罪人,两人置身事外,并不和莫苏安的目光对上。 最后,还是姜丝出声:“这只金翅雕是杜道友先寻到的,” “也是杜道友拖住了方才那两人,才有现在得到妖玉的机会,” 姜丝轻柔一笑,颊上梨涡隐现:“这只金翅雕的妖玉,便给杜道友吧!” 杜玄禾轻轻松了口气。 不枉她先发现的金翅雕,又特意迟了稍许再传讯这几人, 也不枉她这一遭受的伤,流的血。 她取出一枚短匕,利索的剖开雕腹, 一枚妖玉滚落出来。 第120章 玄玉 几人一愣。 杜玄禾脸上表情则一僵。 滚落在地的妖玉,不是玄玉,而是......一枚赤玉! 只是一枚赤玉! 额角青筋跳了跳,杜玄禾狠狠咬着唇瓣,等回过头时却又表情尽收,依旧是方才那副脆弱模样: “姬道友,” “你从界碑上看出来的,不是说此界玄玉在金翅雕体内么?” 她抬起头,目中隐于水光之后的是几分探究:“莫不是在骗我等?” 莫苏安还没品出此话意味,可赵贺来和侯临却瞬间变了脸色。 几人组成一队进入秘境,姜丝承担的是指路之责。 若姜丝在这方面挖坑,把他们引去一处凶险之地,或者指着他们去一处凶兽的老巢,那他们的小命怕是要交代在那儿了。 如此,他们宁愿不要姜丝译古字的能力,也不想自己掉进陷阱中。 信任, 一个队伍,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而现在,没有得到玄玉的杜玄禾,三言两语就挑起了队伍成员对姜丝的信任危机。 杜玄禾眼中意味深深。 不让她得到玄玉? 你也别想好过! 山洞中金翅雕流出的血腥味未散,和着冷风钻入鼻腔,脑中思绪也随之乱成一团。 迎着所有人的视线,姜丝缓缓迈出几步,走到山洞里侧。 幽暗潮湿中,姜丝轻轻拨开枝叶交错编织成的巨大巢穴,然后,从里面抱出一只拳头大小的金翅雕幼兽。 所有人瞬间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姜丝并没有骗他们,因为......飘渺山上的金翅雕不只他们刚才猎杀的那一只。 妖兽会用一种能防止修士窥探的灵草编织巢穴保护后代,所以他们在山洞中战过一场也未察觉里边还藏着一只幼兽。 不过现在想来也觉得正常,若不是因为山洞中有幼兽,那只金翅雕又怎会放弃空旷的空中领土,而龟缩在洞穴中与他们战斗? 直到此刻,幼兽察觉到浓烈的异族气息顿时激烈挣扎起来,它低头一啄,想要啃在姜丝捏着它的虎口上。 别看它是幼兽,这一啄若真让它得了手,姜丝必得皮开肉绽。 还没碰到姜丝,后者就猛地捏紧五指,她这力道,突然来上一下幼兽的胆汁都差点吐了出来。 啼鸣声尖锐刺耳,杜玄禾看着那幼兽只觉得可怜,抿了抿唇,还是问:“真的要剖腹取玉么?” 姜丝觉得这一问着实可笑。 就仿佛刚才剖开那只成年金翅雕取出妖玉的人不是她杜玄禾似的。 有此一问,不过是因为知道就算幼崽肚子有玄玉,也落不到她手中,所以才有如此泛滥的同情心。 另外...... 杜玄禾太过清楚,姜丝不杀手中幼兽,便不能自证,不能打消同队队友对她的疑心。 不等玄玉真正掉落,姜丝在界碑前说出的几字就总有几率为假。 但若杀了,又置姜丝于道德低位。 莫苏安觉得奇怪,他们此行进入秘境不就是为了得到妖玉么,现在杜师妹又不想伤了妖兽,这不是自相矛盾? 他问:“莫非还有不用剖开就能取出妖玉的法子?” 杜玄禾一噎,摇头,别过眼去并未再看。 姜丝轻笑一声,突然松开握着幼崽的手,金翅雕幼兽扑棱两下飞了起来,然后猛地一回头,扇落几片翎羽扎向姜丝。 这个人族!刚才居然差点把它徒手捏爆! 它现在一定要...... 姜丝抬手,指尖一道灵力化作利刃,挡住翎羽,又轻轻松松把金翅雕幼兽斩成两半。 一枚妖玉掉了出来。 玄玉, 真是玄玉! 这是姜丝对自己的自证。 至于宰杀幼兽一事......不好意思,下意识防御而已。 要怪就怪这只金翅雕幼兽太脆了。 至于会不会有人认为姜丝此举还是太过残忍,姜丝其实并不在乎,道德......在这枚千金难换的玄玉面前,不值一提。 她拾起玄玉,转身对神色各异的几人道: “界碑所读未错,” “这只金翅雕幼兽是我杀的,方才赶走那两人我亦出了不少力。” “这枚玄玉,” 她伸出手,将手中宝玉示于众人面前:“我就收下了。” 当前情形,姜丝当然不会撒谎, 但会隐瞒, 界碑上古文写的十分清楚:飘渺山隐洞,新生金翅雕。 当时站在界碑前,看到杜玄禾眼中的幽深,姜丝心中便有了主意。 玄玉,她亦想得,既想得,就得百想千思。 杜玄禾唇咬得更紧, 她知道,姜丝这句话是故意对她说的,在故意气她! 赵贺来道了句:“姬道友真是好运气,得了这枚玄玉,此行初妖界之行已堪称圆满,” 又叹了口气,摇头道:“不似我等,手头只有几枚碧玉。” 运气? 姜丝轻笑,她白色衣裙上纤尘不染,于幽暗山洞中璀璨到几乎夺目:“没有实力,便是有十成的运气也不顶用。” 说罢开启下一传送通道,跃入其中,身影消失不见。 这时,赵贺来突然扭头对侯临说:“若这枚玄玉是咱们的就好了,” 侯临并未说话,只是拇指按紧了手中刀柄。 莫苏安突然出声:“若不是姬道友,咱们都未必能找上这只金翅雕,” 他又问杜玄禾:“师妹,你说是不是?” 杜玄禾僵着脸点头:“师兄所言甚是,这枚玄玉是姬道友应得的。” 一阵沉默后,几人相继跃入空间通道。 一片沉寂中,方才遁走的两人复又折返。 林源看着那道碧绿的荧光,想到飘渺山上杜玄禾直奔山洞而去的场景,突然问:“元师姐,” “你说,这些人当真是运气好才寻到这处山洞,找上这只金翅雕么?” 第121章 空手而归 元镜黎一愣。 她亦是聪明人,也明白了林源的意思:“你是说,他们有寻妖玉的法子?” 林源并未言语,只是递给元镜黎一片苍青色的叶片: “这是无息树长出的隐叶,含在口中,只要不动用灵力,便是金丹修士也不能发觉我们的存在。” 元镜黎对林师弟掏出一些奇怪的宝贝已经见怪不怪,她接过照做,随林源一起进入空间通道。 有捷径可走? 那先走上的人必得是他们! 下一界,赤碑, 细风吹起姜丝鬓边的发丝,她微微低眉,思索片刻后开口: “柳芽山,沼鱼!” 林中突然吹来一股无源之风,姜丝大袖飘摇,看向柳芽山所在的东方,穿林而过的金光拂过她的面颊,莹白无瑕的面颊如一块天工美玉。 易容容易易骨难,只是抬头的这一刹那,姜丝有几分改容换貌前的姿容。 莫苏安皱了皱眉,他又从姬盎道友身上感觉到了那似有似无的熟悉感,可这熟悉感不知从何而来。 他紧紧拧着眉,踩断枝丫时发出的嘎嘣一声响是此刻天地寂静时的唯一噪音。 许是来自于在外行走时擦身而过的某个女修,许是来自于听书看戏时于脑中一闪而过的某个画中人, 许是来自于幼时趴在墙头,捉弄他看他笑话,肩披梨花的女孩。 莫苏安抬起头,再看向姜丝时原本清澈的眸中多了些思索,他不是能憋住心思的人,快走两步问姜丝: “姬盎道友,” 他撞进姜丝的双眸,问:“你是哪里人? 姜丝只觉得莫名,不过还是回答:“我是东陆宛州人士。” 宛州! 他祖家就在宛州青城! 便又追问:“那你可去过青城,可晓得青城莫家?” 姜丝见他神色间隐有激动,晓得这个问题也许对他十分重要,便将心中莫名收起,耐下性子,回道: “幼时和父母一同去江水坊游玩,途中的确路过青城,其中地主莫家自然也有所耳闻。” 青城虽位于凡俗界,但还算有名气,她这个“散修”若说没听说过,难免惹人怀疑。 至于“江水坊”,的确有此地存在,那是一处山水好地,凡俗界中每年赶去观春赏景的人络绎不绝。 莫苏安眼中有一点光亮爆开,他像是有些不可置信,又像是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所以最后只有沉默。 他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天天捉弄他的死丫头! 莫苏安冲着姜丝的背影狠狠咬牙!脚一碾地,铺在秋叶上的一截枯枝啪嗒一下成了齑粉。 听到动静的姜丝疑惑回头,看到还没来得及收起表情的莫苏安:“莫道友,你这是......” 莫苏安咬着牙,声音也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什么......没什么......” 等到了柳芽山,将山谷中的泥沼翻了个遍,也不见沼鱼身影。 杜玄禾突然道:“已经有人来过此处。” 她能看出山壁和泥面上留下的斗法痕迹。 这倒也正常,通往此界的空间通道并不一定只有他们来此的那一个,几日过去,有人捷足先登并不奇怪。 几人便随便在此界杀了几只妖兽,得到一枚碧玉后开启空间通道,迅速前往下一界。 第二界,妖玉被夺; 第三界,妖玉被夺; 第四界,妖玉被夺; 当晚,几人寻到落脚地后,气氛比起前几日沉寂了许多。 若说之前还能有几枚碧玉落到赵贺来与侯临手上,今日两人却是空手而归。 不知小界中最高等级的妖玉是否被人抢先一步夺走,他们总得花时间赶路寻妖,中途就算碰到了其他妖兽为了节省时间也往往选择避开,所以最后所得甚少。 侯临性子内敛,哪怕心生不虞也不至于体现出来,倒是赵贺来在各自布下防御阵法时不阴不阳的来了句: “初妖界中足有三千小界,连着几界被人抢先一步,这几率实在不大,” “若明日还如此,我等也不至于读那界碑上的古字,到一小界杀一小界妖,总不至于整日疲于赶路,等秘境关闭两手空空,” 他圆胖的脸上仍还带着笑意,瞥了眼闭目调息的姜丝,继续道:“我等不比姬盎道友,已经得了块玄玉,就算后边啥也捞不到,也完成对得起这一月秘境之行。” 杜玄禾没说话,莫苏安本打算不开口,嘴张了又闭,最后还是正了脸色道:“你这话我听着只觉得古怪,” “姬道友能译古字那是她的能力,我们一起决定先赶去她译出的地方,这也不是她一人做出的决定,” “一无所获不是姬道友导致的,你若想要入一界杀一界妖,只问问另外二人同不同意!” “他们若同意,此法也并非不可行。” 姜丝睁开眼,看向赵贺来时似笑非笑:“道友若想不听我的,便不听我的,道友自己决定便好。” 杜玄禾却摇头,并未赞同赵贺来的说法:“还是同以前一样吧!” 她不傻,若真的不根据碑上古字来,他们顶多能到手三两块碧玉,等出了初妖界后换来几样一二品的灵物, 可她杜玄禾缺的可不是一二品的灵物。 侯临见大势已去,更不说话,赵贺来一噎,脸上笑意却未消,双眼直接眯成了一条缝: “是我说错话了,” 朝姜丝讨饶般的拱拱手:“还请道友莫要与我计较。” 姜丝闭目不言,留给赵贺来的只有沉默。 第二日,几人依旧空手而归。 这下连莫苏安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倒不是怀疑姜丝读碑文时甩手段,而是觉得自己这一行人实在是衰到家了。 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枚柳枝,其上露水盈盈,他朝几人身上各洒了几下,柳露中带的清灵之气让几人耳目一清,仿佛全身晦气真的都散了。 又过几日,几人所得依旧甚少,在队伍中的气氛压抑到一个临界值时,又到一界,碑上玄光如幕,瞬间让所有人打起精神! 杜玄禾面色一凛,未发一言,脚踏白绫全力以灵力催动,迅速远去。 姜丝见此也跃上一日舟,另外几人也各施展手段,可怜莫苏安哪怕也有飞行灵器,可自身实力只在炼气五层,哪怕加上灵石催动,速度也慢了一筹。 莫苏安狠狠咬牙:入道晚了! 都怪他入道晚了! 姜丝见他实在吃力,一日舟停下,转身好意对他道:“上来吧,” “我载你。” 莫苏安像是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跳起脚来,“不需要!” 一盏茶时间后,姜丝带着黑着脸的莫苏安一路风驰电掣来到芙山上,还未跃下云舟就听到一阵打斗声。 杜玄禾见二人来高喝一声:“师兄!姬道友!速来相助!” 原是杜玄禾始终觉得这几日总是被人抢先一步太过蹊跷,在姜丝道明玄玉所在之地后便极速赶来,果然,看到了一拨明显得了消息目标明确的三人在击杀一匹三色鹿! 杜玄禾急忙插手,拦了那几人一拦。 那三人修为均在炼气八层,见这女修的同伴赶来就知不妙,这枚珍贵无比的玄玉怕是可能到不了自己手中。 放弃? 舍不得! 只要得到这枚玄玉,然后寻个地界龟缩起来,等秘境开启时带到外界和妖族交易,所得之物能直接保他们三人筑基有成! 想到这里,为首那位络腮胡子的汉子直接冲着堪堪赶至的赵贺来喊了句: “赵道友!” “你收了我们的东西,却未能拖住这几人,现在还不快来相助!” 莫苏安几人听到这话俱是惊怒不已,纷纷朝赵贺来看去,后者同侯临对视一眼,笑眯眯道: “既得不到几枚妖玉,我等找点其他门道赚点灵石,也不过分吧?” 第122章 公平的比斗? 赵贺来和侯临散修多年,在这波进入秘境的千人中认识的当然不少, 反正高品级的妖玉一定落不到他们手上,那为什么不动点其他心思呢? 毕竟他们二人有门道知道此界最高品级的妖玉!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不需他们二人刻意传播,每到一界会有人将自己的传讯符主动送到他们手上。 他们只需要将消息传递出去......就有大笔灵石入兜,这不比争那一块注定落不到他们手里的妖玉划算的多? 赵贺来和侯临很快达成共识,于背地里用各种手段将消息抢先一步传给其他修士。 姜丝其实并不惊讶,这支队伍能组成全凭利益连接,散修......不,该说天下修士眼中均是利益当头,只是不少散修更绝对些。 她也早有疑心,只是......若先行制止,不等这两人真正犯错,怎么把这两根刺彻底从队伍里拔除呢? 侯临修为到底有炼气十层,持刀加入其中,杜玄禾便有些招架不住,姜丝此时自然不至于作壁上观,手从储物手镯中一掏,红皮葫芦已握在手中。 拔下葫塞,熊熊烈火喷出,瞬间将赵贺来和对方另一位修士逼退,杜玄禾有了喘息之机,手中长绫倒卷,和莫苏安抛出的大把符箓一起直接将一人就地斩杀! 喷溅出的热血让赵侯二人面色顿时难看起来,只是散修哪个不是刀尖上舔血的人,害怕绝不至于,反而更多起了几分凶性。 葫口中喷出的一柱火焰实在厉害,那络腮胡四处躲避,虽未被焰火炙烤,但实在狼狈的很,也根本找不到奠定胜局的机会。 赵贺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脚上蹬着的金色法靴亮起一层金芒,他瞬间腾挪至姜丝身后,手中金光闪闪的大剪刀朝着她后脖颈处狠狠扎去。 只要他们得了这枚玄玉, 能译古字的能力......也不再需要了。 本以为能打姜丝一个措手不及,不料......姜丝反应实在敏锐,反手就是一拳! 赵贺来虽对姜丝的反应速度惊了一瞬,但是面上并无多少害怕。 他虽非体修,但特意修习了一门养膘之术,一身肥肉堪比极品灵盾,普通攻击根本破不...... 赵贺来直接倒飞出去,姜丝脚踏霜花快步上前,又一脚狠狠踢在赵贺来的后心处,苦水如泉涌般吐出,砸入地面数尺之深。 光顾着锤林源和元镜黎,忘记锤你了是吧! “咳咳!” 赵贺来猛咳两声,睁开眼,试图从土坑里爬出。 踩着枯枝的脚步声响起,他转过头,眼中瞬间被惊惧盛满。 然后,一线火柱吞噬了他, 徒留满地肥油混着焦土,发出阵阵焦味和恶臭味。 姜丝可惜的掂了掂手中的红皮葫芦,这里面的火焰怕是供不了几次使用了。 络腮胡子看的眉头疯狂抖动。 对方三人,己方五人,可瞬间就被拉回旗鼓相当的局势。 杜玄禾见他分心,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弹出一根银针,那银针直奔络腮胡眉心而去,后者本有半息躲避的时机,却见莫苏安掏出一口黄铜大钟,瞬间将他镇住,根本动弹不得。 这就是世家弟子,宗门弟子的底蕴么? 被银针洞穿眉心前,这是络腮胡的最后想法。 最后只剩下满脸冷肃的侯临,和最后一位吓得腿都在打颤的男修。 杜玄禾撑了前半段战局,此刻已然力竭,此时正站在一旁吞吃补灵丹默默恢复灵力,莫苏安没经历过几次见血的战斗,眼下虽还是一副镇定模样,但心中已然翻江倒海。 刚才操控黄铜大钟将他全身灵力瞬间抽干,现在也在后边默默吞丹。 现在,唯一有余力的只剩姜丝。 侯临手中长刀锐光似可断发削泥,他一张脸紧紧绷着,终于少有的开口:“我们来一场公平的比斗如何?” “我若胜,你放我离开,” “我若败,这条命,任你取夺!” 姜丝的沉默换来侯临的一声讥笑:“怎么?” “你不敢么?”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会输?” 少女突然扯起嘴角,目中讽意扎的侯临生疼。 姜丝的目光缓缓移至侯临后方,那里空气无声波动,然后......一只隐蜂的蜂针狠狠刺入了侯临的后脖颈。 侯临顿时倒地不起。 “一对一?公平?” 你当我们在宗门擂台上呢? 本就是你死我活的结果,公平在没有宗规律法约束的地界,是最无用的东西。 姜丝直接一记灵力打出,夺了侯临性命。 莫苏安看的眉头一跳。 难怪姬盎要在云舟上不停折那古怪的灵纸! 原来是用到了这时候! 第123章 可要一闯? 毫不费力的把最后一位已经被吓破胆的修士解决掉,大家看向本就进气多出气少的三色鹿。 那鹿被几个人族这么盯着,混着血腥味的风一吹,居然两眼一翻,直接倒地没了性命。 剖开玄玉的那一刻,杜玄禾微微抿唇。 虽是昆仑宗内门弟子,但她无师承,一路走来有颇多不易,否则也不会在初妖界内如此近利。 筑基在即,她若有了这枚玄玉,能省去很多事。 杜玄禾深吸一口气,她刚准备开口向姜丝讨要此物,便是写下欠据也是愿意的,毕竟灵物难得,玄玉......可能错过这一枚在秘境中就再难遇到了。 可不待她开口,姜丝已经把玄玉主动递到了她眼前。 杜玄禾眸光微动,她听到少女说:“杜道友,这枚玄玉,给你,” “若不是你先行一步拖住这三人,怕是妖玉早已落到他们手中。” 杜玄禾有片刻的愣怔, 她轻轻抿唇,接过妖玉,道了声谢。 未用计谋就得到自己想要之物,这感觉......杜玄禾只觉得新奇又怪异。 她并未多想,利用手中玄玉开启空间通道,却并未急着进入。 杜玄禾一把拉住急匆匆的要闯进去的莫苏安,眼神中多少带着些恨铁不成钢:“师兄,先恢复灵力。” 莫苏安愣愣点头。 姜丝抿了口初思量,垂下眼睫,碧色荧光照的她乌发生辉。 【目标:杜玄禾】 【返利倍数:20】 【返利行为:赠送玄品妖玉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紫品妖玉一枚】 珍惜至极,初妖界开启十次也未必能有人到手的紫玉,她姜丝收入囊中! 山风阵阵,姜丝品着在口中爆开的酒香,知道后路并不会太好走。 侯临与赵贺来已死,但是他们中有人可辨妖玉所在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正如现在, 姜丝看着四野一片空旷,心中突然生出一个疑问:刚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真的无人看到么? 不过,该走的路总得走下去。 在莫杜二人调息好后,姜丝不停在山壁上来回划拨的手一顿,率先一步走入空间通道。 几人消失后,含着隐叶的元镜黎终于忍不住出声: “林师弟,刚才两人力竭,只剩下那位炼气九层的女修,我们二人合力未必不能把玄玉抢下,你为何?” 刚才元镜黎看到那枚玄玉从三色鹿体内滚落时的确忍不住想要动手。 可是林源拦住了她。 林源摇头:“玄玉,的确不错,” “但是一旦我们二人动手,从暗处转为明处,后面再想出其不意便难了。” 元镜黎了然, 机会,得留到后面出现紫玉,甚至......金玉的时候! 再不济,在关闭秘境前朝这几人动手,玄玉依旧是他们的! 只不过是让他们暂时保留一段时间而已。 元镜黎看向林源的目光多出几分赞叹之意。 她知道,林源师弟过往经历颇多,可也正是这些磨难让师弟养出了一份常人不会有的机敏与谨慎。 这些是在宗门内长成的元镜黎没有的。 · 几日过后,姜丝手头除去一枚紫玉外,玄玉已有三枚,赤玉七枚,碧玉十九枚。 杜玄禾有了那枚玄玉后,眉眼间明显舒缓了许多。 只是再看到其他修士时,那些人的反应分为两种,一种是希望他们三人能加入自己的队伍,另一种则更强硬些,想要直接动手把他们三人强掳了去。 可惜这三人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经历过几场交手后,三人一同改容换面,终于少了那些修士的追击拦截。 又进入一界,三人微愣。 这是第一次他们在初妖界内看到人力雕凿的存在。 这是......一片城池。 眼前虽是一片残垣断壁,但也能从砖玉殿宇中看出从前此处的辉煌。 初妖界乃是大妖残躯,其中为何会出现人族才有的城池? 任何人看到此景时心头都会升起程度不一的震撼与赞叹,人工......未必不可比天工! 星楼摘天,殿铺百里,亭阁林立,长廊九曲, 以昭日为衬,夜时寥寥月华不可尽照。 渺小, 站在城外时只会觉得自己渺小,吹来的风卷起沙石,吸入鼻尖的是荒古之息! “没有界碑。” 姜丝的声音让另两人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杜玄禾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一股气,她缓缓将其吐出,道:“界碑不在落脚之地,有可能在这处城池中。” 城门高百丈,虽是大敞着,门缝只有一线,但已足以让他们几人进入。 杜玄禾手中紧紧攥着长绫,一步一步踏入城中。 没有城门遮挡,视线豁然开朗, 殿前道场开阔无比,居中是一座巨型浮雕,其上雕琢的图案虽有破损与褪色,但仍能看出,这是一座整玉所雕凿。 莫苏安看了片刻,指着其中一道人影和一位大妖道:“这是那位在妖躯上刻阵法的大能和那位元初大妖吧?” 杜玄禾则看向姜丝。 姜丝仰着脖颈看了许久,沙砾扑簌落下,在墙角堆成小小的沙堆,少女终于缓缓开口: “万年前,有一元初大妖罹难长生界,人族九位大能联手将其斩杀,” 她声音轻缓,娓娓道来时似有画面在眼前缓缓展开:“其中一位道号清寰,为十品阵法师,年少绝艳,于大妖之躯上布阵,化为自己的......洞府!” 三人惊愕不已, 脚下这片勾连三千世界的大妖,最后居然成了一位人族修士歇脚之地。 每日睁眼俯瞰疆土万里,闭眼三千界内万兽臣服, 这......太过惊世骇俗! 也让人觉得,身为这位前辈的同族与后生,亦与有荣焉。 难怪初妖界只有人族可入,因为这里本是一处人族大能的府邸! 杜玄禾突然问,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那位前辈可飞升了?” 姜丝目光挪到画壁最后,摇头:“不知,” “那前辈在某一日离开初妖界,不知去处,但的确再也没回来。” 岁月悠长,万年已过,布置的阵法再精密,其中某一环不知出了何种问题,每隔十年会与长生界接轨,并开启一处可供人族进入的通道。 可能飞升了,也可能没有。 杜玄禾默然,莫苏安也一时无言。 这个结果好也不好,若如此惊艳的天才都未仙道有成,那他们呢? 他们三人在同辈之中都不算平庸,否则也不会领先众人出现在此处,但扪心自问,与那位绝艳一界的清寰道祖比,他们还是太过稚嫩。 这只是一道思绪,一个想法,可在广殿之前,高碑之下,还是让他们觉得心上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姜丝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缓缓舒出去。 这条道途上修士万千,挫折万千,她不设目标,只看自己, 争流! 她姜丝,只管争流! 观前人遗迹,本就是对新人心境的一道考验,姜丝此刻扫去心头尘埃,心境修为便有增长。 “这处殿宇内,” 姜丝再次出声让另两人齐齐朝自己看来,他们听到少女说:“这里,有一处空间通道,” “通往一处可得金玉的小界。” 金玉! 金玉! 杜玄禾双眼猛地睁大,心如擂鼓! 玄玉珍贵,可在金玉面前,不值一提! 姜丝侧过脸,长睫如刀鞘,敛在上扬的眼尾上,尽显锋芒。 她问:“你们,可要一闯?” 第124章 召集所有修士! 姜丝自然是想闯一闯的。 紫玉为返利后所得,不可用于他人,自然也不能用来和妖族交换灵物。 但是金玉,谁遇到了甘愿错过? 过程注定艰难,但成果实在诱人。 姜丝从来不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南墙再硬,她也要撞一撞! 炼气五层的莫苏安豪言应下:“好!” 杜玄禾拧眉思索许久,抬起头时还是道:“去就去!” 她没有背景,又非世家出身,能成为昆仑宗内门弟子,又怎会畏首畏尾? 世间无主之物皆看缘法,他们能来到这一界,看到这块浮雕,便是和金玉有缘! 最后未必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三人便分散去城池各处探寻,另外两人离开后,姜丝摊开右手,一根栩栩如生的芦苇于瞬间成型,她牵起一根万生丝化入其中,然后轻轻一吹,芦绒向四周飘去。 姜丝自己则微微凝目,片刻后看向东北方向一处殿宇,脚下霜花闪过,转瞬即至。 莫苏安和杜玄禾手中牵丝符闪烁,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步伐却未停。 殿宇之内,这次的空间通道并非碧色,而闪烁着极为耀眼的金色光芒! 三人对视一眼,果断迈入金芒之中。 空气无声动荡,一根金丝悄然浮现。 姜丝来到此界前的那处空间通道旁,元镜黎听到金丝传回的讯息后满脸震惊之色。 “金玉!” 她看向身旁的林源:“他们前往的下一界,发现了通往存在金丝的小界的通道!” 不由得感慨林源师弟当真智计无双,让可以融入环境中的金丝探路,不仅将被发现的风险降至最低,若下一界太过危险,他们还可以及时止损,不跟着过去。 反正以金灵之玄妙,元镜黎可以随时召回。 林源面露深思之色。 他道:“金玉,凭借那几人的实力,怕是难以得手。” 根据典籍记载,以往从初妖界中得到金玉的修士,哪一个不是实力超雄,浑身浴血,纠集所有进入初妖界的修士力量,然后九死一生。 他为何让元镜黎以金丝探路? 若自己贸然进入,还如何找到其余修士成为他的助力? 林源早就在为得到金玉做准备。 初妖界试炼某种程度上来看何尝不是一场角逐,最后得到金玉的那一位便是日后登山巅的同辈领袖,得到所有人的瞩目。 事实也是如此,历年得到金玉的修士,没有一位无名之辈。 林源需要这样的荣光, 他......要被所有人都看得起。 看着前方散发幽幽碧光的空间通道:“我要召集所有修士,入此界,得金玉!” 林源这句话虽然说得轻,但于元镜黎听来却堪称振聋发聩,第一次的,她看向林源的目光带了些......仰望。 元镜黎承认,这样的林师弟,很霸气......很......夺目。 “只是,林师弟,” 元镜黎抬起头,表情谨慎:“所有修士一起闯入金玉界,又怎么能保证最后得到金玉的是你呢?” 此话显然摆明她不会参与到金玉的争夺中。 这一意味无异让林源松了口气,他可以坦然面对所有人的拔刀相向,但是如果元师姐倒戈......林源承认,自己一时不能接受。 幸好, 元师姐不会同他争抢。 林源心中下定决心,等得到金玉,先前在初妖界中得到的所有妖玉,他都可以赠给元师姐! 他思虑片刻,等抬眸时,突然来了一句:“妖门令!” “只要控住他们的妖门令,他们还敢同我争抢么?” 妖门令在,他们才能正常进出初妖界,若没了妖门令,唯有死路一条。 “只是他们不傻,怎会主动把妖门令给我们?” 林源看着眼前的空间通道,“不需要得到他们的妖门令,只需要......在上面动动手脚就好。” “比如说......通过这处空间通道前去金玉界的人,他们的令牌上就会多些东西。” 然后,受到他的挟制。 元镜黎鼓掌称赞! “妙计!” 轻轻呼出一口气,林源取出数张传讯符,看着前方云高山远,将金玉现世的消息传播出去。 若能得到金玉,保不准能一举让他登上天骄榜! 今时今日,整个初妖界所有修士都停下手中事。 近九成的人全部向林源标记的小世界赶来。 都是炼气修士,实力没跨过一个大境界,谁都有竞争的机会! 谁能保证最后得到金玉的人不是他呢? 另外一成人则是知道自己实力不足,就算来了也是当炮灰的命,还不如在其他世界拼拼运气,保不准就能得块赤玉,甚至玄玉,此行也就不亏。 八百余人! 不过一日,就有八百人站到林源面前。 浩浩荡荡的聚在一起,林中山鸟皆惊,原有的几分静谧不复存在,只剩喧闹与嘈杂。 其中有一人持着羽扇,头冠白巾,瞧着竟有炼气十一层的修为,他边悠哉摇扇边问林源:“道友,你这消息可真?” 朝前方那空间通道点了点:“别是通往某处凶地,把咱们兄弟一网打尽了。” 有此疑虑十分正常,宝物是好,但谁会随便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林源道:“自然为真,我昆仑外门弟子林源从不道假话。” 说罢朝元镜黎对视一眼,双双跃入空间通道。 第125章 千界古树,是妖 其余人态度各有不同,有人想争这一次改命的机会,有人则担心其中艰险而踟蹰不前。 “格老子滴!” “老子拼了!” 有一大汉一股脑冲进空间通道,效仿的人也并不少。 来都来了, 能不走上这一趟? 再说了,大家都是炼气修士,就算实力有高低,又能真正差多少,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 这是少有的能逆天改命的机会。 好不容易争到妖门令进入这处秘境,谁都不想现在止步。 荒城内,林源何元镜黎并肩行走,有金灵指引,不过多久就找到了殿宇中金芒闪烁的空间通道。 林源在看到它的那一刻目光幽深无比。 他并没有急着进入,而是看着手中一朵通体幽紫色的长虫,过了几息,面上挂上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素来是平静的,此刻这笑中却带着几分睥睨与傲然,就仿佛天地尽在掌握,他为此辈之领袖。 似乎......于此刻,于这条道途上,他向前看唯有山云江海,向后看却是万万同道,林源之于他们,永远难以望其项背。 这样的林源,已逐渐开始崭露头角。 手中长虫名为暗隐子母虫,母虫在他手里,而子虫,早已在那些散修钻入空间秘境的那一刻,悄无声息的附着在他们藏在袖口、系在腰间的妖门令上。 妖门令不可随意收入储物灵器中,否则会被初妖界认定为外来生物直接绞杀。 此刻,只要林源心念一动,那些暗隐子虫就会瞬间爆开,把他们所有人的妖门令直接炸成飞灰。 林源十分清楚,他一人实力再高,也抵挡不了秘境中近千名修士的反水,但是...... 林源抬起眸,眸光虚虚落在面前饱受时光侵蚀的殿宇中。 “我可以借这一方天地的力量。” 手握天地之力, 这才是修道的真正奥义。 “兄弟!” 背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然后全部齐齐停在林源身后丈许远处。 他们看着林源,终于,那位手持羽扇的男修朝云鹤开口:“这处就是你所说的能找到金玉的空间通道?” 朝云鹤本是七宗之一万剑仙宗的真传弟子,修为地位在此次进入初妖界的修士中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众散修与寥寥几位宗门弟子见他领头与林源交涉,亦觉得合情合理,并无异议。 林源背对着他并未回头,在众人心情再次躁动起来的时候,他突然道出几字: “千界古树,” “金玉可见。” 众人猛地抬头,这才发现殿宇上首处王座形似界碑,其上刻着几个繁杂古字。 朝云鹤再次有了一丝惊讶:“林道友竟然还认得古字。” 林源并未应答。 他当然不认得,但是金丝......听到了不久前姜丝在这处空间通道前喃喃的八个字,并如实反馈给元镜黎。 金玉, 果然是金玉。 朝云鹤深吸一口气,面上笑容未减,又冲他拱手道:“林道友率先发现此处通道,无论谁最后有缘金玉,都不会忘了林道友的指路之恩。” 众修士纷纷应是。 “道友大善,若真有人得了金玉,便是以全部身家相赠又如何?” “是极是极,得金玉者,日后林道友有任何请求,谁又敢拒绝?” ...... 林源只觉得他们可笑。 什么敷衍的应承......竟就这么把他将金玉现世的消息告知众人这一恩情给抵消了。 不过......林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虽不明显,但却让俊俏的脸瞬间冷峻了几分。 利用, 都是在为他得到金玉铺路而已。 林源并未回话,毫不犹豫,步伐坚毅的消失在金光之中。 · 山草青绿,天空碧蓝, 唯有一棵古树参天,枝丫横生十数里,每一枝上皆托着一团碧光,虽不如耀日夺目,但其色莹润如春雨细潮,看着便有无穷的生命力。 与在望青山脚下,空间裂缝撕开前看到的如水幕铺开的那一景颇为相似。 这一界中灵气也颇为浓郁,天地间的灵气几乎自主的往周身毛孔里钻,功法下意识运转,化作丝缕灵力融入丹田中。 可是却无一人生出打坐修炼的欲望。 因为......金玉,就在眼前! 他们甚至不需去猜金玉在哪只妖兽体内,因为—— 此界只有一妖, 面前高可参天,却未散发丝毫妖气的树妖! 也是方才殿宇中界碑上所提到的千界古树! 不!不只是毫无妖气! 其神圣与高不可攀的玄妙气息,让所有见到它的人望而生畏,只会生出仰望之心,因为......凡俗之物皆不可攀。 身后空间通道一阵波动,莫苏安见此就是一惊。 怎么这么快就有人找到了这里? 杜玄禾亦面色一变,拉着她的傻子师兄向旁退去。 若是被人知道他们先一步来此,难免惹人怀疑。 姜丝亦连连后退,隐于众人身后。 率先踏入的自然是林元二人。 姜丝目光微凝,心中却并无多少惊讶。 也可以说......早有预料才对。 隐匿之术再高超,却抵不住她出众的灵觉。 这两人在自己三人身后藏匿许久,期间的确得了不少好处,只是姜丝明白...... 金玉可见,群修难召, 金玉唯有众修合力才可得,这是自古以来得到多次验证的铁律, 只要让一众修士出现在这一界,是谁号召的真的重要么? 不重要。 三人本以为躲避困难,没想到进来的人一波接着一波,他们毫不费力的就混进人群之中。 姜丝看到林源越众而出,冷着张脸扬声道:“杀了树妖,我们就能得到金玉!” 杀......这株树妖! 真的可能么? 以他们的眼力根本看不出这只树妖的实力,更谈何诛杀。 且这树妖周身散发的神圣气息根本让他们生不起半点邪恶气息,仿佛让它沾上半点血腥都是对此方天地的亵渎。 不少原本打了鸡血志气满满的修士心里撑着的那股气在看到这株古树的时候突然就散了。 罢了,就算不要这金玉也罢了。 林源何尝没有感受到身后众人心境的起伏,他当即一马当先,手中长剑亮起一层乌色剑光,锋芒无匹向树干斩去。 大家的目光都凝在这道剑光上。 连朝云鹤都不得不承认,林源的实力,的确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然后,于千人注视下,剑光落在树干上,引起其轻轻颤动。 却也只是轻轻颤动。 就只是这样? 这是所有人心中想法。 姜丝并不惊讶。 她刚才也曾试图接触这棵千界古树,只是其外有一层极为坚实的灵力护盾,普通攻击根本破不开。 林源拧眉,终于明白为何历年来但凡得金玉者,都必须集结一界全部力量。 “一起破开千界古树的防御,等金玉现世,我们再各自争取,如何?” 林源刻意用灵力加持传播出去的声音将大家涣散的心思重新凝聚起来,众人目光如炬,方才生起的那一丝堪称荒谬的此妖不可触碰、不可玷污的心思全部散去。 面前这一只,是妖! 是异族! 杀便杀了! 何必顾虑其他! 第126章 阵眼 一瞬间,各式法术凝聚。 金箭、水流、火焰、土球、木藤,还有各式符箓,如雨点般向千界古树丢去。 天地巨震,一人之力或许不足以引起风浪,但近千人手中法术威力汇聚在一起,就是可颠覆山海的巨力! 大家都没用尽全力,大家都留着后手,等着不久将来的金玉之争。 但是,足矣。 千界古树剧烈震荡,树叶扑簌簌落下,可还未落地就化为虚无。 林源脖颈上现出一条青筋,怒喝一声:“再来!” 说罢手中长剑率先再次汇聚起如柱剑光,带着身后铺天盖地般的刀光箭雨一同落在了千界古树的护树屏障上! 林源收剑而立,微微喘息着。 黝黑的双目紧紧凝在高可参天的古树上,终于,如愿以偿的看到树干上裂开一道裂缝! 林源眼中猛地亮起一点亮光,他不停摩梭着手中的暗隐子母虫,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期待, 他承认,他对挟灵虫以令众修的那一幕,十分期待。 树干震动的愈发剧烈,此界中瞬间充满浓浓的悲伤萧瑟之意,此意可使司马青衫,所有修士心头都瞬间笼上一层阴霾,其中几位甚至眼眶中都现出几分泪意。 千界古树的树干极高,直插天穹而去,在带着满满的肃杀之意的罡风下,那道直接将树干从中破开的巨大裂缝如开闸东流向上扩散,直朝云霄而去。 噼里啪啦声响起,如雷鸣贯耳,那裂缝每长出一寸,所有修士就多出一分心惊。 这是一种,类似于斩断历史的愧疚感。 历史洪流因他们而终止! 不少修士不忍直视这一幕,低下头,不敢再看面前碎裂之景。 咚! 极高处传来一道鸣响,一圈碧色光晕向外荡去,其速之快,势之猛,似乎能直接涤荡三千界! 千界古树,死了? 明明是该打起精神准备争抢金玉的时候,一股不祥感却突然笼上林源心头。 不妙......极大的不妙! 原来,那道裂缝在众人惊愕的眼中顶破苍穹,撑出了......一片黝黑深邃的空间裂缝! “这是......” 罡风挤入此界!于此界中肆虐,尘土石块纷纷倒卷入云! 枝叶飞舞,婆娑之声鸣响天地。 地面剧烈震动,却不是这一界在颤抖,而是......三千界在颤抖! 不好! 林源瞬间洞悉,却是一副目眦欲裂的模样:“阵眼!” 迎着簌簌烈风,他乌发飞扬,却连唇都在颤抖:“这棵千界古树,是清寰道祖布置在元初大妖躯体上的阵眼!” 阵眼被破,恐怕三千界都要被卷入界外虚空中,没有界壁保护,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宙宇中弥漫的空间之力撕扯成碎片! 不,碎片都维持不住,他们会瞬间化为齑粉! 在场所有修士都被面前灭世之景给惊住了。 “金玉呢!” 有人急不可耐的喊道:“金玉在哪儿!” “赶紧拿到金玉,开启通往下一界的空间裂缝啊!” 唯有此界中所得妖玉,才可在此界中开启通往下一界的空间通道。 可是,他们心中已有预感,却仍不愿去相信的事实是:即便前往三千界中的下一界,他们抬起头,看到的依旧会是这一片濒临破碎的天空。 人群中的姜丝眸光如雪般清亮,她眉眼间冷肃一片,再无半点柔和。 莫苏安侧过脸正好看到此时的姜丝, 他心头一跳, 却又觉得,或许这样如山巅白雪,冰覆梨花的她,才是真实的她。 空中裂缝愈发扩大,眼见着就要布满整片空间,除了那棵被斩成两半的千界古树,这一界中所有事物都在被那道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缝吞噬! 包括......修士! 巨大的吸力自空中传来,木系修士化出藤条将自己和巨石和古木捆绑住,土系修士则幻化出土墙拔地而起横在自己身前,阻拦空中吸力。 恐惧! 因为恐惧有人开始谩骂:“不是说来得金玉的么!” “怎么把天捅出了个窟窿!” 他们逼视的目光看向林源,而后者的目光则在破裂的树干上来回逡巡着! 没有! 没有金玉! 不是说千界古树,金玉可见么! 他的金玉呢!为什么明明已经剖开千界古树的树干,还是见不到金玉! 还反而引来了界陨的危机! “不对!” 林源猛地敛眉:“不对劲!” 他的目光开始在人群中快速逡巡着,可他根本找不到姜丝三人! 元镜黎亦唤出自己的金丝,只是也无法锁定那三人的气息。 他们并没有在姜丝三人身上施展任何追踪秘术,依靠的都是那根金灵,可金灵已被元镜黎收起,再唤出时自然失了踪迹。 “林源!” 朝云鹤指着林源的鼻子怒喝道:“你给我们一个交代!” “三千界陨,所有人都只有一条死路!” 所有人均朝林源怒目而视,看过古树每一寸的后者终于在此刻认知到一个事实: 没有金玉。 这棵千界古树上,没有金玉! 深吸一口气,明明无事发生,可他偏偏觉得喉间一片血腥! 直到此时,他也不明白究竟是哪个关窍出了问题! 额角青筋直跳,可林源不得不静下心来应对这些人的质问和敌视,终于,他抬起头,眼中的冷肃和决绝让人心头发寒: “古城界碑上看到的那句檄文,并非我所译出。” 他缓缓道出真相,却无一人信他。 元镜黎却接声道:“是的!” “林师弟根本认不得界碑上的字!那是我们从另外三个人那儿听来的!” 第127章 赵贺来 朝云鹤冷着脸,问:“想找人帮你背锅!” “没门!” 他手中羽扇上竖起根根细长的金片,声音压低,满是威胁:“在被空间裂缝解决掉前,我们先解决了你们!” 说话时灵力已经在金片上聚集,锋锐之感只是看上一眼连眼球都似乎要被割破。 其余人也赞同不已,直吼着要将林源大卸八块,才可解心头之恨! 一条命哪里够偿还! 他们要在界陨之前,把这个小子抽筋扒皮!然后将其魂魄炼入瓮中,再多受一重苦难! 被所有人横目而视,却只换来林源的一声冷哼。 杀我? 他终于在此时抬起眼,伸出右手,手中托着一物,正是暗隐子母虫! “千人命,皆在我手里!” “你们可还敢动我?” 他只是笑,其中张狂让人心惊:“在此界陨灭之前,我会先一步让你们被此界规则碾碎!” 只是这一句话,便没有人敢再动。 连朝云鹤都放下手中金羽,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去看藏在袖中的妖门令! 细看之下,果然见其上附着一层如雾般的诡异紫气。 他一人!竟在他们所有人的妖门令上动了手脚! 这是一位炼气修士该有的心计么? 朝云鹤双眉猛的压下,然后又很快将面上所有情绪全部敛去,对林源拱手道: “一时情急,还请林兄弟莫要见怪。” “只是......” 声音混着呜咽的风一起听不真切:“此时半点也拖延不得,我们必须得集齐全部心力思考逃生之法。” 他看了眼头顶几乎要彻底破裂开的苍穹,其中那处巨大的黑洞幽深如渊,自其中传来的巨大吸力让所有人都难以站稳脚跟,衣袍乌发倒卷,飘忽之感的背后是要将肌肤直接切割成千百块的罡风! 撑起三千界的根基断裂,三千界共同震颤,大地亦开始龟裂! 沙石齐抖,无数条裂缝自脚底形成,又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更恐怖的,是自黑幕中一闪而过的雷霆! 终于,听到一声轰隆巨响! 那响声穿透黑幕,同时亮起的紫光一时间将整个世界映照得如白昼般透亮! 紫雷降落,却被撑起一界的千界古树挡去九成威力,最后一成落在大地上,击穿一个百丈深的大洞。 惨叫声响起,惊惧、害怕、愤怒,混在一起,合成了他们心头上挥之不去的阴云。 一界毁灭之景,就在眼前呈现。 “我不想死!” “快想办法通知外界!重新开启秘境!放我们出去!”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金玉现世的消息!为什么!要是不知道我就不会来到这里!” “该死的初妖界!” ...... 林源并没有放弃求生。 他这辈子经历的挫折不少,但是无论多难都走过来了,且每每还能得到羡煞旁人的机缘。 这次,绝对也不例外! 林源知道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静下心来,然后......思考此行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才会让自己走入这样的“死路”。 可是,毁灭声、吵闹声、哭嚷声就是让他无法静心。 林源承认,年纪不大的他还没有修成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养气功夫。 这时,柔软的触感传至紧捏的右手。 林源诧异抬起眸,见突然握住他的手的元镜黎正用一双如水春眸瞧着他,她说: “林师弟,我相信你。” 林源顿时心如止水。 万物纷扰全部抛至一旁。 最怪异之处在于,此界......没有金玉! 所以...... 是殿宇中的檄文出了问题! 而道出檄文的......是那个名为姬盎的少女! 那个少女在哪里! 她为什么要说出错误的檄文!为什么要置一界之人于死地! 林源黑压压的目光扫过乱糟糟的人群,他突然高喝一声: “找出她!” “找出姬盎!” 姬盎,那是谁? 没有人认识姬盎,只有莫苏安和杜玄禾眼中有一丝讶异闪过,只是被黑冥所阻,并未被外人发现。 杜玄禾虽不知晓事情来龙去脉,但实非愚蠢之人。 此刻找出姬盎能力挽狂澜,解除一界陨灭的危机么? 当然不能。 现在林源之所以要把姬盎推至众人身前,无非是想找一位有能力译古字的背锅人而已。 可若姬盎被推出来了,那他们呢? 她和莫苏安这两位姬盎的“同伴”能置身事外么? 肯定也会被惊慌和愤怒冲昏头脑的散修们全部撕成碎片吧! 至于莫苏安自然没想这许多,单纯觉得事情不妙,还不如安静装死。 身旁姜丝微微垂着眼睫,听着那一声声高喝: “找到姬盎!” “姬盎是谁!” ...... 八百余名散修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觉得一旦姬盎出现,那就能救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就能让他们全部从初妖界中活着回去! 雷声轰鸣,又是一道紫雷落下,千界古树似乎再也不堪重负,就要从中折断。 这棵树干是撑天之柱,一旦倒地,下一秒,便是天塌之灾! 他们所有人......都是瞬死的结局! 绝境! 已经到了绝境! 甚至有人开始大声哭嚷:“姬盎!你快点出来!” “只有你能拯救我们!你忍心眼睁睁的看着近千名同族死于这场劫难么!” 也有人开始咒骂:“你不得好死!下辈子定要入畜生道!” “不!你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轮回!” ...... 林源握着玄剑的手不断握紧,如果找不出那个女修,那他该如何保住自己和元师姐两条性命? 可是无论他怎么想,今时今日,他都再也找不出第二条生路。 真的是绝境了么? 一片混乱中,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虽不清亮,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是姬盎!” “就是她!她在这儿!” 林源猛地抬起头,见一个身材瘦削到近乎皮包骨,修为只有炼气三层的男修正用手指着一位面容普通的女修。 那女修混在人群中丝毫不引人注目,甚至面上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恐和无助。 若无人点明,没有人会去怀疑一个这样的人。 可被指的女修,的确是易容后的姜丝! 居然真的有人认出了她! 姜丝转过身看向指向自己的人,那人距离自己不过三丈远,眼中的愤恨和报仇后的畅快却几乎要溢出来。 此刻扯着的嘴角几乎直接咧到了耳根,瘦弱憔悴的身躯微微颤抖,像是不堪承受此刻激烈的情绪,就要直接散架。 可那五官,赫然是......赵贺来! 第128章 掰扯清楚 他居然没死! 这一次,姜丝面上的讶异不是装的。 果然,修真界上任何人都不能小觑,谁能想到必死无疑的赵贺来会在此刻站出来指认她呢? 姜丝扯动唇角,轻笑一声:“百密一疏。” 不过......影响不了结局。 赵贺来的确没死。 他修炼的功法极为特殊,能用全身多年来养出的肥油护自己一命,在红皮葫芦喷出的火柱下,他无声无息的远遁而去,然后,在初妖界中另一处苟且寻找复仇的机会。 也就是眼下。 赵贺来用了很大功夫才在如此纷乱的环境下,在这个改容换貌后的少女身上闻到那股曾让他惊艳一瞬的酒香。 他不会认错! 这就是姬盎! 死仇得报的快意让赵贺来在死劫将至的这一刻仍能笑出声来,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姜丝指尖捏着的几张灵符和杜玄禾手中长绫一同将他轰杀成了血沫。 笑声彻底混进了喉咙里。 姜丝并没想到杜玄禾会出手,当她侧过脸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后者时,后者别过脸去,闭口不言。 许是因为之前那颗玄玉,许是因为赵贺此刻指认会把自己牵扯其中,总之,杜玄禾出手了。 林源抬起手中玄剑,剑尖直指姜丝:“说吧!” “那界碑上的古字,究竟是什么!” “你为何要欺瞒近千同族!” 声声质问似要直接将人压垮,也带来了所有人的怒视:“你究竟存的什么心思!” 于此刻,黑冥压顶,万骸同飞, 姜丝抬起脸,恰有最后一线明光照在她的面上,如玉生辉。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双明眸中的沉浮星海,也看清了其中坚毅......和决绝。 她轻笑一声,却是道:“林源,是你召三千界中所有修士来此谋求金玉,” “是你最先向千界古树挥刀!” “是你开口,让众修破除祖树护盾!” “也是你手握灵虫,暗使手段掌握了所有修士的命脉!” 步步逼问,终于让在场所有人将方才林源的所作所为全部忆起,只是受林源手中暗隐子母虫的钳制,他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姜丝径直与林源的目光对上,她问:“那么现在,你找我又是为何?” “想让我,来解除因你造成的危机么?” 林源的目光愈发深沉,他竟看见姜丝向前走了一步,于塌天大祸中笑意不减:“因界崩而导致众修陨落,即便你侥幸生还,也有理由不受心魔侵扰,” “可若因你手中灵虫而导致众修陨落......你还能问心无愧的走你的成仙之路么?” “当然,你得保证,你引爆所有人的妖门令后,只有你活着回去,否则,你在秘境中做的所有事,在未来的某一日都有可能被抖落出去。” 她刻意放慢语速,双唇张阖之间一字一顿:“你听好了,是,只,有,你。” 林源双瞳猛地一缩! 身旁元镜黎则面色一白,她僵硬的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果然,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迟疑。 林源师弟不相信她! 不信她会将今日之事守口如瓶! 元镜黎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原本在纷乱嘈杂中握住林源的手也缓缓松开。 林源有些慌神,终于还是道:“我相信元师姐!” 只是元镜黎已看向别处,再也不曾对上他的双眸。 “对了,” “有一句话,我忘记说了,” 姜丝清亮的声音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听到这位少女笑靥如花道:“天塌地陷,盖因阵眼被破,” “有妖门令才能进入初妖界,也是因为清寰道祖在大妖躯体上的布下的阵法,” 伸出葱白般修长的手指指着那些深陷惊惧的散修们:“所以,你又怎么能保证,没了妖门令,他们还会被此界规则瞬间绞杀呢?” 一语道破心中迷惘! 林源......则额角滴下一滴冷汗,好不容易维持住的镇定再也不复存在。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所以,你捏啊!” 姜丝的声音十分轻松,“你有本事就捏碎手中灵虫啊!” “你若捏碎,不管此界规则是否完善,都代表你真的对近千修士起了杀心。” 她十分好心的帮林源把其中所有牵扯掰扯清楚:“他们死了你要承担心魔劫难,和日后此事被揭露出去的风险,” “若不死,你就要承担大家伙活着从初妖界出去后,所有人对你林源的敌视,” 眼中清光化为深潭,最后几字姜丝说的颇重,如定音一锤:“围剿,和追杀!” 你敢赌么? 一口气堵在林源喉间,呼不出去也咽不下去。 他很想把手中暗隐子母虫捏死, 但是,他承认......他不敢。 他赌不起。 那些散修看姜丝说的如此轻松,想来也是笃定此界规则早已混乱,妖门令已经威胁不了自己。 不然这女修为何不怕! 却不知姜丝、莫苏安和杜玄禾三人先一步进入此界,妖门令上根本没沾上暗隐紫烟。 散修们全部挺起腰杆,朝云鹤更是率先向林源发难:“林道友!”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和他废什么话!” 那些早就因为被林源威胁而心生恼怒的人此刻终于敢将愤怒表现出来:“直接杀了就是!” 林源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却还是不得不为自己的性命而低头。 他深吸一口气,朝众人俯拜道:“小子的确有错,万死难辞其咎,” “只是......” 垂下睫,才能遮住眼中羞耻与怨恨,林源发誓,他会永远记住向千人俯首低眉的这一刻: “小子便是死也解除不了眼下危机,待出初妖界后,小子必以余命百倍偿还!” 最后几字,说的咬牙切齿。 元镜黎双唇嗫喏两下,本想帮林源辩解两句,求求情,可想到方才被女修质问时林师弟的犹豫,她还是别过脸去,并未说上一句话。 “不需百倍偿还,” 姜丝冰冷的声音伴着扬起的大袖:“以命偿还便好!” 霜蓝色的游丝剑气转瞬来到林源面前,其威势之猛,便是炼气巅峰想要应对都十分困难。 毫无疑问,姜丝要林源的命! 第129章 黑石 所以出手便是杀手锏! 此刻,林源为众人唾弃,杀了只会大快人心! 寒息先至,林源连动弹一下都难,元镜黎更是只能惊愕的睁大眼。 二人都没想到姜丝出手如此果断,且威力......如此强悍! 若姜丝的目标是元镜黎,元昕真君在她身上留下的防御之法便会发挥作用,可惜,现在的林源虽说一路走来机缘颇多,但能抗下姜丝这一道融入攀天丝后的游丝剑气的,无! 感受到死亡的逼近,林源一对眼珠几乎要透出眼眶! 惊骇! 恰好此时,一道自横疏枝丫间穿过的一道紫雷落下,与游丝剑气相撞,冰霜融化,让林源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林源抓住机会,猛地回过神来,他满是愤恨的瞪了姜丝一眼,灵力注入遁符,拉着元镜黎消失在原地。 叹了口气。 姜丝很是惊讶,以林源这气运,返利倍数真的只有四十么? 怕是受到修为的桎梏,才不能继续往上涨吧。 但是,也让姜丝更加确认一点:林源的确命不该绝。 是天......不让他命陨。 “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 即便天塌地陷,姜丝仍相信,这不会是绝路。 不会是自己的绝路。 穹顶之上又有一道紫雷在孕育,这次,不再是细小的雷丝。 残缺到近乎破败的千界古树再也无法帮他们撑起一片无虞。 可凭他们自己,又有谁能扛过这一道天雷! 真的穷途末路了么? 姜丝抬起眸,目光虚虚在近千同族身上扫过,她突然舒和一笑,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被看到的人俱是心中一凛,他们像是想到了什么,眉眼间带上一抹复杂。 莫非......她真的就是千分之一的变数? 姜丝站出身来,易容后的身躯并不瘦削,可在黑冥如雾,万物寂灭中,她渺小如尘埃。 连朝云鹤都忍不住提起精神,可又轻叹一声,他没有立场阻止姜丝。 大家都想活着,此刻,却也都想让姜丝活着。 莫苏安的脸突然就煞白一片,在紫雷亮起的那一刻,他看到......身侧的姬盎脚生霜花,居然迎着罡风,向天而行! 大袖飘摇,似要羽化登仙,青丝如瀑,似徜徉海妖。 他下意识拉住了姜丝的袖摆。 莫苏安的声音很轻,带着几不可察的几分颤抖:“别......别......” 杜玄禾抿唇,还是道了句:“要逞强当救世的大英雄么?” 声音有些僵硬:“真有能耐,你便活着回来!” 说罢侧过身,并未再看姜丝。 姜丝微垂眼睫,看着莫苏安,眉梢轻挑,眸中泛着点点笑意:“怕我死了?” 莫苏安愣住了。 这个模样的姜丝,几乎和幼时趴在院墙上嘲笑他的那个少女完全重叠。 怕, 他的确怕。 可莫苏安没说出口。 他想要紧紧抓住姜丝的手,可凭他炼气五层的实力,姜丝一挣就能轻轻挣开。 几缕青丝挠过莫苏安的面颊。 最后,他只看到少女一步一步迈向穹顶,白裙盛展如莲,于紫光雷盛下,似独自撑起一线光亮的极星。 一道空间通道在众人面前徐徐撑起。 她的声音很轻,却顺着肃杀的风传入所有人耳中:“诸位同道,” “且先离去,” 姜丝并未回头,撑起的灵力护盾被罡风一层层削薄,声音从极高处传来,带上几分飘渺之意。 他们听到她说: “塌天之祸,我一人补之!” 不为名利,只因在场所有人......都是她的同道! 大义! 所有人都震撼于姜丝的大义!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甘愿舍身赴死,只为成全他人性命么? 在遇到姜丝前,他们只会答不。 这个空间通道是如何产生的? 三千界中每一界中产生的妖玉才能在各自小界中撑起前往另一界的空间通道。 可姜丝有一枚紫玉, 获得系统返利的,放在系统空间中从未拿出的紫玉。 此刻拿出,便是此界之玉。 所有人都把姜丝此刻救世之景记在脑中,只是时间容不得拖延,这道好不容易撑起的空间通道都开始剧烈颤抖,显然维持不了多久了! 他们最后深深的看了姜丝一眼,然后争先恐后的跃入通道中。 三千界中,唯有千界古树所在的世界承担了近九成天雷之威,其余小界虽也濒临破碎,但众修身处其中至少不会被分散的雷丝直接击成焦炭。 不过片刻,古树界中便只有姜丝一人。 此刻,她仰望空中似要择人而噬的深渊,缓缓取出一物。 那是在玄阳城中狐狸摊主的摊位上买到的一块黑色石头。 石头甫一拿出便散发出极为耀眼的光芒,被此光照耀之处,一切动荡全部平息。 看到这一幕,姜丝终于缓缓舒出一口气。 她,赌对了。 她低下头,喃喃道:“应该唤你为,” “若无我插手,本该被林源得到的黑石。” 此次进入秘境的千名修士中,属林源系统给出的返利系数最高,若问如她未插手,谁最有可能破除此次灭顶之灾? 虽说姜丝不喜林源,但还是觉得会是他。 姜丝刚才大袖一扬召出袖里游丝剑气,真的是想击杀林源么? 五分想,另外五分......是为了试探。 她在试探林源的命,试探此界天运! 天不让林源死,那在这一界中便有变数! 可明明界陨之灾已经降临,林源思尽百法依旧没有做出破解的举措。 既然林源命数未尽,元镜黎命数未绝, 那导致二人直到最后一刻仍仓惶无措的原因是什么? 姜丝不敢保证, 但她从来不是不敢赌之人,即便失败的代价是自己的性命。 她缓缓松开手,看着手中黑石缓缓飞起,逐渐融入那破碎的天幕中:“我赌,是你。” 因为你没有落到林源手里, 所以,林源无力改变这场危机。 黑石。 然后,整个天空开始重新弥合成一个整体! 界陨之危,居然因为一块小到只手可握的石头而消除了。 它代替千界古树成为清寰道祖于大妖身躯上布下的阵法的新的阵眼。 或许,这本就是清寰道祖外出游历时留下的后手,只是不知为何流落到界外,但这枚黑石上沾染的繁杂因果,还有几分无可揣测的缘与分,让他无论落到谁的手中,都会回到初妖界中来。 正如乳燕归巢,它总会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第130章 树心 三千界中动静消弭,雷云散去,黑冥拢于一团,又瞬间消弭一空! 一缕清光照下,轻柔无比的抚过姜丝的面,她脚踏霜花独立空中,如神女天降,行救世之举。 通过姜丝召起的空间通道来到其余小界的散修们都满心惴惴的等着,他们大多虽感怀姜丝独面陨危的举措,但是心里并不相信仅凭姜丝一人之力,就能将如此大的一场灾祸消除。 于动荡中,所有人都默默无言。 直到第一缕天光降落,他们全部抬起头,良久的定神不语,然后,不少人直接热泪盈眶! 灾祸,竟然真的消除了! 因为那个名为姬盎的少女! 黑石荡出的玄光将所有异变抹平,还天下一片清明! “姬道友,” 有人捶了捶胸口:“我会永远记得她!” 他们并未离去,而是用含着期待的眼看向并未消失的空间通道,他们……在期盼那道身影。 期盼姬盎道友从里面走出,然后收到他们最为真诚的道谢。 当然,也有部分散修各自离去,寻找这一界中属于他们的妖玉和其他机缘。 热血褪去,大多散修的心还是冷的。 莫苏安就那么定定的站在原地,杜玄禾看了他一眼,轻叹口气。 她并非无心之人,何尝不想姬道友回来呢? 此刻,姜丝并没有停下手中动作,而是看向......那棵已经分崩离析的古树。 树心处,有一颗拳头大小的九色果实。 姜丝莞尔一笑,缓缓将其捧起。 面上显露的刹那芳华可令天地失色。 无人知晓, 此界中哪有什么千界古树, 哪有什么金玉, 作为阵眼的,只有一棵绛元仙树而已,而仙树树心,可……增寿千年! 姜丝刚准备将其收入储物手镯,却见一道身影从角落处钻出,其目标,正是自己手中的仙树树心! 林源! 他竟然没有通过空间通道离开!而是口含隐叶一直潜伏在此界!只等着姜丝得宝后将其占为己有! 林源相信自己的运道! 此界最大的宝藏!一定是他的!也必须是他的! 天知道刚才林源看到姜丝出尽风头的时候差点把一口好牙咬碎,原本扬名的好机会就在眼前,他本该被千名修士感恩戴德,然后待事迹传出初妖界,他会直接登上天骄榜!从此在九州之上的同辈修士中占据一席之地! 可是,都被这个女修搅黄了! 林源没有忽视姜丝手中那块本该落到他手里的黑石! 那本来是属于他的机缘! 初妖界,本该是他的扬名地! 林源伺机而动的时候脑中思绪纷乱,终于等到出手之机,他当然要将心中所有愤怒和……杀意全部宣泄! 他要这女修死! 甚至不惜动用一张四品符箓!神引符! 凡是他视野之中可见之物,都会被神引符夺来! 乌黑的剑光后至,直朝姜丝心窝! 神引符被激发,一股玄妙的力量让姜丝手中一松,那枚她倾尽心力得来的仙树树心,居然就这么没了! 反观林源,面上尽是浓烈的欣喜,他手握仙果,拼尽全力连连朝姜丝刺出几剑,也顾不得看对方是否接下这几剑,快速钻入空间通道,彻底消失在姜丝眼前。 今日最重要的还是要得到最想得到之物。 至于这个女修这条命,下次再取便是。 姜丝大袖飞扬,游丝剑气缠绕如螺,将乌光剑气全部挡下。 再睁开眼时,几片树叶缓缓落下,天地一静,唯有少女脚生霜花站定在原地。 她表情晦暗,垂着的眼睫下思绪如潮涌。 空间通道一阵波动,却没有人影出现。 众人满怀期待的心瞬间落空,唯有元镜黎轻轻抿唇。 她当然知道刚才从空间通道里钻出来的是口含隐叶的林源。 她......终究还是放不下他, 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元镜黎转身,离去。 远遁而去的林源很快就遇到了一只妖兽,随手击杀得到一块赤玉,他快速寻到一处隐蔽之地激发空间通道,直接前往下一界。 眼前,是熟悉的一片古城。 林源居然又来到了这里,清寰道祖曾经的闭关之地。 若说三千界中何处最有可能是机缘所在,莫过于此界。 不愧是返利系数足有四十倍的林源。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寻到拥有前往古树界的空间通道的殿宇,进入其中一看,上首处王座似碑,只是碑上檄文明显与他们进入时不同! 果然! 那个女修! 欺骗了所有人! 古树界,姜丝轻柔一笑,她抬起指尖,在空气中一下又一下的划拨着。 虚符。 她......在寻到前往古树界的通道后,在其余人赶来之前,在石碑上刻了一道虚符。 即便进入秘境的千人中除了她外未必有人识得古字,但姜丝仍做出此举,以防万一。 “千界古树,金玉可见?” 姜丝缓缓摇头。 霜花形成台阶托着她一步一步向下走去,裙摆横曳,覆着一层冰霜,如冰梨盛开。 “其实,” “上面刻的,是——” 姜丝双唇张阖,终于将那八字道出:“千人力合,绛元可得。” 她要得到绛元仙草, 却不能是聚集千人之力的那一人, 也不能是众目睽睽之下唯一得宝的那一人。 姜丝不傻,仙草要得,同时她也不能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发丝擦着面颊向后飞去,微微抬起眼睫间便是明睐无限:“金玉,” “实在是初妖界中最能吸引所有修士的东西。” 以金玉作幌,众人又亲眼所见此界并无金玉,谁能知道姜丝得了一株绛元仙草? 她得到的除了手中灵物,还有千人敬仰和救世盛名。 虽然顶着这道头衔的是这副相貌和这个名字,不过,都不打紧。 以多日多次解读碑上古字博取众人信任,却在最后,最后一面界碑前,以一道虚符愚弄众生! 这样的姜丝怎会是在乎虚名之人。 姜丝一直知道林源的存在,也刻意让所有人知道自己能解古字。 此次初妖界之行,最后行争金玉之举,主导之人真的是林源么? 不, 是能译古字的她的金口玉言。 所有举措均为铺垫,姜丝在为自己造势,以便在最需要的时候......一言动人心。 让众修合力,助她得到绛元仙草。 从进入初妖界开始,姜丝就不曾忘过自己的初心。 她要得到可增寿元的灵草,解开自己的心结。 所幸,她成功以金口一言愚弄众修,众修亦不负所望,助她破开仙树护盾,取得树心。 此刻,殿宇内,林源看着手中“树心”,终于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喃喃道:“迟则生变,不如立即炼化!” 目光一狠,他连连布下数道防御阵法,又布下数道暗手,盘膝而坐,运转几个周天后保持心境空灵, 这才将“树心”吞入腹中。 正如当初在狐狸摊位上得到那颗朱红色果实一般。 第131章 毒珠 林源屏住呼吸,不过片刻,一股灼烧感自腹部起传至全身。 他急忙内视,见“树心”化作一股紫气爆开,很快传至周身各处大穴与经脉,然后隐入其中,消失不见。 是真的消失不见, 即便林源用神识连连扫视,也再也找不出方才那股紫气的存在。 这是...... 林源眉头皱起,不祥的预感瞬间将他笼罩。 修为没有提升; 心境没有提升; 全身上下也没有产生任何异变。 “不对劲,” 林源坚信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灵物绝不普通,一定是他还未堪破树心化作的紫气的奥秘! 半晌后,林源双眉压低,声音中带着满满的不解:“这到底是什么!” 他当然不明白。 恐怕整个长生界,也唯有姜丝知道林源吞食炼化之物为何。 那是......之前系统奖励,又被她处理后的紫厄毒珠! 那一日,玄阳城中,狐狸摊位前,姜丝出色的灵觉感知到的宝物不只是她到手的褐珠和黑石,还有第三件,便是姜丝刻意引诱林源得去的朱红果实。 其本为毒物,姜丝将其赠送给林源后,系统返利之物名为紫厄毒珠,其毒性不会让修者疼痛患疾,却会让沾染之人携带厄难与灾祸之气。 更直接点说,便是影响林源的气运! 初妖界之行,姜丝的一应计谋与打算,终于在林源将她手中贴上虚符,幻化成树心的毒珠夺去后,即将迈出最后一步。 姜丝对这个看不惯又杀不掉的林源不爽已久! 若她在此,便能看出系统定下的林源的返利系数直接降到了“十”! 在舔狗日记里连前十都排不上! 只是紫厄毒珠作用时间有限,最多只能阻拦林源一时盛势,等毒珠厄难之气消散,林源还是会一飞冲天。 不过,也够了。 此刻,姜丝又给自己贴上一枚虚符,通过空间通道离开后,并未出现在众人面前。 没必要, 名声再盛,只会给自己带来无数麻烦。 在初妖界中,她要做的事还有最后一件:趁林源此刻气运为厄难之气所阻,她要找到他! 然后......杀了他! 这实在是一个太过难得机会,林源这段时间气运不盛,未必还能得天道庇护,她若不现在抓住机会,日后再想伤他便难了。 姜丝从来不是心善之人,也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对自己心怀恶意的,杀了就杀了。 守在空间通道前翘首以盼的莫苏安突然感觉手中一直捏着的牵丝符亮了亮。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身旁杜玄禾也同样心中一松,她一把扯住想要离去寻姜丝的莫苏安,传音道: “师兄!” “现在我们二人离去难免惹人怀疑!”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和姜丝之前一路同行,现在突然离去,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谁能笃定现在守在空间通道前的修士都是打心底里感念姬盎道友救世之恩,而不是......想要探听她补天塌之祸的手段,然后占为己有呢? 反正在杜玄禾的认知里,她不信这些散修都怀着赤诚的心。 既然姬盎道友不打算现身于人前,他们也不能惹人怀疑,否则又要惹出诸多事端来。 到时候她也无法做到置身事外。 所幸就目前所得,此次初妖界之行已经足够。 经杜玄禾提醒,莫苏安了然,他继续愣愣的盯着空间通道瞧,并未引起他人注意。 几日过后,林源在古城中每一处走过,可是......一无所获。 这里是清寰道祖从前的静修之地,难道就没有半点传承留下? 林源心中怀着的一丝希望难免落空。 “不对,” 青石砖上独自前行的林源眼中仍怀着一丝期待,他相信自己的运道:“此处绝对藏着某样机缘,只是我没有找到而已!” 距离秘境关闭还有七日, 他相信,七日之内,他一定有所得,然后......借着即将到手的机缘,一飞冲天! 初妖界本该是他的扬名地,他失去了扬名的机会,难道天道不应该补偿他些别的机缘么! 这几日,林源扫视眼前难掩荒芜的宫殿,行走时难免将自己幻象成曾经的清寰道祖。 待他问道称祖,也要修建自己的洞府,也一定会比脚下这座更恢弘霸气! 第一日,第二日,林源一无所获; 第三日,第四日,还是一无所获,林源心情逐渐急躁; 第五日,第六日,林源死死的抿着唇,双拳捏的铁紧,除了气恼之外,他心中更多的是觉得奇怪。 自他被柳家羞辱,被林家逼出族中,独自在外行走时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第七日,林源握着手中妖门令,终于有几分认命。 “罢了,能得几块紫玉和玄玉,也不算亏。” 这话说出口纯粹是自己劝慰自己,只有林源自己知道他心中的不甘有多浓烈。 他静静等待秘境再次开启,霎时妖门令会将他们重新带到初界,然后通过空间通道便可回到外界。 轻轻呼出一口气,林源看着眼前充斥藏古之息的高阁亭台,眉狠狠压着眼,转过头去不让自己再看。 身后传来一阵空间波动, 林源本以为是空间通道开启,却没想到是两根携带冰霜的游丝剑气直扑面门而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清脆至极的剑鸣! 剑鸣带萧瑟秋悲,让林源动作一顿,其携带的无形剑气更是可让浪断水止,林源根本不敢小觑! 是那个女修! 她寻到这里来了!并且想要自己的命! 姜丝不觉辛苦奔波数日,走过无数小界,终于在最后一日找到林源,出手自然果断无比。 “十!” 姜丝目光微凝:“林源的返利倍数直接降到了十!” 林源从储物戒中掏出数件防御灵器全部激发,却被游丝剑气直接洞穿数件,那铮鸣之声虽清亮,可林源听来只觉得刺耳无比,挥剑时原本顺滑无比的动作都带上了几分滞涩。 万壑哀这一剑招所带的无形剑气终于将林源最后一件防御灵器击溃,姜丝剑尖上的叠浪剑气已然蓄势待发,她脚踩霜花,瞬间逼至林源身前! 林源持剑作挡,其上玄光如冥夜,竟将春水剑上叠起的浪潮全部吞噬! 于此刻,林源剑招中所带奥义终于可窥一二。 姜丝不敢懈怠,霜花连踩,绕至林源身后,伸出右腿以全力向他后心处踢去! 林源早就聚满护身灵盾, 却被姜丝一脚踢碎,然后她纤细的右腿终于落到了林源身上! 嘣! 林源被踢飞出去,坠地时砸出一个近丈深的大坑! 这女修到底是什么力道! 明明他已经十分小心的动用全身灵力作防,怎么还是被一脚踢飞! 林源反应也快,很快从坑中跃出,可手持春水剑的姜丝只会更快! 剑尖直逼林源心口,下一秒,她眼中一狠,剑尖却抵到一处坚硬之物。 (林源会尽快下场) 第132章 造化一场 护心鳞! 下品灵器! 林源眼中闪过浓烈的愤恨中夹杂一丝庆幸,幸亏他一路走来机缘颇多,若无这护心麟,他怕是要直接被这女修一剑刺穿心脏! 果然,虽然现在的气运降了,但之前凭借逆天运道得到的好处都没有白得。 姜丝却不信邪,她手中多出一物——十锦灵纸! 其上绘制的正是磐符! 为了今日今时斩杀林源,她愿意倾尽所有底牌! 灵纸向剑柄上一贴,春水剑顿时铮鸣不止,虽为极品法器,但被如此暴力的强加一股力量对它来说无疑是一种损伤。 但是姜丝舍得! 她目中狠色愈发浓烈。 磐符巨力可搬山碎石,若不是她执剑的右手与右臂上同样绘有磐符,此刻怕是早已被反震之力伤的骨肉分离! 即便如此,她此刻仍不好受,磐符加持的叠浪一剑威力颇大,她右臂剧痛,却还是咬牙撑着,甚至拼着那股狠劲生生将剑尖往前又送了一寸! “灵器之坚,你根本想象不到!” 林源嗤笑一声,这护心麟得来不易,且隔上一段时日便需用自身之血温养,才能保证其坚实,这女修实力虽强,却也只在炼气,想伤到他,根本就是痴心妄...... 却听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 原是护心麟应声而碎! 林源顿时惊愕的瞪大眼,可心口处传来的一阵剧痛让他瞬间回过神来! 姜丝用春水剑在他心口处刺出了一个碗口大的伤口! 冉冉鲜血流出,姜丝仍不停手,转动剑尖,势要再往前送出一寸,直接扎穿林源的心脏! 林源几乎可以用惊骇欲绝来形容。 他今日难道要殒命在此? “不!” 他几乎是癫狂的呐喊出声:“绝对不可能!” 猛地抬头,撞进少女幽潭似的双眸,其中诸多意味如浓酒深稠,他唯一读懂的是......此女不会让自己活过今日! “不可能!” 林源心胆巨颤。 春水剑的剑尖几乎已经触及到了林源心口那颗心脏的温热,可在这时,姜丝藏在袖袋中的妖门令突然散发一股莹润光芒! 秘境已经从外界打开! 他们会被瞬间传送至初界! 姜丝不甘,可也由不得她不甘,难以抗拒的吸力传来,她就要直接消失在原地! 林源眼中则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他用狠毒和憎恨的眼神看着姜丝,虽未出声,却犹如饱含阴毒的诅咒。 姜丝的剑尖终是难以再向前送出一寸。 林源的咒语她压根没听进去,而是在身影消失的前一刻大袖一扬,游丝剑气拖曳着长长的灵光径直将林源左胳膊齐根截断! 果然,只要不是致命的所在,她就可以伤到现在返利系数只有十的林源! 但若她再选择朝林源的死穴下手,绝对又会被什么突然冒出来的幺蛾子阻拦! 姜丝轻叹一口气,虽觉得可惜,但她已争取过,实在杀不掉,那下次再寻机会便是。 鲜血飞溅! 林源痛的脸色霎时惨白,连双唇都在颤抖不止,眼神也有片刻的失焦。 等他从痛劲中回过神来,眼前已无姜丝的身影,唯有沾染血腥味的风混着沙砾吹入鼻腔,让气管一阵刺痛。 左袖管内空荡荡的一片,血色爬上衣裳,洇出血花成片。 哪怕幼时饱受林家欺凌,林源也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他死死咬着牙,艰难的从储物戒中哆哆嗦嗦的掏出丹药吞下。 他今日受的所有苦痛,都是因为这个贱人! “来日,来日......” 林源话还未说完,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陡然一凉! 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被传送至初界! 他僵硬的低下头,看向地上被游丝剑气截断的左手,其本已被剑气上浓烈的冰霜之气冻成冰雕,砸在地上时直接碎成无数被冻结后的冰石。 看着自己的臂膀粉碎,这对林源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冲击! 原本左手中握着的那块妖门令,也已碎成数块。 “原来......如此!” 那贱人在知道杀不掉自己后,之所以斩断他的左手,就是为了毁去自己的妖门令,让自己被困在初妖界中! 只能等下一个十年开启! 十年! 哪怕初妖界中灵气浓郁,但此界天地法则不全,根本支撑不了大境界的突破! 也就是说若无意外,他接下来的十年都只能在炼气期蹉跎! 林源怎么能接受! 若无意外,不超三年,他就能凝练出不错的道基成为筑基修士。 可现在......林源瘫坐在地,目中罕见的多了些迷茫: “十年之约,” 扯起嘴角,更多了几分苦涩和浓到几乎透出眼眶的怨恨:“可能我根本无法赴约......” 他进入昆仑宗后日夜盼着的就是在十年之约上胜过柳如烟,告诉柳家,也告诉林家,抛弃他林源是他们两大家族的损失! 可现在,他要不战而败了么...... 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林源是怕了柳如烟所以根本不敢来应战,到时候即便他从初妖界中出去,也只会发觉自己早已沦为笑柄! 更谈何让柳林两家后悔? 这两大家族怕是只会庆幸自己当初做出的决定,早早的抛弃他了吧! 强烈的不甘随着对那女修的憎恨一同蔓延。 林源垂着脑袋,情绪上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一阵头昏脑胀。 此刻,初妖界中, 姜丝再次易容,成了一位略显清秀的女修,她静静的站在一处角落,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林源命大,既然杀不得,就让他被困在这方天地! “这段时间,林源在初妖界中做的一切都会传出,就算十年后他出去,有当年之事在,他还能翻身么?” 姜丝摇头。 林源被困在初妖界中十年,放任外界流言如沸,他十分在意的名声已经彻底臭了。 “攻身不行,” “便先攻心!” 有这样可成心魔的念想在,就算在初妖界,林源还能顺利的突破境界么? “可惜……” 林源被困在初妖界中的这十年,正好被紫厄毒珠影响了气运,也不会有什么了不得的机缘落到他头上。 姜丝轻笑一声。 她看着面前缓缓撑起的一道空间通道,刚准备随着人流踏出,却听脑中突然传来系统冰冷的声音: 【目标:******】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助近千名修士命数不绝!】 【恭喜你获得奖励:造化一场!】 第133章 绛元无性,落地化生 造化一场? 姜丝步子一顿。 还不待她深想,就听婆娑之声在耳边炸响,不过片刻就如雷鸣般震耳欲聋,姜丝回过头,就见无数根翠绿枝丫如蝗虫过境般向她探来,张牙舞爪的模样似蛟龙出海,层叠如迭起浪潮! 连碧蓝的天空都被这片枝丫映衬出一片翠绿。 这一幕震惊了不少还未走出空间通道回到外界的人。 他们面上出现惶恐之色,开始推搡起那些呆愣者:“快点啊!” “快走!” 慌乱之中,不少人前脚踩了后脚,却也顾不得说上一句,他们只嫌空间通道实在太小,不能瞬间让他们全部进入。 可怜姜丝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不争不抢的站在人群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无数探来的枝丫的目标......似乎就是她自己! 粗壮的枝丫转瞬即至,姜丝的瞳孔里碧色充盈,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枝干与叶片上的脉络已挤入她的视线! 它们如藤蔓,也似水底疯狂蔓延的海草缠绕上来,卷上女修纤细的身躯和四肢,然后......猛地拉回! 那在枝条之间透钻出的几缕青丝拂过穿行而过的几位散修的面颊。 只是三息,几乎遮蔽半边天幕的枝条便消失不见, 快的,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幕只是错觉。 还未走出的修士们愣愣的转过身,看着身后天高山青一片空旷,和同伴互视一眼时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迷茫。 摇摇头,他们相继离去。 这时候可拖延不得,若是错过今日,他们就得在秘境中再等十年,然后在下一次初妖界开启后,夺下一枚妖门令,走出此处。 唯有握着牵丝符的莫苏安和杜玄禾有一瞬的愣怔。 莫苏安察觉到手中突然多了些什么东西,他猛地转过身,眼中的震惊还未溢出,后脖颈处就猛地一痛。 杜玄禾冷着一张俏脸缩回手,接住晕厥瘫软的莫苏安,驮着他离开此处。 她不是不担心姬盎, 只是不会让自己,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师弟在初妖界中耽搁十年道途。 仙道难行,此刻慢上一步,放眼数年之后便是慢上十步百步。 他们拖不起。 在最后一刻,抬脚踏入空间通道前,杜玄禾回头看了一眼。 “希望留在此处,” “是你的福缘。” 道祖洞府,大妖之躯。 总能给后人带来点什么吧。 杜玄禾眉眼间的思索褪去,她轻笑一声,快速离去。 此刻, 绛元仙草所在的小界,一切与从前并无区别,唯有从中间断成两截的古树躺在那儿,萧瑟之意盖过满界春景,这一幕让姜丝亦觉羞赧。 若不是为了绛元树心,这棵仙树并不会死。 只是姜丝从不自诩纯善,为了心中所想,她亦是能抛去心中顾忌的。 不过......仙树已死,仙力未失。 现在把她带到这里来......莫不是让她来偿命的吧! 姜丝只觉得头皮发麻,脑中思绪万千,却也转过系统奖励的“机缘一场”的念头。 惋惜之意并未存在太久,就见古树上浮出无数碧色莹光如萤火向她飞来,姜丝下意识后退一步,可碧光已附着在她的衣衫袖摆上,然后......钻入皮肤,又如百川归海般融入丹田。 原本断树上的青绿瞬间褪去,越来越多的碧光如散落一地的光影向姜丝盖来,她躲无可躲,便也不躲。 她灵觉异于常人,自然也感知到当下这场异变对自己并无恶意。 这是仙树残余的生命精华。 精华消散,原本足以作为撑天之柱的树干终于化作灵光融入此界,枝叶婆娑之声终于消失,徒留一界寂静。 充斥满界的春意褪去,带给姜丝的只有让人心慌的空寂感。 于此刻,绛元仙树将最后所留给了眼前这位女修,然后, 仙陨归尘。 姜丝于此时也终于确认,这是系统赠与自己的造化,可这场造化还未结束。 “绛元无性,落地化生,” 绛元仙草本无属性,入春即春,入秋即秋。 可姜丝丹田中,最盛的是一片霜寒。 碧光融于丹田,如天开地合时氤氲而出的一抹极光冷色泛出,然后迅速转为纯如白玉的雪色。 枝条上缀着的碧叶随之化为白花,以丹田为壤,落地生根,如一根梨枝蜿蜒覆上丹壁。 她眸中一片空明,似乎什么都没有,也似乎三千界皆在她一双明眸之中。 其中玄妙,以姜丝现在的修为境界,根本参透不了。 堪称磅礴的生命精华引动丹田气海的异变。 此界浓郁的天地灵气向姜丝灌来,她顺势坐下运转功法,丹壁上的炁符引动,灵气化为旋涡,拂动少女轻柔的发丝。 她轻抿唇角,满脸坚毅。 丹田中灵力瞬间充盈,她直接引动灵流冲击下一境界的壁垒! 炼气十层!成! 周身灵息扎实,显然根基十分深厚。 姜丝缓缓呼出一口气,起身时眸中有万景闪过,她迈步向前一踏,便有一道空间通道在面前撑起。 这是在融合绛元仙草的生命精华后,姜丝在初妖界中得到的能力。 仙草本可勾连三千小界,此刻,她亦可以。 她心念不变, 即便造化已得,她还是想做一件事: 杀了林源! 第134章 此剑,名为万泗争流 林源在清寰静修之地各处来来回回绕了三四遍,甚至用剑毁了几处可能存在机缘的地方,却没有任何异变产生。 “没有,” 他走向另一座殿宇,眉头皱的更紧,两个时辰后,面色更加难看:“还是没有。” 这座道祖洞府中,居然真的没有任何机缘! 林源第一次对自己的气运产生了些许怀疑。 不正常! 他也有一转念的把原因归咎于自己吞服的那颗“树心”上,只是气运增减变化无人能说清,也无从考究。 林源也只能怀疑。 断臂之伤已经被几粒珍惜丹药止住,只是心中愤恨没有。 每次看到自己空荡荡的袖管,林源就恨的心头直滴血。 当时姜丝也是果决,操控游丝剑气直接将林源的左臂碎成粉末,根本不给他重新接臂的机会。 而想要重新长出一臂,除了修至元婴境重塑肉身,剩下的便是服用七品丹药续躯丹,只是这两种对于现在的林源来说短期内根本办不到。 七品丹药,能炼制出来的丹师九州之上屈指可数。 他一个炼气修士,想要得到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林源花了好几日才能接受自己断臂的事实,他现在想着的只有一件事: 待离开初妖界......杀了那个女修! 寒风吹过,林源心中一惊,身体快于思绪一步,转身持剑做挡! 逼近的是少女凌厉的眼和如秋水般银亮的剑身。 无比强烈的震惊感席上心头,林源不敢相信,这个女修居然也没有离开初妖界! 难道就是为了杀自己? “疯子!” 林源唾骂一声! 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短短几日,这个女修的实力居然又有增长! 接她的一剑更难了! 林源自知不是对手,抛出一物后转身就跑。 霹雳珠! 这一炸几乎堪比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 姜丝不得不脚踏霜花转身躲避,翻滚的气流冲来,姜丝撑起一道冰盾将其全部挡下。 却还是被冲击的后退两步,气血翻涌。 姜丝看着林源逃遁的方向,擦去唇角的一丝血线,眸光深沉: “三千界俱在我眼中,” “你能逃到哪儿去?” 霹雳珠这样的宝物,我倒要看你还有多少! 慌忙跑到下一界的林源吞下几粒回灵丹,他额角青筋跳动不止,寻了个隐蔽之处盘膝调息。 “该死!” 他如今修为只在炼气八层,若单凭自身实力,根本不是姜丝的对手! 所幸初妖界中有三千小界,只要藏好,便有喘息之机。 机缘! 他要能反杀那贱人的机缘! 又过几日,林源正在山林中行走,他刚摘下一枚二品冬阳灵果,准备将其吞入口中时,又是一道剑光袭来! “疯子!” 这个疯子怎么又找到自己了! 林源恨得几乎要把满口牙咬碎,他拔腿就跑的同时还不忘往身后洒下一把灵符。 火焰混着金光一同爆开,都是些一品上等符箓,威力不小,姜丝攻势被阻,又被林源抓住机会逃开。 姜丝看着他仓皇的身影,唇抿成一线。 风吹山林,心中杀意不减。 又到一界, 林源不敢停留,第一件事便是猎取此界妖兽,只有将可以开启空间通道的妖玉握在手中,他才能安心! 可原来随手杀只妖兽就能得到妖玉的定律在此刻似乎不再适配。 连连杀了四只妖兽,才得到一枚碧玉! 居然只是一枚碧玉! 林源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再奢求其他,寻到一处隐蔽之地激发阵盘后调息起来。 不过一个时辰,霜寒剑气轰击阵法,惊醒林源,他站起身,再也忍不住心头怒意对姜丝叫嚷道: “我究竟何处得罪了你!” “若有错处,在下向道友鞠躬告罪还不成么!” 心情却愈发激愤:“初妖界中只剩我们两位人族!何不联手探求机缘!为何还要相互打杀!” 姜丝不言,只是一味的轰击阵法。 林源看的眼皮疯狂抖动。 照这个架势,自己的阵法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该死! 终于,在阵盘被破的那一刻,林源再次逃窜! 一月后, 林源全部符箓已经用完,法器也用掉数件, 三月后, 法器用尽,林源修为在追赶之间居然突破至炼气九层,可与姜丝勉强交手两三个回合。 长生界中剑修所修剑道有四种:快剑、力剑、阵剑和法剑。 姜丝修断流剑诀这一剑法,却又身具巨力,于力道上完全不输走力剑路子的剑修。 她心中清楚,想要在剑道境界上有所成就,得先摸清楚自己日后要走的是哪一条道。 她试图在一次又一次和林源交手的过程中,拨开眼前迷雾。 半年后, 林源一把丢掉手中空荡荡的丹瓶,咬牙切齿的生嚼着一棵灵草。 他不会丹术,只能用这种法子恢复伤势和灵力。 狼狈,林源自己都觉得自己狼狈。 比雪色更冷的剑光再次向自己命脉处刺来,姜丝未用剑术,她在试图拂去一切花哨,追求精髓处的本真。 她的剑, 是哪种剑? 林源迈着更加精深的步法快速逃远。 一年后,几乎衣不蔽体的林源气喘如牛的在沙地上疯狂奔跑,他身上伤痕遍布,结满的血痂如条条蜈蚣爬在肌肤上,蓬头垢面,如同乞丐。 他已经没有恢复伤势的灵草了, 不,应该说,除了握在手中的玄剑,储物戒中已经空空如也。 “为什么这个贱人总能找到我!” 他为此特意换了衣衫,去尘术也施展数遍,可那女修像是在自己身上下了某种无法去除的追踪术法,能直接锁定他的存在! “机缘!” “机缘在哪儿!” 整整一整年的追杀让林源陷入癫狂,他要机缘,他要反杀那个女修! 林源不敢往深处想, 十年, 他真的能撑下来么? 他真的能活着出去么? 又到一界,几招过后,姜丝剑猛如龙,终于就要刺穿林源的喉咙! 林源双目圆睁,却有一道巨石恰好砸在春水剑上,让剑尖偏离了一寸。 林源目光一亮,趁此又跑出数十丈远。 下一界,一只突然窜出来的山虎拦住了姜丝, 再下一界,天降雷霆,阻住了姜丝的剑势。 林源死不掉,因为......天在护他。 林源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眼中的光越来越亮,甚至敢停下奔跑的步子指着姜丝鼻子鄙夷道: “想杀我?” “下辈子吧!” 目中得意、疯狂与阴狠几乎要溢出来:“可是,你杀不掉我,来日待我得到机缘!便化作我杀你!” 姜丝看着他的得意,手中剑柄紧握,目中秋水停波。 九十六次! 她整整追杀林源九十六次,却一次未成,妖兽、草木、雷雨、江流,都能成为阻她刺出一剑的缘由。 她的对手是林源么? 不! 是天运! 她并非在用林源磨剑!而是在以此界天运磨己身之剑! “初妖界中天道不全,林源尚能得天道如此庇护,” 姜丝想的明白:“来日回到长生界中,他岂不是更如天道亲子?” 还如何能杀? 这样的对手,姜丝绝不能放任他成长起来。 又到一界,河床上, 林源淌水而过,看着河面上倒映出来的自己,掬起一捧水擦了擦脸,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后,他也不再跑,甚至转过身好整以暇的看着与自己隔着几丈远的女修。 哂笑一声:“你出剑吧!” 他单臂抱胸,甚至不再反抗。 “世间最难破的护身之法,莫过于此界天道庇护。” 听到这句话,姜丝微微敛眉。 三年,紫厄毒珠降低运势的作用就要消失,再下一次,运势恢复的林源只会更加难以应对! 甚至,真的得到初妖界中可能存在的宝藏也未可知。 明媚日光扫过眼睫,颊如玉面凝霜。 姜丝其实并不觉得不公, 世人运道各异,她亦有靠自己双手争而为先的权力。 争先, 争先, 二人相对,姜丝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 溪水潺潺,潮涌东流, 陡然有一道明光划过心头,若有明悟。 姜丝突然抬起手中春水剑,她的动作很慢,声音也很轻,却如洪钟大吕,为大合之音: “运道相护?” 她只是莞尔,并不高看对方,亦不低看自身:“天下争流,” 丹田上的枝条缓缓探出,数朵冰梨飘下,姜丝接过其中一朵,然后......猛地出剑! 刹那,便出现在林源身前! 堪比破空之速! 声音慢于身速,此刻才徐徐传来:“但......我必为先!”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传来: 【目标:袁忱】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绛元仙树树心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绛元仙树本源之力】 姜丝的双眸猛然一亮, 天生灵韵,心有所悟! 此为天时! 紫厄毒珠降气运,又身处初妖界这一天道不全的小天地! 此为地利! 又恰有袁忱服仙果,让她得仙树之力相助! 此为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此刻,姜丝皆占! 日落穹野,风静水停, 姜丝这一剑,如江水踊跃,如朝夕相争: “此剑,名为万泗争流!” “林源,” “这第九十七剑!” “你可还能接住!” 第135章 林源陨 这是怎样的一剑? 其迅如雷,其力如山,初看如江水奔涌,万簇争先,一浪高过一浪! 再看已是百丈浪潮当头盖下,可遮天!可蔽日!可使天塌地陷!可使万物哀鸣! 决绝, 这一剑斩出,姜丝的目标何止只是林源! 更是此界天道!更是眼不可见耳不可闻的气运和运道! 天道庇护之子,若拦了她的路!她也要一剑斩之! 只因道途难渡,唯有争先者,才可道果有成! 林源看着这一剑直逼自己脖颈,不知多少次天道庇护养出的他为天道亲子的傲然与自得刹那褪去,害怕如潮水涌上心头。 “不、不!” 林源想要呐喊出声,可声音像是堵在嗓子眼里,张开嘴时只有干哑的呜咽。 第一次的,死亡席上心头。 “你不能杀我!” 惊恐几乎要溢出眼眶:“不!你杀不掉我!” 春水剑终于接触到林源的脖颈,可再难往下行进一寸! 姜丝一双清眸中似有异色爆开,浓烈的震惊之色让她眉眼有一瞬间的愣怔。 她突然就看到了...... 气运! 紫色的气运将林源牢牢护住!抵挡住她的剑尖,甚至试图吞噬她的剑气,让她反伤自身! 这就是气运者么? 天道偏爱者,命就如此之硬么? 看到姜丝剑止,林源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如潮水退去,他僵硬的脸颊上扯起癫狂的笑意: “哈哈哈!” “你杀不了我!” “我林源!乃是天运者!” 他赤红的双眼紧盯着姜丝,散乱的发丝混着汗水与鲜血糊在脸上,形容疯癫:“你再如何厉害,也杀不了我!” 杀不了你? 姜丝抬起眼睫,眼中决绝如甘赴刀山,宁淌火海! “天运者,于我眼中,也只是道途之上的踽踽行者!” “只是一位同渡者!” “我行争渡之路!” “便一定要把你......”她拼尽全力压着剑尖,双手握住剑柄拼命压下,同时将最后四字道出,“踩在脚下!” 她姜丝! 要争做万万修者中的第一者! 少女眼中的必杀之意让林源再次止住嘴,这样的坚毅与果决,便是被柳家厌弃林家驱逐,不知经历过多少磨难的他也从不曾拥有的。 惧意, 林源承认,面对这样的修士,自己心中产生了惧意。 可是......谁让面前女修想要做成的事是杀了自己呢? 他有天运相护,注定这女修心中所想达不成了。 林源摇摇头,甚至生出几分劝慰姜丝放弃的心思。 反观姜丝,在吸收了系统返利的绛元仙树本源后,丹田壁上缠绕的白花枝条已然熠熠生辉,这本是她此刻动用不了的力量,可在姜丝心念所及下,她一定要在此刻指使它! 她突然拔下发上木簪,墟器中积蓄已久的灵力全部向她体内灌入。 如此磅礴的灵力换做寻常修士早已爆体而亡,只是此灵力本就是从姜丝体内抽取,与她同源,她又在周身根骨上绘制数道磐符,身躯坚硬程度常人难以想象。 气息直接攀升至炼气十一层! 后又来到炼气十二层! 终于,姜丝堪堪能够承受仙树本源的力量。 名为仙树,却身处长生界这一凡俗界,其中力量未至超脱,只要姜丝修为足够,还是能支配部分本源之力的。 可绛元仙树的本源,是什么? 姜丝微微闭目。 梨花飘雪,冷香四溢, 枝条探出丹田,卷上发梢,圈住腰肢,在鬓边独留一朵盛开如凿玉。 此刻的姜丝瞧着如一位花妖,不,应该用仙这一字来形容更合适。 “枝担三千界,” “三千界勾连,” 姜丝突然睁眸,平白多出几分圣洁之意的脸上扯起一丝笑意。 心念所至,身即所至。 这,就是绛元仙树的本源之力! 剑尖再次压下一寸! 鲜血渗出!林源本以为事情有转机,不想这女修居然还是伤到了自己! 狗屁的天运! 居然连一位炼气修士都挡不住! 林源恼怒不已,心中唾骂不止。 剑尖再下一寸! 本源之力不断调动,姜丝丹田中灵力被不断抽取,她脸色苍白一片,虚浮之感缓缓爬上四肢。 姜丝狠狠咬着牙,甚至有鲜血渗出,执剑的虎口一阵剧痛,青筋崩显,掌骨尽现。 她知道,今日绝不能放过林源! 脑中思绪急转,姜丝始终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仙树本源......仙树本源......” 姜丝眼睛猛地一亮! 她怎么忘了这一茬! 刹那间,却见一道无形光晕向三千界中荡开,下一秒,天地灵力向此处汇聚! 风声鹤唳!万物齐鸣!所有生灵都在齐齐震颤! 不!汇聚的何止是灵力! 更有三千界天道的倾轧! 而天地巨力碾压的目标,不是姜丝,而是......林源! “绛元仙树,曾经是清寰道祖在大妖身躯上所布阵法的阵眼!” “即便现在黑石取代其成为阵眼,但其扎根万年对初妖界带来的影响,绝不会三两年后就成为一场空谈!” 她在方才,以绛元本源之力为桥梁,意指三千界! 在初妖界中,谁说天运偏爱者一定是林源! 为什么不能是于此界深耕万年的仙树本源的她! 不,姜丝甚至不需要天道偏爱,只要......它不成为阻碍便好。 最后,林源听到少女用轻柔无比的声音对他说:“你最依仗的天运,” “现在,也不站在你那边。” 林源眸光猛地颤动,他张了张嘴,却只有鲜血流出。 他很想说,自己依仗的不只是天运,还有自己的实力。 可他再也发不出声音。 眼前天旋地转,林源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用这种视角看到自己直挺挺的站着的模样。 头颅掉地。 姜丝站定在原地,看着他那噗通一声倒地的身躯,还有冉冉流出的鲜血。 她后退两步,没让这血脏了自己的鞋。 死了, 终于死了。 “可惜,” 姜丝看着手中裂痕遍布的春水剑,显然无法再用。 待离开此处,得重新寻一把趁手的兵器。 天地间一切异动消失。 姜丝看着原本将林源护住的天运紫气缓缓飘至空中,它们不会消散,而是会分作万瓣,融入此界万种生灵中。 姜丝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朦胧如山雾的紫气, 等她回过神来时,手中已经多出了一颗黄豆大小的晶莹紫珠。 时间仿佛静了一瞬, 姜丝瞳孔紧缩, 她不知自己方才的行为,可她偏生知道手中之物为何。 运珠。 原主曾学习过夺运秘术,而手中之物,便是以修士气运凝练的运珠! 姜丝并不激动,只觉得手中之物颇为烫手。 林源的气运,她不能轻易的接。 姜丝最后还是决定将其封入玉盒,藏入储物手镯中。 轻叹一声,姜丝抬手拾起林源的储物戒,探入一看,其中已然空空如也,除了......数十块散落的妖玉。 其中,有一块金玉熠熠生辉! “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 居然在追杀他的过程中,还得到了一枚金玉! 不过,都是她的了! 姜丝转过身,步伐轻缓的离去。 “终于走了,” 原地,林源的头颅突然眨巴两下眼睛,他也没想到身首分离的自己居然还能留着一口气! 不过,原因为何都不重要! 林源眼中浓烈的愤恨几乎要溢出来,不过既然自己没死,就一定还有崛起后报仇的机会! 今日斩首之仇,他一定...... 一柄断剑突然直插林源头颅,彻底将其轰个粉碎。 姜丝也没放过林源的躯干,同样将其炸成碎片。 于此刻,天地徒增萧瑟, 天道偏爱之子,彻底陨落。 姜丝并未回头,她顶着夕阳落日,看着无垠远方,莞尔一笑: “再来一剑,” “是个好习惯。” 第136章 灵狐破壳 当初,初妖界通往外界的通道开启时, 飞行法器上, 莫苏安看向自己踏入空间通道前手中突然多出的一样物事。 是一枚锦盒。 他打开盒盖看了一眼,然后又猛地合上,眼中震惊却迟迟未散。 “袁忱师叔......” “怎么会让我把它交给袁忱师叔......” 的确,姜丝在被枝条卷走前,将仙树树心交给莫苏安,并交代他将其交给丹香峰上袁忱。 十年,她等的起,可袁忱师叔等不起。 莫苏安没想到的是,姬盎她......居然也是昆仑中人? 身后,杜玄禾看到自盒中一闪而过的九彩之色,她心里明白,这恐怕就是姬盎道友在初妖界中得到的最大机缘。 可现在,居然如此果断的给了莫师弟? 杜玄禾并没有生起争抢的心思,她只是觉得奇怪, 若换做自己,能这么放心的把如此重宝交给别人么? 又过几日,丹香峰上, 仙树树心落到丹香峰上袁忱手中时,她侧过身,透过雕花窗柩看满院起伏灵草。 能从千人手中得到此物,她不敢想那个小丫头得花多少心思,经历怎样的磨难才能办成。 袁忱亦是觉得自豪的。 良久后,她问面前的少年: “她没回来?” 莫苏安抿唇,良久后坚定道:“十年,” “十年后,她一定回来。” 袁忱点头,徒留静默。 · 初妖界内,姜丝调息许久,此地灵气充裕,实属一处不错的闭关之地。 姜丝目前修为已至炼气十层,她的心境并不存在阻碍,唯一差的是灵力的积累。 且初妖界中资源丰富,姜丝摘了几株外界不常见的灵草种入息壤灵田,竟也凑巧将琥珀郁金酒方上所需的灵草给聚齐了。 修炼之余酿酒当放松,需要练习剑术时初妖界中也有数不尽的妖兽等着她。 姜丝隐约摸索到自己所走的剑道:快剑为主,力剑为辅。 如此日复一日,又是一年过去。 修为已到炼气十一层。 若问姜丝现在的剑能又多快? 一息十里,可惊云,可逐日! 至于力道,姜丝整个右臂已全部刻上磐符,简简单单挥出一剑便有千斤巨力。 姜丝现在手头的妖玉足足有三百余块,堆在储物手镯里像座小山。 最近,系统奖励的六尾灵狐终于偃旗息鼓,整日在空间里蹦跶个不停,嚷嚷着让姜丝把它放出去。 语气和态度再无之前的高傲。 它还敢高傲么? 若再无灵气补给,它怕是要直接进入无休止的沉眠! 且姜丝有仙树本源入体,隐隐约约传出的气息让灵狐惊讶无比。 那是连它都不可企及的存在。 此刻,姜丝取出兽蛋,问:“想出来?” 兽蛋蹦跶了两下。 它当然想,姜丝身上那些妖玉的气息,把它馋的想要发疯。 这么多的妖玉,足够它完成几次蜕变了! 早告诉它这个人族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啊!它早就屈服了! 姜丝曲指在蛋壳上敲了两下,道:“也不是不行,” “只是,你得接受灵兽契约。” 她可不会白养灵兽,丹药、灵石、时间、灵物花出去了,总得见到成效才行。 兽蛋蹦跶的更快了。 好! 它同意! 只要有吃的,只要能让它完成蜕变!它绝对同意! 姜丝终于咬破手指,以血在蛋壳上开始绘制契约符箓。 与灵兽的契约分为平等契约和主仆契约两种,后者极损伤灵兽灵性,尤其是六尾灵狐这种天性聪颖的种族,若缔结主仆契约,日后成就受限不提,在对敌交手时怕还要姜丝这个主人来费心思操控。 所以姜丝缔结的是平等契约。 在契约缔成的那一刻,她心中与灵狐隐隐有了一丝联系,姜丝又将千年冰魄取出,浓烈的寒气丝丝缕缕的融入兽蛋。 半月后,兽崽子终于破壳而出。 一只毛发雪白的狐狸从蛋壳里钻了出来,它用湿漉漉的眼睛瞧了姜丝一眼,毛茸茸的脸上带着骄矜和傲娇之色朝面前的人族轻轻哼了一声。 然后抱起一旁比它身子还大上数倍的冰魄大口啃食起来。 咯吱咯吱的声音让姜丝周围多出几分生气。 兽崽子背对着姜丝,背后一根鸡毛掸子似的尾巴高高翘起,还不时悄悄抖动,显然现在心情极好。 每经历一次蜕变,灵狐便会多生出一根狐尾。 “刚出生就能有一阶后期修为,不错。” 听到姜丝的声音,正在咀嚼冰魄的灵狐狐尾左右来回扫了几下。 姜丝轻笑一声。 面前篝火摇曳,远方万里玄野, 她这句话当然是故意说给灵狐崽子听的, 至于原因......可能是因为她知道兽崽子想要听到夸奖的话吧。 毕竟她缔结的契约也不只是普通的平等契约,其中又刻了一层幻天蚌珠上记载的幻法中的一道噬心符。 此符可通心读念,亦可心念之间取被绘符之人性命。 平等契约注定是个不稳定因素,而主仆契约损妖不利己,姜丝当然会选择个折中的法子。 自己身边的所有因素,都得掌握在自己手里。 姜丝撸了把兽崽子的尾巴,灵狐享受了半秒后突然挣开,满嘴晶渣的回过头瞪了她一眼。 别撸本狐! 姜丝只是笑,突然觉得身边有这样一个存在也不错。 她站起身,看向头顶鸦青色的天幕。 “是时候,该出去了。” 第137章 高芙,赠丹会 昭阳城是从玄阳城前往藏灵山脉的必经之处。 这几日城中格外热闹,数位久久不曾露面的丹师罕见的一起出关,他们在城中寻了个空旷地界摆上长桌,立下告牌,合力办了一场赠丹会,将自己与座下几位学徒近日来炼制的丹药奉予来往修士。 不收灵石,只要你诚心想要,我便给。 这场赠丹会办的突然,可在城主有意推波助澜下,竟也逐渐变得声势浩大起来。 丹药无论品阶高低,没有修士会嫌多,更别说召集办会的几位丹师中有一位位列五品,其极大手笔的拿出三枚疗伤之用的复琼丹,引起了不少修士的注意。 每日赶来的修士不知凡几,前两日复琼丹已经赠出两枚,今日,会决定最后一枚的归属。 昭阳城中, 一片人声鼎沸中,高台已起,周围围着的修士极为热切的看着璇灵丹师,她微闭双目,久不言语,直到空中朝阳一线时,她才睁眼缓缓开口: “讲道,谁先来?” 前两日的规矩也是如此,小小的一方高台亦是天下道席。 谁言可引动众修道心,便能得到这枚复琼丹。 此刻,徐如罗扬着笑转头对姜丝道: “姐姐!昭阳城从前比较有名的是城南的清塘十里,只是前段时日塘里出了个吞人的怪物,来了许多仙师都未抓到,” 提到这事,徐如罗有些畏惧的缩了缩脖子,他年纪不大,又只有粗浅的炼气一层的修为,若是遇到那鱼妖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这事儿闹得极大,那妖怪也不敢出来造次,我们才敢出来做这掮客的活儿,” “为了安全,清塘倒是不必去了,不过这两日城中的赠丹会极热闹,保不准还能听到高深的道之一言呢!” 道是什么? 徐如罗不清楚,只知道那是极高深也极吸引人的存在。 “好,” 身后有极好听的声音响起,徐如罗悄悄摊开掌心,露出一枚褐色的聚灵丹,脸上洋溢的喜意根本遮掩不住: “这就是我在赠丹会上得到的,” 他用食指悄悄点了点丹药,然后极为宝贝的把他收进口袋里,脚步都轻快起来。 炼气一层的徐如罗要不吃不喝攒上几个月才能买得起的丹药,居然就这么轻易的得到一枚。 他很感谢举办赠丹会的几位丹师。 身后身姿高挑清瘦的少女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展露笑意。 修真界中多见魑魅魍魉,可这样纯善普惠的时刻亦有,且每每经历,总会让人心中淌过一股暖流。 低头时阴暗如渊,抬头时亦可见阳光普照。 姜丝清浅一笑,许是因为在初妖界中待了三年,林源死了后更是唯她一人,正好经过这一方城池,便去热闹的地方看一看。 她拥有绛元仙树本源之力,找到三千界中的空间薄弱处并不困难,再次动用枝上白梨的力量终于来到外界。 只是初妖界再次遁入虚空,有了黑石这一新阵眼,回到长生界中的姜丝便很难再次感应到它的存在。 肩上蹲着的白狐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狐尾缠成一圈绕在姜丝的脖颈上,狐眼正阖着假寐。 姜丝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碎琼。 碎琼脖子上挂着一枚玉牌,上边是姜丝刻下的虚符,有此符在,便是金丹真人也难以看穿它的血脉,只以为是只寻常灵兽。 到了道台,可惜的是道言之论正好结束, 得到复琼丹的是位年轻的女修,那女修接过丹药后飒爽一笑,然后,就听“嘣”的一声响! 一只丈许多长的鱼妖被她摔在地上, 女修一脚踩在毫无声息的鱼妖身上,留下一个乌黑的鞋印,双手叉腰极霸气的道:“我得了这枚丹药!也帮你们昭阳城杀了鱼妖!” “不白占你们便宜!” 姜丝见她满头乌发高高竖起,露出一张颇显英气的面庞,修为却难以看出,想来已迈入筑基。 众人纷纷哗然,对这女修得到五品丹也无半点不服,刚才道论时,对方三两句就引起他们深思,虽说不至于引起顿悟,但心中明悟对日后堪破境界总是有不小益处的。 再者......昭阳城只是一座小型城池,城中多是炼气修士,反观这鱼妖生前至少也有二阶,一张嘴这些小修士们怕是能吞十个! 赠丹会继续举行,五品丹没了,但四品丹三品丹也有不少。 不需花费灵石,丹会的目的在于“普惠”二字,只要自己拿出的东西有利众修,便能得到丹药。 “利”本不分高低,道言是,一本记录了能让第一次进入昭阳城的修士瞬间熟悉这座城池的介绍的册子也是。 来去熙攘间,得丹者心悦,未得丹者也不沮丧,毕竟惠利处不在丹药,可总会在于别处。 若说初始时赠予众修的只有丹药,渐渐的也有人愿意拿出其余物事出来赠送,有蕴含灵气的灵果、灵茶,也有自己制作的能动的木偶、绘符的挂饰等。 这些谈不上珍贵,可当你低下头,才会发现指尖淌下的几滴雨点,于无数低阶修士而言,是甘霖与福泽。 姜丝行走在街道上,松下心神,竟也品味出几许悠闲。 她突然就来了兴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占了张桌子,摆出几葫芦灵酒。 “琥珀郁金?” “你这真是琥珀郁金?” 惊讶声从面前传来,姜丝抬起头,见方才才在高台上见到的女修正站在自己面前,入鬓长眉高高挑起,带着满满的讶异。 姜丝笑靥如花,点头道:“是。” 高芙犹不相信。 以她的修为,除了那枚五品丹,其他物事都是看不上眼的,自然也不会和这些炼气修士们争抢,只是这灵酒......她闻到味儿便寻了过来。 高芙取过一葫芦,拨开葫盖嗅上一口,便愣住了。 与坊市上售卖的琥珀郁金有些差别,醇厚不减的同时更多了几分清冽,闻着是极好闻的。 她忍不住就想尝上一口,只是这时候拿出二品灵酒想来也不简单,她掏了掏自己的储物袋,刚准备掏出一本法术册子意思一下,却被姜丝拦住了: “既是赠丹会,哪有再收东西的道理,” “前辈合我眼缘,这一葫芦灵酒便送您了。” 见面前少女眼中一副坦诚,高芙微微愣神,她挠挠脑袋:“既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走出两步远后退回来,从长桌上又拿了一葫芦,表情有些羞赧的朝姜丝挤挤眼睛。 这么英气的长相,现在却有些小心翼翼,跟生怕姜丝这个炼气修士会拒绝似的。 “我再拿一葫芦,可以吧?” 她虽然已经筑基,但全身上下所有身家都花到那把剑上了,实在是穷的很。 姜丝点头:“自然可以。” “好人呐!” 高芙朝姜丝展眉咧嘴,轻快离开。 姜丝看着她的背影,和摊位上还剩下的八个青皮葫芦,还没等安静片刻,就又有一位男修把手伸到了长桌上。 “我拿一个!” 姜丝一愣,点头。 又过片刻,又有一位面容成熟的女修冲姜丝冷艳点头:“我拿一个!” 姜丝有些迟疑的点头。 再过一会儿,则是一个光头大汉拿过一个酒葫芦。 灵酒吃香,姜丝很快便送出了七个,后一位小跑到摊位前的是个俊秀的小生,他手还没碰到葫芦,就见一只稚嫩的手从桌子下边伸出,先小生一步握住最后一个青皮葫芦。 小生没想到,自己被一位还没桌子高的男孩截了胡。 男孩表情是异于常人的冷漠。 脸颊上的肉没几两,瞳孔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褐色,衣裳也破烂不堪,打满补丁,干瘦的胳膊上甚至还能看到几道淤青和伤口结痂后留下的疤痕。 他转过头,看着小生,语气十分冷静,双瞳也如一汪幽潭:“你都已经拿了九个葫芦了,” “最后一个也要拿走么?” 小生愣住了, 然后脸涨的爆红! 她她她怎么会被认出来! 自己可是筑基修士啊!易容术怎么会被一个还没她腰高的男娃娃看破! 第138章 回峰,袁忱亲笔 姜丝刚才的表情也很古怪, 在自己摊位前拿走青皮葫芦的冷艳女修、光头大汉,还有面前的青年小生,都是高芙易容后的模样! 虽然看透他人气运的瞳术在走出初妖界后再次消失,但是......返利系统还在啊喂! 她一眼就看出接连出现的几人都顶着“高芙”这个名字! 根本瞒不过她! 恐怕是因为想要灵酒,又顾着脸面不好意思一人拿走太多酒葫芦,只好行此下策。 红着张脸的高芙僵硬的扯起嘴角:“我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也不解释其他,直接狼狈逃窜离开。 男孩转过头,看着姜丝:“现在,我可以拿走了么?” 见姜丝点头,他便握住青皮葫芦,转身一步一步走远。 姜丝的目光落在他瘦小的背影上,迟迟不曾移开。 【目标:裴扶砚】 【返利倍数:50】 【返利行为:赠送琥珀郁金灵酒一葫芦】 【恭喜你获得奖励:三品灵酒盏月葶香酒方一张,酿酒技艺+10】 “五十倍的返利系数!” “还有酿酒技艺的加点!” 这个男孩可只有炼气一层的修为啊! 可返利系数,居然堪比筑基期的薛珞泽师叔! 这合理么? 其实高芙的返利系数也足有三十五倍之多,可与裴扶砚相比就逊色许多了。 姜丝又看了那男孩一眼,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挪开视线。 “咳咳!” 高芙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此刻她已经换回原本的相貌,对上姜丝一双清眸时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 “不好意思啊刚才......” 越说高芙越脸红,心道还好面前这丫头不知道自己的名姓,不然玉尘峰的脸真要被自己丢尽了...... “无事,”姜丝摇头,“今日于我而言亦是一场赠酒会,谁得了灵酒都无妨。” 高芙因姜丝的爽快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后自己的胳膊已经搭在了姜丝的肩膀上:“好妹妹!” “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修士做朋友!” 她得意的一挑长眉,她做出这样得意的表情时别有一番魅力:“以后姐罩着你!” 姜丝轻笑, 不过......她觉得这几个字这么耳熟是肿么肥事? “姜玉,” 此刻已经恢复成额发遮眉的模样的少女回:“我叫姜玉。” 直到一起来到昆仑山脚下的西回坊市,高芙才后知后觉,猛地扭头看向姜丝:“你居然也是昆仑弟子!” 姜丝点头。 高芙摸摸鼻子:“那几葫芦灵酒的事......” 姜丝却道:“我是磨剑峰弟子,师姐日后若需要灵酒,尽管来找我!” 高芙嘿嘿一笑,点头如啄米。 穿过西回坊市,其中竟然也在办赠丹会,只是气氛有些低迷,不如昭阳城中热闹。 二人并未去逛,进了宗门后各自留了道传讯符后分离。 且不说高芙又转头去西回坊市中继续凑能白凑的热闹,毕竟保不准还能捞点白拣的便宜。 姜丝回到磨剑峰上,一景一物均如从前。 连时光面对昆仑这一庞然大物都变得缓慢悠长起来。 秋阳微暖,碎金铺地。 她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动静虽不大,可隔壁付潜渊听到声响还是走了出来,然后......将一物递给了姜丝。 那是一枚锦盒,和一张信笺。 对上付潜渊的目光,姜丝原本的兴致瞬间消散一空。 明明只是初秋,可偏偏寒凉染身,连手都有些颤抖。 她随手塞给付潜渊一个青皮葫芦,回到小院,关上屋门,几个深呼吸后才敢打开手中信笺。 梨香浅,秋夜长, 【玉丫头, 见字如面,望勿悲戚, 争奈愁来,日却为长, 世间之事往往出人意料,我袁忱一生教导弟子一百六十七人,于此刻庭中落笔,印象最深的,竟是你蹲在地上用手拨开灵壤时的模样, 我七岁入道,八岁初闻种灵九土,九岁辨药,十岁习丹,踽踽独行毕生,助泱泱昆仑研育灵土八十九种,广罗炼气与筑基修士所用一至四品丹药成丹所需灵草,只可惜......力不至灵土,力不至灵土...... 炼气之艰,道途之难,我深有体会,可惜人力渺小,但灵土若成,便可造福万千昆仑弟子, 我自认性坚,唯那一日,将沃野灵土捧在手中,才意识到,或许毕生所求,都会成一场空谈。 可我不愿,也不肯, 我不能对不起手捧灵土两百余载的自己。 日思夜虑,窗烛几燃, 最终......种灵九土中的血藏灵土,成了我最后的心归之所。 血藏......血藏......以血肉为壤! 人为万物之精,五腑对应天地五行!岂不正合灵土之道! 我欲以血躯一副,成就一棵夺造化之灵果! 我于年少时便得道玄果种,其为天地奇物,世间修士无不觊觎,奈何其长成需沐浴道韵九次,可道韵二字何其飘渺,于我等而言如夜星月,难以摘得。 我思虑数年,才想出唯一解法——结丹! 以结丹破镜之道韵,孕养灵果! 世人皆道我袁忱耽于丹道修为难进,却不知我早可入金丹,只是......不甘而已。 我要成就血藏!圆毕生心愿! 我要种成道玄果!助昆仑再成大能! 结丹九次,九次道韵尽数灌入道玄果中! 所幸,天助自助者,二者皆成。 此刻,余命将近,回望往事,唯有两事难以放下, 一是那日,药香满院,你拒入丹道; 二是为得助我三成道韵的树心灵果,累你困于初妖界,十年难出; 其实还有三,便是今日,榻边济济一堂,唯你不在。 道果已摘,收于锦盒,予你取用, 此事无外人知晓,务必谨慎。 林壑静,水云宽,万物皆舒,心念皆成,亦是快哉! 吾道已至,半生唯痴, 朝夕仅愿,弟子姜玉,春日载阳,福履齐长! 袁忱亲笔】 秋日寒凉,洇湿纸笺。 第139章 随笔,“机缘巧合” 风透窗柩,半染寒袖。 姜丝沉默许久,直到桌上烛火滴下的一点灯油落到她的手背,她才恍然回过神来。 环顾四周,这才发觉夜已深,明月半笼在薄云之后。 几缕华光寥寥照下,映的满院颓唐。 姜丝将手中信笺一下又一下顺着印痕缓缓折起,此刻的她分外沉默,心头上像是压了块巨石,一时间竟觉得透不过气来。 碎琼察觉到自己主人的异样,用平时姜丝碰上一下都要快速跑开然后冲她龇牙的毛茸茸的尾巴扫了扫她的面颊。 “主......人类,你没事吧?” 出众的血脉让碎琼能够口吐人言。 平等契约让它能隐约感受到姜丝现在的情绪,总之......不太妙。 姜丝未回话,只是摇头。 她将信笺收入储物手镯,这才将目光放在那枚锦盒上。 九次结丹,明明金丹境近在眼前,却能放弃唾手可得的硕果,为了半生所念,将所悟到的一切道韵全部灌入小小的一枚灵果上。 甚至,师叔心里亦明白,这枚道果并非为她自己而栽。 这得需要多大的毅力与决心。 姜丝的手指搭在锦盒的盒盖上,半晌后自讽一笑。 原以为在这天地间,便是刀山火海在前,自己亦敢闯得,仙道在前,无人亦无物可让自己止步。 可现在,一枚小小的锦盒在手中,自己却连打开它的勇气都没有。 纤长的睫羽半扫眼睫, 天下道基可笼统分为天地境与玄黄境两等,其中天地境又可细分为曜日境、明月境与辰星境,而玄黄境可分为清玄境、浊黄境与凡品三等。 凭借手中道玄果,姜丝......甚至有望铸就曜日境道基! 此道基一铸,来日必可问鼎元婴境,若机缘足够,碰一碰出窍境的门槛,亦非不可能。 袁忱用自己毕生心血,给姜丝铺好了剩下的路。 终于,平复好心境,姜丝还是按下锁扣,将锦盒缓缓打开。 其中居然中有两样物事。 其一自然是那枚霞光环绕,造化天成的灵果,可姜丝的目光却落在第二样物事上, 一本册子。 “袁忱随笔......” 姜丝双手捧起书册,看清上面的几个笔风遒劲的字后眸光如水晃动,翻开书册,泛黄纸张上娟秀之字映入眼帘。 “聚灵草,聚灵丹之主药,茎长一尺,三年三叶,十年六叶,呈浅绿,药性温和,不可与荼丝草,落尘花同田而栽,其味甘,无毒性......” “聚灵草灵壤应含木十九,土二十一,水十三,火一金二,在此种灵壤中栽种一年,药效比之寻常可高上三成。” 姜丝快速的向后翻去,却连捏着书页的手指都在颤抖:“回春草、望月莲、三春穗......” 其上记载的,是袁忱用两百余载研育出适合灵草栽种的所有灵壤的组成。 直到最后一页,姜丝看到其上十分清楚的写着几字: “将本册献之宗门,可得贡献点万余。” 万余贡献点,寻常弟子攒上数十年都未必能有这么多。 若有,地阶功法亦可换得。 竟连这都帮姜丝想到了。 “外门弟子之艰,师叔又怎会不明白,” “她更知道,” “我即便拿了鱼龙玉佩,可借此入内门,也不会甘愿拜一位走丹道的金丹为师。” 姜丝永远想不到,最后的最后,袁忱师叔斜倚在榻上时,究竟考虑到了多少。 夜长星疏,姜丝静坐良久。 她的手在锦盒上一遍遍摩梭着,直到冷木生温,晚烛芯短。 · 姜白淑没想到自己是这么走出罡风禁灵洞的。 “袁忱师叔陨落,鸿曦长老特地下令,允你提前结束禁闭!” 听到值守弟子冷着张脸如此说,姜白淑愣住了。 袁忱死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爆射出璀璨的光。 再也顾不得其他,顶着蓬乱的头发拔腿就跑! 值守弟子只是皱眉,这丫头......看起来虽然着急,但似乎不是悲伤的样子啊! 姜白淑修为被废,不过灵根还在,只是罡风禁灵洞中环境艰苦,这几年她被折磨的不像样,人消瘦的若站在田埂里,几乎分不清排排甘蔗和她究竟有何区别。 跑出没多远,姜白淑就气喘如牛。 “该死!” 幸好储物袋还在,不过就算能花灵石骑白鹤,但总得赶去山上的登鹤台啊! 她倒也知道拖延不得,提着沾满泥泞的裙摆一溜小跑。 此刻,丹香峰外, 明明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这几日却沉寂的不像样。 修士没有举办祭礼的习惯,大家的生活并不会因为一人陨而有所改变,毕竟在这条仙路上生死相隔乃是常事,早日看淡,少份心结。 姜白淑来到袁忱生前居住的小院外,禁制仍在,但她之前接受师叔教习丹术时在这座小院中居住过一段时日,此时取出一枚令牌,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下推开屋门。 满院空落,那些之前长势极好的灵草早已被移植去别处,虽说栽种之人已经陨落,但这些自破土之日起就得到精心照拂的灵药在另一位丹师手里依旧会被珍视。 姜白淑径直前往后院丹室,照样开启禁制后直接闯入,见其中一鼎日夜不熄的丹炉炉壁仍旧温热,不过显然......还无人来此。 她眼中的迫切几乎要溢出来,姜白淑快步上前直接揭开炉盖,踮起脚尖朝里一瞧! 空的! 居然是空的! “怎么会是空的!” 甚至没忍住直接叫嚷出声:“道玄果呢!” 姜白淑绝不会记错,在袁忱师叔死后,有一日林源经过此处,机缘巧合进入此处空落已久的院阁,然后在丹炉中得到一样造化之物——道玄果! 可惜,只是一颗沐浴过六次道韵的道玄果。 不过再加上其他福缘,也足以让林源借此果一举成就曜日境道基,彻底在长生界年轻一辈中站稳脚跟。 “受到两百余载丹香熏染的丹炉可保道玄果药力不散,” “可现在丹炉里,为何会空空如也!” 姜白淑深吸一口气,双拳猛地捏紧:“莫非林源已经先我一步来到此处,夺走灵果!” 眼中有浓烈的风暴荡开,姜白淑狠狠咬着牙,半晌后抬起眸,恨道: “可惜我现在不是林源的对手!” “否则,绝对要把道玄果抢来!” 事实上现在的姜白淑何止不是林源的对手,她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随便来一个杂役弟子都能把她给随手捏死。 可心中疑虑和对灵果的渴望还是寸寸蚕食着她的心。 只要得了道玄果,她就能修补自己因修为被废而受损的根基,日后道途便不会再受影响。 再得那处机缘时,也算有了依仗。 否则,就算自己占尽先机,也不敢保证其中会再出什么变数。 “等!” “我就在此处等着!” 姜白淑一屁股坐在丹室内空着的蒲团上。 她就看能不能等到林源!也看看能不能等到......原着中描述的“机缘巧合”! 第140章 暮寒剑,姜白淑的出路 过了几日,姜丝终于从那股浓稠到几乎将人淹没的悲伤中缓过来。 剑舞翩跹,磨剑峰后山上剑光如织,看的段苁瑟瑟发抖,酒液从葫口里溅出几滴,被碎琼舔了去。 “别喝!” 段苁给了碎琼一个脑瓜嘣,疼的灵狐一阵龇牙咧嘴。 不是段苁舍不得灵酒,而是......这兽崽子根本就是个一杯倒,醉倒后呼噜能打的震天响。 琥珀郁金作为二品灵酒,其中灵气颇为浓郁,炼气七层的段苁喝上一口效用不少。 哪怕她如今已是真传,平日里也喝不上几口。 倒不是喝不起,而是......广德峰上的灵酒根本落不到她的手上! 全部被她师父给截了胡! 现在在磨剑峰后山上喝上一口,等会儿走的时候还得记得施展几道去尘术,不然要是被见鸣师父闻到了酒香,又要问东问西。 师祖让师父断酒瘾,哪怕平日里总偷着喝,但也不能在她这儿破了戒。 段苁打了个酒嗝儿,看向姜丝,她知道小玉这段时日心情不佳,特意在今日打算带她去昭和楼吃上一顿。 带了这段时间攒的几千灵石,应该......够了吧? 姜丝每日习剑至少要花两个时辰,而晨起时灵台清明,是最适合巩固剑道修为的时候。 争流之路本就与快剑之道相合,绛元本源又暗藏空间之道。 时间、空间、轮回与命运本是天地间最为高深玄奥的四种大道,以姜丝现在的实力,想要掌握实在是痴心妄想。 观高山之远可知路之遥,不过,朝山而行,便不会走岔路。 剑修出剑之快可分九个境界:生风、旋踵、蹑影、绝尘、千里、踏星、赶月、逐日、登天, 不动用绛元本源之力,以姜丝现在的速度,可入第三个境界:蹑影境! 剑影重重,数块巨石无声而碎。 至于剑道境界,囿于修为,姜丝难破剑意境,只是熟练掌握剑芒,也足以让姜丝在炼气阶段无敌手了。 收剑而立,手中玄铁剑却震鸣不止,显然其品阶已经跟不上姜丝此刻施展的一应剑术。 她朝段苁轻缓一笑:“走!” “去昭和楼!” 顺带,再寻一把不错的法剑! 山下,西回坊市, 二人一进入此处便听到一阵熙攘,这才晓得又到一轮昆仑招收弟子的时候。 看着那些跟萝卜头似的亦步亦趋跟在筑基师叔屁股后头走向山门的小孩,段苁不无感慨的感叹一句: “时移事易啊!” 说完又啃了口手里的糖葫芦。 灵果外头裹了层糖霜,咬一口酸中混甜,好吃极了。 姜丝看了那波小孩一眼,目光却是一顿。 里面倒有个“熟人。” 之前在赠丹会上见过一次的裴扶砚! 足足五十倍的返利系数,姜丝当然一眼就能记住。 他竟然也进了昆仑? 那男孩似有所感,转过头来,依旧一身满是补丁的衣裳,一头隐带枯黄的头发却理的一丝不苟。 琥珀色的眸子看到姜丝,然后又平静无波的转回身。 却因为耽搁这一下被身后壮实的小子狠狠推搡了下肩膀: “走快点啊!” 裴扶砚不说话,身子趔趄两下,身后的小子见一副受气包的模样气势更甚,又一脚踢在了他的腿弯。 裴扶砚本来就瘦,被这么一踢直接趴在了地上,引来周围一阵哄笑。 前边引路的筑基弟子见此皱眉,手朝壮实小子一指,一道灵光打在他踢人的右腿上,顿时把这小子疼的嗷嗷叫。 反观裴扶砚,从地上爬起来后依旧垂着脑袋,默默往前走着。 姜丝几乎能想到进入昆仑,在一众年轻气盛的小孩堆里,裴扶砚会经历些什么。 她转过身,跟段苁一起走进雕梁画栋的昭和楼。 一顿饕餮,段苁的储物袋直接瘪了下来。 心疼的她边捂着储物袋抽泣边捂着肚子打饱嗝。 离开时,街角处,一位女修看着她们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元师妹,你这是?” 许半怅看着突然愣神的元镜黎,后者回过神来,对上男修关切的眼神,低头一笑: “无事,师兄莫担心。” 她只是刚才......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很久没见到林源师弟了, 曾经心头上那点别样的情绪,在相安无事的三年后已如死水沉寂,仿佛曾经的几场旖旎都是一场空。 直到今日看到那位额发遮眉的少女,她才再一次回忆起林师弟。 元镜黎只是皱眉。 对林源的记忆模糊起来,可对那名为姜玉的女修的不喜却依旧存在,且真实无比。 将胡乱的思绪抛至一边,她看向许半怅,道:“听说坊市里新进了西陆云州独有的映月绸,师兄,我们去看看如何。” 元镜黎知道许半怅来自云州,此时刻意提此,却换来许半怅一阵恍惚。 良久后,才听他用低沉的声音回:“好。” 姜丝在坊市里买了把上品法剑, 然后转头就把它赠给了一脸莫名的付乾渊。 付乾渊推拒:“师姐,我不用寒剑。” “不,你用,” 姜丝补充一句:“不用你也收着。” 付乾渊双手被迫举着剑站在那儿,看向姜丝满眼不解。 姜丝解释:“我买错了剑,也不能退回,师弟若不收,恐怕我只得把这剑给丢了。” 丢了? 这样一把好剑,丢了? 付乾渊立刻正了脸色,未被乱糟糟的头发遮住的一双墨眸中满是不赞同。 “不可!” 路过弟子听此却频频侧目。 这位师姐等会儿丢哪儿? 他们马上去捡! 可惜被姜丝话一激,付乾渊还是收下寒剑。 抿着唇,一脸纠结,声音也小了许多: “那......师姐别忘了,日后若剑招上有疑问......” 不知为何,他这句话说的似乎十分艰难:“还可来和我一起探讨。” 反观姜丝点头,答得十分轻快:“好!” 轻叹口气,付乾渊步伐有些沉重的回到九十六号小院。 好吧,此剑落到他手中也不算完全无用, 拆解其中主材,倒是能炼制成其他法器。 【目标:付乾渊】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上品法器寒剑一把】 【恭喜你获得奖励:下品灵器暮寒剑一把】 暮寒,森冷剑光如霜月降,冷星升,回到院中舞了几道剑招的姜丝觉得用着十分趁手。 过了一月, 岳听澜终于外出回宗,她站定在屋外良久,眼中思绪如绸,一张欺霜赛雪的面上沉如冷渊。 周身气息深沉似海,金丹威压让一众弟子不敢上前。 周围弟子倒也听说过,岳芜从前得到过袁忱师叔赠予的一粒极品还阳丹,也正是因为有此丹药才能金丹有成,赐号听澜。 其中恩情,难以估量。 伤春悲秋中的岳听澜却见院门打开,一位少女缓步从中走出。 岳听澜抛去一个眼神:你是何人? 一位炼气一层的弟子,怎么会在袁师叔的院阁内? 那少女脸色苍白,满脸哀戚之色,见到听澜便深深俯下身: “弟子姜白淑,” “为袁忱师叔教导年余,师叔陨落后,便自请守在院中,也算全了这一份师徒之情。” 岳听澜顿时面带动容。 姜白淑拭去脸上的泪,让出进院的路:“师叔可要进来瞧一瞧,” 抽噎的声音让人亦觉得悲伤蔓延:“院景如常,都不曾改变。” 婆娑泪眼下是气恼和愤懑。 原着中,林源与岳听澜搭话后进入院阁,后又在丹室内得到道玄果! 她效仿其,可......姜白淑心里明白,丹室丹炉中根本没有那颗灵果! 总不可能岳听澜一进来,道玄果就凭空出现了吧? 这其中究竟哪里出了差错! 道玄果究竟落到了谁的手中! 姜白淑深吸一口气,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一疑问的时候。 心中暗想:“无妨,我还有最后一条路,” “若和听澜真人搭上线,得其青睐,也是天大的福缘!” 她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被蓄着的泪遮住,并未被人察觉: “凭着听澜对袁忱的感恩,只要我利用的好,保不准还会被听澜真人收入座下,” “霎时便是玉尘峰上第四代弟子第一人......”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悲伤之意却更盛: “这一出路,也着实不算差呢。” 第141章 昭鼎鼓 岳听澜看着小院开着的门,并未应答,少顷后只是问: “袁忱师姐......最后可有何交代?” 姜白淑一愣, 她最后又没守在袁忱身边,哪里知道师叔有没有什么交代。 暗自思索,姜白淑抹去眼角滑落的泪珠,还是回道:“师叔只让我们用心钻研丹道,争取来日回报昆仑。” 她这么笼统的回答,总不会错吧。 岳听澜听此却微微皱眉。 姜白淑低头擦泪,并没有注意到岳听澜变换的神色,她心中打鼓,却听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师姐!” 来人居然是姜丝曾见过一面的辰琅,他见岳听澜此刻神色微冷,脸上的表情也稍稍收了收,揣着手道: “管事殿中长老齐聚,事儿好像和袁师叔有关。” 他门道灵通,管事殿里正发生的事传到他这儿并不奇怪,也知道二师姐和袁师姐交情不浅,自然赶紧告知岳听澜此事。 神色微动,岳听澜听此转身就走,还未踏出几步,却有人拽住了她的袖摆。 回头见姜白淑神色戚戚的看着她:“师祖,可否带我一起?” 她不敢就这么放岳听澜离开,否则谁能保证她还会回丹香峰再让她碰上! 姜白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满腹算盘落了空,当然要跟块橡皮糖似的粘上去。 岳听澜默了默,还是点头。 看在曾受袁忱师叔教导的面子上,带上便带上吧。 辰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见二师姐没说话,便也颠颠儿的跟了上去。 这样的热闹他怎么能错过! · 半个时辰前, 圆日清明,风吹古道, 来往弟子各自奔走,此刻却齐齐驻足,他们看到,有一人登上了昭阶! 九十九层昭阶上乃是昭鼎鼓,鼓形似鼎,夔兽皮为鼓面,敲之声可传百里。 只是......其为在特殊时期召开长老会所用,这位弟子为何要突然登上昭阶? 有人好心提醒那人:“师妹!无事登昭阶,无案敲昭鼎鼓在宗规律例中乃是大罪!” “你快快下来!” 也有人道:“瞧这位师妹神色坚毅,想来今日登阶必是事出有因,” “咱们也不必阻拦。” 道场上很快聚集了不少人,刚才那位劝人莫要阻拦的男弟子甚至搬来板凳嗑起瓜子,其余弟子看他悠闲的过分,也过去讨了把瓜子。 那男弟子他们倒也认得,在门内百墓陵园中当了二十多年的守陵人,众人都道他成日里游手好闲,不知上进,居然摆出愿意一辈子待在陵园那处荒僻地的模样。 沉秧也是个好性子,掏出的几把瓜子被众人分了个空依旧笑眯眯的,他拍了拍身边一条大黄狗,道: “咱们也是运道好,不出意外的话,能在今日听听这昭鼎鼓的声音究竟有没有大家传的那么嘹亮。” 大黄狗脑袋被拍的嘣嘣响,依旧趴在地上不肯动弹,吐着舌头不停哈气的模样瞧着与凡间土狗没有什么区别,不过还是能看出身上有微弱的灵气。 得到几人应和,沉秧又撸了把狗毛,嘟囔了句:“出门前算出今天能撞上场好戏,现在看着还真不赖!” 众人与沉秧相交不深,只看他瞧着年轻,不过具体年岁谁也不知道,估摸着叫了句师兄,但眼里的尊敬却不深: “师兄,昭鼎鼓响,别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吧?” 沉秧摇头,擦去嘴角沾上的瓜子壳:“能有啥事啊,” “天塌了自然有那些个子高的顶着,咱们瞧热闹便是了。” 这话沉秧说出来着实不奇怪。 他就是当一日和尚敲一日钟的性子,恐怕会一直缩在陵园直到老死吧。 昭阶共九十九层,迈入其上便不可再动用灵力,那少女每一步迈的极稳,直到极高处时风吹的她大袖飘摇,白裙盛展如莲,似一颗曜日不可遮其华光的辰星。 此人正是姜丝。 她目中唯有那面鼓,听不见台下议论纷扰。 在登上第九十九阶时,一道似亘古而来的声音问她:“弟子,你决心敲响此鼓么?” 姜丝目中唯有坚定:“是。” 她要敲这鼓,要...... 却又突然敛下眉,遮住其中一片幽深。 拾起鼓锤,用力击之, 只听一声震鸣向外荡出,刹那间十数座峰头上遁光四起,齐齐向管事殿赶来。 姜丝转过身,见各色灵光交织如虹,而她鬓边发丝飘摇,眼中坚定不减。 “唉!” 沉秧叹了口气:“可惜咱们进不去管事殿,不知道会发生点啥事。” 他收起板凳,也没再看热闹的心思,转身离去。 大黄狗亦步亦趋的跟着它,等到无人之处居然口吐人言:“秧子,” “说不定等那丫头出来,还能有点消息传出来!” 沉秧手枕在后脑,一副悠闲的模样:“该传出来的消息迟早会传出来,不必咱们去打探,” “毕竟,打探消息,是要承担风险的。” 他摇头:“我现在,最避而远之的就是风险。” 大黄狗点头,用后腿吭哧吭哧的刨了两下土,然后撒了泡尿。 管事殿中, 姜白淑远远的就看到了那道独站殿中消瘦的身影,眼中的惊愕便再也藏不住。 是她! 居然是她! 却也觉得不奇怪,毕竟袁忱师叔和姜玉之间关系亲近,人尽皆知! 不对! 一道灵光突然闪过! 姜白淑再看向姜丝的目光便开始惊疑不定起来:“那颗道玄果,莫非是到了姜玉手中!” 毕竟原着中关于姜玉此人的描述实在寥寥无几,唯一的机缘便是花盆灵田,不过现在也落到了自己手中。 可现在,这丫头居然莫名加戏!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玉盯着姜丝的背影,恨不得在那副血肉之躯上生生灼出一个洞来。 她一定要弄明白! 上首处的鸿曦直摇头。 怎么又是这丫头! 这次事没找上她,她反而主动来管事殿找事! 等等! 这也不一定是个好消息啊!说不定马上就要揭出一件大事,让他们所有人全部头疼起来! 鸿曦在管事殿待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短短几年内数次见到一位炼气弟子。 可能是因为自己老了吧,一定不是因为这个弟子不正常。 三道阴影投下,鸿曦朝来人点头: “听澜师妹,你也来了。” 岳听澜径直站到一旁,目光落在居中的姜丝身上,她并不认识这位弟子,可对方风静云止的姿态,倒是与袁忱师姐有几分神似。 她只是沉默,却没注意到身后辰琅猛地瞪大眼! 居居居然是她! 第142章 一忱丹书 辰琅还记得,自己的岁寒兰就是这位师妹赠给自己的! 当时自己还信誓旦旦的保证在宗门里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会护着她呢! 辰琅很想挺直胸板,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一个刚刚筑基的小喽啰在一众金丹面前根本插不上话。 要是发生点事还是得靠二师姐......辰琅搓了搓手,却有些没底气。 倒不是他和岳听澜不亲近,而是......最近他因为筑基一事才给几位师兄师姐惹了点事,现在再提要求,难保不会挨揍。 当时辰琅正是筑基凝练道基的紧要关头,虽说他准备颇多,不想距离明月境还是差了最后一股推力。 还是几位师兄师姐一齐出手,才让他明月境有成,不然真要给玉尘峰丢脸了。 毕竟整个玉尘上下三代,就没有一人道基境界不至明月境的。 辰琅揣在袖子里的手拿出来摸摸鼻子,又扫了姜丝一眼。 希望不是惹了什么事吧...... 终于,鸿曦真人开口:“弟子姜玉,你方才说此事有关袁忱师姐,” “究竟是何事,且快道来。” 自然也有几位长老面露不虞,毕竟他们操持宗门事务本不轻松,修炼也不能随意耽搁,现在见一位外门炼气弟子求见,难免下意识认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可惜姜丝敲响的乃是昭鼎鼓。 但此鼓响,门内所有管事只要无事,全部要在第一时间齐聚管事殿。 此鼓不知有多长时间不曾响动了。 迎着十数位金丹真人的目光,姜丝突然上前,将手中捧着的一物递出。 她的动作和神态都十分郑重,如视金玉。 鸿曦将其接过,看到书封上写着几字:一忱丹书。 鸿曦表情一怔,他快速翻过几遍,表情由惊讶转为复杂,最后则是一声长叹: “袁忱师姐她,为我昆仑费尽心力。” 其余几位长老相继看过丹书,最后是一致的沉默。 姜丝今日呈上的不只是当时袁忱留给她的那本随笔,她将自己在舔狗日记背面记下的所有内容整合其中,形成一册丹书, 一册,几乎囊括所有低阶修士所用丹药炼制所需灵草的培育之法的一本丹书。 曾经充当花名册的舔狗日记,没想到有一日也能发光发热。 袁忱的培育技巧的确优秀非常,所得结果为佳,却未必为最佳,反观姜丝,有息壤灵土相助,所培育出的灵土往往是最适配灵草生长的。 她在《一忱丹书》中做了几处修正,其影响却绝对不小。 更别说姜丝还将自己研育的结果记载其中,一切均被她心甘情愿的冠上袁忱的名姓。 有这本丹书在,昆仑灵草收成几乎能多上三成!且在不影响成丹品质的前提下,能更快的完成一轮丹药的炼制! 此刻,少女低眉。 都说阳间修士入阴间有一定几率可转为鬼修,生前所结善缘越多,身后所积阴德便越多,鬼修之路便越顺畅。 这一本丹书,是能积在师叔身上的阴德。 她......要尽己所能,让可能在另一界中踽踽前行的袁师叔,可窥天开,可探地合! 鸿曦,包括在场所有长老都意识到,这一本丹书造福的弟子何止十万,只要昆仑在一日,广受福泽的弟子会多一波! 岳听澜目光微动, 她看向姜丝,眸中冰雪渐消,化为一缕几不可见的暖光。 难得, 这位少女的品性......很难得。 姜丝明明可以自己私寐下丹书,如此她便能凭此技艺成为昆仑独一位的培育天才,毕竟广而传之不为技,一旦培育灵土的方法流传开来,即便姜丝能做到其中翘楚,也不会得利多少。 可姜丝偏偏拿了出来。 就连鸿曦都微微侧目,看姜丝突然就顺眼了许多。 他决定就算接下来姜丝再闯上几次祸,他也绝对不会觉得不耐烦! 光这一本丹书便不亚于千斤之重,今日昭鼎鼓敲的实在是值! 姜丝仍然垂着眼睫, 她当然会将这本丹书拿出来, 因为,造福昆仑万千弟子,这是袁忱师叔的心愿。 于今日,鼓鸣响,一宗全知, 她要让所有弟子都知道袁忱师叔耗费的心力,师叔她......不该籍籍无名。 鸿曦珍而重之的将丹书收起,他问姜丝:“你要何奖赏?” 姜丝却摇头:“这是弟子该做的,” “不求任何。” 这份丹书上系着的是不染尘埃的初心,姜丝要保留这份初心。 鸿曦更是讶异,抚掌称赞。 曾经袁忱每完成一种灵土的培育,都会上报宗门,也是一样的不求任何,也许一脉相承的不只是技艺,更是道心。 其余长老亦纷纷朝姜丝投去赞赏的眼神。 “丫头,你这份功劳,” “昆仑记住了。” 鸿曦当然不会辜负姜丝这颗赤诚之心,脑中已经盘算着这本丹书上交后要给姜丝讨要何种奖赏了。 且说姜白淑看到那本丹书后恨得直咬牙! 为什么得到丹书的人不是她! 明明在小院中住了那么久的人是她姜白淑啊! 思及此处,姜白淑不管不顾的大声叱问:“袁师叔给你的真的只有这一本丹书么!” 所有人齐齐看向她,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姜白淑浑然不惧:“还有什么东西!你赶紧拿出来!” 她瞪着姜丝,朝她摊开手:“袁师叔的东西,你怎敢私藏!” 姜丝微微侧身,卷翘如蝶翼的睫羽下是一双明眸,她看着姜白淑,嘴角突然扯起一抹笑意。 岳听澜却突然出声:“袁师姐的东西,她自有赠留的权利,何须别人龃龉。” 鸿曦亦点头:“既为弟子姜玉所得,那便是她的福缘,” 他一挥大袖做下决定:“我昆仑从不过问弟子机缘,此事不必多提。” 姜白淑兀自咬牙切齿。 此事结束,姜丝走出管事殿,不过多时,岳听澜赶了来。 她站定在姜丝身前,长眉蹙起,赛雪面庞上满是疑惑,突然问姜丝: “袁师姐若有所得都会在第一时间上交宗门,” “可今日我虽未细看那本丹书,但看鸿曦师兄的反应,书中内容绝非旧识。” 姜丝已经明了听澜真人疑惑为何, 她突然取出一张十锦灵纸,折出道道折痕,最后一只栩栩如生的灵蝶出现在掌心,她吹了口气,那灵蝶便扑扇着翅膀飞远。 “正如我现在折这灵蝶,” 姜丝莞尔:“没有原因。” 岳听澜霜雪消融般舒和一笑,她又看了姜丝一眼, 转身离去。 远处,姜白淑看到这一幕,恨得直跺脚。 照这样看来,搭上听澜真人这条线是彻底没戏了! 该死! 都怪该死的姜玉! 【目标:******】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赠送丹书一本!】 【恭喜你获得奖励:瞬熟灵土!灵植师经验+100!】 第1章 师兄,这瓶丹药请您收下! (此处收购好脑子坏脑子,新脑子旧脑子,可换剪刀和脸盆!) (刚出评分所以低!内有排雷指南!) 姜丝有亿点无语。 身前几丈远处的男人不耐的撩了撩袖摆,他微微侧身,露出一张还算清俊的脸: “姜师妹,歇了三个月,你终究还是没死心?” 本以为姜师妹已经歇了那不能见人的龌龊心思,没想到还是没变。 这不,在自己回洞府的路上堵着自己呢! 一想到三个月前发生的事,陈轩逸只觉得不堪回首。 成日在他身后几丈远处明晃晃的跟着,连他入五谷轮回之所时都在院外守着,陈轩逸承认当时他的心里不是嫌恶,而是害怕。 他怕这个女人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冲进来。 不怪他觉得姜丝能做出来,这个女弟子是杂役弟子中众所周知的颠婆! 后来听说她不知为何生了场大病,这才给自己三个月喘息的机会。 “我已经明确告诉你了,我已有心悦之人!” 有些气短的喊出这句话,陈轩逸脸微微红了红。 百草谷里一圈人看似都在忙自己的活计,实则全都放缓了手里拨弄药材的速度,竖起耳朵偷听那两人。 姜丝很想拔腿就跑。 但是她跑不掉。 所以她偷偷叹了口气,一脸憨厚老实的点点头,直接戳破了少年的脸红: “我知道你喜欢柳师姐,” “不过……”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玉瓶来:“这是我送给师兄的丹药,” 她半低着头,佯装娇羞:“还请师兄收下。” 陈轩逸刚迈出去的右腿瞬间收了回来。 他以手掩嘴轻咳两声,转过身一双眼扫了眼姜丝手里的丹瓶,佯装不解: “这是什么?” 姜丝微微抬高声音,似乎在刻意吸引周围所有人的目光:“聚灵丹!” “今年我刚在管事殿领的修炼资源,都在这儿了!” 陈轩逸顿时觉得自己的腿有千斤重。 杂役弟子一年只能领十二颗聚灵丹,这个数字听着多,可对他们这些灵根驳杂的低阶修士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一个月吞一颗,能起到什么作用? 最重要的是,他要是有了姜丝的聚灵丹,就正好补了自己昨日把丹药赠给柳师姐后的空缺。 这不是两全其美么? 陈轩逸轻咳两声,虽说目光已经粘在了丹瓶上,但是他还是客气了一句: “姜、姜师妹,这丹药对我等杂役弟子来说珍贵异常,你真的打算……” 姜丝似乎有些伤心:“师兄你若是不要,那我……” “我要!” 陈轩逸脱口而出两字,然后又咳了两声,清俊的脸更红了。 姜丝上前两步主动把丹瓶递到男人手中,又很快的退后两步似乎在刻意保持守礼的距离。 像是在说:我喜欢你,但是我尊重你。 呕! 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下,姜丝忍住没自己没先吐出来。 她撩了撩遮住小半脸庞的鬓发,声音也低低的,一副痴恋到有点变态的作态: “师兄,这个点你该去给柳师姐药圃里的灵药施展布雨术了,你快去吧,” 内心实则:东西拿了你就赶紧滚啊!老娘快要装不下去了! 低低的声音继续响起:“要是灵药死了一棵,柳师姐会伤心的。” “师妹说的极是。” 这句话终于提醒了陈轩逸,他将丹瓶收起快步走出了几丈远才后知后觉...... 姜师妹对他的行踪怎么比自己都了解? 他自认风流的摇摇头,长叹的一口气中满是无奈。 不知道这次去,柳师姐在不在药圃里呢…… 姜丝耸了耸肩膀,转身的同时周围人也纷纷收回自己偷偷瞥来的目光。 “姜师妹,” 一个脸上长了颗大痦子的少年跳到姜丝面前,他指着自己毫不出挑的脸: “你看我咋样?” “要不咱俩处一处?” 他们谁不知道杂役弟子里有位姜师妹人傻钱少但是好糊弄,但凡手头有点好东西全部贴给那些男弟子了。 他也眼馋的很。 论相貌,他不比那些男弟子差吧? 少年抠了抠自己脸上的痦子暗想。 【目标基础返利倍数:0.7倍!】 这是真要她倒贴啊! 姜丝被额发遮住的眼睛翻了个白眼,绕过痦子少年回到了自己屋里。 关上屋门,系统声音继续传入脑中: 【目标:陈轩逸】 【返利倍数:5】 【返利行为:赠送下品聚灵丹12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3枚中品聚灵丹!】 【返利奖励只得宿主自身使用,请宿主牢记!】 “五倍的返利倍数,还是太低了。” 陈师兄,我希望你争气点! 姜丝打开系统空间,本就不多的储物格子里果然多了一枚丹瓶,她搓了搓自己的脸。 与面子相比,果然还是修炼资源更香啊! 中品丹药,外门弟子若手头没几块灵石也吃不起吧? 她从丹瓶中取出一枚一口吞下,盘膝而坐打坐修炼。 三年过去还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不得不说这具身体的资质是真不行! 姜丝是在三个月前重生到这个世界的, 然后她就成了昆仑宗一位平平无奇的杂役弟子。 这个弟子也是奇葩,一门心思不在修炼,而在跟踪门内男弟子上。 然后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死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 姜丝爬起来的时候吐了满嘴的灰。 她继承了零零散散关于原主的记忆,只记得她是在尾随……不对,和某位门内师兄恰好走同一条路时被人一掌拍死的。 现在背上那个手掌印还没消呢! 至于那人是谁,姜丝想不起来。 不过这不重要,绑定的系统才真的让姜丝三夜没合眼。 系统的名字言简意赅:返利系统! 姜丝觉得不如叫送宝系统更合适。 赠送他人宝物,自己获得高额返利。 最重要的是,收她宝物的人越优秀,返利倍数就越高! 她能得到的奖励自然越好! 姜丝很想一切在暗地里偷偷进行,然后…… 不过三个月,全昆仑宗的杂役弟子都发现从前那位颠婆女弟子变成了个大舔狗! 身上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要送给门内师兄! 不过姜丝心大,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舔怎么送? 舔就舔吧!能让她返利就好! 然后姜丝用一天时间物色了好几个备舔对象。 反正丢的是姜玉的脸,关她姜丝什么事? 不错,老天爷赐她了一个马甲! 重生归来顶替的杂役女弟子名为姜玉,这让姜丝不至于完全把自己代入其中。 该说不说,系统奖励的丹药品质就是好,中品丹药不仅杂质颇少,姜丝也明显感觉到自己丹田灵力的往上窜了一截。 第二天摸着天黑,姜丝就来到了宗门分划给自己的那块土地贫瘠的药圃里浇水施肥。 本来姜丝可以拥有另一块稍微丰沃些的灵田的,不过她十分大方的让给了陈轩逸师兄。 那一次系统对她也是真大方,提供的修炼资源让她直接突破到炼气三层。 因为展现出来的实力增长实在迅速,姜丝还因此得了个杂役遗珠的诨号,几位长老都说她是大粪里埋没的金子。 然后姜丝的修为就开始止步不前...... 她实力不够施展云雨术,自己挑了几桶泉水忙活一阵后,终于在所有杂役弟子起床劳作时,姜丝走出了自己的灵田。 在他们欲言又止的目光下带着一脸满足的笑来到了林师兄的药圃里。 “林师兄,您专心修炼,今天的活儿还是师妹来帮您干!” 第2章 外门,内门,她要一步一步舔上去! “啧啧啧!姜师妹真是疯魔了!” “谁说不是呢!林源师兄的面她都没见过,就这么缠上了!” “天天忙东忙西,你看林师兄搭理她么?” 议论声传进姜丝耳里,她不以为意,手里的锄头挥舞的更起劲了。 对待脚下这块土地简直比自己的药圃还要上心。 真不怪姜丝。 实在是系统给的太多了! 她的确没有见过林源师兄面,但是杂役弟子间这位师兄的名声太响亮了! 林家弃子! 与昆仑宗内门弟子中赫赫有名的柳如烟本是襁褓中就定下的姻缘,可惜在六岁被测出五灵根加之父母意外双亡后便从云端跌落,被一脚踹出了林家,直至沦落为杂役弟子。 顶着这么一个姓氏,林源注定不会平凡。 因为她和柳如烟之间还有一个十年之约! 只要十年后他是胜者,他就能夺回曾经的一切! 可如今五年过去,林源还在炼气中期踟蹰,专注修炼的他自然顾不上屋外的那些破药草。 这可给了姜丝机会。 “十倍返利啊!” 一本十利!她怎么可能不心动! 不枉她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来这儿照顾一堆自己用不上的破药草! 到现在姜丝都没有研究明白系统给出的“返利倍数”到底是怎么定的,不过问题不大,她好好舔就行了! 药圃里那座简陋的屋子没有半点声响传出,姜丝却频频向那儿看去,似乎在期盼些什么。 林源师兄,你不露面,我就算有好东西也送不出去啊! 其他弟子都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 终于,药圃的活儿完成,姜丝踏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踩着青石砖心满意足的离开。 【目标:林源】 【返利倍数:10】 【返利行为:照顾药圃灵草一个时辰】 【恭喜你获得奖励:灵植师经验+30】 姜丝当时也很意外,除了赠送东西,对目标人物进行的一些帮助也能得到系统奖励。 系统并没有修炼面板这一功能,姜丝觉得有些可惜。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对路边野花杂草更熟悉了些,几年生的、作用为何,即便不看书籍也能有几分确切的揣测。 姜丝从储物袋里掏出个小册子,又摸出根笔杆在上边写写画画。 手里的册子姜丝把它命名为舔狗……啊呸!是赠礼日志! “陈师兄今天一天都待在药圃里,” “王师姐闭关三天了,估计也碰不到面。” 最后,姜丝翻遍了整个册子,决定去发掘一下新目标。 姜丝首选目标是丹香峰上的弟子。 原因无他,保不准自己运气好还能弄来点丹药拿去送人,到时候系统一翻倍,美美提升修为走上人生巅峰; 要是以后学点炼丹的手艺,就不必为丹药之事发愁了。 毕竟系统鸡贼的很,不给她无限套娃的机会,凡是系统出品只能自己使用。 不然送人丹药,系统翻倍后再送人,然后系统再翻倍......仙丹也触手可得啊! 光是想想姜丝就觉得美的很。 “可惜了。” 姜丝收起赠礼日志,刚走上丹香峰管事殿前的道场,环视一周后很快就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柳师姐!” 正是陈轩逸倾慕的对象,外门弟子柳泞! 柳泞与内门精英弟子柳如烟一样都是修仙界顶级世家柳家子嗣,可柳泞只是旁系所出,天资也很普通,如今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 不过既然顶着“柳”这个姓,再普通也普通不到哪里去。 此刻,柳泞正轻拧着眉看着面前这位刚到自己肩头的师妹。 瘦削的身躯裹在一身灰色杂役弟子服里,小半张脸被过长的额发和鬓发遮挡,只露出清秀却也青涩的鼻唇。 毫无出彩的地方。 “你是......” 她不记得自己印象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姜丝突然觉得有些挫败。 看来自己的舔狗事迹还只局限在杂役弟子之间,她接触不到外门更优秀的弟子,这样不好办事啊! 姜丝突然生出了些志气,自己必须把舔狗称号发扬光大才行!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她要一步一步舔到手! 姜丝笑了笑,颊边梨涡隐现,指着柳泞手中的任务牌:“师妹想接下师姐手里的任务。” 这句话一出,柳泞心头便是一恼,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是与自己抢任务来了? 小小炼气三层都敢到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若非背后有高人倚仗,那便是脑中长泡,自寻死路了。 姜丝却在柳泞不善的目光下伸出了三根手指:“三成!” “我愿意代师姐完成接下的任务,只要三成任务奖励。” 柳泞眼中的防备顿时散去,口中轻疑道:“什么?” 她没听错吧? 柳泞当然没听错。 姜丝也没说错,因为就在她来到丹香峰上扫视一圈后,系统给出的最高的返利倍数就来自于柳泞,足足有十五倍! 这可是十五倍啊!下品丹药估计能直接提升成上品丹药! 只要三成收益算什么!就算打白工她也乐意啊! 不过姜丝不舍得打白工,要是能捞一点儿自然更好。 柳泞还是不解,这位师妹若真愿意完成自己接的任务,为何不去另接一个,总好过与别人共分奖励。 姜丝看懂了柳泞的不解,她抬起头,透过额发隐约能看到一双黝黑的眸子。 她的声音低低的,显得有些低沉和执拗: 说话也结结巴巴的,似乎在袒露一些不太能见人的心事:“因为,柳师姐......你、你......!” 声音突然提高:“我关注你很久了!” 柳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刚才还觉得面前这位面生的女弟子只是有些平凡普通,可现在完全就是一副内心极端的偏执作态啊! 这样的人做出白帮别人忙的事......似乎也不奇怪? 毕竟她柳泞在门内痴恋者不少,容易招来一些古古怪怪的存在。 柳泞轻咳两声,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把自己手里的任务牌塞到了姜丝手里: “既然如此,三成就三成!” 谅这个小弟子也不敢骗自己,若是存心捉弄她,柳泞必要给这个小丫头一个教训。 “任务完成后,你再来寻我!” 说完又在管事处寻了个任务接下后匆匆离去。 姜丝幽幽的目光直到柳泞彻底消失在管事殿内才缓缓挪开。 周围不少人悄悄看着这位大脑似乎不太正常的少女,眼里神色只能用“古怪”二字来形容! 后者浑不在意,因为脑海里又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目标:柳泞】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主动提出帮助对方完成宗门任务】 【恭喜你获得奖励:亲和力+3】 【恭喜您获得返利暴击——青铜宝箱!】 【是否选择放弃宝箱?】 亲和力姜丝感觉不到什么作用,但是…… “返利暴击?” 从来没出现过啊! 第3章 花盆灵田 姜丝重生归来前前后后也舔......不对是赠礼了几个人,可得到返利暴击青铜宝箱还是第一次。 “我选......不对?” 贼系统还在这儿给她挖坑呢! 谁会选择放弃奖励啊喂! “我不选择放弃宝箱!” 打开系统背包,在丹瓶后面又出现了个方方正正的青色箱子。 现在不是打开的时候,她看向柳泞塞进自己手里的任务牌上刻着的几个小字,然后......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只光顾着搭上柳泞这条线,现在才知道,对方接下的居然是种植冰玉草的任务! 而冰玉草,则是炼制养颜丹的主药之一。 果然,柳泞塞到自己手里的除了任务牌,还有一把灵草种子。 “冰玉草,日日用寒泉之水灌溉,辅之以驱阳粉和引热石,” 姜丝只觉得头大:“后两种倒还好说,可这寒泉之水……” 冰玉草需要的不是普通的冰水,而是蕴含灵气的灵泉之水。 姜丝其实不缺灵石。 灵石是修仙界通用的货币,姜丝从管事殿每年除了能领到一瓶聚灵丹,还能拿到三块下品灵石。 她挑了个返利倍数最高的目标送了出去,然后变成了三十块下品灵石在她储物袋里好生生的躺着。 买几副驱阳粉和引热石完成这次任务绰绰有余。 姜丝回到小院, 他们杂役弟子本不该有独立住所,不过当时长老看她短短几日就突破了炼气三层,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一颗沧海遗珠,特地腾出了一间不用的小院给姜丝独住,生怕别的弟子打扰她修炼。 然后,那位长老观察了姜丝几月后彻底死心了。 “系统!打开青铜宝箱!” 姜丝面前木桌上多出一个箱子来,她上前把它打开,然后看到里面躺着两样东西。 一枚玉简和一粒玉色的种子。 姜丝修为只有炼气三层,识海还未完全开辟,想要查看玉简内的信息只能把玉简贴着额头,将一丝脆弱的神识探入。 “纸生灵术......” “居然是部术法!” 长生界中修士修炼的功法品阶共分天地玄黄凡五等,姜丝在拜入昆仑宗成为杂役弟子后修习的乃是凡阶上品功法《长生诀》。 功法为灵气吸收之道,术法为灵力运用之法。 纸生灵术与长生诀一样,不分灵根属性所有修士皆可修炼,只是纸生灵术品阶明显更高。 虽未具体言明,但怕是能归入玄阶一类。 可论修习难度,怕是能与地阶术法相当。 而这种等级的术法,供昆仑宗中无甚背景的内门弟子修习都绰绰有余。 姜丝没想到只是青铜宝箱就能开出这种好东西。 不过…… “纸生灵术,根本没听说过啊!” 姜丝虽然整天忙着折腾那几个备舔对象,但杂役弟子每月可入门内藏经阁一楼一次的机会她都没忘,也涨了不少见识。 但手创万物,倒是与幼时听说过的神仙志异中撒豆成兵的典故相像。 可那是神仙术法啊! 即便有一成相似也弥足珍贵,足够她修炼到金丹乃至元婴! 姜丝将玉简攥在手里,看向一旁的玉色种子。 “十锦纸树。” 千年生一色! 每千年树龄十锦灵纸会多出一种颜色,而此种灵纸则是施展纸生灵术的载体。 看到此处,姜丝的心陡然凉了半截。 她终于知道为何这么珍贵的术法会出现在青铜宝箱里! 千年树龄……怕是她到死都等不到十锦纸树长出第二种颜色的灵纸! 虽然她有……相助,但是千年……实在是太难挨了。 不过姜丝对修炼此法却不犹豫。 她在昆仑宗内没有背景,接触不到上等术法总不能庸庸碌碌的在杂役弟子中苟一辈子。 姜丝也想过通过系统返利将长生诀品质提升,只可惜实施起来颇为艰难。 但凡她把长生诀拿到舔狗日记里那几位面前,一定会被当做疯子。 长生界里人手一本的大路货,谁稀罕啊! 返利倍数高的看不上长生诀,返利倍数低的路人又翻不上倍。 更别说姜丝刚才粗粗浏览一遍玉简,便觉得纸生灵术与自己颇有契合之处。 最关键的是树种都送到自己手里了! 长生界中修士资质以灵根论高低,姜丝五行缺金,乃是极为普通的四灵根。 这也是她有系统相助,修炼三月还只在炼气三层的原因。 屋内的摆设极为简单,姜丝坐在榻上,从袖袋里一阵摸索,最后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由藤条织成的花盆。 说来也是稀罕,这个藤织花盆是姜丝上辈子机缘巧合下得来的,没想到在她身陨后也一起带了来。 无人知晓,藤织花盆里有一块面积不大的灵田。 闭目凝神,姜丝面前立刻出现一块三亩大小的土地,地里一片空旷,只零零散散种着几棵灵草,都是她在林源师兄的灵田里偷偷拔出来的。 没办法,那块药圃林源师兄不在乎,但是里面几种灵草对外门弟子来说都算珍贵。 说来羞愧,她没忍住。 就当做帮林源师兄照顾药圃的报酬了。 这几棵灵药长势极好,毕竟灵田内土壤肥沃,环境适宜任何属性的灵草生长。 姜丝用意识将冰玉草的种子全部种下,然后又专门开辟出一块地种下十锦灵树的种子。 将花盆收起,姜丝在榻上盘膝而坐,专心参悟起纸生灵术。 在得到三十灵植师的经验后,姜丝明显感觉到自己对种植灵草灵药一事更得心应手。 自己药圃里的几样普通灵草收拾的整整齐齐,林源师兄田里种着的几样也在她的打理下像直挺挺的小秧苗。 姜丝觉得返利系统作用真不小。 姜丝知道昆仑宗内有一处寒泉水是在三日后, 她刚准备去那处山头上探寻一番,刚走出小院就看到陈轩逸师兄在屋外踱步。 姜丝有些惊讶,这小子跑到她山头上来干什么? 可陈轩逸瞥了她一眼后只微微顿了顿,然后就继续在青石砖上来回踱步,一副我只是偶然来此看天看云的模样。 显然在等姜丝主动开口。 姜丝捏了捏干瘪的储物袋。 没东西能送出去? 那搭理你干啥? 所以她直接和陈轩逸擦身而过,笑话!她又不是真要和他培养感情!舔狗日记上的所有人都是她赚取返利的工具人而已! 那小子的返利倍数还只有五倍! 是姜丝决定开舔......不对是赠礼的基础倍数。 她真不是很在乎。 陈轩逸脸一黑,他步子一顿,眼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终于忍不住开口: “姜玉师妹!” 声音放重,透着隐隐的不满。 第4章 大哥,你脸真大! 姜丝终于回头。 陈轩逸拧着双眉,走上前去,最后停在三步远外,似乎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举动让这位师妹误会什么。 他有些难以启齿,踟蹰道:“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可一旦张嘴,接下来的话就顺畅的多: “此事虽说不急,但也拖延不得,毕竟是柳师姐交代的,你且把其他事往后推推,先以我交代你的事为先,” “当然,虽然我把这件事交代给了你,你也不必与外人说,” 见姜丝用一脸莫名的眼神看着他,陈轩逸轻咳两声,继续道: “此事说来也简单,乃是种植一株玉颜花!” 玉颜花,炼制养颜丹的另一味主药。 只要有了冰玉草和玉颜花,柳泞便能炼制出养颜丹这一味二品丹药,成功晋为二品丹师! 可陈轩逸话中后三字一出,姜丝实在没忍住开口喷道: “你脑袋没病吧!” 玉颜花对生长环境的要求十分苛刻,为了使其不死,修士需每日三次向灵草根茎处灌入灵力,耽搁修炼不说,一旦漏过一次很可能前功尽弃。 因其属阴,除非修士舍得使用阴属性灵物栽培,便只能每月以女修精血浇灌。 精血,修士生命之基。 损失一滴都得花上数月时间修养。 这人居然让她来做这种事?只为了去舔柳泞? 他把姜丝当成她爹了么?想给她找个儿媳妇? 被姜丝喷了一句,陈轩逸脸上一红,已经积攒了不少怒气。 不过他早预料到了姜玉师妹知道自己所做是为了柳师姐后会心生不满。 毕竟姜玉师妹心悦自己,当然接受不了他与柳师姐亲近。 陈轩逸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忍下: “只要你种成玉颜花,我......日后你再想赠我聚灵丹或者其他物事,我再不拒绝。” “只要你一张传音符,我也可以主动来找你。” 陈轩逸脸上带着一脸便秘的为难。 “噗嗤!” 姜丝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哥,你脸真大! 你之前好像也没拒绝过啊! 不过,话说回来,姜丝强烈抵制这种赚差价的行为! 明明她可以直接找上柳师姐赚取十五倍返利倍数!脑子有病才要在陈轩逸这赚小小的五倍! 真当她傻啊! 姜丝站定在原地:“师兄你多虑了,我不需要你主动来找我。” 陈轩逸悄悄松了口气。 若是不需要他主动来找姜师妹自然是好,毕竟他心悦的是柳泞师姐,要是师姐听说后误会了怎么办? 陈轩逸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个杂役弟子配不上柳泞这位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 因为他有光明的未来。 姜丝轻飘飘的话继续传来: “因为我根本不会帮你种植玉颜花!” 说罢她毫不停留转身就走。 陈轩逸愣在了原地,他很是不可置信:“什么?” 姜师妹居然拒绝了他? 他甚至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直到感觉到痛楚才真正意识到:这是真的! 一时间气上心头,陈轩逸对着那道分外瘦削的灰衣少女喊道: “姜玉!你别后悔!” “以后我不会再给你靠近我的机会!” 姜丝可不在意。 小小五倍返利的对象? 宗门里多的是! “你一个大男人先想想怎么种植出玉颜花吧!” “不然你的柳师姐可要生气了!” 她回过头,嘴角扬起,阴郁的气质中多了几许少年人的明媚轻快。 她很快没了身影。 昆仑宗内,杂役弟子不可轻易进入外门, 不过姜丝有柳泞亲手接下的任务牌,看守的几位弟子见此没有多加阻拦就放她进了去。 柳泞嘛! 柳家弟子,谁都会给个面子。 “外门有座寒山,” 姜丝一身灰袍在遍地白衣的外门显得格外瞩目,不过外门弟子也不会自降身份与她搭话,瞥了一眼后就各自来去。 当然,姜丝瞩目的不只是她的衣裳,还有她过分低的修为。 炼气三层,连施展疾风术都费劲! 她只能自己捣腾着双腿,问清了方向后走向寒山。 寒山上有一处寒洞,内门玉尘山上水穿洞而过,洞中水寒气森森,或许与寒泉之水作用相近。 这是姜丝好友段苁告诉她的。 外门比起杂役弟子居住的山头三两座要大的多,姜丝走了两个时辰才摸着饿到干瘪的肚子,啃着灵米做成的饭团来到寒山脚下。 玉尘山水熙熙, 她往身上套了件绒衣,哆嗦着身子一路上山。 昆仑宗外门弟子大半只有炼气修为,能入筑基的要么囿于资质寿元,只能当个外门长老,此外都会晋入内门再续修途。 便是这些外门弟子也少会来寒山,因为一旦扛不住就会导致寒气入体。 这可不是三两颗丹药能解决的毛病。 再者因为此山偏僻,又寒气凛冽,也不会生长灵草灵果等灵物,傻子才没事跑到这里来。 也幸好姜丝四灵根中的火灵根纯度足有六成,不过看她现在发帘上都结了层冰霜的模样,她为了培养冰玉草还真是煞费苦工。 说到底,姜丝之所以被冻成这副孙子模样,还是因为她修为太低。 姜丝手里没啃完的饭团已经冻成了个冰疙瘩,半粘在她手心根本甩不掉。 她顶着簌簌冷风终于找到了寒洞,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长身玉立站在洞外的少年。 那少年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就看见了个裹成粽子模样的女弟子,那女弟子手里拿着个石头,或做防身之用。 可在看到他容貌的瞬间女弟子眼中一亮,似夜中燃起的灯火。 “肤浅!” 赵渊辛冷哼一声,可转回头时显然一怔,再看向结满冰霜的山壁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姜丝的眼睛在刚才的确亮了。 因为面前这位系统定下的返利倍数居然足有二十倍! 是姜丝重生以来三个月里系统定下的返利倍数最高的一人! 姜丝心里的真实想法是:这不得再开出一个青铜宝箱?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此人她必记入舔狗日记里! 她眯眼一笑,立刻上前搭话,熟练的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师兄,好巧啊!” 赵渊辛依旧冷着一张俊脸,显得有些生人勿入。 不过语气却和缓了些,甚至应承下了姜丝的话: “的确很巧。” “的确”这两个字让姜丝眉头跳了跳,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 也是因为姜丝只是个杂役,否则她一定听说过赵渊辛此人。 此人心怀鸿鹄,小有资质,也是外门中众所周知的修炼疯子。 入道三年就有炼气五层修为,又有一副好相貌,自然有些名气。 今日居然能在修炼室以外的地方见到他,还真是少见。 赵渊辛也是月前外出购买丹药时听来寒山寒洞是曾经被彻底开凿后留下的废矿脉,按照常理这座山头本该彻底荒废,可近年来竟有寒息愈盛的趋势。 其中定有灵物! 可是赵渊辛也不想自己亲自入洞探寻,他本是主修火道的男修,冰息入体影响根基,也极难祛除。 他心在大道,不会冒这个风险。 不过也是他运气好,一个极好拿捏的杂役弟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赵渊辛缓缓开口:“我需要师妹帮我一个忙。” 第5章 恭喜您获得返利! 姜丝控制住自己下意识拔腿就跑的举动,她点点头,声音透着一股坚定,似乎哪怕赵渊辛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都乐意! 毕竟是二十倍返利啊! 赵渊辛有些讶异。 这个世界上真有这么愚蠢的修士,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自己的相貌和那一点点不值一提的名声就这么吸引人? 他扬起嘴角,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 女修果然愚蠢,脑中全是情爱,这辈子都难成大道! 不过赵渊辛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眼中闪过一丝暗光,声音也愈发低沉: “你不必肖想寒洞中的宝物,毕竟......” 他环视四周,荒僻的山壁映入眼帘:“一个小小杂役弟子若死在寒山上,也无人知晓。” 这便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姜丝心里把赵渊辛骂了一通。 然后心里立刻警醒起来。 三个月的舔......不对,是慕强经验,告诉姜丝,受威胁做出的举动不属于“赠礼”举动,系统不承认。 赠......是主动做出的举动。 而不是她被动接受的。 姜丝摇摇头,透过发帘隐约传出的目光越发炙热,她尝试握紧拳头,可右手中冻的十分结实的疙瘩扎的她手心疼。 “赵师兄,为了你,就算我死在寒洞里我也愿意!” 赵渊辛:? 这傻姑娘没听懂自己话中的威胁之意? 还以为自己担心她死在寒洞里? 世上真有人愚蠢到这个地步? “咳咳!” 他眉头皱的更紧,不懂面前这位在寒风中冻的直打颤的姑娘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 不过……这样也好办事了。 赵渊辛收起藏在右袖口中的一把短匕,对姜丝点头道: “既然如此,你且去吧!” 姜丝答的很果断:“诶好!” 她紧了紧自己套在身上的棉衣,苍白的面颊上已经有了两团冻伤的嫣红。 一股脑就要冲到寒洞里。 这丫头……真的不怕死么? 赵渊辛眉头皱的更紧。 他突然多了一丝恻隐之心。 “罢了,总归是为了我做事。” 他仍有几分犹豫的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纸,然后把它塞到了姜丝手里。 触及到少女被冻的几乎感知不到半点体温的手掌,赵渊辛心头一颤,他猛地缩回自己的手,目光挪开,生怕再看见少女眼中的那份火热。 他心里门儿清,这位杂役弟子一入山洞,出来后若无人替她驱散体内寒气,这辈子的道途也就到这儿了。 他自然没有那个功夫,给出的赤火符也只是杯水车薪,最多保住这位师妹能坚持走出寒洞,把可能存在的宝物交到自己手里。 姜丝握紧手中符纸,仿佛珍视的不是这张赤火符,而是其上代表的来自赵师兄的浓浓情意。 她再不停留,一股脑儿的闯入洞中,很快没了身影。 赵渊辛就这么等着,中途为了避免寒气入体还吞了两粒增气丹。 这两粒丹药是他为入寒洞特意准备的,单是一粒就价值十五块灵石,自然不值得用在那位师妹身上。 寒风簌簌,时间分秒流逝,赵渊辛面上逐渐带上不耐之色。 炼气三层的修为还是太低了,有自己给的赤火符在居然也出不了寒洞。 难道寒洞里有什么恐怖的存在? 对于寒洞,他只从外人口中听说过三两句,其中有一条暗河,河中水乃是从内门玉尘山上淌下的寒水。 赵渊辛眉头微蹙,已经起了去意。 宝物难得,但是自己的小命更珍贵。 至于进去给那位师妹收尸? 他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看来下次还是要准备的更充分点。” 赵渊辛心中暗道。 此地有此异象,却无一人来探查,独独他发觉了,便说明寒洞中的宝物是他命定的机缘,外人谁进了都不能得到。 也是可惜那女修,白白葬送了性命。 此时已经夕阳洒金,赵渊辛刚转身,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 “赵……师兄……” 赵渊辛步子一顿。 他转过身,见浑身凝冰覆霜的少女正挣扎匍匐着爬出寒洞,她被冻的满是疮伤直至流血见骨的手中却紧紧攥着一样物事。 那是…… 数寒花! 赵渊辛瞳孔紧缩,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三品灵草! 根茎三寸,花朵冰蓝,数过九载寒冬才开出一朵寒花! 而少女手中握着的翠色根茎上俏生生的足足开了九朵寒花! 八十余年的三品灵草! 赵渊辛十分清晰的听见了自己咽唾沫的声音。 他悄悄握紧双拳,目光却陡然幽深起来,他声音十分低沉,透着股不难分辨的危险: “师妹,你手中的灵草……” 姜丝已经气若游丝,她侧着的脸埋在臂弯里,似乎连抬起头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无。 满头乌发结满霜花,看着好不可怜。 声音也断断续续的:“这是……给师兄的……” 赵渊辛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就好。” 他踏着愉悦的步子踱到姜丝面前,然后俯下身,墨发垂落,几缕落在少女手背的伤口上,带来隐隐的刺痛。 他伸出纤长的手指,一寸寸拔出少女手中的灵草。 声音飘悠:“那就……多谢师妹了。” 他看着手中极为精致漂亮的灵花,眼中闪过一丝感叹,之后却又觉得可惜。 他主修火道,用不上这数寒花。 只能卖了换取自己所需的修炼资源。 然后,他踏着倾泻的月光,快步离去。 只留下冷风吹过少女身上符纸燃尽后留下的飞灰,飘飘扬扬的落在更远的地方。 一地冷寂。 少女僵直的手指却陡然紧握,她抬起头,然后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在这样冷这样黑的夜晚显得有些古怪。 系统传来的声音格外响亮: 【目标:赵渊辛】 【返利倍数:20】 【返利行为:帮助对方获得三品灵花数寒花】 【恭喜你获得奖励:五品灵花永寒莲!】 【恭喜您获得返利暴击——白银宝箱!】 【是否选择放弃宝箱?】 五品灵花! 系统居然返利给了她五品灵花! 还是永寒莲这种极为罕见的灵植! 修士若直接吞服永寒莲,体内水灵根有一成可能异化为冰灵根,即便不能异化,日后施展水系法术也会带上冰寒气息,威力强上数倍。 不仅如此,炼化永寒莲的修士也更耐冰寒,自然再不会受寒气所扰。 姜丝突然觉得走这一遭寒洞受的苦全都值了! 她果断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棵莲样灵花,然后一把塞入嘴中。 不大的动作让她全身泛疼。 姜丝鼓着腮帮子费力咀嚼,一股极寒之气顺喉而下,途经的唇舌全部冻结! 所有器官都在畏惧这股气息,只有丹田之下四灵根之一的水灵根在兴奋的颤动。 它在渴望这股力量! 第6章 我的寒泉水是给林师兄的! 姜丝身上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弱,霜华掺着月华结满全身,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惨白。 她像是真的要无声无息的陨落在这座人迹罕至的寒山中。 终于,在夕阳初升,灿阳洒金的时候,趴在地上的少女动了。 寒水之中的寒气向她丹田处汇聚。 炼气四层,水到渠成。 姜丝甚至有把握一举冲破炼气五层! 不过这样快速的晋阶速度显然容易遭人非议,若是因此遭了祸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她把永寒莲剩下几成寒气全部散入经脉之中,只待合适的时机再行炼化。 手上所有疮伤全部恢复如初,不仅如此,衣衫之外的肌肤再不复之前的苍白,而是如玉沁雪,似精心养育过般。 姜丝站起身,身上寒霜纷纷抖落。 “只可惜没有完全蜕变为冰灵根。” 一成的概率还是太低了。 典籍中记载,有一种八品灵草名为寒酥兰,以其为主药炼制成的瑞冰灵丹有五成几率将水灵根成功异化为冰灵根。 只可惜八品灵草极为稀有,寒酥兰更是世所罕见。 不无可惜的叹了口气,姜丝却也不是不知足的人。 有系统在,她比起旁的四灵根修士已幸运太多。 姜丝摸着系在腰间的储物袋,其中有一来寒山前备好的灵壶,她已装了半壶寒水。 整个寒洞中蕴含灵气的寒泉之水只有靠近泉眼的那一小汪,姜丝将其全部取了来。 用来灌溉冰玉草是绰绰有余了。 姜丝拍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步流星的下山。 百草谷外, 一位膀大腰圆的少女正撑着下巴坐在台阶上,她手里不停揉捏着一根狗尾巴草,茸屑沾了她满手。 少女看到姜丝立刻站起身,嗓音粗犷:“小玉!取到寒……顺利么?” 差点“寒水”二字脱口而出,在姜丝暗皱的眉头下成功住了嘴。 寒水这玩意儿并不珍贵,但你想要还真不一定能轻易弄到。 更别说从玉尘山上流下的寒水或多或少含有几分灵气,虽远远比不上灵水,但对炼气初期的小辣鸡来说已经是值得争抢的存在。 在杂役弟子眼里,任何值灵石的东西都值得他们花上点心思和力气。 在这里,宗门律法的约束并不强。 因为他们的命不值钱。 炼气期共分十二层,炼气一到三层属于炼气初期,炼气四到六层属于炼气中期,炼气七到九层属于炼气后期。 炼气十层到炼气十二层皆为炼气圆满,若积累足够便可尝试突破筑基。 姜丝迈过炼气三层,如今已经能修习较为简单的术法,这在杂役弟子中已算少见。 但她没有自保之力,还有些“名气”,要是有寒水的事被人发现……姜丝眼睛突然一亮! 她清了清嗓子,然后放出声音嚎道:“阿苁,我已经取到寒水了!” “足足有两斤呢!” 百草谷中几乎所有掏弄灵草的弟子全部向姜丝看来。 各式目光的中心正扬起傻傻甜甜的笑容,像是朵在清风中摇摆的杭白菊,轻轻一掐就能折断。 段苁松了口气。 这下可不是她说漏嘴,而是思思自己没打算隐瞒。 她三两步上前绕着姜丝转了一圈,终于舒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瞧你没回来,你药园里的灵草我已经帮你收拾过了,就是林源师兄那边……” 段苁其实很不能理解姜丝的行为。 连林师兄的面都没见过,只不过听说过三两句,就为对方掏心掏肺? 这不就一傻妞么! 姜丝立刻站直身子,扬声道:“我去!” “林源师兄的灵草,我来侍弄!” 围观人纷纷摇头哂笑,低下头还没走出三步远,就听到那位舔狗师妹略显惊讶的声音: “陈师兄?” 陈轩逸不知从哪里飘了来,他脸色比起前几天有些憔悴,撞见姜丝瞥过来的眼神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开口道: “姜师妹……你可有什么想要给我的?” 他心里打定主意,若姜丝主动把寒水献出,几天前给他的难堪也就一笔勾销。 若姜丝不识趣,日后便再也别想和他说上一句话。 说来陈轩逸最近也是不顺,没有同门帮他栽种玉颜花,柳泞师姐已十分不满。 但若他有了这寒水,便能借寒水阴寒之气自己栽种,不必假手于人。 柳师姐必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周围刚才对姜丝手里的寒水起了心思的杂役弟子顿时歇了心思。 以他们对这位姜师妹的了解,这寒水定会落到陈轩逸手中。 而后者一年前便已晋入炼气四层,手头定掌握了不少术法,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陈轩逸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姜师妹得到寒水后特意挑了个他在百草谷的时候回来,为的不就是把寒水给他么? 听到陈轩逸几乎明示的暗示,姜丝愣了一下。 这位少年的脑回路,他真的弄不明白。 “师兄……” 她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眼神依旧直愣愣的看着少年,直看的后者双颊绯红,连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摆了。 陈轩逸的目光在姜丝面上扫过,从前一见到这位师妹只觉得烦躁和不耐,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姜丝师妹的脸。 唇红齿白,琼鼻雪肤,只是面颊过分瘦削,像是初秋已显衰败的花朵,只会惹人怜惜却不会引人觊觎。 她的眉眼都半隐在发帘后,看的并不真切。 少女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你没事吧?” 小小的五倍积分,居然还敢肖想她的寒泉水? 陈轩逸猛地回神。 然后双眉紧皱。 “姜师妹,你确定没有什么要给我的么?” 姜丝摇头:“师兄,你别拦路,” 然后抬高音量:“我的寒泉水是要给林源师兄的!” 说罢也不看陈轩逸错愕的眼神,快步走进林源师兄的药圃内。 陈轩逸脸更红了。 这下却不是羞的,而是怒的。 众目睽睽之下,姜师妹居然半点不给他面子! 这是想彻底与他闹掰么! 就因为自己与柳泞师姐亲近? 荒唐! 明明心慕他,却还当着他的面和林源师兄亲近? 莫非是想让他吃醋? 愚蠢! 他陈轩逸虽只是一个杂役弟子,但自恃相貌,又有几分实力,怎么会心系她一个普普通通的杂役女修? 他陈轩逸总有一天会晋入外门,她姜玉能跟得上他的步伐么? 第7章 归墟蓄灵诀,扮猪吃虎 百草谷其余弟子的目光像是万千刀刃,刮的陈轩逸脸生疼。 明明寂静无声,但陈轩逸似乎还是听到了无数嘲笑钻入他的耳中。 再也忍受不住心中怒气,陈轩逸终于对着姜丝瘦削的背影高声喊道: “姜玉!” “你和柳泞师姐有天地云泥之别!我自然看不上你!” “我心慕柳泞师姐,卑微如你,又有什么资格和我赌气?” “我告诉你!” 陈轩逸的声音逐渐放大,几欲声嘶力竭,他指向姜丝的手不停颤抖: “你这辈子都注定只能仰望我的背影!” 说罢陈轩逸一挥绣袍转身就走。 姜丝终于停住自己的脚步。 她挺直的背影像是路边不为风雪所覆的枝丫。 她张嘴似乎说了些什么,可声音太浅,并无人听清。 只有站在身旁的段苁神情一怔。 这次,她不再阻拦,看着瘦削的少女一步一步跨过一块又一块的青石砖。 段苁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好友, 她刚才听到少女用低低的声音说: “都是过客。” 所有众人眼中绊住她脚步的人,都只是过客。 好友的身影在段苁眼里突然高大起来。 一般而言药圃周围都会由宗门布下禁制,外人不可随意闯入,可林源师兄的药圃偏偏对姜丝师妹不设防。 实在太过古怪。 姜丝进入药园,然后在所有人打量的目光下将用玉瓶装着的寒泉水放在木屋前的台阶上。 “林师兄,这寒泉水中灵气不少,对师兄修炼或有助益!” 她扬着笑,还不忘补充一句:“师妹此行一共只得了这么多,全赠给师兄了!” “只望师兄早日出关!” 她对着紧闭的屋门说完就转身收拾起院中的灵草,像是只不辞辛苦的毛驴。 直到日上中天,少女离去, 满院药香中,只有那玉瓶孤零零的立在台阶上。 觊觎它的人不少,却无一人能闯入禁制将它拾走。 “又是三十种植经验到手。” 姜丝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她将禁制打开,然后小心翼翼的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刚才奖励的白银宝箱。 她打开箱盖,一枚玉简和一根平平无奇的木簪正静静的躺在里面。 姜丝拿起玉简,炼气中期的修士识海已然开辟,她将脆弱的神识探出,玉简中的内容映入眼帘。 这是一种十分奇怪的体验。 不过姜丝根本来不及惊讶,因为玉简中的内容已经占据她全部心神。 “又是法术!” “《归墟蓄灵诀!》” “以墟器收敛自身灵力,在必要时释放对敌……” 姜丝的眼睛越来越亮。 “此法兼具敛灵与爆灵之效,” “将丹田部分灵力灌入墟器之中,外显实力虽会下降,但无论遇到修为高上我多少的强者,他们都看不出我原本修为;” 因为她并不是刻意压低修为,而是以某一种特殊的手段让自己不处于鼎盛时期。 “墟器,倒是与典籍中记载的蓄灵珠作用相似。” 唯一不同之处在于蓄灵珠中最多能蕴含的灵力是固定的,但墟器却能随着修士修为的提升而逐步扩大内里的容量。 在遇到强敌时将日复一日灌入墟器中的灵力重新纳入体内,在那一瞬间爆发的实力自然强过以往数倍。 当然,前提是你的经脉能承受的住汹涌的灵力。 “我平日压制的实力越低,压制的时间越长,墟器里储存的灵力就越多,霎时能爆发出的威力就越大!” 姜丝看向那一枚木簪:“想来,这就是墟器了。” 果然,系统出品,必为精品。 白银宝箱,的确珍贵! 不过刚在百草谷众弟子面前暴露自己炼气四层的实力,只待将经脉中剩余的永寒莲的寒气彻底炼化,霎时再施展归墟蓄灵诀。 不过先将术法熟练,也好有备无患。 姜丝自然没有将全部寒水都装进给林源师兄的玉瓶里,事实上那玉瓶里装着的连三分之二都不到。 毕竟她得留充足的量来灌溉冰玉草。 杂役弟子在宗门内并无人约束,他们每日完成自己的宗门任务后的时间都是自由的。 纸生灵术最重要的是修炼出万生丝。 万生丝乃是神识与灵力的融合物,可二者其一位于泥丸,其一纳入丹田,连接触都接触不到,谈何融合? 这便是纸生灵术的奇妙之处了。 修炼此法会在二宫之间建立一处桥梁,再在体内多开辟出一处穴窍用来储存万生丝。 此法极难,姜丝却不着急,逐字逐句的斟读着法诀内容。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半夜,姜丝刚准备收功歇息,系统的声音突然传来: 【目标:林源】 【返利倍数:10】 【返利行为:主动赠送寒泉灵水一瓶】 【恭喜你获得奖励:二品灵泉水一瓶】 姜丝掀被褥的手一顿。 系统出声代表着……林源收下了灵泉水! 常日闭关的林源师兄……他出关了? 第二日, 姜丝处理完自己的灵田后又来到了林源的药圃里,只是除了木屋前消失的玉瓶外,和以往并没有任何区别。 姜丝莫名的有些失望。 毕竟见面才能创造更多的机会嘛! 十倍的返利倍数呢,目前在她的舔狗日记里还是能排到第三的。 长生界中灵泉不少,按照泉水中所含灵气的多少可粗略划分为一至九品,听说昆仑宗内门中就有一六品灵泉的泉眼,由一位金丹修士镇守。 可即便是一品灵泉对于姜丝这种炼气期的小修士来说也难接触到。 她看着手中的玉瓶,倒出一滴于掌心,其中充沛的灵气居然不亚于一粒聚灵丹! 最重要的是,姜丝知道,服用灵泉水增长修为,不会在体内产生丹毒阻塞经脉! 灵泉水入口,姜丝立刻运转长生诀。 一晃几日过去,藏经阁一楼, 姜丝看着手中一本名为《修道百法》的书册,老老实实的向管事师兄交了三块灵石。 其中记载的疾步术、去尘术、引物术等基础法术对修士来说极为重要。 甚至有传言说万千高深道术基本都脱胎于这些基础法术。 姜丝在修习术法一事上也算有几分天赋,不过几日就将修道百法中记载的半数法术全部掌握。 其中有一道名为云雨术的术法用来灌溉灵田极为有效,帮姜丝省去了不少花在宗门任务上的时间。 同一日,外门一处荒僻的洞府外, 少年掌心聚焰,甩出后落在面前紧闭的石门上,瞬间将石门轰出一个巨大的破洞。 火星四溅,爆炸声响起,引起了不少正闭关的外门弟子的注意。 赵渊辛脸色难看的走出,看到站在门外的少年身上穿着的紫色宗袍时面色一滞。 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为何要来找他麻烦? 第8章 我居然有家人? 虽心头极为不悦,但赵渊辛还是极为守礼的朝少年抱拳称了声师兄。 辰琅冷哼一声,眼中怒火毫不掩饰: “数寒花呢?” “交出来!” 赵渊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位内门师兄怎么会知道数寒花? 最关键的是,他在前几日便已把灵花在坊市中出手,换成了一瓶升灵丹! 谈何交出来? 升灵丹乃是炼气后期修士修炼最常服用的丹药,他不过炼气五层修为,每次修炼只敢吞服一半,如此也顺利突破至炼气六层。 可面前这位内门师兄,显然已经迈入炼气后期。 他根本不是对手。 不! 就算他赵渊辛有反抗之力,又怎么敢朝一位内门弟子动武! 赵渊辛额头滴下一滴冷汗,如今能想到的办法却唯有否认: “师弟、师弟不知道师兄说的是什么……” 辰琅怒极反笑:“你不知道?” “哈哈哈!你居然敢说你不知道?” “你若真没去过寒洞,为何在寒洞之中会留下有你气息的一张符箓!” 符箓? 赵渊辛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光猛地一动。 是那位师妹! 她、她没有将符箓用掉! 而是留在了寒洞,这才导致这位师兄用追溯术法找上门来寻他麻烦! 赵渊辛眼中闪过一丝暗火。 难怪!难怪! 有赤火符在,走一趟寒洞怎么会弄的那么凄惨! 那个女杂役只是为了把符箓完整的保留下来!好陷害他! 她对自己就这么狠么? 可此刻,他根本不敢再想其他,咬了咬牙还是坚持:“师弟不知寒洞中那朵数寒花为师兄所有,这才误采,” 赵渊辛却还是不愿低头,他梗着脖子: “可天下无主之物有缘者得之,又是在宗门中,难道师兄真要不顾宗律,在宗门地界内对师弟出手么?” 他提了两次“宗门”,显然是在暗示辰琅些什么。 毕竟外门弟子的命不似杂役弟子,他若真死了,管事殿必会派人探查。 他辰琅也落不到什么好。 辰琅眉梢微动:“无主之物?” “你摘老子数寒花的时候,没看到旁边插着的牌子么?” “上面几个大字写的清清楚楚:玉尘山辰琅所有!” “你踏马的是瞎子么!” “还是说你不识字?” 若不是数寒花的生长环境特殊,他怎么可能将其栽种在外门,又因为此种灵花对周围环境极为敏感,他不敢随便设下禁制。 不过他玉尘山弟子在宗门内威慑力不小,若不出意外,根本不会有人敢摘下数寒花触他霉头。 辰琅本打算等数寒花结出十朵灵花后将其送去丹峰炼制几炉冰玉护脉丹。 没想到出了这么个愣头青坏他好事! “牌子……” “牌子……” 赵渊辛口中喃喃着这几个字。 然后眼睛猛地睁大! 突然想起那一日寒山上将脸埋在臂弯里匍匐在地的少女。 若无人相助,她应该已经无声殒落了吧? 赵渊辛事成之后也没有打听过那位师妹是死是活,毕竟这和他并无半点关系。 但她居然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 赵渊辛现在只恨那位女弟子的隐瞒给自己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辰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猜测: “强夺内门弟子灵物,按照宗律,得罚你入矿山劳役十年!” 十年! 赵渊辛心头一颤。 接下来的十年可是他修道路上最关键的十年! 他怎么能耗费在矿山上! “不!” “不是我摘的!是一位杂役弟子自愿帮我摘的!” “这一切和我没关系!” 辰琅扬唇冷笑:“哦?” 现在他也不急了,问道:“哪一位杂役弟子?” 赵渊辛顿时一噎。 当时他只顾着取得灵物!哪里顾得上问那位杂役师妹叫什么名字! 他甚至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呵!” “当我是傻子么?” 辰琅只觉得荒谬:“杂役弟子会冒着殒命的风险帮你进洞寻找灵物?” “你当你是谁呢!” “就算有你口中的杂役弟子,估计也是被你威胁的吧!” “我看你这是罪加一等!” 赵渊辛苦不堪言。 他该怎么向这位怒火中烧的师兄证明,真的有一位师妹主动帮自己摘下数寒花然后双手奉上? 说来也是赵渊辛入宗后常年闭关,否则又怎会不知寒洞中的灵草乃是一位内门师兄的所有物。 赵渊辛满腹无奈最后悉数换成三字:“我不服!” 辰琅扬唇冷笑:“没有你拒绝的余地!” 说罢一道灵绳从储物袋中抛出,把赵渊辛捆了个结结实实。 赵渊辛被罚去矿山服役的消息是段苁告诉姜丝的。 她并不意外。 的确,她在寒洞里看到了辰琅口中的木牌。 不过……那又怎样呢? 姜丝拨弄着手里灵草翠绿的叶片。 她只不过想取寒泉水,之所以摘下那株数寒花也是被逼无奈。 真当她没看到当时被赵渊辛握在手里的短匕么? 她要是拒绝,那短匕估计就要见血了! 所以……赵渊辛被罚入矿山,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想主动赠礼,而不想被迫承受。 敢逼她的,就得承担反扑的风险。 姜丝心安理得的在小院里继续修炼。 约莫一个月后,纸生灵术还没琢磨出什么头绪,反倒是归墟蓄灵诀有了不小进展。 二品灵泉水她吞服了几滴,不仅省去了姜丝对丹药的需求,修为也在经脉中寒气全部炼化后水涨船高来到炼气五层中期。 此刻,姜丝看着手中木簪,用刀刃划破指尖,滴出的鲜血流在簪身上。 法器祭炼之法在长生界不算什么秘密,可墟器不同于一般法器,姜丝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与其建立起一丝联系。 此刻她已然脱力。 吞下一滴二品灵泉水,运转长生诀炼化其中充裕灵气,丹田灵力很快恢复圆满。 姜丝这才把木簪缓缓插入发间。 灵力向墟器中灌入,姜丝的实力在逐渐下降。 炼气五层、炼气四层后期、炼气四层中期、炼气四层初期! 她缓缓睁眼,徐徐吐出一口气。 虽然不处于全盛时期,但姜丝也并不曾感受到丹田灵力亏空的虚脱感。 这就是归墟蓄灵诀的妙处了。 乌发间的木簪也多出一分并不明显的翠色。 又是一月过去,姜丝终于触碰到了纸生灵术那道若隐若现的门槛。 可她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人主动寻上门来。 “小玉,你娘和你妹妹来找你了!” 段苁推开门,却没看到姜丝脸上一闪而逝的错愕。 娘?妹妹? 这具身体居然有家人? 段苁指着外边:“你娘叫你名字叫了许久,在外边吸引了不少人呢!” 姜丝已经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第9章 姜白淑 杂役弟子亲缘未断,每年可下山寻亲一次,可山下亲人自己主动寻上门来还真算少见。 姜丝跟着段苁来到山脚下,果然,乌泱泱的一片中一位穿着身藏蓝色粗布衣裳,面容憔悴的妇人格外显眼。 她手里牵着位女孩,约莫八九岁大小,正一脸畏缩的躲在妇人身后,半低着眉眼,看不清面容。 妇人抹了抹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扯着嗓子嚎道: “姜玉啊!你不要你娘和你妹妹了么!” 她毫不顾形象的箕坐在地: “丧天良的啊!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你怎么进了仙门就不顾家人了!” 扯着嗓子继续吼,甚至不堪心中悲愤用手捶地: “你们评评理,这样的人配做仙门弟子么!” 不少人听了这番话后面面相觑,一位热心女弟子走出人群,面带不忿的拍了拍妇人的肩: “这位婶子!你究竟有何苦衷?我们定替你讨回!” 抹眼泪的妇人动作一顿,她似乎看到了人群中的某一位,声音陡然变得极为尖细: “死丫头!你还晓得来见你娘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一脸茫然的姜丝。 真不怪姜丝茫然,她继承原主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一号人物啊! 段苁的身形在女弟子中算壮实的,她下意识将姜丝护在自己身后,粗眉一皱: “都瞧什么呢!” 不少人骇于段苁炼气四层和体型带来的威势,眼中的恶意淡了不少,甚至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段苁在杂役弟子里也算个名人,误打误撞修习了男修专修的金身诀,藏在衣裳下的一身的肌肉块结实的很。 听说当年惹怒了位炼气中期弟子,那弟子朝段苁连扔了几道金针诀,愣是连她的皮都没戳破。 可妇人不惧段苁。 她是凡人又如何? 就不信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假小子敢向她动手! 既然决定跋山涉水来这仙门,她不捞点好处回去决不罢休! 藏在妇人身后的小姑娘终于探出了头,朝姜丝怯生生的叫了一句姐姐。 她抬起头,露出双明亮好看的杏眸。 小小年纪,竟生的一副让人赞叹的好相貌。 只是这相貌姜丝见了便觉得熟悉,稍一细思才恍然,竟与自己有三分相像之处! 应是有亲缘关系。 姜白淑轻轻一眨眼,泪珠便将滴欲滴: “姐姐,你入了仙宗,便不要妹妹了么?” 她拧着手指,模样惹人怜惜: “白淑没参加去年的撞仙门,不想再等两年了,姐姐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撞仙门三年举办一次,唯有年岁达到十岁丹田灵根初步成型的孩童才可参加,姜白淑去年刚好九岁,差的却不只是一岁,而是三年的道途先机。 她自然不愿意。 姜丝只觉得头大。 她只是昆仑宗里最不起眼的杂役弟子,自身都难保,哪能再拉别人入宗。 这又不是菜市场,哪能任人来去。 见姜丝一脸为难,姜白淑懂事的擦了擦眼泪。 她半垂着眼睫,抿着泛白的唇: “白淑也不想姐姐为难,” “白淑只是太想姐姐了,想着要是自己也进了仙宗,就日日都能见到姐姐……” 那位刚才挺出身来的少女终于忍不住了,指着姜丝鼻子道:“师妹好生没良心!” “此处山头高百丈,他们两位凡人想要上山一路所花气力必然不少,” 脸色涨红,伸出的手指也微微颤抖: “你身为仙门弟子!为何不自己下山去寻他们!” 姜丝很无辜。 她记忆里都没这两个人,哪能想到去见他们啊! 所以她一脸的真诚:“师妹的确没办法帮妹妹入宗,既然师姐如此大义,不如帮师妹想想办法?” “若事成,师妹必结草衔环相报!” 热心少女顿时一噎,然后默默退入人群之中,呐呐的不说话了。 可众人指责的目光却纷纷朝姜丝投来。 就在段苁撸起袖子要干仗的时候,姜白淑突然出乎意料的大叫一声: “你们不要说我姐姐!” 她握着拳头倔强的抬起头:“这次上山,只要能见到姐姐,白淑就心满意足了,” 姜白淑啜泣着继续道:“不能进仙山没关系,” 她似乎想了很久才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有些犹豫的开口: “白淑记得,姐姐自小有一样日日捧在手心把玩的玩具,姐姐能不能把它送给妹妹,” 女孩羸弱的像是深秋枝丫上将要飘零的落叶,这一刻没有人能拒绝她的请求: “白淑也好每日睹物思人。” 妇人一听到这忍不住悄悄拧了下女孩的手心,然后连连向她使眼色。 来的时候不是说是要向这臭丫头要银子么! 不然她可不想费力气来跑这一趟! 要什么屁用没有的玩具! 死丫头,平时精的很,怎么关键时候就犯蠢呢! 可惜姜白淑根本没有接收到妇人的暗示,她仍旧用一双满怀思念和期待的眼看向姜丝。 她甚至低低的道:“姐姐,不要再拒绝我了好不好。” 姜丝心头突然一动。 玩具……是指她内藏灵田的花盆? 可这不是自己上一世带来的么?莫非原主也有件一模一样的物事? 最重要的是,姜白淑现在特意提及,是否是因为知道花盆之中的玄妙? 她要把花盆占为己有? 甚至姜丝觉得,姜白淑之所以一开始提出自己帮她入宗这一明显不可能完成的事,也只是为了抛砖引玉得到花盆。 这究竟是不是巧合? 心中百想千思,可姜丝的表情并没有破绽。 又有路人忍不住道:“这位师妹,一个不值灵石的玩具你也舍不得给你妹妹么?” 有一位更是唾沫横飞:“你若舍不得,那玩具值多少我赔你多少!” “对啊!听说这位师妹对门内男弟子可是大方的很!” 有人忍不住阴阳起来:“一年发一次的修炼资源转手就送了门内师兄,对自己亲妹居然这么吝啬!” “还真是女修之耻!” 众人目光中心处的姜丝却摇头,她终于开口: “我这是在断亲缘。” 此话一出,围观众人对视一眼,顿时不说话了。 大道独行,亲缘断乃是此道上极重要的一步,否则牵扯羁绊太多,难有太大成就。 难怪这位师妹再不去见她的家人!难怪她不愿轻易答应自己亲妹的请求! 原来是为了仙途大道! 没想到一位小小的杂役弟子居然有如此远大的志向! 不少人瞬间对姜丝有所改观。 此事有关他人道途,他们也不便再多话了。 一片寂寞无声中,姜白淑抿抿唇:“对不起,是我和娘耽搁姐姐了,” “我不该奢望这么多的,” “哪怕……” 眼睫中又挂上泪珠:“只是一个小小的玩具而已。” 第10章 息壤灵田 山头上的动静终于引起了一位外门长老的注意。 一位身着苍青色长老宗袍的老者一步一步走下青石台阶,众人见他便纷纷行礼,唤了一句陈长老。 陈明在方才便将一切动静尽收眼底,之所以不露面不过是因为到底只是一位杂役弟子的家事,不值当。 此刻见几人陷入两难,终于还是认不出出声: “丫头,” 陈明看向姜丝:“断亲缘最重要的你可知是什么?” 姜丝摇头。 他笑了一声,缓缓道出几字:“还恩!” “还生育之恩,还养育之恩。” “而今日,”他指着妇人和姜白淑,“还这两种恩情的机会就在你眼前。” “一个不值灵石的玩具就能了结的事,丫头,你还犹豫什么呢?” 陈长老目带慈爱。 这丫头既然心有大道,他当然不介意指教一句。 亲缘一断,便再无瓜葛。 日后桥归桥路归路,无论其中一方发生了什么,也再难影响到另一方。 姜白淑伸出双手,嫩白的掌心向上,杏眸中满是希冀: “姐姐,你最喜欢的花盆,” “送给妹妹好不好,” “妹妹日后每天见了她,就像是见到了姐姐。” 似乎幻想到了以后的幸福,女孩终于咧嘴露出笑颜。 其余弟子也乐意促成这份圆满。 怎么就不算圆满呢? 胸怀大志的杂役弟子断了亲缘,思念亲姐的妹妹也能睹物思人。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妇人嘴里不停嘟囔,只是此刻无人在意。 陈明长老还在用慈爱和鼓励的目光看着姜丝。 这种目光何尝不是一种压力。 外门长老,筑基境的修为。 今日肯纡尊降贵开口促成这份“圆满”,姜丝一个杂役弟子又怎么能拒绝? 这不是在打他的脸? 这一份无形中给予的压力,只有少数人能感受的到。 鸟衔斜阳,山花烂漫中,姜丝终于抬起头。 额前发帘被山风吹动,她本就瘦削到有点脱相,隐约露出的黝黑的眼珠像是某种冰冷的矿石,方才长久的沉默下周身气场也显得分外阴郁。 她缓缓从储物袋里拿出花盆。 段苁一把拽住了她:“你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别人?” 段苁很不理解。 自己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别人? 姜丝轻轻抿了抿唇,压下的眼睫中明光湛湛,因为......能返利啊! 在见到姜白淑的第一面,姜丝就惊讶无比——姜白淑的返利倍数居然足有三十倍之多! 不过,她愿意给是一回事,强压着被别人讨要又是另外一回事。 有这样一对亲人,若能用这一花盆灵田断了亲缘,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事情总得做的聪明些。 握着花盆的手不断捏紧,围观的所有人都能看出姜丝的不舍。 也对, 虽说只是个便宜物事,但对姜师妹来说,也是陪伴了她十年之物啊! 少女脸上表情刹那间极为惨淡,姜丝颇为勉强的笑了笑,她唤了声:“白淑,” “这花盆……见过我十年悲喜,但是既然你开口向我讨要……” 她抿了抿唇,似是十分艰难的开口:“那我就给你。” 她终于还是递出花盆,可放到女孩掌心之前时还是问了句:“你拿了这花盆,我们的姐妹之情便彻底断了,” 你真的要拿么? 姜白淑毫不犹豫的点头。 她甚至踮起脚尖抢先一步拿过花盆。 她并没有注意周围人看她的目光陡然转冷,反而对姜丝则少了几分锋锐。 这个当妹妹的竟这么果断? 果断的让人觉得无情。 断亲缘。 在此刻,姜丝居然真的感觉到,自己肩上曾经背负着的什么突然消失了。 因为姜丝平日里就一副没有什么表情的阴郁模样,现在众人也感觉不到她有什么变化。 只有姜白淑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欣喜。 姜白淑对陈明弯眸一笑:“谢谢爷爷!” 今日事成,这位长老帮了不少忙。 她将花盆收入袖袋,然后牵着妇人的手转身下山,最后还是不忘回头看了姜丝一眼: “姐姐,” “今日之后,我们这份姐妹亲缘就彻底断了。” 日后无论她姜白淑如何辉煌,你都别想来沾边。 姜丝并不回话,她站在山风中,看着身侧人来人往。 直到女孩消失在山路转角时才缓缓扬起唇角。 【目标:姜白淑】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主动赠送灵田花盆】 【恭喜你获得奖励:息壤灵田】 “息壤灵田,栽种在其中的灵植灵药生长速度远快于外界。” 她转过身,落日金辉映照在眉眼之间,刹那明媚极为惊艳。 可惜无人看见。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于返利倍数来看,这位“妹妹”......可不简单。 姜丝上一世读过的各种奇闻志异,看过的话本不少,现在居然生起了一些颇为荒谬的念头。 方才姜丝之所以沉默,不过是因为在悄悄移植灵田花盆里从林源师兄的药圃里得来的灵药和冰玉草。 还有最重要的十锦纸树。 回到百草谷的路上姜丝和段苁保持着沉默, 段苁好几次张嘴欲言,最后终于在姜丝要回到自己小院前开口: “小玉,你不生气么?” 姜丝抬起头,然后一脸平静的点头:“生气啊。” 段苁皱眉。 生气是这个模样? 姜丝开口解释:“可我不会让生气浪费我的精力,” “它只会成为我的动力。” 段苁站立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直到日薄西山才像是理解了几分,咂了咂嘴后转身离去。 一晃又是几月过去, 白雪覆地,千山一静, 一片白芒中,身穿灰袍的少女早早的等在一处洞府外,雪子落在她插在发间的木簪上,像是颗颗点缀的晶莹玉珠。 炼气四层的修为已足以让一般修士不惧普通的冰寒,更别说姜丝还吞服过永寒莲。 终于,辰时,洞府禁制打开。 柳泞看到面前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这是谁? 还是姜丝主动开的口,她扬着笑,伸出双手捧着个玉盒: “柳师姐,冰玉草,我种成了!” 冰玉草! 柳泞终于想起来面前这个毫不出挑的师妹是谁了。 不就是几月前主动提出帮自己完成宗门任务的傻师妹么? 不过……三月的冰玉草的确可以入药,但所费心力可不少。 她真的种成了? 将信将疑的接过木盒,打开一看,柳泞一双好看的眼微微睁大。 三株冰玉草好生生的躺在里面,品相居然还不错! 真的种成了! 她炼制养颜丹的主药之一,终于凑齐了! 想到这里,柳泞又忍不住皱眉。 另一位主药玉颜花,几位没用的师弟居然还没有帮自己栽种出来! 只要她以十七岁之龄炼制出二品丹药,晋为二品丹师,她在宗门里便有了一席之地,何愁没有长老看到自己,收她为入室弟子? 却不想那几位贪慕自己美色的师弟都是没用的废物,连面前这位师妹都及不上! 等等! 柳泞突然心中一动。 她看向姜丝,要过她的身份木牌把这项任务三成的贡献点转给姜丝后,突然话带深意: “师妹,我这里还有一项宗门任务你可愿意接?” “若事成,我还给你三成的宗门奖励。” 第11章 师妹,可否帮师兄一个忙? 姜丝心中冷笑。 真把她当傻子薅啊? 她面上却是笑眯眯的,顾左右而言他:“师妹早就听闻柳师姐不过十七便有炼气七层修为,一手丹术更是了得,丹书上的一品丹药皆可炼得,” “师妹十分佩服。” 提了两次“丹”字。 原是看中了自己的丹术! 柳泞顿时心中了然。 既然有所求,柳泞反而觉得合理自在了些,她递出装着几枚种子的布袋: “你若帮我把玉颜花种成,那我便赠你一本初级丹书。” 姜丝面上笑意不减的接过布袋,轻快的应了声。 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柳泞轻哼了声。 真以为有了丹书就能学成丹术? 那炼丹师就不会这么珍贵罕见了! 不过是复刻一本丹书而已,对柳泞来说还真是个无本买卖。 长生界中丹符器阵为四大艺道,道书价贵,杂役弟子可入的藏经阁一楼自然是见不到的,在坊市之内也只有几间有名的商铺才有。 这时候姜丝兜里的几块灵石就不够看了。 她也怕买到假本,还是从柳泞这里得到比较实在。 【目标:柳泞】 【返利倍数:20】 【返利行为:主动赠送三株一品冰玉草】 【恭喜你获得奖励:一株二品水灵果】 水灵果,服之可增长丹田水属灵力。 踩着松软的积雪,姜丝回到小院,她摸了摸左手腕,一串平平无奇的木镯便显露出来。 脑中显现出镯中景象,是一块十亩大小的田地。 息壤灵田! 最为瞩目的自然是灵田正中的十锦纸树,此刻已有一尺多高,斜生出的一条枝丫上长了十数片稀稀疏疏的白色纸叶。 纸叶形似枫叶,薄薄一片。 另一头栽种的冰玉草与其余几种灵草也长势极好,与其相比,给柳泞的三株品相就不太能入眼了。 “不愧是息壤,” “在灵田中栽种一日,竟堪比外界十日。” 姜丝种下水灵果后收回神识,吞下最后一滴灵泉水,盘膝运转起长生诀来。 观其修炼之时周身气息,竟有炼气五层后期!距离炼气六层不过一步之遥! 若无发上墟器吸收灵力帮助姜丝遮掩修为,以她的修炼速度必会引起不少注意。 姜丝却还是嫌慢。 经脉中来自于永寒莲的寒气已全部炼化,四灵根的资质实在拖了她不少后腿。 不过姜丝并非不知足的人,她今年不过十四便有炼气五层修为,与外门弟子相比也不落下风。 第二日,段苁找上门来, 她见着姜丝便道:“小玉,你那个妹妹最近奇怪着呢!” 段苁的爹在山下凡人居住的地界开了间武馆,也算有些势力,她在妇人带着姜白淑前来闹事后便有意让家里派人盯着他们,连续几月相安无事。 哦不对! 若说最奇怪的,便是那丫头莫名其妙的得了部修炼功法,如今也迈入炼气一层了。 没想到近日又出了些奇怪的苗头来。 段苁灌了口茶水,咂咂嘴道:“小玉,还是你这儿的茶水好喝!” 姜丝抿唇一笑。 这是自然,她采摘的茶叶是种在息壤灵田里的一品灵茶春山茶,煎茶时用的水也是种植冰玉草剩下的寒泉灵水,味道自然不一般。 烹煮的茶水中也蕴含些许灵气。 她问:“怎么了?” 段苁又给自己倒了杯:“最近你那妹妹不知为何跟了批商队要去北山!” 北山? 姜丝思索片刻后突然站起身:“那里是不是有座灵矿?” 段苁不知所以的点头:“是啊!” “外门那位赵渊辛不就被罚去那儿了么!” 她掂着已经空了的茶壶:“听说北山更北些的山涧里也发现了矿脉,最近宗门在组织人过去挖矿呢。” 段苁摇摇头:“挖矿可是个苦差事。” “事多银子少,他们外门弟子还能得些贡献点,咱们去就是完全做苦力的。” 杂役弟子对宗门来说就是免费劳动力,定下的奖赏少的可怜。 她一脸别来沾边的模样:“听说现在宗门已经强制挑选部分杂役弟子前去矿脉,” “小玉,你说要是咱们被选中了咋整?” 姜丝没回话。 她轻轻转动着茶杯,几点茶水溅出,洇湿了一小片桌面。 她那位有些古怪的妹妹居然想去北山? 可......真是奇怪。 去北山的人选很快定了下来。 姜丝和段苁运气都不错,不在行列中。 在一片叹息恼怒声中,两人显得出奇的平静。 姜丝看着公布的名单,目光很快锁定在其中一人身上。 然后她转身果断的去了一处药圃。 闭关已久的院门在今日终于打开,一位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男子从门内走出。 他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打眼看去竟比落雪还要白上三分。 虽着一身灰袍,但却难掩周身贵气。 观其修为居然已有炼气六层,在杂役弟子中算是极高。 此刻却皱着眉,似乎有些烦心事。 姜丝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小院的,她看到站在台阶上的男子时微微驻足,然后唤了声林师兄。 此人正是林源。 闭关年余,今日终于正式出关了。 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他在前去北山挖矿的名单上。 看到俏生生站在药圃里的少女,林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自然知道,自己药圃之所以打理的如此规整,都是这位少女的功劳。 在短暂的沉默下,林源终于缓缓开口: “师妹,多谢你了。” 几月前的那瓶寒泉灵水帮他稳固了根基,只可惜五灵根的资质实在太差,还是不能一举突破至炼气后期。 十年之约像是一座巨山压在他的双肩上,林源一刻都不敢松懈。 矿山……他不想去,也不能去! 想到此处,林源目光沉沉。 姜丝对林师兄的道谢只是摇头:“举手之劳而已。” 她最看中的还是系统给予的灵植师的经验。 之所以息壤灵田里的灵药长势如此好,她精巧的培育手段也起了不小功劳。 姜丝还是继续文文静静的站在那儿,像是一朵随风摇曳的杭白菊。 林源藏在袖袍里的手指不断握紧,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浓眉之下长睫抬起: “师妹,可否帮师兄一个忙?” 第12章 九十七号矿洞,冤大头 姜丝听此扬唇一笑。 像是对来到药圃里发生的事早有预料。 她听到男子用低沉的声音说:“矿山……你代我去可好?” 话音一落,林源眼底闪过一丝犀利。 他黝黑的眸子紧锁姜丝,不放过她任何微小的情绪。 姜丝与林源修为同在炼气中期,她若愿意,代他前去矿山自是可行。 可傻子才会答应这样的请求吧? 林源出关,吸引了不少杂役弟子的注意。 他们纷纷驻足在药圃外,看着台阶上挺立如竹的男子,和台阶下站立在铺开的灵花灵草中的少女瘦削的背影。 场面一时只有沉默。 所有人都在耐心等待少女的回答。 姜丝脸上笑意更盛,她目光透过额前厚实的发帘落在林源面上,像是在刻意停滞逡巡他俊朗的脸。 林源从来心不在情爱,被他记在心中的女子只有一位,那便是内门天骄,柳如烟! 十年之约,他要做最后的胜者! 终于,姜丝主动开口: “师兄,矿山,我代你去!”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急匆匆赶到这里的段苁听到这句话顿时眼睛瞪的溜圆,她下意识扯着嗓子喊道: “姜玉!你踏马的脑子有泡吧!” “矿山那地方是人能去的么?” 姜丝回头,满脸倔强:“为了林源师兄,我愿意!” 段苁深吸一口气,然后这口气堵在了嗓子眼里,半晌吐不出来。 林源露出一丝并不明显的笑意。 “既然如此,就拜托师妹了。” 他朝姜丝轻轻点头,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回到屋中。 屋门关上时发出的吱呀声将众人唤醒,不少人用看傻子的目光瞥了姜丝一眼,然后脚步匆匆的离去。 旁人的事,对他们来说充其量只是一句茶余饭后的笑谈。 自己的道途和人生才最重要。 段苁终于忍不住了,她快步上前,抓着姜丝的肩膀狠狠摇晃起来: “小玉!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一年!” “去矿山最少也要服役一年!你这小身板能扛得住么?” 唾沫横飞下,姜丝被摇的眼冒金星。 “停停停!” “小苁,我都知道,” 她迎向段苁焦急的双目,眼中带着满满的认真:“但是这矿山,我必须得去。” 段苁看清了少女眼底的执着,动作突然一顿。 她缓缓松开抓着姜丝肩膀的手,过了许久才声音低低的道: “那你小心点。” 然后她将一张黄色符纸塞进姜丝手中,还是难忍气恼的跺了跺脚,转身快步离去。 吹来的清浅寒风中,姜丝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品符箓,金刚符。 【目标:林源】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代替对方前往矿山执役】 【恭喜你获得奖励:灵觉+5】 “林师兄的返利倍数居然涨到了十五!” 姜丝很是惊讶。 或许随着目标人物的修为增长,返利倍数也会有一定幅度的提升。 这一认知让她很是惊喜。 当夜,姜丝将息壤灵田里的灵草照育好后,照例修炼起长生诀,只是如今没有灵泉水的辅助,灵力增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几个周天过去,她站起身,银银月色透过窗柩洒落满室。 福至心灵间,她伸手捻起一点月华流于掌心,泥丸宫与丹田两道荧光亮起,一缕万生丝居然就这么凝练成功了! 数月迈不出去的修炼纸生灵术的门槛,居然就这么跨过了。 姜丝难掩面上喜意,她翻身上榻,激动的半夜都难以入眠。 又是两月过去, 鹅毛大雪纷扬,遮住了北山以北的山涧中的遍地泥泞。 坑坑洼洼的大地中满是开凿后的痕迹,简单搭建的屋舍遍布山峦。 其中一处毫不起眼的小院内,少女将素白的手探出窗户,一张符箓落在她的掌心,然后化为灵烟消散。 姜丝手中多了一枚储物袋,她探出神识,见里边装着的是一枚玉简。 “初级丹书!” “终于到手了。” 她将种植完成的玉颜花托回宗的师兄交给柳泞师姐,对方也算信守承诺,将初级丹书的仿本赠给了她。 至于系统返利的奖励,是一棵百年荣颜草。 姜丝将它种入息壤灵田,便没有再多关注。 “姜师妹,一旬已到,该上缴的矿石可集齐了?” 听见窗外的声音,姜丝站起身,推开屋门,看到赵渊辛那张板着的脸。 不错,赵渊辛。 就是被姜丝“坑”来矿山的那一位。 只不过他到底有炼气六层的修为,又是外门弟子,来到山涧后便得了个小队长的身份。 姜丝好巧不巧的成了她的队员。 少女点头:“自是集齐了。” 她将一枚储物袋递出:“这是这一旬要求的十斤水灵矿,” 然后,姜丝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才又取出一枚布袋塞入赵渊辛的掌心,声音低了些: “这三斤灵矿是另赠给师兄的。” 【目标:赵渊辛】 【返利倍数:20】 【返利行为:赠送三斤一品水灵矿】 【恭喜你获得奖励:一斤二品精水灵矿】 哪怕现在在赵渊辛关系尴尬,姜丝也没忘记薅他羊毛。 赵渊辛看着手中灰扑扑的袋子,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后还是故作稀松平常的将其收起,不做多言转身离去。 他需要这些水灵矿去换做资源支持自己修炼。 他的道途耽搁不起。 姜师妹……也必须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直到走出几丈远,赵渊辛才高声道: “九十七号矿洞,这个月还是你的。” 九十七号,目前为止出矿最少的矿洞,换做其他弟子,每个月想凑齐宗门要求的份例都困难。 如此就相当于花时间打白工,得不到任何奖励。 姜丝倒是勉强能凑齐,多出的几块还全部送到了赵渊辛手里。 也“幸好”有姜丝这个冤大头,不然还不知道哪位弟子要倒大霉。 显然赵渊辛还在记恨姜丝当初在寒山寒洞里耍的手段。 姜丝却不觉得不满,步伐轻快的走向山涧。 矿山上的修士稀稀疏疏,并非全部是昆仑宗弟子,也有宗门招收的部分散修。 只是这部分散修由炼气后期的外门弟子看管,行为更受约束。 寒风中带着湿润的水汽,因为山下存在一座水灵矿,此地灵气比起百草谷要浓郁不少。 只可惜宗门定下的份额着实不算少,他们并无多少时间修炼。 “舒柏妹妹,今日收获如何?” 矿场上,看到一位年纪不大的小姑娘钻出矿洞,汉子大声问了句。 小姑娘抹去脸上的汗水,故作坚强:“捡了几块碎矿,” “没事儿,总归能换些灵珠,阿娘的病也就有救了。” 第13章 她为什么要来矿山? 汉子听此叹了口气。 这丫头也是可怜,才十岁就入了矿山,像他们这些散修没有份额压力,收获多少决定奖励多少。 可连他们这些大老爷们每日都收获甚微,更何况一个黄毛丫头。 汉子摇摇头:“丫头,去休息休息,等会儿来我这号矿洞瞅瞅?” 他咧嘴一笑,像是生怕伤了小丫头脆弱的心灵: “我这矿洞灰尘大,你别嫌弄脏了你的衣裳就好。” 他们干的久的都知道,这位小丫头平日最爱去各号矿洞捡漏。 他们晓得这丫头的难处,也不会阻拦。 舒柏听此扬起笑,重重点头:“好!谢谢大叔!” 路过的姜丝将一切尽收眼底。 舒柏看到她大声的喊了句:“姜姐姐!” 姜丝驻足。 她叹了口气,然后一脸无奈的把藏在袖袋里的几块碎矿递给女孩。 “只剩这些了。” 舒柏一脸感激:“够了够了,谢谢姜姐姐!” 姜丝走出两步远后回过头:“你要不要也去我的矿洞瞧瞧?” 舒柏直摇头:“不了不了!” 九十七号矿洞。 臭名远扬。 她才不想去。 姜丝不以为意点点头,很快消失在茫茫绒雪中。 矿洞里, 濡湿的环境中姜丝走到矿洞的极深处,然后伸出右手,从息壤灵田中取出一张十锦纸叶。 灵田木镯早已被她炼化,取用纸叶只在她心念之间,比起放在储物袋中,纸叶在灵田内还能防止灵力流失。 纸生灵术已然迈出第一步,于丹田之中多出一处纳物之处名为元宫,其中蕴养着几缕万生丝。 万生丝这东西虽好,但她修为低微,识海又刚开辟不久,不敢毫无顾忌的分取神识。 姜丝双手如穿花蝴蝶,将树叶折成一只螳螂模样。 在最后成形的时候她从元宫中取出一缕万生丝化入其中,螳螂瞬间涨成三尺多高,颇有灵性的挥舞着螂刀落在山壁上。 石屑飞溅。 姜丝十几斤的水灵矿就是这么得来的。 没错,她半点力气都没出,全是纸生灵术的功劳。 至于姜丝自己,则十分熟练的顺着一道藏在隆起山石后隐蔽的山洞,很快没了身影。 水潭之中,灵气氤氲。 一阵嗡鸣响起,姜丝往后退了两步。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排斥她的靠近。 这是姜丝偶然中在水涧矿山中发现的密地,而唯有九十七号矿洞能直达此处。 说是偶然,但姜丝晓得,可能系统奖励的五点灵觉起了极重要的作用。 这股力量小气的很,不说潭底肉眼可见丰富的矿脉,就连环境中充裕的灵气都不舍得让她吸收半分。 姜丝很无奈。 多少次了,还是这样。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刚才所得的二品精水灵矿: “换你灵潭水!” 那股排斥感在察觉到灵矿的存在后突然一滞。 又听一声嗡鸣,浓郁成雾状的灵气化为一只大手将姜丝手上藏蓝色矿石卷走。 这也是姜丝自己摸索出来的,系统奖励的灵物她虽然不可给别人使用,但无主的天地灵物却能正常吸收。 哗啦一声水响, 一涓细流向姜丝涌来,那位不知名的存在显然吝啬的很,细流不过小指粗细,稀稀拉拉的挂在半空中,要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寒潮。 姜丝取出一枚玉瓶将其全部装了去。 然后,那股熟悉的排斥感再次传来。 姜丝知道,这是那位存在催自己走了。 还真是又小气,又无情。 若不是它有所求,怕是自己根本走不到这里来。 姜丝心知寒潭之中藏着莫大的机缘,只可惜她实力不济,还不到夺宝的时候。 不过姜丝已经把其视为自己的所有物,把这处寒潭藏得严严实实的。 也多亏了赵渊辛记仇,不然她还真没理由放着出矿好的矿洞不去,紧守着这里。 摇了摇头,姜丝转身离去。 约莫傍晚,十锦纸树的灵力耗尽,折制的螳螂消散成灵烟。 姜丝收功起身,借着矿洞里还算浓郁的灵气,以及灵潭水的辅助,她在此地一日修炼速度竟堪比在宗内数日。 此次矿山之行着实算不得亏。 她将矿道上散落的几块灵矿收起,踏着最后一缕夕阳回到屋中。 灵潭水中灵气浓郁程度,不亚于二品灵泉水, 只是姜丝不敢轻易转赠他人,生怕惹人怀疑,若是再被旁人发觉灵潭中灵物的存在,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她不敢冒这个风险。 此行前来北山,自然不全是为了帮助林源师兄得到系统返利。 她也要谋求自己的机缘。 时辰还早,她又吞入一滴灵潭水,充裕精纯的水属灵气在丹田中爆开。 他们这些杂役弟子在入宗时只粗粗测了灵根属性,并不知灵根纯度如何。 姜丝心知自己是四灵根,也是后来练习基础术法时才琢磨明白自己水属灵根纯度应还不错。 不仅施法速度快,法术威力比起其余几种属性也强了不少。 发间墟器上已带有一线颇为醒目的翠绿,此刻姜丝的修为展露无遗。 炼气五层这一小境界已然打磨圆满。 不日就可突破至炼气六层。 “若换做另一部黄阶乃至玄阶功法,我的修炼速度还能往上提上一提。” 不过修炼一事不可急躁,稳扎稳打才能走的长远。 又过几日,倒是一直相安无事, 只有一位大汉突如其来的一句“好久不见舒柏那丫头了”让姜丝微微驻足。 自己来到矿山后,那丫头没少缠着自己,许是认为她人善好说话,开口时也不似对别人那么腼腆。 姜丝手头好东西本就不多,被那姑娘搜刮去两件后更是穷的叮当响。 她转过身看向其中一号矿洞。 那是舒柏不再出现在众人面前去的最后一号矿洞。 姜丝的目光只是微微停留,然后就回过头,长长的睫羽在面颊上扫落一片阴影。 山涧中的日子称得上枯燥,有纸生灵术相助,姜丝并不觉得累。 有时她觉得自己像苦居深山的道人,缺的只是三两分高人姿态。 不过也无事, 她踢飞路上的一颗石子,看着那石子骨碌碌滚进一处矿洞里,然后便没有回音。 “高人?早晚的事。” 她抬起脸,素白洁净的面颊在深冬暖阳下仿佛镀了层金光。 赵渊辛好巧不巧的看见了少女面上的笑。 他突然想起前两日偶然从同门师兄弟那儿听来的一句: “明明来矿山的名单里没有这位姜师妹的,她偏偏巴巴的要过来。” “你说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这三个字如晴空霹雳炸的赵渊辛满脑晕眩。 她为什么要来矿山? 莫非……赵渊辛低下头,积雪在日光下融成了一小滩寒水,影影绰绰的能看到他高挺的身形。 第14章 替死鬼 赵渊辛眼中闪过一丝犀利。 她怎么配? 若非是因为寒洞中的半张赤火符,他怎么会被内门师兄发现踪迹被罚到此处? 他们杂役弟子尚且能凭借挖出的矿藏得到宗门奖励,而他是犯了错被赶来北山的,一切辛苦都只不过是在“赎罪”。 谈何奖赏? 甚至……从前那些他最不齿的行为,现在都要去做! 一想到自己寐下矿石的举动,赵渊辛就觉得自己再不是从前全心向道的自己了。 她做的这一切,难道只是为了把自己拉下山巅? 只是为了离自己更近一些? 赵渊辛抬起眼,眸光沉沉。 他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一声钟鸣在空中乍响。 那鸣声分外高昂,所有人在听到钟鸣的刹那双脚已经下意识跑动起来。 这是宗门的召声! 北山上一处还算开阔的道场上,姜丝来的算早,能够看到一位方脸男子站在高处,他背负着双手,一脸严肃。 居然是位筑基境的师叔! 台下众弟子一时间安静如鸡。 很快,矿洞中的昆仑宗弟子全部聚集,那位师叔清咳两声,运起灵力声如隆钟: “就在刚才,方师侄挖出了一条极有可能直通主矿脉的矿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而站在师叔身后的男子则挺直了背脊,一脸自得之色。 一条矿脉一般而言有一条主脉与许多支脉,而近九成矿藏都在主脉上,支脉不过是零零散散的碎矿罢了。 北山的主矿脉早就被挖掘出来,谁人能想到其北山涧底下还有一脉主矿? 只是宝物自晦,更何况是灵矿这种奇物,修士神识轻易发现不了,为了避免破坏矿体,他们也不敢在此贸然用大型术法探查。 只要不断开凿,主矿脉迟早会被发现,也是这位姓方的弟子运气好,当了第一人,得到的宗门奖励必不会少。 师叔继续道:“现在要征集有意者前往探查主洞,可有人愿意?” 矿道还未彻底开凿出来,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不少人听此方才的激动顿时熄灭大半,他们面面相觑,一时不曾言语。 主矿洞的危险程度比之支脉不可同日而语。 说不定前一秒他们还喜滋滋的在里面捡矿石,下一秒整座矿山就坍塌了。 见没人说话,筑基师叔的脸色便不大好看。 凭他的实力地位却也不需考虑这些杂役弟子的意愿,他随手点了几个小队长: “你们带上你们的队员,立刻入洞!” 好巧不巧被指到的赵渊辛脸顿时沉了下来。 他的运气就如此之差? 这种要命的差事偏偏自己主动找上了他! 姜丝叹了口气,跟着一脸便秘的小队队员们拖着沉重的步伐随着方弓走向山涧深处。 方弓本是外门弟子,之所以来矿山不过是为了赚取贡献点,好为日后筑基做准备。 像他这样的炼气八层弟子已属于筑基有望。 谁能想到捡了这么大一个机缘。 见跟在自己身后的三支小队的弟子最高修为也不过炼气六层,他说话便也随意了些: “你们不必太过担心,” “北山山体素来稳定,自宗门开始挖掘起便没出过大的事故,这山涧下的主矿脉虽未被探索过,但与北山同为一体,” 他脸上的轻松和喜意难以遮掩:“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最重要的是,只要他带领队伍彻底把矿洞打通,宗门绝不会小气。 霎时何愁没有灵物筑基? 也是师叔有意成全他,这才特意选了些修为不高不低的炼气弟子做他助手,否则他若压不住手下的人,岂不是最后让别人把功劳抢了去? 总归都是些力气活,不挑人。 听到方弓师兄如此说,不少人松了口气。 只有赵渊辛面沉似水。 他素来惜命,又珍惜自己道途,来到矿山上已是百般不愿,更何况是自己探索矿洞这种费时费力,甚至有可能有生命危险的活。 他并不刻意的回头看了眼队伍最后的少女。 “方师兄,这些人是谁?” 一拨人正围在矿洞外守着,看到方弓又带了一拨人来面色便有些难看。 “师兄,他们是谁?” 刘越是方弓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只是他资质不及方弓,入宗多年也不过炼气五层修为。 不过他们兄弟情深,方弓也不忘时时拉他一把。 这次开垦直通主矿脉的矿洞自然是大功一件,方弓占了其中大头,但他们这些小虾米未必不能分一杯羹。 可刘越他们并不想再多一些人来和自己一起分这杯羹。 凭什么? 他们运气好才在这处矿洞中撬出了直通主脉的一角,凭什么这些人就能不劳而获? 他们从进入矿山之日起就一直跟着方师兄,所有奖赏都该他们独享。 不只是刘越,方弓带领队伍的所有人都不拿正眼瞧姜丝他们。 方弓自然知道自己兄弟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于刘越传音简短说了一句话,后者顿时偃旗息鼓,甚至主动让出了进入矿洞的通道。 其余队员虽不解,但是队伍的大当家和二把手都不拦,他们还有什么资格多加置喙? 赵渊辛见此冷哼一声。 都是外门弟子,谁又比谁高贵? 今日可是筑基师叔亲自开口让他们来开凿的矿洞,这些人凭什么拦他? 凿穿矿脉后能得到的宗门奖励,算是赵渊辛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聊胜于无的慰藉了。 他一挥袖摆,率先跃入矿洞。 其余人亦鱼贯而入。 刘越看着他们背影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在洞口,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莫测的笑。 刚才方弓传音给他的那句话是: “都是些替死鬼而已。” 给自己的前途铺路罢了。 第15章 这份功劳,是我的了! 主矿洞瞧着与寻常矿洞并没有什么不同,只待他们一个一个进入其中才能感觉到甬道内浓郁异常的灵气。 因是水属矿脉,环境难免潮湿了些。 不少火灵根出众些的弟子已经感觉到不适,赵渊辛便是如此。 方弓带着众人一路向深处走,歪七扭八的走到堆满石屑的尽头。 他指着满是凿痕的山壁对赵渊辛与另外两位小队长道: “这里朝下,不到百丈,就能挖到真正的灵矿主脉。” 但是越接近主脉,山石便越坚硬,想要再往下深一寸都得花极大的力气。 赵渊辛并不言语,另外两位队长似乎存着在方弓面前表现一番的心思,招呼着自己小队里的弟子率先挥舞灵锄开凿。 刘越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他道:“方师兄,有他们在,我们便去矿洞口守着去了,” “省的那些散修起了什么歪心思。” 方弓自然点头。 姜丝缀在所有人之后,倒也没人说闲话。 这么一位瘦削的跟竹竿似的少女,能有多少力气? 划划水也很正常吧。 方弓看着他们,满脸和善:“出力多者,他日我必会上报宗门,” “若师兄我来日有所成,也不会忘了今日同心同力的你们。” 若是从前自然不会有人将一位外门弟子的话记在心里,可现在显然不一样了。 方弓一旦开凿出通向主矿脉的矿洞,怕是连宗主的面都能见到。 到时候若能替他们美言几句,那他们恐怕不只是分一杯羹这么简单了。 不少人顿时动了念头。 他们这些杂役弟子争的,不就是进入外门的机会么? 方师兄能不能得别的奖励他们不知,但是经此一事进入内门已是板上钉钉了。 赵渊辛听到这话也是一顿。 他本是满脸不耐的敷衍行事,现在却上前几步把靠前的几人挤开,火灵力汇聚于灵锄上,刹那间石屑纷扬,可见其力气之大。 他不求别的,只希望方师兄能想办法让自己离开此处矿山。 他的仙途大道,可不能耽搁在这儿。 “这位师弟倒是厉害。” 张弓看着赵渊辛目带深意的点点头,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悄然退出矿洞。 姜丝的目光透过四散的尘烟落在山壁上,她抿了抿唇,也往后退了两步。 系统加点的五点灵觉告诉她, 此行不妙。 一处不知位于何处的山道中,孤身一人的女孩并不畏惧,她踏着几滩积水顺着歪七扭八的矿道于黑暗中不停向前摸索。 她能感觉到,来自于矿道极深处的某种存在对自己的召唤。 它在期盼自己的到来。 · 天气愈发恶劣,寒风冷冽,积雪凝冰覆盖在山石上,整个北山远远看去就似一座晶莹剔透的冰宫。 鹅毛大雪飞扬,矿洞口布置的禁制阵法让雪不至于落入洞中。 山地不知何许深处, 小姑娘面色憔悴,双腿打摆瞳孔失焦的走着。 十日了, 她不过炼气一层修为,即便有食物补充,可在极端静谧和密闭的环境中行走无疑是对心灵的一种摧折。 她快到极限了。 也幸好她心中有一股执念,否则小姑娘真会忍不住转身就走。 她要得到矿山中存在的机缘。 小姑娘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株还未长成的灵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 咯吱咯吱的咬声在细长的甬道中响起,显得颇为渗人。 她可不能功亏一篑,费尽心思进了北山,又花了这许多时间,她绝对要得到它! · 姜丝顶着落雪走在山地中,她在主矿道外微微停步,似乎有些犹豫。 脑中似有警鸣回响,她的直觉在今日极端排斥她进入矿山。 突然有一只手向她背后探来,姜丝眉头微皱,在那只手碰到自己肩上前就已避到一侧。 赵渊辛面无表情的收回手:“你在这儿站着做什么?” 姜丝轻轻抿唇,看不出她此刻心绪。 赵渊辛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的继续道:“这两日矿洞中的灵气浓郁的过了头,” “怕是要成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微微侧身,露出自己颇为俊俏的侧脸: “这份功劳,我希望是我的。” 姜丝微微耸肩。 功劳? 有命拿就行。 她叹了口气,也跃入其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然而姜丝没想到自己不过慢了这三两步,矿道里已经有了一番争吵。 “前几日都是你开路,” “今日怎么也该轮到我了吧?” 王岩是另一位被长老划来矿洞的小队长,他也是外门弟子,修为与赵渊辛相当,同在炼气六层。 修者皆知,炼气六层有道槛极难跨越。 迈过了,一入炼气后期,便筑基有望。 迈不过,终生就只能是个庸庸碌碌的炼气弟子,百岁寿元,一眼看得到道途尽头。 几乎和凡人无异。 他们都希望通向主矿脉的最后一锄是自己挥出的,他们需要这份功劳在宗门前辈面前露脸。 或者让方师兄高看自己一分,给自己说两句好话。 赵渊辛自然不肯想让:“前几日的苦都是我吃的,凭什么眼见到了最后关头,就要换你来开路?” 王岩冷笑一声:“就凭你是被罚到这里来的!” “我和蒋师弟干干净净!当得起这份功劳!” 蒋元是第三位小队长,他一副不争不抢的老好人模样,他在几人身后和善的笑了笑。 “罚”这个字无疑触及了赵渊辛的痛处。 也正是因为这个字,他总是觉得自己在山涧之中抬不起头来。 那些弟子夜晚收工后,会不会在院内聚在一起议论自己? 赵渊辛甚至不敢往深处想。 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灵力汇聚于双手,可见点点火星在掌心中跳跃。 王岩可不怕:“怎么,你想动手?” 他身具木灵根,在水息浓郁的矿洞内可比姓赵的占优势。 “哼!” “动手就动手,谁怕你!” 这个“你”字刚落,却见面前划痕遍布的山壁上突然出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怒上心头的赵渊辛和王岩没有注意到。 但是稍后一步来此的姜丝和蒋元却全部将目光投向山壁。 蒋元心头一动,立刻飞身上前,掌心蓄积已久的劲力狠狠拍在已然松动的山壁上! 却听碎裂声更甚,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自蒋元掌下生成,然后猛地扩大,瞬间就如蛛网扩至整面山壁! “蒋元!你!” 剑拔弩张的赵王二人齐齐转头看向蒋元,他们谁能想到你争我抢间居然让这位“老好人”钻了空子。 蒋元右掌在山壁上连拍几下,还不忘回头对几人露出憨实的笑: “这份功劳,是我的了,” “多谢两位师弟想让。” 蒋元带领的小队队员应声道:“的确如此,我等都是见证!” “哈哈哈!” 在蒋元的大笑声中,只听“噗”的一声细响,山壁如纸碎裂,然后......冰冷的潭水卷着肆虐的灵潮向前翻涌,瞬间把最前方的蒋元吞没。 他的身躯像是充气般鼓胀起来,然后瞬间涨破。 血肉崩了身后几人一脸。 第16章 姐姐,好久不见 直至死亡,蒋元脸上还带着憨厚以及隐隐挑衅的笑。 赵渊辛双目微微睁大,他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已经下意识往后奔逃! 他们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这不是落到自己手里的天降的功劳。 这是个早就挖好的坑! 等着他们自己往里面跳! 第一波的冲击最为凶猛,姜丝一早就握在手中的段苁赠予的金刚符瞬间激发,一道金光将她包裹。 可在势如翻海的灵潮下金光堪称脆弱,抵挡片刻后就被撕扯成灵光消散。 矿洞不远处,正悠哉悠哉躺在躺椅上喝茶的方弓放下手中茶杯,他看着远处冲天而起的灵潮脸上露出极致的喜色。 “挖通了!” “哈哈哈!终于挖通了!” 一旁的刘越起身,朝方弓深施一礼: “恭喜方......师叔!” 有此功劳,宗门必保方弓筑基,将来可不就是他们的师叔么? “哈哈哈!” 方弓笑了许久才收起脸上喜意,他屈指弹出一道传讯符,他要在第一时间将此事传给坐镇矿山的长老! 方弓本可以用探查之术探测出从哪里开凿矿道最妥善,可他等不及了。 所以他用了最暴利的法子,不管不顾的向下开凿,最快速,可凿穿瞬间形成的灵潮也最凶猛! 哪怕是他这位炼气后期弟子也未必能抗衡,即便不至于让他殒命,也必不能全身而退。 所以说,那三队弟子,都只是些为他办事的替死鬼而已。 至于那位这几日最卖力的赵渊辛赵师弟,他倒也有所耳闻。 惹了内门玉尘山上的师兄,居然还想着回去? 想来那位筑基师叔之所以指认他来主矿洞,就打着让他葬身山底的念头吧! 摇摇头,方弓缓缓起身,他背负双手感受着灵风扑面,颇为惬意的喟叹一声。 赵渊辛根基还算坚实,第一时间形成灵盾将自己包裹。 只可惜水系灵潮天生是他的克星,不过几息灵盾便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他咬紧牙关,疾步术施展到极致,眼见着距离矿洞口越来越近。 那是他的生路。 肆虐的灵潮,泛滥的水息遮掩了他的视线。 可眼角余光之中,他似乎看到了一道瘦削的身影踏着灵浪艰难的向前行走。 那是谁? 不要命了么? 灵潭之中, 一颗湛蓝色的珠子缓缓漂浮浮出水面。 站在潭边的女孩双眼微微睁大,一颗心脏差点跳脱胸腔。 渴望。 她的血脉在渴望这颗灵珠。 她伸出手摊开素白的掌心:“你,是我的!” 灵珠也感觉到女孩身上浓厚的福缘,缓缓向女孩飘去。 只是......彻底归属人族,脱离自己的孕育之地,还是让这颗初生灵智的灵珠有些犹豫。 女孩缓缓开口,如有魔性:“跟着我,我会带你走遍万里山川,成就仙道!” “你本是一方天生地养之灵物,真的要一辈子屈居贫瘠之地么?” 她轻轻眨眼,杏眸中若含星光,藏着某种莫名的吸引力: “灵物寿元悠长,你不想与其他灵物作伴,反而选择孤寂余生么?” 这一句话让灵珠轻轻一颤。 不!它不想! 它乃是天地孕育的灵物,它不要一辈子苟且于方寸之间! 终于,灵珠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向女孩掌心中落去。 与此同时,山涧共震! 水灵珠本是此方矿脉之灵,它一旦被修士祭炼离开矿山,对此方山体造成的影响将是毁灭性的! 覆盖在山壁上的积雪与坚冰簌簌落下,瞬间形成雪崩之举! 而那些处于矿洞深处奋力开凿的修士根本不知外界的异动,等他们察觉到脚下动摇的山地想要逃离时,沉雪已经灌满洞口! 弟子们大惊失色,连掐诀的手都在抖,想要施展术法开出一条生路! 更别说矿山动荡,他们连站都站不稳,谈何躲避脚下形成的无底裂痕! 杂役弟子不像赵渊辛这种天资还能入眼的外门弟子,身上总有几样物事防身,面对天地之力,他们连抗衡之力都没有! 不少弟子在动荡形成的瞬间就没了生命。 桌上茶杯滚落在地,碎成一片瓷渣, 方弓察觉到异动时瞬间站起,他看向远处被灵雾遮掩的朦胧山体,脸上表情连连转变。 “如此异变,” “莫非......有什么灵物现世?” 终于,他抗拒不了心中疑惑,起落之间跃入灵雾之中。 灵潮东泄,唯有一位少女逆流而行。 姜丝运转丹田灵力,形成灵盾护住自己全身。 可越靠近灵潭,她承受的压力就越大! 一旦灵盾碎裂,不过几息她就会被撕裂成碎片! 姜丝咬着牙,目光却分外坚定,她抬起手拔下发间木簪,乌发散落间簪中灵力全部向体内汇聚! 炼气五层! 炼气六层! 姜丝外显修为本只在炼气四层,实际修为为炼气五层,可归墟蓄灵诀却将她的实力瞬间拔高到炼气六层巅峰! 她像是棵稚嫩的冬竹,一旦覆雪消融,就会一举破冰,瞬间长成! 灵盾坚实了许多,姜丝却并未觉得放松。 此刻,山涧中唯一安定的灵潭之畔, 手中光滑圆润的灵珠在女孩眸底倒映出一片蔚蓝,眼中似藏着一片清澈春潭。 她知道自己取走灵珠会对这一方山体造成多么大的冲击,但是......那又如何? 仙路为先, 放在首位的,必是她自己的仙途。 脸上的笑容突然止住,她缓缓回头,看向单手撑着山壁,伤痕遍身的瘦削少女。 此刻姜丝的模样着实称得上凄惨。 灵潮如刀,在她体表留下不少细碎的伤痕,哪怕蓄灵诀短暂的把她实力拔高到炼气六层,可撑过一波接一波的乱流还是太难。 也幸好她最后突发奇想,将扑面而来的灵流引入息壤灵田中,这才没倒在半途。 姜丝看向手捧的少女,不是消失已久的舒柏又是谁? “咦?” 舒柏不免心中生疑。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有水灵珠遮掩气息,筑基修士都未必能发觉这一处寒潭的存在。 但这傻丫头却发现了。 姜丝找到这处寒潭当然不奇怪。 因为此处所在与她顺着待了数月的九十七号矿洞中那条隐蔽甬道去的寒潭本就是一个地方! 只不过应是寒潭东西两侧,所以才隔的如此之远。 舒柏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相反,她一手捧珠,一手在面上抚过。 然后就见女孩的五官一阵变化,最后露出了一张姜丝熟悉的脸。 姜白淑! 舒柏,居然就是姜白淑! 她弯眸一笑:“姐姐,好久不见。” 第17章 灵蝶爆 姜丝眼中不出意料的闪过一丝气恼,而这份气恼很好的取悦了姜白淑。 若她的好姐姐知道她是凭借花盆灵田中栽种的灵草在得以在矿山中独自行进如此多日的,还不知道这个傻姑娘会气恼成什么样呢! 毕竟当日还是傻姑娘自己把花盆灵田双手奉上。 不过姜白淑不会多嘴。 花盆灵田适宜各种灵草的生长,虽然不能催生灵植,但有这样一块独自享用的灵田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是极大的造化。 金丹修士或许不在乎,但筑基修士绝对会前来争抢。 她没有自保之力,当然不会让自己承担风险。 但姜白淑却不知姜丝的恼怒并非针对她,而是因为她手中的水灵珠。 她也算如愿以偿的知道了寒潭中的灵物究竟是什么。 观其周围浑然天成的灵韵,谁人不会因其心动? 对她小气吝啬,藏头露尾的灵珠,现在居然服帖的躺在另一位女孩的掌心。 一副躺平任其契约的姿态。 否则凭借其上蕴含的磅礴灵力,只需一个照面,只有炼气一层的姜白淑就会被撕成碎片! 甚至,在看到姜丝的瞬间,灵珠还发出了一声嗡鸣。 本就灵力枯竭的姜丝在荡起的灵波下连退数步,差点跌倒在地。 她咳嗽两声,压下胸腔里泛起的血腥味,看向灵珠的眼神陡然沉了下来。 灵珠是在告诫她,姜丝不配肖想她,只有姜白淑才配与它携手仙途! 姜丝觉得自己那些精水灵矿全部喂了狗。 灵矿与换来的一丢丢寒潭水在价值上本不对等,更多的,还是因为姜丝有意与灵珠拉近距离,培养感情。 所以她当然会觉得不公。 不过,眼前这一幕也彻底让姜丝证明了心中猜测......她的这位妹妹,的确有些奇异之处。 “她似乎早就知道北山山涧之中存有灵物!” 她将这一份念头压在心底,抬起眸,目光透过发帘看向灵雾氤氲中的女孩。 姜白淑这些日子消瘦了些,不过精致的面庞在宝光的映衬下依旧夺目。 不难想象,来日长开后必为轰动一方的绝色仙子。 姜白淑并不介意自己取宝的过程中有一位旁观者,因为她本就要将自己收服水灵珠一事让昆仑宗上下皆知! 否则她如何拜入宗门? 手中的水灵珠可位列五品灵物,更生出了一丝灵性! 来日若以此灵珠筑基,她来日或可成就明月境道基! 姜白淑不信昆仑宗会让自己这么一个天才流落在外。 心中怀着无限对未来的憧憬,姜白淑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手中灵物。 她咬破指尖,取出一滴心头血: “水灵珠,” 声音清浅,近似呢喃:“你让我踏出仙途上最重要的第一步,” “我不会亏待你。” 她会让灵珠的灵性保存到自己筑基的那一日。 这也算她的仁慈了。 天地振荡,十里灵潭是唯一的安虞之地,灵风吹拂润如春雨,沁湿了女孩的裙摆。 她发丝飞扬,看着那滴精血缓缓落在水灵珠上。 姜丝是唯一的旁观者。 在最后一刻,她撑着山壁站起身,在精血滴落的最后一刻,单手掐做灵官诀,双唇轻启,念了一个字: “爆!” 姜白淑白玉簪尾上那只栩栩如生的玉蝶应声爆开! 纸生灵术! 十锦纸叶折制的灵蝶! 爆炸声响起,如此近的距离姜白淑根本来不及抵挡,她炼气一层的修为也根本无力防御! 眼中的惊愕给予溢出眼眶,姜白淑心跳巨震的瞬间,脑中闪过的是自己一脸理所当然的向少女讨要物事时,姜丝脸上满脸的无奈。 每每看到少女露出此种表情时,姜白淑承认,她是十分得意的。 那是一种......玩弄的感觉。 她看着少女微微附身,将用水灵矿雕刻成的玉簪轻轻插在她的发间。 瞥见姜丝乌发间的墟器,姜白淑在心中嘲弄少女的愚蠢。 自己用平平无奇的木簪,却将灵矿雕琢成的玉簪给了她。 那一刻姜白淑明明看清了姜丝眼中的无奈,可现在她却突然意识到,藏在无奈背后的,是一抹哂笑。 原来少女在最开始就在她身上藏了一张最隐蔽的底牌。 十锦纸树在长生界中早已绝迹,无人认的,更别说其上灵息与矿石自带的灵气几乎融为一体,难以辨别。 姜丝为何要来山涧矿山? 为的从来不是林源师兄! 她为的是系统返利!为的是对姜白淑怪异行为的好奇! 为的是争求自己的仙缘! 从段苁父母开的武馆那儿打探来的消息,姜丝一早就知道姜白淑易容成了舒柏。 她为何要在矿洞凿穿,灵潮初起时逆流行进,就是因为从纸生灵术折制的灵蝶那儿感知到......姜白淑就在灵潮中心! 有灵蝶在,姜白淑的行迹犹如透明。 她似观井客,看着井中鱼肆游。 最后还是灵珠激起一道灵光护住了姜白淑,否则以她的肉身强度,被直接炸死都有可能! 可手中的灵珠已经脱手,就要落入潭水之中。 姜丝紧咬双唇,榨干丹田最后一丝灵力飞身而起,将水灵珠握在手中。 她决绝如离弦之箭。 姜丝丹田绞痛,这一刻的她是在拼命! 不然她那些精水灵矿不都打水漂了么!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穷! 姜丝舍不得自己那么多精水灵矿! 飞身而出的姜丝摔倒在地,手中的水灵珠在不停挣扎,激起的灵气如刀刃在切割姜丝的手心。 鲜血肆流,几乎将灵珠宝光遮住! 姜丝疼痛不已,可目光坚定如磐石,丝毫不肯放手。 她说是她的,就一定得是她的! 除非她愿意,否则她绝不放手! 姜丝于指尖逼出一滴精血,颤抖着手要涂抹在灵珠之上。 跌坐在地的姜白淑疯狂叫嚷起来:“不!” “宝物是我的!” 她状若癫狂:“你不能!不能这么做!” 灵珠的挣扎愈发剧烈,它不能接受自己归属于如此平庸的一位人族! 灵雾聚集如瀑朝姜丝碾来,灵矿之灵引动矿山崩毁,山底堪称庞大的灵脉似乎要抽离而出! 霎时必将天塌地陷! “住手!” 一声怒喝声响起,方弓越身而出,他的目光已死死粘在水灵珠上,手中长剑直朝姜丝心脏处捅去。 “贱人!为了灵宝,你要让整座矿山所有弟子为你陪葬么!” 方弓当然不是心怀大义之人。 他要的只是姜丝的片刻犹豫,给自己动手之机。 第18章 弟子无以为报! 否则真让这低贱的杂役弟子契约了灵珠,那岂不是白费? 这样的灵物,自然要属于自己。 山雪颠覆,眼前一片白茫。 剧动之中,酝酿出刹那极静。 于这一刻,姜丝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抬起头,看着逼近自己,来自于炼气后期修士的威势极不一般的剑光。 她双唇渗血,面色苍白如纸。 握着灵珠的手却不曾松开。 她要死了么? 山崩之际,终有一道剑鸣穿层云碎万雪,自天边而来。 带着一线猛然爆开的冰色,化作六根撑山之柱! 刹那间山体稳固,万变皆为静! 方弓被剑威击飞出去,连姜丝手中的灵珠都畏缩的不再动弹。 一位男子缓缓立于一把三尺灵剑上,冰凌于他身侧汇聚,又于日光照耀下折射万千彩色。 他缓缓道出几字,声音不大,却传至北山每一个角落: “玉尘山,” “薛珞泽!” 亦是大名鼎鼎的凌冰剑主。 终于在知晓矿山崩毁后赶到,救了姜丝一条小命。 姜丝强忍着才没有陷入昏迷,那抹剑光在她眸底爆开,久久不曾消散。 她本想撑着站起身,可乏力感如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最后是一股冰寒灵力将她卷入空中,瞬跨千山,落在宗殿道场上。 此时,一位金丹长老高坐九百九十道玉阶之上,看不清相貌面容,只听一道端肃的声音传出: “山涧之中究竟发生何事?” 被带到此地的不只有姜丝,姜白淑、方弓,以及其余身处灵潮之中的弟子一个不落。 姜白淑眼珠一转,便率先冲玉阶之上指着姜丝的鼻子扬声道: “此女为得宝,不顾山崩之难,想要置全昆仑宗弟子于死地!” 那位金丹长老并未应话,而是朝薛珞泽看了眼,见后者轻轻摇头才复又开口: “可有证据?” 姜白淑顿时一噎。 证据? 她姜玉手里的水灵珠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她心中暗骂,眼睛却悄悄朝身后几人扫了眼,其中赵渊辛看到姜丝手中之物时眸光猛地一颤。 灵物! 她把他害的这么惨!自己却得了灵物!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赵渊辛迈出一步,就要充当姜白淑的人证,可姜丝却突然道: “弟子一入矿山,便被化进赵师兄队里,每日劳作不休,” “后又入主矿洞中,这才在灵脉中偶然得到此物。” 她抬起手,大大方方的将掌心中的水灵珠现于众人眼前。 有玉阶之上的大佬在,灵珠乖巧的不敢动弹半分。 一听到姜丝提及“赵师兄”,赵渊辛迈出的那一步瞬间缩了回来。 自己队伍里的人犯了事,他也难逃责罚。 说到底赵渊辛最看重的还是自己的性命与道途,他不敢冒这个风险。 其余人自然更不想摊上这个麻烦。 姜白淑顿时脸气得涨红,她愤恨的跺了跺脚: “你们没看到她手里的灵珠么?” “这还不能说明她的恶行么!” 薛珞泽却突然出声:“手中有灵珠的原因有一万种可能,” “没有证据,谈何定罪?” 姜白淑微微睁大眼: “你们......” 实在愚蠢!肤浅! 可她只敢在心中暗骂,嘴上急道:“灵珠上的印记难道还能说是巧合么?” “她即便真是凑巧得了灵珠,难道还能凑巧祭炼它么?” 水灵珠的存在已经大白于天下,她与此珠已经彻底失之交臂。 这一份机缘都是因为姜玉才没的! 她一定要姜玉付出代价! 薛珞泽终于看向姜白淑,眼中的冷凝让后者心一颤:“你在说什么?” 姜丝顺着话头举起灵珠:“印记?” 她看向姜白淑,似乎很是疑惑:“我虽然拿着这枚宝珠,但没有祭炼契约它啊,” 她牵起嘴角,带着几分嘲弄:“道友莫非糊涂了?” 姜白淑眼睛再次睁大。 她的目光在光滑的珠体上不停逡巡着,果然找不到半点祭炼印记的存在。 “不可能!” 她明明看到姜玉费尽全力也要将自己的精血涂抹在灵珠上! 这全部是她亲眼所见! 姜白淑自然不知,当时姜丝的确有机会将灵珠收入囊中,但她却因为方弓那句话有片刻的犹豫。 灵珠价贵,但却不能与全宗弟子性命相比。 她也不能让自己成为背负无数杂役弟子性命的罪人。 姜丝心中自有秤量。 那位金丹真人终于再次开口:“天下奇物,有缘者得之,” “既然这枚灵珠自己撞到了这位弟子手上,本座虽为门内长老,也不好多说什么,” “稳固北山之事本座会再做安排,尔等,且先散去吧。” 什么? 姜白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枚五品灵物,居然就这么给了一位杂役弟子? 这宗门里的人怕不都是傻子吧! 昆仑宗本为长生界七大宗门之一,姜白淑本来还想着拜入其中,现在却有些想要打消这个念头。 只可惜......这个宗门里有些东西,她却不愿舍弃。 姜白淑哪里知道,这位金丹真人看到姜丝身上的宗袍时就注定不会偏颇于她一个宗外散修。 更何况,一位炼气四层弟子能惹起多少风浪来? 今日之事,其中曲折必定不少,所幸最后结局不算太差。 他一巍峨大宗,不会做出抢夺弟子宝物之事来,五品灵物的确珍贵,但本宗库藏里也有不少。 此杂役弟子有此机缘也是她的造化,若心性不是个差的,来日可多做培养,说不定能有一番造化。 今日大局已定,姜白淑不是没有脑子的人,终于艰难的决定闭嘴。 在金丹长老离去之前,姜丝却突然出声: “今日,薛师叔救弟子与北山上千杂役弟子性命,弟子无以为报,” 她抬眸,眸光透过发帘看向一身清冷的薛珞泽:“唯有以掌心灵珠相赠。” 说罢姜丝缓缓上前,在薛珞泽一脸愣怔的目光中将水灵珠递出。 薛珞泽:? “你,确定?” 姜白淑要吐血了! 自己那么想要的灵物,这个死丫头居然要转手送人! 她真的不是白痴么? 水灵珠的珍贵程度她难道不知道! 第19章 你成外门弟子了! 本来身上就带伤,此刻心情起伏下姜白淑竟然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喷了口血。 她双眼通红的看着姜玉,很想把她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一定是棉花吧! 那位金丹长老心想还好自己走得慢,不然就看不到这么一场好戏了。 难得看到玉尘峰小子脸上出现这么多种表情,回头倒是可以和那几个老东西说道说道。 姜丝脸上满是尚未消除的血痕,眼中倔强却清晰无比的透过发帘传达出来,她举着手,全身上下唯一不沾血不染尘的居然就是那颗灵珠。 像是能代表这位师妹的一片赤诚。 薛珞泽抿了抿唇,难道给一位杂役弟子出声解释: “今日既然鸿曦长老有言,这枚水灵珠就是你的,无人会来争抢,” “你不必多想,安生收下就好。” 原是担心姜丝以为自己身份修为低下,守不住这个宝物。 姜丝却还是摇头:“正是因为弟子当这枚灵珠是自己的,才想用它来还救命之恩,” “还请师叔收下。” 她手往前伸了伸,唇角绷着,像是有几分紧张。 薛珞泽沉默许久,终于将灵珠接过。 他能看出,也能感觉到,这位师妹是真的想把灵珠给他,这位师妹对手中灵珠没有半点贪恋。 水灵珠,于他修炼的确有益,再拒绝难免显得虚情假意。 想了想,薛珞泽又将一枚储物袋递给姜丝: “水灵珠罕见价贵,此物,便当做我的回礼。” 姜丝也不扭捏,收下储物袋,听到脑中响起的系统声音时拼命压制住上咧的嘴角。 【目标:薛珞泽】 【返利倍数:50】 【返利行为:赠送五品水灵珠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六品清濯泉眼一口!】 【恭喜您获得返利暴击:黄金宝箱!】 六品灵泉! 系统居然奖励了她一口六品灵泉! 若是此处无人,姜丝必要仰天大笑! 长生界中现有的六品灵泉一共不过十口,就连昆仑宗所掌管的也只有内门一处而已。 谁能想到她一个杂役弟子就能独拥一座! 和六品灵泉比起来,五品水灵珠算什么! 更别说,还有黄金宝箱! 姜丝现在就想回到自己小院里开箱! 她的确不会因为自己的机缘弃无数杂役弟子性命于不顾,但若说姜丝真的半点没有私心,那也是假的。 所以在将精血涂抹在珠壁上的最后一刻,她犹豫了。 有系统在,或许……她可以更好的利用它。 回过神来,宗门道场上不可御器,薛珞泽朝姜丝点点头,几个起落间离去。 玉尘峰上弟子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此刻道场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姜丝经过姜白淑时微微驻足,想了想露出一个笑脸,突然开口: “姜白淑,你的储物袋呢?” 姜白淑一把捂住自己腰间挂着的白色小袋子,一脸警惕的看着姜丝。 她意味深长:“只有这一个么?” “那......那些灵草是从哪儿掏出来的?” 姜白淑的脸色陡然一变! 她看见了? 她怎么可能看见! 姜白淑心头巨震。 不对,她的确在灵潮暴起后不久就出现在了潭边,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看到自己从花盆灵田里取灵药服用...... 姜白淑额角不停滴下冷汗。 “她一定看到了!” 因为在姜白淑的认知里,姜丝根本不知道花盆中有一块灵田! 姜白淑能感受到,周围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变了。 那是一种十分古怪的目光。 更有甚者将姜白淑当日在宗门之外向姜丝讨要花盆一事联系起来,当时姜师妹明明那么不情愿,可这姑娘宁愿和自己姐姐断亲缘也要得到花盆…… 莫非那花盆有什么古怪? 草蛇灰线,当日姜丝在宗门外做的一场戏,终是为今日姜白淑埋下了恶果。 即便有系统返利又如何? 姜丝不愿自己不喜的人白占便宜。 姜白淑不是昆仑宗人,总不能赖在这儿不走,可一旦离开宗门,凭借自己的实力,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她就一散修! 根本不会有任何势力来为她发声! 姜丝的话实在太有深意了。 长生界修士,谁不想要灵药? 姜丝瞧了会儿姜白淑阴晴变幻的面容,然后飘然离去。 炼气一层,没有孕育出神识,现在不吓她什么时候吓她? 姜白淑根本无法笃定她到底有没有看到她吞服灵草! 敢使计害她,后面姜白淑估计要担惊受怕一阵子了吧? 姜丝却也不全为了恐吓,她也是在做最后一次确认...... “姜白淑的确知道,花盆饰品中有一处灵田!” 否则听到她提及“灵草”二字,第一反应应该是疑惑,而不是害怕。 她垂下长睫,回到百草谷中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远远的就迎了上来,边走还不忘同身后几人道: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 “姜师妹是大粪里埋没的金子!” 他高兴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一早就发觉了!” 见姜丝朝他看来,老道捋了捋颔下胡须:“姜师妹,” “日头不早了,你赶紧收拾一下吧!” 收拾? 收拾什么? 见姜丝满脸疑惑,老道一拍大腿:“师妹莫非还不知道?” “有真传弟子举荐,你成外门弟子了!” 姜丝:? 突然想起先行一步离去的薛珞泽,疑问顿时有了解释。 她顿时来了精神,眉眼弯弯应了声:“诶!” “我这就收拾!” 老道一脸满意的看着姜丝的背影:“老头我修炼不在行,看人却不会错,” “此女,非池中物啊!” 站在老道身后的另一位老者轻哼一声:“当初这丫头沉寂的那一段时间,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老道摆摆手:“还不是因为这丫头得罪了那一位?” “说来也是奇怪,那一位前段时间怎么突然跑外门来了?” 提到那人,老者突然沉默了。 最后只呐呐道:“谁知道呢......” 小院里着实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姜丝将被褥打包卷走,然后环顾一圈,略微驻足。 她在小院里居住的这段时日短暂的像个过客。 最后看了眼空寂的院落,姜丝轻轻插上木栓。 往日值得留念,但前路一定会更璀璨。 这是她该有的自信。 段苁得了消息还在从山下朝这儿赶,姜丝撑着脑袋坐在台阶上,想了想还是来到林源的药圃外驻足。 她朝小院挥了挥手,大声道:“林师兄,我要走了!” 本只是想打个招呼,不想竟听到“吱呀”一声。 门里的人走出来了。 林源的心情十分古怪。 本来他对姜丝代他去矿山存着几分感激,可现在知道姜丝居然先自己一步入外门,他心中又泛起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第20章 磨剑峰 他黝黑的眸子中思绪翻涌,最后掏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姜丝。 “这个送你,” “谢你往日帮我侍弄灵草。” 姜丝上前接过,神识探入,见其中装着五百块下品灵石。 她现在正是缺灵石的时候,也算解了燃眉之急。 “多谢林师兄。” 林源不再多话,转身回屋。 姜丝等了一刻钟,终于看到段苁气喘吁吁的从谷外赶来。 她推了下姜丝的肩膀,虽然没用力气,姜丝还是忍不住一个趔趄。 段苁脸上表情很纠结,她不舍得姜丝离开,但也知道只有进入外门,自己的好友会拥有更好的修炼环境。 最后只说了句:“在外门等我!” 杂役弟子大比就在一年之后。 她不会爽约。 姜丝轻轻应了声。 对于昆仑宗,杂役弟子称不上正式弟子,只有进入外门才算彻底与这座庞然大物绑定。 姜丝前往外门管事殿,领了宗门分发的外门弟子白色宗袍和修炼资源。 面前的四方脸管事指着面前缩小于沙盘之中的山峦: “外门共有四十九座峰头,”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我且先测测你的灵根。”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白玉盘来,他用眼神示意姜丝将手置于玉盘上。 姜丝照做,只觉得一股暖流自掌心化入盘中,不过三息时间,玉盘上便有四色光芒闪烁。 赤绿蓝黄,对应火木水土四灵根。 其中属蓝色光芒最为夺目,甚至隐隐可见霜蓝之色。 方脸管事语气中不无讶异:“水灵根纯度足有七成,” “且已含冰寒之气,来日若有造化,蜕变为冰灵根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说的轻松,隐隐有几分激励后生奋进的意思,周围人闻言却只是付之一笑。 他们这些道途上的老油条才知道,灵根蜕变有多难。 昆仑宗上下近十万人,后天蕴养出异灵根的不过一掌之数。 还都是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自入道途就不间断的以天材地宝蕴养灵根,再以七品以上灵物辅之最终完成蜕变。 面前这位好不容易才爬入外门的师妹哪能有这样的造化。 不过他们也不会现在就道出其中艰难,至少得让师妹存着几分希冀。 修途之难,在这条路上走的越久,体会的就越深刻。 “木土灵根纯度五成,火灵根纯度却只有三成,” “许是被水灵根压制住了。” 方脸管事重新把目光投到沙盘上,虚指朝其中几座山峰点了几下: “真水峰、春木峰、厚土峰,这三座峰头与你灵根相合,” “你若想在丹符器阵四艺上有所成就,那就可选丹香峰......” 这位管事瞧着严肃,介绍起来却颇为用心。 “全看你日后想走哪条路。” 哪条路? 姜丝垂下眼睫,看着自己鞋尖上绣着的两朵梨花图案。 长生界中修士最常走的不过三条路:法修、剑修、体修。 其余诸如符修、阵修等,皆是小道。 选哪座山峰? 也可以说,这位方脸师兄是在问姜丝日后走哪条路。 这个问题对少女来说不可谓不难。 自重生以来不过半年,她便要对日后走的路做出选择。 说来也巧,这三种修士姜丝还都见过。 她的好友段苁,主修金身诀,日日锻体不少于三个时辰,走的便是体修的路子; 而剑修...... 姜丝突然想到在山涧之中,自天际而来划破灵潮的那一剑。 那一剑救了她的命。 她微微抬眸,伸出素白纤细的手指,直直的指向沙盘上的一处: “管事师兄,我要去这儿。” 方脸管事见到少女所指却不意外。 磨剑峰, 满山头的剑修。 剑修......他们这些修士,入道之初谁不抱着未来一剑摧城,一剑断江的念头? 只是剑道之难,想迈出第一步需要的不只是努力与汗水,更重要的是天赋。 方脸师兄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储物袋,宗门分发的玄铁剑已经在里面躺了数年,和他的剑仙梦想一起沉寂了。 方脸管事动了动唇,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接过姜丝递过来的木牌,将录入全部信息的崭新的玉牌递了回去: “磨剑锋,九十七号院,” “姜玉师妹,自此,你便是真正的外门弟子了。” 姜丝摩挲着手中玉牌,抬起脸笑了笑,转身离去。 方脸管事突然想起一事,叫住那道瘦削的身影: “初入外门,师妹你本可入外门藏经阁二楼挑选一部功法,” “不过宗门念你们凿穿主矿道有功,给了你们这些参与其中的弟子两种选择,” “一是入藏经阁二楼挑选两部功法,” “二是挑一处宗门掌控的玄阶福地修炼一月,” “师妹可自做选择。” 姜丝自然欣喜。 身为长生界七大宗门之一,出手果然大气! 转过身冲他拱了拱手,迈过门槛很快消失在人潮之中。 “方师兄,” “就这么轻易的让这位师妹进了磨剑锋?” 一侧正处理杂物的另一位管事抬起头,手上动作不停,还颇有深意的冲方园挑了挑眉: “莫非这位师妹有什么背景?”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真有背景能成杂役? 昆仑宗外门虽有四十九峰,但磨剑锋的实力足可排入其中前三,能留在山头上的都是些剑痴。 把他们惹急了别管对面是谁,这些剑疯子提剑就砍,拦都拦不住。 姜丝进入其中,身上挂上了“磨剑锋”,在外门是没人敢惹了。 也正因此,磨剑锋的名额素来把控甚严,不拿着剑在管事面前舞弄两下,是连山门都不能踏足的。 姜丝不明白,方园师兄却不可能不知道。 难怪这位管事好奇。 方园手上整理玉简的动作一顿,突然冒出一句: “关系?” “玉尘峰上交代的算不算关系?” 玉尘峰? 问话的管事手中执着的毛笔笔尖一大团墨渍滴落,在纸上深深洇开。 他抬起头,目光呆滞:“这位师妹,和那座峰头有关系?” 这是烧了几辈子的高香啊! 方圆摇摇头:“师弟,别整日缩在管事殿里,” “也该多出去走走了。” 不然也不会不知道这位师妹是谁交代的晋入外门。 磨剑锋,高近千丈,远远看去还真如一座直插云霄的巨剑。 第21章 祖符道术 山涧剧变,宗门派出数位筑基师叔探查,他们这些矿山上出来的弟子倒都因祸得福,不必再去服役。 姜丝进入外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深吸了一口气。 此地灵气,比杂役弟子居住的几座峰头的确要浓郁的多。 甚至不比山涧中出矿不错的矿洞。 “难怪外门弟子修为进境如此之快。” 姜丝轻快的身影被远处的赵渊辛看入眼中, 挖通主矿道本是大功一件,他一应奖励全都不要,只想从矿山回到宗门。 宗门倒也答应了他的请求,只不过将外门弟子每月要完成的宗门任务给赵渊辛翻了一番,若完不成,还得收拾收拾搬到矿山上去。 赵渊辛回过头,昆仑宗脚下山脉名为藏灵山脉,地势连绵,峰头数千,可最巍峨的山峰只有九座。 那是内门九峰。 和他此刻所站定的地方隔得如此远。 他不知要跋涉多少年才能名正言顺的踏上去。 姜丝早已消失在赵渊辛的视野里,可在他脑海里最深刻的,还是在寒山上时,姜丝好不凄惨的匍匐在地的模样。 赵渊辛微微凝眉。 这么卑微的杂役弟子,居然也爬到了外门,和他平起平坐了。 赵渊辛抖了抖袖袍,转身离去。 姜丝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九十七号院,外门弟子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立小院。 磨剑锋虽地广,但剑修总是觉得愈发艰苦的环境才能磨砺出一颗璀璨的剑心。 所以姜丝看到自己面前破败到两扇门板几乎风一吹就倒的小院时,还是惊讶到了。 轻轻的推开门板,小院里荒芜一片,倒是院角一株梨树开的极好,玉白的花瓣铺了满地。 只是梨花香浅,倒是只能养眼了。 几个去尘术下去,再以御物术整理一番,以身份玉牌开启小院禁制,忙活了半天的姜丝终于能坐在榻上喘口气。 她终于有空隙能看看息壤灵田。 在山涧上时,为了应对过于汹涌的灵潮,姜丝有意把阻拦她行进的灵力引入灵田之中。 此举极有可能对栽种在息壤灵土上的灵植造成损伤。 姜丝甚至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想法,无非是一应灵草被搅碎。 只要她的十锦纸术无碍,那姜丝都能接受。 神识探入一看,她终于松了口气。 灵草被吹得倒伏成片,根部却死死埋在土壤之中,并不见损伤。 甚至系统奖励的水灵果从土壤里探出的小苗也顽强生存着。 十锦灵树更是无碍。 而灵田的不远处,多出了一口泉眼。 正是系统奖励的六品泉眼,清耀灵泉! 姜丝取了一滴灵泉水捧在掌心,乳白色的灵液中充裕至极的灵气让她隐隐心惊。 毫不夸张的说,周身灵气的浓郁程度都因为这滴灵泉水的存在而拔高了一个度。 “凭我现在的实力,若直接吞服这滴灵泉水,怕是要直接爆体而亡!” 六品灵泉! 对金丹修士都有不小助益!更何况她一个小小的炼气弟子。 “只是可惜,系统返利奖励的物事不可作用于他人,” 否则不知能给她带来多少收益, 光是这一口灵泉,就能保姜丝这辈子都不必为灵石发愁。 将掌心中这滴灵泉水收入玉瓶中,姜丝打算日后稀释了再服用。 清耀灵泉,长生界中并没有这种灵泉的存在,作为其拥有者,姜丝只能靠自己日后慢慢挖掘其作用。 此刻已经日落垂阳,院中积雪被映成一地璨金。 姜丝取出一枚储物袋,那是薛珞泽从道场上离开前赠予她的。 薛珞泽作为内门玉尘山弟子,出手总不会小气吧? 姜丝心中十分期待。 只是姜丝不知道的是,她这个想法完全大错特错! 玉尘山上的都是剑修! 剑修全身上下所有身家都在那把剑上!哪能给出什么好东西? 神识往里一探,见里面躺着一把长剑,和一本剑谱。 剑名春水剑,水属性极品法器。 长生界中修士所用之器虽都可称之为法器,但论品阶却可分法器、灵器、法宝、灵宝四等,每一等又分上中下极共四品。 极品法器,炼气修士使用是绰绰有余了。 甚至一些身家不丰的筑基修士也只能拿极品法器充当门面。 剑谱名为断流剑诀,玄阶中品。 薛珞泽赠予的都是些姜丝眼下能用得上的最高品阶的。 毫不意外,这两样的确是剑修能拿得出手赠人的东西。 粗粗翻过一遍断流剑诀,姜丝便生起了浓厚的兴趣,不过她还是暂时将其收回储物袋中,然后取出了赠予水灵珠后,系统奖励的黄金宝箱。 她摸了摸金灿灿的箱盖,然后双眼晶亮的解开扣锁,打开宝箱。 里面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片。 姜丝将它拿起,触手一片冰凉。 玉片上刻着许多密密麻麻的古字,姜丝本不认得,不过因为是系统奖励之物,字中深意她却瞬间了然。 “祖符道术!” “入门篇!” 修炼功法! 她终于开出了一部修炼功法! 想到自己离开管事殿前方脸师兄的交代,姜丝本倾向于走一趟藏经阁多挑一部功法,可现在看来,前有断水剑诀,后有祖符道术。 于术法上已然不缺。 不如等自己筑基前再挑一处宗门秘地修炼。 当然,藏经阁还是要去的。 毕竟晋入外门宗门本就奖励挑选一部典籍,甚至还设有时间限制,若一月内不去,便默认弟子放弃这个机会。 这一惊一乍间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此刻屋外已然寒月高悬。 姜丝真实实力在炼气五层,足以做到夜中视物,但她还是起身点亮一一盏油灯,就着昏黄的灯火细细琢磨起祖符道术。 玉片上并没有交代此法品阶。 但只是入门篇之玄奥就让人忍不住望而却步。 玉片上的第一句话更让姜丝大受打击: “欲练此功,” “先通符术!” 符道? 她完全不了解啊! 檐边冰柱化水,听着耳边不停传来的滴答声,姜丝生起了几分倦意,收起玉片上榻睡去。 炼气中期修士,还做不到整夜不眠。 第二日, 姜丝看着以灵力凝聚的水镜中倒映出的少女纤细的身影。 束腰盈盈一握,白色宗袍给她添了几分仙风道骨的缥缈之意。 额前发帘遮住大半眉眼,比衣裳还要白净几分的肌肤莹润如瓷,若不细看并不会觉得有多出挑。 但若在少女面上多停留几分,便会发觉出几分其中清灵韵味。 外门藏经阁位于杂事峰上,峰与峰之间哪怕隔得再近,以他们的步速没有几个时辰也是到不了的。 宗门为此专门豢养了一批白鹤,以帮助他们这些尚未迈入炼气后期,还不能做到御器飞行的弟子。 姜丝骑着白鹤,看着身侧擦身而过的流云,觉得自己终于带上了点仙味。 跃下鹤背还没走出几步远的少女突然觉得腰间一紧。 她回过头,看到白鹤用长喙咬住了自己的袖子,明黄色的双瞳中映射出十分灵动的鄙视之意。 人族,想白嫖啊! 第22章 符道入门 姜丝愣了愣,还是从身旁走过的师兄好心解释: “师妹,骑行白鹤是要支付贡献点的!” 他指着白鹤脖子上挂着的玉牌:“一次一个贡献点,喏,就朝这儿转。” 白鹤唳鸣两声,像是在应和。 姜丝觉得自己脸有点烧。 藏经阁外, 外门藏经阁只有三层,一层都是些寻常可见的典籍游传,平日里并不限制外门弟子进入; 二楼则是些凡阶与少数黄阶功法,唯有三层,几部玄阶法门被束之高阁,专门由筑基师叔看守。 别看只是玄阶,放在寻常修仙家族中已经可以当做传家宝,支撑一个小型修仙家族流传数代。 玄阶功法,完全能够支撑他们修炼到筑基期。 外门弟子谁不想要? 方弓,作为主矿洞的发现人,宗门给予的奖励就是让他进入藏经阁三楼挑选一部功法。 现在方弓的心情十分微妙。 玄阶功法是好,但却不是他最想要的。 本以为此功劳能让自己直入内门,昆仑宗弟子谁人不知,内门藏经阁足有七层,玄阶功法在其中根本排不上号,便是地阶也有不少! 他若是能入内门,再进一趟藏经阁,何愁得不到好功法。 若是按部就班的突破至筑基期再入内门,再想改修功法便得散功重修。 三四十岁了散功重修? 他还没有那么瞧得起自己! 炼气期道基未铸,只要不频繁改修功法,并不会影响根基,而一旦迈入筑基,再想换主修功法就得掂量掂量了。 所以方弓才一门心思想要进入内门。 没想到最后还是不能得偿所愿。 想到筑基师叔当时交代的几句,方弓眼中一片深沉: “发现主矿脉的确称得上大功一件,但是和上交五品水灵珠一事比起来,就算不上什么了,” “更别说收下水灵珠的还是玉尘峰上的那一位,” “珠玉在前,再想把你拉进内门难免显得突兀。” 可惜。 薛珞泽挥来的那一剑让他没能在最后一刻夺下水灵珠,那女杂役也着实聪明,大庭广众之下将水灵珠递到凌冰剑主手中,不仅和玉尘峰攀上了关系,还彻底断了别人夺宝的可能。 实在高明。 方弓迈上台阶,进入藏经阁三楼,看到满屋卷籍时终于把脑中纷乱的心思抛出,专心挑选起来。 冰柱挂檐,三层高楼如冰雕琢,十里静谧,行走之间皆是无言,只有脚踩雪籽的细微吱呀声。 此刻,刘越看到姜丝一身白衣走到阁里时颇有些不服气的冷哼一声。 不过是沾着方师兄的好运气才进了外门,若不是方师兄,她哪有机会踏足此处? 现在居然有机会和方师兄平起平坐了。 刘越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灰扑扑的宗袍,心中更来气。 宗门也实在小气,为何不也让他们进入外门?挖掘主矿洞,他们出的力气难道比那丫头少? 就因为这丫头机缘巧合下握住了水灵珠? 刘越哪里知道姜丝当时经历了多少挫折,此刻他心中的不忿完全表现在脸上,以至于见到姜丝时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姜丝现在满眼都是满殿放满典籍的木架,根本没分去半分心力给刘越。 她今日来到藏经阁的目的非常明确。 “论功法,我有祖符道术,论剑术,我有断流剑诀,” “差的只有一样,那就是帮助我领悟祖符道术的符道典籍。” 静的大殿内回荡。 外门弟子单是要进入藏经阁二楼都得支付一百贡献点,他们这些杂役弟子若无机缘,更是连踏足此地的资格都没有。 一百贡献点! 得完成多少宗门任务! 这丫头还不珍惜,居然要去挑一本百艺道书? 实在愚蠢! 修真百艺哪一个不得靠成堆的灵石才能学成?她一个无甚背景的小丫头,当真认不清自己。 难道还以为自己有第二次机会进入藏经阁选择功法? 摇了摇头,刘越自然不会多费口舌给姜丝解释,他专心在功法区择选起来。 他没入外门,虽有宗门奖励,但最后能到手的法诀只有一部。 今日他必要选出一部黄阶功法,如此也好在年后的杂役弟子大比中脱颖而出。 “《符道入门》,” 百艺道书没有品阶高低,毕竟道无高下,只看内容是否全面精深。 姜丝现在手中拿着的是长生界中决定修习符道的修士近九成会选择的道书,内容分外详细,教人入门是完全足够了。 阁中道书全部由宗门设下禁制,唯有少量内容探入神识后可查看。 “不功不过吧,” 姜丝把其视为自己的备选项,目光看向木架上的下一本。 “这一本,” “可以给我么?” 姜丝神识正沉浸在手中玉简不可自拔,这一枚玉简虽名为符术手札,但更像是一位三品符师的游记。 三品符师,堪比筑基境修士,对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已经是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了。 前半部分未被禁制封锁的内容大多是写这位符师是如何迈入符道的。 比起内容枯燥晦涩的《符道入门》,这本手札虽然不够详尽,但显然更容易让人产生看下去的欲望。 书连看都看不下去,谈何修习? 姜丝正看到那符修被仇敌打入山谷,就要蓄力反击的精彩时候,就被这道低哑的声音打断了。 她微微垂眸,看到一位瘦到几乎脱相的少年正用堪称阴鸷的目光锁定自己。 满头墨色长发缠结在脑袋上,显得十分狼狈; 他瘦成鸡爪的手虽然这一刻垂在身侧,但似乎下一秒就要直接上手抢夺。 凶狠, 这是这位少年给人的第一印象。 姜丝已经算瘦了,可与这位几乎皮包骨的少年相比,她甚至称得上“丰盈”。 少年黝黑的眸光如一片幽潭,他明明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却无端让人心悸。 拧了拧眉,姜丝将手中玉简递出,少年接过后也不避讳,当着她的面查看起来。 不过片刻,拿着手中玉简直接走到管事处拓印。 半个眼神没有再给姜丝。 刘越的目光在那位少年身上扫过,浓眉高挑,最后化作满脸看好戏的兴趣。 沾上这位,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23章 我的剑,一往无前! 又是一番挑拣,最后姜丝还是扭过头拿了那本符道入门。 摆在宗门藏经阁里的,至少不必担心是内容会出错的仿本。 姜丝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外再次看到了那位少年, “九十八号?” 那位少年居然就住在她的隔壁! 姜丝摇摇头,刚迈过门槛,少年重重的关门声震落了院里几片梨花。 【目标:付乾渊】 这是这位少年的名字。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无】 姜丝刚才那么果断的把玉简递给付乾渊,也是想要试一试这种情形系统是否算作返利行为。 可惜了,系统不让她钻这个空子。 “许是因为玉简上存有宗门刻下的禁制?” 不过,最让姜丝在意的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少年,返利倍数居然足有三十倍! 姜丝回头看了眼右侧的小院,终于关上门板。 磨剑峰上要求峰内弟子必须在半年内完成剑道课并通过考核,除此之外,作为昆仑宗外门弟子的职责,便是每月完成至少十贡献点的宗门任务。 若逾期未完成,便要被罚去矿山服役。 剑道课卯时开始,姜丝今日去了藏经阁,自然赶不上了,不过此刻日头还早,她看着手中的符道入门,动手翻开第一页。 “符,” “纳术藏灵于纸,需则瞬发。” 在此之前,姜丝对符道并无多少了解,今日翻开手中书册,才了解到另一世界的美妙。 三千大道,各有瑰丽。 直到月上柳梢,烛火微摇,姜丝才停下不停在桌上划动的手指,收起书册时她轻叹一声,只恨一日没有二十四个时辰。 她要尽快迈入炼气后期, 这样就不需要花时间睡觉了。 第二日一早,姜丝拿着柄拜入磨剑锋时宗门赐予的玄铁剑来到山顶,赶早的弟子不少,她来的也不算迟。 寒冬未过,流云混着薄雾自成沧溟。 见到一位生面孔,不少弟子面露疑惑,但剑修心少在外物,没那个好奇心上来询问。 在第一缕晨光照下时,一位黑衣内门筑基境师叔御剑而来,见是他来,弟子中居然产生了一阵议论。 “是内门冯璋师叔!” “古剑峰弟子,居然也会来外门教我们剑道?” “咱们运气真不错!不知道管事师叔是怎么请动他的……” 姜丝却也有所耳闻。 古剑峰作为内门九峰之一,传承的是昆仑一脉最传统的势剑。 何种剑势? 磅礴,凌厉。 也可称之为昆仑势! 与宗门同名,可知其意义非凡。 内门九峰中行剑道之路者不过三座,分别是古剑锋、玉尘峰和上清峰。 古剑峰专出宗主,其中底蕴堪称九峰之最。 姜丝聚精会神,冯璋师叔收起长剑负手而立,扫视众人一圈后见弟子已全部到齐便还算满意,他缓缓开口,直入主题: “剑修,” “何为剑修?” 有一位男弟子有意表现,举手高声回道: “灵矿之精,藏锋之器谓之为剑!” 这是入宗之时宗门分发的昆仑书中的一句话。 冯璋却没说这个回答是对还是不对,他继续问: “剑道,分为哪几个境界?” 问到这个,回答声顿时多了起来,答案却十分统一: “五个境界!” “剑气!剑芒!剑意!剑罡!剑域!” 姜丝虽然未入剑道,但她身为昆仑弟子,对剑道还真称不上完全陌生。 若是连剑道境界都不知道,就真的是贻笑大方了。 冯璋这下终于点头,他又缓缓问出第三个问题: “剑道,可是三千道统中最强之道?” 一时鸦雀无声。 众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不敢回答。 三千道之最强道? 亘古以来素有争论,但从来没有一个长生界公认的正确答案。 剑道的确是强,但他们这些炼气小儿连三千道途都罗列不出来,又凭什么敢以“最强”两字自居? 不,他们甚至不配谈“自居”二字,毕竟现在的他们连剑修都称不上。 最后,却听一道低沉干哑的声音作答: “是,” 他像是生怕别人听不到自己的回答,也像是想让围观之人明白自己心中的笃定,又重复了一遍: “剑道,就是三千道途之中的最强之道!” 冯璋终于把自己的目光落在这位少年身上。 不仅是他,其余弟子也纷纷看向他,然后眼中齐齐升起一股鄙夷之色。 这么邋遢的修士,还真是少见。 姜丝挑了挑眉:“九十六号院,付乾渊!” 冯璋又问,却是单独问这位少年:“你为何这么认为?” 付乾渊抬起头,黝黑的眸子如一块墨玉:“因为我是剑修,” “我走的路,便是世间最强之路。” 此话一落,憋笑声响起。 他们不敢在冯璋师叔面前明着打趣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可眼中的嘲弄之意却遮也遮不住。 才炼气三层,就敢如此猖狂? 还当着一位内门师叔的面? 冯璋向来冷肃的脸居然也露出一抹笑意,却不是嘲弄,而是带着隐隐的……欣赏。 他举起手中玄剑于空中挽了个剑花: “剑道,重在打磨基础,” “我昆仑祖师所创的剑道基础三十六式,对于日后修炼任何剑招都大有裨益。” “你既然敢称自己的道为世间最强之道,不如让我看看你的根基打磨的如何。” 付乾渊应和一声:“是!” 顿时长剑起,剑声赫赫。 少年手中剑停止之间形成的剑光落在姜丝眼底,她反复咀嚼着方才付乾渊所答的话,竟然品出了另一番意味。 “之所以敢言剑道为世间最强之道,” “不是因为我如何厉害,” “而是因为……我是剑修,” 姜丝微微抬眉,天际熹微,金芒擦着眼睑划过,在身后投下一片灿明: “我就得有这样的底气。” 我的剑,合该一往无前! 她紧握手中剑,虽然还没有学会任何一道剑招,居然也想要舞动一二。 姜丝轻笑一声,再次看向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少年,竟然在他的剑式中品出几分独特的韵味。 她没有忽视冯璋眼中隐隐的赞赏。 显然,这位少年年纪虽不大,但对基础三十六式的掌握很是不错。 收剑而立,许是因为体质孱弱,付乾渊微微喘息,但他黝黑的眸子仍直直锁定冯璋,似乎在等他的评价。 鼓掌声响起。 “师侄,你很不错。” 若是旁人得了一位内门古剑锋筑基境师叔的评价必会喜不自胜,逢人便要拿出来说上一句给自己脸上贴金。 可付乾渊只是抿了抿唇,然后就不发一言。 姜丝微微低眉, 她心中突然多出了一个疑问。 这样一位心向剑道的修士……为何在藏经阁内要她手中的那本符书? 他可不像是要修习符道的样子。 第24章 活生丹,缚地敛灵阵 “众弟子听令!” 冯璋突然高喝一声打断了姜丝的思索:“基础剑式!起!” “是!” 这一句应和中也包含姜丝的大声的应答,她终于抬起手中剑,跟着其余弟子一式又一式挥出。 许是因为品味出莫名其妙的热血之意,她眸光如星璀璨。 晨起鸡鸣未响,剑声已如隆钟贯彻山峰, 这是磨剑锋独有的晨钟。 冯璋目光落在台下众弟子身上,他指上绕着几缕灵力,但有弟子做错,便以灵力纠正。 被纠正最多的,毫不意外正是姜丝。 其余磨剑锋弟子接触剑式少说也有一年,只有她,是张刚从外门晋入内门的白纸! 姜丝能把三十六式记在脑中就已经很不错了! 冯璋对着这位师侄连连皱眉,在课后甚至还单独对她交代了句,让她回去后再练一个时辰。 胳膊酸痛的姜丝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她虽连十四都未到,但在剑道之路上已算起步晚的了。 那些世家弟子谁不是从走路起就拿着把木剑挥舞? 姜丝擦去额头薄汗,施展了个去尘术后本想骑着白鹤,想了想还是倒腾着自己一双腿来到管事殿。 她舍不得一个贡献点。 “外门弟子每月至少完成十个贡献点的宗门任务,” 姜丝目光在记载任务内容的书册上划过:“看起来也不算难嘛!” 外门弟子的任务就已不仅局限于宗门内,他们基本上已经全部迈入炼气中期,有一定自保之力,能出宗入山猎杀妖兽。 一头最普通的一阶妖兽稚羽鸡全身上下就值十个贡献点,整整一个月不必再为宗门任务发愁了。 姜丝最后还是选了自己的老本行,种植一种名为兰花芝的一品灵草的任务。 兰花芝是少见的一月药龄就可入药的灵草,因其药性温和,常被用在炼丹过程中化解两种相互冲突的药效。 一株三个贡献点,种成三株一月的贡献点就达标了。 有息壤灵田在,她根本不用花什么功夫。 时间本就不多,自然要用在刀刃上。 出宗历练什么的,还是等自己剑道入门后再谈吧。 姜丝从管事那儿划走任务后,拿着装着十几枚兰花芝种子的布袋准备回九十七号院。 路上,付乾渊拖着双受伤的右腿,脸上也多了两块拳头大小的淤青,他走的很艰难,垂着眼睛,一双拳头狠狠握着。 他因为测出三灵根才入的昆仑宗外门,本以为能一心剑道,没想到总有人来找他麻烦。 付乾渊有一把从地摊上淘换来的,轻易不拿出来的剑。 他因为这把剑得罪了一位他现在惹不起的人。 那人三天两头就来找他麻烦,这让付乾渊不胜其烦。 今日在磨剑峰顶上说的那句话又惹恼了那一位,特地交代让自己手下几位小厮在他回屋的路上拦他。 付乾渊根本扛不住。 他看着自己明显伤到筋骨的右腿,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养不好这伤,至少三个月,他不能习剑了。 那些人真的该死! 几片雪籽落在付乾渊的发上和肩上,他突然闻到了一股极为清浅的梨花香, 他回过头,看到一位瘦削的少女站在白地上,唇角带着抹温和的笑意: “付师弟,这个,你拿着。” 姜丝递出一枚丹瓶,里面装着的是一粒疗伤之用的回春丹。 当时去北山前,她特地购入了几粒,以防不备。 在灵潮暴起时她吞了一粒,现在最后剩下的一颗她拿了出来。 付乾渊没搭理她,转身就走。 姜丝快步上前,她直接把手中单瓶抛出,本以为少年会下意识的接住,没想到他就那么看着单瓶骨碌碌的滚到地上,连给半个眼神都欠奉。 然后一脚踏过,拖着受伤的身体继续往前走。 姜丝无奈:“你不想练剑了么?” 提到“剑”字,付乾渊终于顿了顿。 她趁热打铁:“丹瓶里的回春丹,能让你十日内恢复如初。” 付乾渊得罪的那波人虽然厌恶他,但有宗规在,他们不会蠢到下死手,这伤看着重,实则花上点时间很快就能好全。 付乾渊垂下的眸光终于落到了那个丹瓶上。 姜丝摇摇头,自己先行离去。 她关上九十七号院门的时候,脑中传来系统的声音: 【目标:付乾渊】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一品回春丹一粒】 【恭喜你获得奖励:一粒三品活生丹!】 【恭喜您获得返利暴击——白银宝箱!】 【是否选择接受宝箱?】 早就防备着系统给她挖坑的姜丝以为这次系统问的还是“是否放弃宝箱”这种愚蠢的问题,刚准备回“不”,然后……还好她及时住嘴。 “是!” 系统背包里多出一个白银宝箱。 姜丝一看到付乾渊那违和的返利倍数就觉得奇怪,十有八九是能让她得宝箱的那一波人。 所以刚才才执意想让对方收下自己最后一粒回春丹。 “三品活生丹,” “连筑基境都可用得,而且药效十分温和。” 姜丝把它放在自己易拿取的位置,有备无患。 小院榻上,姜丝取出白银宝箱,打开后,她得到了一枚三品禁制阵盘。 阵盘上刻有一名为缚地敛灵阵的阵法,防御力颇强,还能收敛自身气息,唯一的缺点是……十分费灵石。 “阵法共分三层,若只开启第一层,足以抗住炼气后期修士的攻击,一个时辰二十枚下品灵石,” “第二层则能抗住炼气巅峰修士的攻击,一个时辰一百枚灵石!” “第三层虽能抗住筑基境修士的攻击,但光是启动就需要一千块灵石!更别说后面维持阵法运转所需花费!” 若只用此阵盘来敛息与警示,那花费要少得多。 姜丝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加上进入外门后宗门的奖励和林源师兄给的那五百下品灵石,以及自己攒下的小鱼三两只,她全身上下只有六百一十四块下品灵石! 穷! 她实在太穷了! 姜丝摇摇头,花了半个时辰祭炼阵盘,又熟悉一番后将它收起,运转几周天长生诀后翻看起符书来。 此刻,辰阳峰上, 方弓看着在峰头上修炼几日,被灵气滋养的颇有几分闲适的女孩: “道友,” 他的眼神含着隐隐的危险:“祖山秘境今天开了,你也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姜白淑站起身,微扬着下巴:“好。” “只要你能让我进入祖山秘境,我就一定能拿到剑核!” “到时候,你们也要保我立刻加入昆仑宗!” 第25章 祖山秘境 那一日在宗门道场上最后姜丝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引起不少人心中遐想。 最恐怖之处在于,印证他们心中念头并不需要付出太多成本。 姜白淑只是一位炼气一层的散修。 只要她一出昆仑宗,杀了又何妨? 群狼环伺下,姜白淑怂了。 她颤抖着身子转过身,看到了方弓眼中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不忿,当然,那不忿不是对她,而是对姜玉! 那个得了水灵珠最后还拱手让人的蠢货! 她找上了方弓,后者听到姜白淑的说辞后也不介意给她一个尝试的机会。 筑基师叔出手,想要让宗门多一位内门弟子不大可能,但是搞进来一位外门弟子还是轻轻松松的。 方弓点头:“这是自然。” 剑核,其中藏着一缕剑修的本源剑气。 能够凝聚出剑核的剑修,修为少说也在金丹期! 一颗金丹期的剑核对剑修来说珍贵无比,凭着参悟本源剑气,他们能用最快的速度突破剑道境界。 他找上内门赵师兄后,后者许下的一应好处足够他一路修炼到炼气圆满。 甚至还十分大方的允诺了一颗筑基丹! 方弓自然心动。 自然,方弓也不是不疑惑为何这女孩知道剑核的下落,不过现在不是逼问她的时候。 只待她将剑核拱手让出,霎时再好好盘问盘问…… 方弓面色如常的把一枚令牌递给姜白淑:“这是内门刘师叔的身份令牌,凭此你可自由进入祖山秘境,” “无人会拦你。” 姜白淑接过,问清了方向后走了两步,见方弓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便忍不住皱眉: “你要和我一起去?” 方弓摇摇头,在姜白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指着屋外的刘越:“不只是我,还有刘师弟。” 姜白淑咬咬牙,却也没有资格反驳,只能应下。 等着吧! 她心中暗道:等她入了昆仑宗,得了那处机缘,成为真传弟子,自然有收拾这些人的时候! 昆仑宗作为长生界七大宗门之一,掌管秘境近百,其中三品以下秘境并不限制弟子进入,只要上缴足够的贡献点即可。 祖山秘境存在数千年,其中每一尺都被无数弟子来来回回探索过,连灵草都不剩一棵。 最后还是宗门出手直接把秘境封禁,禁入十年,今日开启,不少弟子听到风声鱼贯而入。 总归只是个一品秘境,没什么危险。 万一能摘到一株十年份的灵草,他们就是赚的。 段苁也是这个时候找上的姜丝。 祖山秘境中有一种特产的松石草,对锻体有奇效,段苁修炼金身诀已经到了瓶颈期,正指望这株灵草帮助自己迈入锻骨境。 不过她只是个杂役弟子,没有贡献点…… 当时柳泞转给姜丝的三个贡献点只是毛毛雨,倒是姜丝挖掘主矿洞得的奖励除了再入一次五品以下的秘境外,还有两百贡献点。 她一开始不知道,今日一看玉牌看到上面二字开头的数值时才恍然。 姜丝却不晓得这是薛珞泽为他争取来的。 “进入一次一品秘境需要五十贡献点,” 段苁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小玉,等我以后还你!” 她急的就差立据为证了:“我一定还!” 体修一道难走,对于女修更是艰难,高品灵物不是她能肖想的,松石草是她唯一能争取的。 她不想错过。 这是低阶修士的艰难。 段苁也知道五十贡献点对刚入外门的小玉来说很难得,但是……段苁紧张的绞着手指,低着头,甚至不敢看姜丝的眼。 姜丝并没有犹豫, 她现在想的是在山涧灵潮爆发时帮自己挡住第一波冲击的金刚符。 若没有这一张符箓,她未必能全须全尾的走到姜白淑面前。 她站起身,语气颇为果断:“走!” “一品秘境而已,有什么好犹豫的!” 段苁愣愣的看着满脸志气的好友。 明明是颇为瘦削的身影,甚至她单手就能把好友给举起来。 现在在她的眼中却高大无比。 感动的一抹鼻子,段苁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祖山秘境的入口处外, 身着蓝色管事袍的陈章看着蜂拥而至的弟子们只觉得头大。 十年没开的一品秘境,对这些低阶修士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方师弟?” 陈章看着方弓来此颇有些讶异。 炼气后期弟子,也看不上一品秘境? 最近方弓风头正盛,他虽是有些实权的炼气期管事,但也不敢拿乔。 方弓冲陈章拱拱手,手上一枚金玉令牌示于他看后又很快收起,陈章眉梢一抖,他怎么会认不出那是筑基境师叔的宗门玉令。 眼睛一转,就看到了站在方弓身后半掩身体的姜白淑。 宗外散修? 让外宗散修进昆仑宗掌管的秘境,这可不合规矩。 若是上报到长老那儿,不仅他的职位保不住,估计还要受罚。 陈章表情顿时僵硬起来,方弓右手仍旧扣着那枚宗门令牌,表情却沉了下来,语气意味深长: “怎么了方师兄?” “莫非是咱们三人的贡献点不够?” 陈章有些僵硬的扯动嘴角:“怎会?” 他不敢违背宗规,但只要这三人够聪明,未必会被人察觉;但若是拦着这三人不让他们如愿,那背后那位筑基师叔可就实打实的得罪了。 他让开位置,把秘境入口露了出来。 方弓轻挑嘴角,轻哼一声,带着姜白淑和刘越一跃而入。 刘越经过时趾高气昂的模样让陈章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里,半晌吐不出来。 一个杂役弟子,仗着有点背景,也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狗腿子! “索性就是个被彻底探索过的一品秘境,” “应该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陈章咬着牙,看向下一位炼气弟子时态度难免恶劣起来。 “玉牌呢?” 周身威压向前压来:“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段苁结实的身子挡在姜丝前面,替她承担了近九成的威势。 只能说金身诀没白练。 陈章看到一个浑身肌肉把衣裳撑的鼓鼓囊囊的丫头像是感觉不到自己的威压般,一愣一愣的瞪着眼睛瞅着自己。 他顿时更来气了。 段苁只觉得这人脑子有毛病。 她捏着拳头,犹豫自己要不要一拳头砸在他的鼻子上。 实力差点又怎样? 她这一身肌肉可不惯着! 第26章 毁了它,就能得到剑核 姜丝一把抓住段苁的胳膊,递上自己的令牌,陈章恶狠狠的接过然后把玉牌丢了回去。 “麻溜的赶紧进去!” 他惹不起有筑基师叔撑腰的外门弟子,一个炼气四层的外门和一个小杂役他还怕了不成? 段苁憋着那句脏话在进入秘境感受到颇为充裕的灵气后直接咽进了肚子里。 她感叹一声:“要是日日能在此处修炼,何愁修为不提升?” 这还只是一品秘境, 若是二品、甚至三品,那得是何种洞天福地? 段苁不敢想,但是姜丝敢。 她手上还握着一次进入五品秘境以下的机会呢。 “快些走吧,” “咱们只能在秘境中待十日。” 段苁看着四处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别的祖山秘境有些犯难。 去……哪个方向? 祖山秘境只能用“平平无奇”四字来形容,没有什么危险,自问世以来的记载中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奇遇。 到底是她提出的来祖山秘境,段苁犹豫着道:“要不去金石滩?” 松石草具有金木两种属性,若说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自然是金石滩。 姜丝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犹豫,摇摇头指着北边那座高山: “去青山冢!” 青山冢? 那不是发掘祖山秘境的疆荇真人的立碑之地么? 疆荇真人是千年前内门上清峰长老,只不过名声不大,若说为宗门做出的最大功劳就是收服了几座秘境。 最后在一次出宗历练中陨落,最后连尸骨都未运回宗中,宗门便为她在秘境中立了座碑。 青山冢周围堪称荒僻,少有灵草长成,自然也没有多少弟子前去。 不过若是所有弟子都这么认为,他们反其道而行之,说不定能捡到些便宜。 段苁是这么认为的。 二人施展疾步术,一路走来遇到的弟子越来越少。 十年温养,草木欣荣。 进入秘境时管事就有交代,这些外门弟子采摘灵草时也有了几分克制,总会为后来者留下部分火种,不至于让秘境再次封锁。 “哥哥,是引灵草!” “瞧着足有十年份呢!” 男修摸了摸小妹的脑袋:“引灵草是炼制聚灵丹的主药,十分份的,至少能卖出百块下品灵石。” “咱们这个月修炼所需的丹药也算有着落了。” 他指着引灵草旁边冒出的小芽:“那棵幼苗还要几年才能入药,你摘取时小心些,别伤了她。” 少女嘟了嘟嘴:“这些我都晓得!不用哥哥多说!” 少女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哥哥的修为在炼气三层停滞许久了…… 这次她不想要聚灵丹,她想要用这棵引灵草给哥哥换一颗破灵丹突破瓶颈! 五十贡献点对于炼气初期与炼气中期修为的外门弟子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们要攒上一年甚至数年的时间才能换来进入一次一品秘境来寻求自己的机缘。 毕竟他们的贡献点不可能全部攒下来,他们也要生存。 吃喝、出行,连骑行白鹤都需要支付一个贡献点,修仙界中哪有容易二字? 就算进入一次秘境需要支付的贡献点堪称高昂,但低阶弟子们仍十分感谢他们背倚昆仑。 以他们的实力,出宗就是找死。 一品秘境,至少是他们奋力之下能够攀附到的。 昆仑之势巍峨,少见草芥之艰难。 他们在仙途上苟且,这些一品秘境就是他们的仙缘。 懂得此理的弟子们都会对秘境多有爱护,至于那些十年前过度耗费秘境资源,导致秘境封闭的弟子们,也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惩罚。 少女小心的自茎杆处把引灵草摘下,不伤半点根部,放入玉盒中封存后甚至还给旁边那株小引灵草施展了个云雨术。 “走吧,哥哥,” “只有十天的时间,咱们浪费不起。” 青山冢外, 山势巍峨,坚石作碑, 十里之内一片荒芜,剩下的只有肃穆。 碑铭一片模糊,站在碑前的三人也没有心思关注这些。 姜白淑在草上蹭了蹭自己绣花鞋上沾着的泥土,在方弓催促的目光下指着那座墓碑: “毁了它,” 她的语气轻快:“就能得到剑核!” 方弓眉梢抖了抖。 毁金丹真人的遗碑? 这不是在找死么? 看向姜白淑的目光像在看一个白痴:“你在说什么?” 他是想得到剑核,但不知道是以这种方式啊! 按宗规,他们要是被人发现为了得到自己的机缘做此举,要直接被废除修为赶出宗去! 方弓气的胸腔都在颤抖,刘越就更直接了,直接指着姜白淑的鼻子骂了一句煞笔。 姜白淑愣了。 藏在碑下的可是剑核啊!哪个剑修不视作珍宝? 想要得到它只需要简简单单的毁去一座没有阵法禁制防护的墓碑,这还不简单? 这两个蠢货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居然还骂她? 若不是为了找人引荐自己进入昆仑宗,她根本不想把此处机缘拱手相让! 姜白淑压制着自己心中的不悦,她双手环胸,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 “反正剑核所在我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不愿意去做那是你们的事!” “但是你们答应我的一定要做到!” 方弓没搭理她。 他的目光在那座青苔留痕,十年、甚至更久从无人关注的墓碑上。 这样一块墓碑的存在真的有意义么? 方弓双眉死死压着眼,模样阴沉:“至少我能确定的是,没有让我拥有一颗剑核有意义。” 他突然推了一下刘越。 刘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僵着肩膀转过身,满眼惊悚,连说话都磕巴起来: “你、师兄你……” 方弓没说话,只用眼神逼迫着他。 刘越指着旁边一脸看好戏的姜白淑:“为什么不让她去毁了石碑!” 他只是个杂役弟子,做了这事连命都保不住! 上清峰上那些弟子是众所周知的死要面子,哪怕疆荇真人早已查无此人,他们一旦听闻此事,绝对会一人一剑把他弄死! 刘越现在怕的身子都在抖。 方弓摇了摇头:“刘师弟,你知道为何你进入不了外门么?” “不是因为你资质不够,” 他点了点自己脑子:“而是因为……你太蠢了。” 第27章 眼下,只见一碑 他叹了口气,十分大方的开口解释:“这丫头虽是宗外散修,死不足惜,但毕竟是我带进秘境的,” “犯了事若被查出来,我免不了要担责,” “要是牵扯到内门师叔,更是我的罪过。” 他拍了拍刘越的肩,脸上露出一抹骇人的笑意:“所以,这个重任还是交给师弟你。” “毕竟,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主张,你说对不对?” 刘越一脸惊恐的不停摇头,后退两步,然后立刻施展疾步术飞快奔逃。 疯了! 方师兄疯了! 他不能接受,自己视作兄长的方弓师兄居然要自己做替罪羊! 姜丝凭借系统加点的五点灵觉,赶到青山冢的路上居然采到了两株松石草,姜丝自己拿了一株种入息壤灵田,日后长成若段苁需要,她自能寻个合适的由头交给她。 段苁一路傻呵呵的,直呼自己运气好。 二人刚迈入青山冢十里之内,就听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刹那间青山崩毁,而造成这一场异变的……是铺天盖地的散乱剑气! 剑气如丝,织就天罗地网!摧折之威可将一切毁尽! 刘越被这股骇人至极的威势吓得瘫坐在地,只双目圆睁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这……不是筑基之威! 筑基师叔的剑威没有这么磅礴! “这、这是金丹之威!” 方弓撑起一道灵盾,不过他也察觉到了,这漫天剑气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否则只是一个照面,他就会被戳成筛子。 “剑核,” 方弓看着从裂开的青山中缓缓升起的一团金光,眼中闪过浓烈的惊喜:“真的有剑核!” 那何止是剑核, 更是他的内门之机,真传之缘! 姜白淑不无愤恨的咬着牙。 那本来该是她的机缘啊! 把机缘拱手让人的感觉,她真的体会的够够的了! 漫天剑气只是剑核现世自带的威势,待剑气散尽,一切恢复如初。 只有青山崩毁,满地碎石在告诉所有人这里发生的异变。 祖山秘境中所有人在动荡发生的那一刻起就慌乱起来,大多数人看到远处几乎纵横整片天际的剑气只觉得害怕,这个时候他们哪里还顾得上秘境中的灵草。 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小命。 所以在第一时间退出了秘境。 只是损失五十贡献点而已,只要命在,总能赚回来。 胆大的则莽着性子往青山冢奔赶。 机缘,值得一搏。 剑核在青山之巅,方弓一掌击在刘越的胸脯上,后者口中喷血倒飞三丈远,跌在地时已出气多进气少。 方弓当然不会留着刘越一条命在。 活人嘛,嘴一张总会乱说。 死人才适合背锅。 至于姜白淑,倒还有活命的理由。 毕竟这个丫头太奇怪了。 明明只是一位散修,却知道昆仑宗内的机缘所在。 方弓又是一掌拍在防备不及的姜白淑后脑,震晕后把她夹在自己腋下飞速赶往青山之巅。 此处异变,必会引起管事注意,那波人一冲进来,他再想夺得机缘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姜丝和段苁来此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刘越。 姜丝叹了口气。 她走到四分五裂的碑前驻足许久,然后撩起衣袍,蹲下身一块一块把碎裂的石碑拾了起来。 “还好,没有碎成齑粉。” 她吹了吹碎碑上的灰,抿了抿唇:“还能拼凑起来。” 段苁抬起头看着头顶如日夺目的金色剑核,然后又低下头愣愣的看着蹲在地上那道瘦削的背影。 她虽然下意识觉得姜丝做的就是对的,但还是不明白姜丝为什么要先去拼那块石碑。 机缘就在眼前,他们虽晚来几步,但未必没有争夺那颗金球的机会。 段苁不是心里能藏住事的人,直接问了出来。 姜丝叹了口气, “因为……我一路走来都看到了,” “疆荇真人最后留下的墓碑,不该被这么对待。” 她不想要那处机缘么? 停留在一块碎碑之上拇指大小的纸灵蜻蜓无声化为灵烟消散。 她若不想要此地机缘,就不会让折制出来的纸灵一直关注着辰阳峰上的姜白淑。 她若不想要此地机缘,就不会在进入秘境后顺着姜白淑等人赶往青山冢。 姜丝在姜白淑进入祖山秘境后就不打算错过,段苁找上门来也是凑巧,正好顺了她的心意。 她是想的, 只是……姜丝已经把碎裂的石碑拼凑完整,可上面如蛛网般遍布的裂痕再也无法消除。 对于疆荇真人,她以一种仰望的姿态对待。 她是道途上的先行者。 她一双素手轻轻拂去碑面上的灰尘,皱着眉头逐字逐句辨别上面早已模糊的碑铭: “吾,道号疆荇,” “十二入道,三十有九铸就辰星境道基,入上清峰下,师承玉山真君,于一百一十八岁成就金丹大道!” “一生庸碌,幸而……生于昆仑,为宗门收服一品秘境十九座!二品秘境七座!三品秘境一座……” 碑铭的最后一句话彻底模糊,姜丝看了半天,最后无奈摇头。 怕是现在只有刻碑者才知道最后一句为何。 她手指在碑尾划过,缓缓开口,自己给碑铭收尾: “造福昆仑宗低阶弟子无数。” 成就无数炼气弟子无数仙缘。 姜丝收回手。 她于心中自问,疆荇对昆仑的贡献小么? 若真庸碌,为何宗门要专在秘境内寻一处青山为她造碑? 有此碑在,疆荇真人何尝不是在以另一种存在,看着宗门后生,道途后辈,在她为昆仑收服的秘境内谋求仙缘? 以一种慈爱欣慰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这是另一种方式的永存。 一处秘境,造福百代昆仑弟子。 更何况疆荇为昆仑收服的秘境不止一处,或许有些在时光流逝中封闭、崩毁,但造福过的弟子不会忘记,宗门史册也已永世记载。 所以……姜丝怎么能看着这块石碑默默无闻的碎在这儿呢? 仙缘很好,但她只要走在这条路上,姜丝自信总有更好的在未来等着自己。 可眼下,她只能看到自己面前的这块碎碑。 第28章 处理灵物作为赠品? 恍惚间,似乎有一位眉眼温婉的女子站立在青山上看着姜丝。 她面容模糊,可嘴角笑意却十分真切。 她一步一步向姜丝走来,缓缓将手上捧着的那抹金光递出。 这是疆荇为昆仑后生最后能做的。 姜丝抿了抿唇,伸手接过剑核。 青山之上,方弓先是疑惑,再是愤怒。 明明那枚剑核就在自己面前三尺远,触手可及! 然后就直接消失了? 他全身紧绷,下意识用力,夹得腋下被敲晕的姜白淑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方弓看着山下手握剑核的少女,怒吼一声: “贱人!” “三番五次抢夺我的机缘!我留不得你!” 他手持长剑飞身跃起直朝姜丝心口处刺来。 这个时候他哪还能管什么宗规门律,他现在只想要姜丝死! 姜白淑被他一把丢在地上,滚了几轱辘后好不容易弄清楚状况,然后……就气的身子直发抖! 又是姜玉! 又是这丫头! 最后拿了本该属于她的机缘! 极怒之中,福至心灵间,姜白淑眼睛突然睁的溜圆! 她突然回忆起在昆仑道场上,少女突如其来的那一句话把她困在了宗门里,所有人都以为她身上藏着灵草。 姜白淑自然不敢擅自出宗。 这丫头……不会是故意的吧? 等着自己在昆仑宗里狗急跳墙,然后她再黄雀在后,抢夺自己的机缘? 不然自己要是出了宗,对该死的姜玉来说,哪有在宗门里行的方便? 毕竟当时这丫头还只是个杂役弟子,还不能随意出宗。 姜玉当时要是真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自然只能在宗门里想办法。 所以……姜白淑额角滴下一滴冷汗。 这丫头是发觉了什么么? 这个问题让她一阵后怕,一时间惊恐甚至大过了恼怒。 姜丝手中剑核飞出一缕剑气把攻来的方弓击飞出去,方弓嘴角咳血还欲说些什么,一道威严的喝声已经传来: “全部住手!” 又是当时在道场上解决北山山崩之事的鸿曦长老。 鸿曦看到这几人时只觉得眼神,然后……就狠狠皱起了眉头。 “又是这几个家伙!” 他摇摇头,问:“此处发生了何事?” 心里却已有几分明了。 此处遗碑为宗门所铸,他们又怎会不知其中藏着一颗剑核? 只不过是想要疆荇师姐后继有人,在万千弟子中寻一位有缘人罢了。 毕竟她的剑道……还真有点特殊。 嘴角带血的方弓喘着粗气第一个出声:“是她!” 他指着姜丝鼻子:“此女将金丹师祖的墓碑毁去,实乃对门内尊长的大不敬!” 他狠狠咬着牙,目光凶狠:“还请鸿曦师祖按照宗门律例,狠狠罚她!” 鸿曦还未出声,姜丝已经轻挑眉梢开口:“可有证据?” 方弓冷哼一声,他指着身后裂成两半的青山道: “满地碎石乃是物证!我即是人证!” 姜白淑生怕今日定不了姜丝的罪,她想的简单,只要姜丝死了,那她秘密暴露的风险自然也不存在了。 所以她也一溜小跑的下了山,急切吼道:“我也是人证!” “就是姜玉这个贱人把墓碑毁去的!” 方弓看到姜白淑出现心里就骂了她句没脑子。 你一个宗外人员,跑到金丹长老面前来? 你踏马以为自己有九条命不成? 鸿曦眉头皱的更紧。 他实在不明白,几个炼气菜鸟是怎么能三番两次弄出这么大动静的。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老了,处理几个外门弟子的事都觉得有心无力。 鸿曦张了张嘴,最后冒出一句:“你一个散修怎么还在我昆仑宗内逗留?” “参与这许多祸事,你莫不是来存心找事的吧?” “稍后本座自会让门内执事好好查一查你!” 姜白淑一噎。 臭老头! 现在是该关注这件事的时候么? 方弓轻咳一声,想要把鸿曦长老发散的思维拉回正轨,他放重声音: “师祖,请问此女该如何处置?” 直接以“此女”代称姜丝,显然是觉得姜丝弄出这件事,已不配为昆仑弟子,最轻也要被逐出师门。 鸿曦觉得这小子脑袋被驴踢了,说出的话实在荒谬。 疆荇师姐好不容易找到了传人,然后就在当日,居然进言让他们把这位已故师姐等了数百年的传人给逐出山门?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鸿曦看着方弓身上的白色宗袍,觉得宗门招收外门弟子的标准有待提高。 他还未说话,姜丝轻笑一声,开口: “巧了,” “弟子这也有一位人证。” 鸿曦语气并无意外,他只是点头:“那你且让你的人证说一说吧。” 能修至金丹境的哪个不是老狐狸? 今日秘境里发生的事,鸿曦怕是心里门儿清。 姜丝走到刘越的尸体边,朝他踢了两脚:“喂!” “别装死了!该醒醒了!” 刘越身子一抖,表情畏缩的站起身来,他咳嗽两声,捂着方才被张弓拍中的胸口,一脸痛苦之色。 刘越,居然没死? 方弓眼睛猛地睁大,双拳紧握,心里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那一掌的确用足了力道,取一位并无防备的炼气中期修士性命完全足够,只不过…… 方弓不知道,紧随其后而来的段苁,挥着拳头朝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刘越身上几处大穴打去,刘越体内精血顺燃,吊着的那口气总算没吐泄下去。 姜丝想了想,刮了些活生丹的粉屑,混着灵草和寒泉灵水揉搓成丸子塞进了刘越嘴里。 倒也不全是为了留下刘越这个人证。 姜丝也是在试验。 系统奖励的物品不能直接给他人使用,那……如果她处理一番呢? 就比如,自己若学会炼丹之术,将系统奖励的灵草炼制成丹药,再将丹药转赠他人,那别人是否能正常使用了? 答案似乎是肯定的,没死的刘越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么……姜丝垂着眼睫,又有一个疑问在心底滋生: 自己处理后的灵物作为“赠品”,是否能再次获得返利? 她又不是不求回报的善人,系统奖励的所有灵物自然最大程度的优先用在自己身上,那些剩下的三瓜两枣,再想办法用来谋求其他好处。 之所以想着把处理后的灵物赠人,也是因为系统奖励的东西品阶都很不错,转赠后的收益…… 光是想想,姜丝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顿时火热起来。 第29章 还我上清峰剑核! 面前刘越,系统半点声儿不出,显然是够不到返利的门槛。 只能以后再行试验。 思绪回笼,姜丝怕刘越一时想不开,心还向着从前的大哥,悠悠开口: “刘师弟,今日你虽活了命,但日后能不能活下来,那就未必了。” 刘越顿时心头一紧。 他不蠢,知道今日若不把方弓惩处了,来日回宗,方弓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给解决了! 他一咬牙,朝鸿曦真人磕了几个头:“师祖!” “是方师兄!” “这一切,都是方师兄干的!” 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口处的掌痕。 “方师兄怕弟子把事抖落出去,差点一掌拍死弟子!” 这才是最好的证据。 鸿曦真人哦了一声,心中已有定论。 方弓心头恼火。 刘越若是死了,自然事实如何全看他如何编排。 但刘越偏偏没死! 鸿曦看向方弓:“这枚剑核乃是疆荇师姐特地留给后人的,碑碎得剑核本无多大错处,” 方弓的心微微一松,可听到后半截,心又瞬间凉了下来。 “但是你对同门下死手,还意欲栽赃同门,” “这两件事,罪责可不小。” 方弓脸色瞬间惨白。 “不!” “不是这样的!” “弟子、弟子只是想要得到疆荇师祖传承而已,刘师弟胸口处的掌痕……也是因为弟子看到他碎碑之举,气急之下才做出的啊!” 他声音凄厉,表情真切。 这两样罪责一旦判处,他哪还有什么仙途大道可言? “求师祖饶弟子一命!” 现在方弓跪地祈求的模样和先前意气风发的张狂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鸿曦不欲多与他废话,一挥绣袍直接把方弓和一脸看好戏的姜白淑和坐在地上呼痛的刘越直接卷走。 想了想,把姜丝和段苁也给带上了。 这丫头有缘接了疆荇师姐的剑核,此事还是得知会一声上清峰。 宗殿道场上,姜丝是第二次来这儿了,她一脸乖巧的站定在原地,看着鸿曦师祖三两句给方弓定罪。 昆仑宗这样的大宗最忌讳对同门出手,毕竟这是在动摇宗派上下一体的根基, 一旦发现,绝不会轻饶。 方弓最后的下场是被剥除灵根,赶出宗门。 余生只能当一个凡人。 他被拖出道场的时候,满是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姜丝,而后者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些人,不值得姜丝多费心思。 鸿曦看向姜丝:“上清峰人很快就来,你且再等……” 他也是想着,若这丫头有几分造化,直接被上清峰收入峰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有这枚剑核在,这小弟子足有三成把握突破剑意境! 鸿曦话音未落,便听一道略显高昂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拿了我疆荇师叔的剑核的是哪一位?” 姜丝转过身,见一身着金锈紫袍,颇显贵气的女子正缓步从殿外走来。 金凤钗环一步一摇,玎珰之声如玉相碰。 “胡珊丫头,” “怎的是你跑来了?” 不难看出鸿曦的讶异,上清峰上年轻一辈里,就属胡珊这丫头最有可能突破金丹境。 如今不过七十有二,极有可能百岁之内结丹,这在修真界可是一段佳话。 说来胡珊与玉尘峰上的薛珞泽倒算是齐名的人物,不过前段时日珞泽那小子得了一颗水灵珠,配上他家师父给他的其他灵物,倒是可以准备结丹了。 说不定能快上胡珊一步呢。 说来薛珞泽那小子的年纪还小胡珊几岁,若在五年内结丹,还能破了昆仑宗的记录。 胡珊微扬着下巴,道:“有人拿了我上清峰的东西,我身为上清峰大师姐,怎能不前来讨回?” 呦呵! 鸿曦一听这话就知道,今日之事,怕是不妙了。 胡珊斜睨的眼睛看向姜丝手中之物,冷哼一声:“就是你吧?” 她伸出手,斜飞入鬓的眉高挑:“交给我,我可饶了你不敬上清峰之罪。” 不敬之罪? 姜丝不明白,她何罪之有? 鸿曦看不下去了,出声道:“胡珊丫头,这个弟子得了疆荇师姐的传承乃是她的缘法,” “哪有定罪之说?” 胡珊自恃背后有上清峰坐镇,回鸿曦这位金丹真人的话时并不是十分客气。 她本就长了双狭长的眉与眼,气势十足:“疆荇师叔既是我上清峰的人,那她的剑核自然也是我上清峰之物!” 看向姜丝时眼中的轻视几乎不加遮掩:“她一位外门弟子,敢肖想我峰灵物,这难道不是罪过么?” 鸿曦摇摇头,他身为金丹真人,也不可能真自降身份来和胡珊你一句我一句掰扯明白。 上清峰上那几位又都不是好惹的,他也怕沾了一身腥。 面对胡珊的逼视,姜丝抿了抿唇,不卑不亢道: “这枚剑核的确是疆荇师祖之物,但是……” 她伸出右手,剑核金光未消,安静的躺在她的掌心上,“并非弟子强抢,而是剑核它选择了弟子。” 否则,一位金丹真人留下的剑核,怎么会任她一个炼气弟子捧在手里? 所有人都懂了姜丝话中之意。 胡珊眼中厉芒更甚,她道:“不伤你是因为你是昆仑弟子,疆荇师叔爱怜后辈,” “而不是因为承认了你有资格当剑核的主人!” 她不等姜丝回话,继续道:“你一个小弟子,不愿意放弃如此机缘也是正常,” “不过,我身为上清峰大师姐,又身在筑基境,是你的师叔,便有义务教导你!让你认清自己!” 说来还是因为现在身处宗殿道场,上边又有鸿曦这位门里众所周知的老好人师叔看着,否则胡珊哪会和一位外门弟子废话? 早就动手直接抢过来了! 胡珊压制住心里的不耐,终于正视姜丝:“这样,我另唤一位弟子来,若剑核伤了她,我上清峰便认了你得到疆荇师叔剑核的认可,” “若剑核不伤她,那你便该明白,是剑核不伤我昆仑后辈,而不是因为你这个人!” 胡珊很不明白, 她是真的不明白,一个外门弟子而已,难道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么? 她难道真的觉得自己有资格得到剑核这种灵物的认可? 胡珊很久没有产生过此种疑惑。 眼下,姜丝有拒绝的权利么? 第30章 碎霄金晶 她抿着唇,清风吹拂她额前发帘,黝黑的眸子半隐半露。 真传与外门,筑基与炼气,她注定只能被动接受。 “镜黎,你过来!” 胡珊微微侧身,姜丝目光挪动,看到一位身着内门玄色宗袍的少女步伐轻快的走到胡珊身侧。 炼气七层的修为,年纪约莫十六七岁,虽珠钗未戴,但只是一张素面朝天的面容已是难以遮掩的夺目。 芙蓉面,柳叶眉,眸如桃花,一颦一笑皆是璀璨。 声音亦是动听:“胡师叔,你唤我?” 胡珊表情终于有了几分和善,她朝远处站立的少女抬了抬下巴: “镜黎,你去把她手上的东西拿过来。” 元镜黎不明所以,不过师叔嘱咐,她也不能拒绝,不过走到姜丝面前时还是有些犹豫。 “师妹,” 她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冲姜丝展颜一笑。 她的笑容十分明媚,其中纯善一般人根本招架不住: “我可以看看你手里的东西么?” 姜丝并不说话,身旁的段苁已经不满的嘟囔:“不是你的东西,你凭什么拿过去看?” 元镜黎咬了咬唇瓣,似乎有些为难。 她也不想这样,可是胡师叔交代的,她又怎么拒绝? 语气十分真诚:“我只看一下,行不行?” “拜托师妹了。” 元镜黎抬起眸子,虽然不至于泫然欲泣,但一脸的为难也差不离了。 她对上了姜丝那双透过额发隐约可见的眸子,心突然就是一抖。 可她还没回过味来为何自己会对一位地位与修为都不如自己的师妹产生惧意,在胡珊目光的逼迫下,以及宗殿道场上来往弟子的注视下, 姜丝已经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 “师姐,给你。” 鸿曦真人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元镜黎则松了口气,顾不得细想其他,细长的指节握着剑核,金光倒映在她眸底,像是在清潭中撒了把金粉。 她轻咦一声,不知是不是因为剑核散发的金芒太过锋锐,素白的指尖居然渗出一滴血来。 霎时耀眼无比的金芒在道场上猛地爆开! 无数剑气横生于空中曳行,最先被吞没的自然是元镜黎,再一旁的姜丝本该被剑气戳成筛子,但剑气居然全部灵巧的避开了她。 像是不忍伤了她。 至于段苁,鸿曦真人出手还算及时,一道灵光护盾及时罩住了她们。 好在异动只是一瞬,等漫天剑气消失时,元镜黎一脸茫然的眨了眨眸子,然后回头看向胡珊,满脸惊喜: “师姐,我收服剑核了!” 此话一出,元镜黎像是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当着姜丝的面说出这句话有些不妥,顿时转过身看向姜丝,满脸歉意: “对不起,师妹,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没想到剑核会扎伤了我。” 她满脸愧疚,似乎不知该怎么弥补。 胡珊道及时出声替她解围:“你能收服剑核,这便是你的机缘,何须自责?” 可元镜黎还是像做错了事般低着头,不敢看向姜丝。 姜丝终于出声,她声音清浅,于此刻却带着几分冷凝: “剑核伤了你,” “所以,”她没有对筑基师叔的半点畏惧,但也绝称不上冒犯的直视胡珊,“赌约是我赢了。” 胡珊:? 现在是关注赌约结果的时候么? 剑核都在你眼前被别人收服了!结果还重要么? 可对姜丝来说,结果当然重要。 某些时候,少女倔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所有弟子都觉得,事已至此,何必再惹一位真传弟子不快呢? 这对姜丝不会有半点好处。 但姜丝就是要去“惹”, 为了她心中的那口气。 少女的声音继续传来:“所以,是剑核承认了我,而不是我恰巧得到了剑核。” 她目光缓缓移到元镜黎身上:“你,不,是你们,” “拿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要如何赔偿?” 元镜黎脸色发白,双唇嗫喏数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小声的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可是我也不想的,” 一滴泪自面颊滑落:“我真的没有想要拿师妹的东西……” 胡珊也有点火大。 这个丫头也太不知情识趣了,东西已经被元师侄收服,她还要怎样? 鸿曦真人本不想掺和到此事中,只是宗殿道场之上,三清道祖像之下,他又如何能漠视这一场对弱者与地位卑下者的欺凌? 金丹真人道心坚定,他心中亦有自己的坚持。 鸿曦真人是宗门里出了名的老好人,行事从来都不偏不倚,宗门让他来处理这几场不简单的异动,自然也是信任他。 鸿曦真人想的也很简单。 这位见过两面的女娃行事间不卑不亢,最重要的是,两次宝物都落入她手,不得不说是有些福源在身上的。 只可惜,不管是她自愿还是非她自愿,最后都被别人截了胡。 总而言之,在鸿曦真人心里,姜丝值得他说上一句话: “胡珊丫头,你莫忘了,” “你是代表上清峰的。”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胡珊。 她身为上清峰大师姐,行事之间的确要注意几分。 元镜黎是曾得到师父青眼的内门弟子,现在虽没有合适的时机将其收为真传,但胡珊已经把她视为自己一脉的小师妹,自然也想为她谋求几分机缘。 说不得还能在师父那儿卖个好,助她早日结丹,不被玉尘峰姓薛的给比下去。 心思转了一圈,胡珊终于松口。 上清峰弟子最重颜面,她打着拿回本峰东西的由头来,外人就算有异议也不敢多做置喙,但赌约是自己下的,这死不认账…… 胡珊看向姜丝,表情不喜,到底还是抛出了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 “四品灵矿,碎霄金晶,” “你没亏。” 说罢带着做错事般满脸不安的元镜黎离开此地。 姜丝露出一丝嘲弄的笑。 “没亏?” 她为四灵根,五行独独缺金。 她不信这位胡师叔没看出来。 四品灵矿的确珍贵,但她却用不上,握在手里反而招人觊觎,更甚者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还是早点出手的好。” 姜丝抬起头,冬日未过,霜寒未消,天地一片清冷。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烟在眼前弥漫复又消散。 少女就那么现在道场上空站许久,直到一缕寒风吹过,她紧了紧衣裳,白皙的脖颈缩进了宗袍里。 姜丝突然冒出来一句:“这道路可真难走。” 一旁的段苁听到了:“道路?难走?” 冬山覆雪,的确是不太好走。 她突然在姜丝面前蹲下身子:“小玉,我背你!” 姜丝愣了一下,然后莞尔一笑,她也不扭捏,轻轻一跳趴在段苁结实的背上。 “走,” 段苁知道姜丝现在心情不好,有意多说些话。 她踏着新雪,道:“再难走,我们踏的稳当,一步一个脚印,” “不摔倒,就能安安稳稳的一直走下去。” “嗯,” 姜丝只觉得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是。” 第31章 喏,送你! 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姜丝本想倒头就睡,可刚挨到床板疲惫感反而一扫而空。 闭目养神片刻,她点燃烛火,就着昏黄的灯光和朦胧月色,反手取出一物。 这是一枚冰色的圆球状灵物,凌厉的灵丝缠绕其周,模样看着竟与被元镜黎“碰巧”收服的剑核有三分相似。 只是气息更森寒几分。 【目标:元镜黎】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金丹中期境剑核】 【恭喜你获得奖励:元婴初期境冰属性剑核】 当时宗殿道场上那一句“师姐,给你”四字实在是太妙了。 系统居然真的判定这是一种赠礼行为。 疆荇师祖的剑核为金属性,姜丝得到后为何没有直接炼化,便是因为与她的灵根属性不合,发挥的作用受到极大限制。 不如手中这枚冰属性剑核更契合她。 姜丝服用永寒花后水灵根带上几分霜寒气息,但距离完成异变还差几分造化。 所幸冰水同源,她至少能发挥出冰属剑核的七八成实力。 她想了想,还是将缚地敛灵阵布下,犹豫片刻还是在阵盘中塞入百块灵石,直接启动第二层阵法。 小院内顿时一切动静全部隐匿。 姜丝自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落在剑核上,刹那间冰寒之气瞬间爆发,她只觉得空气一冷,竟在瞬间失去了知觉,也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 围绕在湛蓝圆球周围的灵丝游走在空气中,随着精血渗入剑核,那些灵丝竟全部向姜丝丹田处钻去! 痛! 姜丝自问自己性格还算坚韧,可在这股剧痛之下也忍不住闷哼出声。 但她没放任自己晕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游荡的灵丝全部钻入姜丝丹田之中,此刻的她已然汗湿衣衫,四仰八叉的倒在榻上,面色苍白如银纸。 这还是因为这颗剑核足够配合她炼化,否则只要一个照面,就能把她搅碎成齑粉。 元婴境,距离姜丝还太过遥远。 她却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之后她需要花费足够漫长的时间去炼化丹田中散乱的灵丝。 “元婴境剑核,游丝剑气!” 不同于一般的刚折剑气,游丝剑气长短随心,弯折随意,更重要的是,甚至不需要由灵剑施展。 姜丝虽说现在疲惫至极,可嘴却是咧着的。 经历今日之事,她深知自己的弱小,因此更期盼自己的强大。 力量的每一点提升,都让她多一份安心。 月华如水,很快一夜过去, 姜丝收拾一番后踏着尚未收起的夜色来到磨剑锋顶,这几日练剑,她一日未落。 终于也从原本笨手笨脚的菜鸟变成有模有样,不再是被拎出来当众批评当反面教材的那一位。 昨日宗殿上发生的事很快传播出去,不少炼气后期甚至筑基境师叔找上姜丝,为的不过是花些贡献点或者灵石换来那枚碎霄金晶。 不过他们报出的价格……姜丝实在不满意。 四品灵物,就算筑基后期修士也是能看得上眼的。 这些人不过是觉得姜丝年纪轻,想要把金晶诓骗来。 当然,她也不是看重价格的人。 只要系统定下的返利倍数高,她甚至愿意分文不取拱手相送。 不过,就看目前这些跳到她面前的人……还是算了吧。 姜丝看着手上的舔狗,划掉,是赠礼日记,里面排在前列的分别是返利五十倍的薛珞泽,返利三十倍的姜白淑、付乾渊和元镜黎。 薛珞泽她接触不上,姜白淑和元镜黎与她关系尴尬,倒是付乾渊……姜丝手上执着的笔在这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有此心思在,她难免对隔壁九十六号院多了些关注。 . 付乾渊爬出这处山谷就已经用了全部力气,他仰躺在带着霜露的枯草上,看着空中翻涌而过的白云,眼中只有坚定二字。 好在此番艰险并没有白费,他赌对了。 那枚断剑现在正躺在他的储物袋里。 那枚在藏经阁里从那位女修手里拿过来的符道手札中关于这一段的记载果然是真的。 此处机缘,于他的剑道颇为重要。 闭目片刻,付乾渊艰难的站起身,走向九十六号小院。 姜丝不明白这位少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成日里就没有身上不带伤的时候。 她摸着腰间的储物袋,想着怎么把这枚碎霄金晶给出去呢? 这还真是个头疼的问题。 不过付乾渊灵觉颇为敏锐,很快便察觉到姜丝对他的关注。 他还记得这位赠与自己一粒回春丹的女修。 若不是那粒丹药,他未必能这么快伤势好全去探那处密地。 付乾渊很明显的表达出自己眼中的疑惑。 姜丝上前两步,觉得对这样孤冷阴僻的少年还是打直球的好。 所以…… 她直接掏出那枚金晶朝付乾渊面前一摊:“喏,送你,要不?” 付乾渊很罕见的愣住了。 送人东西也能上瘾? 他看了眼女修手里拿着的东西,眸中墨光微颤,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凝滞。 碎霄金晶? 这个女修,能拿出来这么好的东西? 付乾渊一心剑道,在宗门内与其他弟子也没有什么交集,自然不知道前几日宗殿道场上发生的事。 只不过,他也不是心贪之人,被糟乱的长发遮住半边的墨眸充满探究之色看向姜丝: “为何要给我?” 若说之前那枚回春丹还可以用心善二字来解释,可这四品灵矿便是筑基修士也不会轻易赠人,更何况一位外门弟子。 但若说付乾渊不想要,那自然是假的。 他想要重塑山谷密地中得的断剑,急需这些品质不错的灵材。 他现在又只是一位炼气弟子,错过一个还不知要等多久。 姜丝扬唇一笑,她不在意的态度似乎自己手里捧着的只是山间野花林间野草,并不珍贵: “因为我守不住它,” 这一原因半真半假,却是付乾渊最容易接受的原因。 第32章 千年冰魄 姜丝现在的实力与地位的确难以守住四品灵矿,别看先前找上门来的筑基弟子现在还好声好气的和她商量,等那些人耐心耗尽,怕就要使些非常手段了。 当然,姜丝想要把金晶出手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得到系统返利。 这一重原因自是绝不可能与外人明说。 少女清浅的声音继续传来:“你若接下,便是代我承担了这份压力。” 她说的谨慎,生怕系统判定今日的举动是“交换”,而不是“赠予”。 付乾渊察觉到周围不少人隐隐投来的目光,心中终于了然。 他略有些犹豫。 这份犹豫却不是因为担心自己成为旁人的眼中钉,他自决心踏上剑道起,就不会在乎旁人的目光与看法。 一心唯剑。 但付乾渊不能让自己就这么接受别人的好处。 先前那粒回春丹,前几日付乾渊已经用自己的方法偿还了。 姜丝不知道的是,陈轩逸在她不在九十七号院的时候曾数次找上门来。 一次也罢,他数次候在此处频频朝院内探望,自然引起了付乾渊的注意。 他清楚,那位杂役弟子在等自己隔壁的女修,而且,那猴急的模样估计揣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陈轩逸听说姜丝拜入外门,又得内门玉尘峰上真传看重的事被他听说,他瞬间就坐不住了。 姜玉师妹的有些行为的确让他气恼,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愿意放低些身段。 杂役弟子大比在即,他虽修为还算不错,但论对敌手段还是差了些。 听说晋入外门时宗门会赐下一把玄铁剑,虽只是下品法器,但别人没有唯他有,那不就恰好能脱颖而出么? 他是来向姜玉师妹讨要那把玄铁剑的。 师妹现在得真传看重,一柄法器而已,未必看在眼里,所以他不是来“借”,而是来“要”的。 “师兄留步!” 叫住朝此看来的付乾渊,陈轩逸上前拱了拱手,本来对外门弟子存着的几分恭敬在看清付乾渊堪称邋遢的模样时顿时散了大半。 他站直身子,指着身后的紧闭的院门:“师兄可知姜师……姐在何处?” 付乾渊却问:“你几日不断来此究竟为何?” 陈轩逸却不觉得自己肚子里揣着的心思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我与姜师妹交情不浅,来问她讨要玄铁剑的。” “交情不浅”这四字在普通人耳中可能有些耐人寻味,可惜……付乾渊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是个剑道痴儿, 问剑修要剑? 大胆! 这与要断那女修一臂有何区别? 这小子还如此轻飘飘的说出来,这何止是不敬那女修,更是不敬天下间所有剑修! 付乾渊的眸光瞬间沉了下来,此刻的他像是潜伏在暗处意欲择人而噬的凶兽,让陈轩逸突然打了个寒颤。 想到姜丝当时赠予他的回春丹,付乾渊微微垂眸,然后等抬眸时…… 陈轩逸就彻底歇了再来找姜丝的心思。 从始至终姜丝都不知道这件事,甚至连陈轩逸她都几乎要忘了这一号人。 此刻,付乾渊上前两步,拿过姜丝手里的碎霄金晶。 “好,东西我收了,” “作为偿还,”他抿了抿唇,语气带着些不常与外人沟通的生涩,“我愿意教你一些基础剑术,”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如果你需要的话。” 【目标:付乾渊】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四品灵矿碎霄金晶】 【恭喜你获得奖励:五品顶级灵矿千年冰魄】 姜丝听到脑中传来系统的声音后缓缓呼了口气,语气也带上了些轻快:“好,” 面前这位少年有一手连内门师叔都觉得无可挑剔的剑术,虽说现在修为实力不及自己,但三人行必有我师。 这位不修边幅的少年也有她可堪学习的地方。 “那日后就麻烦师弟了。” 付乾渊抿了抿唇,转身回到屋内。 他不习惯,也不喜欢这样的交际。 不过……看着掌心中的金色石头,付乾渊缓缓吐出一口气,有此物在,将断剑的品阶提升至极品法器是不成问题了。 “千年冰魄,” 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姜丝自是喜不自胜。 五品顶尖灵矿,这种品阶,身家不丰裕的金丹境师祖手头都未必有多少。 若以它为筑基灵物,亦有六成可能铸就明月境道基。 当夜,姜丝运转几个周天长生诀,炼气六层的瓶颈竟然隐有松动。 当时炼化游丝剑核的时候她就已经触及那一层壁垒,今日一鼓作气,居然真就迈出了那一步! 炼气六层!成! 缓缓收功,少女周身灵韵盎然。 灵风吹起她额前发帘,线条流畅的丹凤眼自带三分威势,秀眉长若潇湘远山,月波袅袅间极具韵味。 原本柔和的唇鼻,在太过出挑的眉眼映衬下,清美中竟也有几分凌厉。 从来不完全露出真容的少女,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美。 姜丝对镜而照,镜中少女除了过分瘦削的脸颊和身形,当真挑不出半点缺点。 她轻叹一声,将额前发帘整理好,就着烛光与月色翻看起符道入门和祖符道术来。 祖符道术中只记载了九道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堪当万符之祖,当今世上所有符文都由这九道祖符演化而来。 “第一道祖符,名为炁!” 可吸收天地之间游荡的一切能量。 “寻常符纸承担不了祖符的能量,但是丹田与根骨却可以,” 姜丝目光在玉片上扫过:“道书修炼便依靠这炁符,需要将其刻在丹田壁上,每多刻上一道,修炼速度便快上一分,” “这道书居然能让修者突破灵根的桎梏!” 姜丝的惊讶并不奇怪。 世间不知多少修士囿于灵根,终生修为不得寸进,而这祖符能助修者吸收灵根多少全看她能在丹田壁上刻画多少道炁符,霸道之处可见一斑。 若是让别人知道她有这道书…… 姜丝摇摇头,她右手抚过发上墟器,外显修为仍在炼气四层。 第二日一早,没有剑课,姜丝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九十六号小院, 昨日她学符道一时上了头,听到鸡鸣声时才小憩片刻。 第33章 摊主,这个,我要了! 祖符道术实在是功法之中的上上者,其中居然还记载了长生界中失传已久的虚空画符之术。 不过想要学会虚空画符,前提是能在符纸上瞬间成符。 这对姜丝这个还未入门的小菜鸟来说还太过遥远。 院里一片空寂,尚未化去的冬雪覆在泥土上,斑斑点点满是泥泞。 少年就站在台阶上,他穿着的白色宗袍与他并不相称,显得少年皮肤愈发黝黑,像是一截秋日蜕了一半皮的枯枝。 他见姜丝来的不晚,轻轻点头,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实在不擅长这些。 最后还是姜丝这个当学生的主动开口:“付师弟,不如我们先从基础剑术学起如何?” 付乾渊悄悄松了口气,点点头。 姜丝手中玄铁剑起,然后……付乾渊就摇了摇头。 他道:“这剑,不适合你,” “你该换一把新剑。” 姜丝闻言动作一顿。 所有弟子在成为外门弟子时宗门都会分发一把下品法器玄铁剑,此剑不挑人,谁都能舞上两下,但若说适合谁,那适合的只有一类人……买不起法器的穷修! 姜丝默了默,然后收起玄铁剑,拿出薛珞泽赠予的那把春水剑。 付乾渊虽仍不满意,但这下却忍住没有出声。 初春寒峭未散,与姜丝带有三分冰息的水灵根还算相合。 姜丝并没有动用灵力,可剑尖仍有水流涌动,这便是极品法器自带的威能了。 三十六式落,姜丝收剑的姿势还算潇洒果断。 她抬起头,就看到付乾渊拧成疙瘩的眉头。 呃, 姜丝挠了挠头, 她的剑术,有这么差劲么? 磨剑锋顶,旦有剑课,姜丝一日未落,只是内门师叔教课虽认真,但架不住弟子众多,不可能在一个人身上投入太多精力。 再者,事实上姜丝基础剑术的水平与普通弟子相比着实不算差,之所以付乾渊不满意,完全是因为他的要求太高了。 姜丝并非不知道这一点,不过也正合她心意。 她就想要一位严师。 “归根究底,还是力道不足,” 付乾渊指着院角一枚石墩,院中唯有那石墩未被积雪覆盖,墩子拎手处深深刻入四个指痕,似乎能从中看到少年日日锻炼的模样。 姜丝上前,石墩看着不大,竟有数百斤重,她憋着一股劲才提起一尺高。 付乾渊伸出手指比了个高度,大概近两尺:“今日百下,” “明日两百下,” 他负手而立,语气不容商量:“开始吧。” 姜丝抿了抿唇,认命照做。 两个时辰后, 姜丝是扶着墙走出九十六号院的。 百无聊赖坐在宗门外石阶上的段苁看到少女一脸疲惫的模样后满脸疑惑的凑上来: “小玉,你这是怎么了?” 姜丝摆摆手,然后胳膊一阵抽痛。 她耷拉着唇角:“小苁,你有没有快速锻体有成的法子?” 段苁想了想,然后一脸认真的摇头:“没有。” 三千道途,只要是正道,便没有捷径可走。 她这一身肌肉也是靠时间积累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不过倒是有缓解锻体后身体酸痛的法子,”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药袋,“拿回去泡一刻钟,药效明显。” 姜丝接过,满脸感动。 在九十六号小院里受到的所有打击在这一刻突然去了大半。 不过等她今晚在浴桶里被刺麻的感觉折磨的痛不欲生的时候,姜丝只会想打现在的自己两拳。 姜丝和段苁是要去山下西回坊市看看的, 坊市所在也算是昆仑宗的地盘,宗内弟子在其中行走安全自然无虞,至于交易会不会被诓骗,那就得看各人的脑子和经验了。 宗规戒律管天管地,也管不到钱货两讫之人心甘情愿上。 姜丝打算买些符纸。 符道入门一书她却也不觉得枯燥,来回看了几遍,觉得也该是上手的时候了。 坊市中人来人往极为热闹,大多是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也有,只不过多在道路两旁的林立商铺中出现,那里商品齐全,价格也高。 如此倒显得在地摊旁来回行走的一位紫衣锈金边的少女颇为瞩目。 真传弟子! 真传弟子来西回坊市逛地摊? 还真是少见。 这位真传以纱巾覆面,只露出一双浅紫色的眸子,却也足够让人遐想其面庞该如何绝色。 她终于在一处地摊前停留,那摊主瞧见她立刻站起身来,点头哈腰道: “师、师姐,你想要些什么?” 少女并不说话,目光在地摊上摆着的几样商品上逡巡着。 姜丝摸着自己瘪瘪的储物袋,一进入坊市就带着段苁来到专摆地摊的肩篓街上,她看到紫衣少女时也微微驻足: 【目标:柳如烟】 【返利倍数:35】 返利倍数居然足有三十五! 可位列舔狗……不对,赠礼日记第二! 柳如烟此人她也听说过,不正是与杂役弟子林源有十年之约的那一人么! 杂役弟子与真传弟子的地位如隔天堑,更别说柳如烟如今更已是炼气八层修为,与林源足足差了两境。 那一战的结果,似乎早已注定。 注定到甚至无人对其抱有好奇与期待,哦不,还是有的,那便是林源本人。 姜丝难免多投去了几分目光,看到她停留的地摊上摆放商品的价格时,眼睛更是一亮。 “价格不贵!” 她承担得起! 柳如烟的目光在地摊上扫过,她捡起一株灵草:“这个怎么卖?” 若是旁人这摊主定要漫天要价,可对上一位真传,他还是老老实实道:“五十枚下品灵石!” 价格还算公允,柳如烟又拿了几样:“加上这些呢?” “三百枚下品灵石。” 柳如烟点头,状似无意道:“我买了这许多,摊主你送我个搭头如何?” 她想要的搭头,自然是她此行最想要的东西。 摊主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他刚点头,就听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摊主,这个,我要了!” 随着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十块灵石骨碌碌滚到地上的声音。 第34章 三尾猫妖 姜丝拿起地摊上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 那摊主收起灵石敷衍的点点头,然后继续对柳如烟觍着脸道: “仙子您看我摊子上还有什么能入眼的?尽管拿去!” 无人注意到柳如烟猛然握紧的手。 她垂着眼睫,不让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意显露半分,她那双浅紫的眸子并不刻意的看了姜丝一眼,然后随便从摊子上拿了枚她这辈子都用不上的矿石付了灵石转身就走。 不只是这枚矿石,她在这个地摊上买的所有东西对她来说与路边杂草别无二致。 只有…… 柳如烟鸦羽般的长睫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她正十分投入的想着……怎么把本该属于的东西夺回来。 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师姐,” 她并没有转身,而是身后少女快走几步站到柳如烟面前,少女双手掌心捧着那枚石头递到她面前: “送给您的。” 柳如烟微微驻足。 她的讶异被面纱遮住,并未显露,颇具韵律的声音却徐徐传出:“为何?” 姜丝满脸真挚和单纯:“我觉得……这枚石头很漂亮,和师姐很配。” 事实上那石头表面斑斑点点,还不含半点灵气,就算放到路边顽石里,也是会被人看到专挑它一脚踢飞的那种。 可姜丝的表情做不得假。 她很真诚。 若不是柳如烟知道这“石头”到底是什么,她甚至会以为姜丝在反讽! 姜丝是一位认真且专业的演员。 柳如烟并没有怀疑。 昆仑宗里想通过各式各样的方法来和她拉近关系的弟子实在太多了,多到她连那些人的脸都记不住。 因为真传弟子这一重身份在,她甚至不需给内门筑基境弟子脸色。 毕竟聪明人看到的永远不是现在,而是将来。 而她柳如烟的将来,何止止步于金丹境? 不过不得不说,这丫头今天拍马屁拍到点子上了。 她……因为姜丝此举,现在心情还算不错。 杀意散去,柳如烟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她接过姜丝手中模样古怪毫无灵息的石头,空出的左手伸出一根手指朝少女额头轻轻一点,紫色丹蔻在阳光下泛起堪称妖媚的光芒: “小丫头,” “我记住你了。” 说罢,柳如烟莲步摇曳缓缓离去。 姜丝的目光始终凝在她的身上,这模样活像一个迷恋上内门真传权势与地位的俗气痴儿。 周围人看向姜丝的眼神也逐渐带上几分嘲弄。 段苁并没有感觉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她拽了拽姜丝的裙摆,后者这才如梦初醒。 “诶,” “这就走。” 刘文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见两个小姑娘站定在自己摊位前,顿时来了精神。 凭他多年的摆摊经验,这位刚才狠出了一番风头的小姑娘想买的是他的符纸。 “丫头,要买多少?” 刘文模样笑嘻嘻的:“一块下品灵石,卖你……三张!” 姜丝顿时乐了,她发帘下的眉梢挑了挑,声音带着三分刻意的讶异: “师兄这是何意?” “卖别人一块灵石五张,偏卖我一块灵石三张?” “莫不是把师妹我当成了冤大头,想要在我这儿坑一笔?” 被当场戳穿的刘文一脸尴尬,他摸了摸鼻子,心道这丫头也不如刚才表现的那么蠢啊! 见周围人纷纷朝自己看来,刘文心中就有些紧张。 他卖的符纸质量虽不错,但坊市里做一样生意的修士可不少,他要是想继续干这行当就不能彻底坏了名声: “怪我,是师兄搞错了!” 刘文满脸舍不得的掏出一张赤火符递给姜丝:“师兄一时口快,报错了价格,师妹莫要介意。” 姜丝接过符纸,不置可否。 内门,浮玉山,一座精致的别院内, 少女盘膝而坐,她身前是那块不过双拳大小的奇怪石头,她似乎有些激动,长而卷曲的睫毛颤动不止。 默念两句静心诀这才从指间逼出一滴精血落在那石头上。 原本似顽石一般死寂的物事居然颤动起来,似乎柳如烟的精血赋予了它生命! 咔嚓咔嚓…… 石壳上居然出现蛛网般条条裂痕,柳如烟屏住呼吸,就见随着一道清脆的响声,湿漉漉的蛋液撒落一地。 稚嫩的呜鸣声传出,一只毛色黑白交加的初生猫妖从蛋壳里钻了出来。 柳如烟一把提起它的脖颈,猫妖被她堪称莽撞的举动吓的叫声陡然高昂起来,四足在空中不停扑腾着。 她目光落在猫妖的尾巴上: “一条,” “两条,” “三条!三尾猫妖!” 柳如烟双眼睁大,猛地从榻上站起身来:“果然是身具上古血脉的灵兽,三尾猫妖!” 她深吸几口气,然后将指尖未被擦去的精血在猫妖濡湿的脑袋上绘了一个古怪的图案。 契约图纹! 猫妖下意识拼命挣扎反抗,它不凡的血脉让它出于本能的抵抗这股契约之力! 它……怎么能屈服于人族! 柳如烟看着它不断挣扎,表情已经是事成后的得意和傲然。 灵兽本就是修士的战力之一,在对战时不亚于多出一位帮手,只不过想要把一只初生期灵兽养成要花费甚巨,且灵兽的初生期与幼生期都十分缓慢,根本跟不上修士的步伐。 大部分时候,修道者尚未突破筑基境命殒,自己的灵兽还在幼生期徘徊。 除非使用海量的资源堆砌培养, 而寻常散修连养活自己都费劲,哪还能分出丹药和灵物喂给自己的灵兽? 不过……这不是柳如烟要考虑的原因。 身为柳家嫡女,她手上的资源不是寻常修士能比的。 终于,三尾猫妖的叫声逐渐微弱,那契约印记也彻底融入它的骨血之中。 主仆契约,成! 毕竟对灵兽而言更加自主自由的平等契约,柳如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她可一念决定灵兽生死的主仆契约。 她要对自己的灵兽有绝对的掌控力。 此刻,姜丝已经带着满满一沓符纸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她颇有些急切的取出从刘文那儿半坑半买来的符笔和朱砂。 朱砂此物用来绘制低阶符箓足矣,高阶符箓需要特制的符墨。 不过姜丝现在显然用不上。 她打算从最简单的定神符练起。 “此符只需九笔,熟练者却可一笔绘成。” 将符纸摊在桌上,姜丝屏气凝神,沾了朱砂后一笔落下, 然后她便停住了。 “歪了,” 歪了一厘。 只是歪了这一厘,这张符便成不了。 新手符师,第一笔亦是第一步,也是最难迈过的一道坎。 她就着这张已经注定成不了符的符纸继续练手,不知过了多久,姜丝抬起头揉了揉酸疼的脖颈。 转身看向窗外,雪映天明,一片寒寂。 她轻轻哈出一口气,白烟在面前晕开,“一个时辰后就该去找付师弟练剑了。” 不过……现在却不是睡觉的时候。 姜丝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样物事,那是一枚灵兽蛋。 把那枚“顽石”赠给柳如烟后系统奖励的灵兽蛋! 第35章 蛋崽子 【目标:柳如烟】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含一丝上古血脉的三尾猫妖灵兽蛋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身具含远古血脉的六尾灵狐灵兽蛋一枚!】 远古血脉! 还是灵智颇高的灵狐一族! 长生界中灵兽血脉由高至低为洪荒、远古、上古和近古四等,血脉返祖程度越深,潜力便越高。 六尾灵狐乃是远古兽族一脉,日后若有造化成就九尾灵狐,那才是真正可称霸一界的洪荒大妖! 当然,这还不是尽头。 洪荒之上,还有仙兽。 不过仙兽早已在长生界中销声匿迹了。 姜丝也不是贪心之人,能够拥有一只身具远古血脉的灵兽,那是连金丹甚至元婴修士都肖想的机缘。 返利系统,姜某承认,之前是我小瞧你了! 她将灵兽蛋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看着桌上板板正正摆放的足有面盆大小的灵兽蛋,其上传出的灵力波动隐隐让人心惊。 若细看,便能瞧见蛋壳上遍布的繁复无比的花纹。 姜丝伸出手,还未落在灵兽蛋上,原本安安静静的蛋崽子突然当着少女的面往后蹦了一下! 没错,蹦了一下! 避开了姜丝的手。 姜丝:? 这是在做什么?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么? 蹦跶了一下的蛋崽子继续安安静静的立在桌板上,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姜丝忍不住想揉一揉自己的眼睛,要不是她右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她甚至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蛋,会蹦? 她手又往前伸出几寸,然后蛋崽子又往后挪了挪。 姜丝满头黑线。 “你在躲什么?” 蛋崽子会蹦,但是显然,它还不能说话。 所以只是轻轻摇晃了一下蛋身,似乎在表达对姜丝的嫌弃。 都说灵狐一族以灵智见长,敢情是长在这儿了是吧? 姜丝深吸一口气,顿时来了精神:“我就不信还降服不了你了!” 月影婆娑,照的姜丝探出身子朝蛋崽子扑去的影子分外高大。 鸡鸣声未响,姜丝一脸挫败的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隔壁九十七号小院。 正在用剑布擦拭剑身的付乾渊像是察觉出什么,多看了姜丝一眼。 只听说男修会精气耗尽,怎么……女修也会? 姜丝看清了付乾渊眼中的疑惑,咬了咬牙,没有解释。 她不好意思解释…… 能说什么?她整宿未眠,没收服一个蛋崽子? 最后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把它收回了系统空间,只等下回有时间再做争取。 付乾渊也不是多话之人,姜丝十分自觉的拎起院角处的石墩子,别说,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她握剑时再不会感受到虚浮之感。 “剑诀我教不了你,我会的剑术根本不适合你修炼,” 付乾渊突然出声:“至于基础剑术,你现在的水平算是……” 他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措辞:“还算能入眼吧。” 姜丝看过少年的剑。 那是一把模样平平无奇的玄剑,可在少年手中时却给人一种天下利器都不及手中之剑半点锋锐的无匹感。 少年收剑时,姜丝心中震撼却久久不能平复。 如今能得到付乾渊“入眼”二字,她这段时间的进步想来不只一点半点。 “天下剑法都有昆仑三十六式基础剑式的影子,练好这一套剑式,日后剑道之路会好走几分,” 他抿了抿唇,只觉得说这一长串话可真麻烦。 “你可去藏经阁中寻一部剑术,若有不解之处再来寻我,也算还你……” 付乾渊此话之意十分明显。 等你找到了适合的剑诀再来找我,当然,你也可以不来找我,而且不来找我更好。 可还不待少年说完,姜丝已经取出春水剑,道:“说来也巧,前段时日机缘巧合正好得了一部剑诀,” 付乾渊一噎。 他无声叹了口气,心道果然碎霄金晶不是那么好拿的。 断流剑诀共分三招,第一式名为泄月,剑气绵柔似月,可断滔滔江流; 第二招名为惊流,以霹雳之势断山斩岳,截流分江; 第三招名为万壑哀,剑气如昭日坠千峰,千流尽消,平添万壑。 姜丝每日花在练剑上的时间不少,除了磨剑锋顶的剑课,九十六号小院的付乾渊的教导,她每日回屋也会习剑近两个时辰。 她想的很简单,既然入剑道比起旁人晚了些,那她便以勤奋补之。 后起直追,姜丝不信自己会比旁人差。 如今,也算是能摸到泄月一式的门槛。 少女手中剑式绵柔不失刚劲,剑尖似有一股莫名力量即将吞吐而出,那是……尚未孕育成型的剑气! 付乾渊抬眉,认真的看了少女一眼。 接触剑道如此短的时间便快要踏入剑气境,这个女修剑道天赋着实不算差。 剑舞冬风,雪扬如絮落,几点落在少女的发帘上,衬的她发乌肤白,像是一块无瑕墨玉。 付乾渊站在台阶上,他突然问:“何为剑气?” “是灵力与灵剑的共鸣,” 他并指在玄剑剑身上缓缓划过,“也是灵剑对灵力的加持。” 竖剑而立,挥剑一抖,便有一道赤色剑芒附着在剑身上,他向院墙由左至右轻轻划过,便留下一道半丈长数寸深的剑痕来。 第36章 师姐有事相托 好生厉害! 姜丝看的双眸湛亮。 付乾渊转过身,对上姜丝求知若渴的眼神,动了动嘴最后只道出几字: “你慢慢领悟吧!” 姜丝撇撇嘴,提着春水剑回到九十七号小院。 却也不是付乾渊藏私。 想要突破剑道境界的确艰难,但前人只可提点,却不可言明。 否则照葫芦画瓢,走的只会是前人旧路,而不是自己的路。 凭他对剑道的理解,让姜丝突破剑气境的确不难,但那只会害了姜丝。 他付乾渊虽不想在外人身上多花时间,但绝不至于恩将仇报。 回到屋内,付乾渊取出一枚玉瓶,其中盛着的乃是碎霄金晶熔炼后的铁水,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铁水熔进手中玄剑。 这位和姜丝差不多大的少年,不仅剑道进境飞快,居然还会炼器? 若被外人所知,必会惊讶不已。 “灵力与灵剑的共鸣?” 姜丝口中琢磨着这句话。 看向手中长剑,这把剑造的的确漂亮,剑身银白,两尺长三寸宽,于日光照耀下似有一笼春水流淌剑身。 关上院门,姜丝就这么提着剑站在院中,不知何时空中又下起纷扬白雪。 她突然提剑舞起。 初始时是昆仑三十六道基础剑式,隐隐可见昆仑之势,三分磅礴,七分凌厉。 如今舞起,便是内门筑基师叔在,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雪势渐大,她剑锋一转,又极为顺滑的转为断水剑诀。 泄月之绵柔,如雪如絮。 她眸中独有一分可叫天地失色的明光,雪下的愈来愈急,她的剑式却缓慢下来。 但若有心人在此,便会发现没有一点雪籽落在少女身上。 剑招之凌厉如云密织,没有漏洞。 姜丝像是察觉不到肌肉的酸痛,她乐在其中。 天光将暗,唯有剑尖上那点水光愈发明亮。 终于,余晖将尽时,剑尖上那点水光化为一层三寸上的剑光,七分湛蓝,三分霜寒! 一朵梨花花瓣停在剑尖之上,像是只展翅灵蝶。 少女微微喘气,额前发帘已被汗水浸湿,眉与眸如深山桃源,少有人窥其艳绝。 她扬唇一笑,带着几分欣喜与得意,她与自己说: “剑气境,不过如此!” 姜丝是在上交本月接下的宗门任务——种植兰花芝,得到十个贡献点后遇到的柳泞。 柳泞沉着脸色,显然心情不妙。 她本以为自己炼制出二品丹药后就会被袁忱师叔看重,教习炼丹之术。 袁忱是内门老牌的筑基弟子,乃是一位四品炼丹师,按道理以她的炼丹水平本该早被金丹境长老收为真传弟子,只可惜袁忱丹道天赋虽好,但修炼资质平平,这辈子怕是难入筑基中期。 是以袁忱便将全部精力放在了炼丹和教习初学丹道的弟子上。 只是一人的精力到底有限,宗规又不允许筑基弟子收徒,袁忱便只能打着教导的名义传授那些丹道天赋不凡的弟子丹术。 柳泞本还算出众,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陈咬金,居然和她有一争之力。 昆仑弟子众多,“出众”二字放到十万弟子中也算不得出挑,想要做到拔尖更是艰难。 “袁师叔已经言明只再教一人丹术,” “与那几人约好的比试,我必须胜出。” 袁忱师叔在宗门内深耕这么多年,手上资源必定不少,她若能和袁师叔搭上线,何愁不能进入内门? 更甚者得到金丹真人亲眼,成为真传也不是不可能。 柳泞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头,看到那位身形瘦削的白衣少女时目光突然一动。 说来他们几人约好的比试也简单。 炼丹嘛,少不了分辨药性,培育草药,这也最能考教一位炼丹师的基本功。 而他们几人要做的,就是培育出一棵袁忱师叔指定的灵草。 现在,那枚灵药种子就在她的储物戒中。 柳泞拦住了姜丝。 姜丝一看面前之人,心中恍然,这不是十五倍么! 现在十五倍已经不太能激起姜丝的兴致了,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脸上仍带着挑不出错处的笑意: “师姐,您这是……” 柳泞这才后知后觉。 对方已和自己同是外门弟子,虽说修为她还看不上眼,但再想和以往一般颐指气使已不适合。 她抿了抿唇,开口道: “师妹最近可有空?” “师姐有事相托,不知师妹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柳泞不等姜丝回话,便继续道:“若师妹愿意,我愿意支付三成的报酬!” 三成, 正是第一次姜丝帮助柳泞培育冰玉草时她自己定下的报酬。 没想到现在柳泞一开口,还是不舍得提价。 姜丝心中嘀咕,表情却未变。 她愿意与柳泞大冬天的站在这里,看中的自然不是柳泞的身份,而是系统的十五倍返利! 柳泞见姜丝面无异色,心中微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拾起了惯有的傲慢。 她到底顶着“柳”这个姓氏,和寻常外门弟子究竟不同,这位师妹应是对自己有所求,她柳泞随手予这师妹些好处,对方便心甘情愿了。 柳泞心中哂笑,却也暗自庆幸这位师妹太过世俗。 柳泞承认自己对于培育灵草实在不在行。 毕竟她自修习炼丹之术起,就不需自己种植灵草,柳家之势甚大,并不介意花些灵石为族中供养出一位丹师。 柳泞的炼丹天赋在柳家还是能排的上号的。 只可惜与那几位约定比斗时都已定下规矩,不可假外人之手,她不方便直接找上柳家人,但暗中请这位师妹帮忙,想来无人察觉。 柳泞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灵种:“我想要师妹帮我培育此物。” 柳泞对姜丝培育灵草的技艺十分肯定,事实上若不是当初对方提供的那株冰玉草,她未必能如此快的成为二品丹师。 正是丹术不够,灵草来凑。 当时若不是灵草中还算强劲的药效,她未必能炼出那炉二品丹,也正是这炉丹药成了柳泞找上袁忱师叔的敲门砖。 姜丝挑了挑眉。 这么简单? 不过……少女摇了摇头,脸上笑意未减,语气却坚定: “师姐,我帮不了你这个忙。” 第37章 柳泞的威胁 对方主动找上来的,即便她将灵种培育出来双手奉上,系统也不会判定为“赠礼行为”。 那她为何要帮这个忙? 姜丝并没有忽略柳泞刚才看向自己时眼中的嘲弄。 无论其余人怎么想,姜丝自己心如明镜,她的所作所为于己有利,也无愧于人。 只要她想,她不需向任何人低头。 全看本心如何。 否则修道二字还有何意义? 姜丝轻轻一笑,于此刻竟觉得心脑一清,以往许多看不清的关窍全部消弭一空。 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抿唇一笑,被发帘遮住的眉眼间一片清朗。 柳泞眉头微蹙,心头很是不虞:“为何?” 姜丝只是摇头,然后冲柳泞拱手作礼后转身离开。 柳泞看着少女离去,盯着对方背影的眼神已然沉了下来。 “不识抬举!” 桌案前,少女手执符笔,陷入深思。 “定神符,共需九笔才可绘出,” “若我把这九道符文拆解开来,琢磨明白每一道符文的用处……” “就比如,” 她缓缓在符纸上落下一笔,“就比如说这一道符文,聚灵符、凝水符、火球符中都有它,” “最关键的是,祖符道术中第一道炁符中也涵盖了这道符文!” “那么它的意义,是否是聚集灵气?” 姜丝又缓缓画下另一道符文,“这一道呢?” 一夜思索,姜丝再看向那道自己一直绘制不出的炁符终于觉得有了些苗头。 拆解符文一事古往今来也有不少符师尝试去做,只是他们不似姜丝有祖符道术两相映照,即便琢磨出几分其中含义也不敢笃定。 祖符,本就是万千符文之基,一旦姜丝参悟,日后说不定能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符文。 柳泞是在三日后找上的姜丝, 她刻意收起语气中的倨傲,自然,也谈不上请求,只能说勉强把姜丝放在与她对等的地位上: “姜玉师妹,你如何才能帮我这个忙?” “一千灵石作报酬,如何?” 她看少女并不言语,又道:“师妹想必也知道,我乃是柳家人,” “如今虽只是个外门弟子,但若存心为难你,想必你在外门也不会多好过,” 一千灵石,对外门弟子来说着实不算少,毕竟每年宗门分发给外门弟子的修炼资源也不过一百下品灵石。 这便是软硬皆施了。 柳家对寻常弟子来说的确称得上庞然大物,毕竟他们族中有元婴真君坐镇! 那是打个喷嚏都能让姜丝死个百八十回的存在。 柳泞继续道:“便是你不怕,那你的好友,那位杂役弟子呢?” 段苁? 姜丝终于皱起眉头,可柳泞的声音仍继续传来: “弄死一位杂役弟子,对我们来说实在太过简单,” 她弹了弹涂着红色丹蔻的指甲,姿态堪称悠闲:“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姜丝发帘之下的眸光一片幽深。 她知道,对方说的不错。 只要对方不管不顾动用柳家势力,他们绝对是被轻易碾死的存在。 他们反抗不了。 在修真界这座金字塔中,他们毫无背景的炼气弟子是垫底的存在。 日光倾泻,冬日暖阳一片和煦, 柳泞给了姜丝思索的时间。 她今日能亲自找上门来,已经是给了这位师妹脸面了。 过了不知多久,少女终于抬起头。 她在抿起嘴角时脸颊更显瘦削,但也像是风中劲草,不易摧折。 她笑了笑:“师姐的事,我怎能不帮?” 姜丝伸出手,“灵种拿来,此事交给我,柳师姐且放心,” “至于报酬……便不必了。” 柳泞似笑非笑,心道能不给灵石自然更好。 把灵种给了姜丝后转身离去。 手中灵种唯有一颗,没有失败的机会。 柳泞知道这位师妹看的明白。 培育失败的后果,她柳泞承担不起,这位姜玉师妹……也承担不起。 姜丝对长生界灵草的了解仅限于藏经阁中的几部典籍,手中这枚灵种形似豆荚,带着一分难以形容的果香。 她不认得, 不过姜丝相信自己的息壤灵田。 她将灵种种入灵田后布下缚地敛灵阵,今日,她要做一件大事! 多日琢磨,她终于能绘制出祖符道术中的第一道符文——炁符!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功法所述把炁符刻在丹田壁上! 再之后她便可改修祖符道术!修炼速度必会更进一步! 光是听着,就知道这一过程一定极为疼痛难忍。 但姜丝没有丝毫犹豫, 一日不站在仙道巅峰,一日便会为他人所掣肘。 她不甘,不愿。 屋门关上的那一刻,日光尽数被隔绝在外,寒气却顺着窗缝和门隙爬了进来,在地砖上铺了浅浅一层白霜。 祖符之精简甚于任何一道符文,但其难度却也让人咋舌。 落笔力道之深浅容不得半点差错,若以符纸为界,那祖符便是山岭,身具沟壑无数。 一毫一厘都必须精准。 姜丝在此之前已练习百次,毕竟以丹田壁垒为符纸,她不想,也不敢失败。 盘膝而坐,姜丝默念几遍静心诀,拔下发间木簪,修为也水涨船高来到炼气六层。 她要以全盛状态迈过此关。 第38章 年兽 凡俗界年关将近, 管事殿内,元镜黎握着任务牌冲管事师叔盈盈一笑: “若任务完成,能给凡俗之人出一份力也是我的功德。” 管事师叔却摇头:“李师侄和周师侄五日前就已接下这一任务,不过……他们若任务完成,这任务牌就不会再挂上去了。” 他指着身后挂满任务牌的墙壁,又道:“这一任务管事殿已将其升为二级,至少要五位炼气弟子组队才可接下。” 二级任务,说明其中危险怕是炼气圆满修士才能勉强应对。 “五位?” 元镜黎蹙起眉头,这她一时间如何能凑得齐? 她想去看看凡俗界的年节,因为凑巧听到元昕真君提及此事,她心中便升起了无数憧憬。 必须要去看一看。 杂役弟子不可轻易下山,每年只能回家探亲一次。 段苁特意挑的年节时分回武馆,她邀了姜丝一起,恰巧后者本月的宗门任务还未完成,便先来了管事殿一趟。 她刚进殿,就看到了抿着唇满脸纠结的元镜黎。 “师叔,这个任务,我也接了。” 管事师叔看清姜丝炼气四层的修为后皱了皱眉:“你确定?” 他没有那么有耐心,给一位素未谋面的外门弟子讲解其中利害关系,没直接把这位女弟子名字记上给元师侄凑数,已经是他莫大的善心了。 姜丝点头:“我确定。” 任务内容她已扫过一遍:灭杀桃源村年兽,取其丹核上交宗门,奖励宗门贡献点五百!下品灵石三千!极品灵器一件! 年兽,本是大凶之兽,元婴真君都未必能应对。 不过出现在长生界上的不过是具有其万分之一实力的投影而已。 年兽只在凡俗界年节前出现,凡人常以鞭炮驱之,但若实力稍强些的,就需修士出手,否则轻易便能屠杀一镇一村。 年兽实力参差不齐,妖丹的作用却颇为奇特,其不仅可以作为炼器材料,更是炼制筑基修士破境之用的破境丹的主药! 只是年兽谨慎,一旦实力超过它本身的修士出现在周围,便会直接吓的再不敢露面! 是以筑基修士也只能委托炼气弟子灭杀。 元镜黎看到姜丝的瞬间就想到了在宗殿道场上自己不小心炼化剑核一事,因为这事她内疚许久,好几晚连觉都睡不好,人也憔悴了许多。 最后还是元昕真君出言劝说,她才彻底放下此事。 “元昕真君说的对,无主之物有缘者得之,再者疆荇真人本就是我宗前辈,后生孰不可得到她的传承?” “再者……无心者无罪嘛!” 元镜黎探出神识,看清姜丝炼气四层的修为后抿抿唇,最后还是上前一步对管事师叔道: “师叔,就让姜玉师妹也接下这个任务吧,” “我会护着她的。” 也算是她不小心炼化剑核对姜师妹的补偿。 管事疑惑的瞥了元镜黎一眼, 他刚才有说要阻拦么? 没有吧? 却也懒得出声解释,刷刷两下把姜玉二字记在任务牌上后道:“还差三人,你们凑齐后告诉我。” 之后又有一对兄弟加入。 段苁只是杂役弟子,是接不了管事殿中的宗门任务的,只不过桃源村距离段苁家的武馆不远,她灭杀完年兽后再折去武馆寻段苁也来得及。 那对兄弟长的有四五分相像,略成熟些的赵雄有炼气六层修为,活泼些的赵迪则炼气五层,二人一见元镜黎身着内门弟子宗袍,便出声恭维不断,颇显谄媚。 以元镜黎的年纪,身具炼气七层修为着实不赖。 兄弟二人对姜丝这个小小炼气四层虽称不上慢待和无视,但也绝称不上重视,二人看得清,这位师妹能参与其中和他们几人组队实属运气好,能在此行当个挂件。 同宗师妹,他们也不介意对方捞点好处,只要她不捣乱,最后少分点贡献点和其他奖励就行。 毕竟挂件就得有挂件的觉悟。 再之后一人却算是姜丝的熟人。 第39章 噬兽 赵渊辛! 他想接下这个宗门任务的原因无他,贡献点给的足够多! 他当时不被罚去矿山承受的代价就是每月需要达成双倍的宗门贡献点,他又不舍得牺牲自己的修炼时间,只能选择贡献点足够高的任务。 赵渊辛目光划过姜丝时并没有任何异样。 恍惚间心头突然飘过一个念头, 姜玉师妹似乎比上次见更消瘦了些。 他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丝的确更瘦了,现在的她身如细柳,似风吹就倒。 原因无它,刻画炁符,改修功法一事实在太过难熬。 不过总算是走过来了。 “何时出发?” 赵雄问。 元镜黎已然等不及了:“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赵氏兄弟暗自皱眉,却也没有反驳,另几人也无异议,五人各自交代了些自己擅长的攻击手段后便下了山。 山脚,元镜黎抛出一架飞舟:“师弟师妹不如用我的飞行法器代步?” 飞行法器? 虽是法器,但在坊市中飞行法器的价格堪比下品灵器,而且数量极少,常常供不应求。 寻常身家的修士是买不起的。 元镜黎抛出飞舟的一幕自然也引起了不少其他弟子注意,他们眼中的希冀和羡慕如出一辙。 不愧是内门弟子!身家当真富裕! 姜丝找到候在山脚的段苁:“师兄师姐可介意再添一位?” 赵氏二人已经皱起眉头,他们以为姜丝不识抬举要再让一位炼气弟子参与其中,刚准备出声反驳就听姜丝继续道: “段师妹随我们走一段路,到桃源镇前她会自行离去。” 元镜黎是飞舟的主人,答应与否自然得她来做决定。 元镜黎点点头,朝段苁和善一笑。 桃源镇不大,坐立群山之后,开春时有桃花十里,遍地芳菲。 此刻虽为冬季,但湖面如镜,周围无数枝丫覆雪留痕,远远看去亦是另一种景色。 几人到时已是几日后的正午,镇上本该有些烟火气,可许是被年兽所扰,他们只感觉到十里之内一片死寂。 察觉到他们的到来,一人踏着积雪从镇里走出,他全身缩在绒衣内,有些瑟缩害怕,声音也有些颤抖: “仙师们,老夫是这桃源镇的镇长,” 他一张嘴,雪便往他口中灌:“各位请随老夫来。” 元镜黎看到遍地皆白,与元昕真君口中年节附近的热闹模样大不一样,她的兴致便不太高,却还是提起精神回了句: “诶!” 还不忘快走几步上前搀着镇长的胳膊:“老人家,你慢点!” 镇长难免有些受宠若惊:“谢谢仙师。” 镇长的住处是镇上唯一一座红砖砌成的院子,屋里的炭火烧的极旺,最前边的元镜黎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就听到一声略显虚弱的声音传来: “是哪位师妹?” 几人循声看去,这才见榻上盘膝坐着位同样穿着外门弟子宗袍的男修,只是他面色憔悴,衣裳上也可见斑点血痕。 赵雄声音难掩惊讶:“李洋师兄!” 元镜黎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管事师叔提到有一位李姓师兄和一位周姓师兄在他们之前接下了这个任务,只是既然任务牌重新挂了上去,说明灭杀桃源镇年兽之事已经宣告失败。 至于失败的原因…… 元镜黎急声问道:“周师兄呢?” 李洋轻咳一声,闭了闭目,声音艰难:“周轩师弟……陨落了。” “什么?” 赵雄身子一颤。 他显然也听说过周轩的名头,也正因此脸色愈发难看: “周轩师兄不是炼气七层修为么!怎么会……” 李洋摇了摇头,若不是他有护身保命之法,怕是也陨落在那处了。 “这只年兽的实力,与炼气九层实力相当,” “我与周师弟与其周旋许久,最后还是……” 他形容悲惨,屋内一时陷入沉寂。 李洋为炼气八层,周轩为炼气七层, 按道理来说两人合力即便不是那年兽的对手,但想逃命总不至于太难。 几人身后的姜丝垂着眼睫,心中暗思。 李洋受伤颇重,传回周师弟陨落的消息后便在桃源镇中休养,毕竟谁也不知回宗途中会发生什么。 以他现在的状态,随便遇到位炼气六层七层的散修都只能任人宰割。 却没想到第二批弟子这么快就到了。 看清这五人的修为后李洋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凭他们明面上的实力,怕也是来给那年兽填肚子的。 李洋却也没有直接道明一切扰乱军心: “不过,我已经探明,那是一只噬兽!” 年关将尽时,凡俗界中阴邪之气凝为年兽。 年兽于长生界中的投影可分为三种:擅长幻术的幻兽,满口谎言的讹兽和无物不噬的噬兽! 几人既然敢接下这任务,自然也打听了年兽的名头。 “噬兽?” 元镜黎微微皱眉:“典籍中有记载,噬兽一旦出现,那么必定会在年关之前将出现之地所有生灵全部吞吃殆尽!” “单论实力,噬兽也是三种年兽中最凶悍的一种。” 李洋点头,他闭上双目,面上难免带着些无奈之色: “还有两日便是年关,” “等不及了,” 他口中的等不及,自然是指再派门内炼气圆满修士前来支援一事。 至于派出筑基师叔? 若有事没事就出动他们,炼气弟子也没必要出宗历练,全部缩在宗门里苦修然后盼着有朝一日神佛点化再突破筑基境吧! 昆仑宗这种大宗门开宗立派万年之久早有自己的一套规则在,筑基境弟子不可轻易掺和到一级和二级宗门任务中。 为了门内弟子得到历练,有些损失也很正常。 “损失”二字中,自然也包含凡人性命。 这就是修仙界残酷的生存法则。 李洋扫过屋中几人,声音沉重:“这只年兽,只能我们来解决!” 赵迪有些没有底气:“我们几个……能行么?” 还带着个炼气四层的拖油瓶。 他横了姜丝一眼。 元镜黎倒是还算乐观:“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我们几人合力,只要配合的好……” 她看清了赵氏兄弟脸上的退缩:“哪怕我们不能灭杀这只年兽,只要拖过年关,长生界中的年兽投影自然也会消失!” 年兽投影归根究底是其本体为了汲取能量而创造出的一场祸端,年关一过,年兽的能力大幅度减弱,自然维持不了长生界中投影的存在。 “拖住?” 赵渊辛点头:“我赞成。” 他不能不赞成, 不完成这个宗门任务,他就得回矿山上继续挖矿! 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只要保住桃源镇里的村民不死,哪怕他们得不到全部奖励,以昆仑宗的大宗风范,捞点贡献点还是不难的。 命只有一条,若任务注定完不成,赵渊辛觉得还是要以保命为先。 第40章 赵渊辛:你们没事吧? 几人正商量着,候在一旁的镇长终于忍不住叫嚷出声: “仙师们!你们不能不帮我们啊!” 他想的很简单,这些仙师不去灭杀年那妖怪,等他们走后那妖怪去而复返可怎么好? 镇长扑腾一下跪倒在地,朝几人磕头不止:“仙师们若是不管咱们!那咱们整个镇子的人都得成为那畜生的口粮啊!” “老小儿求仙师救命!不要弃桃源镇百余口性命于不顾!” 一下又一下的叩头声冲击着几人心灵。 元镜黎率先承受不住,快步上前把镇长搀起,又贴心的替他擦去额上的血,语气不忍: “不走,” “我们不走!” 她的声音十分坚定,带着几分正气凛然:“我们一定替你们解决年兽!帮桃源镇渡过此关!” 赵氏兄弟听到元镜黎替他们做了决定后面色更白了几分。 本以为只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出宗任务,甚至二人在来到桃源镇前觉得此行最重要的任务不是灭杀年兽,而是拉近和元镜黎这位内门弟子的关系。 可事实,与他们所想大相径庭! 不怪他们想的如此简单,赵氏二人去年也执行的灭杀年兽的任务,却没想到这一次难度直接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连炼气七层的周轩师兄都陨落在年兽口中,他们两个炼气中期的小喽啰……能撑着从这个任务里活下来么? 李洋默了默,还是道:“那头年兽藏身之地,是桃源镇后的落花庵。” 落花庵中香火不浓,几个姑子在年兽出现那夜便成了口粮,如今庵中兽息冲天,靠近的几户人家全部都早早搬远了些,生怕下一个被吞的就是自己。 “不过,” 他的停顿显然引起了屋中所有人的注意。 李洋微微闭目,这一刻他的脸色更白了些,似乎又想起了他不愿回忆的过去:“周轩师弟没有白死,” “他……在最后一刻用灵剑,刺伤了年兽。” “也就是说,”他抬起眸,眼中突然泛起了些奇异的神采,“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杀死那只年兽。” 这一句话石破天惊。 赵渊辛皱起眉头,赵雄似乎打起了些谨慎,赵迪则一挥拳头,显然来了干劲。 元镜黎则轻讶一声:“这么说,我们还有机会给周轩师兄报仇?” 这个时候,她想的不只是灭杀年兽,还有给同门师兄报仇。 可见同门情谊在她心中的份量! 几个男修难免高看元镜黎一眼。 至于站在几人之后的姜丝……并没有人关注她是什么表情。 “全看师弟师妹们如何决定。” 李洋轻咳两声:“我虽重伤在身,却可以在后方为你们压阵。” 修道者中没有不惜命的,但是……修炼资源,也是要靠他们双手去谋取的。 赵氏兄弟对此深有感触。 他们兄弟二人踏上仙途本就艰难,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今日,却还是看不到自己筑基的可能。 赵雄略有思虑,还是问道:“敢问师兄,那年兽伤的如何?” 李洋:“周师弟的灵剑乃是金属性,刺伤了那年兽的右前蹄,约深三寸,当时便血流一地,” “金灵力入体,那畜生现在应该还没恢复完全。” 也就是说,那年兽行动受限! 难怪知道李洋受伤,也没有再次进犯! 赵雄与赵迪对视一眼,最后由赵雄上前一步做下决定:“我赞成击主动出击!杀年兽!” 单从宗门奖励的贡献点来看,这次任务奖励堪称丰厚! 极品法器,他们要攒多少时间才能换来一件?更别说还有灵石和贡献点了! 赵渊辛一脸惊愕:这两兄弟没疯吧? 刚才还一脸惜命,现在又说要对年兽下杀手? 你们没事吧? 元镜黎亦是双拳紧握,表情罕见的有些激动:“我也赞成杀年兽!” “不然桃源镇的百姓怎么办?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被吞吃么?” “我绝对不能接受!” 眸中竟然已可见盈盈水光:“我们与周轩师兄师出同门,也要给他报仇啊!” 赵渊辛:我们给周轩师兄报仇了,可等我们被年兽吞了后,谁来给我们报仇呢? 你内门弟子可能有保命之法,可我们呢? 绝对是最先死的那一个! 赵渊辛看向最后可能保持清醒的人——姜玉师妹! 以这师妹以往的所作所为来看,绝非无脑之人,毕竟凭一己之力把他拽下云端,怎么可能心无城府? 他眼中难免带着几分希冀:“姜师妹,你觉得呢?” 姜丝一脸稀松平常:“想杀年兽,那咱就杀呗!” 赵渊辛不堪承受的后退一步。 师妹,你知道自己修为只有炼气四层么? 可能那年兽一个照面就把你给灭了! 没人再去问赵渊辛的意见, 因为此时此刻他的意见改变不了大局,根本不重要。 “好!” “我昆仑弟子果然都非贪生怕死之人!” 李洋点点头:“既然师弟师妹都同意击杀年兽,那我也不能拖后腿,” 他站起身,面色虽憔悴,但实打实炼气八层的灵息还是能给人不少的安全感。 他看向身后那座半隐在山雪之中的落花庵:“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如何?” “好!” 目睹这一切的桃源镇镇长激动不已,几人推开门,这才发现村民们早已乌泱泱的挤在不大的院墙里,一看到他们就齐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仙师救命!” 有人声泪俱下:“我那侄女儿死的好惨啊!” “仙师一定要帮我王家报仇啊!” 看到这些人面上的凄惨,元镜黎心瞬间揪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冲到落花庵里把那年兽一剑砍了! “各位村民别怕,” 她运起灵力,声音隆隆:“我昆仑弟子绝不会坐视不管!” 待几人离开屋舍,桃源镇长缓缓起身。 一个妇人冷哼一声,语气不满:“这些仙师年纪不大,本事不行,做派却不小!” 议论声顿时喧嚷起来:“这些仙师都是咱们花银子供养着的,每年俺家要出三百斤的稻谷哩,哪能不管我们!” “说来这些稻谷简直喂狗肚子里了,连只小妖都灭不了!” “快开春了,每年来观赏咱们桃源镇十里桃林的人不少,要是年兽吞人这事儿传了出去,那些惜命的商贾怕是不敢来了。” “那咱们可得少赚不少银子!” 汉子绷着张憨厚的脸:“我全家都指望开春做生意过活,这些仙师要是让咱家来年挨了饿,可得赔偿咱们!” 镇长也是不满:“若不能为我桃源镇驱祟灭妖,那要他们有何用?” “还不如……” 声音逐渐隐没在风雪之中。 第41章 他们看到…… 前往落花庵的路上,一个雪球朝赵雄砸来,后者本就如临大敌精神紧绷,神识探查到后往一旁避开,看向右侧院墙之上时表情已然不善起来。 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半边身子探出院墙,他手里还握着个雪球,朝赵雄做了个鬼脸: “几个丑八怪!” “臭小子!” 赵雄表情一怒,手中聚集一团灵力,显然想要教训这个熊孩子。 元镜黎一把握住他的手,声音柔柔:“师弟莫怒,” “他只是个孩子,何必与他计较?” 赵雄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可内门师姐都发话了,他还能如何? 一把甩去掌心灵力,赵雄不忿的快走几步,在一路积雪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那男孩指着他们的背影大笑起来:“哈哈哈!” “胆小鬼!你们都是胆小鬼!” “娘说的果然没错,你们都是些没用的修仙者!根本不敢对我们动手!” 赵迪步子一顿,他咬着牙一甩大袖怒斥:“这小孩!” 元镜黎连忙安抚的按下他抬起的胳膊:“修真者不可对凡人出手,这是铁律,” “否则来日晋阶时必会心魔缠身,修为难得寸进。” “师弟莫要为了一件小事坏了大局。” 元镜黎目光柔柔,声音如流水潺潺能流入听者心坎里。 她劝说的专注,然后一个雪球就十分精准的砸到了她的脑门上,脏兮兮的碎雪在元镜黎头发上炸开,看着十分滑稽。 “哈哈哈!” 男孩的笑声更加猖狂:“笨蛋!你们都是笨蛋!” 元镜黎委委屈屈的施展了个去尘术。 李洋叹了口气:“这些凡人受昆仑宗庇护,安稳许久,竟也没了对修道者该有的尊敬,以至于愈发嚣张。” 甚至都敢在他们头上撒野! “还不都是因为这天道桎梏!” 赵雄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剑柄上:“否则要是当着村民的面杀一两个威慑一下……” 李洋还是摇头:“师弟慎言,” “凡人受长生界天道庇护,除了十恶不赦的邪修,没人会……也没人敢随便伤他们性命。” 风雪突然大了起来,空中乌云层积,天幕沉沉,两侧桃枝上覆着的雪簌簌落下,露出干枯的枝丫。 落花庵前,一片寂静。 妖气弥漫,心情也愈发沉重,那座庵舍像是一只蛰伏于雪地之上的巨兽,他们与之相比实在太过渺小。 李洋的脸色在天地皆白下显得苍白如银纸,他取出一竿长箫,表情严肃: “庵舍周围有一层以妖力凝聚的护盾,” “我们要先破了这层护盾,才能看到年兽,然后……杀了它!” 护盾? 元镜黎手中多出一匹长绫,赵氏兄弟手多一柄长短不一,模样却相近的长剑。 姜丝自然取出春水剑。 剑光盈盈,吸引了赵氏兄弟的注意。 他们这才认真的看了姜丝一眼。 观其品质,少说也是上品法器,这位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怕是不一般啊…… 赵渊辛表情也有些古怪。 他也是从一个小型修仙世家中走出来的弟子,虽说家族给予的支持不多,但比起没有背景的普通弟子在这道途上到底还是领先了不止一步。 可……赵渊辛看着自己手中上品法剑,另几人不是剑修可能不懂,他却看的明白。 自己手中之剑,论品质,还不如姜丝手中春水剑。 明明是该精神紧绷的时刻,可赵渊辛还是有了片刻恍惚,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位匍匐在寒山寒洞前,几乎要被冻死的少女。 他不明白, 为什么这么一位平平无奇的少女,却拥有了有时连他都奢望的东西? 这才过了几月? 符纸爆开的声音响起,彻底打断赵渊辛的思绪。 元镜黎手中握着一沓符箓,落花庵外果然有一阵灵力波动如水纹荡开。 这想必就是李洋口中的妖力护盾。 符箓此物向来省时省力,修士在外行走总会带上几沓以防不备,不过价格不低,普通弟子未必承受的起。 元镜黎得上清峰峰主看中,自然是不缺灵石的,她也不介意在这时候多出些力。 她用的是一品符箓中攻击力颇高的赤火符,在妖力护盾上爆开时层层火浪铺开,寒气逼退,融雪化水时发出阵阵嗤嗤声。 “好坚实的护盾!” 元镜黎感叹一声:“不愧是堪比炼气九层实力的噬兽!” 李洋却道:“这年兽被我们如此挑衅都不敢露面,必定伤势还未痊愈,” 他眼底也带上了些火光:“师弟师妹!我们抓住机会!一举灭杀年兽!取它的妖丹给周师弟报仇!” 赵氏兄弟双剑连劈,剑招虽凌厉,可姜丝发现自己居然能从他们的攻势中发现不少漏洞。 显而易见,姜丝如今的剑道水平是要优于这对兄弟不少的。 未入剑道境界,这二人只能称为持剑者,不配以剑修二字自居。 实力比起迈入剑气境的姜丝更是天差地别。 她现在外露的修为虽只有炼气四层,但就算以此实力与刘雄对上,也未必会落入下风。 这就是剑修者的实力! 李洋的话无疑鼓动了几人,姜丝并没有暴露自己实力,手中长剑与那对兄弟一起连劈数下,用的昆仑基础三十六式剑招。 赵渊辛也有所保留,但剑锋之下银光凌厉,其攻击强度显然是几人之中最强的。 赵渊辛似乎在用此方式证明,他不比姜丝差。 几人连连攻击下,那道护盾终于应声而碎。 灵光炸开的那一刹那,所有人的心反而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们知道,破开灵力护盾只是第一步,让他们能够见到年兽,接下来他们迎接的,才是此行最大的挑战。 风雪倒卷,姜丝一身白衣上落满雪籽。 她一手握春水剑,一手握着张十锦灵纸。 另几人也把防御与攻击手段全部拿了出来,比起小命,外物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直到这一刻,赵雄突然有了些后悔,或许拖过年节才是最好最安全的选择? 如此冒进,很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也不知当时自己怎么被迷了心窍,居然就这么把事儿给应下了。 不过现在也顾不得想太多, 落花庵周围浓厚的妖气陡然躁动起来,他们显然惊动了那只蛰伏的巨兽,也即将承担紧随而至的后果。 李洋手中长箫已经横在唇边,严阵以待。 终于,在心如擂鼓下,伴着吱呀一声响,庵门开了,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惊愕的睁大双眼, 因为他们看到…… 第42章 杀年兽,现妖丹! “周轩师兄!” 赵雄没忍住惊呼出声。 “你没死?” 从落花庵里走出来的人长身而立,一身白色宗袍套在魁梧的身躯上,面色虽有些憔悴,表情也带着些显而易见的杀气。 但很明显,是个活生生的人! 从落花庵里走出来的不是年兽,而是周轩!一位昆仑弟子!一个在李洋口中已经葬身兽口的人! 周轩看到他们几人也有些惊讶,不过看到李洋时表情有刹那的慌乱,他高声道: “赶紧离开他身边!” “他是年兽!” “是一只……满口谎言的讹兽!” 什么? 五人满是惊愕的看向李洋! 这怎么可能! 人模人样,没有半分异样的李洋师兄,怎么会是周轩师兄口中的年兽? 可是……李师兄口中已经成为年兽口中粮的周师兄,现在也好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啊! 这像是一个两个相互冲突的命题, 霜雪漫天,他们到底应该相信谁! “我当然没死!” 周轩继续道:“当时我们合力交手年兽,死在兽爪下的是他李洋!” 他情绪十分激动:“我重伤逃到这落花庵中,布下禁制,防止年兽趁虚闯入。” 姜丝眉头紧蹙,默默无言。 大家都不是傻子, 若面前这位周师兄所言为真,再联想于镇长家见到李洋师兄后他所说的话…… “周轩师弟已经陨落……” “落花庵中的是只噬兽……” 甚至最后鼓动他们前来灭杀这只他口中的年兽! 似乎……周轩的话也未必为假。 元镜黎几人一起悄悄离李洋远了些。 空中乌云越积越厚,终于在此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中夹着几点雪花,落在肌肤上时带着透骨的冰凉。 他们都没想到一个二级任务能复杂到这个程度。 心中与茫然一同升起的,是后怕。 若李洋真的是年兽,他们刚才居然和年兽同行了这么久? 赵渊辛忍不住出声:“不如我们先按兵不动,” “等到年节结束,年兽这一危险自然不复存在。” 他看了另几人一眼,道:“拖,才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也最安全。 元镜黎突然抬起头:“我相信李师兄!” “他不会是年兽!” 她一脸坚定的看着李洋:“否则刚才他早就朝我们动手了!怎么会等到现在?还和我们一起攻破禁制把你放了出来!” “而且李师兄在镇长家里休养了好几日,那么好的机会!为何不把他们全部吞吃了?” 元镜黎言之凿凿,目中带着几分灼灼的自信:“杀几位凡人,对不受天道约束的年兽来说不难吧?” 她的理由很有道理。 李洋松了口气,庆幸队伍里还是有个明白人,没被面前这只年兽三言两语诓骗了。 他点头:“还是师妹看的明白,” 他又看向另几人:“师弟师妹们别忘了落花庵周围浓郁的妖气,这可造不得假。”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了! 经李洋提醒,其余人才后知后觉,妖气在周轩出现的瞬间全部消失了, 这不就是最好的佐证么! 周轩气急,动了动唇却不知该如何摆脱这几人对自己的控诉,最后只大声道: “你们不要相信讹兽的话!” “一旦听信讹兽的谎言!你们就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它宰割!” “这就是讹兽最喜欢的杀人方式!” 元镜黎冷下脸来轻哼一声:“莫要再狡辩了!” 她对自己缜密的推断颇为自信,事实上也的确挑不出什么错处:“看我把你打回原形!” 说罢抛出手中长绫朝周轩卷去,李洋也同时喝了句:“一起上!” “灭杀年兽!” 他运起丹田灵力,萧声呜咽,卷起漫天冬雪形成一小型雪瀑朝周轩盖去! 与此同时,赵氏兄弟的子母剑后发先至,反倒是赵渊辛出手略有踟蹰,显得有些畏手畏脚。 姜丝手持春水剑在一旁掠阵,这次对战的主力军是李洋和元镜黎,而非她。 周轩一拳砸飞长绫,又一拳轰散雪瀑,背部蓄积金色灵盾抗住子母剑的攻击,再拍开赵渊辛的银剑。 他没有把炼气四层的姜丝放在眼里,待一双铁手碰到姜丝春水剑时有些惊讶剑身上传来的力道。 不过这也不足以伤他。 他是个体修,这种程度的攻击手段还不足以放在眼里。 李洋伤势尚未痊愈,想要对付周轩必要牵动暗疾,他正犹豫着,却见元镜黎右手摊开,其上多出一根金丝来。 她轻叱一声:“去!” 那金丝便如游龙朝周轩飞去,后者反应也快,一把握住想要缠住他脖颈的金丝,本想嗤笑两句,可掌心传来的剧痛却让嘴一张成为了痛呼。 这金丝上带着极为锋锐的庚金之气! 瞬间就破了他的肉身防御! 周轩连忙松开金丝连退数步,可那金丝打蛇随棍上,又朝他周身大穴处绞去。 元镜黎找准时机,轻念一声:“剑气!来!” 眉心处便有一道金色剑气飞出,狠狠扎向周轩的心口处! 正是传承于疆荇真人的剑核中储存的剑气! 元镜黎炼化许久,如今也终于能操控随心了。 有速度奇快无比,攻击力又极为强悍的金丝缠住周轩,他根本无力应对剑气,等感觉到心口处传来的剧痛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结实的身躯应声倒地。 元镜黎喘息声略急促了些,显然动用金色和剑核剑气对只有炼气七层的她来说负担不小。 不过…… 她扯起嘴角,对几人笑了笑,目光坚定:“我说过带你们完成这个任务,就一定会做到。” 周轩气息全无的倒在地上,然后……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化为一捧青烟消散。 他真的是只年兽! 刚才还心存疑虑的几人彻底放下心来。 元镜黎牵起唇角,有些欣喜。 这是她第一次出宗门执行任务,不得不说,她没丢内门弟子的脸,也没丢上清峰的脸。 周轩倒地的地方,唯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藏青色妖丹缓缓漂浮至半空。 宝光夺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若论品阶,年兽内丹堪比长生界四品灵物! 筑基修士都肖想的存在,若有此丹,他们来日迈入筑基境,就不必担心破境之难了! 他们若不是接了宗门任务,自己把这枚年兽妖丹售卖出去,至少也能换来一颗筑基丹。 可惜了…… 元镜黎道:“任务完成了!” 姜丝距离周轩本不算远,她本满脸置身事外的站在原地,此刻却突然一动,上前几步握住妖丹。 手中触感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冷玉。 可这举动还是瞬间引起了赵氏兄弟的警惕:“姜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此行不仅是元师姐率先接下的任务,也是她出力最多,” 赵雄语气不善,目光也沉了下来:“你莫不是要……” 第43章 元镜黎的顿悟 姜丝没有搭理他,而是三两步走到元镜黎面前:“师姐,给你。” 元镜黎心中方才升起的不悦顿时散去,她就说嘛,姜师妹不会是那种在事成之后冒领功劳的人。 她为自己刚才那一瞬对姜玉师妹的腹诽而自责。 她元镜黎怎么能这么揣度他人? “多谢师妹了。” 元镜黎接过妖丹,将其收入储物戒。 她紧了紧衣裳,将纤细白皙的脖颈缩进宗袍里,只一张精致夺目的面庞露了出来: “任务已完成,我们安抚完村民后便可启程回宗,” 思索着道:“至于奖励,贡献点我们五人平分,灵石我不缺,便要那把极品法器吧。” 其实元镜黎也不缺法器,只是她知道在外人面前太过打眼容易招来祸端,还是得收敛些。 其余几人虽或多或少都觊觎那件极品法器,但知道此行任务中元镜黎起到的份量,哪怕心中有些嘀咕,也无话可说。 赵迪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这是自然,那柄法器合该是元师姐的,” “元师姐不与我们分剩下的宗门奖励,就已经是师姐慷慨了,” 他扫了其余几人一眼:“至于剩下的三千灵石......” 朝赵雄使了个颜色,后者状似思索片刻,最后做下决定:“我们三人平分如何?” 三人,自然是指他们三个姓赵的。 赵雄觉得自己的分配很合理。 姜玉就一纯纯挂件,能占一百贡献点都已经算元师姐大方,他们三人不与她计较也是看在同门情谊上,这位师妹凭什么还想再要更多? 外门弟子一年到手的修炼资源也只有一百灵石,其余都要靠自己双手争取。 可但凡出宗,都是要承担风险的。 这次有元师姐带队,他们才安然无虞,谁又敢保证下次执行任务还能毫发无伤? 他们兄弟二人资质平平,仙路艰难,当然找到机会就要多捞些好处。 赵渊辛自然不会帮姜丝说上半句话,倒是元镜黎犹豫着开口:“姜师妹到底出了力,不分灵石着实说不过去,” 她一脸纠结的表情像是在卖力寻找姜丝此行中起到的作用,最后道出一句: “若无姜玉师妹,我们都凑不齐五人,更谈何完成这次的宗门任务!” 再者说姜玉师妹是她开口加入队伍中的,要是最后出手太过寒碜,不是丢了她上清峰弟子的脸么?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名声,却不能让上清峰三字受到半点玷污。 “噗嗤!” 赵迪没忍住笑出了声。 按元师姐的意思,姜师妹唯一的用处居然是凑人头? “哈哈哈!” 赵氏兄弟都觉得元师姐实在太过耿直,反观姜师妹,居然还一脸坦然的站立在原地,瞧那脸不红气不喘的模样,显然不觉得半点羞愧。 啧啧啧,虽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修,但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实。 赵雄顺坡下驴,一副极给元镜黎面子的模样:“那便听元师姐的,分给姜师妹三百灵石吧!” 施舍的语气。 就算分出三百,他们还能一人独占九百。 赵雄一开始提议时本就已经考虑到元师姐会出声反驳,他也会依言顺势让出些好处,元师姐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元师姐的心善,他们一路上看的分明。 元镜黎朝姜丝柔和一笑,像是在对自己在宗殿任务堂中做主拉姜丝入伙一事做出的回答。 有她在,不会让姜师妹吃亏的。 今日带着姜师妹完成这一宗门二级任务,也算还了她误打误撞祭炼剑核一事欠下的因。 这也是元昕真君教她的, 想要在这条道途上走下去,就不能陷入因果纠缠。 她当然要走下去,她元镜黎......不会一直仰望元昕。 元镜黎抿唇一笑,精致的面庞在胡思乱想下多了三分羞怯,如春花含露,惹人怜惜。 她抬起头,于这一刻突然极为期待凡俗界的年节该有多么热闹。 她还是要去看一看。 看看元昕真君是在何种氛围里长大的。 元镜黎搅弄着手指,于寒冬中竟觉得心头泛起一丝热气。 三百灵石? 姜丝不置可否的扯动嘴角。 她遥看远处雪天茫茫,在此时此刻没有吐露半个字。 桃源镇中, 村民们聚在一起翘首以盼,他们看清了几人回来时为首的元镜黎面上的笑容,一颗提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看来这些仙师还是有点用的...... 镇长站起身,问道:“仙师们,那妖怪......” 元镜黎有着几分得意的笑了笑:“幸不辱命,” “那年兽已经被我们斩杀于剑下,你们不必担心了。” 镇长狠狠舒了口气。 其余人也遮掩不住脸上的雀跃,压制不住的欢呼声在空寂的冬日回荡。 凄冷的桃源镇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些生气。 元镜黎在这一刻也觉得,此次下山出宗,虽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她想看到的万家灯火,但也颇有意义。 她眉心处突然有一点荧光亮起,像是夜幕繁星,渺小却也无法忽视。 天地灵力居然动荡起来, 细雪寒风鼓动,形成一个不小的旋涡。 姜丝微微挑眉,看向被浓郁灵气包裹着的元镜黎,暗道二字:“顿悟!” 她居然顿悟了! 顿悟一事对他们来说可谓可遇不可求,有些修士究其一生也未必能得此机缘,而有些修士只是心头飘过一个思绪,闪过一个念头,便能立地进入空灵之境。 全看造化与悟性。 昆仑弟子十万,终其道途能得顿悟之机的,不过十余人。 这十余人若不在仙途之上陨落,日后成就少说也在金丹境。 显然,元镜黎作为得上清峰峰主看中的内门弟子,天赋绝非平平。 赵渊辛突然握住手中剑柄,双眉突然压了下来,他抿紧双唇,突然道不明自己心中是何情绪。 世人皆道一场顿悟可抵十年苦修,对他们低阶修士来说虽不至于这么夸张,但此番造化结束,元师姐收获必不少。 可......为何得到顿悟机缘的人不是他? 他日日苦修所付出的辛勤汗水,不抵他人一场无心造化。 赵渊辛觉得不甘。 第44章 挟恩之机 另二赵眼中嫉恨与羡慕皆有,却也是人之常情。 顿悟,实在太过难得。 天地间风雪簌簌,桃源镇村民被元镜黎引动的威势吓得四窜而逃,几个跑的慢的跌倒在地,其余人便踩着他们的脊背踏了过去,引得哀嚎连天。 此刻无人在意他们。 元镜黎乃是金水双灵根,金灵根的纯度更是有八成之高,她今日顿悟背后又有元昕真君的推动,引起的动静自然不小。 只可惜......这里乃是凡俗界。 天地间根本没有足够充沛的灵气为她造势。 果然,灵气旋涡不过五息就已有些后继无力,身处其中的元镜黎虽心不知外事,却也双眉蹙起,似能感知到自己未必能完全把握住这莫大的机缘。 不过,现在的她身不由己。 赵氏兄弟冷眼旁观高高挂起,赵渊辛在看到此景时心情更是难以形容。 原本还在羡慕他人的机缘,现在看到那人很有可能功亏一篑后,心底突然生出些隐秘的兴奋。 这种情绪自然不可能为外人道。 赵渊辛转过身去,似没有察觉到元镜黎此刻的窘境。 十里之内发出灵气亏空的爆鸣声,元镜黎明明被风雪包裹,可额上却冷汗不断。 她现在已经触摸到炼气八层的门槛,就差、就差这一步...... 可她比任何人都能真切的感知到,这方天地已经没有更多能够提供给她的了! 不! 她好不容易顿悟一场,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元镜黎拼命挣扎,甚至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在退出顿悟之境的边缘。 躁动的风雪即将停歇,漫天飞扬的雪籽由混乱归于秩序。 可她焦躁的心情在一股柔润却也充裕的灵息下突然归于平和。 原本后继无力的灵气旋涡得到补充,继续向她丹田灌去,如春水润泽万物,经脉根骨间一片舒和。 元镜黎狠狠舒了一口气。 是谁? 元镜黎双目紧闭,神识受限的她看不见周围场景,但思绪却瞬间活络起来。 一定是赵雄和赵迪兄弟, 这二人一路上对自己的谄媚迎合她看的分明。 或者......是赵渊辛师弟,这位师弟虽然面冷,但元镜黎能看出他双目间对高位与强大的渴望。 她不否认,自己能够给予外门弟子的不少。 无论是谁,待她元镜黎顿悟结束,一定会好好感谢他们! 殊不知帮助元镜黎完成此场顿悟的不是三赵,而是......姜丝! 就在方才,姜丝屈指弹出一滴稀释十倍的清耀灵泉水融入灵气旋涡中,让这场顿悟没有戛然而止。 三赵看到她的举措,心中疑惑与震惊皆有。 这个其貌不扬的外门师妹,居然有如此灵气充裕的灵物? “师妹,” 赵雄腆着脸凑上来:“此为何物?” 姜丝一脸憨厚乖巧的笑了笑:“这是内门薛师叔赠予我的灵物,” “天下同道皆为同袍,我既身为昆仑弟子,又怎能见元师姐身陷困境而不出手相助呢?” 此话说的大义凛然,不过这三人没有任何感触。 他们只在乎……内门薛师叔? 此三赵却也听说过姜丝曾与内门玉尘峰上的薛珞泽有过接触,还十分荒谬的把可作为筑基灵物的水灵珠双手奉上,就为了和这位内门弟子扯上关系! 傻丫头! 你知不知道那颗水灵珠足以让你自己成为内门弟子啊! 姜丝不知道的是,因为赠珠一事她已成为不少外门弟子茶余饭后的笑谈。 当然,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她从其中得到的好处,唯有自己知道。 听了姜丝的解释,三赵心中了然, 难怪这丫头手上有这种好东西, 也难怪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用在他人身上。 对这位姜师妹来说,做出这种舍己为人的举动......还真不奇怪! 不过......这位师妹是不是脑子真缺根筋,以此灵物中所蕴含的充裕灵气,至少能保她一路突破至炼气后期! 你真的不自己留着用么? 赵渊辛心中思绪繁乱。 姜玉师妹能拿出一件灵物来,未必不能拿出第二件。 想他如今每日要为宗门定下的高额贡献点发愁,而她呢?手握灵物,却呆愣的用之于他人? 实在荒唐!愚蠢! 赵渊辛气急,心中也是愈发不忿。 心底更是生出一分隐蔽的念头:若是他早些知道姜玉师妹手头有此好东西,让她奉于自己,那岂不是...... 姜丝看这三人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六品清耀灵泉水而已, 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么? 她自得到后,每日吞服一滴辅以修炼,如今炼气六层的修为愈发稳固,甚至隐隐可以窥见炼气七层的门槛。 四人心思各异时,天地之间异动已然平息。 元镜黎身上带着未散的灵韵,抬头看向身前几人。 “方才,是哪位师弟成全我的这场顿悟?” 哪位师弟? 赵氏兄弟对视一眼, 敢情元师姐方才沉浸于顿悟之中,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啊! 甚至下意识猜测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人出手相助! 不只是他二人,就连赵渊辛都忍不住想要上前一步揽功! 成全修士顿悟,乃是助道之恩! 不亚于领人进道途的入道之恩! 有此恩在,他们日后若有所求,或者身陷险境,元镜黎哪怕身处千里之外也得前来相助! 这是一位深得内门七峰之一上清峰元婴境峰主看中的弟子,将来潜力无限。 而现在,一个挟恩之机,就在眼前。 三人悄悄看向身后一脸平静的少女。 少女额前发帘遮住大半眉眼,露出的面庞肤白如玉,只脸颊过分瘦削,此刻双唇轻轻抿着,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看着便有十分的乖巧。 再加上那根本不能入眼的炼气四层的修为…… 赵氏兄弟对视一眼,那股浓烈的冒领欲望就要脱口而出! 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不就在此么? 无人知晓,方才,姜丝脑中系统的声音十分响亮: 【目标:元镜黎】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成全一场顿悟机缘】 【恭喜你获得奖励:灵觉+30,灵性+5】 第45章 可我……不这么觉得 灵性? 姜丝疑惑还未生成,系统已经给予解释:【灵性可以作用于法器、灵兽或其他宿主拥有的灵物上,可以助其生出灵识!】 【请宿主选择您将要赋予灵性的灵物:玄铁剑\/春水剑\/息壤灵田\/游丝剑核】 姜丝很纠结。 如灵觉和灵性这种系统奖励的属性加点显然不可储存在系统空间里,如灵觉会直接加点在她自己身上,但如灵性,系统也不会给姜丝拖延的时间,要求她立刻做出选择。 玄铁剑和春水剑不必提,不会随她在修途上一直走下去。 “息壤灵田虽好,到底只做辅助之用,而游丝剑核乃是元婴境修士凝结的剑核,威力无匹......” 姜丝最后还是道:“加点在剑核上!” 【加点成功!】 自得到剑核后,姜丝日夜炼化,如今已有两道剑气可以化为己用。 可在得到这五点灵性之后...... 无人可见,少女宽大的袖袍微微鼓动,然后又瞬间归于平静。 昆仑宗宗袍束腰宽袖,行走间云纹隐现,极能体现仙人风姿。 此刻,也正好给姜丝提供了蕴养和使用剑气的地方。 她垂下眼睫,低喃道:“袖里游丝剑气......” 藏剑气于袖中,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 修到最巅峰时甚至可以曳行千里,顺断千山! 姜丝深吸一口气,这五点灵觉虽没有让游丝剑核生出灵智,但赋予它自主杀敌之能,却是任何功用都比不过的。 不枉她促成元镜黎一场顿悟之机。 当时,姜丝在“帮”与“不帮”之间也曾有一瞬的犹豫。 最后还是选择出手,自然,系统丰厚的奖励这一原因占了大头。 可......哪怕她与元镜黎曾有过些许摩擦,但姜丝还是觉得,同为正道,若对她而言真为“顺手而为”,促成他人机缘也未必不是一桩美事。 仙途之上的遍地荆棘,姜丝并不希望自己也成为其中一根刺破他人脚心的尖刺。 不过......她也不傻。 三赵正暗自较劲,各自心中百般思量时,姜丝突然出声了: “师姐,还好你顿悟成功了,” 她弯唇一笑:“不枉我用了薛师叔赠予我的那件灵物。” “是你?” 刚突破至炼气八层,正是灵力虚浮心情躁动的时候,元镜黎没忍住讶然出声。 居然是这位不起眼的姜师妹助了她? 再想到方才心中的几个猜测,元镜黎难免有些尴尬,她轻咳两声,道:“多谢师妹,” 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此次任务宗门奖励的那柄极品法器我便不要了,赠予师妹算是对助我顿悟的补偿,如何?” 隐隐的,元镜黎并不想欠下姜丝什么。 她好不容易用带姜丝出行任务一事还了祭炼剑核种下的“因”,现在又发生了姜玉以灵物助她顿悟一事,这不是让她又欠下另一件“因”么! 元镜黎迫切的想要还了这份恩情。 姜丝却老实的笑了笑:“帮助师姐是应该的,谈何补偿?” 当然不能谈补偿, 否则若是系统将今日发生之事视为“交易”,收回灵觉和灵性可怎么好? 元镜黎顿时一噎。 这位师妹莫不是觉得一柄极品法器不够赔偿她的灵物,想要日后挟恩图报? 元镜黎暗自皱眉。 这师妹表现出来的的确老实,但她算是看出来了,事实上姜玉心思颇为深沉,绝不如表面上那么简单! 日后再与她相处可不能看轻了。 三赵本还为没揽下此功而惋惜,可一听到元镜黎提出的补偿,顿时又乐了。 这出手还真小气。 助道之恩呐,就拿一件极品法器给还了? 这不是打发叫花子么? 这可不是上清峰弟子该有的做派。 可当着三位师弟的面,元镜黎也不好多说什么,她点点头:“既然师妹不要那法器,那师姐便不提了,” 她语气干巴巴的,并无多少诚意:“日后师妹但有其他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来上清峰找我,师姐必竭尽所能。” 姜丝敷衍的点点头。 心中藏着几分不虞,元镜黎也没有继续在桃源镇待下去的想法,她对另几人道: “我要去凡俗界再转一圈,这枚年兽妖丹......” 她将其颇为郑重的交给赵渊辛:“就劳请师弟帮我上交宗门,至于奖励,也请师弟师妹自行领取。” 元镜黎不是瞎子,能看出来三位师弟中属赵渊辛品性最好,她也更放心些。 李洋也道:“我伤势还未好全,打算再在桃源镇中修养几日,就不和师弟师妹们同行了。” 他本可和三赵一同回宗,最后却还是选择等伤势好全再独自离去,原因十分明显。 怕赵氏兄弟在路上朝他下手。 桃源镇周围虽归昆仑宗管控,但到底天高皇帝远,他要是无声无息的死在这儿,谁能来给他讨个公道? 再说了,人都死了,讨回公道又有何用? 这是自保的做法,在修真界中无可厚非。 三赵回宗,姜丝要去武馆找段苁,如此几人便打算分道扬镳。 再过两日便是年节,他们急着回到昆仑,一是不想此事再生波折,二是...... 修道者讲究断尘缘,他们不想看到凡俗界年节的热闹景象,生了凡心,乱了道心。 不如早日回宗的好。 简单告别之后,三赵很快消失在山雪之中, 元镜黎也奔着远处热闹市井而去,她表情迫切,似乎片刻都等不及了。 风雪瑟瑟,天际将暗。 一线明光自层云之下照在积雪之上,半隐半实之中,李洋冲着身形瘦削的少女点点头,打算走回镇长家。 他轻咳连声,那咳声在空寂的雪地上显得颇为响亮。 姜丝却突然叫住了他:“李师兄,” 李洋回头,看到少女面上带着清浅的笑。 这个笑和方才在那几人面前露出的憨厚乖巧的笑不同,清凌凌的,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玉冷雪,又有三分遗世傲然。 李洋表情疑惑。 姜丝面上笑意不变,她问:“师妹心中有个疑问,想请师兄解答,” 不需李洋回应,她继续道:“那只年兽到底是幻兽、讹兽......还是噬兽?” 原来是问这个。 初次出宗的师弟师妹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总会多几分好奇,李洋十分理解。 “我在镇长家便说于你们听了,那只年兽乃是攻击力颇强的噬兽,” “我们几人联手才将其制服,说来也多亏师妹你们根基扎实,不然换我一人,还真对付不了。” 他似乎并不想继续与姜丝多言,“赵师弟他们已经把年兽妖丹带了回去,此件任务已经完成,师妹不必过多疑虑,” 转过身,苍白的脸在天光渐微时愈发憔悴:“夜间风雪难行,师妹既还有事,且先离去吧。” 说罢又咳两声,继续朝镇长家迈步。 少女清冷的声音被从背后传来:“可我不这么觉得,” “我觉得……那不是一只噬兽。” 第46章 初次对敌 她从息壤灵田中取出三张十锦灵纸,手指如穿花蝴蝶将其折成三面盾牌模样,又从元宫中取出三根万生丝化入其中。 万生丝凝练颇难,姜丝现在丹田元宫之内也不过十三条之多。 不过抽取神识一事过程虽痛苦,却能催动神识增长,如今姜丝的神识怕是能与寻常炼气后期修士相当。 这一效果是姜丝一开始时没想到的。 少女指尖亮起一点黄色灵光,在纸盾上轻轻一点,三面盾牌上便渐次浮现土黄灵芒,环绕于姜丝身侧呈拱卫之态。 姜丝身具土灵根,自然是能催动土属性灵力的,而土属性又为五属性中防御最强。 她没有拿手的防御术法,只得巧用纸生灵术。 在息壤灵田中栽种数月,十锦纸树的树龄已有数年,其坚实程度堪比中品法器。 不得不说,这是个省灵石的好方法。 少女清浅的声音融入风雪,李洋却听的分明: “师妹觉得,” “那不是一只噬兽……而是一只幻兽,” 姜丝笑意更深了些,她又将春水剑握在手中,催动灵力,剑气覆在剑身之上,似一湖春水被搅动,涟漪四起间亦不缺凌厉。 “一只,善于编造幻象的幻兽!” 李洋终于止步。 他回过头,像是不能理解姜丝为何要在一切事了后还说出如此荒唐的话,他道: “师妹,你莫不是魔怔了?” “那枚年兽妖丹现在还被赵师弟随身带着,这又怎么可能作假?” 李洋像是一位纵容师妹胡闹的兄长,提醒道:“你还握住过那枚妖丹呢,你忘了?” 姜丝的确握住过那枚妖丹,也是她将其递给的元镜黎。 那个举动无论何时看来都会觉得十分突兀。 也正因为有此举动,姜丝才能无比笃定,那枚妖丹,是假的! 不过是一枚以妖力凝成的假丹! 原因十分简单,她将这枚无主之物“赠送”给元镜黎,竟没有得到系统提示的返利奖励! 这是最好的证据,却也不可能于外人道。 姜丝抿唇轻笑。 手中剑起,泄月一式之剑气如絮轻柔如月缠绵,她运起疾步术不过两息就已至李洋一丈之远。 “师兄......不!年兽,不必再装了!” 李洋手中长箫竖起挡剑,竟发出金属摩擦的清脆声响,姜丝抽身而退,剑光之锐也让对手不敢力撼其锋。 李洋这才正眼看这位一路表现平平的师妹。 居然已经踏入剑气境! 他摇摇头:“师妹,我虽重伤在身,但对付一位炼气中期修士并不难,” “修士谋财本无错,但若把主意打到同门师兄身上,那便罪无可赦!” 原来这李洋仍是觉得姜丝不过看他重伤在身,想要他身上的储物袋才编出了一个荒谬借口。 手中长箫横于唇畔,呜咽之声传入姜丝耳中,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却也只是一瞬间, 眼见姜丝目光即刻恢复清明,李洋更是讶异。 这位是师妹的神识强度怕是不比他弱上多少! 手中剑式再起,姜丝步步逼近,剑光携春水波痕连连落在李洋的护身灵盾上,后者一时觉得吃力无比。 “师妹,”李洋陡然沉下脸来,“既然你想死,就莫怪师兄无情!” 独属于炼气八层的威压猛地一震,姜丝后退两步,却见对方右手一拍长箫尾端,那灵箫便化作一条碗口粗的青蛇朝姜丝缠来。 还未靠近,森寒之气就已让人心颤。 姜丝不敢轻敌,她双目微凝,手中春水剑于面前斜斜一劈,剑光化为月牙形,比起惯有的锋锐更多了三分缠柔。 灵箫化作的青蛇率先撞击在纸盾上,竟然瞬破一盾,可少女身侧的第二面纸盾紧接着迎了上去,此时二者便呈胶着之态,不如方才一边倒似的碾压。 今日是姜丝第一次正经的与人家交手,这一回合也让她对纸盾的坚实程度有了认知。 足以硬撼炼气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姜丝心中欣喜之余更是松了口气,反倒是李洋那一头已经生出了退意。 这位师妹的实力,根本不能以修为来考量! 手携泄月剑招,姜丝持剑而上,剑光之柔似缠身之丝,根本摆脱不了! 李洋手中长箫防御之间愈发焦躁,他怒斥道: “姜师妹!你莫忘了宗规戒律!” “朝同门下死手,你是要被逐出昆仑的!” 姜丝表情不变,甚至出手之间愈发凌厉果决。 她何尝不是在拿李洋喂招? “你是我同门么?” 终于,她抓住李洋心神不稳的间隙,一式回风逐燕刺破他的肩胛骨,李洋踉跄两下连退数步,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没有丝毫血色。 他看向姜丝,目带控诉:“师妹!你、你好得很!” 他摘下腰间储物袋抛给姜丝,俨然缴械投降:“我认输!” “这是我全部身家,只求师妹饶我一命!” 语气急切:“至于师妹今日动手之事,我也会立下天道誓言,绝不会与外人道。” “也请师妹......不必再说什么我为年兽之类的荒唐言论了。” 储物袋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雪坑。 姜丝并未伸手去捡。 她面上表情并不浓重,寒风吹拂撩起她额前发帘,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眼中如含碎芒,竟让李洋一瞬间觉得心惊。 这个师妹……绝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抬手剑落, 李洋横躺在地,已无气息。 这是姜丝第一次杀人,不......她仍然笃定,自己杀的不是人。 第47章 幻兽内丹 冷风吹过,地上尸体已无,却也不似“周轩”倒地时会多出一颗妖丹来。 却有一只野狼大小,双头四耳的妖兽正睁着两双猩红双目死死盯着姜丝。 它嚎叫一声,四爪刨地,在积雪上留下数道深痕。 不仅不敢朝姜丝攻来,甚至夹着尾巴转身欲逃。 年兽! “李洋”果然真如姜丝所言,是只年兽! “拙劣的幻术,” 姜丝轻笑一声,她宽大的袖袍一扬,两缕霜蓝色袖里游丝剑气拖曳长长的灵光朝缩趴在桃树边的年兽缠去,其速度之快根本不给后者逃命的时间! 在见到李洋的第一眼,姜丝就知道他已不是同宗师兄,而是套着人形外壳的妖兽。 原因无他,但凡为人,只要一个照面系统必会给出或高或低的返利倍数。 在场所有人都有,唯有李洋没有。 落花庵中的“周轩”亦是。 姜丝心中早有警惕,却也不可直接将心中想法说给那几人听,否则若那几人深问,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系统二字是她最大的隐秘,姜丝不敢冒险。 直到那四人走远,她才敢向“李洋”发难。 年兽被生生勒成两截,却没有鲜血四溅。 游丝剑气卷着一颗鹅蛋大小的褐色妖丹缩回袖中。 姜丝握着妖丹,本来她对这只年兽乃是幻兽一事并无多少笃定,只是看见它们都套着人形外壳才做出的猜测罢了。 可现在握着这枚妖丹,看到其上瞬幻万千图纹的丹纹,姜丝这才确定,这的确是只幻兽。 她将其收入玉盒,再装入储物袋中。 一切事了,这只桃源镇中年兽的想法昭然若揭。 之所以在落花庵中幻化出一只年兽做戏供他们几人击败,不过是为了让这几位修真者在年节前离去,好给自己吞食镇民的时间。 毕竟幻兽最大的本领就是编织幻象,一旦幻象破碎,它真实的实力并不如何强悍。 当时在镇长院里,赵氏兄弟对杀年兽一事态度的急速转变,或许也是因为无形中受到这只年兽影响。 待年节过后,就算这几人发觉真相,它作为年兽投影也早已回归上界。 一切都晚了。 年兽乃是洪荒大妖,神智已不下于人,也不奇怪它能有此计谋。 只可惜,它碰到了手握堪破幻象神器的姜丝! 看向远处几人离去的远山,姜丝嘴角扬起的笑容颇有深意。 “只分我三百灵石?” 她弹去宗袍上落下的几点雪籽:“拿着一枚假妖丹,怕是连完成任务都难吧!” 姜丝自然没有那么好心把手中这枚真妖丹拿回宗去完成任务,她宁愿不要那一百贡献点和可怜至极的三百灵石。 有息壤灵田在,宗门任务对她而言并不困难。 这枚年兽内丹,她要自己好好收着,待日后时机合适再为自己换来些更好的资源。 周围桃枝在方才的对战中覆雪早已抖落一地,其中几枝在这数九寒冬的日子里竟然仍带着些许绿意,打眼且晃眼。 姜丝觉得惊讶。 这些桃枝并非灵树,竟也扛得住冬寒? 姜丝摇摇头,抬步向段苁所住的都宁城走去。 镇上几间屋舍门窗开了一条缝,镇民们好奇的的目光落在姜丝身上,几个小孩挤着眼睛似乎要喊叫些什么,却被身后的家长一把捂住了嘴。 看的出来,这些幼童对修真者并无尊敬。 那些成人之所以不让他们出声冒犯,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想让她赶紧离开此地,不要再生事端。 姜丝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她修道的目的,从来也不是获得他人的尊敬。 脚踏雪痕,姜丝很快走出了桃源镇,山高天远,她紧了紧衣袍,第一次觉得自己倒腾着双腿赶路很费劲。 要是有一只代步的灵兽,或者法器,再不济修习一部一步千里的步法也行啊! 姜丝把主意打到了系统空间里的那枚兽蛋上。 要是能骑着白皙干净的灵狐……把脸埋进毛茸茸里,也不用受冻了。 像是察觉到姜丝的臆想,贴着千年冰魄汲取寒气的蛋崽子抖了抖身子,无声抗议。 太大胆了! 它可是身具远古血脉的六尾灵狐!怎么可能当人族坐骑! 女修,赶紧给本狐收起你的想法! 不然本狐一定会要你好看! 将系统空间里的一切看在眼中的姜丝无声轻笑。 此时已是傍晚,寒风凛冽下独步难行,姜丝鬼使神差间回过头,桃源镇中万树桃枝间逐次亮起几屋灯火。 原本是透着几分和谐温馨的景象,姜丝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突兀的冒出几点春绿的桃枝......是否是受到周轩与李洋师兄与年兽交手时,洒落的修士鲜血的滋养? 那么,在春日如此茂盛的一片桃林,土壤中汲取养分的源头是什么? 姜丝垂着眼睫,不再思索,只步速快了几分。 都宁城, 大年三十晚,姜丝和段苁提着灯笼穿街过巷,夜风轻柔,二女看花灯猜字谜,面上笑如弯月。 虽身处喧嚣,却又仿佛远离喧嚣, 姜丝将一切烦恼抛去,享受这一刻的自在。 第二日一早,姜丝歇息后醒来,耳边便传来一阵喧闹声。 “我女儿呢!” “你让她来见我!” “我是她娘!怎么就没权利见她?” “放你娘的屁!什么断亲缘?就算她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但老娘养她这么大,她就得照顾老娘一辈子!” 粗俗的话让姜丝一阵皱眉,却又隐隐觉得熟悉。 想起一段回忆,姜丝恍然,这不是原主她娘么! 怎么又找到了武馆这儿呢? 想起当时段苁嘱咐武馆盯着姜白淑动向一事,便又觉得这一巧合不算巧合。 姜丝起身,施展了个去尘术后来到馆外,见一位蓝衣妇人正指着段父和段母破口大骂。 “赶紧的让那丫头出来!不然老娘就去报官,说你们强掳我女儿,要把她拐去窑子做妓!” 段父气的面色通红,胳膊上的肌肉块跳动不止,可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 段母是个脾气暴的,一巴掌拍开妇人的手,唾沫横飞:“我去你**,你**不看你现在在哪儿!” “再敢拿手指指着老娘,老娘就把你手给剁了!” 第48章 八岁?更聪明了? 段氏父母虽说没有灵根,但都有一身不差的武道功夫,俗称练家子,在都宁城中也算有不低的地位,何曾被一个俗妇如此辱骂过。 “敢冲老娘叫嚣,老娘分分钟要你狗命!” 段母气也是正常。 他们知道这个妇人是自家女儿好友的亲人,平日里也明里暗里接济不少,否则这蠢妇早就饿死街头,被人凉席一卷直接丢到乱葬岗了。 这妇人不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当门闹事! 真当他们是泥捏的不成! 实在让人气恼! 在凡俗界暂住,姜丝早已换下一身白色宗袍,今日她身着水色裙衫,领边缝着一圈雪色兔毛,衬的巴掌大的脸蛋愈发洁白,像是美玉雕琢般。 远远看去只让人觉得清丽出尘,不似凡俗中人。 见到姜丝出来,段母嘀咕两下后让出位置。 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她不好掺和。 “丫头!过年你不回家,待别人家里干什么?要还不要脸了!” 在别人家里大鱼大肉,把老娘给忘家里? 这还是人么? 妇人看到姜丝只觉得怒发冲冠:“眼里没我这个老娘?” “赶紧的,先给老娘点银子花花!” 姜丝当做没听到,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 妇人本还想骂上两句,可被少女的目光盯得久了,心里突然有些发怵。 说话也结巴起来:“你、你盯着老娘干什么?” 路上来往行人不少,听到这处动静纷纷驻足观望,可听到妇人的说辞后看向姜丝的目光就有些不善起来。 这不典型的忘恩负义么! 按照王朝律例,这是要被浸猪笼的! 没想到这丫头长的像模像样的,居然是这种人! 白养这么大了! 段苁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她还没拽住姜丝的胳膊,就听姜丝清凌凌的声音传来:“姜白淑呢?” “怎么不见她陪你?” 姜丝当然知道姜白淑去了昆仑宗,她不过故意做此问。 妇人顿时一噎。 然后又瞬间来了精神,得意起来:“白淑那丫头被仙人收为弟子了,等她得道成仙,就要接我去天庭当王母!” 脸上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到时候日日琼浆玉液,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都宁城到底只是一座凡人城池,虽说或多或少知道修道者的存在,但了解并不多,只听说他们能操控风雨,不能轻易招惹,否则要吃点苦头。 当时妇人说她女儿白淑去当仙人了,很是引起街坊邻居的一阵嫉妒。 他们倒也听说过姜家的前几年有个大几岁的大女儿被送出去了,只是不曾听到这家人提起过。 “王母?” 姜丝看着模样姿态粗鄙的妇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姜白淑还真能忽悠,偏偏这妇人还真信了。 段苁小声道:“小玉,别理她,我让爹娘给她点银子打发了算了,” “明日要回宗了,咱们今天说好了要去坊市逛逛。” 姜丝却摇头。 她对这妇人的确不存在任何感情,毕竟连相处的记忆都没有,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姜丝安抚的顺了顺段苁的手背,居然选择走下台阶来到妇人面前。 今日碰到这妇人的确意外,不过对她而言也并非全是坏事。 有些事情,现在倒是能想办法弄清楚...... 少女和妇人不过一般高,可妇人却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等她察觉到自己下意识的举动后立刻僵着脸哽着脖子瞪着姜丝,不肯承认自己在气场上输给了一个黄毛丫头。 姜丝面上挂着乖巧的笑,不得不说她演技可圈可点,佯装出来的柔和便是真的柔和。 换句话说,现在的姜丝看起来很好欺负。 妇人终于找回了点底气。 看来这丫头还是好忽悠,吓唬两句也就乖乖听话了。 姜丝只说了四字:“回去再说。” 姜丝回头朝段苁和段氏父母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跟着妇人来到城东一处破败的院子。 段苁看到妇人趾高气昂的模样指节捏的咯吱作响。 小玉实在太单纯了,又主动进了狼窟! 刚才应该扛着小玉直接跑才对。 可惜她实力实在太菜,扛是扛得动,跑倒跑不掉。 段母拍了拍段苁结实的肩膀,叹了口气:“娘虽然看不出你们的实力,但是你现在应该比小玉弱不少吧?” 段苁:好扎心! 段母叹了口气,摇摇头:“你瞧瞧你,现在在外边混的多差,还不如回来继承你爹的武馆,至少在都宁城能保证没人敢招惹你。” “我不回来!” 段苁心情有些低落,语气却坚定:“不闯出一番天地,我不回来!” 段母叹了口气, 转身回武馆时脸上表情却由苦恼转为欣慰。 女儿啊,娘不留你, 只希望无论你在哪里,都能有自保之力。 破败的小院里, 妇人一回来就自仰八叉的坐在躺椅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些时日身上攒了多少银子?” “你在仙宗里待了几年,听说那里随便拔根草都能卖上十几两银子,你这丫头虽蠢笨,但赚的应该不少吧?” 她猛灌了口茶水,语气有些气恼:“上次和白淑去找你,那丫头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居然就问你要个没啥用的花盆,” “老娘可没有她那么好打发,你不把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老娘绝不......” 话还未说完,却见姜丝手中多出一物,正是年兽妖丹! 妇人被姜丝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身子一抖。 她朝妖丹注入一丝灵力,妇人还未出声,就已眼前一花,双目陷入迷茫。 姜丝盯着她浑浊的双眸,缓缓开口,声音似含魔魅,带着让妇人难以拒绝的蛊惑之力。 她听到少女问:“我自小拿着的花盆,是从哪里得来的?” 妇人沉默片刻,然后道出几字:“是你爹给你的。” 原主的爹? 姜丝承认自己的确有些后知后觉,完全没往原主父亲那方面想。 她问:“我爹现在在哪儿?” 妇人表情有一瞬间的犹豫,然后额头开始不断冒出细汗,居然在试图挣脱以年兽妖丹之力编织的幻境。 可惜都是徒劳。 姜丝又问了一遍,妇人终于道:“死了......他......应该是死了......” 姜丝默了默。 应该? 什么叫应该? 她抬起眸,又问:“和我说说姜白淑吧。” 不再谈论原主她爹相关话题,妇人像是松了口气,絮絮叨叨的话在屋内回响:“白淑从小就很懂事.......” “八岁那年,她给院子里的鸡喂稻谷的时候从台阶上跌了下去,我抱着她去找郎中,郎中说她就算醒了也要变成痴呆,” “不过我家丫头命就是好,” “比外边贱女人生的贱丫头命好多了!” 她话中的贱丫头自然是指姜玉。 姜玉与姜白淑并非一母所生,姜玉的母亲乃是原配,只是因病早几年便已过世,面前妇人乃是姜玉她爹后来娶的续弦。 “白淑醒了后不仅没傻,还更聪明了......她很有主见,哪怕我不出去做工,靠白淑也能赚到足够的银子。” 八岁,更聪明了? 姜丝想到姜白淑古怪的举动,心中有了个模糊的答案。 第49章 兽皮,夺运秘术 连她都有重生这一逆天机缘,旁人就一定没有么? 姜丝从不觉得自己是独具天命之人,这条仙途大道上,各人有各人的际遇。 她不认为自己逊色于他人,纵使所遇之人现在不敌,也只是因为年岁不及,亦或者时机不至。 她姜丝,来日总是要问鼎大道之巅的。 或早或晚而已。 但她却也看得见他人的长处与优势。 “姜白淑,或许也是重生之人。” 姜丝心中暗道,她将这一推测出的结果牢牢记在心里,以免其成为自己日后一时不察跌进去的坑。 面前的妇人仍旧在断断续续的说着些和姜白淑有关的大事小事,姜丝听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便打算抽身离去。 此行最重要的结果她已经得到......不对! 踏出院门前,姜丝突然转过身,日光透过院门横擦眼睫而过,落在地板上时映出一片疏密。 她问:“除了花盆,‘我’的父亲,还给我和姜白淑留了什么东西?” 以妇人对姜白淑的宠爱,但凡有什么好东西绝对先落到她手上,可既然她能手握灵田花盆,便说明对方手里有什么更珍贵的物事! 妇人默了默,脸上表情愈发挣扎。 姜丝握着年兽妖丹的手猛地握紧,又抽取一缕妖力灌入妇人眉心之中。 她需要得到这个答案。 也幸好幻兽妖丹妖力并不暴躁,否则妇人清醒后怕是要直接成傻子。 妇人脸上的抗拒缓缓退去,她道:“除了花盆……还有一卷兽皮。” 兽皮? 姜丝来了精神,她的灵觉告诉她,这卷兽皮极为重要。 她听到自己问: “那兽皮还在么?” 妇人犹豫片刻后摇头:“不在,” “八岁那年,白淑脑伤恢复后,当着我的面把兽皮给烧了。” 姜丝眉头蹙起。 很显然,姜白淑这是不想别人知道兽皮卷上记载的内容。 妇人说的这些原主应该知道一二,只可惜她重生后并未完全继承原主的记忆。 按照时间点掐算,原主是在姜白淑九岁那年进的宗门,也就是说病愈后的姜白淑和原主曾相处过一年的时间。 姜丝沉默片刻,她看着手中年兽妖丹,此丹价格之贵,足以给炼气圆满修士换来一粒品阶足够的筑基丹。 筑基丹之稀有长生界中众人皆知。 哪怕身为七宗之一的昆仑宗,每年能拿出的筑基丹的数量也十分有限,只有高昂的贡献点才可换取,亦或者为宗门做出了什么杰出贡献。 不说外门弟子,便是内门炼气期弟子也会为了一粒筑基丹而发愁。 当然,筑基一事不依靠筑基丹也行,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那便是自行寻找灵物筑基。 不过其难度比换取一粒筑基丹还要高上十倍,若无背景支撑,这个梦便不必做了。 可现在......姜丝五指轻轻用力,手中年兽妖丹便化为一堆齑粉。 尚未散去的妖力笼在姜丝指尖,少女抬步走到妇人面前,后又屈指点向妇人眉心处。 为何桃源镇幻境中年兽佯装的李洋和周轩师兄都能使用他们生前使用的招式? “因为年兽的能力可让它窥探修士的记忆,” “现在,” 姜丝看向妇人,眸光一片深沉:“我要知道你的记忆。” 她的性格从来都不是平日里伪装出来的乖巧柔和,她有自己的坚定与执拗。 姜丝想要知道的答案,哪怕付出颇多,她也一定要知道! “妖丹乃是妖兽生命之精,” “我便借妖丹之力,来探查你的过往。” 妇人只觉得大脑一片昏沉,终于彻底的失去意识。 姜丝沉下双目。 眼前诸多景象如天马行空闪过,这对姜丝自己来说也是一种负担,这种身临其境的过分真实感极易让人沉沦其中。 若失去了本我,再想抽身便难了。 姜丝知道,拖不得。 她要用最快的速度看到那卷兽皮上的内容! 记忆如云倒卷, 小院中春花凋尽,那时的妇人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只可惜郎君病陨,只剩下挺着大肚子的她独自悲戚。 姜丝只看到那个男人——原主父亲宽阔的背影。 记忆中的那场夺走姜父性命的大病也来的太过突兀。 无论姜丝如何翻看妇人的记忆,原主父亲的脸始终是模糊的,像是掩藏在一片浓云深雾之后,看不真切。 断尘缘! “原主父亲,已经彻底断了尘缘!” 他一定是一位修士! 甚至可以想见......是位修为不低的修士! 姜丝有九成的把握原主父亲并未病死。 那个男人只是给妇人编造了一个合理的理由,然后离开凡俗界寻找自己的仙缘。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姜丝终于看到妇人日夜捧着用来睹物思人的那样东西——一卷兽皮! 至于原主珍藏无比的花盆,在妇人的记忆中时常出现在窗台边或院角里,显然,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件稀罕玩意。 她更多的对着那卷兽皮伤春悲秋。 以至于性格愈发彪悍,渐有泼妇之态。 如今的黄花妇人,曾经也是一位妙玉娘子。 妇人不识字,但兽皮卷上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已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中。 其上记载的都是古字。 好在昆仑建宗已有万年,又广罗世间典籍经册,其中自然有对古字的译本,不仅如此,弟子入宗时也要修习相关课程,若未通过最后的考核,是不能成为正式弟子的。 上古之物放到现在都是奇物,弟子们也不想自己日后在外行走错过此等机缘,因此学的都十分卖力。 姜丝虽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但她事后前去藏经阁认真补学过。 一言概之,姜丝现在看这卷兽皮上的古字虽不顺畅,但绝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天下运势,” “皆可夺之......” 姜丝心头巨震,点住妇人眉心的手指忍不住微微颤抖:“夺运秘术!” 这卷兽皮上记载的,居然是一部长生界中明令禁止的禁术! 夺他人气运为己用……最终成就天命之人。 第50章 灵物,祸端,清明目 断他人道途,成就自己的道途! 此术一旦传至外界,必会引起一番动荡!霎时不只是面前的妇人,还有姜白淑,甚至是她自己都无法保全! 所有到手过这部夺运秘术的人,轻则抹除记忆,重则......为了一界安稳直接抹杀! “典籍中记载,三千年前长生界中一部靠吞噬修士精血增长修为的邪术横空出世,那几年修真界中人人自危,” “无数低阶弟子连出宗都不敢,宁愿不完成宗门任务被管事责罚,也生怕一没了宗门庇护就被人掳走抽干精血,身死道消,” 虽看到的只是文字,但姜丝看到这段描述时还是心惊不已,“最后惊动七宗数位元婴境大能,才将这一场厄难平息。” 至于究竟是怎么平息的,书册中并未言明。 而现在,一部同样可能引起一番腥风血雨的功法,就在一位凡人的记忆片段中,于姜丝眼前映现。 谁能想到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留下的两件物事,其一为灵物,另一......则是祸端! “原主父亲自己已彻底斩断尘缘,就算来日事发,也不会依着都宁城中这条线索找到他,” “但于我来说......确是一条危及性命的暗线。” 姜丝心情突然多了几分焦躁。 快速扫过兽皮卷上的内容,她自己也没辨清是否记入脑中, 毕竟晓得其危害后只觉得避之不及。 本想从妇人的记忆中抽身离去,可她指尖微顿,眉眼微凝,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快速向后浏览。 妇人跟个木桩般站立在原地,毫无还手之力, 姜白淑九岁那年,都宁城上仙云汇聚,九色霞光铺开,数位仙人御剑而来。 姜玉被测出灵根,可姜白淑因年纪不足,只能站在台阶下远远望着。 待分别时,姐妹二人在屋内曾有过一段对话。 妇人听到房里传出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推门的手一顿。 她走到窗柩边,伏下身子,静静听着。 “姐姐,你进宗后莫要忘了妹妹,” 姜白淑握住姜玉的手,后者只是满脸不舍的点头,原来的姜玉并不善言辞,说起话来声音低低的,似乎生怕惹恼了面前人。 只是语气中的真挚哪怕隔着一层窗纸,也能听得分明: “再过三年宗门还会再收招一批弟子,我们姐妹还有相见的机会。” 姜白淑敷衍点头。 她从袖袋里掏出一样物事,那是一枚瓷瓶。 “姐姐,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把这个滴进你的眼睛里。” 姜白淑把瓷瓶塞进姜玉手里,杏眸中带着催促之意。 “这是什么?” 姜玉问了句,可姜白淑已经握着她的手把瓶塞拔开,一股古怪的气味传了出来。 紫意在瓶口一闪而过, 姜玉下意识有些抗拒。 “不,不要......” 她退后几步,嗫喏着双唇,可自幼被妇人欺凌与灌输的卑贱思想让她连反抗都是无力的,不,应该说现在能说出“不要”二字就已经让屋外的妇人足够惊讶与愤怒了。 贱丫头,居然敢不帮白淑的忙! 平日里还是打骂的少了! “姐姐,你听话,” 姜白淑声音低低柔柔,虽听着极有耐心,可眼底的逼视却让人心中发怵。 明明比姜玉矮了半个身躯,但空出的左手抓住姜玉臂膀时后者竟也动弹不了分毫。 像是自小就被套上了绳套的大象,就算长到身躯惊人时,也摆脱不了幼时的阴影与束缚。 姜玉就那么僵硬的站在原地, 看着姜白淑用手指撑开她的眼眶,把玉瓶里的紫液滴进了她的眼睛里。 “好疼!” 尖锐的痛呼声在屋内回荡,姜白淑收起玉瓶,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姐姐在面前痛苦挣扎。 “疼......真的......好疼......” 姜玉摔倒在地因为难忍不停翻滚,像是有一千根银针同时扎进眼球,然后在眼眶里疯狂搅动。 这种痛楚任何人都忍受不了,更何况只是一位十三岁的少女。 终于,在痛处稍尽时,蜷缩在地的姜玉颤着眼皮睁开双目,透过被汗水浸湿的发帘看向自己的妹妹。 相貌精致的女孩眼中的冷漠却让人心惊。 那不是一位八九岁大女童该有的表情。 不过......姜玉很快就惊愕的睁大了眼。 那是什么! 她……看到了什么! 姜白淑轻笑:“姐姐,这是妹妹赠予你的机缘,” 她蹲下身,拿出帕子擦拭着姜玉脸上的汗水,“你现在......应该能看见了吧?” 是的,姜玉能看见了。 她居然看到了姜白淑头顶上聚着一团朦胧紫气! 那是什么! “是气运。” 像是知道姜玉在疑惑什么,姜白淑好心的替她解释。 “妹妹给姐姐一场机缘,想让姐姐入宗后用这双清明目,来帮妹妹挑选那些气运深厚之人,然后......” “用夺运秘术,吸取他们的气运,” 姜白淑凑到姜玉的耳畔,声音徐徐:“把他们的气运交给我,” 她眨着一双无辜杏眸:“姐姐会帮我这个忙吧?” 姜玉沉默了。 她的妹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眼中翻涌着让她畏惧的情绪。 许是因为自幼养成的对这对母女的百依百顺,或者是因为不知夺运秘术的危险程度,姜玉最终点头。 姜白淑把她从地上扶起。 她很少认真打量自己姐姐的容貌。 虽说因为自小就饱一顿饥一顿而面颊消瘦皮肤蜡黄,但五官之间仍可见几分清丽。 姜白淑整理了下姜玉额前发帘,遮住大半眉眼,也遮住了那份美丽, “姐姐在外面要晓得保护自己。” 因脱力而站立都难的姜玉应了声,她抿了抿唇,心头突然涌出一股暖流。 这是妹妹对她的提醒和关怀么? 应该是吧…… 记忆入眼,姜丝面上毫无表情。 她将年兽妖丹剩余的妖力全部塞入妇人脑中,她要篡改妇人的记忆,把......关乎姜玉的记忆全部遮掩。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自保之法。 当然,还有一种选择,那就是直接把妇人给杀了。 姜丝不行此举不是心软,也不是因为天道约束修者对凡人出手,而是因为她心中自有秤量,面前的妇人虽可恶,但还不到让她一剑了结的地步。 篡改记忆,这是一项大工程。 也幸好姜丝神识还算强悍,否则根本难以招架。 小半个时辰后,妇人摔倒在地,姜丝面色也难掩苍白。 她随手抛下几块银子,给妇人补脑子和身子用。 “我用的是原主的身体,但我……并没有继承姜白淑给予原主的清明目,” 姜丝拿出一枚葫芦状的储水法器,品质只在下品,她用它来盛装兑水后的清耀灵泉水。 灌了口灵液,姜丝心中思量不止: “但是我虽不能看人气运,可……” 她抬起眉,薄如蝉翼锋如刀尾的眼皮微微颤着: “系统却能显示一定范围内修士能提供的返利倍数!” 作用颇为相近。 这二者之间……是否有何关联? 第51章 万分之一的概率捡漏! 走出院门,很快消失在街头巷尾。 年节附近,凡俗界最为热闹。 姜丝垂着眼睫,感受到将自己包裹的浓浓烟火气,这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哪怕只是一位凡人的记忆,翻看过久对本心也是一种极大的考验。 想到入宗后来自于原主的碎片记忆,或者从别处听来的关于原主的种种传闻,姜丝觉得一切似乎都如线串珠帘,全都有迹可循。 一位自小生活在姜母欺压下的少女会做出弟子口中明晃晃的接近他人、跟踪他人的举动么? 大概率不会。 那为何杂役弟子口中的姜玉会有此出格的行为呢? “为了帮姜玉吸取气运,” 她自问自答。 姜丝踢飞路边的一颗石子,“然后,在某一天,死在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夜路上。” 再之后,等来了她的重生。 姜丝只觉得五味杂陈。 “嘭!” 焰火爆炸声自远处空中传来,姜丝抬起头,看到各色烟花将天际渲染的一片斑斓,幼童的欢呼声将她环绕,喧闹声最是真实。 这一切,她活着,在人间。 单论相貌,姜玉和姜丝像,却也不像, 若不是和他们长日相处过的人,绝不会把这二人联想到一起,因为姜丝身上不带半分姜玉的畏缩与怯懦。 她心有天地,目不在方寸之间。 紧抿的唇角缓缓舒展开来。 “三千大道,若择一而行,” “那我便要选那无拘无束,由心而行的逍遥道,” 秀眉如云卷:“那如何才能肆意逍遥?” 少女轻柔的裙摆消失在街角,发尾拂过冬风,指尖穿过寒流,她说: “道果唯一,” “争流而行!” 灵流汇聚,灵息荡漾间,炼气七层,成! 一处山道间, 马车碾着污雪缓缓前行,后列如长龙的车队上可见多位武夫警视周围,其中一最为奢华的车轿内,少年拖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掀开窗帘看着外边如出一撤的雪景。 他撇了撇嘴,放下窗帘,抱着手炉闭上双目准备假寐。 莫家管事看到自家少爷这副模样便有些着急,对轿厢内独坐一边的紫衣少女道: “柳仙子,不如再和苏安少爷说说修仙界的事儿?” 他拱了拱手:“路途遥远,少爷性子活泼,坐一路怕是耐不住。” 柳如烟抬起眉,看了靠着厢壁闭着双眼的少年一眼,点点头。 “好,” 她声音轻柔,娓娓道来:“长生界中,修仙者修为共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和大乘八等境界!” 莫苏安有了些精神,虽然眼睛还是闭着,捧着手炉的手却开始轻轻摩挲炉壁。 显然在听。 柳如烟从出生起从来都是被人捧着的,这些知识都被她记在骨子里,可教导别人......还真是第一次,因为无人配。 她是柳氏嫡女,更是宗内真传弟子,地位颇高。 可现在她却愿意耐着性子说于一位凡俗界的富家少爷听: “只是如今的长生界灵气稀薄,资源匮乏,已经支撑不了一位炼虚大能的存在,如今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化神后期,” “我昆仑便有一位。” 莫苏安终于开口:“你之前说,我的祖父是一位金丹中期真人?” 柳如烟点头。 然后就听少年用一种不屑的声音道:“那也不是很厉害嘛!” 柳如烟顿时一噎。 金丹修士在任何宗门里都是如中流砥柱般的存在,万人之中能修至金丹期的不过百人,在一些偏远些的地界甚至能够开宗立派,成为一脉祖师,地位非同一般。 即使是柳家,族内金丹修士也不过十人。 这少年连入道都还没,居然大言不惭说金丹真人不过平平? 实在嚣张! 不知者无畏! 柳如烟按捺着火气。 换做平时,她就算不轻叱两句,也不会再和这种人多说一句话。 可现在不同。 莫家不仅在凡俗界中是势力颇广的商贾,莫苏安的祖符尚砾真人更是背靠鎏金商会,手头灵石成山。 和他们拉近关系,自己才能不靠柳家参加后面那场拍卖会,得到那件宝物...... 否则接凡俗界一位后辈入宗这种小事何须她出马? 不过是卖尚砾真人一个面子罢了。 柳如烟放缓心情,她选择岔开话题: “长生界中除去一望无垠的东部海域,当属我口中的九州大陆最为广阔,其中北陆乃是殇州、瀚州、宁州,” “东陆分为中州、澜州、宛州和越州,” “西陆则是云州和雷州。” “我昆仑宗便地东陆宛州地界,乃是其中的龙头势力......” 这些宽而广的信息听的莫苏安只觉得无聊,他又掀开轿帘,看到窗外日照积雪,两位少女步履飞快的掠过。 回宗路上,段苁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姜丝心里明白,再过几月就是杂役弟子大比,霎时排名前十者可入外门。 段苁虽有炼气四层修为,但论攻击手段只有一身结实肌肉,论防御手段......也只有一身肌肉。 姜丝:? 好像有点问题。 所以二女步子一转,就近去了宗门山脚下的西回坊市。 “三百灵石?” 段苁点点头:“昂。” 其实已经算多了。 入门差不多一年,她当个杂役弟子能攒三百灵石已经十分不容易,毕竟每年宗门才给十块灵石! 当然,这三百里还有她爹娘的支持。 开武馆的嘛,门道肯定比普通人多。 姜丝挠挠头:“难。” 她前段时间才买了符笔、朱砂和符纸,身上灵石也只剩三百出头。 两姐妹一起凑凑,连买件中品法器都费劲。 杂役弟子大比可用符箓,但这种一次性消耗品对于没有多少身家的普通弟子来说实在是下下选,用一次就丢,他们挥霍不起。 当然,若真没有其他选择,符箓也是短时间提升实力、出奇制胜的一种选择。 一对穷姑娘在坊市里走着走着就来到地摊上, 真好,他们还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捡漏哩! 第52章 我姜玉从不和人打赌! “少爷,不如咱们把这些罐子全买了,这样那柄极品法器肯定是您的!” 莫家管事看着摩挲着下巴一脸纠结的莫苏安,觉得自己出了个好建议,手摸到腰间储物袋已经准备掏灵石了。 他有粗浅的炼气一层修为,虽不能入眼,但至少能用丹田内的一丝灵力动用储物袋。 砸罐, 坊市里十分常见,是种十分赚灵石的小生意。 摊主会将品阶不一的各种法器或其他灵物放在可隔绝神识探查的罐子里,修士花上并不算多的灵石却有一定概率得到高品法器,这种捡漏的可能性常能吸引不少人。 摊主一见这位少爷就知道定是位有钱的主,只是......全买下来? 那他可赚不了多少灵石。 他敲了敲摊位前立着的木牌:“一人限购三个,” “道友莫要坏了规矩。” 木牌上写的分明:五百灵石开一罐,一人限购三罐,三十六个禁神罐中有一件极品法器、三件上品法器、五件中品法器,其余皆是下品和不入品的法器。 一般中品法器售价在一千灵石上下,五百灵石最多只能买件品质不错的下品法器。 只要他们能砸中一件中品法器,那就是赚了。 段苁捣鼓两下姜丝,朝砸罐摊子努了努嘴: “拼一把?” 见姜丝点头,段苁有些犹豫:“可咱们凑一起只能买一罐。” 姜丝一脸无所谓:“我借你。” 等穷到一定地步,有没有这三瓜两枣还真没啥区别。 她现在关注的点在于......姜丝目光在摊位边略有不耐的紫衣女子身上扫过。 柳如烟。 这不是她的三十五倍么! 莫苏安皱了皱眉,他目光在排成三排的罐子上逡巡着:“我一定能挑出件上品法器,” “再不济也是中品。” 他伸出手,莫管事便把十五枚中品灵石放到他掌心上,“少爷,随便挑,我这儿也能买三枚呢。” 然后莫苏安就精挑细选的拿了三个禁神罐。 虽然有意遮掩,但莫管事还是能看清少年脸上的期待。 对他来说,砸罐的确有点意思。 一千五百灵石不算什么,极品法器也不算什么,砸破罐子得知结果那一刹的欣喜才值得期待。 姜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上前几步状似不经意的与段苁道:“段师妹,这砸罐已经许久没有人开出中品法器了,” “咱们可别和别人一样白费灵石。” 和别人一样?白费? 刚准备打开由莫管事捧着的三个罐子的莫苏安手顿了顿, 他虽还未入道,又在凡俗界陪了父母多年,但自幼接触的灵物并不算少,他能感觉到这三个罐子里传出的灵息还算充实,放在里面的东西最差也是中品法器。 他的直觉是成千上万枚灵石培养出来的,怎么会出错? 转过身就看到一对女修站在自己身后,其中一位发帘遮住眉眼的少女似乎不经意的瞥了他一眼。 莫苏安:? 看我干什么? 紧接着眉头皱起。 刚才那句话莫不是在含沙射影,说他挑不出好东西? 莫苏安顿时心情有些不妙。 最关键的是......质疑自己的还是个年纪和自己一般大的小丫头! 这丫头一脸老实,明显是在说心里话! 她是真的看不起他的选择! 莫苏安顿时不服气了。 姜丝抛出五百灵石给摊主,指着其中一个罐子让段苁把它拿下来:“我们要那个,” 她又状似无意的加上一句:“我们砸出来的一定不会比别人差。” 他们的不会比别人差? 这个“别人”是指谁? 莫苏安低头看了看自己。 现在摊位边的不就他们两拨人么? 答案很明显。 莫苏安眉头皱的更紧。 这是在笃定他挑选出来的罐子开不出好东西么? 莫苏安本不是多话的人,此刻却颇为气恼,忍不住开口: “喂!你!” “你什么意思?” 姜丝一脸憨厚的转过身,朝莫苏安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装! 她还在装! 以为他刚才没听到么? 姜丝满眼疑惑:“道友,肿么了?” 莫苏安冷哼一声:“说吧!不必装了!” “如果我开出来上品......不对,中品法器,该如何?” 姜丝有些惊讶:“道友是要和我打赌么?” “可我姜玉从来不和别人赌。” 姜玉不赌,她姜丝赌。 段苁也悄悄扯住姜丝的袖子,朝她疯狂使眼色:“小玉,我们没灵石了。” 刚才那一个罐子就花光了姐妹俩全部灵石,输不起啊! 莫苏安一听扯动嘴角:“你们怕了?” 姜丝摇头:“我不怕,” “只是我是一个原则感很强的人,我从不和人打赌。” 原则? 莫苏安冷笑一声:“一千灵石买你的原则,如何?” 姜丝果断点头:“好!怎么赌!” 莫苏安扬着下巴:“自然是赌我们开罐的结果了,” “我这里有三罐,你也再挑两罐,灵石我来出!” “好!” 姜丝十分利索的从摊子上又挑出两个罐子,显然早就挑选好了。 莫管事一脸无奈的付了灵石。 他倒不是在乎这一千块灵石,而是......少爷,你没发现自己中套了么? 你们甚至连赌输的下场都没定! 这不是让这丫头白赚一千灵石外加两个罐子么? “少爷,离了家,你一个人在昆仑宗里得被骗的只剩裤衩......” 在一旁已经等的十分不耐的柳如烟看到姜丝只觉得眼熟,思索片刻才想起这不正是自己购买三尾妖猫兽蛋时碰到的女修么? 这丫头初见时就对自己颇多谄媚,今日又凑了上来,莫不是还想和自己拉近关系? 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还不配和她攀扯。 毕竟她柳如烟这辈子都用不上一位外门弟子。 柳如烟摇摇头,朝后退了半步,看向别处,不再关注摊子上发生了什么。 那只灵猫若无这位师妹横插一脚,本该就是属于她的,算不上她欠了对方因果。 莫苏安朝摊主示意:“摊主,帮我们开罐!” 一下子卖出去六罐的摊主当然不介意给两人的赌约做个见证,今天他真是赚翻了:“好!” 他们这些商人都精的很,绝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禁神罐里的确有极品法器,他们也知道有些修士掌握了探测灵息的秘术,禁神罐未必能拦得住他们的探查。 所以......他们事先在禁神罐内壁全部刷上了一层秘制的涂料,这种涂料只要多刷些,就能让罐子散发出和上品、甚至极品法器一般的灵息! 现在连他们这些摊主都不知道罐子里到底装着什么,这些客人纯是来给他们送灵石的。 当然,摊主面上还是一脸为难:“都挑到了好东西!我今天亏大发了啊!” 第53章 说吧!你尽情说吧! 就算最后开出来的是下品法器,那也是好东西啊! 听到摊主这句话,莫苏安更是自信自己的选择。 这么轻易的就听信一位商人的话,可见这真是位纯度很高的少爷。 他指着莫管事捧着的三个罐子:“先开我们的!” 摊主又叹了口气:“行吧。” 他一脸不愿的接过其中一枚罐子,那模样像是位即将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就差没抹眼泪了。 “开,我这就开。” 他将罐盖上的封灵符撕下,拨开罐塞,缓缓取出其中之物。 莫苏安睁大了眼。 “诶呦!是玄铁剑!” 摊主笑的见牙不见眼朝莫苏安拱了拱手:“下品法器!小公子真是好运气啊!” “一般人最多开出件不入品的凡器,哪里能比得上公子!” 没错,罐子里装着的是昆仑宗外门弟子人手一把的玄铁剑。 这......确定是好运气? 莫苏安不相信,毕竟凭他感知到的灵息,罐中之物最低也是件中品灵器! 怎么可能只是把垃圾法剑! 其中一定哪里出了差错! 可惜了,姜丝摇了摇头,这位少爷直觉不差,就是见过的世面太少了。 这点伎俩但凡在市井生活过,都知道砸罐背后没这么简单。 不过莫家公子该有的涵养还是有的,他并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失态,而是指着莫管事手上的另两枚罐子: “开!” 他就不信了,自己精挑细选出的三罐都能出错! 很显然,莫苏安对剩下两枚罐子更抱有信心。 说不定其中甚至能开出上品法器! 摊主啧了啧嘴,又带上不情愿的表情:“这下我损失大了。” 撕开封灵符: “呀!这罐子里装着的又是件玄铁剑!恭喜公子了!” “接着开!” “好吧......” “最后一罐里还是玄铁剑呢!公子连中三元啊!真是好运气!” 摊主,你应该还做回收玄铁剑的生意吧? 莫苏安站在原地,死死咬着牙,要不是涵养足够,他真想当街破口大骂。 这合理么? 他很想问,这合理么? 三柄玄铁剑!他是和这东西相冲吧! 少女清亮的声音在此刻传来:“摊主,该开我的了。” “好嘞!” 莫苏安转过身看向笑眯眯的姜丝,觉得自己真是一开始眼瞎才觉得这丫头看起来憨厚。 绝对藏着一肚子坏水, 不过......他都只能开出来玄铁剑,对方开出来的东西估计更差吧! 说不定开出来的都是不入品的法器? 莫苏安倒也不是觉得自己丢脸想从姜丝这儿找回脸面,他就是单纯想赢。 摊主又开始一脸为难,不过他怕这两位来找事,嘴里还是安慰不断:“要我说玄铁剑也挺好的,” “毕竟昆仑出品,必为精品嘛!” “不知道外面多少散修想要得到一柄呢!” 姜丝乖巧点头:“摊主说的有理,我要是开出一把玄铁剑也就心满意足了,” “毕竟我从不和人打赌,也不是特别想赢。” 这话听到莫苏安耳里,就是这女修在讽刺他开出了三把玄铁剑! 可恶! “还是仙子看的明白,” 摊主把手伸进罐子里,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来,他点点头: “这是从宗里凿出来的磨剑石,虽然是不入品的玩意儿,不过这东西整个宗门统共就那么多,仙子现在就得了一块,” “要我来说,这玩意儿比下品法器还珍贵呢!” 段苁着急了。 第一罐他们输了啊! 莫苏安则悄悄松了口气,表情虽未变,但终于能看出几分气定神闲。 果然,他这个泡在灵石堆里的都只开出了下品法器,没道理别人选罐的水平比自己好! 姜丝也不觉得可惜,甚至是一脸赚到了的模样:“好,请摊主帮我开下一罐。” “这就开!” 摊主笑眯眯的:“希望仙子这次能开出把玄铁剑。” 姜丝应了声,颊边笑意未消,俏生生的模样似乎十分单纯好糊弄。 摊主不由得感慨,要是满街人都跟这丫头一样心思质朴就好了, 那他还不得赚翻? 明年就能去城东购入座大府邸。 “这第二罐嘛,里面是......” 摊主又把半边胳膊探进了罐子里,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就那么僵住了。 姜丝睁大双眼,虽然被发帘遮住看不太真切,可语气中的疑惑和催促却能听得分明:“摊主,快点呐!” “我还等着拿我的玄铁剑呢!” 又来了! 这丫头又来了! 莫苏安气得暗暗咬牙,咔嚓一声响,居然直接把腰间挂着的玉佩捏碎了。 这臭丫头又在讽刺他开出了三把玄铁剑! 摊主干巴巴的笑了笑:“丫头,你不是想要玄铁剑么?” “我帮你摸出来了,这罐子里不是玄铁剑,要不大哥我给你破次例,换个罐子?” “大哥摆这么多年摊,也不想你不如愿呐!” 说完把罐盖重新塞上,拿出一张封灵符准备重新贴上去。 围观的人都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来这罐子必定开出来了好东西! 按这摊主往日恨不得把客人兜掏干净的做派,哪有什么“好心”可言? 只是这丫头年纪不大,看着又单纯如白纸,说不定还真就被摊主给糊弄过去了。 他们心里明白,却也没人出声提醒。 反而暗暗记住此刻摊主手里罐子的模样,只等姜丝答应摊主把它放回后,自己再赶紧把它抢买下来。 所有人眼里软乎的跟面团般能任人揉捏的姜丝语气和善,却道:“不了,” “我就要这个,” “也不是我不想换,而是......咱们得尊重赌约嘛!” 摊主握着符的手一顿。 她抬头看向姜丝,原本觉得耿直单纯的少女在他眼里已然变了个模样,这妮子哪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抖着手把罐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示于人前。 语气老不情愿:“上品灵器,震山锤!” 明明是恭喜的话,可旁人还是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我这锤子在摊子上都摆了三年了,仙子,你运气真是好。” 周围行人顿时一片哗然。 “这老周今天终于出血了!不容易啊!” “不错,这女修运气也是真的好!上品法器,市面上少说也要两千灵石!” “净赚一千五啊!” 姜丝将锤子收下,应了声:“是呢,” “只可惜不是我想要的玄铁剑。” 身后的莫苏安已经麻木了。 说吧! 你尽情说吧! 第54章 私寐妖丹? 反正我已经赌输了。 一脸失魂落魄的摊主皮笑肉不笑的指着最后的罐子:“这不是还有机会么,希望仙子如愿。” 他是真的希望这罐子里装着的只是把玄铁剑,别被这走了狗屎运的丫头开出其他宝贝! 今天单是这一柄震山锤,他就得白干半年! 姜丝却一把按住准备开第三罐的手,“这一罐,就不劳烦摊主了。” 摊主先是一愣,然后把罐子往姜丝手里一塞。 姜丝转身就递给了莫苏安,她清声道:“赌约是我赢了,震山锤我自然要收下,” “答应与你对赌的一千灵石呢?” 莫苏安朝莫管事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递给姜丝十块中品灵石。 姜丝也不扭捏,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她打量着手头罐子,目光在一旁尽量降低存在感,却还是引起了不少人注意的柳如烟身上划过,最后落到了莫苏安身上: “这罐子,送你!” 她轻笑:“说不定能开出什么好东西呢?” 说罢拽着同样呆愣住的段苁消失在人群中。 莫苏安愤懑:“谁要你的罐子!” 他高举罐子作势就要往地上摔,最后动作还是一顿,绷着张脸快速撕下灵符,朝罐口瞥了眼。 莫管事很少在自家少爷脸上看到呆愣的表情。 他只看到少爷将整个罐子递给他,冷着张俊俏的脸:“把禁神罐的灵石付了,一起带走。” 莫管事习惯性点头。 莫苏安看向姜丝离去的方向,似乎能穿过重重人群看到那抹瘦削的背影。 非常瘦,像是春日垂在河畔上的柳枝。 不知为何,他脑中突然浮现年幼时和莫府只有一墙之隔的府邸里那位玩伴。 可惜记忆太过久远, 他只能忆起那女孩捉弄自己后颊边的笑和伸出院墙的半树梨花。 莫苏安摇摇头,对柳如烟道:“走吧。” 赌输这一次,但他不会再输第二次。 柳如烟的表情有点古怪。 刚才,她的眼角余光看到捧着罐子的少女的目光曾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 最后却把罐子给了身前这位还未入道的小子。 拒绝的话都已经在嘴边,最后却没机会用上? 柳如烟承认,这种感觉十分古怪。 古怪在哪里呢......或许古怪在不止是她,除了这位少年外的在场所有人永远不会知道第三个罐子里到底能开出什么。 柳如烟点头,带着少年走向昆仑宗,只是抬眼低眉间似乎沉默了几分。 【目标:莫苏安】 【返利倍数:25】 【返利行为:赠送极品法器玄火扇一件】 【恭喜你获得奖励:下品灵器一日舟】 姜丝没想到一个没入道的少年能提供二十五倍的返利倍数。 虽然刚才同样在场的柳如烟更有性价比,但是一看到对方一脸莫挨我,别来沾边的模样...... 姜丝当然不会再凑上去。 她是想获得返利,但更不想为难自己。 段苁看到姜丝递过来的震山锤,结实威武的身子恨不得缩在一起,喏喏道:“小玉,我现在欠你更多了。” 谁能想到兜里穷的叮当响的两人居然能弄来件上品法器。 只要段苁掌握熟练,在一群连玄铁剑都没有的杂役弟子里绝对能脱颖而出。 “这是上品法器,炼气期用是够了,” 可惜极品法器玄火扇适合法修使用,与段苁并不相合,否则现在姜丝给出的就不会只是这件上品法器: “那罐子里若开出了极品法器......” 段苁却止住了她:“小玉,” 她摇摇头,眼中的真挚之意如夏冰冬火:“我不是贪心的人,” “上品法器已经很好很好了,”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对我也很好很好,就是我不是太好......” 段苁抠着小臂上锻体后留下的伤疤,心情低落,最后只小声的说了句: “我还是要更努力些才行。” 更努力些, 这样以后遇到敌人就算打不过,她也能扛着小玉扭头就跑。 说来姜丝并不亏。 毕竟她用兜里的两百灵石不仅直接翻了五倍,还换来了一件下品灵器。 只可惜下品灵器太过打眼,用的时候要谨慎些。 她将震山锤塞进段苁手里,“外门弟子大比,别让我失望。” 段苁一脸坚定的点头。 姜丝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前还不忘对她道:“下次还有这种摊子,别忘了叫我!” 她有系统奖励的三十五点灵觉,几乎不用太过刻意就能看出哪些罐子里藏着高品法器。 几乎可以笃定不会出错。 为何第一个罐子里开出的只是块不入品的磨剑石,第三个罐子姜丝甚至不打算当场开出? 自然是有心为之, 一件上品法器已经足够惹眼, 能得到系统返利是好,但却不可惹来他人注意、猜测甚至觊觎。 她如今修为低微,无自保之力,但凡行差踏错一步就会引来致命之危。 谨慎,才可活得长久。 姜丝在小院榻上屁股还没坐热,禁制就已被人触动。 她起身站起,白色宗袍顺滑而下,如春水余波。 禁制传出的灵威阵阵荡开,姜丝眉头微皱,她来到屋外,看到两位外门师兄正候在外头,他们戴着宗门管事独有的蓝色冠帽,身份的确好认,可是这突然到访...... 姜丝眉心一动,又很快垂下眼帘。 她步伐不变,解除禁制后与那二人抱拳施礼唤了声师兄。 其中一人满脸不耐,看到她出来便急道: “既在宗中,为何这么慢才出来?“ “不必多说!赶紧随我等去管事殿走一趟!” 姜丝:? 姜丝站立在原地,声音却平静,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师兄,这是为何?” 那男弟子面上的表情便由不耐转为愤怒:“我身为昆仑管事手执宗规戒律!让你走便走一趟!” “满宗事务压身,我等哪有空和你废话!” 虽同为外门弟子,但戴蓝冠帽的一等外门管事不仅手握实权,修为至少也是炼气后期,若自身涵养差了些,面对一位炼气四层的师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姜丝双眉便压了下来。 另一位管事却上前按住焦躁的师弟,又扭头对姜丝道:“师妹,” “有弟子上报管事殿,说你私寐二级宗门任务所要求的一粒年兽妖丹,因妖丹价值不菲,特带你去管事殿问上一问。” 第55章 她忘了一点…… 得到解释,姜丝眉头终有几分舒展,眼中亦一片了然,可唇角仍绷成一线,显然心情非常微妙。 赵渊辛拿回宗中的不过是一粒由幻兽妖力凝聚出来的妖丹,在真正的年兽被姜丝一剑砍死后,自然就化为一缕妖力消散世间。 等赵渊辛回宗,取出玉盒看到盒中空空如也后,他们震惊之余,做的竟然是上报管事殿,道是姜丝偷了妖丹! 这合理么? 这可能么? 那表情不耐的管事有些不解:“师兄,那几人言之凿凿,事情始末已经全部交代了,再说了......五人的任务有四人指证都是姜玉师妹偷拿的妖丹,” “还有什么可说的。” 偷取几人齐心才得的硕果,这做法的确可恶,这管事看姜丝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师妹,按照宗规,你不仅要交还年兽妖丹,还要入封灵罡风洞禁闭三年......” 那脾气温和些的师兄却止住他的话头:“在我昆仑哪有不让人辩驳就直接定罪的说法,” 他看向一直默默的姜丝:“师叔已经在管事殿中候着了,师妹,走吧。” 姜丝抬起头,羸弱如风柳的姿态让这位管事还是不忍交代了句: “师妹,你到时候认错诚恳些,师叔可能会轻些处罚。” 姜丝并未出声,又垂下眼睫,轻抿着双唇,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开口劝说的管事心头突然生出几许疑惑。 这样性格柔善可欺的师妹,真的会做出那几人所不忿的事么? 他摇摇头,这不是自己该操心的,管事师叔自会查明一切。 管事殿内, 赵雄与赵迪站在大殿一侧,赵渊辛与他们兄弟二人隔得稍远些,双手抱臂,似陷入沉思。 元镜黎则面含悲伤,似乎被谁辜负了般。 以至于姜丝一来到大殿,元镜黎便冲着姜丝极为不忿的指控出声: “姜师妹!” “我们如此信任你!带着你出宗执行二级任务,你为何要如此做!” 看着姜丝那张白如美玉的脸,元镜黎脑中浮现的,却是自己回宗后看到元昕真君时,他似是随口提及的一句: “此次是你第一次出宗执行任务,一路可顺利?” 任务可顺利? 当时元镜黎窘迫的垂着头,嗫喏着双唇说不出话来。 她能怎么说? 任务都没完成!谈何顺利! 可若如此一说,元昕真君一定会对她失望的! 一想到当时自己恨不得挖个坑埋进去的模样,元镜黎就后悔着急的直跺脚。 她在真君面前完美的模样破碎了! 这次下山,她本打算去看一看凡俗界的年节该如何热闹,只是离开桃源镇没多久就遇到了一批山匪意图对她图谋不轨。 凭元镜黎炼气八层的实力,按理来说多少山匪都不是她的对手。 只是她在出手的时候犹豫了。 “修仙者不可对凡人出手,否则来日进阶必会受到天道制裁!” 这是元昕真君对她的教导。 所以防御时束手束脚的元镜黎最后还是去了一趟土匪窝,等她用巧记脱身赶去最近的城池时,早就错过了最热闹的时候。 人人都在走亲访友,她总不好硬凑这热闹。 憋着一肚子气,哪怕回宗路上机缘巧合摘到了一株三品灵草,元镜黎也实在高兴不起来。 赵雄冷哼一声:“偷梁换柱!姜师妹到底好手段!” 赵迪亦是道:“元师姐绞杀年兽后妖丹显现,我当时还疑惑为何姜师妹要多此一举率先一步接住妖丹,把它递给元师姐,” “原来那时候就已经行鱼目换珠之举,把妖丹私寐了!” 他面上带着冰冷嘲弄的笑:“能骗过我和两位师兄,能骗过元师姐,姜师妹还真是好本事!” 这几人原来在看到玉盒空空时,臆想出了这么一段经过。 自然,也是因为三赵谁都不敢,也不想担责。 完成不了任务便也罢了,他们谁能向已先行一步离开的元师姐证明,这枚年兽妖丹的消失不是他们造成的! 所以,得有一个替罪羊, 而最好的选择,就是姜丝! 同样独自离开的姜丝! 赵渊辛一直默默无言。 今日站在宗殿之内指控姜师妹,的确可以让他心中的憋闷得到几分疏解,只是......这还是曾经一心向往大道的他么? 可惜,这条路上绊足之处太多,他身不由己。 “赵师弟,你就真的能笃定不是姜玉动的手脚?” “若不是姜玉师妹,我们兄弟二人觉得最有可能偷走妖丹的,就是师兄你啊!” 当时的赵渊辛本有些犹豫,可在二赵的劝说下最终陷入沉默。 毕竟他也不想招惹得罪内门元师姐,否则,日后的麻烦只会更多。 此间事了,他要找回自己曾经纯粹的那颗剑心。 至于姜玉师妹......无论最终处罚如何,他都管不了那么多了。 所以便在今日走了一趟管事殿。 空旷的殿宇内,金芒穿窗而过,在转板上投射一片浮光,一片寂静,氛围却是冷肃的。 而满堂锋芒所指,却是那位颇为瘦削的少女。 白裳萧萧,青丝飘摇, 姜丝此刻颇显柔弱。 上首处的筑基师叔出声:“姜师侄,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你若无言可辩,那今日之罪,你便......” 姜丝终于抬起头,面上的讶异一览无遗,似乎根本不明白今日为何会产生这一场争辩: “几位师兄在说什么?” “我自进了桃源镇,便一直在暗处守着村民,以防那年兽行调虎离山之计,并没有和师兄师姐们灭杀妖丹啊!” 一张素面朝天的脸上满是迷茫和被人栽赃的不解与冤枉:“毕竟我实力只在炼气四层,去了也只会拖后腿,根本帮不上忙,” “倒是那些村民,手无缚鸡之力,需要有人守着。” 三赵和元镜黎听到姜丝的说辞后齐齐扭头:这丫头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管事也拧眉:怎么和前几人说的不是一回事啊! 偏偏这丫头说自己在“暗中”守着,如此没有村民发现她的存在也是正常。 不过......元镜黎轻轻摇头,姜师妹釜底抽薪之计的确高明,她却忘了一点。 只这一点,就能推翻她所有说辞,让她成为众口铄金的罪魁祸首。 第56章 妖丹,最好的理由! 姜师妹的确心中城府颇深,但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聪明。 姜丝睁着一双大眼,可惜被额前发帘遮住大半,其中无辜并未完全展露,她继续朝管事师叔回忆道: “师兄师姐杀了年兽后,我们各自离去,那妖丹不是也交给入道最久实力最高的李洋师兄了么?” “如今妖丹不见了,怎么......又扯上弟子了?” 她边说边看向三赵,意思十分明显,妖丹不见了如果和她有关系,那另几个也逃脱不了嫌疑! 姜丝说完后便低敛着眉,长长的睫羽微微颤着。 这几人空手无凭,根本拿不出证据, 那为何她不能呢? 她也胡胡编乱造一通,在宗殿之内,三清道像前,这些人能奈她如何? 筑基管事在姜丝来到管事殿前也听这几人说了一通桃源镇中发生的事,知道那年兽有幻化成人形的能力。 如此,姜玉师侄所言也有一定的可能。 只是......那妖丹到底给谁收着了? 怎么一会儿说是给了赵师侄,一会儿又说是李师侄收着的? 难办了......筑基师叔挠挠下巴,第一次觉得脑袋上的这顶冠帽不是这么好戴的。 他只想离开这里。 三赵虽震惊姜丝的说辞,但却不紧张。 反而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姜丝。 大殿内一时寂静无比,如此便显得元镜黎的叹息声颇为醒目: “师妹,做错事不要紧,但作为修士总得有承认错误的勇气,” 她看向姜丝,面上被被辜负后的心伤和对姜丝所作所为的不赞同:“师妹,你扯谎也得扯的全面些,” “那日一起灭杀妖兽的,除了我们五人,还有......李洋师兄!” “年兽被我绞杀后,当时的你若真是年兽一缕妖力幻化出来的,如何还能好生生的站在原地?” “你说妖丹是给李师兄收着的更是无稽之谈,” 她摇了摇头:“此事真假,一问李洋师兄便知,” 又是一声叹息:“师妹,认错吧,” 元镜黎试图用自己杏眸中的温柔感化姜丝:“待李洋师兄站在宗殿之内,霎时谎言被破,那才是真的难堪。” 她又看向三赵:“师弟们,你们知道姜师妹对我有助道之恩,” 她抿了抿唇,提起裙摆,居然朝三赵缓缓福了福身,低下头,露出一截素白的脖颈,同时放下属于内门弟子的骄傲: “还请三位师弟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和姜师妹计较,” 抬起脸,精致的面容上带着三分恳求三分不忍以及四分被迫而为之的无奈: “毕竟她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师姐!” 赵雄和赵迪低呼一声,连忙避开没有接元镜黎的礼,他们口中道:“好好好!” “我们不会与姜师妹计较。” 赵渊辛也后退一步,点点头。 他们当然不会和姜丝计较,毕竟元镜黎这句话的意思十分明显,她会自掏腰包替姜丝摆平他们三人的怨言。 一位深得元婴真君看中的内门弟子,出手一定不会寒酸。 本来没了妖丹他们还紧张不已,走投无路使了个歪招找别人背黑锅,没想到不仅把妖丹丢失一事抛了出去,还能得到元师姐的补偿。 赵氏兄弟面上喜色一闪而过,反观姜丝目中却一片冷凝。 姜丝终于知道为何元镜黎也在此处,甚至会给三赵作证。 因为......她想还了桃源镇中姜丝对她的助道之恩! 只要所有人都认为是姜丝偷换内丹,她再出手救姜丝于困境,自然也了了这份因果。 元镜黎想了助道之恩,三赵想了内丹消失一事,几人一拍即合。 只有姜丝是唯一的受害者。 可惜...... 姜丝对所有人的言辞付之一笑,她的声音清透,如玉碎泉溅:“师叔,” “还请师叔找来李洋师叔,师侄想要听一听他的证言!” 正在挠下巴的筑基师叔轻咳一声:“好,” “我这就派人去寻李洋师侄来!” 实则管事悄悄松了口气, 终于要结束了,只要把李洋叫来,这事儿也就结束了吧。 筑基师叔的指令还没派出多久,就有一道传讯符飞回落在他的掌心,他查阅后面色便微微一变: “李洋师侄,陨落了。” 另几人还未做出反应,姜丝便低呼一声:“怎么会?” 她看向三赵和元镜黎:“李师兄不是拿着年兽妖丹要回宗么!怎么就突然陨落了!” “以李师兄炼气八层的修为,哪怕伤势未愈,在凡俗界中谁又能伤他?” 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给人细思时机,在场诸人或多或少都被姜丝的三言两语牵着鼻子走: “除了我们几人,也无人知道李师兄在桃源镇啊!” “师兄一殒落,那手里的妖丹......去哪儿了呢?” 去哪儿? 若妖丹真被李洋手里收着,那必然是有人见财起意,对同门挥刀相向了! 涉及一位外门弟子性命,管事师叔终于放下挠下巴的手。 若姜师侄所言为真,赵氏兄弟或赵渊辛......亦或者他们一起杀回桃源镇夺回妖丹,私寐下妖丹后又怕来日东窗事发,便想着让姜师侄背这个锅? 越想管事师叔越觉得有可能! 他看了一眼元镜黎,这位师侄的名声他也是听说过的,向来温善纯良,杀人放火的事她不会做,但保不准被人糊弄两句后就替某个姓赵的做了伪证。 他道:“此事我会派出三位一等管事彻查,你们几个之后一段时日便留宗待命吧!” 显然,年兽内丹一事两边人无一能说得清,只得搁置一边,论重要性,也远远比不上一位外门弟子的性命。 被扯出的李洋身陨一事......殿中几人皆有嫌疑! 甚至包括元镜黎! 年兽妖丹,对于她来说也不是那么的普通寻常。 意识到此点的三赵眼神突然落在元镜黎身上,后又猛的收回,而后者怀疑的目光则在三赵身上游离不止。 元镜黎后知后觉,这几位外门弟子......居然在怀疑她! 荒谬! 她一个内门弟子会觊觎一个炼气后期的外门弟子的财物么? 嘴角不屑笑意隐藏的极好,元镜黎刚准备开口用此理由解释,可又猛地住嘴...... 她微瞪双目转身看向姜丝,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何姜丝一开始说是李洋收着年兽妖丹了! 因为......年兽妖丹,就是她折转桃源镇朝李洋出手的最好理由! 哪怕元镜黎不承认,可事实上她心中的确升起一股突然起来的后怕。 如夜间鬼影,林间妖魅,缠绕心头,摆脱不掉。 元镜黎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或许,从姜玉今日踏入管事殿起,她要做的就不只是摆脱自己私寐妖丹的行为! 更是要把他们所有人拉下水! 第57章 闹剧收官 疯了! 这姜玉心地竟如此险恶! 可惜,除了姜丝,没人能知道李洋身死的真相。 四人想合谋让她背黑锅? 姜丝眼底一片冷凝,想恶心她?那就一起受罪! 她只有炼气四层修为,哪怕李洋受伤再重她也不是对手,离开桃源镇后又马不停蹄的去了都宁城,一路上有无数人能给她作证! 至于元镜黎呢? 与李洋实力相当的修为,永远摆脱不了嫌疑。 清水搅浑,姜丝却明显已经抽身而出。 恰有一片乌云遮住满幕晴天,初阳化雪,宗道上隐约可听淅沥水声。 编造出一个谎言,将管事师叔的关注点引到李洋师兄身陨之事上,后又引起三赵和元镜黎的相互猜疑。 可惜李洋之殒注定是个死局,宗门根本查不明白。 满殿恶意? 姜丝自造脱身之计。 管事师叔已经让几人全部离去,姜丝嘴角却突然扬起一抹笑意。 她很好奇,这个时候,宗门彻查在前,真的有人能耐得住猜疑、顾虑和担忧,一言不发么? 人心,最有意思。 姜丝经过三赵身旁时,突然道: “元师姐陷入同门师兄身死的猜忌中,哪怕清白也难免名声受损,” 听到此话的元镜黎步子一顿,面色愈发难看。 陷入刺杀同门的旋涡,哪怕她双手并未染血,干干净净,可若元昕真君听说,还会觉得她是曾经那个纯洁无瑕的少女么? 元镜黎双唇竟有些泛白。 不! 她不能陷入此事中! 她只差一个契机就能被元昕真君收为真传弟子,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任何差错! 姜丝的声音继续传来:“若是有人能指证是谁冲李洋师兄挥刀相向,那才是真正的帮了元师姐的忙呢,” “可惜......”她抬起眸,眼中一片澄澈,“三位师兄估计也不知道是谁半路折回桃源镇吧?” 说罢,姜丝轻轻摇头,白袍轻曳离去。 徒留满殿乱思。 赵渊辛却从姜丝惋惜的话中听出另一重意味,他在赵氏兄弟反应过来前猛地抬头,冲殿前管事抱拳道: “师叔!” “是......赵雄师兄和赵迪师弟!半路上此二人找个借口先行离去,弟子瞧那方向,正是回桃源镇的方向!” 竟是打算让赵氏兄弟顶罪,同时为自己洗清嫌疑! 赵渊辛并不敢看向赵氏兄弟的双眼。 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了自己的纯粹剑道,他不能再分心在宗门的彻查中。 再者,赵渊辛自己也明白,帮了元师姐这个忙,她不会亏待自己。 或许自己能借此恩再次破境,不仅洗刷从前的不平事,修为还能得到提升。 这么看来,把赵氏兄弟抛出去挡灾,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元镜黎见此形式也顺水推舟:“师叔,弟子也能作证,弟子半路中曾遥遥看见赵雄赵迪两位师弟步履匆匆,的确是要回桃源镇中的。” 那位筑基师叔听此何尝不知此事深浅, 他轻叹口气,问那对兄弟:“两位师侄,你们可有什么要辩驳的?” 若最后寻不到证据,这两位怕是要吃这个哑巴亏了...... 修真界中本无真正的公平,穹顶之上也从来不是一片清明,实力、地位,在这个世界能决定太多。 是谁杀的李洋真的重要么? 结果皆在威慑之下,口齿之间。 赵氏兄弟已然慌了神,其中一人朝管事师叔嚷道:“师叔明鉴!” 他脑子动的也快,知道这二人同时说自己兄弟二人回到桃源镇,此刻再反驳此点已无意义: “李洋师兄未必是在桃源镇中遭祸!保不准是在回宗路上遇袭,又怎么能说是弟子所为?” 在殿外还未走远的姜丝听到这句话,面上缓缓扯起一抹笑。 她轻轻哈出一口寒气,见着它如烟飘散。 她想到桃源镇上那几株李洋师兄在与年兽交手时染血的桃枝,在凛冬之时仍带绿意。 宗门会查不出来么? 应该不会。 引起四人猜忌,再挑起一场狗咬狗的好戏,这才是姜丝对今日这一场闹剧最好的收官。 回到九十七号小院的路上, 【目标:元镜黎】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帮助对方洗清嫌疑】 【恭喜你获得奖励:清灵之气一缕】 清灵气入体,姜丝眼前一清,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竟觉得身体都轻盈了些。 昆仑宗中已可见几点春意,土壤探青,枝头挂绿。 闹剧回看,姜丝却面带冷意, 为何会有今日之事? “不够强,” “我还是……不够强。” 她扬起脖颈,此刻乌云尽散,日光和煦,来日却难见归途。 两个月后, 春水剑上剑气如轻柔月芒,剑式并不快,却给人滴水不漏之感。 若说泄月一世攻在四分,那防便在八分。 收剑而立,姜丝因吞服过永寒花额上并不带半点汗意,只是喘息声略急促了些。 她随手把一颗翠绿色拇指大小晶莹透亮的水灵果塞入嘴中,嚼吧两下后一口咽下,便有一股充沛精纯的水灵气在丹田中爆开。 “口味甘甜,真是不错。” 正是之前系统奖励的二品水灵果,论其中所含灵气并不下于一粒炼气期修士最常服用的聚灵丹。 最关键的是,其中不含半点杂质,把它当糖豆子塞都对经脉无碍。 系统空间里的六尾灵狐蛋蹦跶了两下, 姜丝视而不见。 不仅连息壤灵田中长的枝繁叶茂的水灵果不舍得让它尝尝甜味儿,连汲取寒气滋养自身的来源——千年冰魄都被姜丝挪了个位置,不让灵狐蛋占到半点好处。 姜丝想要一只身具远古血脉的灵兽么? 自然是想的。 但她的灵兽,绝不可骑在自己头上,心怀异心的灵兽就似一把尖刃指向自己的匕首,不知何时就会给自己带来祸端。 这条道途上的危机已足够多,她不能自己给自己添麻烦。 感受到姜丝对自己的冷待,六尾灵狐当然没有选择立刻贴上去。 它身含远古血脉,怎可轻易屈服于人族! 不过是水灵果而已,本狐不在乎......吸溜吸溜......但是真的好香啊...... 第58章 寻芳影 屋内,姜丝盘膝而坐,运起祖符道术中记载的灵力运转之法, 内视丹田,丹田壁上两枚炁符散发出莹莹亮光,院中灵气俱都向她涌来! 不过两月,姜丝竟又在丹田壁上刻了一枚炁符! 符文之下自生万千沟壑在丹壁上铺开,若细细观之,甚至能察觉到一丝纯粹的荒古之息。 祖符,乃是天下万符之根基,而符箓之奥义即术法之源头,术之一字又本就脱胎于天地法则,因此符文也可将其视为天地灵气与修士灵力结合后的一种稳固的输出方式。 与普通符文唯一不同之处在于,祖符一旦绘成,便不会轻易消散。 观姜丝此时灵气吸收的速度,已不亚于修炼一部玄阶上品功法! 若将来刻上第三枚、第四枚......修炼速度还不知会增长到何种地步。 修炼枯燥乏味,难察时间流逝,几个周天后,姜丝修为稳固在炼气七层中期。 窗外月明几近,她点亮烛火,在桌案上铺开一张符纸,抬笔绘符。 不过五息,一张一品中等赤火符便成了。 她捻起符纸一角细细查看,符文灵光饱满,笔画通畅,毫无缺陷可言。 姜丝自信,自己在符道上天赋不浅。 天赋一字,缺上半厘便需要付出千倍努力。 储物袋里练手之用的符箓已经积累了百张之多,除去留下做防身之用的,其余送去坊市出售便是一笔收入。 长生界符箓共分为一到十品,每一品又论威力与功用分为上中下三等,一品中等符箓与炼气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相当,一张赤火符坊市售价少说也要二十块灵石! 只是批量出售价格必会低些,即便如此,卖出千块灵石应是不难。 轻轻呼出一口气,姜丝又琢磨了片刻祖符道术的第二道祖符——磐符! 赋予灵物坚硬、强悍之效。 “符道入门中与之相关的符箓有金身符、坚石符等,若将之拆解,的确能看出磐符的影子。” 这说明姜丝所用的拆解之法的确可行。 她在这两月内前去藏经阁中阅读了不少与符道有关的典册书籍,外门弟子比起杂役弟子能够享受更多的宗门资源,只要贡献点足够,随意览阅。 姜丝赚贡献点自是不难的,当然,她也没有一味挑选种植灵草的任务,猎杀妖兽、摘取灵草等都接过几次,以免惹人注意。 只是现在姜丝身份玉牌上的贡献点点数仍少得可怜, 大多都用在了藏经阁上。 姜丝坚信,在修仙界行走,或见山河,或阅千书,见识是不能少的, 果然......所得不少。 第二日,姜丝刚从磨剑峰上回来,便见屋外站着一人, 柳泞。 姜丝步伐微顿,然后又神色如常的走近几步扬声唤了声:“柳师姐。” 柳泞转过身,便看到姜丝脸上清浅柔和的笑意。 像是块面团,能任人拿捏。 柳泞哂笑两声,面上却并未带上什么表情。 她虽没和那几位竞争对手接触,但听风声那几人丹道根基都还算坚实,那株灵草她连是何品种都没摸清,更遑论养成。 不过这位姜玉师妹种植灵草的功夫她是见识过的。 袁忱师叔的教导,会是她更进一步的阶梯。 柳泞将一切心思藏在眼底,她朝紧闭的院门扬了扬下巴:“师妹,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姜丝面上笑意不减,“这是自然。” 院内,梨花铺雪,药香满堂, 不大的院子被开垦成四片方田,灵草按其属性分门别类栽种其中,虽大多只有两三年药龄,也都是些如聚灵草之类常见的品种,但柳泞能看出,培育者在上边花了不少心思。 其中最瞩目的当属一棵半尺高,茎似三根藤条缠结而成,顶着朵白云模样的花冠的灵草。 姜丝俯身,小心翼翼的拨开根茎边的土壤,将其放到一枚玉盒里, 转过身,冲着柳泞柔和一笑:“师姐,幸不辱命。” 柳泞很满意,姜丝足够谨慎的姿态无疑取悦了她。 心里也有另一股情绪在迅速膨胀。 毫无疑问,在前有明珠的柳家,身出旁系,资质也只是木火土三灵根的柳泞并并没有得到多少优待。 为何她选择走丹道这条路? 因为,这是一条更容易被柳家高层看到的“捷径”。 而现在,一位同样为外门弟子的师妹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模样无疑让自小被忽视的柳泞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接过玉盒。 想了想还是取出五百枚下品灵石递出:“算是酬劳。” 断因果? 还是出于脸面? 姜丝不知道,不过她也不会接这灵石。 虽然柳泞现在只有小小的十五倍,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 这都是她应得的。 姜丝摇头:“师姐莫与我客气。” 柳泞伸出的手一顿。 她再一次感受到,“柳”这个姓氏的确能带给她颇多便利。 修真界中无蠢人,这位师妹也不过是想凭自己种植灵草的技艺给自己铺点人脉罢了。 如此,待自己日后得袁忱师叔教导,地位自然与寻常外门弟子区别开来,那时多照拂姜玉师妹两分,便足以偿还手中这一株灵草。 不,不只是“足以”偿还,如此想来姜师妹还赚了。 和未来一位大丹师拉近关系。 柳泞娇媚的脸上笑意浮现,她顺势收起灵石,轻点螓首,转身离去。 姜丝嘴角笑意收起,她看着柳如烟的背影,本打算去隔壁九十六号小院寻付乾渊问两句剑招上的问题,现在却歇了这心思。 【目标:柳泞】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赠送二品灵草灵云见一株】 【恭喜你获得奖励:三品灵草寻芳影一株!】 寻芳影,炼制寻宝香的一味主药。 姜丝将芳芳影的种子种入息壤灵田中,她的目光在满院灵药轻轻扫过。 一位剑者,会在院子里种满灵草么? 当然不会。 作戏而已。 她转过身,坐在院里梨花树下的马扎上,微闭双目,似乎在等着什么。 “耽误我的修炼时间,可别让我失望……” 第59章 这一株,是你培育的么? 丹香峰上,一座小院内, 青砖铺地,灵药飘香,曲水穿堂而过,淅沥声如闻翠鸟惊啼。 几人围坐在一位中年女修身旁,那女修满头华发,面容虽不过三四十岁,但目中沧桑却难以遮掩,她颇为慈善的看了周围几位年轻后生。 若非力有不逮,她的确想把这些在丹道上颇有天赋的弟子们都收下,用十年余命好好教导。 只是可惜...... 袁忱沉默一瞬,没有让自己眼中落寞被周围几位年轻人察觉。 她抿了口茶水,缓缓道: “孩子们,让我看看那株你们栽种的灵草,” “长势最好的,我会让他在丹香峰中住下,用余下的时间,把我的丹术倾囊相授。” 所有人皆是目光一亮,虽面上一片平和,可已经隐隐较劲。 四品丹师, 不仅丹术了得,炼制出的丹药便是筑基后期修士都能使用,而且......他们看中的不只是袁忱的丹术,还有身为老牌丹师背后的人脉。 袁忱此人,曾用一粒极品还阳丹,救了玉尘峰上真传弟子岳芜一命。 那岳芜,便是大名鼎鼎的雾津剑主,如今已是一位金丹真人。 玉尘峰虽说是出了名的出手寒酸......不对划掉,是不太阔绰,但岳芜早掏光了几位师兄弟的储物袋买来一粒延寿丹赠给袁忱,还了这份恩情。 不过,大家心里门儿清,但凡袁忱有所求,雾津剑主绝不会置之不理。 这几年为何袁忱能专心教导门中弟子丹术?不操心任何外事? 谁又敢肯定其中没有岳芜的功劳。 这只是袁忱摆在明面上的其中一条人脉,背后,或许更多。 袁忱的目光落在居左一位男修身上,后者紧张之余又有些激动,不过走上修真百艺这一道上的修士对自己无疑是自信的。 身为丹师,手持一技,到哪儿都会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是以他取出自己培养的灵云见时,期待得到袁忱表扬之色溢于言表。 事实也的确如此,袁忱轻轻抚摸着如云花瓣,其中丝状脉络之间隐隐可窥一丝绿意。 “不错,” “三个月,能把灵云见培养成这副模样,已经很好了。” 男修捏紧手指,压住面上喜色,故作镇定的朝袁忱深施一礼: “多谢师叔。” 另几人也接连拿出自己栽种的灵云见。 其中当属一位女修最受袁忱肯定:“这株灵云见的花盘不仅比寻常药龄三月的要大上一指之宽,脉络也要更结实些,” “不错,不错!” “我这辈子见过的丹师之多如过江之鲫,但哪怕是在此道上浸淫十年的丹师,也未必有如此好的培育灵植的手艺。” 语气中之中颇带感叹:“这世间能人之多,的确不是久居宗门内的我能想象的。” 这不乏是一句极高的赞赏。 她看了那位弟子一眼,眸中带有极浓的欣赏之意。 那女修便有些洋洋自得,环视周围一圈,已经料定自己将是今日比拼的胜者。 事实也正是如此,前两人眼见这女修拿出灵云见的模样,嘴角顿时一僵,连眼尾都忍不住跳动不止,显然不需袁师叔告知结果,他们已自知落入下风。 四位竞争者中,最后一位柳如烟摸着指节上的储物戒,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方才看过姜玉师妹种植......不,是她自己“亲手”种植出的灵云见,比这女修的还要好上几分。 这也不奇怪, 姜丝手握息壤灵田,更有系统奖励的数十点灵植师经验,论种植灵药的技艺,她实在超过普通丹师太多, 又怎会比不过面前几位? 若是这种比斗输了,岂不是打了系统的脸? 因此,当袁忱的目光落在柳泞身上时,她施施然取出玉盒,拿出那株被培育的极好的灵草,口中还不忘谦逊道: “弟子不才,这株灵云见还请师叔检验。” 只是拿出来,就引来周围几人震惊的目光,那位先前自认占据上风的女修更是咬紧牙关,狠狠瞪了柳泞一眼。 “三根藤条!” 袁忱看到托举云状花盘的缠结在一起的三根藤条,低讶出声。 这可是半年药龄才能长成的...... 若培育技艺足够精巧,的确能在一定程度上加快灵植的生长速度。 “没想到,没想到,”袁忱摇了摇头,“在今日,居然能看到如此天赋的弟子。” 她站起身子,慢踱几步,想要凑近观赏一二柳泞手中的灵云见,口中还不忘道: “培育灵云见,需一日一灌溉,三日一驱虫,七日一去叶,十日一梳理叶脉,种植过程在二品灵植中算是十分繁杂,” “可你,却能将它培育的如此之好,可见你功底之深,耗费时间之多。” 柳泞恍然, 原来姜玉师妹在她交托的任务上花了这许多心思。 怕是连自己的修炼都耽搁了吧? 看来还真是把她柳泞放进了眼里。 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柳泞看见袁忱师叔缓缓伏下身子,伸出那只可见皱纹却依旧纤细的右手轻轻拨开花盘,目光落在厚实的脉络上。 在这一刻,院内药香凝滞,细风停留, 她听到袁忱师叔突然问:“柳师侄,你可知......灵云见的用处为何?” 柳泞一愣, 她动了动唇,最后小声嗫喏道:“弟子......不知。” 她当然不知道,毕竟她全权把此事交给姜玉师妹后就再没操过心,日常所看的丹书、炼制的丹药中更是没有一种需要用到此药。 袁忱师叔背对着她,她又不敢在对方院里随意放出神识,因此并不能看到袁师叔的表情,只能听到她静下几分的声音: “灵云见......乃是炼制寻踪香的一味材料。” 寻踪香...... 寻踪香...... 柳泞眼睛猛地睁大! 不会......不会...... 袁忱侧过身子,露出这株灵云见的脉络,与其余几人所培育的不同,她掌下叶脉不是绿色,而是湛蓝之色! 灵草与人一般,虽为同种却并不会完全一致,柳泞安慰自己,这很正常不是么? 袁忱突然道出一句:“这株灵云见......应该不是你培育的吧?” 第60章 弟子名为姜玉 柳泞心中一惊。 她甚至直到此时都不知道袁忱是如何发现,又因何说出这句话的! 她却只能反驳,否则一旦应下这声质疑,等待她的......她根本承受不起。 柳泞结结巴巴的回了句:“不,师叔,” 却能听出没有多少底气:“这株灵云见,就是我培育的。” 周围人哂笑的目光纷纷落在柳泞身上,他们本以为同辈之中出现了一位自己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刚才还为此大受打击。 今日能站在袁忱面前的,在昆仑外门弟子中都非普通。 前一位面露倨傲的女修技艺虽优秀,他们却不会认为自己追赶不及。 但柳泞拿出的这株灵云见,只是一眼他们便知,究其一生也未必能在短短三月培育出来。 幸好,柳泞作弊了, 就说嘛,同辈之中,除了那几位世家宗门倾尽资源培养的精英弟子,谁培育灵草的手段能超过他们这么一大截? 根本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从打击中重新拾起信心的几人认真看起面前这一场好戏。 柳家作为昆仑宗内的庞然巨擘,很少能看到他们族里弟子出洋相...... 今日袁忱第一次嘴角笑意消失, 她依旧背着身,明明背影纤弱,却无端让人感觉到一股无言的压力。 柳泞捏紧手指,心情忐忑无比。 “灵云见作为炼制寻踪香的主药,其对灵气的敏感程度绝对出乎你的预料,” 袁忱指着柳泞拿出的那株灵云见,指着蓝色脉络道:“培育出这株的,应该是位主修水属道法或者水灵根纯度颇高的修士,” 她终于转过身,对上柳泞惊惶的目光:“可你是丹修,” 慈善的目光中染上几许冷漠:“你主修功法乃是木属性,灵云见的脉络该如他们几人一般是绿色,” “这株灵草不是你培育的,是不是?” 声音虽依旧柔和,却如千斤巨锤狠狠砸在柳泞肩头。 柳泞连退数步,脸色惨白。 袁忱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目中满是失望之色。 她原本对这位柳家弟子抱有不低的期待,毕竟柳泞在外门中并非无名,没想到为了胜过另外几人,居然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 袁忱轻叹一声,最后只道了一句:“你走吧,” “我这儿容不下你。” 柳泞似乎没有从震惊和忐忑中恢复过来。 “不,不是这样的......” “袁师叔......您听我解释!” 袁忱在丹香峰上的地位颇高,若被她逐出一事传了出去,她柳泞日后还如何能在丹香峰上立足? 她不是被赶出这座小院,这是彻底断了她在昆仑外门中的丹道!毁了她的丹途! “不!” 她在丹道上浸淫十年! 凭什么落得个这么个结果! 她不甘心! 可面对袁忱这位筑基圆满修士,她又怎敢造次? 此刻的柳泞赤红着双目,她甚至不敢想象等自己得罪袁忱的消息传回柳家,她会等来怎样的下场。 柳家的确势大,但若是风险是得罪一位足够资深的丹师,那家族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舍弃她这位旁系弟子! 丹香峰不要她......柳家甚至也可能容不下她! 这一瞬间,柳泞觉得天塌了。 而导致这一切的源头,只是因为她想走捷径,赢下这场比试。 惊讶之际, 姜玉对她尊敬有礼的模样突然闪过心头,其盖因“柳”这个姓氏! 那位少女面上乖巧的笑似有魔力,柳泞因其而膨胀起来的内心又于此刻突逢打击,周围人满是嘲弄的目光之下,焦急之中她竟然慌不择言: “袁师叔!我是柳家弟子!” “您何必如此相逼!” “莫非是不把我柳家放在眼里?” 小院内突然一静。 袁忱转过身,她明明是宗门里有名的温柔和善,此刻却有了筑基巅峰修士方有的威严: “柳家,” “也不可无缘无故在我面前造次!” “更何况是你一个区区小辈!” 她一挥大袖,便有两位丹童从长廊内走出,冷着张脸对柳泞道:“师姐,请速速离去。” 敢对袁忱师叔不敬? 殊不知师叔一句话,就能让她在外门待不下去! 柳泞涨红着脸剧烈喘息,她像是猛然从癔症中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刚才对袁忱师叔冷硬甚至含有一分威胁的语气后面色又骤然转为煞白。 不! 她本来不是这样的! 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柳泞作为柳氏中从未获得太多关注的外门弟子,从来都不会过分倨傲。 都是姜玉所创造的假象! 从冰玉草、到玉颜花,灵云见......少女面上的乖巧恭敬像是一捧沃土,让她一颗心迅速膨胀,似秋日挂在枝头过分圆润的柿子,稍不留神便会坠落地面,摔成一地汁水! 也只有坠地的那一刻,才知道鲜艳晶亮的表皮里面早已腐烂流脓。 被捧着,便得小心有朝一日跌落云端! 柳泞沉默了。 这一刻彻底丧失袁忱师叔传授丹术的可能的她突然很是疑惑,自己......是否中了姜玉的捧杀之计? 她颤着眼睫,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失魂落魄的从院中离开,那狼狈的模样与来时颐指气使的姿态想比,甚至看不出是同一人。 离开院落的柳泞,或许被影响的不只是她的身份地位,被动摇的更是她的道心。 她一退场,那位得到袁忱赞赏的女修立刻拾起自得之意。 袁忱却并未看向她,而是指尖亮起一点灵光点向那株长的极好的灵云见的脉络,却见那花盘如被点燃了般飘出一线蓝白相间的灵烟,徐徐飘出院外。 她便捧着这株灵云见寻香而去。 院中女修愣愣的看着消失在院角的袁忱,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捏紧。 九十七号小院外, 那位弟子似乎忘记开启禁制,所以袁忱轻轻推开院门,看到一位少女正伏低身子轻轻拨去一株灵草上沾染的半点泥渍。 袁忱一眼扫过院中布置,嘴角便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意,她问: “何秋草和三春阳为何要种在一起?” 姜丝扭过头,她面上有片刻的惊讶,却在察觉到面前突然造访的是位筑基师叔后又很快的隐藏好。 即便她在知晓灵云见功用后,对袁忱这位筑基师叔可能来此早有预料。 不过演戏而已。 她施了一礼,并未思索缓缓答道: “何秋草在秋日长成,如今虽已是初春,但寒意稍重,若在旁边种上三春阳便可中和多出的那三分寒气,其中凉性也不会影响何秋草的药效。” 袁忱满意点头,却又问: “落山丁和瘴宁花药效相冲,你却种植在一处,这又是为何?” 姜丝扭过头,看到黄绿一片的灵草后莞尔一笑:“此两种灵草的确相冲,只是落山丁的药味却能催生瘴宁花的花蕊中生出一颗避瘴珠来,” 她笑意带了几分腼腆,似乎是因为接下来的话有些市侩:“这避瘴珠在市面上的售价比此两种灵草加起来都要高,弟子便选择如此栽种。” 袁忱面上笑意更甚,方才被柳泞毁去的好心情重新拾起。 她正眼看向面前这位瘦削似柳条的少女,问:“你叫什么名字?” 姜丝又施一礼,一字一顿:“姜玉,” “弟子名为姜玉。” 第61章 拒绝 袁忱目光落在姜丝头顶的发旋上,她的声音徐徐传来:“你知道为何我要以种植灵草来考校丹术么?” 她抬起头,看着空中白云成片,并未等姜丝回答:“因为,当初的我,便是从灵植师机缘巧合下成为一位丹师的。” 她又住口,似是不欲和一位炼气弟子多说自己的曾经,最后只道: “我欲带你去丹香峰教授你炼丹之术,你可愿意?” 说罢轻轻抚着手腕上的一颗木珠,静静等着。 姜丝一愣。 她站直身子,迎向袁忱的轻柔的眸光。 冷风吹拂,扬起少女黑顺的发梢,她思量片刻,最后却摇头:“弟子的确有意丹道,只是......却不能做到一心丹道。” 袁忱似有片刻的愣怔,然后默了默。 这位弟子很聪明。 她知道,自己要挑选和教授的,是一位一心丹途的弟子。 而不是一个只把丹道当做赚取灵石的手段的外行人。 袁忱又道:“我虽修为只在筑基不可招收弟子,但已是四品丹师,在外门中也算有些地位,” 她实在不肯放弃这个好苗子:“你若随我走丹修之路,不出两年,我保你成为二品丹师。” 二品丹师? 柳泞用六年时间才堪堪突破二品,可袁忱竟然说只用两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就让姜丝迈入此境? 这无疑是一极大的诱惑。 外门炼气弟子中,二品已是极限,是这一小境界中的巅峰。 姜丝有片刻的沉默。 她的确通晓一些基础的灵药栽培的知识,这一切的来源自然是系统奖励的灵植师经验,可是丹术......她却半点没接触过。 若问姜丝对丹道是否有兴趣,那答案自然是感兴趣的,手握息壤灵田,她总不能辜负这一机缘。 但是她也明白,一个人的精力到底有限。 剑道、符术、功法修炼提升修为,已经占用了她太多时间。 至少炼气境,她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用在丹道上,至于一心丹道?对于姜丝来说更是毫无可能。 天下三千大道殊途同归,并无高低之分,但姜丝心在穹顶与山川,而不在一座小小的丹炉。 她依旧摇头,被额发遮住的目中清明一片,并无半点犹豫。 袁忱有些惊讶姜丝的选择。 袁忱并不自傲,但却也知道,对于昆仑外门弟子来说,近九成不会拒绝自己抛出的橄榄枝。 可这位弟子却拒绝了。 这无疑需要不少魄力。 袁忱低眉思量间,衣衫上一缕灵药香气飘入姜丝鼻尖,后者就站在原地,垂在衣衫两侧的指尖甚至还带着翻弄土壤时粘上的几点泥星。 最后,袁忱轻轻点头, 转身前却突然对姜丝道:“日后我若托你栽种些灵草,你可愿意?” 姜丝眉梢轻轻一扬,“弟子自然愿意。” “好,” 她无疑是十分喜欢这位弟子的,所以还是递给姜丝一枚玉牌: “若有丹道或灵草种植上的疑问,也可随时来丹香峰上寻我。” 袁忱从小院中离去后,姜丝轻呼一口气,却也不觉得可惜。 纯粹的丹修? 她并没有多少兴趣。 姜丝更不想耽搁袁忱师叔让她白费精力,只得拒绝。 不过...... “没想到,袁忱师叔的返利系数足有三十五倍之多!” 至少获取灵植师经验的渠道是有了,有这一技傍身,息壤灵田中的灵草才有用武之地,日后若想碰一碰丹道,也有了夯实的基础。 “认识袁忱师叔,不枉我把息壤灵田中这么多灵草移植到院中来。” 姜丝缓缓坐在梨树下的马扎上,她靠着树干,微微阖起双目:“杂役弟子大比就在近日,也不知小苁准备的如何了。” 前几日一人一直在藏经阁查找灵草典籍,一人苦练炼体功法,同时想要把震山锤赶紧上手,两姐妹都没有相见之机。 最后姜丝也算如愿在柳泞找上自己前摸清了那枚草种究竟为何物。 不枉她在藏经阁中泡了如此多的时间。 灵云见? 当时的她看着典籍上这三字:“这柳泞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么!” 她在知晓灵云见药性时便有六分笃定,那位名声甚广的袁忱师叔会借灵云见寻到自己。 她当然要展示自己在灵植师一道上的根基与实力。 却不是为了得到袁忱教导,而是......让自己背后有一人支撑。 对自己心怀恶意之人多一分顾虑,她便少一分危机,少一分烦心事。 再者,姜丝坑骗柳泞,她不敢笃定柳家是否会把矛头指向她,她对柳家那般的庞然大物缺乏了解。 可姜丝不会因为顾忌柳家而心甘情愿接受柳泞的威胁与挟制。 所以,她需要得到袁忱的另眼相待,让柳氏有所顾忌。 天地如棋盘,众生为棋子,现在的她是最容易被吞的那一枚。 好生收起袁忱师叔所给的玉牌,日后往袁忱师叔的院子里走上几遭,便是把这份青眼落实了。 就今日看来,目标也算达成。 看着满院日后可继续用来掩人耳目的灵草,姜丝摇了摇头:“看来日后得另寻一处练剑之地。” 她回到屋中,盘膝运转起祖符道术中记载的引灵之法。 灵气汇聚,自从突破至炼气七层中期后,姜丝此刻展露在外的修为也调高至炼气五层,她外显的修炼速度在外门弟子中算是中规中矩。 发间墟器碧色灵光如夜间萤火,晶莹又似晨起叶露。 若拔下墟器全力对敌,她发挥出的实力未必低于炼气八层,甚至对上炼气九层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姜丝从不以善人自居, 对她展露锋芒之人,姜丝便以利刃对之。 所以,姜丝宁愿花费部分时间,用足够充裕的水灵力培育出一株明显柳泞培育不出来的灵云见来,她也要借袁忱师叔之手,将那日挟制之仇还回去。 至于来日可能引起的祸端,她极力避之,若真避不了...... 那便坦然迎上! 这两日,内门一位金丹师祖新收一位真传弟子之事传的沸沸扬扬,真传对于外门弟子来说如高山仰止,难以接近,只是这一位,众弟子艳羡之余却多了些闲话。 只因那弟子是那位金丹祖师的后辈。 凭血缘关系上的位,而非自身出众天资,自然容易受人诟病。 不过碍于威势,这三分诟病也只得隐藏于表面之下。 姜丝听到这消息时只付之一笑,她看向窗外,冬意消退,盎然春意已来降至院中梨树上。 她持剑来到九十七号院,付乾渊系紧剑带,右脚还没迈出看到姜丝来便是一愣。 他明明毫无表情,可姜丝偏偏觉得这一瞬间他更沉默了些。 果然,碎霄金晶不是那么好拿的。 姜丝笑笑:“付师弟,” “我又来找你探索剑道了。” 这些时日姜丝已经摸到了第二式惊流的门槛,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怎么迈出这临门一脚? 姜丝把主意打到了付乾渊身上。 少年唇绷成一线,心里默念两句“四品灵矿”催眠自己,然后取出背负的长剑。 第62章 灵酒,初思量 那是一把玄黑的剑, 甚至连春阳洒下也不见半点亮光,似全被剑身吞噬。 这把剑是什么品阶? 姜丝看不出来。 “惊流讲究出剑之快,不似泄月绵柔,” 姜丝尽力捕捉在之前训练中脑中闪过的一丝灵光,“剑速与体质关联极大,我如今虽每日炼体不断,又问段苁要了药浴所需的药单,” 提到这里,姜丝肩膀一抖, 那药浴......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不过数月过去,她倒也习惯了。 付乾渊却摇头,他一眼便看出了问题所在:“你对体内灵力的掌控差了些,” “正如闸门大开,可地势平坦,那水流也必不会湍急。” 姜丝手中剑锋一顿, 她侧过头,看向手持玄剑的少年抬剑轻轻一抖,便有九重剑气接连自剑尖上攒出,这九重剑气均是一致的刚烈迅猛,如江龙出海,凌厉之息可让春风骤停! 他又朝院墙上轻轻一划,砖裂声响起。 这还是付乾渊收着力道, 他可不想自己没地儿住。 姜丝能看的出,这是一种十分罕见的剑招,不过她并没有冒昧询问,她虽在修道上是个新人,但于人情世故上却不算蠢。 付乾渊向她展示的,是剑速。 炼气期修士能达到的堪称极致的剑速。 九重剑气连震,那一幕映入姜丝眸底,却被她出于本能的剥茧抽丝。 再快的剑招被慢放千倍,也会变得不再那么高深玄妙。 姜丝是在获得系统奖励的三十五点灵觉后得到的这一能力,为何她能借拆解现有的符箓快速领悟祖符? 空手给你一物,你知其来,却不知其去,想要掌握唯有靠死记硬背。 修士记忆力比起常人的确要好上数倍不止,但在短时间内记住祖符上的千沟万壑? 难! 但若你知其根源,也知其结果,那便要简单许多了。 姜丝眼中一片迷蒙,她抬起手,春水剑上剑光盈盈,她学着付乾渊的模样,手腕处轻轻一抖,丹田灵力泄流而出! 嘭! 两道剑气自剑尖涌现,姜丝被这爆裂声惊回神时,砖块满地,灰尘四溢。 九十六号院墙,毁。 呃...... 姜丝扭过头,看向满脸黑线的付乾渊。 他素来不是情绪外显的人,此刻用手扣紧剑鞘,唇抿得更紧,不发一言。 姜丝挠挠脑袋,“付师弟,我来修好。” 等姜丝用引物术将院墙重新砌好准备离开时,付乾渊突然来了句: “这一招,叫震剑。” 说罢屋门关上,显然还在气恼刚才被姜丝毁了的院墙。 刚才还想着出于礼貌不可随意问人剑招,下一秒就直接当人面学了个大概...... 这......太冒昧了。 姜丝摸了摸鼻子,她掏出一枚酒葫芦,这葫芦并非法器,只是姜丝在磨剑锋后山上捡到的一粒种子,后又将其种在息壤灵田中长成后结出的葫芦。 虽说称不上灵果,但却能很好的封住葫内灵力不流失。 这葫芦里装着的是姜丝用一品灵谷春芽米,加上水灵果和清耀灵泉水,又买了三十块灵石一枚的黄粱酒曲自酿出来的灵酒。 虽说是自酿,但姜丝自己尝过,好喝,没毒,甚至酒中所含灵力比市面上常见的一品灵酒还要多。 原来自己还能有这手艺? 当时还没放下酒勺的姜丝有些自得。 不过......用六品灵泉水,二品水灵果当主材,最后酿造出了一品灵酒? 姜丝,你还有很多进步的空间。 初思量, 这是姜丝给灵酒取的名字。 她把酒葫芦放在廊边横梁上,道:“付师弟,这是我酿的灵酒,名为初思量! ” “送与你尝尝!” “今日习剑,多谢!” 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下次我再来找你!” 付乾渊听到最后这句话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后又想到自己不过展示一次姜丝便把这剑招领悟了六七分...... 这是他自创的剑术啊! 这女修就这么学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份天资,便是他也是惊叹的。 付乾渊轻敛双目,并指在玄剑剑身上划过: “世间能人颇多,” “我也不可坐井观天。” 刚准备打坐修炼,可他顿了顿,还是走到屋外,拿起那枚双掌大小的青皮酒葫芦。 拔下葫塞,一股清冽隐带一丝驳杂的酒香传至鼻尖。 付乾渊闻到便皱眉:好粗糙的酿酒手艺。 不过他虽心不在外物,却独爱酒,长生界中修士也大多如此,初尝涩冽却回味无穷的酒味恰合他们的道途,行时烈,思时甘。 之前全部身家都花在了手中法剑上,今日得了这灵酒,腹中酒虫便泛了上来。 他啄了一口,咽了下去。 普通, 这是十分中肯的评价。 但常品酒的人却能尝出其中独有的一股清冽韵味,灵酒入胃,一股充沛的灵气爆开。 当然,这不是姜丝根本不存在的独一份的酿造天赋赋予她的,而是来自于六品清耀泉水。 “乏善可陈吧。” 付乾渊想了想,还是把青皮葫芦挂在腰间。 等以后有了灵石,买了更好的灵酒,再换下这一壶。 九十七号小院, 【目标:付乾渊】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一品灵酒初思量一壶】 【恭喜你获得奖励:改良版初思量酒方一张!】 第63章 赵渊辛的请求 听到系统声音,姜丝放下心来。 付师弟,多谢你啊! 可怜付乾渊在无知无觉中又当了一次工具人。 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张酒方,姜丝在心里又感谢了几遍付乾渊。 “付师弟,以后你的灵酒我包了!” 付乾渊:有你这句话真是我的福气...... 粗粗浏览酒方一遍后便收起,姜丝眉间的思索之色自方才起就一直未散去。 刚才,她明明可以叠放至少四重剑气,最后却只叠了两重,概因付乾渊所说,她对体内灵力的掌控略有不足。 时疾时缓,本该由修士随心操控。 既有思虑,姜丝便走了一趟藏经阁,昆仑宗屹立万年,收罗的法门包罗万千,这也是那么多散修想要拜入大宗的原因之一。 姜丝的贡献点虽不多,但换来一部加强灵力掌控的小法门却足够了。 自迈入炼气后期便可学会御剑之术,姜丝跃在春水剑上一路穿云,倒也稳当的很。 来到阁中二楼,姜丝一番精挑细选,最后择了一部名为《绘山诀》的法门,以灵力绘山景,力求精致栩栩如生,借此加强对灵力的掌控。 用贡献点把此法门换来后,姜丝特意在书架前等了等,果然不过多久便等来位同样有所求的外门弟子。 那位女弟子看着姜丝递过来的玉简沉默了。 这是......天上掉馅饼? 她还是好心解释:“师妹,宗门玉简上全部刻有禁制以防止外传,我的神识一旦探入览阅其中信息,你便看不成了。” 面前这位师妹瞧着嫩生生的,怕是刚入宗门不久,闫明月虽不富裕,但也不会白占师妹便宜。 姜丝递出的右手并未收回。 她只是摇头:“师姐,原是我换错了,” 她扬起唇角轻轻一笑,是会让人心静的乖巧和善:“这部法门我早有了,拿着也是白费,不如赠给师姐您。” 闫明月便有些犹豫。 思量片刻,她想起自己干瘪的储物袋,还是点头:“也好,” 接过玉简,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鎏金封皮的册子。 姜丝看的眉梢一抖,连忙摆手:“我赠给师姐此法是心意,可不是要和师姐做交易......” 闫明月轻笑:“同样,我赠给师妹此物也是心意。” 姜丝这才放下心,接过那本册子。 “说来师妹也未必能用得上此物,但若有机会能够一去,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说罢朝姜丝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目标:闫明月】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赠送法门《绘山诀》】 【恭喜你获得奖励:法门《一苇浮生》】 姜丝也不知自己现在是不是飘了,竟觉得十五倍也不是很高,不过能翻上几翻也是好事。 她看着手中册子,其上只有以下几字: 三鼎城,五商拍卖会拍品名单。 拍卖会? 姜丝低头看着两袖清风的自己,沉默了。 离开藏经阁,就见前方道场上围了一群人。 议论声入耳: “这赵氏兄弟实在可恶,为了年兽妖丹竟然杀了李洋师兄!” “李洋师兄多好一人啊!这两人竟也下得去手!实在可恶!” 姜丝微微驻足。 她向人群中瞥去一眼,见她才见不久的二人——赵雄和赵迪一脸心如死灰,双手被绑着缚灵绳,双脚戴着镣铐亦步亦趋的被管事师叔赶出殿外。 当日之事终于尘埃落定。 姜丝不知宗门查出了什么,也不知元镜黎在其中起了多少作用, 总之罪名一定,这对兄弟等来的后果绝对不轻。 姜丝面无表情,她是真的在看戏。 没有报复成功后的爽感,也没有一无是处的愧疚,她只是觉得,当那几人做出诬陷栽赃自己的决定后,事情就该如此发展。 戏看够了,她抬步欲走,身后却传来一道低哑如鬼魅的声音:“姜师妹,” 那声音很是压抑,像是藏在万般情绪之下:“你不觉得愧疚么?” 姜丝目光一动,转过身,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容。 赵渊辛。 短短几日,他竟似换了一人,面容枯槁憔悴至极,如梦魇缠身,连精气神都被一起吸干了。 见到姜丝,他微微抬起眼,空洞的眸子中终于多了另一种情绪——控诉。 他张了张干涸的唇:“赵氏二人,被赶出宗门,日后再难入道途,” “我也日日心魔缠身,” 他抱着脑袋,像是被触及了某种痛处,情绪逐渐激动。 管事殿和藏经阁本就只隔着百丈之遥,此二处素来是门内弟子来往最为频繁的地方,赵渊辛几乎失控的声音瞬间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每次我握着剑,都会想起那一日在落花庵前和李洋师兄、赵氏兄弟联手对付年兽的场景,” 他赤红着双目,表情几近癫狂:“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承担这些!” “姜师妹,你不会么?” “你每次拿起手中剑时,不会心生魔障么?” 姜丝站定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赵渊辛没说,但她却明白,对方囿于心魔不是因为在宗殿之内说的那番违心的话,而是因为...... 赵渊辛在害怕,怕自己再也不敢看向手中之剑,怕自己......再也找不到曾经那颗剑心。 “姜玉,” 时间分秒流逝,道场上的弟子也没想到今天好戏一场接着一场,若不是道场之肃穆不适合搬板凳嗑瓜子,否则他们一定要悠哉坐下拉上好友好好畅谈一番。 赵渊辛终于从激动中平复些许,他抬起头,直直看向姜丝的双目,可惜被发帘遮住,他只能隐约窥探出几分幽深的眸光: “你真的不会愧疚么?” 声音放轻,如心魔叩问:“那是两位同宗师兄弟的道途,是你编造的谎言亲手斩断了它。”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动荡的涟漪化为无底深渊,他则于其中踽踽独行,似只为寻找一个答案。 他突然传音姜丝,一字一顿的问: “如今事情已过,姜玉师妹,今日我找上你,只想为自己讨一句心安,” “我只想问你,桃源镇中,李洋师兄,是否为你所杀?” “我只想问你,年兽妖丹,是否为你所夺?” 他想要在绝路之中挽回自己的剑心。 他赵渊辛在外门中本小有名气,他天资不低,于剑道上也有不低天赋,极有可能在几年后的外门弟子大比中脱颖而出,进入内门,甚至得到金丹真人亲眼一跃成为亲传! 可现在,他只剩满身狼狈! 赵渊辛甘心么? 当然不甘心! 眼中甚至带了一丝从前从未有过的祈求,现在深陷囹圄的他只需要姜丝一句肯定的回答。 就能让他挽回本心! 一句回答,就能拯救他! 让他知道,赵氏兄弟的确无辜,最终下场却并非是他引起的! 姜玉,才是导火索! “姜师妹,” 赵渊辛嗫喏着双唇,态度几乎卑微到了尘埃里:“你我本为同宗,本为同道......就算师兄拜托你了。” 但凡还有一点善心,都不会拒绝赵渊辛的恳求。 毕竟李洋陨落一事管事殿已有判决,姜丝今日对他的回答为何根本影响不了结果。 围观的众弟子并不知道刚才赵渊辛对姜丝传音道出的几声质问,他们只看到前者的满脸请求,和后者的面无表情。 “师妹......帮帮我吧。” 第64章 师妹帮不了你 “师妹,帮帮他吧!” 一位男弟子站出身来,他似是有些不忿姜丝此刻表现出的冷静,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中满是同情和不忍,他上前一步把赵渊辛挡在身后,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不管师兄做错了什么,大家都是同门,若不是什么不合理的请求,你就应了吧!” 圆脸上还算精致的五官皱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这位弟子现在很是揪心。 姜丝轻轻一笑,没搭理面前这一位,而是直接越过男弟子对上赵渊辛的目光。 她面上终于有了表情,却是一贯的柔和:“师兄,你在说什么?” 柔和之余又有不解:“愧由心生,你若真未做错,又怎会心魔缠身呢?” 赵渊辛一愣。 姜丝的双目明明半掩在发帘下,于此刻,他终于看清了其中冰冷。 这个女修......并不在乎他的道途,更不在乎他的性命。 她才多大? 心竟如此冷漠么? 姜丝笑意甚至更盛了些:“这个忙,师妹帮不了你,” “毕竟,”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三座高近百丈的道祖相:“三清道祖像前,无人敢说假话,” “师兄若心中有碍,还是得去寻一寻别的出路,师妹身无长物,能做的只有......” 姜丝想了想,递给赵渊辛一部入宗时宗门会给每人分发的清心诀: “师兄,闲来无事时就多念几遍此诀,总归有些好处。” 说完再次温和一笑, 最后朝赵渊辛轻轻点头,两袖轻曳如卷云纱,带着清浅的梨花香转身离去。 人潮熙攘,唯有赵渊辛心中一片寒凉, 虽有些人因姜丝的举措而心生龃龉,觉得她太过冷漠,但毕竟是他人之事,转瞬便也抛在脑后。 赵渊辛站在原地,面上维持着愣怔的表情,像是一块枯木。 他突然想起在寒山上第一次见到姜丝,她看向自己时眼中的热忱,还有取到永寒花时匍匐在地的卑微, 今日,不顾生死,甩袖离去的成了她, 而自己,则如当年俯卧在地的姜玉一样,低入尘埃。 世事轮转,不出半年,便时移世易。 赵渊辛轻咳两声。 恍惚间,他突然觉得,自己或许才是无声无息任人摆布的那一位,只是被表象蒙蔽,认不清现实。 那一日寒山上,他对姜丝......不,是对所有女修的轻蔑之意,在此刻终于化为刀刃,把他伤的体无完肤。 手中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赵渊辛低下头,看着掌心扎入皮肉的碎裂的白色晶石。 晶粉散布伤口,如他前途,一片白茫。 留影石, 不,是比留影石更稀有的复音存影石! 即便是神识传音也会被此石记录其中,此物在长生界中统共不过几枚,也不知赵渊辛是如何得来的。 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就连今日,他也是怀着一分见不得人的异心来的。 若姜丝顺着他的话头应下,那今日黄昏前,这枚复音寸影石就会传到管事殿手上。 罢了, 赵渊辛抬步欲走,至于姜丝给他的那本清心诀,则被满脑烦思的他随手扔在储物袋里。 回峰的路上脚步都沉重了些,长时间精神紧绷,赵渊辛只觉得疲惫无比。 所以,他当然不会发现姜丝给他的那本清心诀中,夹着的几只由十锦灵纸折制成的幻蝶。 纸生灵术颇有奇特之处,折制成的螳螂螂刀之锋锐不下于法器,融入万生丝后的灵蝶蝶粉则有制幻之用。 正如在北山山涧中,她在将灵蝶发簪赠予姜白淑前,那些一次不落的上交给赵渊辛的水灵矿上是否沾染了纸生灵蝶的花粉? 为何赵渊辛在寒山之后,道心愈发不稳? 其实姜丝早有预料,毕竟其中或多或少有她的手笔。 甚至拿了灵云见,在丹香峰上口不择言的柳泞,是否也是因为吸入了九十七号小院中飘来的幻蝶蝶粉? 为何那日宗殿内姜丝摆脱私占内丹的嫌疑后,还要试图挑拨三赵反戈相向? 因为她心里清楚,那时的赵渊辛已幻象缠身,道心不稳。 只需要自己的三两句话,他便有极大可能扛不住心头重压,将矛头指向赵氏兄弟。 无人可见的事实之下,在那一日,众口铄金之中,于姜丝而言,一切并不是一场豪赌,而是一场有准备之仗。 理了理衣袍,姜丝步履沉着。 她很少去刻意关注这些举措是否有用,她只负责埋下引线,成与不成,全看天意。 寒山寒洞外受的那场冻,姜丝不会让自己白受。 无人看到,远处同样有一袭裙角悄然消失在人群中。 “一苇浮生?” 此刻,姜丝翻看着系统奖励的法门:“以灵力绘芦苇,芦根粗芦茎细芦绒微,代表对灵力的掌控由浅及深,” 她根据法诀所示,指尖一缕湛蓝水属灵力溢出,芦根缓缓凝成,只是......姜丝自己看了都直摇头, “华而不实。” 不过刚接触此法,粗糙些也是正常。 姜丝并不着急。 一晃又过几日,磨剑锋后山, 姐妹二人在石桌上研究着闫明月给的那份拍品名单,越看二人越觉得自己的眼界实在太小。 “什么嘛!听都没听过!” 段苁指着上边的“月灵山君笋”五字:“食之可增灵断幻,充沛月华可滋养五腑,百毒不侵。” “起拍价,这后边的一长串数字我念都念不明白。” 她看姜丝看的认真,嘀咕声便小了些:“就咱们这些小喽啰,这种等级的拍卖会连混都混不进去。” 姜丝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五商拍卖会,代表其由五个商会联合操办,在修真界等级最高的乃是九商拍卖会,其专对元婴真君和化神真尊开放,其中任何一件拍品流传到外界都会造成一场轰动。 现在,姜丝和段苁两人面对一场五商拍卖会都只能望洋兴叹,九商......做梦的时候再去吧。 姜丝将拍品折单好生收起:“心里有个念想也是好的,” “不然哪里有进步的方向?” 她看向段苁:“后日的比试准备的如何了?” 段苁站起身,挺起胸脯: “稳了!” 第65章 林源?没听说过啊! 姜丝便笑。 今日春光实在是好,她来了兴致,起身,手中春水剑向前一指,手腕轻抖便有三重剑气自剑尖震出。 不如付乾渊所使震剑之刚劲,而如浪潮叠起,威力一重高过一重! 她主修水灵根,此种属性本就不在刚猛,而在绵柔。 虽说剑招是从付乾渊处学来的,但姜丝并不一味照搬,唯有最适合自己的,才是她能挥出的最强一剑! 姜丝不称其为震剑,而命名为......叠剑! 一旁段苁看的双目晶亮,握着锤头的手有些手痒。 震山锤砸地,哐当一声巨响。 杂役弟子大比如火如荼的举行,段苁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倒在她手下的弟子不知凡几。 凡是挨上一锤的再看到段苁都会忍不住腿抖。 她是真不悠着点啊! 如此表现甚至引起了主持大比的一位内门筑基师叔的关注,他瞧着段苁壮实的身躯,眼中的赞叹溢于言表。 原因无他,他杜成也是一位体修。 若说另一位表现比较出色的,自然是在外门积累数年的林源! 林源今日出关,势要以自己手中剑一剑劈出自己的登仙路。 在杂役弟子中积蓄数年,一旦站在世人面前,他就一定要一鸣惊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要以最辉煌的姿态告诉曾经欺辱他的人,他林源,回来了! 杂役弟子比斗魁首之位,他势在必得! 而袁忱则送了三种二品灵草的种子到了九十七号小院,姜丝将其种入息壤灵田,便没有再多操心。 息壤适合任何属性灵草生长,若不具有此效能,如何能被灵植师吹捧成圣物? 习剑、练符,姜丝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可在磐符于符纸上绘成的那一刻,心中久积的疲惫终是全部消弭一空。 普通的符纸承受不了祖符的力量,于姜丝眼前燃成灰烬。 “符纸不行,” 窗外春光烂漫,寥寥绰绰照进屋中的却不过几许, 少女抬起眼睫,眸光坚定一片:“但我的根骨却可以。” 这是姜丝早就做下的决定。 磐为坚,她要在体内两百余块骨骼上各刻一道磐符!她要走一条整个长生界修士里独一份的锻体之路! 这不是祖符道术中记载的已有之法,但既然有了这个念头,姜丝便会去,也必须要去尝试。 做出这一决定无疑需要不小魄力. 但她姜丝也从来不缺魄力。 她深吸一口气,拔下发间墟器,周身气势水涨船高来到炼气七层。 内视自身,最后选择了较为坚硬,也颇为重要的右胫骨。 论难度,磐符和炁符相差并不大,姜丝以神识为符笔,以灵力为朱砂,可灵力化针刚落在胫骨上时,姜丝便疼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在日复一日的练符让她即便再痛也未让灵针摇晃半分。 一笔、两笔...... 此疼不亚于熬骨煮血,每刻上一厘所承受的痛苦都难以估量,就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那一块血肉肌肤,不过片刻姜丝已大汗淋漓。 “不过痛处而已,” 汗水浸透发丝,面色苍白如纸:“一咬牙的事。” 以灵为墨,绘千山万壑! 无疑难上加难。 姜丝早已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她全部意识都用在维持灵针的稳定,但祖符未成,丹田灵力便呈后继无力之态,灵针刻骨时隐隐传来顿挫之感,显然就要散去。 姜丝现在连动个手指头都难,好在她事先在口中含了一口清耀灵泉水,囫囵咽下,却也只缓解的了一时之急。 原因无他,以灵力作针,相当于以己之矛攻己之盾,身体会出于本能的极力反抗,自也导致于锐度上太过不足。 满头冷汗落下,今日既然尝试,便容不得失败,一来旧符上难绘新符,即便日后再尝试骨上绘符,右胫骨上也没有再试的机会; 二来符文不成便是骨伤,而骨伤难愈。 此刻的姜丝专注无比,连心焦都被抛至脑后,却又忍不住忆起自己练习一苇浮生时的场景。 细、稳、快, 灵针绘符的速度到底还是慢了下来, 就在灵针要彻底散去之际,骨血之中突然游离出一抹金光,那金光顶替了灵针的位置,落骨便见痕! 其锋锐程度堪称骇人! 姜丝连痛意都抛至一边,她抓住机会,三两息间将未成的符文一笔绘完! 那缕金光也随之彻底消散。 夜风拍打窗纸,发出阵阵呜鸣, 姜丝仰躺在榻上,似从水中淌过一遍,宗袍已被汗水浸透。 身体疲惫,精神却是活跃的。 “那金光,从何处而来?” 姜丝内视过这副身躯无数次,却从未发觉骨血之中另有瑰宝。 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便是......原主的父亲,那个在姜妇记忆中完全消失的男人。 是源自于他的血缘带来的一场异变。 姜丝试图再去寻觅那抹金光的存在,可惜一无所获。 她歇了很久才起身,施了个去尘术,又换了身干净的宗袍,来到屋外,才发觉已然月上柳梢。 姜丝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她朝墙根上轻轻一踢,然后...... 灰尘四溅,砖墙碎了一地。 晚间练剑回来的付乾渊恰好路过,他和姜丝对视上,动了动唇,还是忍不住心中疑惑,多嘴问了句: “姜师姐,” “你是和院墙有什么深仇大恨么?” 所以才毁了他的又来毁自己的? 姜丝尴尬笑笑。 第二日,段苁见擂台下没有姜丝的身影还有些疑惑,照例几锤头解决对手后,马不停蹄的来到外门,可九十七号小院外开启的禁制却拦住了她。 不在院子里? 还是在闭关修炼? 前几日段苁比斗时姜丝但凡无事都是一场不落,哪怕不来也一定会发传讯符道一两句鼓励。 今日倒是奇怪了。 满腹怀疑的段苁回到百草谷,还未走进屋门,就看到了姜丝。 姜丝坐在门前台阶上,撑着脑袋,百无聊赖。 其实看上去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段苁这么粗心的一个姑娘却皱起眉头: “小玉,你怎么了?” 姜丝闻言揉揉自己没二两肉的脸,有些疑惑:“我怎么了?” 段苁脸色不太好看:“才一两天没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她伸出手指在姜丝脸旁比了比:“以前还能扯出点肉来着,现在一点都没了。” 姜丝的身量本就连谈纤瘦都勉强,现在更是身如蒲柳,一阵风都能吹倒。 姜丝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只是一夜之间的难忍,就可以让人憔悴到这个地步。 段苁看了只觉得心里堵堵的。 概是被昨日刻符一事折磨的。 姜丝自己心里明白,却并未和段苁言明,只道:“明日就是决赛了吧?” 段苁点头,瞧见好友,又被扯开话题,刚才心头的烦闷也散了去,她嘿嘿一笑:“小玉!” “明天杂役第一的位置,我必拿下!” 姜丝自然是信她的,她瞧着段苁一步跨到自己身边坐下:“明天对手是谁?” “林源!” 段苁依旧乐呵呵的,“我听都没听说过,估计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姜丝:...... 第66章 暴血丹! 你没听说过是因为你不关注,而不是林源不强! 林源因为这场大比有了不小名气,姜丝也看了几场,如旁人一般觉得对方一手祖传的林氏游龙剑法颇得精髓,比之林氏嫡传的几位弟子也未必弱到哪里去。 林氏,昆仑宗附属家族之一,论实力虽不如柳家,但族长也有位金丹真人坐镇。 如今这林源又入了剑气境,迈出了成为剑修的第一步,自然风头正盛。 只前几日在擂台下遥遥一见,姜丝惊觉对方的返利倍数居然从十五飙涨到了三十! 足可与姜白淑等人齐平! 这能是个简单角色么? 至于段苁......系统给出的返利倍数一直十分稳定: 【0】 姜丝深吸一口气,但是见段苁满脸信心还是不忍打击她,毕竟......万一呢? 万一林源想不开,觉得第二这个位置更适合自己呢? 二人起身,磨剑锋后山空旷,准备再去那儿练上几招,只可惜半路上有人不给他们临阵磨枪的机会。 一位女修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这女修并未穿着宗袍,修为在炼气六层,相貌颇为年轻,只神态动作间颇为刻薄,扫视段苁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鄙夷: “虽未见过,但想必这位就是段师妹吧?” 声音尖细,尾音微微上扬,斜睨着二女,高高在上的姿态一览无遗。 “都说段师妹壮的跟牛犊似的,”她有几分嫌弃的看着段苁几乎把宗袍顶起来的肌肉,“此话果然不假。” 壮的像牛犊? 段苁皱眉。 她是女修中少有的体修, 自决定走这条路,受到的非议从来不少,小时候的段苁为此难过了一段时日,有次从武馆回来的路上,被同龄嘲笑到心灰意冷的她拿头撞树,心里的想法是不活了, 然后树断了。 那时候段苁就幡然醒悟,她该撞的不是树,而是那些制造流言和恶语相向的人。 所以现在,段苁胳膊上的肌肉跳了跳。 柳荷丝毫没意识到下一秒段苁沙包大的拳头可能会和她的脸蛋来个亲密接触,她微微扬起下巴,作态骄矜: “族中管事有请,可否行个方便?” 段苁:族宗? 哪个族中? 段苁没问出来,姜丝却注意到面前女修不停拨弄腰间令牌的手,那令牌上刻着一个古字:柳! 面前这位,是柳家人! 难怪丝毫不把二人放在眼里。 “你是哪家的,让我们去我们就......” 姜丝一把捂住段苁的嘴,从善如流:“去,” “我们去!” 柳荷正看瞧了姜丝一眼,转过身,把几人带去一处管事院。 柳重是柳家在昆仑宗外门的一位筑基境长老,此刻正在院内对花品茗,看到几人进来,他拨弄着杯盖: “荷丫头,你先走吧!” 柳荷微微福身,转身离去。 柳重抬手,缓缓斟了两杯茶:“两位师侄,不如来品一品这见春茶?” 段苁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她晓得自己嘴笨,面对长老还是少说话的好。 姜丝对上柳重直视的目光,只觉得压力颇大,她装出一副见到筑基境前辈的惶恐模样,搅着手指,似乎手足无措。 她可不想,也不敢品这茶。 柳重看两人跟个木头似的站在原地,也不勉强: “两位师侄莫慌,” “今日叫你们来不为别的,只是告诉段师侄,明日的比试,你必须拿下!” 没有商量的余地,是必须。 段苁皱眉:就为了这? 她张了张嘴,“我当然会赢”五字已经在口中打转了,不过觉得这种时候还是小玉开口更合适,便又闭紧嘴巴半低着脑袋,装作神游天外。 姜丝听到这话后则低讶一声,满脸为难,斟酌开口: “那林源已是炼气七层修为,又入了剑气境,会的还是林氏嫡传一脉才会的游龙剑诀,品阶极高,” “可段师妹......修为只在炼气五层,实力悬殊实在太大,怕是胜不了。” 段苁:? 小玉,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柳重点头,并不意外二人的回答,毕竟明眼人都知道,明日林源胜出的概率更大: “凭你的实力胜不了也是正常,” “所以,我给你备了此物。” 他将一粒如血般鲜红的丹药放在桌上。 姜段二女的目光落在那丹药上,面上疑惑之意溢于言表。 柳重摇摇头,心中感慨寻常修士和世家弟子到底还是不同,柳家那几位即便出生旁支,该认识的东西总归一样不落。 “此为暴血丹,” “修士服用后,一刻钟内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可暴涨三倍之多,” “只要使用时机得当,即便那林源厉害,你还是有胜面的。” 段苁惊讶:三倍? 这世上竟有这么厉害的丹药? 姜丝也装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模样,不过心中已然思绪万千。 姜丝在藏经阁中寻找灵云见相关记载时也看过几本丹书,她虽从模样来看认不得这丹药,但一旦对方点明,便不会被轻易糊弄。 面上转瞬化为犹豫之色: “只是,柳师叔,暴血丹的后遗症极大,段师妹一旦服用,三年内修为难有进境!” 暴血丹一旦服用,会在瞬间点燃修士全身精血,虽然短时间内能发挥出的实力可有数倍提升,但全身经脉受损,可不是一两株灵草一两粒丹药能养的回来的。 真论起来,受恶果所影响的时间何止三年? 若无造化,怕是余下道途都会因为这一粒暴血丹而难走几分。 第67章 你必须赢! “这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而且......”姜丝皱起眉,极是为难:“宗门严令禁止在门内比斗中服用此等自伤丹药,” 她最后还是摇头:“这个忙,我们帮不了。” 柳重看着姜丝的目光终于带有一分赞赏:“小丫头,你很不错。” 虽然无甚背景,但知道的却不少。 他拨弄着腰间挂着“柳”字的令牌,似乎有些无奈:“我柳重也不愿为难你们两位炼气弟子,可族中长老命令已下,我也拒绝不得,” 柳重又给自己斟了杯茶水,带着些忧愁:“所以还是希望你二人能考虑一二,击败林源,得到魁首之位!” 一位大族出身的筑基师叔能对二人如此和善,实在少见。 至少段苁和姜丝自踏入这处院落起就提着的心都微微放下几分。 其实姜丝心里明白今日为何要让她们走这一趟。 林源和柳家嫡女柳如烟原本定有娃娃亲,可惜林源资质只是修真界中修炼速度最为下等的五灵根,此生连入筑基境都难,又有什么资格站立在天之骄女身侧? 加之林源的父母外出执行任务久久未归,想必已经陨落,林源背后无人,被退亲后林家为了表明立场,甚至直接将他逐出族中。 当年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林源被断了一切资源,修为又只有炼气一层,和林源父母有些交情的各方势力怕惹事也不敢接济半分,听说当时少年一时差点混不下去。 最后总算落定昆仑宗,衣食无忧,即便只是个毫无地位可言的杂役弟子。 林源和柳家有这么一层过往在,柳家当然不希望林源风头过盛。 否则这不是摆明柳家识人不清,在打柳家的脸么! 也正因如此,柳重才在今日找上段苁,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柳重微微正了正脸色,又道:“我柳家名声不可受损,” “事成之后,我柳家也必不会亏待你们,” 他一摆手,颇为慷慨:“只要林源未得第一,一应要求,随你们二人提!” 柳家势大,一个承诺便是金丹修士都要珍视,更何况小小炼气。 于姜段二人来说,但凡柳家指甲缝里稍微漏点好处,都够他们二人一路顺风顺水的修至筑基期! 段苁也认识到这一点,垂在腰侧的手指悄悄碰了碰姜丝的手背。 小玉,咱们筑基有戏了! 到时候她们可以直接向柳家索要两件高品灵物来供自己二人铸就高品灵基!那以后的道途岂不是一帆风顺? 越想段苁越觉得事情可成! 本来面对柳家筑基师叔总是怀着几分忐忑,不想面前这位态度和善不说,也不借柳家之势打压她们,还打算赠给他们一场机缘。 实在没想到今日能遇到这样一件好事。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过了片刻,姜丝抬起头,透过发帘隐约可见她眼神中带着几许对柳家承诺的向往,这份向往颇为世俗,可在柳重眼里却也再正常不过: “果真?” “自然,” 柳重知道这二人在担心什么,不过他们柳家也不屑于反悔。 解下腰间令牌递给姜丝,“此为柳家管事令,有此令在,你不必担心。” 当然,他也相信这两位不是狮子大开口的人,提出诸如让他们一步金丹之类的荒谬无比的要求。 姜丝并没有立刻去接,可面上的犹豫柳重看的分明。 没有人能抵抗的了柳家一诺的诱惑。 包括她在内。 最终,姜丝还是取过令牌。 桌上那粒暴血丹,她也一同收了起来。 柳重狠狠松了口气,似乎姜丝和段苁应下此事给他解决了不小麻烦:“既如此,就拜托两位师侄了。” 他指着桌上两杯还未凉透的茶,和善道:“这茶对炼气弟子来说甚好,你们真的不品一品?” 朝二女挤了挤眼睛,他原本相貌就颇为年轻俊朗,这番作态若放在寻常女修眼里必会心生涟漪: “只这一杯可抵得过你们数日修炼,若不是对你们二人有所求,我还舍不得拿出来!” 心无情事的姜丝摇头,如石头般不开窍的段苁继续默默。 “弟子们就不打扰师叔了。” 柳重无奈,像是有些觉得可惜:“好,” 他站起身,目送二人,最后扬声道:“我就在此先恭贺段师侄夺得魁首之位!” 刚离开院门,走了没多远,段苁憋了许久的惊喜之色终于展露出来: “小玉!你听见没!你听见没!” “你快想想,明天打完咱们问柳家要什么!” “拍卖会里的那枚月灵山君笋你觉得怎么样?” 她很是激动,满眼自信:“明天我一定要爆锤林源!” “暴血丹呢?快给我!” “三年不能突破而已,换两件筑基灵物,咱不亏!” 段苁想的很简单,她皮厚,服丹后再痛她也扛得住。 姜丝却没应声,眉头紧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神情隐晦: “柳师叔始终未提一句,若事情未成,让林源得了魁首,我们二人将承担怎样的后果,” “但这并不代表那时候我们能够置身事外。” 林源夺得魁首,柳家丢了颜面,我们二人最先承受风暴洗礼。 到时候,她们两条命真的能保住么? 段苁一愣,面上的喜色缓缓退去,却又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但是......我们能赢!” “我能赢!一定能赢!” 她舍不得放弃自己和小玉的筑基灵物,不是因为贪心,而是只有他们这些底层修士才知道想要获得一件灵物得有多难: “有这枚柳家管事令在,咱们还怕他们赖账不成么?” “当然不怕,” 姜丝突然抬起眼,眼中的墨色深深晕开,似一汪照不进任何光亮的深潭: “但是按照柳师叔的话头,你真以为咱们真能用这枚令牌换来什么好东西?” 段苁还没反应过来:“可是柳师叔说的很明白......” “宗门禁止比试使用暴血丹!” 姜丝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她要和段苁把其中道理掰扯明白:“你前一秒服用暴血丹击败林源,下一秒宗门就要把你押进封灵洞里紧闭个几十年,” “你说那时候的你,会用这枚令牌让柳家帮你什么?” 段苁一愣。 姜丝说的实在太过清楚。 真到那时候,管事站在她面前,为保自己余下数十年道途,她唯一的做法就是让柳家力保自己,不受宗门惩处! 用掉手中这枚令牌! “所以柳师叔才会这么果断的把令牌给我们,” 姜丝摩挲着令牌上凹凸的刻痕:“柳重师叔早就预料到了结果,凭借柳家的地位,只需长老一两句话,就能把服禁用丹药一事摆平,” 她仰起脸,和煦日光落入瞳中,如湖面泛起一片璨金:“与他们而言相当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我们两个打发了。” 姜丝和段苁毫无所得,却要承受服用暴血丹的体伤之痛! 而柳家,高坐钓鱼台作壁上观,于最后一刻怜悯施舍。 姜丝深吸一口气。 从柳重院落里吹来的那缕春风,直到此刻,才让她感受到自心底沁出的透骨寒凉。 段苁终于明白,她气恼不已:“歹毒!可恶!” “那我就偏不如柳家的愿!不让柳家得逞!” 姜丝步子一顿,她看向远处群山巍峨,和上方笼着的一层冥烟浓雾。 她没有向段苁道出的是, 若真按柳家所想,服用这枚暴血丹击败林源,即便宗门查明柳家力保,但段苁的魁首之位一定保不住,那么顺位夺得第一的还是林源! 这又和柳家的初心相背。 如何能让林源不得魁首? “死在擂台上,” 姜丝笑意嘲弄。 她突然很好奇,储物袋中的那枚暴血丹真的只是一枚暴血丹么? “不想林源太过出众,又不能主动出手以免抹黑自身的柳家,真的想要林源活着么?” 这场擂台赛,还有毫无背景的段苁,实在是最好的选择。 “柳重给出令牌,笃定的不是我们要解服食禁用丹药之困,而是赌我们一定会求上柳家,消除于擂台上灭杀同宗弟子之危。” 进退两难, 姜丝垂眸,这便是身为修真界底层炼气修士的悲哀。 方才对他们和善可亲的柳重,心中到底藏着什么心思,谁又知道? 果然,在这修真界,不可行差踏错一步。 姜丝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过这种足可以让人心境蒙尘的阴暗,还是不要与小苁明说。 太多的黑暗,得一点一点去接受。 良久,她转过身,看向段苁,眸光专注而认真:“小苁,” 少女声音轻轻的:“你必须赢。” 斜阳长,春日清朗, 段苁愣愣点头:“好,我一定赢。” 第68章 攥灵戒 在决战的前一日,却不只是柳家找上了段苁,宗门另一处,少女踏进百草谷,被精致阻拦的她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高声喊道: “林师弟可在?” 林源来到屋外,看到身穿黑色内门弟子宗袍的少女,他双眉微蹙,却还是解开禁制: “师姐寻我何事?” 元镜黎轻轻抿唇:“可否进院一叙?” 林源侧过身子,与少女擦身而过时,他恍惚间闻到了一股浅淡的百合香。 他微微定神,可刚转过身,听到元镜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又狠狠皱起眉头。 少女扯起嘴角:“林师弟,你得到榜首之位后的升龙紫气,能否分我一半?” 林源双眉压低,目光沉了下来。 昆仑宗下的巨型地脉已然生出灵性,杂役大比、外门大比、内门大比等大型比斗的魁首都将得到地脉之灵赐予的升龙紫气, 这紫气乃是一种天生地养孕育而出的灵物,能祛除体内顽疾,养护修士根基,炼气修士若得之一缕,待筑基时将有三成几率提高道基品阶。 元镜黎此时已是炼气八层,是到了要为筑基做准备的时候了。 虽然只要她向元昕真君开口,对方一定会给她准备妥当,但是......元镜黎并不想一直活在真君的羽翼之下。 她不想再被人诟病,她要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 至少这缕紫气,她要靠自己去得到。 林源眼中风暴暗涌,不过数年闭关潜藏,他早已养出了一副处事不惊的作态,便是山崩于前也可做到色不改。 现在面上也不带丝毫怒意,低哑的声音响起:“升龙紫气全长生界也只有藏灵山脉下才有,世间修士无一不想得到这一机缘,” “宗门也早有规定,若非弟子自愿,绝不可抢夺,” 昆仑宗的确有这一规定,杂役弟子出头艰难,地脉之灵数年一次的赠予实在难得,若这一造化都被人夺走,那低阶弟子真的再无出头之日了。 若按宗规,元镜黎今日也不该来找林源提及此事,但凡上报管事殿,她少不得要遭受一番惩处; 可元镜黎也是被逼无奈,只要有了这一缕升龙紫气,她自信最低铸就辰星境道基! 林源此言意在提醒元镜黎,即便你是内门弟子,也不可强夺他机缘。 后者听出林源话中之意连忙摆手:“师弟误会了,我元镜黎从来都光明磊落!绝不会以势压人!” 她有些迫不及待的解释,生怕林源误会了她:“我今日来,不只是想成全自己,也是想成全师弟你!” 元镜黎急忙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枚模样古怪的戒指,眼中泛着奇异神采: “这是攥灵戒!” “待地脉反哺升龙紫气时,师弟启用此戒,最后所得绝对比历届魁首要多上数倍。” 元镜黎轻柔一笑:“我不贪心,只要师弟分我一半就好。” 林源心中一动,却还是半信半疑:“此戒能主动抽取升龙紫气?” 元镜黎点头。 攥灵戒是她一次外出试炼中无意得来的,她常用此戒来吸取四周环境中的灵气加速修炼,今日若非为得那一缕紫气,她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拿出来借给林师弟的。 林源笑意颇深:“可元师姐莫非不知,地脉孕育紫气的量自有定数,” “明日我们多抽取一分,且不说待外门弟子举行大比时魁首还能否得到地脉反哺,” “怕是之后几年山脉之内万物生长,灵气浓寡都会受到影响。” 元镜黎惊呼一声:“什么?” “原来会这样么?” 她顿时满脸愧疚与后悔之色:“对不起,林师弟,是我思虑不周。” 元镜黎伸出手,作势要拿回攥灵戒,这下却换林源不肯交回。 他扯起脸皮,俊朗的面庞上带着分不羁和肆意:“师姐既然想要那升龙紫气,又何须顾虑这么多?” 元镜黎睁大杏眸,像是不知面前这位师弟何意, 良久后,她咬着唇瓣,点头:“的确,我昆仑大宗屹立万年,少些紫气也不会如何......就算有些影响,门内长老也不会没有应对之法,” “师弟,你说是不是?” 她像是想要得到林源的应和,可后者只是笑而不语。 元镜黎怕从对方眼中看出鄙夷之色,她跺了跺脚,仓惶离去。 林源对在他被林家驱逐出去走投无路时收留他的昆仑宗并非毫无感情,只不过......一切都得向他的仙途让步。 还有一个十年之约在等着他! 迈入外门,只是他崛起的第一步而已。 第69章 大比开始,我赌她赢! 林源握紧手中攥灵戒,看着少女离去的方向,心头突然飘过一个念头:她就这么笃定自己会胜? 虽说事实也的确如此,他明日的对手放在杂役弟子里的确出挑,但和自己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不过......柳家、林家,都盼着他输,可元镜黎却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把满腹信任交托给他...... 这种感觉...... 林源摇摇头,并未深思。 当夜,姜丝回到小院,整理着息壤灵田中的灵草,袁师叔送来的几株长势极好,倒是从后山中捡来的那粒种子长成的青皮葫芦多了分古怪。 “赤色!” 新长出的葫芦不是一如既往的青色,葫芦皮上赤色铺开,甚至隐隐可见几朵焰纹如牡丹盛开。 “......红皮葫芦?” “从未在典籍上见过啊!” 只是这红皮葫芦明显还未长成,目前也只这一枚,姜丝舍不得把它摘下来细看。 再瞧其余几种灵草,环绕十锦纸树而生,也都长势喜人。 十锦纸树如今已有三年树龄,几片白色叶片零零散散的挂在枝头,看着便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姜丝伸手摘下一片,如玉片般薄而透亮,触手一片寒凉。 纸生灵术中一锦纸的折制之法足有三百余种之多,姜丝翻看数遍,觉得其中最为实用的不过三种:七星灵虫、隐蜂和毒蠓。 不过这三种折制之法颇难,于对战中,总不可能对方的剑都架在你脖子上了,你还在悠哉悠哉折纸。 姜丝每日花在折纸上的时间约有小半个时辰,也算是修炼之余的歇息与放松。 第二日,擂台下, 众弟子闻声而来,虽说只是杂役弟子的比斗,但能走到最后的绝非普通人,再者......这不是还有个话题中心的人物,林源在么?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和大名鼎鼎的内门真传柳如烟曾有过婚约,甚至号称一手剑术比林家精心栽培的几位嫡系都要厉害不少的弟子究竟是何模样。 此刻,林源于擂台上长身玉立。 他之风姿,今日必将扬名整个昆仑。 柳家,林家,且等着, 他林源,回来了! 主持大比的彰不禾目光在人群中中连连扫视,眼见着时间快到了,那位女弟子中少有的体修才绷着张脸跃到擂台上。 她眼中战意浓浓,现在的段苁倒是少了几分惯有的憨纯,沉静到几乎古怪。 彰不禾开口:“今日,将决出杂役弟子大比第一!” “第一将得到极品法器一件、玄阶下品功法一部!” “以及灵脉反哺的升龙紫气一缕!” 至于第二的奖励,他没兴致提,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今日之后,满宗门又有谁会关注第二为谁? 他话音一落,台下喧闹声四起,近万年轻弟子的生息活力也感染了他,彰不禾转动着腰间的酒葫芦,突然觉得酒瘾上来了。 背后的陈珂轻咳一声,朝他丢了一个眼神。 这位师兄什么都好,就是酒瘾忒大,可众目睽睽之下仰着脖颈熊饮,也太丢他们内门广德峰的脸面了。 彰不禾放下摸酒壶的手,故作正经的看着台下攒动的人头,双手背负在身后,若不知情还真觉得是一副冷静观战的模样。 擂台上两人听到升龙紫气四字时,段苁微微抬头,又很快压低眉眼,严阵以待; 至于林源,则状似不经意的转动指节上的攥灵戒。 他需得把握好时机,才可不被在座长老发觉...... 林源承认,对面前这位不过炼气五层的女修,他是有几分轻视的。 本还想放几句狠话,可还不等他开口,那女弟子已经提着一把大小堪称恐怖的锤头迎了上来! 不像锤头,哪有锤头足有磨盘大小! 擂台下,姜丝看着台上的段苁,素白的脸微微绷着。 莫苏安很快注意到了那个少女。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赌约,莫苏安承认,自己为此憋闷了一段时间。 可很快他就因为另一件事憋闷了。 昆仑弟子十万,流言从来不少,莫苏安被金丹真人收为弟子本是一件喜事,可奈何他乃是自己师父的血缘后辈,外人只看得见这份亲缘,再也看不见其他。 其实莫苏安觉得这很正常,但是谁叫这事儿发生在他身上呢? 他很气恼,更让他无奈的是他也只能气恼。 莫苏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到姜丝身旁,他鼓着脸,扬着下巴,“打赌么?” 姜丝扭过头,见是他有些惊讶,却又摇头:“我姜玉从不和人打赌。” 莫苏安:“一千灵石,让你起赌!” “好,” 姜丝从善如流:“赌什么?” 莫苏安双手环胸:“当然是赌谁能赢了!” 姜丝轻笑:“这么显而易见的结果有什么好赌的。” 莫苏安一噎,却也不得不说姜丝的话很有道理,这场对战的结果太明显了。 台下这么多人哪里是来看二人交手的,纯粹是来看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林源究竟有多么优秀。 他顿时有些后悔,自己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走到这边来和她说这些。 真丢面! 姜丝却转头,神情很是认真:“不过......我还是要和你赌!” “我赌她赢!” 她纤长的手指指着台上持锤的女修,语气坚定。 莫苏安愣了,“你确定?” “当然,” “我十分确定!” 莫苏安突然觉得姜丝有些善良。 难道是最近听说和自己有关的那些传言,所以故意想让自己赢一把? 莫苏安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他当然是不屑刻意递到自己面前的好意的,毕竟这些好意的背后或多或少带着些势力与欲望, 可谁让现在情势特殊,他的确需要一些哪怕渺小的胜利去支撑自己的信心呢...... “好,” 莫苏安点头:“我接了,” 他忍着心里突然生出的一些羞耻感:“我赌林源胜!” 他也没提赌什么,光是胜利就足以开解他了。 第70章 捉弄 台上,林源游刃有余的躲避段苁的震天锤,他手中长剑轻轻一挑,对手身上就会多出一条红痕。 若非段苁体质颇强,必会见血。 林源摇头:“你修为仅在炼气五层,与我隔着两个小境界,” 何止是两个小境界,更隔着炼气中期与后期这一道槛!他们二人不提剑术与招式,光是丹田内灵力储量也有数倍之差! “段师妹,”林源继续道,“你还是尽快认输的好。” 段苁仍不言语,脚底碾地,一个转身,手中巨锤猛地朝林源胸口砸下,她肩膀上的肌肉高高隆起,调动全身力量时周围竟隐隐发出空气爆鸣声。 林源唇角微勾:“雕虫小技。” 身影一闪,再出现时已在段苁的另一侧。 这是他修习的林家游龙剑法中自带的一部步法,灵活多变,之前便是仗着这游龙步在与段苁周旋,一来一回间颇带逗弄之意。 段苁不认输也正好合了林源的心意。 否则他还如何能在这么多弟子面前秀技? 当然,林源还抱着一层更深的心思,杂役弟子大比虽说不需金丹长老主持,但操办的两位筑基师叔在内门中绝对属于潜力深厚,未来一片光明的那一拨。 即便不足以为他师,但若得到他们二人青眼对自己总归是有利的。 想到此处,林源剑法施展,剑尖一挑便刺破段苁宗袍,在她肩胛骨处留下一道长约三寸的伤口。 段苁唇咬得更紧,她不顾痛处,只不停辗转,要和林源拉近距离。 体修,近身才能发挥出最大实力。 林源却觉得这丫头的想法实在太过简单,他不蠢,又怎会给她机会? 反倒似猫捉耗子般,剑尖上血意越来越浓。 战到此时,台下弟子已经丧失了最开始的兴致,有些人甚至直嚷嚷着让林源尽快结束比斗,他们还等着看地脉反哺的奇景呢。 柳重站在外门鱼台楼上,看着这场比试。 “快了。” 他轻笑。 他给出的那枚丹药当然不只是一粒暴血丹这么简单,其中多掺了一味益气芝,服用后不止精血,灵气、神识,以及精气全部都会在瞬间拔高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至于后果...... 柳重抿了口茶水, 他柳家既然给出了管事令,只要那女弟子事成后开口,他柳重自然会保她性命无虞。 “师兄,” 陈珂收回看向擂台的目光,出声:“给榜首准备的极品法器乃是一件护心甲,只是那法器样式乃是女修所用,不如让人去换一件?” 彰不禾不停摩挲着葫盖,压抑着酒瘾。 他是宗门里出了名的酒虫,一时三刻不喝酒,就觉得烧心挠肝般的难受,这次师父让他来主持这杂役弟子大比,还言明不许他当着弟子面碰酒,可真是苦了他了。 可哪怕就等着眼前这场比斗结束,他好钻进酒桶里喝它个痛快,彰不禾仍摇头:“急什么?” “结果不是还没定么?” 陈珂疑惑。 这么明显的对局,不禾师兄居然说结果未知? 他并未出声询问,只是目光再次落到了擂台上。 现在段苁的模样怎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三十六剑,林源足足在她身上添了三十六处伤口。 即便她熬炼过周身皮肤,可林源的剑同样锐利无比。 段苁自小便有一个优点,那便是“专注”。 别的同龄人在书塾上课还满心想着摸鱼抓虾,她一练武就能瞬间投入进去,一两个时辰不思外物,大雨滂沱,浸透衣裳,她还在梅花桩上练着。 正如此刻,她眼里只有林源一人。 身上的伤与痛又算什么? 她知道,自己的锤头不够快。 那怎么能让挥锤的速度更快? 恍惚间,她突然想起在磨剑锋后山和小玉练剑时,小玉手腕轻抖,剑尖上喷涌而出的剑气便一重快过一重。 “手腕轻抖......” “轻抖......” 段苁眼睛突然一亮,她像是想通了某种关窍,手上震天锤猛地落下,却为虚招,很快又挥锤,可速度与力度却增长三成之多! 林源凝眉。 “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他站定在原地,剑横于身前,丹田灵力运转,剑柄上似有一只拇指粗细的赤色游龙游曳不止: “的确,该结束了!” 他目光微凝,猛地挥剑斩出! 金色游龙似要离剑而出,只可惜囿于林源本人的剑道境界,仍拘束于剑体之内。 可看到这一幕的众弟子无不惊奇: “这林源竟然摸到了剑芒境的门槛!” “那位师妹能支撑这么久也是厉害,不过面对林师弟这一击......”说话之人摇了摇头,“螳臂当车!” 反观段苁,手中巨锤也终于蓄力完成,此刻的她丹田灵力已然干涸,这一锤之上的千斤之力,是她的最后一击! 也正因为是自己的最后一击,所以她要给自己加码! 她要赢! 段苁眼中过度的专注成为了一种执着。 在鱼台楼上柳重观望之下,在擂台下姜丝满眼关注之中,她取出将决定今日战果的那一物,并且义无反顾。 无论后果如何,她担着! 锤与剑相撞,尘烟四起。 林源连退数丈之远,满眼惊愕之色,他口中泛起一股腥甜,终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周身数处经脉齐断!直面巨锤的右臂更是连抬都抬不起来! 终于,在即将退到擂台下时,他堪堪止住脚步。 换左手执剑拄地,林源擦去嘴角的血,他知道,现在的自己狼狈的很。 但他更疑惑,为什么这个女修能挥出如此威力的一锤! 段苁此刻情况更是惨烈, 仰躺在地,震天锤掉落在离她数丈远的地方,最让人心惊的是......她双臂上血肉一片模糊,甚至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段苁喷了两口血,双眼被混着汗水的鲜血糊住,入眼一片模糊,可意识却是清醒的。 她听到或轻或重的脚步声在向自己靠近, 她已无反抗之力,但林源......仍有余力。 林源咳了一声,又喷出一口血,他左手拖着剑在擂台上留下一道划痕:“我承认,你让我惊讶了,” “但是,最后的胜者,只会是我。” 他咬着牙,勉力举起剑,对准了段苁身上一处并不致命的大穴。 宗门规定,大比不可伤人性命。 莫苏安突然觉得拿这场比斗做赌实在不该, 哪怕最后是他赢了,他也不会感到半点欣喜。 “算了吧,” 他干巴巴的对姜丝说:“咱们别赌了。” 虽然他本来也没打算赌赢些什么。 面前的少女瘦削的身体微微绷着,他听到她说: “不,” “我还是要赌,” “我赌她赢。” 第71章 她要那缕紫气 在林源剑尖扎下的那一刻,他面上带着一丝愣怔之色。 因为...... 他看到,这个女修在笑。 笑的嘴角又开始溢出鲜血,伤口撕开,细微的崩裂声格外刺耳。 可她为什么要笑? 不对劲! 不对劲! 林源突然觉得自己后颈处一疼,然后,剧烈的眩晕感传来,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他摔倒在地,人事不知。 纸折的隐蜂重新落在段苁的发上,仅剩最后一丝灵力尚存的它嗡鸣一声,然后彻底化为灵烟消散。 姜丝的纸生灵术。 在段苁站上擂台前,她摘下十锦纸树上长势最好的那一片叶,折成隐蜂,藏在段苁发间,当做她最后的底牌。 隐蜂隐蜂,隐匿气息,伤人于无形。 只可惜,隐蜂的尾针只有一根,一旦没了尾针自身也再难维持。 段苁想要站起身,她死死咬着牙,可双腿像是两根软耷耷的面条,根本支不起来。 “赢,” “我要......站起来赢。” 时间变得缓慢悠长, 在少女站起身的那一刻,台下本是一片寂静,却刹那转为哗然。 喝彩声震天, 他们不敢相信,炼气五层,居然胜了炼气七层。 太过不可思议! 可也正是这种弱者逆袭的场景才更让人热血沸腾! 在场诸人多为杂役,可何人不怀成龙梦? 远处,鱼台楼上,柳重却拧紧双眉...... 台下白纱覆面的元镜黎睁大双眼。 “不可能!” 林师弟输了? 那她的升龙紫气岂不是也没了? 不对! “那女弟子最后一捶的威力根本不对劲!” “那根本不是炼气五层能发挥出来的威力!” 元镜黎反驳的声音在一众赞扬声、吹捧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和瞩目。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 在如此多的目光注视下,元镜黎下意识后退两步,却又很快挺直背脊,道:“还请师叔查明真相!还林师弟一个公道!” 彰不禾并未说话。 脚下地脉一阵震动,却听一声若有似无的龙鸣声响起,回荡于四野之间,一道如从鸿蒙而生的紫气穿春光而过,带煦风跨千山,灌入段苁头顶。 彰不禾道:“地脉之灵,已给出答案,” “此事不必纠结,今日胜者,的确是段师侄。” 元镜黎被当众打脸,羞耻不已,她无比庆幸自己带着面纱,也没穿属于内门弟子的宗袍,否则若是被人当场认出,那她以后再没脸出现在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面前了! 姜丝却没这么好心。 她手中出现一张自己亲手所绘的清风符。 许是因为修习祖符道术,又已能绘出两道祖符,再去制普通符箓时也会生出不少思绪与想法,当然,部分想法也可称之为“改良”。 就比如她手中这张清风符,明明只是一品下等符箓,可被姜丝以灵力激发时,化出的灵风却能随她心意吹向任意一处。 就比如,元镜黎的面纱。 面纱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妖风吹落的那一刻,元镜黎愣住了。 虽只是一件能隔人神识探查的普通法器,但也不可能这么容易被风吹掉啊! 可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元......元师姐!” 也多亏元镜黎在门内名声不小,所以只是一个照面就被人认了出来。 元镜黎捂住自己的脸,却又觉得自己此举颇有些画蛇添足,便又放下手,讪讪应了声: “师、师弟。” 周围人没接话,眼神却古怪起来。 元师姐刚才那声质疑......也不该了。 没看见擂台上那位师妹都惨成什么样了么? 好不容易赢了,却又被人怀疑,这不是让段师妹受的伤和痛都白挨了么? 寒心。 这些弟子其实也是代入了自己,身为昆仑宗内的底层,好不容易取得某样了不得的成就,那些身站高位的人第一反应居然是反驳和不承认? 光是想想就恨不得持刀把这些人全劈了! 否定的不只是结果,还有他们为了摘取硕果的过程中付出的所有艰辛与汗水! 在各色目光下,元镜黎低下头,羞愤欲死的她仓惶逃离。 该死! 真的该死! 今日事一旦传出,她在外门弟子间的名声绝对毁了! 元镜黎最后唯一奢望的,是希望元昕真君莫要听了今日这场闹剧。 擂台上,林源被隐蜂蛰过,身体如泡水般浮肿起来,整个人像是块膨胀起来的发面馒头,一个人抵两个人的体型。 不止如此,他双唇青紫,没有丝毫苏醒迹象,显然中毒颇深。 一位炼气期的蓝帽管事上前往他嘴里塞了粒丹药,便召了位弟子把他拖拽下去。 狼狈。 所有人的焦点都在一人身上——段苁。 紫气颇有神效,两臂上很快长出肌理分明的血肉来,可段苁却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她主动把几乎瞬间融入自己体内的紫气拽出一半来,紫气化珠被她捧在手中,段苁一步一步走下擂台,走到那位颇为瘦削的少女面前。 “小玉,给你,” “这个,对身体好,” 她本来就嘴笨,不太会说话,支支吾吾的突然冒出一句:“你太瘦了。” 小玉真的太瘦了。 段苁忘不掉前一天自己回到小院,看到小玉撑着下巴坐在台阶上安安静静的等着自己的那一幕。 不是现在忘不掉,是将来很久都忘不掉。 小玉脸颊瘦的像是裹着糖葫芦那一层糖衣,薄薄的,几乎能看到里边圆鼓鼓的山楂。 段苁当时就难受的不行。 可惜她弄不来什么好东西,她参加大比,听说升龙紫气可弥补先天不足,养护修士根基时,第一反应就是她一定要给小玉弄来。 段苁不懂柳家弄出来的一些弯弯绕绕,在知道胜果不能给自己和小玉换来两件筑基灵物后,她对赢的唯一渴望就是因为这缕升龙紫气。 姜丝看着段苁掌心中升龙紫气凝成的珠子,愣了许久。 不止是她愣,其他所有弟子也愣了, 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给别人了? 全长生界中只有昆仑地脉才能蕴养而出的灵物啊! 你居然给别人!还足足给一半! 段苁却不觉得可惜, 她心里门儿清,若没有小玉给她准备的两件后手,她得不到这魁首之位。 的确,姜丝给段苁的,除了那只隐蜂,还有一张“符箓”——一张刻着磐符的十锦纸叶。 普通符纸承受不了祖符的力量,但十锦纸叶可以。 这也是姜丝的一次尝试,幸好,成功了。 她捧着这张绘有磐符的符纸递到段苁面前,和她说明一旦使用此符将要承受的痛苦。 段苁接的很果断。 区区痛楚而已, 算什么? 她要那缕紫气! 第72章 我要月灵山君笋 系统奖励之物,的确不普通。 以段苁现在的身体强度承受磐符的力量还有些勉强,这也是造成她血肉崩溃的原因之一,不过磐符的确大大加强了震山锤的力量,一锤锤的林源口喷鲜血,倒飞三丈远。 姜丝要段苁赢, 但不是用靠暴血丹的方式。 此刻,姜丝抬起头,于所有外门弟子、杂役弟子艳羡的目光下莞尔: “好。” 她接了。 段苁咧嘴一笑。 “咳咳!” 彰不禾轻咳两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不是他看不得姐妹情深,而是......大比还没结束,最重要的流程还没进行! 陈珂轻叹口气,心道自己果然还有不少进步的空间,至少不到最后林源倒地那一刻,他仍是觉得胜者该是林源。 彰师兄的眼界,的确非常人可比。 彰不禾朝段苁招了招手:“丫头,来!” 段苁有些雀跃的小跑上擂台,她双眼晶亮的看着彰不禾,具体点说是看着他手里捧着的极品法器和玄阶功法。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皮酒葫芦。 小玉交代她的差点忘了。 “师叔!给!” “灵酒,叫初思量!您尝尝!” 彰不禾一愣。 他瞥了身后陈珂一眼,眼中意思很明显:这是师侄孝敬的,可不是他主动要喝的! 能喝! 可不能在师父那乱说! “初思量,倒是没听说过。” 说着已经接过青皮葫芦,拔下葫塞灌了一口,然后......表情有些古怪。 “好喝是好喝,” 已经下意识点评起来:“就是酿酒之人技术还没到家。” 其中那股清冽之味在酒品中倒是罕见,论品阶,勉勉强强够上二品灵酒的等次。 台下听到这话的姜丝黑了脸。 这可是她根据系统返利后的酒方制备的,技术还没到家?开什么玩笑! 她可是第一次酿酒就成功了的奇......才...... 越想姜丝越脸红。 奇才称不上,但有天赋是肯定的吧? “有问题!” “但一定不是我酿酒技术的问题!” 姜丝自己开解自己。 被酒瘾馋了半晌的彰不禾借机又灌了一口,现在的他心情舒畅至极。 其中自然还有一分隐秘的兴奋:瞧,师父不让他喝,他偏要在众弟子面前堂而皇之的喝! 还不让他们挑出丝毫错处! 如此想着彰不禾又猛灌了口。 现在的他越看段苁越顺眼,也不知是不是酒意上头,突然道出一句: “丫头,” “往后,我教你炼体如何?” 一言出,台下喧闹的气氛陡然一静。 这是要收徒的意思。 昆仑宗内,筑基境的确不能收徒,但面前这位不同啊! 彰不禾已是筑基巅峰,是门内最有可能在十年内结成金丹之人,现在说要教导段苁炼体之术,下一步结成金丹后不就是要将其收为座下弟子么? 可......段苁刚成为外门弟子,就已经预定成为将来的真传弟子了? 这跨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毕竟有多少内门弟子都等着不禾师叔的青睐! 段苁也愣了, 这丫头遇到事儿的第一反应是问姜丝,见台下少女笑着朝自己点头, 段苁便噗通一下跪地朝彰不禾磕了个头:“师父在上,” “请受徒儿一拜!” 彰不禾哈哈大笑:“现在叫师父还太早了,赶紧起来吧!” 陈珂本想阻拦,毕竟收徒一事不是小事,师父也定会过问,如此仓促突然,要是......可想到此处时,陈珂又是一愣。 刚才还说不禾师兄眼界宽,怎么现在又在质疑对方的决定? 陈珂摇摇头,不再言语。 台上一片喜意,段苁已经在收拜师礼了。 台下,姜丝转过身,看向一脸便秘之色的莫苏安: “你又赌输了。” 莫苏安深吸一口气,暗骂自己刚才居然还想着自己赌赢后定要潇洒的一笑了之,告诉姜丝他不要任何东西,然后轻挥衣袖离去。 现在就要承受这丫头的打趣了。 不过他莫家公子绝不是输不起的人: “说吧,” “你要什么?” 姜丝想了想,突然冒出一句:“我想要一件极品法宝!” 莫苏安一愣,然后直接吼出声,唾沫差点喷到姜丝脸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极品法宝! 连金丹修士都未必能有一件! 周围弟子纷纷朝他们二人瞧来,莫苏安后知后觉,脸红了半圈。 或许是因为面前少女和印象中小时候的玩伴太过相似。 那时候隔壁的臭丫头最爱捉弄人,然后坐在树枝上半边身子探出院墙,看着他在一阵鸡飞狗跳中气得直跳脚,笑如银铃扯起脸皮朝他做鬼脸。 梨花飘飞,莫苏安常被气得火冒三丈。 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姜丝的一些小举动更容易调动他的情绪。 “别着急,逗你呢,” 姜丝轻笑,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过身,看着段苁接过法器与功法,朝她挤眉弄眼。 小玉, 我们赢了! 磨剑锋后山,莫苏安等了许久才看到少女踏着草茎走来,清露湿润了她的裙摆,墨染如画: 他皱眉:“不是你传音让我来这的么,怎的让我等这么久!” 姜丝眉梢一挑:“赌输的是你,有什么好气恼的?” 莫苏安还是生气,但是不说话了。 姜丝递出一样物事:“给你。” 少年目光停留在她掌心上,然后眼眶瞬间睁的溜圆,情绪也陡然转为惊愕: “你......确定?” 姜丝素白的掌心中的,是那颗升龙紫气凝成的珠子。 “当然,” 姜丝满面坦然:“这一粒升龙紫气珠,外加刚才擂台前的赌约,” “我要问你要一件灵物。” 这次姜丝宁愿不要系统返利,拿出紫珠来做一场交易,也要得到那件灵物。 莫苏安心里怦怦直跳,他抬起头: “什么灵物?” 他语气有些急促,像是生怕姜丝反悔:“你尽管提!我答应了!” 全长生界独有的一样天材地宝,哪怕他背靠鎏金商会,也根本接触不到。 他自然是想要此物的, 应该说全天下所有炼气修士都渴望得到这一缕升龙紫气。 奈何昆仑势大,又明令禁止抢夺,那些曾夺得大比榜首的弟子们也聪明,直接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炼化,就如段苁,根本不给别人夺取的机会。 是以升龙紫气属于哪怕家里背靠金山银山,光靠权势也绝对拥有不了的灵物。 莫苏安资质颇高,乃是金火双灵根,纯度也皆在七成以上,哪怕入道颇晚,不出十年也能触碰到筑基境。 他这样的天资,为了他铸就高品道基,族中总是舍得的。 姜丝道出五字:“月灵山君笋,” “我要月灵山君笋。” 第73章 元初清气 莫苏安呛了一声,表情虽为难,最后还是应下。 月灵山君笋,是最适合走体修之道的段苁的筑基灵物。 她打算赠给段苁,贺她晋入外门,成为真传弟子预备役。 把事情说明,回到九十七号院,今日一场热闹结果虽喜人,但情绪来回拉扯,精神总是疲惫的。 她坐在梨花树下的马扎上,看向自己手心。 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紫色珠子正躺在掌心,隐约可见珠壁上的游龙图纹。 升龙紫气? 姜丝当然不会把段苁给她的紫气灵珠全部送给莫苏安换取那件灵物, 因为,手里的珠子,是段苁的心意。 第二日,一枚玉佩带着一封信笺送到了柳重手上,他展开一看,眉头便皱起。 柳重带上此物几个起跃来到柳家本家,找到那位吩咐他办事的金丹长老。 柳家别院,水声潺潺, 柳如烟半倚在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那二人的对话。 长老皱眉:“这丫头,未免太过狮子大开口。” 柳如烟垂着眼睫,拨弄着自己的赤色丹蔻。 在半月后的那场拍卖会上她自然也有自己想要的物事,只是不好借家族之手,免得惹人猜疑。 不过,她已经打通了尚砾真人的门道,拿到了进入拍卖会的资格。 其余的,尽看那天的机缘造化。 每次规模还算不错的拍卖会举办前,家族都会询问族中地位不低的子弟可有所求,之后再派人出面竞拍。 柳如烟自然也有这样的名额。 她随手挑了个还算不错的物事填在玉简上,落笔时正好听到长老那句话,便带着几分嘲弄道: “究竟是怎样稀罕的灵物,” “竟连我柳家都买不起。” 那长老话头一转,从善如流: “烟儿说的是,” 虽说修为已在金丹初期,但长老面对柳如烟仍没有半分轻待。 毕竟若无意外,这位嫡女日后成就最低也是金丹,而且绝不似他这种连金丹中期的门都看不到的,就潜力耗尽的修士。 他对柳重道:“去吧,” 颇为大度:“那位既为我柳家办了事,该成全的总要成全,” “不能堕了我柳家的名声。” 柳重点头。 能破他的布局,也算那对师侄有些本事。 长老已有交代,他自然不敢违背,将信笺里姜丝写下的物事吩咐下去,施了一礼后离开别院。 九十七号小院, 姜丝盘膝静坐,看着手中的升龙紫气珠。 迟则生变,若不是为了和莫苏安交易,她也能做出当着擂台下众弟子的面就直接吞服炼化的举措。 深吸一口气,刚准备一口吞下,却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目标:莫苏安】 【返利倍数:25】 【返利行为:赠送升龙紫气珠一缕】 【恭喜你获得奖励:元初清气一缕】 姜丝捧着紫气珠的手一抖。 她的确给了莫苏安升龙紫气,但那明明是交易所用啊! 现在系统突然返利......莫非莫苏安没有取到那株月灵山君笋? 眼下不是可惜的时候, “元初清气,这是什么东西?” 系统奖励的无形无状的灵物与属性点均会直接作用在宿主身上,正如此刻,一缕冰凉气息绕着姜丝周身经脉游走一圈,最后落定在丹田之中,化为一团氤氲缭绕的灰白气息。 这股气息凝而不散,丹田中的灵气却全部远远避开,生怕沾染分毫。 没有提升修为,没有立地突破...... 姜丝觉得很奇怪。 这灵物听着就不普通,怎么连一粒最普通的聚灵丹都不如? 姜丝睁开眼,她下意识耸了耸鼻子,然后......一股恶臭传来。 有些僵硬的低下头,白色的宗袍下结了一层黑痂。 “嘶......” 姜丝深吸一口气,连施十个去尘术。 这还不算完,引了一桶热水好好梳洗一番,又换了身干净的宗袍,她这才敢重新呼吸。 “洗筋伐髓?” “这是洗筋伐髓?” 喜意溢于言表。 修士只有在入道之初,灵气初次入体才会带走经脉根骨间的沉珂杂质,之后再想得到此等机缘,便需要品阶至少在五品之上的天地灵物洗通筋脉,且效果还未必比得上初次。 不过就姜丝眼下浑身跟在泥潭里趟过一遍的模样,效果绝对比第初次洗筋伐髓好上数倍...... “这缕元初清气还在我丹田之内,这是否代表着......” “我能驱动它?” 姜丝尝试去触动丹田中的灰白气息,可那气息只是微微动弹了下,然后就如一潭死水躺在那儿。 别动你大爷我...... 姜丝沉默了。 她也是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为何她没有吸收这缕元初清气? 概因二者之间等阶差距实在太大。 且不说她修为只在炼气,便是日后到了筑基,也未必奈何的了这缕元初清气。 姜丝原本还以为自己机缘巧合下得了个可供铸就灵基的绝世宝物,可现在一看......纯是供了个大爷。 再看手中的升龙紫气珠,许是因为珠玉在前,姜丝不如刚才那般激动,可仍是慎重的将其吞入腹中。 丹壁周围瞬间多出一丝紫气如游龙环绕,灵韵盎然。 可惜只分了小小一丝, 却也不该觉得可惜。 有这缕紫气在,哪怕不能助姜丝在筑基时抬高一层灵基,也足以让她比同阶根基底蕴更深厚几分。 姜丝已然满足。 再睁开眼时,入目一片清朗。 第二日,段苁传来传讯符,道她被彰不禾召去广德峰教导,这几日不得空,等她被放回来,定要拉上姜丝去西回坊市里的昭和楼好好吃一顿。 昭和楼,九州有名的食坊,进去再出来,兜里少说要少千枚灵石。 得了筑基师叔的青睐,看来段苁腰包鼓了不少。 如今姜丝已经迈入炼气后期,三五日不睡依旧精神饱满,一晚打坐几个周天所得竟比之前要多上三成,且行走间身量轻盈无比,起剑收剑都利索了几分。 隔壁付乾渊都惊了一惊。 这女修莫不是顿悟了?一夜之间剑术突飞猛进? 这便是洗筋伐髓的益处。 习完剑后,姜丝将神识探入息壤灵田,独一个的赤色葫芦挂在藤条上,依旧小的可怜。 种于灵田中的灵草生长速度的确快于外界,不过......对于任何修士而言,自然是多快都不嫌快的。 姜丝也是如此。 袁忱师叔送来的三种灵草中有一样在前几日就已冒出碧绿的芽,姜丝将其种在院中,打算缓几天再带去丹香峰。 毕竟如此短的时间内培育成功,容易惹人多心。 不过几日,莫苏安突然找上门来。 带着那株姜丝在接收系统返利的元初清气时以为将失之交臂的月灵山君笋。 第74章 憨货 彼时莫苏安站在台阶上,把装着价值千金的六品灵草随手抛出,他看梨花树上白雪成片,看院角灵草拔高伏低,就是不看姜丝。 连着赌输两次,太丢人了。 声音也带着些气闷:“愿赌服输,” “我莫苏安不是输不起的人,” 似乎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极品法宝我弄不来,这株月灵山君草我还能拿不到么!” 姜丝愣了。 春风吹过,她莞尔一笑,被元初清气涤荡后的面颊愈发美如白玉,如叶上凝霜,完美无瑕。 莫苏安一愣,他又想到自己幼时的那位玩伴,轻抿唇笑着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他低下头,更气了。 果然,讨厌的人都是相似的! 姜丝终于明白,为何系统会将给莫苏安的那缕升龙紫气算作“赠予”而非“交易”。 因为傻小子将六品月灵山君笋当做了赌注。 她赌赢了,那自然是要给她的。 她伸手接过,语气轻快而真诚:“莫师弟,多谢。” 师弟? 莫苏安皱眉,察觉到自己不过炼气三层的修为后没多说一句,一甩袖袍转身便走。 很快柳家也传来消息,道姜丝要的那样物事已被拍下,在西回坊市往西数十里的谏榴城,柳家商铺里。 谏榴城中柳家独占鳌头,其中近六成的商铺为柳家所掌。 姜丝稍稍准备一番,马不停蹄的来到谏榴城。 商铺掌柜的态度虽称不上和善,但也没有为难姜丝,将玉匣递给她后便不再言语。 “这么顺利?” 姜丝收起玉匣,道了声谢,在城里绕了几圈,又寻了一处隐蔽之地改容换貌,这才出城赶回昆仑宗。 半路经过一处密林时,不想一人不知从何处跃了出来,持着一根烧火棍站在她面前,结结巴巴的威胁: “玉匣里的灵物!” “你要多少灵石......或者什么其他灵物,才愿意和我换?” 姜丝:这一位真的是来打劫的么? 怎么语气里......听出了一股可怜巴巴和恳求呢? 宗内一处管事院内, 柳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见春茶,神情悠闲。 “我柳家的东西,可不是这么好拿的。” 以管事令换了那灵物又如何? 一位炼气蝼蚁,真的能安稳将岁寒兰拿回昆仑么? 甚至不需要柳家出手,光是在拍卖会上拍到拍品后传出点风声就够那丫头喝一壶的了。 盯着这株岁寒兰的修士可不少,能保住一条命都算那丫头有几分造化。 柳重转动着茶杯,靠在躺椅上, 塞翁失马,今日,总该能扳回一局了吧? 姜丝今日下山本换下了宗袍,连平日里梳着的道髻也拆下挽成了望仙髻,看着就像一位普通散修。 可现在,她却突然取出身份玉牌,连粗浅的易容术也撤下,甚至笑语盈盈的道: “辰师兄,” “您这是在做什么?” 辰琅手里的烧火棍一松,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连退数步,随手从衣袍上撕下的一块用于遮面的黑布后一双眼睛睁的溜圆: “你、你在瞎说什么?” “什么辰师兄?” 姜丝仍是笑。 她可能会认错,但是系统会出错么? 现在面前少年头顶几排明晃晃的大字写的清清楚楚: 【目标:辰琅】 【返利倍数:35】 居然能在她的舔......赠礼日记里和柳如烟并驾齐驱? “辰琅师兄,” “不必再装了。” 看着少女面上的浅笑,辰琅终于十分受挫的承认:他真的不适合这种打家劫舍的勾当...... 他真的被一位同门师妹认出来了! 那他今日做的混账事要是被传入门内,那玉尘峰的脸......辰琅俊俏的脸上开始扑簌簌的滴冷汗。 不对,眼下已经不是操心丢脸的事,他这一身皮肉怕都要被师父给揭了! 他干巴巴的扯起嘴皮:“师、师妹,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呢,呵呵呵......” 辰琅心里直骂自己混账,怎么在拍卖会上听到岁寒兰的买主在今日会从柳家商铺中取走这一株灵植后,一时想不开抄了根烧火棍想和买主强硬的做一场交易呢? 他发誓!他真的只想做交易来着! 姜丝摇头,双手呈上玉盒,表情诚挚:“师妹愿将此物赠予师兄,还请师兄莫要推拒。” 辰琅愣了。 然后恍然, 这不是赠水灵珠给二师兄的那个丫头么! 当时这事儿在玉尘峰上本就不多的弟子间传的人尽皆知,辰琅是个活络性子,打听了番也算晓得了是哪位师妹。 也正是因为晓得了,所以现在居然觉得......姜丝会把这株岁寒兰赠予自己也不奇怪? 不过他辰琅可不是不劳而获的人:“你要换什么?” 他端着架子,一脸严肃认真,心里想着玉尘峰的脸今天能多捡回来点就多捡回来点: “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拿来和你换。” 姜丝只是摇头,手更往前伸了伸: “师兄,拿去吧,我知道您需要这件灵草,” “毕竟,”她抬起眼,目中藏于真挚背后的是几缕幽深,“您当时种在外门寒洞里的数寒花不是被人摘走了么?” 姜丝对此事知道的一清二楚, 毕竟,她是亲历者。 辰琅沉默了。 的确,当时他本准备用数寒花托人炼制一炉冰心护脉丹,以护自己安稳度过凝练天地境道基的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心魔劫。 没想到被外门一个臭小子给截了胡! 前两日他顺嘴托人打听了下,这才知道赵渊辛那小子道心不稳,心魔缠身,已被押去管事殿看管,以免做出什么违背宗规戒律的歹事来。 不过辰琅运气不错,在最近一次五商拍卖会的名单上看到了一件比数寒花珍稀数倍的灵植——岁寒兰! 有此物在,他找的那位丹师有七成把握炼制出极品冰心护脉丹! 辰琅当然不想错过, 天地境道基共分三等:曜日境、明月境、辰星境,他意在明月境,可这一境心魔劫之难非常人能想象,甚至有些修士即便有高品灵物支撑,为了避开这心魔劫,宁愿舍弃明月铸造辰星境道基。 辰琅不是舍本逐末之人,道基一事,便是再难也要迎难而上! 不过他也要极力争取这冰心护脉丹。 眼下,辰琅沉默了。 姜丝主动将玉匣塞到辰琅手里,她声音清脆,一字一顿颇为郑重: “内门诸峰皆是我昆仑的护道之峰,今日将这岁寒兰赠予师兄,也是希望师兄早日筑基,来日护我正道,保我长生界安宁太平。” 辰琅热泪盈眶。 他表情极为坚定:“有师妹这句话,师兄......师兄一定......一定努力!” 于是,二人一同回到昆仑,临别之际,辰琅还转身对姜丝道: “师妹,” “来日遇事尽管报我名号!” 他捶了捶胸口,十分义气:“在这昆仑宗内,师兄保你!” 姜丝点头。 恐怕柳重自己也没想到, 柳家刻意传出的消息,没引来凶恶劫匪,憨货倒是来了一个。 第75章 寒酥兰,天助自助者 九十七号小院, 段苁来的时候姜丝正在酿酒。 她将蒸煮好的灵米加入酒曲,封入瓦罐内,米香阵阵,引着段苁不停耸动鼻尖。 至少在酒未完全酿好前,姜丝弄出的一些动静还是很吸引人的…… 段苁一个外行人也能看出来,姜丝的技艺还称不上娴熟,比如她会在撒入酒曲后忘记调匀,而现在瓦罐已经用纱布蒙上了。 那就又得返回前一个步骤。 “小玉,” 姜丝一早便注意到了段苁来,她停下揭开纱布的动作,听背后那道问声:“你怎么突然想着要酿酒啊?” 姜丝轻笑,并未停下手中动作:“自然是因为喜欢。” 段苁坐在梨花树下的马扎上,背脊靠在并不粗壮的树干上,有几片洁白花瓣洒落被她用掌心接住,嘴里絮絮叨叨着: “不禾师父......不对,现在还不能叫师父,” “不禾师叔最爱喝酒,你说我要不要也学一学呢?” 姜丝用手把瓦罐封边压实,垂着眼睫,罕见的没有回话。 姜丝自然是要去学酿酒的, 不然,怎么能在杂役弟子大比的最后赛程上,将这壶坊市上从未出现过的灵酒特意赠给付师弟,以获得系统改良后的酒方酿造出来的灵酒递给不禾师叔,再推小苁一把呢? 说不定呢? 说不定就能因为这一壶酒的变数,让小苁得到彰不禾师叔的青睐,从而更上一步呢? 这次操持大比的彰不禾师叔嗜酒,宗内人尽皆知,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姜丝要用自己手中的一壶酒,给段苁多创一分变数。 姜丝摇头,这当然不是她去酿酒的全部原因。 沉浸在每一步工艺中,静下心时的专注与投入,以及最后闻到酒香时的惬意与成就感,才是让她亲力而为的根源。 瓦罐封好,姜丝拍了拍手,走到梨花树下,将一样物事递给段苁。 “小苁,” “送给你的。” 段苁愣愣接过,打开玉盒一看,双眼立刻睁的溜圆:“月灵山君笋!” “小玉!” “你从哪里搞来的!” 她又一把将玉盒合上,生怕灵气流失半点:“不禾师叔前两日还和我说,体修一脉筑基灵物以阳刚炽烈为多,却不适合女修,唯有属性温和的灵物才最适合我用来铸就道基!” “广德峰虽富,但上边都是些糙汉子,库藏里能用到我身上的也没多少,” 她一连串说出这几句话时有些气喘:“月灵山君笋,却是最适合我的几种灵物的其中之一!” 段苁站起身摇晃姜丝的肩膀:“小玉,你怎么这么好啊!” 姜丝莞尔:“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是夺得弟子大比魁首的你,自己挣来的。” 段苁对上姜丝双目,看到其中的那份认真,听到小玉继续说: “你赢下大比,不是因为那两张折纸,” “你得到不禾师叔的喜欢,也不是因为那一葫灵酒,” 姜丝笃定,哪怕在将来,彰不禾看重的不会是捧着灵酒耍乖卖好的段苁,而是在擂台上挥出一捶又一捶,满身伤痕仍不服输的段苁。 那壶酒,或许推动了最后不禾师叔的脱口而出,但前提是段苁得让自己于擂台上耀眼,被不禾师叔看见。 “所以你不用去学酿酒,”姜丝从储物袋里又掏出一个马扎坐下,“做好你自己就足以。” “真的么?” 段苁喜滋滋的,她将姜丝赠予她的贺礼好生收下,又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内门广德峰上的事儿这才离去。 段苁得内门筑基师叔看中,虽在外门也有院落,但至少大半时间都得待在内门厚德峰上,好得不禾师叔教导。 踏出院门前,段苁突然转身:“小玉!” “柳家什么的都靠不住!” 她挤了挤眼睛:“想要什么,还得咱们自己去争取!” 她拍了拍腰间储物袋,“这样才能拿的稳当!” 段苁的声音随她轻快的步伐一同远去,徒留满院药香,和姜丝左边一个空落下来的小马扎。 姜丝点头。 她始终坚信这一点, 也可以说是深信不疑。 所以在藏经阁中得到闫明月赠予的拍卖会拍品名册后看到其中有一株岁寒兰后,姜丝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得到此物! 就在方才,将岁寒兰赠予辰琅师兄时,系统的返利信息已经传入脑中: 【目标:辰琅】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百年岁寒兰一株】 【恭喜你获得奖励:千年寒酥兰一株】 “寒酥兰,” 姜丝转眸,眸底洒落星子万千: “可助我水灵根完全蜕变为冰灵根的灵植。” 姜丝在服食将寒洞中的数寒花递给赵渊辛得到系统奖励的永寒莲后,水灵根只是多了几分寒性,她查阅藏经阁中数本典籍,才知道寒酥兰的存在。 才知道岁寒兰与寒酥兰本是同属,只是品阶与效用上略低些。 既然一步得不到寒酥兰, 那就先得到岁寒兰,再通过系统返利,促成自己万中无一的灵根异变! 至于返利的人选,姜丝知道柳家没安好心,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想着取回灵草的路上若遇打劫,要是真打不过就果断赠出,她只盼着拦路的那一位返利倍数能高些。 好在,遇到的是持着烧火棍的辰琅师兄...... 世间因果二字当真奇妙,当日,寒山寒洞中,她摘下了辰琅师兄悉心栽种的数寒花,让辰师兄烦闷气恼多时; 今日,她又亲手将更珍贵的岁寒兰双手奉上,换来辰琅师兄一片心舒。 春光如许,斜阳如织, 当日,对于姜丝这个微渺的炼气期小修士来说,想得到岁寒兰都无异于痴人说梦。 好在,杂役弟子大比将近, 好在,林源或有可能登上魁首之位,而柳家绝不愿林源夺得第一, 好在,小苁足够坚韧,专注,出色, 一切一切,只要她谋划得当!未必没有可能得到她想要之物! 那一日,决赛之前,姜丝突然到百草谷中等段苁,就是料定柳家人会在当天上门。 她自然可以倾尽全力帮助段苁,同时不让林源获得魁首, 但柳家也应该给予相应的报酬——岁寒兰! 姜丝原本设想的是以两张折纸与灵酒助段苁得到彰不禾师叔的关注,她自己则得到柳家一诺,二人皆有造化。 没想到莫苏安自己一头撞上来,姜丝便也应了赌约,多得了一株对段苁有益的月灵山君笋。 不过也没亏了莫家小子,那半缕升龙紫气,于他而言千金难得。 姜丝觉得,心性单纯热忱的段苁应该有人在背后撑腰,否则在这步步凶险的修真界,不知何时就着了歹人的道。 思及此处,姜丝猛地垂下眼睫。 满地飘雪般的落花上,她用脚尖轻轻碾着其中一瓣, 她突然就有些落寞, 这股落寞来的太快太猛,似乎随着春日寒凉一起席上心头。 “心性耿直单纯的小苁已得到不禾师叔的青睐,” 那么心性不耿直单纯的她呢? 空院寂静,似春似秋, 来日,会有人视她为明珠,将她从万里尘埃中拾起么? 这分落寞又很快散去, 姜丝抬眸,透过稀疏枝干看空中流云, “罢了,” “多想无益,” 也是巧了,此时恰有一道金芒穿云而过,横贯千山万水,消失在天幕尽头: “我只需记着,天助自助者!” 我姜丝,既有所想,即有所争,必有所得! 第76章 冰灵根,叠流一剑 又过几日,姜丝在屋中盘膝而坐。 她将寒酥兰捧在手中,又将从坊市中买来的一品聚灵阵布下,塞满灵石,调息几圈后将自身灵息提至巅峰时期。 寒酥兰通体冰蓝,八瓣兰花的花心处有一点冰蓝光芒如夜空星子透亮。 甫一从系统储物空间内取出,浓烈的冰寒之息向四周铺去,桌椅、床榻,在一息之间全部覆上一层坚冰! 四周温度陡然转冷,聚灵阵,以及姜丝布置在外围的缚地敛灵阵的阵法气息一阵波荡,掌心灵花只是轻轻摇曳,阵法竟然就有被破的趋势! 寒酥兰!八品灵草! 若放任它喷薄寒息,怕是整个磨剑峰都要成为一片冰域! 姜丝也不是没料想到这一朵灵花的威力,不然也不会直接开启缚地敛灵阵的第三重阵法。 光是启动就把莫苏安为了让她起赌给的一千灵石全部用完,姜丝兜里攒下的也在刚才准备时就全部投了进去! 八品灵物, 姜丝本有两种选择,一是等到筑基时服用,将其当作自己的筑基灵物,那她有六成把握铸就明月境道基! 明月境,万位筑基成功的修士,能铸此道基的不超过三人,且纵观典籍史册,这些人将来成就最低也是金丹期。 而用这株寒酥兰助自己成就冰灵根,则是另一种选择。 很明显,姜丝选择了后者。 事实上,姜丝并不十分笃定自己在筑基之前是否能还能得到八品及以上的灵物,但她知道的是……能助自己异变为冰灵根的,只有手中这一株。 这也是姜丝当年,摘下数寒花给赵渊辛后, 秋月当头,山岭寂静时,独自匍匐在寒洞奋力咀嚼永寒莲时,姜丝心中种下的一粒种子。 这一刻,她要成全自己的初心。 即便将来供自己筑基之物只是一枚最为普通的筑基丹。 姜丝不是犹豫后悔的人,既然做出决定,那便不必再多思了。 眼见着寒气就要将阵法彻底摧毁,姜丝一咬牙,将寒酥兰一口吞入腹中。 浓烈的寒息瞬间将她冻为冰雕,好在服食永寒莲后躯体已十分耐寒抗冻,心脉并未受到严重损伤。 果然,在这条修道路上,之前留下的每一个入木三分的脚印,都不会白费。 不过姜丝现在也绝对不好受。 只有一分意识存在让她保持清醒,她拼尽全力炼化药性,又引导药效灌入丹田之下的水灵根内。 这一过程极为煎熬,血液凝滞,死亡气息笼罩着她,一旦寒息超过少女能够承受的极限,她就会由内而外崩裂成满地雪籽……不,是血籽! 皮肤如旱地般寸寸皲裂,却没有半点鲜血流出,这情形堪称诡异,冰霜覆在眉眼上,唇瓣由青紫转为毫无血色的惨白。 气息终是微弱下去。 没有先人相助,没有长辈庇护,此刻,姜丝能依仗的唯有自己满心热血,和不成功不罢休的满怀决心。 她要赢! 筹谋这么久,这冰灵根,不成也得成! 姜丝并没有注意,在她心中必成的信念最为鼎盛的那一刻,丹田中的元初清气微微颤了颤。 大爷一颤,寒息退散。 原本吸收药性的水灵根一口一口咀嚼颇显艰难,毕竟哪怕姜丝全力调动,充斥药性的寒息仍像一位顽皮小孩,在躯体内四处游荡,根本不听她的话。 行! 她奈何这八品灵药不成,那就换元初清气上! 这种苍古之力,便是金丹、元婴见了,也得胆寒片刻! 眼下寒息一老实,乖乖的龟缩在丹田之下,水灵根抓紧机会,立刻开始狼吞虎咽大口吞吃。 与此同时,其上冰霜逐覆,寸寸凝坚。 三日过去, 春风吹进九十七号小院,窗柩被推开,露出少女清丽出尘却难掩瘦削苍白的身形与面容。 她半倚在窗边,看着外边明朗日光,有一瞬间的愣神。 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复又扬起唇角:“再难又如何?” 她总会迈过去。 再见丹田下,四色灵根中有一如寒玉坠青天,格外醒目,正是冰灵根! 成了! 炼化这一株寒酥兰姜丝所得实在不少,修为也突破炼气七层,来到炼气八层初期。 她挽起青丝,将木簪重新插上,外显修为调至炼气六层。 过去了。 如此,杂役弟子大比掀起的几场风浪终是落幕,生活恢复平静,姜丝每日练剑、绘符、折纸、修行,每日十二个时辰充实至极。 终于,在半年后,磨剑峰后山, 少女剑尖轻轻一抖,九重剑气叠荡而出,一重高过一重! 数丈之外一块巨石应声而碎! 磨剑峰上遍地残花断木,都是被剑修弟子们一剑剑劈出来的。 叠剑,在姜丝夜以继日练习千百次后,终于有了难以忽视的威力! 不,这不只是叠剑的威力,而是姜丝将第九重剑气与断流剑诀第二式惊流结合,出剑之迅猛如闸流初泄,威力再翻一倍! “此剑,” “名为叠流一剑!” 第77章 土壤肥力 姜丝在练剑时总有颇多想法,付诸行动后大多被她舍弃,少数巧思却将她的剑道实力推向一个新的高度。 这一剑,全力挥出,可撼炼气巅峰。 她收剑而立,虽喘息有些急促,丹田灵力也几近空虚,但喜意难掩。 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姜丝看着院中长成的一味灵药顿了顿,后又取出其中一株挖出封入玉盒。 丹香峰上, 袁忱师叔正在培土,听到声音并未回头,也没停下手头动作。 “来了?” 姜丝取出玉盒,面上轻柔的笑中带着几分欣喜:“师叔,月灵草,弟子种成了。” 袁忱回过头,鬓边银丝如染霜华,表情中带着一分讶异: “种成了?” “拿给我瞧瞧。” 姜丝将玉盒递上,袁忱取出月灵草,细观片刻后点头: “好好好!” “的确是种成了。” 她看向姜丝的眼神颇带赞赏,“你这培育灵草的功夫的确好,比之那些十几年的老灵植师也不遑多让。” 袁忱见姜丝自进了院子眼神便在药圃上停留,便问:“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姜丝点头。 袁忱师叔的院子很大,其下应当布置了一座三品,甚至是四品聚灵阵,院内灵气充裕,堪比一般洞天福地。 可此处栽种的高品灵草灵药并不多,划分出来的几块区域栽种着一丛丛一样的灵草。 不,不一样。 姜丝指着右上那块百来株鹊翎草:“鹊翎草每长十年,草身上便会多出一圈翎纹来,” “弟子能看出,师叔院中栽种的鹊翎草均有二十年药龄,” “只是……” 姜丝露出思索之状:“那块灵田上有六株鹊翎草药效堪比四十年药龄,另有三十株鹊翎草药效堪比三十年药龄,” “还有十株,药效极有不足,恐怕只相当于十年生的鹊翎草。” 袁忱静静听着,眼中赞赏之意更盛:“不错,” “你当真极好,” “我若为金丹,无论如何都要将你收为入室弟子,悉心教导。” 她摇了摇头,并未深入这个话题:“那日你拒绝我后,我倒也选了几个弟子留在这丹香峰中,只是和你比起来,那几位只能称得上庸才。” 姜丝腼腆一笑,似乎不敢当这夸奖。 她之所以能看出来也不是因为花了多少时间在灵植培育上,而是因为系统奖励的几十点灵植师经验。 这些经验不足以让姜丝无中生有,突然成为造诣深厚的老师傅; 但有这经验打底,只要她对灵植一道稍作了解,那便会触类旁通,成长速度比起旁人快上数倍不止。 袁忱又道:“你去拨一拨那里的土,看看有何不同。” 姜丝心中一动,走过湿润的灵田,素白的手指捻起长势最好的鹊翎草根部的几点土壤,瞧了片刻眉梢一挑,惊讶道: “这土壤里的水属灵气,似乎要更充裕些。” 孺子可教矣。 袁忱点头:“你说的不错,只是不只是水属灵气,” “鹊翎草叶片锋锐,常被用来制作箭羽,提升灵箭的穿行速度,盖是因为草片之中含有一分锐金之息,” “所以我在这土壤中又多加了一成庚金之气。” 姜丝恍然。 寻常土壤中土木灵气为多,鹊翎草想要从其中汲取金属灵气十分艰难,若修士主动将其补足,那灵草的药性的确比起野生要高上不少。 “原来如此!” 也难怪二十年生的鹊翎草药效堪比四十年生的灵草! “不只是土壤,”袁忱娓娓道来,轻缓的语气却给姜丝打开了另一处新世界的大门,“每隔几日浇灌的灵水也并非普通灵水,” 袁忱转过身,正对姜丝,她虽鬓角华发丛生,可眼中灼灼光芒实在难以忽视: “而是我以万次培育,千次尝试,百年丹道,调试总结出来的最适合鹊翎草生长的灵水。” 说出这句话的袁忱不似耄耋老者,而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女。 “只可惜,”她叹了口气,“太长了……” 每一株灵草长成的周期太长,她等不起。 “也太短了…… 筑基修士的寿元太短,她等不起。 姜丝静静听着,一位师叔以三两句囊括的毕生所愿还是让她心生感触,一时不能言语。 袁忱轻轻抚弄着叶片:“每一株灵草所需的土壤各不相同,我不得不倾尽时间与心力,也正因此,时至今日,仍囿于筑基境,” “不过,” 她拂去裙摆上沾染的点点泥星:“自我入丹道至今日两百余载,我袁忱已研育出七十六种灵草所需最适合的灵壤和灵水,宗门十九种丹药产量因此提升三倍之多,” “其中便包括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修炼所需的聚气丹和恢复伤势所需的回春丹。” 造福低阶弟子万余。 这句话袁忱没说,但姜丝听的明白。 她从前从未认真了解过丹道一途,直至今日听到这三两句话,她才真正意识到,长生界三千道途,不论大小,不谈高低,各有繁花锦秀,各有明珠璀璨。 她面上皱纹横生,可春风于此刻也因她而停留。 姜丝目中带上恭敬之色, 这份恭敬, 真心实意。 以至于姜丝走出丹香峰时,面上仍带着三两分凝重。 【目标:袁忱】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种植月灵草一株】 【恭喜你获得奖励:灵植师经验+35,息壤灵田土壤肥力+35】 土壤肥力? 之前从来没有过啊! 姜丝现在也不是种植界的新手,从前给林源师兄种植灵草的次数不少,可系统返利的只有为数不多的灵植师经验。 还是袁忱师叔靠谱啊! 息壤灵田的肥力提升,日后栽种在其中的灵草生长速度只会更快! “袁师叔,以后您需要的灵草,我全包了!” 第78章 想吃?你配么? 又过几月,九十七号院, 符笔落下,符纸上灵光一闪,一张一品上等冰盾符便成了。 只这一张符箓,在坊市里能卖出最低两百灵石。 身具冰雷风三属性异灵根的修士本就不多,想要绘制相应属性的符箓又必须具有相对应的灵根,而异灵根在属性上本就有拔尖之处,如此这三种符箓在市面上向来供不应求。 姜丝是半月前开始尝试绘制一品上等符箓,可能是因为祖符第二道符箓磐符的刻画她已经得心应手,一品符箓的绘制成功率足有六成之高。 除此之外,右手五块掌骨均被她绘上磐符,此时她一掌之力已逾千斤,便是不凭剑,她一只右拳也够炼气后期修士喝一壶的。 过程艰难不必多提,结果是喜人的便好。 将符箓好生收起,本来段苁说今日要来找她去坊市逛上一逛,只是恰巧广德峰峰主善德真君出关,彰不禾师叔带她前去拜见,这几日怕都不得空。 传讯符里段苁的紧张几乎溢了出来,姜丝安慰几句,又给她寄去了几壶刚酿造好的灵酒初思量。 初夏将至,院里白梨开的正盛,一簇簇的挂在枝头,像是团团绒羽。 姜丝挖出当时袁忱师叔交给她的三种灵草中的第二株——日羊花,去了丹香峰。 袁忱正在别院后方的丹房炼丹,姜丝便在院中等了片刻。 她这些时日来丹香峰来的勤了些,袁忱师叔在研究灵土与灵水上颇有造诣,哪怕姜丝意不在丹道,但袁忱师叔点拨的三两句话却往往让她受益匪浅。 当然,她出的力多一些,系统奖励的灵植师经验和息壤的肥力也就更多些。 系统以往奖励的百余点灵植师经验也是这段时日才终于彻底发挥效用。 袁忱目前在研育的灵草名为火棘草,前段时间购入了不少火灵晶研磨成粉撒入土壤里,以增强土中火灵气含量。 不过,多还是少,最适宜的含量究竟为几,需要成百上千次的尝试。 眼下正有空,姜丝细观了栽种的所有火棘草,便掏出一本册子,又取出一竿笔,翻到背面提笔就写: “火九,土十六,木七,水一,金三……” 除非为真正的高品灵土,否则五行灵气的含量绝对达不到一百,眼下这块药圃中的灵气总含量足有三十六,已算极难得了。 “十九株火棘草长势为上等,” 写到这两字时姜丝一顿, 何为“上等”? 她便又在后边补充:“色为深红,长三寸半,生五叶……” 姜丝写的十分专注,落笔成墨,娟秀小楷行行生行行深,只是边思边写难免涂抹,看着便有些杂乱。 姜丝手中的蓝皮册子实在眼熟的很,正是记载了一长串人名的舔狗日记! 难怪要从册子背面开始记…… 待丹香正盛的那一刻,正写的投入的姜丝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炉鼎鸣响,她停下笔,抬起头,看到袁忱从后院走了出来。 她面上难掩疲惫,看到姜丝却仍露出一丝笑意:“你来了?” 她点头,站起身,刚准备将日羊草奉上,就听袁忱继续道: “丹道最开始想要入门的确极难,我这儿几个弟子天赋虽好,但想成第一炉丹也不容易,教导起来也多有力尽之处,” 她轻叹口气,坐在院中石廊上的矮凳上,“或许也是因为我年纪大了吧。” 姜丝摇头,“师叔身健气盛,绝对是我等愚昧,这才让师叔多费心。” 袁忱转恼为笑,道:“他们几个在后院探讨丹道之术,你可也要去和他们交谈一二?” 这便是真的把姜丝当作自己的弟子了。 修真百艺,成名者大多有独门绝技,为了避免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往往也会藏一两手。 可从袁忱这儿走出的丹师与灵植师不知凡几,却从无一人对她有一句恶言,皆道她倾囊相授,从不藏私。 恰有一位弟子从院内走出,原是几位弟子对一个疑问有些争论,便派他出来询问,不想刚迈过门槛就听到这句话。 男弟子便多看了姜丝一眼,眼神并未停留,落在袁忱身上,施了一礼问: “师叔,聚灵丹所需的火候实在难以把控,我们方才炼了三炉,虽成了一炉,却全是废丹。” “废丹?” 袁忱点头:“能成丹便是好,于你们而言已算难得,那废丹是何模样?” 男弟子道:“通体焦黑,闻之带有一股铜臭味。” 袁忱突然转头问姜丝:“你觉得是何原因?” 姜丝并未思索,直言道:“晨露少了,” 动了动唇,又道:“应是少了三到五滴。” 袁忱抚掌称赞:“好!” “确是如此,” “你之天赋的确不错,若你学炼丹,不出七日怕就能成第一炉丹。” 男弟子听此微微皱眉,又看了一眼姜丝,也不多话,快步回到后院。 袁忱继续对姜丝道:“论培育灵植,你技艺实在出众,想必过不了几年便是连我也能超了去。” “弟子还差得远呢!” 姜丝连忙摇头,方才那弟子眼中的忌惮之色太过显眼,她并不想多事。 将手中玉盒递出。 袁忱看了日羊草的成色后又极满意,她见姜丝刚才独自在院中记的专注,看了眼她写的几行,指了几处纠正过来。 姜丝的经验,来源于系统给予的上百属性值,又经点拨而生成的; 相当于系统在她脑中埋下一枚种子,可破土后该如何生长,便得看姜丝提供给它怎样的养分。 可袁忱的经验,来源于她两百余年的身体力行,来源于她结满茧的手和纵览万草的眼。 也正是因为碰到了袁忱,姜丝才能在这条路上不长歪。 二人探讨的极起兴,袁忱动手斟了杯茶,喝了口茶水还欲说些什么,却见一位管事弟子走了进来。 她表情微动,脸上的笑却收了起来。 那管事见袁忱和姜丝相处时颇显亲密,不似外人,便递上一枚木盒,直言道: “袁师叔,今年我昆仑共得升玄丹九枚,” “按照实力与对宗门的贡献,您该得一枚。” 听到升玄丹三字,姜丝执笔的手微微一动。 系统空间里的六尾灵狐兽蛋,居然在刚才跳了一跳。 灵狐想要破壳而出必须汲取足够的灵力,可姜丝很早便断了它的一切补给,兽崽子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志气饿了这么久,最近终于有了几分低头的趋势。 姜丝没搭理它,它在系统空间里反倒跳的更起劲了。 “吃......想吃......” 升玄丹? 想吃? 你配么? 第79章 问心草,组队任务 六品丹药,升玄丹,可助筑基圆满修士突破至金丹。 多少筑基散修为了突破金丹境把自己全部身家砸了进去,只为求这一枚升玄丹,可往往一丹难求。 市面上但凡出现此丹,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可昆仑宗一炼就是九枚…… 这就是大宗底蕴么? 袁忱表情有一瞬间的愣怔,她轻叹口气,半垂着眼睫,最后还是接过那木盒:“我此生突破金丹怕是难了,” “只是,却还是得去试一试,” 她摩梭着木盒上的木纹:“也是我修炼资质实在愚钝,加上这次共用了宗门四枚升玄丹,却全部以失败告终。” 姜丝没有说话。 袁忱师叔虽以丹道出名,但年轻时修炼天资也是极为出众的,只是仙道百艺之难不投入海量时间难见成效,修为便也耽搁下来。 再加上寿元将近时精气流失,灵觉混沌,再想触碰到突破那道门槛更是难上加难。 那管事却不以为然,摇头道:“师叔您对昆仑的贡献门中弟子人尽皆知,只这四枚升玄丹算什么,宗主已上报静虚真尊,不日给您以灵力灌体,助您成就金丹大道。” 袁忱听此面容一肃,竟似隐隐生了些怒气:“灵力灌体损伤修为,怎可劳烦真尊行此举,” “若真惊动真尊,倒我不如立刻自陨,如此也不必愧疚余生了。” 那管事听袁忱如此说便心生后悔。 宗主决定请动真尊一事又不是最近的事,只是袁忱师叔决心拒绝,他今日又何必多提这一嘴呢。 那管事弟子走了后,袁忱握着玉盒站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黄昏斜阳倾洒,她才缓缓开口: “时至今日,金丹已非我愿,” “余下几年,我唯一奢求的,也是我入道之初最想要的,” 抬起头,看山云远去:“创造出上六等种灵九土,助我昆仑丹道再上一层楼。” 种灵九土:黑壤、沃野、膏腴、血藏、息壤、瞬熟、天府、新异、神土。 姜丝恍然, 原来袁忱师叔探究灵土之妙,竟是为了自己研制出种灵九土! 这也太不可思议! 如今长生界久经大战,资源匮乏,连膏腴之地都难寻,更何况上六等灵土! 姜丝也是后来查询典籍才晓得,姜白淑拿去的花盆灵田,其中灵土便是种灵九土中第二等沃野。 不过对灵植师和丹师来说已十分珍贵。 “是不是觉得很不切实际?” 袁忱突然问,眼中却带着一份并不明显的惨淡和渴望。 姜丝愣了, 除去血藏灵土这一以修士身躯为壤的灵土外,其余灵土均是千百年来天生地养孕育而出,自古以来还未听说过曾以人力培育出来。 也正是因为身具息壤,姜丝才能清楚的认识到息壤相对于普通灵土的区别,之间鸿沟绝非凡力可逾越。 姜丝想,时至今日,或许袁忱师叔也明白此事已成奢望,只是有此目标在,才能给予她日复一日的动力。 这是一种执念。 姜丝摇头:“不,” 语气坚定:“师叔如今研育所得,作用已不下于膏腴灵土,” “辅之以灵水、积年的种植经验,效用甚至未必不能与血藏相较。” 唯一不足的……就是血藏、乃至于息壤可种万物,可自己研育出来的灵土只针对于某一种灵植。 想多培育一种灵植,就得多投入无数时间与精力去研育。 袁忱笑了笑,她何尝不知道这个小弟子是在开解自己,只是她活了两百余年,若心结真是这么容易解开的,也不会还在筑基境徘徊。 她岔开话题:“今日你来也正是巧,我想让你帮忙,去寻一种灵植种来。” 姜丝抬起头,面露疑惑。 袁忱:“问心草!” 问心草? 姜丝恍然,问心草乃是炼制清心丹的主药,而清心丹和冰心护脉丹效用相近,可防止结丹时心魔入侵。 只是...... 那问心草十分特殊,虽只是一株三品灵草,却只在宗外以西三百里处,一座凡人村落里才可长成。 说是凡人村落,但其中村民颇有些奇异之处,他们乃是古时遗留的堎氏一族,虽都是些没有灵根不能修炼的凡人,但因着九州之上此脉仅此一处留存,昆仑连同散修联盟早有规定,任何修士都不得伤此脉族人。 若想要摘得问心草,也得以物易物,绝不可强取豪夺。 问心草对金丹修士无用,筑基修士又拉不下这个脸来低声下气和凡人做交易,因此他们多在管事殿内发布任务,让炼气修士代劳。 问心草,堎氏族人多给草籽,是否能养成,自然是极考验灵植师的培育功夫的。 “待你将问心草种出......” 不待袁忱师叔说完,姜丝便止住了她:“师叔不必多说,” “师叔教我良多,为师叔种出这一株问心草,助师叔成就金丹大道也是我应尽之责。” 提到“金丹”二字,袁忱又有一瞬间的落寞。 这分落寞落进姜丝眼里实在古怪,就仿佛师叔已经知道自己注定不能突破成功似的...... 她甩去这个念头,有升玄丹在,加上清心丹,更有宗门内多位元婴真君鼎力相助,袁忱师叔这个根基深厚的老牌筑基未必不能金丹有成。 只是她没有立场去劝解,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炼气,有什么资格去多加置喙筑基师叔的事? 离开别院,姜丝本打算回去休整一番即刻出发,可经过管事殿时还是步子一转走了进去。 这个月的宗门任务还未完成呢。 本就要出一趟宗门,若是赶巧有顺路的任务,岂不美哉? 挂了满壁的任务牌,她大概扫了眼,目光落定在其中一块上没多久,就听身后有一道略带惊讶的声音: “师妹?” 姜丝转过头,见一人正瞧着她,那人继续问:“你也想接这任务?” 那人与姜丝有一面之缘。 闫明月。 当时在藏经阁里,她用贡献点换了一本绘山诀,后赠给闫明月,得到系统奖励的一苇浮生。 姜丝犹豫着点头,闫明月揽过她的肩:“好!” “队伍已经凑成了,咱们这就出发?” 已经被闫明月带着推出宗殿的姜丝:“......好。” 第80章 蠢货,是说我么? 宗门山脚下, “师姐,这位是?” 姜丝还未出声,闫明月揽着姜丝胳膊的手一紧:“这是我新认识的师妹,她叫......” 她话一顿,转过身,一张明艳的脸正对着姜丝:“对了师妹,你叫什么来着?” “姜玉,” 她冲对面几人腼腆一笑:“几位师兄师姐好。” 邵远东微微皱眉,却还是点头,张溶月自己也只是炼气六层修为,自然更不会说些什么,朝姜丝和善一笑,道: “此行虽远,但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堎族人......呃,脾气颇为古怪,若给不了他们感兴趣的东西,怕是换不来问心草。” 姜丝:“感兴趣的东西?” 张溶月解释:“有些堎族人喜欢灵石,有些喜欢宝器,有些......喜欢美人,” 说到这里时,她微微一顿,面上带着些嫌恶之色: “听说上次门内有位师姐前去找他们交换问心草,对方竟提出让师姐......最后师姐一气之下想走,那堎族人还百般阻拦,” “若不是散修联盟已有规定,师姐真想把那些人给生劈了!” 闫明月听此也面露不虞。 若不是发布这次任务的师叔出手实在大方,她也不想跑这一趟。 堎族人仗着散修联盟的威势,近年来愈发嚣张。 一直静静不言的姜丝却突然出声:“不能要他们性命,但教训一番也不成么?” 张溶月微愣, 教训? 怎么教训? “这我便不知了,想来是有的吧......” “不过凡人脆弱,随便出手都可能伤他们性命,若真杀了一两个,那背负的因果可就大了......” “散修联盟和宗门也不会轻易放过,毕竟是九州之上堎族的最后一脉。” 姜丝没说话,微垂下眼睫,未让自己眼中的不赞同显露出来。 冒犯到自己头上了还不动手? 这样忍着,来日晋阶能过道心这一关? 反正她是不信的。 闫明月摇头:“那堎族虽蛮横,但只要给出的东西合适,他们总会松口,” “若真提出些不合理的要求,那我们走就是了,总归只是个宗门任务。” 这话在理,见几人都不说话,闫明月率先带头御起一把团扇模样的飞行法器,她拉上姜丝一同跃了上去,张溶月紧随其后。 至于邵远东,则自己御使飞剑在后头跟着。 一路倒是安然无事,闫明月操控法器不便分心,张溶月亦不是多话之人,只时不时把神识探入储物袋,想着一会儿该拿什么与堎族人交易。 她摸了摸自己清秀的脸,想了想还是施展了个易容术,原本尚有几分姿色的脸立刻普通起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团扇缓缓落在一处河滩上, “咱们在此休整一番。” 闫明月操纵飞行法器所需灵力不少,在外行走也不可能将丹田灵力全部耗尽再打坐调息,此时寻个安全的地方恢复灵力十分正常。 邵远东悄悄松了口气。 他修为只在炼气七层,丹田灵力储量比不上炼气九层的闫师姐,只不过他一个大男子不好率先喊累,虽然一刻钟前就已经力竭,他宁肯服食补灵丹咬着牙硬撑,也不愿先开口。 “师姐,你若丹田灵力不济,就先歇息片刻。” 邵远东故作轻松:“此地没有什么灵气波动,视野空旷,想来没有什么危险。” 闫明月敷衍点头。 姜丝和张溶月一路上没出力,此刻自然理所应当警戒周围,二女神识探出,却齐齐一怔。 河滩边居然有位老者。 许是因为其为凡人,刚才几人并未在意。 那老者看到几人立刻挥着胳膊叫嚷起来,沧桑的脸上闪过一抹庆幸:“两个小姑娘!” “帮老人家个忙!” 他声音又干又哑,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着急和紧张: “我的斧头掉到河里了!” “老人家下不得水,你们可能帮我到河里捡一捡?” “不然老头子一家以后要喝西北风了!” 姜丝默了。 闫邵两人当然也听到这老者的喊话,只不过查探到这老者毫无灵力在身,便也没有过多在意,继续闭目调息。 张溶月看着那老者一脸老态面现动容之色,往前迈出一步却被姜丝拉住胳膊: “师姐,” 姜丝皱眉:“这深山老林里出现一位老人实在古怪,咱们还是谨慎些为好。” 张溶月却道:“一路走来也见过不少村落,这处河滩下鱼虾众多,村民们靠此为生,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她爹娘皆是修士,又自幼拜入昆仑,对凡俗杂事的了解全部来自于笔墨上:“师妹不必太大过疑虑。” 张溶月此时已经走到了河滩边:“师妹莫担心,且等我下河帮那老人捡回斧子。” 见她打定主意,姜丝便也不再劝。 她在河边站着,约莫过了一刻钟,水面一阵波动,张溶月钻出水面,因为施展了避水术,她全身上下依旧干净爽利。 她举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斧,眼神有些躲闪的问那老人:“老人家,这是您丢的铁斧么?” 那老人家连连点头:“是!” “我丢的就是这把!” 他有些激动的作势要过来抢,竟生怕张溶月把他这把铁斧给抢了去,还不待倒腾着半瘸的腿跑到这边来,张溶月反而快走两步把铁斧主动递上: 面上挂着笑意:“老人家,你拿好,” “这荒山野地的实在危险,你若无事,就赶紧回去吧!” 那老人家抱着铁斧恨不得喜极而泣,连连应是,半瘸的腿这下居然健步如飞,三两步就跑了十几丈远。 溜! 要赶紧溜! 姜丝:你是半点不带装的啊! 她问面带窃喜的张溶月:“师姐,你刚才在河下就没察觉出什么异样?” 张溶月一愣,她右手下意识碰了下自己的储物袋,故作迷茫的摇头:“没有啊,” “师妹,怎么了?” 眼见着那老人家就要跑出这一处河滩,姜丝轻叹口气,右手一扬,春水剑抛出正巧落定在老者前方一丈远处,且入地三尺,可见力道之大。 还好老者步子停的快,不然要直接被剑柄绊住摔个面朝地。 他干巴巴的转过身,问:“小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姜丝似笑非笑:“老人家,” “让张师姐接这个锅,可不地道啊。” 那老道原本还佯装出一脸疑惑,见姜丝一副看穿了他把戏的模样,便气势一震,炼气八层的修为展露无遗: “好不容易等来个蠢货接了我的位置,小丫头,你真要拦我么?” 张溶月:蠢货? 是说我么? 第81章 幻心蚌珠 “真、真的?” 张溶月又愣了,现在她满心烦乱,根本思考不了其他:“师妹,你能怎么帮我?” 姜丝轻叹一声:“自然是我来接师姐身上的同心符了,” 幻心蚌的同心符虽厉害,但同时只可与一位修士绑定,一旦有新的修士接了同心符,之前缔结的契符也就丧失效用。 “这样师姐就不会被困在此地了。” 张溶月眼睛微微睁大。 这位初次相识的师妹,竟然如此心善么? 姜丝轻叹口气:“师姐虽与我同是炼气六层,但与闫师姐相识更久,配合得当,去了堎族族地也不易受人欺负。” “至于这河滩,”姜丝莞尔一笑,带着几分大义凛然,“既然总归有一人要被困在此地,师妹宁愿那人是自己。” 瘦削的身形在张溶月眼里立刻变得高大起来。 姜丝伸出手,摊开掌心,掩在发帘后的双眸深邃若寒潭:“师姐,” “幻心蚌珠呢?” 张溶月有些疑惑。 方才她在河底,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蚌沉在泥沙之下,蚌口微张,蚌肉里藏着两样物事,其一是老者丢了的铁斧子,其二......是一把金色的斧头! 她二十年养成的眼界让她一眼看出,这金斧子恐怕堪比极品灵器。 她即便不自己使用,来日卖出少说能赚四五千灵石! 张溶月张了张嘴,她并没有见到姜丝口中的幻心蚌珠,只见到了一把金斧子啊...... 闫明月和邵远东听到这里发生的动静也结束入定赶至河滩边,闫明月将事情听了个大概,见现在张溶月还犹豫扭捏,便面色有些难看的直言道: “姜师妹,” “张师妹这是不愿与你换,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当这烂好人,替张师妹承担贪心恶果,” 她看了眼日头:“时间不早,不便在此久留,咱们还是快些出发吧!” 说罢抛出团扇,就要拽着姜丝直接离去。 不远处的老道看这一幕看的津津有味,在河滩边苦等了三年,现在终于觉得生活有了些滋味。 “不要!” 张溶月着急的低喝一声,她咬咬牙,从储物袋中拿出那把金斧子:“并非师妹舍不得,” “而是我只得到了这一把金......” 话还未说完,掌心中的金斧子一阵变幻,居然真的变成了一颗杏子大小的金色灵珠! 张溶月低呼一声:“幻心蚌珠!” 她像是拿着个烫手山芋般急得直跳脚,看向姜丝时眼中的恳求之意溢于言表。 闫明月一把抓住姜丝已经伸出去的手:“师妹,不要冲动!” “这珠子不是这么好接的!” 姜丝轻叹一声,还是选择接过张溶月手中珠子。 后者像是脱力般向后趔趄一步,轻抚了抚胸口,张溶月看向姜丝的眼中甚至带了丝泪意: “师妹,多谢你了。” 与此同时,姜丝觉得自己心头一紧,闭目内视,果然看到心口上有一道雾气缓缓蔓延,凝成一古怪的图案。 姜丝默默将这一图案记在心底。 那老道摇摇头:“这处河滩人迹罕至,我等了三年才等来了你们,你这丫头接了契,再想寻下家可就难了。” 他把铁斧插在腰间,现在再细看那斧子竟然也是一把上品灵器。 典籍中已有记载,缔结同心契的修士,能动用幻心蚌部分幻术。 正如此刻,姜丝指尖缭绕着点点白丝,像是雨后山顶间的飘渺云烟。 “老道我已经给你打了样,至于你要在这儿困多久,就看丫头你自己的造化了!” 作势要走:“戏已看完,老道我先走一步!” 可插在地上的春水剑却嗡鸣不止。 老道猛地扭头,见姜丝面色轻松,她并未将蚌珠收进储物袋,而是向前递出,言笑晏晏道: “老人家,我这儿还有一场戏,” “想让你来演上一演,你可愿意?” 那老头先是一怔,然后拔腿就跑:“演你个劳什子哦!” “老道可不接你这个锅!” 姜丝笑意转冷,脚碾泥石,一跃而出,拔出春水剑,剑尖一抖,泠泠剑光向老者后背直刺而去。 其速度之快,老者根本躲避不及! 姜丝虽只修习过最基础的疾步术,但她储物袋里疾风符足足备了整整一沓,现在贴在双腿上,速度直接翻了三成之多。 姜丝又本就具有火木灵根,木火生风,她的速度比寻常修士要更快些。 那老者见自己逃脱无望,再瞧后方闫邵二人也要攻来,气的一蹬腿,拔下插在裹布里的斧头朝剑尖狠狠一劈! 然后......他就倒飞了出去。 闫明月和邵远东两人齐齐一怔,站在原地。 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位炼气六层的师妹,把炼气八层的老道一剑挑飞出去? 这合理么? 姜丝使右手剑,而她特意给右手掌骨全部绘上磐符,全力劈出其中力道别说炼气八层,就是炼气九层也扛不住! 这个时候要什么花哨! 她要一力破之! 那老道还算灵活,倒地后很快爬起,吐了两口嘴里的碎石子,再看向姜丝时眼神顿时凶狠起来: “臭丫头!” “找死!” 斧刃上亮起金芒,他调动丹田全部灵力,怒叱一声:“旋金斧!” 姜丝反手攻上,手腕连震,剑气一重一重如浪潮迭起,威势在三息之内就积蓄到一个颇为骇人的地步。 姜丝只震了七下,倒不是速度不及,而是......没必要。 剑气与放大到半丈长的斧刃交接的那一刻,老者手腕一疼,灵斧直接脱手而出! “嘶!” 这丫头是妖孽吧! 这是人能有得力道么? 这真的合理么? 磐符加上叠流一剑!寻常炼气后期修士谁敢硬接? 苦练剑道如此之久,姜丝在这一刻终于体会到,何为剑修的实力。 哪怕她外显实力只在炼气六层,但对上炼气八层的老道简直呈碾压之势。 当然,其中不乏这老道被困三年,三年没舒展筋骨,甫一对敌,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出招威力都达不到鼎盛时期。 老道踉跄两步,嘴里不干不净骂了一句,手上出现一张遁符,作势要跑! 闫明月指尖一根银针射出,定在老道捏符的右手手腕处,灵力被封,老道眼睁睁的看着姜丝走到他身前,俯下身捡起他手里那张遁符,又明晃晃的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然后,干脆蹲下身子看着他,轻轻擦过光亮如银的剑身: “老人家,” “现在,这场戏你还愿不愿意和我演?” 第82章 不经诈的老道 老道咽了口口水,哪怕心里把姜丝骂了个百八十回,可面上仍是扯起层层皱纹,露出颇为勉强的笑意: “愿意,老道愿意!” 姜丝伸出右手,将刚才张溶月递给他的幻心蚌珠递出,老道接过,心里叫苦不迭,握着珠子的右手都在不停颤抖。 早知道不看戏了!杵在这里等着接盘,还不如早点逃命! 当然,他要是真想逃,姜丝也会在第一时间拦住他。 姜丝刻在心脏上的同心符瞬间消失,老者站起身,颇显凄凉的想要回到河滩边。 算他倒霉,碰到了这个女罗刹! 姜丝却又叫住了她。 老道额角青筋直跳,转过身时却又换上一副耐心模样:“姑娘,还有什么事?” 姜丝轻柔一笑:“我把幻心蚌珠给了你,老人家你也应当把你的那一枚还给我啊!” “这才叫公平!” 不然她大费周章做什么? 真让她留在河滩上当地缚妖? 她怎么可能做这种蠢事。 老道三年前下河取了旧蚌珠,没想到被摆了一道,在这片河滩上做了几年地缚妖,这期间幻心蚌又长出了一颗新蚌珠来,正是张溶月下河取的那一颗。 老道一愣。 放你娘的屁的公平! 拳头下的公平还叫公平么! 同心符在新珠上,旧珠给了出去,可替不了他的同心符! 对面这是想什么都不付出还白赚一枚蚌珠啊!只有他,还要继续被困在这处灵气贫瘠的河滩上! 姜丝浅笑盈盈。 老者面如菜色。 闫张绍三人站在姜丝身后,似在为她助势。 老道一咬牙,哆嗦着手把藏在怀里的蚌珠取出,又满脸不舍得递了出去。 “我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别过脸,似乎再多看手里得金珠一眼就要心头滴血:“算我倒霉,拿去吧。” 河畔边风也透着股湿润, 闫明月高看了姜丝一眼,若真是十成十的烂好人,那反倒会让她觉得此种人不必相交。 因为这种人在修真界活不长。 “师妹,取了金珠,咱们该出发了。” 姜丝却未伸出手。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憋屈的老道,手中春水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直指老道喉咙: “你确定......要耍花样么?” 闫张邵三人一愣,这是哪一出? 老道愣了,冷汗滴下。 她看出来了! 怎么可能! 明明自己动用的是幻心蚌的幻术啊,正如同一开始几人在河滩上被幻术蒙蔽以为他是凡人,刚才还成功了,怎么眼下......就认出来了呢? 的确,老道现在递给姜丝的并非老珠,而是新珠。 只要姜丝接过,同心符会再次转接到她身上。 老道不想吃这个哑巴亏,这是他给这个黑心女修埋下的坑。 他无论如何都要出这口气! 没想到,居然被识破了? 姜丝眼中寒芒乍现,如今的她本就身具冰灵根,灵力涌动下,河滩上寒风四起。 老道伸出的手抖得更厉害。 他把掌上金珠收起,换了旧珠:“不好意思啊小姑娘,” “老道我头晕眼花,拿错了。” 姜丝取过旧珠,剑光起落,老道捧着珠子的手上顿时多出数条密密麻麻的血痕。 老道疼的一阵龇牙咧嘴,身子抖如糠筛,不敢再动弹。 被一位修为低自己两小境的女娃娃威胁,这种感觉......真是比让他吃屎还难受。 看在她取了金珠的份上,姜丝不严惩这老道,否则惊动河底的幻心蚌,怕又要耽搁不少时间。 毕竟,蚌妖最珍贵的东西已在她手中,再多生事对她而言并无益处。 让老道继续守在这处河畔,算是姜丝对他三番两次耍心眼的最大惩罚。 转身对等待已久的几人道:“师姐,走吧。” 闫明月点头,重新召出团扇法器一跃而上,在几人就要御器远去之际,老者突然扯着嗓子问: “你到底是怎么识出我一开始给的是不是新珠,而是旧珠?” 不问出这一句,他实在不甘心! 姜丝并未回头,声音却随风传来: “我的确辨不出蚌珠,” “只是想吓一吓你罢了。”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招了。 幻心蚌的幻术不愧源于上古灵兽幻天蚌,炼气修士极难堪破,虽说这具身躯曾经得到过清明目,但几乎一样的两枚蚌珠摆到她面前,她还真没有区分出来的底气。 唯一靠的,只有灵觉。 幸好这老道不经诈。 留在河滩上的老道听到姜丝的解释猛地吐出一口血,眼底漫上无数血丝。 “可恶啊啊啊!” 团扇上, 闫明月本在操纵法器,察觉到姜丝靠近后微微侧过脸: “师妹,怎么了?” 姜丝将幻心蚌珠塞到她手心。 “师姐,给你,” 她像是生怕闫明月拒绝,着急解释:“这次能和师姐师兄一起执行任务,师妹省了不少事,” “这一枚幻心蚌珠算是师妹对师姐的心意。” 闫明月一愣:“那你这心意也太贵重了。” 姜丝摇头:“灵珠尚且有价,” “可师姐的心意,千金难求。” 姜玉师妹还是一贯的心善。 闫明月抿了抿唇,想到自己的处境,还是将灵珠收下:“师妹,多谢了。” 心中却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让姜师妹此行得到问心草! 【目标:闫明月】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赠送幻心蚌珠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幻天蚌珠(残)一枚】 姜丝心头一动,意识探入系统空间,那残缺的雾色蚌珠上密密麻麻的刻着许多妖文,赫然是一部幻法! 面上却并未显露半点喜意。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 密林参天,矮灌遍地, 闫明月也是第一次来,不过显然她早打听过堎族所在的方位,带着几人一路向邱枫岭深处走。 岭内寒意阵阵,静谧到几乎骇人, 三人一时寂静无声,一路上也能见到几个修士,那几人脸上大多挂满愁绪,闫明月特意找了一位相熟之人,问这次堎族提出用何物换来问心草。 那人唾骂一声,不忿道:“眼珠。” “那堎族人开口就要我的眼珠!” 第83章 堎族,嘲讽 情绪逐渐激动起来,唾沫差点隔着半丈远喷到闫明月的脸上:“为了一颗问心草的草籽,你说我能给么!” 几人无不骇然。 对于修士来说,骨肉皆可生,但眼珠一旦没了,除了七品丹药造化丹,无物可救。 这堎族人竟提出如此荒谬的要求? 闫明月表情沉了下来,冲那男修拱手抱拳,再带几人向林中走时氛围寂静之余更多了些低沉。 这个任务......怕是难了。 姜丝也难免蹙眉, 她答应袁忱师叔栽种问心草,一是想要系统奖励的种植经验和息壤肥力,二是师叔教她甚多,她也想师叔炼出一炉清心丹,助她成就金丹大道。 可眼珠子,她浑身上下就这一对,根本给不起啊! 堎族屋舍成排,袅袅炊烟带着股饭香气传荡出去,此处充斥着修仙界少见的凡俗气息。 堎族人从无仙缘,他们注定只能当一辈子的普通人。 一位少年正仰躺在村口边的大石头上剔牙,看到几人来吹了个口哨,翘着的脚尖朝几人点了点,让他们朝自己看来,远远的就喊道: “喂,你们?” “也是来要问心草的么?” 闫明月带着三分警惕点头,那少年岔着腿坐起身,看着很是散漫: “朝我们堎族求取东西,” “先来几颗灵果尝尝!” 听到灵果,他身后跑出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子,一时间哄闹一片:“我也要!” “我也要!我想吃水属性的灵果!” “我要木属性的,上次我吃的一颗叫木棘果来着,也不知道这几个家伙身上有没有。” 有人瘪嘴:“瞧着好像都挺穷的,还真保不准。” ...... 少年摆摆手:“我们都是凡人,吃两枚一品灵果就够了!” 他伸出手点了点人数:“七个人......一人两枚的话......” “十四枚灵果!” 少年朝闫明月眯眼龇牙一笑,伸出双手:“多谢啦!” 姜丝没出声,闫明月眉头一蹙,捏了捏指骨。 一品灵果,哪怕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少说也要十几块灵石一枚,这一给就是十四枚,他们又都是些外门弟子,谁舍得拿出来? 见几人满脸踟蹰,为首的少年脸上喜意一收,冷哼一声,他目光本是落定在张溶月身上,还没斥骂出声,就突然噗嗤一声开始捧腹大笑: “哈哈哈你!” “就你这容貌,送给我我都不要!居然还担心我堎族人惦记你!” 少年笑得不能自已“哈哈哈!别了!真别了!” “咱们也不是瞎子!” 几位小弟比起少年还要更暴躁些,有人直接朝闫明月几人做鬼脸,有人甚至直接做出下流举动, 更多的指着张溶月,神情满是鄙夷。 一位长相磕碜的不行的小子向自己的同伴挤眉弄眼:“咱们要是跟猛叔一样,有长成了的问心草,这些女修才会正眼瞧咱们,” “这些有灵根的家伙,一个个都势力的很,” “是啊,要是剥了他们的灵根,这些家伙连踏足我们堎族的地界都不配!” 听到这几声嘲笑,张溶月羞恼至极,可羞恼之余她亦有一分心惊。 这少年怎么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闫明月摇头,关于堎族,张师妹听说的尽是些旁门小道的消息和弟子之间的传言,真正有用的却半点不知。 她道:“堎族,为何身具凡血,却能独得散修联盟和昆仑宗庇护?” “因为他们有一种源于血脉的能力,” 邵远东接上闫明月未尽之言:“读心。” 堎族人皆有读心之术。 那少年听到二人所言冷哼一声,他指着村舍中心位置一间砖瓦房: “若想求问心草,得先问过族长。” 这小子有这么好心,直接点明? 闫明月虽疑惑,却还是点头,刚准备进入村舍,却又被少年拦住。 “诶!等等!” 楞成拦住几人,双手环胸,眼中已带着些不喜:“你是傻子么!” “灵果呢!” “不给灵果,别想迈入我堎族!” 他语气颇为嚣张,听着便让人极为不喜,偏偏昆仑与散修联盟又摆明了庇护堎族这一脉,哪怕筑基修士来此都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也日益养成了这些族人的嚣张性子。 闫明月抿了抿唇,想到姜丝给她的那枚幻心蚌珠,轻叹口气,还是翻看起储物袋来。 她既然拿了这灵果,自己能不能完成宗门任务反倒成了次要,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姜玉师妹无功而返。 挑挑拣拣拿了八枚各属性灵果出来,她虽说已有炼气九层的修为,但身家实在不丰,光是这几枚都是她平日里从牙缝中省下来的。 张邵二人知道闫师姐多拿出来的是帮姜玉师妹拿的,所以两人很默契的把剩下差的六枚补齐。 灵果递给楞东的时候,少年还皱着眉头,指着其中一枚水浆果满脸嫌弃: “这种也算得上一品灵果么?” 撇撇嘴:“罢了罢了!” “懒得与你们计较!” 七人很快把灵果分吃了,嘴上的汁水还没擦干净,楞东指着一位年纪稍小些的: “你,带他们去找族长!” 那小子应了声,麻溜的从石墩子上跳了下来,冲闫明月招招手:“跟上!” 街边,不少堎族人听说又有修仙者到访纷纷从屋舍内走出,他们用各色眼光打量着四人,说是各色,但也出奇的一致。 那是打量货物的眼神。 一个汉子的目光在闫明月明艳的脸上来回逡巡,然后像是打定主意,拦住了他们: “我这儿有棵问心草,十年生的,你要不?” 那眼中意味实在太过明显,闫明月额角青筋直跳,若非对方乃是堎族人,又是毫无修为在身的凡人,她早就一拳头挥了上去。 然后直接打断他们的鼻梁! 最后只压低声音喝了一声:“让开!” 那男人一愣,像是压根没想到闫明月会拒绝他。 这个世界的某些角落,有些规则很奇怪, 堎族人皆是凡人,偏偏他们具有连修仙者都羡慕觊觎的能力——读心! 他们被吹捧着,保护着,可心里却也无比明白,这些保护吹捧他们的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们。 巨大的落差感让所有堎族人心中都揣着一个念头——生出一位身具灵根的后辈! 子孙万代均无一人有灵根,就像是上天的诅咒。 他们魂牵梦绕的想要拥有一位可踏仙道的后辈,这种执念从某种角度看,何尝不是另一种诅咒。 哪怕生出的后辈灵根资质不高,但有举族相助,又有读心之术相辅,日后成就肯定比这些日日舔着脸来邱枫岭向他们讨要问心草的庸俗之辈们要高得多! 毕竟整个长生界上,谁人敢不给他们堎族人面子! 若不是限制于灵根与仙缘,他们堎族怕是早就称霸九州了! 而想要生出身具灵根的子嗣,这些心有所求的女修正是最好的选择。 互惠互利!这很正常嘛! 要知道问心草整个长生界只有他们堎族能种出来,他们要些离谱些的东西,不是理所应当么! 第84章 族长羡知 被拒绝,男人嘴里骂咧不断,甚至撸起袖子想要直接冲上来,挥着拳头就要往闫明月脸上砸。 闫明月未动手,邵远东先上前一步截住了汉子,他往后一推,男人趔趄几步,脸上恼怒却更甚。 “你们!你们别嚣张!” “老子看的上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唾沫横飞:“我告诉你们!就你们这态度!别想从我堎族讨到一棵问心草!” 闫明月半个眼神没赏给他,直接越过男人,又侧过脸催促带路的少年。 那少年回过神,顶着族人的目光亦步亦趋的在前边带路。 几个婆娘和年纪不大的小孩气不过,他们堎族人生来高贵,哪里被人如此拒绝忽视过! 从屋里掏出菜帮子烂叶子,还有几个直接拎着一篮子的臭鸡蛋,直接往姜丝他们身上丢,边丢嘴里边污言秽语不断。 闫明月灵力一震,把那些腌臜东西全部挡住。 “什么烂玩意儿!拒绝我们堎族,还想见我们族长?” “灵果呢?大家瞧他们身上挂着的!那是储物袋!” “咱们赶紧把储物袋抢了来,以后找别的修仙者帮咱们打开,里面的东西就都是咱们的了!” 这句话让几个胆大的堎族人眼睛一亮,几个人已经往路中间挤来,眼里尽是贪婪。 反正这些修仙者不敢拿他们怎么样,他们就算上去明抢,也不会遭受什么惩处。 那还不如大胆点! 堎族的人都不缺胆量,这是整个九州惯出来的。 姜丝双眉狠狠压着,她突然出声:“闫师姐,” “咱们不如快些。” 不然她真的忍不住,要教训这些堎族人了! 闫明月点头,下一秒直接拎起带路少年的后脖颈,脚尖点地,几个起落来到那分外醒目的砖瓦房外。 那少年撇了撇嘴,嘀咕几句,颇为谨慎的拉动挂在屋外的一根麻绳,清脆的铃声回荡在院前。 然后,是一道颇为稚嫩的声音: “进来吧!” 少年朝屋门努了努嘴,示意几人进去。 闫明月深吸一口气,推开屋门,看到里面的场景时脸上表情微变。 姜丝进入其中,就看到一位少年半倚在床榻上,手里正拿着个灵果作势要往嘴里塞。 那是一颗二品露香梨,少数凡人可用,且不至于被灵力撑爆凡俗肉身的灵果。 姜丝看到矮桌上的盘子上吐满了梨籽,有些吃的囫囵的果核上还沾着不少梨肉,她清晰的听到旁边张溶月咽了口口水。 二品灵果啊! 她一年都舍不得买几颗。 这堎族的凡人小子居然吃一个丢一个? 姜丝惊讶的却是……这位少年是堎族的族长? 这小子才多大?十二有么? 不过姜丝也知道,在堎族,一代人中读心之力最出众的才可堪当族长,这少年并非年龄鼎盛,却坐上了族长的位置......只能说天赋实在出众。 姜丝垂着眼睫,却听那少年哂笑一声:“我族人没人愿意和你们交易?” 他吐出嘴里的果核,那果核噗嗤一声砸在果盘上,滴溜溜的转个几圈。 “没用,” 他半掀着眼皮,像是怕四人没听清,又骂了一句:“四个没用的东西。” 对于他的嘲弄,邵远东面色顿时沉了下来,闫明月亦是表情微妙,却为了姜丝强压着怒气,她问: “小兄弟,怎么才能换来问心草?” “需要什么,你尽管提!” 羡知靠在软枕上,姿态悠闲:“要什么?”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羡知挑了挑眉:“读心,和藏心。” 闫明月微愣,看了身旁几人。 对面一脸悠哉的躺在榻上的少年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半阖着眼皮。 似乎这次起赌只是一时兴起,而对面四人能和他打这个赌,则是闫明月等人的荣幸: “只要我全部猜对你们心中之事,你们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若你们四人中有一人我没猜对,那......我给你们一人一株百年问心草!” 一人一株! 还是百年! 张溶月和邵远东一听这话就心动了,闫明月则有些犹豫,毕竟村外石墩子上那个少年都能拥有不菲的读心能力,更何况是堎族族长。 谁能保证输了后这位少年要他们做什么, 要是要他们的眼珠子可怎么好?总不能真挖出来给他吧! 羡知翻了个白眼,不屑之意更重:“放心,不要你们的眼珠子,” “也不要你们的命,” 虽只是位凡人,但羡知身上带着浓浓的上位者才有的骄矜与傲慢: “只要你们本事够大!” 张溶月和邵远东更是意动,二人甚至连连给闫明月使眼色。 “怎么?” 羡知嘲讽的扯动嘴角:“作为修仙者,你们连这点魄力都没有?” 他打了个哈欠,身子由半躺改为半卧,虽是春日,他身上仍盖着绣纹繁密的薄毯,此刻毯子的一端滑落在地,露出他穿着的蓝色绣裳和踏着的锦履: “你们要这灵根,要这仙缘做什么?” “还不如百年入土,把这几条灵根给我堎族!” 他眼中如海般的嘲弄背后,是一丝难以遮掩的希冀:“老天当真不公,让你们这些无用之人走上通天仙道,却不肯给我堎族一争之力,” “否则九天之上,怎会没有我堎族之人?” 第85章 必输赌局?入局又何妨? 这一番踩着姜丝几人说出的话当真霸气,少年摇摇头,不再多看面前几人一眼。 姜丝却突然道:“闫师姐,应下吧!” 闫明月心头一动, 难道姜玉师妹有什么主意? 她本就在犹豫之中,在少年激将之下那句应下之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眼下既然姜丝也应下,便也对羡知点头: “好,我们答应。” 少年翘着二郎腿,在几人身上扫过一遍: “你们谁先来?” 张溶月上前一步:“我!我先!” 她微仰着脑袋,“你猜吧!” 少年只扫了一眼便摇头,似乎觉得这种难度的挑战于他而言很没意思:“你在想同门内一位名为半怅的弟子。” 张溶月脸色一红。 羡知又看向邵远东,只是一息,就又道:“你在想年幼时去邻村偷来的那只鸡冠斑斓的大公鸡!” 邵远东一怔,却梗着脖子摇头:“你猜错了!” “是么?” 被质疑,羡知瞬间拉下脸来,目光中的阴沉让人如坠冰窟,即便他毫无修为在身,竟也让邵远东向后退了半步。 他说:“你可敢以道心立誓,我没读准?” 命人道心起誓在修真界是一种极不尊重他人的行为。 誓言本是虚无之物,但却易让人道心蒙尘,给日后修途埋上一个坑,哪怕眼下无碍,日后遇到幻境和心魔侵袭时却难保不会跌进去。 修真界众人皆知,立誓可以威胁有志之人,但凭眼下立誓分辨真假却不可为,毕竟长生界中做不到天降紫雷将撒谎之人直接劈死。 再者,若真的心性坚定,一两个假誓,怕也构不成心境威胁吧。 邵远东却一噎,他赌不起这个誓言对自己日后道途的影响,眼下便呐呐不说话了。 “哼!” 羡知看向闫明月,可后者也机灵,直接闭上双目,偏不与他对视,想来是猜出了羡知读心之举需用到他的双目。 “哈哈!” 羡知无所谓的耸肩:“不猜便不猜,你既让这赌局分不出输赢,那咱们就不分输赢好了。” 言外之意,不让我猜,那你们也别想得到问心草。 “各位,可以回了。” 闫明月捏了捏指骨,愤愤睁眼。 她放空心神,不思任何杂事,羡知眨了眨明瞳,扯嘴笑道: “你在想......心无外物,在想不让我赢。” 闫明月蹙眉:“这本是一个悖论,” “我既心无外物,又怎会想着不让你赢呢?” 羡知眉梢高挑:“并非悖论,而是因果,” “因你不想输,才心不思它事,” 踏着的锦履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榻上点着:“我说的可对?” 闫明月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羡知看向最后一人。 姜丝眉眼被发帘遮住大半,不用刻意遮掩,他便看不太真切。 他蹙眉:“你这让我怎么读心?” 姜丝莞尔:“我素来如此,并非刻意,你若读不出来,便是你能力不足,而非我刻意阻挠赌局的完成,” “因你才让赌局进行不下去,该算你输才对。” 另外三人深以为然。 羡知突然探出身子,伸着胳膊要去撩起姜丝的额发。 姜丝往后一退,她若是能让一位凡人得逞,那这段时间的修行成果真算是打水漂了。 羡知恼怒的捶床:“可恶!” 闫明月终于面露喜色,她就知道,姜玉师妹是个有主意的! 张邵二人也轻轻松了口气,看来这次宗门任务能完成了。 可羡知不是笨人。 他脸上恼怒一收,摊手道:“你若真耍这个手段,我的确没有办法,” 他笑意颇具嘲讽:“谁叫你们多了几条灵根呢,” 修道者,即便多了一身武力,又凭什么高高在上! 他偏要把他们拉入泥潭!让他们成为自己股掌之中的玩物! 嘲讽化为高深:“不过,我若随便猜上一猜,你又怎么证明我猜的不对?” “哦对!办法是有!” 他一锤手,笑意逐渐扩大:“办法就是......你立下道誓,证明我所猜的,不是你心中想的,” 嘻嘻一笑:“那我就只能认输了!” “你立啊!哈哈哈!你倒是立誓啊!” 可长生界中道誓不可轻立, 而修者头脑灵活,脑中所想颇多,若羡知说姜丝现在所想的是“我想活着”或者“我是道修”,即便姜丝敢为了赢下赌约立誓,难道她要说“我现在没想活着”或“我不是道修”么? 来日若遇幻境,这个念头一旦跳出来,恐怕就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人敢承担这个风险。 说来说去,还是两方并不对等,羡知只需要付出对他而言并不重要的几株问心草,而姜丝等人却必须立下天道誓言才可赢下赌约。 除此之外......羡知眼中闪过一丝狡猾。 于他而言,是赢是输他一人担着; 可于姜丝,明明是他们一起接下的宗门任务,为何最后立下天道誓言的是她一人呢? 这种不公,这个女修能接受么? 这个赌约,在定下时,羡知便已立于难败之地。 撇开他高深的读心之术不提,一旦姜丝四人有人说他没有猜准,羡知就会提出让他们立下道誓自证。 为了几株问心草,几人便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姜丝明白这个逻辑,她微默,突然道:“你且说说,你若赢了,会让我们做什么,” “让你读心可以,但是你要承诺,” 她抬起眸:“即便我们败了,完成你交托的任务后,你也要把问心草的草籽给我们!” “好!” 羡知应得十分果断。 邵远东却不明白,明明姜玉一个道誓就能解决的事,就能让他们完成宗门任务,为何还要把主动权交给这个堎族人! 对方连读心术都无法发挥,怎么可能猜中你在想什么! 这种誓言也不敢立么!若换他额发遮眼,绝对下一秒就能立下誓言! 他摇摇头,眼中的不赞同之色溢于言表。 至于张溶月,完全听不懂这几人在交谈些什么。 “我可以先说,” 羡知叹了口气:“我若赢了,那你们就去后山帮我取一样东西,” 他做出一副轻松的模样:“那东西好像有只妖兽看管,但凭你们的实力,应该也不算什么吧!” 听到这里,姜丝微微抿唇, 终于,她掀起自己的额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 必输的赌局? 入局又何妨? 第86章 树精妖丹 少女无疑是极好看的。 眉若远山青廖,目若凤翼微挑,皮肤白皙如玉,琼鼻朱唇,如天工造物。 美玉之瑕,便是面颊过分瘦削,让十分颜色生生减成了七分。 可也足以让在场几人惊讶了。 这位平日里寡言少语,并不出挑的少女,相貌竟如此出挑么? 羡知也微微一怔,然后双眉又猛的蹙起。 他竟看不出那双模样好看的丹凤眼中在想些什么。 这怎么可能! 他的读心术,自出生起,就从未失效过!否则又怎么以十二岁之龄成为堎族族长,让一众性子并不和善的族人彻底服从呢? 可这个少女......羡知双眸微微睁大! 他突然想起,前不久来到邱枫岭的那位修仙者交代他的话......只要如此做,就能促成他的仙缘! 羡知心跳声陡然加速,一对明眸瞬间深邃起来。 他对那位修仙者用了读心术,知道那一位所言为真,也就是说......只要他做到了,那就有可能走上仙途! 羡知从来没把堎族崛起的希望放在子孙后辈上,踏上仙途的从来不该是别人,而是自己! 他咽了口唾沫,调动全部心神汇聚在双目中,也不知是因为他凝神静心的缘故,面前少女心中的想法瞬间清晰起来: 他却笑不出来,甚至可以说是沉着脸:“你在骂我!” “你在骂我是......你个混账!” 姜丝点头,放下额发:“你猜对了,” 若羡知所求的只是邱枫岭后山的一样物事,那这与天平的另一端,立下天道誓言并不对等。 再者...... 【目标:羡知】 【返利倍数:25】 【返利行为:让对方赢下赌约】 【恭喜你获得奖励:灵觉+25】 “让”这个字实在精妙,姜丝心中也自有思量。 “你赢了。” 邵远东觉得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半晌吐不出来。 闫明月虽觉得有些可惜,但输了便是输了,她也不是输不起的人,遂道: “后山在哪儿,你要寻的是何物?” 羡知微仰着下巴,一字一顿道:“我要的,是后山中一棵树精的妖丹!” 树精妖丹? 闫明月等人对视一眼,听羡知继续道:“等你们把妖丹拿来,问心草我主动奉上!” “你且等着!” 闫明月应下后,率先一步迈出院子,见族长院外仍围着不少人,看到他们出来嘴里嘟囔个不停,但气势比起初来村舍时却少了不小。 心里倒也觉得奇怪,能斗志昂扬的从族长屋里走出来,难道是因为族长许诺了他们什么? 邱枫岭的后山极大,神识蔓延铺遍,却不及百分之一的地界。 闫明月虽觉得麻烦,却还是硬着头皮:“分开行动,一旦发现树精的踪迹,莫要轻举妄动,先用传讯符传讯。” 邵张二人点头前,姜丝却先一步开口:“稍等。” 另三人向她看来,邵远东对姜丝不立誓,导致赌约失败一事颇有微词,现在也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双手环胸冷哼一声: “又怎么了?” 姜丝没搭理他,却见她摊开右手,掌心之上一根芦苇缓缓凝成,她将右手凑至唇边轻轻一吹,芦绒瞬间飘向各地。 姜丝本人却微微凝目,约过了半刻钟,她指向东北方向:“那里,有灵气波动!” 她前段时日苦练一苇浮生,锻炼对灵力的掌控,后又突发奇想将丹田元宫之内的一缕万生丝融入其中,数千随风飘荡的芦绒便可成为她的手眼,行探测之举。 “这是什么招式?” 张溶月很是不解,满脸疑惑。 却不知探听他人道法在修真界乃是大忌,便是师兄弟也不可如此冒昧,她这一出口,姜丝即便拒绝回答,也显得不顾念同门之情。 闫明月扯了扯张溶月的袖子,岔开话题对姜丝道:“师妹,咱们这就出发吧!” 东南方一片静谧,芦绒到底不比神识细致,姜丝也只能隐约感受到远处传来的灵力波动,但那里具体有何物,却是不清楚的。 时间越久,众人心中的紧张便越浓。 羡知会给他们一个轻易就能完成的简单任务么? 当然不会, “可能是一只一阶巅峰,或者是只二阶的树精!” 这是他们现在的想法。 一阶巅峰,相当于炼气巅峰修士,二阶,则相当于筑基初期! 都不是他们能轻易对付的。 姜丝抿了抿唇,突然从息壤空间中取出三张十锦纸叶,开始折成七星灵虫的模样。 七星灵虫擅防御,是她现在能折制出的最坚固的纸灵。 这是在做什么? 一言不合就折纸? 张溶月看的啧啧称奇,她又要问出声姜玉师妹到底在干什么,却被闫明月一个眼神止住了。 纸灵完成的那一刻,三只瓢虫在姜丝周围环飞不止,呈拱卫之状。 “快了。” 闫明月修为比另几人高上些许,自然也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那股妖力的存在。 一片断壁残垣间,气氛阴森死寂,青苔爬上碑面,荒草之间隐见泥泞湿土。 落叶扑簌,叶声沙沙,几人面前仿佛笼着层阴霾,心跳也愈发快速。 “这是墓地!” 张溶月看到墓碑时低呼一声,她下意识拽住闫明月的袖子,后者投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指尖弹出三根灵针,落定的那一刻枝叶荡开,一棵足有丈宽的褐色树干出现在四人面前。 “树精!” “不过......” 姜丝眉心一跳:“死了!” 这树精,死了。 无论是灵力波动,还是隐隐约约传出的妖力,都缘于这一棵毫无声息的妖树躯干! “少了场仗要打!” 邵远东只觉得轻松,他刚准备上前剖开树干取出妖丹,可姜丝却突然出声: “不对劲,” 出众的灵觉告诉她,不能就这么取出妖丹! 但她却不能直言,而是指着树干上一道数尺长的裂痕:“这树精是被人杀的!” “就在前不久。” 邵远东对姜丝心里本就堵了一口气,现在毫不费力就能完成任务的机会就在眼前,这丫头难道又要出来搅局么? 想都别想! 第87章 吞丹,我要成仙! 闫明月也觉得不对劲,后山之行简直顺利的不像话。 可越顺利,反而越是古怪,他们像是被饵食引诱的猎物,再往前跨出一步,就要跌进深坑。 姜丝眸底深邃如寒潭,她用引物术卷下树精枝头挂着的一片叶片,然后塞进了闫明月掌心中。 后者不知所以,不过对着姜丝那张俏白的小脸,还是把叶片收进了储物袋。 【目标:闫明月】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赠送问心古树叶片一片】 【恭喜你获得奖励:问心古树树种一粒】 问心古树! 姜丝猛地抬头,眼前这棵被前来邱枫岭的修仙者灭杀的树精,居然名为问心古树! 它和问心草有何联系! 甚至......它和堎族人有何联系? 邵远东拔地而起,一跃而出,手中握着一把长剑直直朝树干上划去,姜丝站在他身边本可阻拦,可最后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眼睁睁的看着他破开树皮,将里边一颗碧色妖丹取了出来。 握着妖丹的邵远东双眸中被倒映出一片莹润碧光,显得有些怪异。 这棵树精生前实力必在二阶,甚至更高,妖丹的价值比完成宗门任务的奖励还要多! 他心动也是正常。 邵远东动了动唇,可闫明月已经向他伸出手:“师弟,妖丹给我,” “该回村舍了。” 闫明月当然知道邵师弟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他们完不成任务不打紧,可姜玉师妹却不能拿不回问心草。 她要还那颗幻心蚌珠之恩,至于对张师妹和邵师弟的补偿......宗门任务的奖励,她少分些便是, 总而言之,这个妖丹,必须拿回去。 邵远东眉头皱起。 可碍于闫师姐的实力,最后还是颇不情愿的将妖丹递出。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恙,只是姜丝一直低头默默,沉静了许多。 推开砖房紧闭的大门,此时落日斜照,靠在榻上的羡知半边脸藏在阴影中,他听到几人的脚步声有些惊讶,似乎没有料到会这么快回来。 对上闫明月的眼神,还不待几人出声,他脸上就泛出浓烈的喜色。 “妖丹呢!” 闫明月微微绷着唇角,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碧色妖丹递出。 羡知终于从榻上起身,上前几步一把夺过妖丹,然后直接当着几人的面塞入口中,吞了下去。 “好!好!好!” 按照那位修仙者所说,他的仙途,就差最后一步了! 直接吞服妖丹? 姜丝蹙眉,修士也无法做到直接炼化妖丹中暴郁的妖力,唯恐爆体而亡,哪怕树精的木属性妖丹略平和些,可一个凡人也承受不住啊! 偏偏羡知扛住了。 他面无异样,可......同一时间,无数惨叫声从村舍各处响起,像是所有堎族人被齐齐扼住咽喉,干瘪的嗓子中叫声尖锐而枯哑,如见死亡降临。 痛呼声痛彻心扉,仿佛千万把利刃在他们身上寸寸剐着。 “怎么了!” 守在院外的几个壮年满脸惨白的闯进院子,他们再也顾不得规矩,本还能跑上两步,可寿命流逝,他们的生命力在急剧丧失,由跑为跪,由跪为爬! 乌发转白,只是两息,脸上就皱纹横生。 “不!” 他们灰白的瞳孔中映照出的羡知相貌依然年轻,他们将他视为最后的救命稻草:“族长救命!” “我不想死!” “不!我们是堎族人!修仙者呢!快让那些狗玩意儿来救我们!” 哪怕失去全身力气趴伏在地,他们仍在努力向羡知靠近。 这位堎族中读心之术空前强横的族长一定有办法拯救他们! 可直到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他们看到的,是那位少年眼中的冷漠。 羡知绷着唇角,不停喃喃着:“为了成就我的仙途大道,你们是该被舍弃的!” “有我在,只要我活着,那堎族就还在!” “我是要成仙的......我是要成仙的......” 村舍里的惨叫声也逐渐停歇。 无人可见,村舍前的石墩上,各处屋舍内,石砖路上,百余位堎族人无一活口,他们像是在瞬间被抽干了生命力,以耄耋老者的模样直接死去! 如草木积尸,血流川原。 死寂的风刮过邱枫岭。 不出一刻钟,九州之上的堎族人,便只剩眼前羡知这一位。 诡异! 闫明月几人一直处于愣神的状态。 事态的发展,太快太诡异。 直到羡知将阴冷的目光落在姜丝身上,他的声音很低,没有半点少年人才有的清亮:“最后,我只差一样东西,” “你的眼珠,” 明瞳之中此刻布满血丝,尽是癫狂:“只要吃了你的眼珠!我就可走上瞳修之道!” “你们修士以灵根吸收灵力,我却可以凭借这一对后天灵目,吸收天地灵气!” “把你的眼珠给我!” 他像是一只凶狼,作势要扑向姜丝,闫明月看的直皱眉,并不刻意的挡在了姜丝身前。 堎族有一个九州之上少有人知晓的秘密:所有族人的性命,都与祖墓之中那棵问心古树相绑定。 这是一种共生关系。 他们的读心之术,或许也与这棵古树有些关系。 一旦古树陨,堎氏族人也活不了多久。 本来古树妖丹若还在,即便树精已被之前到访的那位修仙者杀死,可这些族人还能再撑着活一段时日, 但羡知把妖丹直接给吞了! 这直接造成了堎氏族人今日今时瞬死! 羡知是堎族中唯一知道这一辛秘的人,可他还是为了自己的仙途,毅然决然决定舍弃百余位族人。 并且觉得再正常不过。 后知后觉的惊恐终于在此刻于闫明月等人心中升起。 这位不过十二岁的少年,竟如此决绝心狠么? 姜丝只觉得荒谬:“你当我是傻子么!” 羡知当然知道姜丝的意思,他只是凡人,而对方,却是一个修仙者!一个他又受挟制又期盼成为的修仙者! “哈哈哈!” 羡知大笑起来,他摊开手心,其中是一块破碎的玉牌:“我堎族受散修联盟和昆仑宗庇护,灭族之事发生,那两大势力又怎会置之不理?” “我的确奈何不了你,但是待联盟高人到此,自会帮我将你擒住!” “毕竟,是你们屠了我堎族满族。” 他将脸上的笑收起,稚嫩的面上是大事将成的几分自得:“到时候,我会亲手挖出你的眼珠,然后......” 他并未将后半句话说出口,却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第88章 受人指使,哪一位筑基? 他为何独要姜玉师妹的眼珠? 闫明月心中十分疑惑,却没有开口询问。 姜丝自己心里却门儿清,因为对方看不透她心中所想, 为何看不透? “因为这具身体,曾经拥有过一双清明目!” 若羡知真吞了自己这双清明目,还真有可能如他所说修出一双后天灵瞳! 张邵二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层,心中有几分庆幸对方没有盯上自己,可更多的还是恐惧,看少年这意思,竟然是打算让他们来背屠杀堎族的黑锅? 这太荒唐! 可若散修联盟真的信了这人的话......那他们四人迎来的,将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么想来,反正都将是一具尸体,眼珠有没有被面前这位显然已经狂乱了的少年挖出来,好像也没啥区别...... 少有几分沉静的闫明月突然抬起眼,指尖捻着一根灵针。 “那不如我们趁着联盟前辈赶来之前,先杀了你,” 她眼中一片冷寒,原本明艳的面容像是覆着一层薄霜:“背着一条杀孽,总好过断我们四人道途。” 一直默默的姜丝终于开口:“师姐说的实在有理,” “你一死,真相究竟如何,自然全由我们编排,” 声音轻轻的,却无比清晰:“再者,你一介凡人之躯,腹中妖丹应该还没炼化吧!” 姜丝嘴角勾起,原本柔和的面容于这一刻却凌厉至极,让人不敢直视。 她继续开口,嗓音如魔魅:“到时候,我可以当着联盟长老的面,剖开你的肚子,把妖丹取出来给我们四人自证。” 想挖她的眼? 她姜丝要先剖开他的肚皮! 羡知愣了,等反应过来后他退后几步,他忘了!他的嚣张源于天道与修士心魔的桎梏,他所以为的自站高位,都是因为修仙者们心有顾忌! 而一旦打破这层顾忌,他们和路边野花杂草又有何区别,都是随便一碾就能压出汁水和满手草屑的存在! 为什么!散修联盟和昆仑宗的长老还没来! 不是应该转瞬即至么! “师妹,要我动手么?” 闫明月上前一步,她打算主动替姜丝揽下这一遭杀孽。 还了姜丝给的那颗幻心蚌珠。 她自认道心坚定,今日又本是被逼无奈,只为自保,既如此,杀一位凡人又何妨! 也是这一遭邱枫岭之行让闫明月心中怨气达到了顶峰,这才让她堪破自幼加诸于身上的这层迷障,可眼下一想破,竟觉得心眼一清,境界壁垒都隐隐松动。 姜丝目中若寒潭深渊,脑中思绪万千, 最后,她居然摇头,“师姐,不必。” 却不是因为不需闫明月代劳,也不是觉得羡知不至于死, 而是...... 她传音于闫明月三人: “我们在宗殿之内接下换取问心草这一任务人尽皆知,今日走这一趟,无论如何辩解,终究难逃嫌疑,” 他们四人的辩白真的能让联盟长老完全相信么? 羡知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能灭杀树精剖树取丹么? 不可能! 那他是借了谁的手? 那位他们连面都没见过,连名字都不知道,甚至连真实存在都存疑的修仙者? 这是一场危机, 却也是一个机会。 姜丝深吸一口气,眼中波澜四起:“我们得想个理由,” “将这一切,完美的圆起来。” 她双唇翕动,法诀出口,双瞳中似有海上薄雾涌起,与此同时,一道符文爬上羡知心头,让他身子一抖,如置深渊的森冷感传至全身。 幻天蚌珠(残)中记载的幻法。 可迷人心智,可控人心魂,其中更是记载了一记噬心符,此时此刻,只要姜丝意念微动,就可瞬间夺去羡知性命。 姜丝自方才起就一直默默,便是因为在参悟这一起幻法,只是时间不足,她只学了皮毛,好在受用的人只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并无反抗之力。 不然她还真要费一番力气。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姜丝莞尔一笑,“让你乖乖听话而已,” 剩下的话却是传音到羡知耳中:“否则,我会让你瞬死当场!” 羡知身子又是一抖,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为什么!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时,终于听到一声剑鸣响彻邱枫岭。 风啸尘飞,天地一震, 金丹真人到访! 散修联盟商笠真人看到满地堎族尸身时表情有些微妙,他微微蹙着眉,于剑身上驻足良久,终于又看到一道顿光划破天际,停留在他身边。 祝行舒朝商笠抱了抱拳,面色凝重:“商笠道友,这是......” “灭族,” “堎族,被灭......”话还未说完,就见祝行舒眉头一挑,“还没有,” “还剩了位。” 二人默了两息,便看到姜丝等人从屋内走出。 羡知面对两位金丹真人倒颇为恭敬,他朝空中二人拱手施礼,面上阴晴变幻,最后还是归于平静,他道: “两位前辈,问心树精的妖丹,被夺了。” 商笠皱眉,周围气氛也随着他这细小的动作而瞬间压抑起来:“谁做的?” 与堎族族人性命息息相关的祖树没了,也难怪整族皆灭。 虽是问句,目光却已经落到了身后穿着白色宗袍的姜丝四人身上。 祝行舒本是昆仑长老,见散修联盟的长老怀疑到了本宗弟子身上,遂直接开口: “堎族小子既然在现场,应当知道是谁所为,” “你尽管说来,我二位自当为堎族洗雪沉冤。” 羡知抬起头,目光如深潭:“问心树,的确是他们砍的,” 闫明月心中一惊,垂在腰侧的双手动了动。 姜玉师妹不是说把此事圆过去么,怎么这个堎族小子第一句话就把他们给卖了! 难道反水了? 他们不知道姜丝在羡知心上刻下的噬心符,只以为这个狡猾无比的堎族小子又在耍什么诡计。 张邵两人亦是紧张不已,张溶月身子都在抖, 要是两位真人听信了这小子的谗言,那他们的下场...... 祝行舒微微敛目,喜怒难辨,声音却沉了下来:“然后呢?” 羡知心里打鼓,终于还是把那几句话说了出来: “不过,晚辈通过读心之术能看出,屠砍祖树并不是他们的主意,他们也不知祖树与我族人性命相绑定,这四人都是被人指使的,” “问心树妖丹被他们取出时,已经为时晚矣,他们知晓自己创下祸事,将妖丹给了晚辈,保住晚辈一命。” 虽不至于将功补过,但这四人本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人刀刃,便是要罚也不该罚的太重。 祝行舒点头,又问:“受人指使?” “是谁?” 羡知抬起明眸,看了闫明月一眼,似乎从她眼中读出了什么,又对两位真人道: “他们是被那位颁布任务的筑基师叔威胁的!” 被威胁? 还是筑基师叔? 这么看来,即便是这四位炼气弟子砍的古树,也当属无心之失,亦是无奈之举。 只是......门内哪个筑基境的小子,居然起了这么大的胆子! 整个堎族的杀孽,怕都要那位筑基弟子来背了...... 闫明月心中终于了然, 原来姜玉师妹是打着这个主意,祸水东引,将锅甩到筑基师叔头上去! 只是......姜玉师妹瞧着柔弱,这胆子,未免太大了! 事关昆仑之事,商笠并未开口,只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听到祝行舒问:“是谁?” “你们此次出宗,来到邱枫岭,是接的哪位筑基弟子发布的宗门任务?” 闫明月动了动唇,并不敢直接道出来,另两人自然更不会开口,至于姜丝,一直低头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羡知又看了闫明月几人一眼,从他们眼中读出了一致的两个字, 姜丝没有交代,他便如实道来, 羡知转头对祝行舒施了一礼,一字一顿说出那个名字: “柳重,” “发布任务的人,名为柳重。” 柳家,柳重。 山风于此时一静, 瘦削的少女垂着的眼睫颤了颤,遮住眸中一片幽潭。 第89章 长生界需要堎族么? 今日早时,管事殿里,姜丝看着满墙的任务牌,第一眼,目光就在柳重发布的任务上流连不止: 摘取问心草一棵,草籽为下,十年为中,百年为上,上者奖励贡献点三百,下品灵石三千! ——柳重 那个意欲以一粒药效不明的暴血丹让段苁在擂台上诛杀林源,后又故意散播岁寒兰在坊市中的消息,让姜丝在拿取的过程中“遇伏”的柳家柳重。 两件事他都隐于幕后,高坐钓鱼台上,俯瞰低位者, 可姜丝觉得, 钓鱼台上的上位者,也该被拉下泥潭。 姜丝并不想赢下和羡知的赌局,若此行真的这么顺利,她还如何能坑柳重一把? 她要自己给自己创造变数。 也正因如此,姜丝才不拦着邵远东破开树干取出树精妖丹,才不赞同闫明月先两位金丹真人一步杀了羡知。 读心之术? 太妙了。 读心者一言,可以是最好的“证词”。 眼下,无形之中,地位颠倒,高位者眼中的低位者,该走上云台,领略千山万景。 羡知很少见到金丹真人,可对方身上隐隐传来的威势当真不是平日里见到的炼气弟子能比的。 就像高山和沙砾。 羡知心中对修仙者存着的那两分满不在乎和轻视,在见到两位凌立于层云之中的金丹真人时,终于烟消云散。 哪怕不刻意放出威压,羡知也能感受到,只需要一个眼神,站立在灵剑和那卷画卷长轴上的两位就能杀了他! 他咽了口唾沫,心如擂鼓。 不得不说,在这两位面前说出一个谎言,压力很大,但为了自己的命,他必须得扛住这个压力。 害怕之余,心中亦生出无限希冀。 他也想要他的仙途! 明明只差一步,明明只差一步...... 羡知很恨那位瘦削的少女,可是,心头噬心符不时传来的一阵刺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的命,受姜丝掌控! 但他不能死, 现在他的肩上,承担着整个堎族的未来。 “不!我还有机会!” 只要他找到那位修仙者,一切都还能峰回路转! 毕竟当时就是那一位,告诉他问心树精与堎族血脉同源,吞服下后可做储存灵力的“丹田”,而只要吞了不可读心之人的眼珠,就能修出一双后天灵瞳,当作吸收灵气的“灵根”。 那一位既然知道这样的法子,想必也能让他踏出最后一步;再不济,只要留着一条命在,未必不能在这个不可读心的女修身上找到机会。 一切都怨散修联盟和昆仑宗的人,明明是金丹真人,为何来的这么慢! 但凡来的早一点,他又怎会被姜丝钳制! “柳重?” 祝行舒皱眉,却也恍然。 昆仑宗弟子虽多,但能修炼至半步金丹的不过百位,大部分他心里还是有数的,柳重虽背靠柳家,最近也的确在准备结丹事宜,而清心丹这些灵丹所需灵材也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 问心树作为堎族祖树,其妖丹效用比之清心丹要好上数倍不止,若以其为材炼制成丹,心魔的威力绝对大打折扣! 不怪柳重动这心思。 但他不该动这心思。 堎族百余条性命,哪怕都是些凡人,但九州之上唯此一脉,散修联盟和昆仑宗又早立了规矩,种种前提下......怕是柳家也保不住柳重。 哪怕不至于废了道途,要了性命,但绝对要遭场罪。 至于其中是否有隐情......祝行舒知道,面前这位不是普通的堎族人,而是数百年来堎族最年轻的一位族长。 他的读心术下,金丹真人心中所想都难以掩藏。 所以商笠和祝行舒才立于高空,而不站在羡知眼前。 不得不说,堎族人的确有自傲的资本。 读心之言,不必怀疑, 不只是他不怀疑,便是到了宗殿之内,诸位长老面前,堎族所言也是能直接当作证据的。 事情已有定论,商笠突然道:“那这四人和那位名为柳重的昆仑弟子该如何处置?” 闫明月等人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祝行舒苏思量片刻,道:“他们都是我昆仑弟子,又为人威胁蒙蔽才无意毁了堎族祖树,实在称不上有意为之,” “这唯一剩下的堎族人无处可去,我等也不能置之不理,我便做主,将他接到我昆仑宗去,日后所需皆由我宗负责,也算昆仑给这四位弟子担了罪责,商笠道友以为如何?” “至于柳重......” 他摇头 :“那到底是柳家弟子,涉及颇多,恐怕要召开长老会论处。” 商笠不置可否:“昆仑如何处置我不便多做置喙,只是,九州皆知堎族由联盟与昆仑联手守护,如今出了事,若不按规惩处,难堵悠悠之口。” 祝行舒一脸深以为然。 “此事若有定论,我再告知商道友,那......我便先带这几位弟子回宗。” “祝道友请便。” 姜丝只觉得身体一轻,祝行舒脚下画卷铺开,几人分站其上,目睹白云悠悠穿指而过,瞬息便百里已过,双目一闭一睁,西回坊市已在脚下。 这便是金丹修士的速度么? 几人也是有福气,竟能站在金丹修士操控的法宝上,心中激动溢于言表。 唯有一人例外, 羡知方才听到自己能入住仙宗本还有些欣喜,仙家福地,总好过偏僻贫瘠的邱枫岭,他若能在里边得些造化,保不准不需要身旁这女修的眼珠,就能成就后天灵瞳。 可......偏偏他看到了。 明明祝行舒背对他站着,可真人低眉间,他还是看到了那双眼,和他心中所思。 羡知脸色煞白。 长生界......真的需要堎族存在么? 诸如金丹修士,甚至元婴修士,会想要一个凡人只凭血脉之力就窥探出他们心中所想么? 答案显而易见,不想。 为何今日商笠和祝行舒来的如此之晚,并不是他捏碎玉牌捏的晚了,而是......对方有意拖延。 在这些修仙者眼里,天不眷堎族! 否则怎会不给他们灵根, 既天不眷顾,那便也没有存活于世的必要了。 细细想来,虽说两大势力联手护着,可千百年来,联盟和昆仑宗从未曾给过他们一件护身之宝,有的只有一块传递消息的玉牌,和口头上的句句承诺。 他们早该淘汰于世事长河中, 羡知心中先是惊愤,后又转为对昆仑宗的滔天恨意, 无情!歹毒! 于他眼里,不是为了自己的仙途才导致的堎族百余人身陨,而是因为昆仑宗,不!是所有修仙者!对堎族读心术的忌惮! 可在姜丝等人眼里,没有灵根,恰是对堎族人最好的保护, 一旦妄图肖想不该拥有的东西,灭族之祸将近。 若身具灵根,加上读心之术,堎族人将会成为整个长生界意图掐去的尖,不,或许还未冒头就已被碾入泥里。 “天不给灵根?” 姜丝看着山河丽景,听着天地一音,“逆天而行本无错,” “只是,不能走歪了路。” 所以,那个杀了问心树精,告诉羡知吃了她的眼珠便能练出后天灵瞳的修仙者,究竟是谁? 第90章 惩处,柳重的疑惑 宗殿里, 鸿曦真人看到姜丝就是一皱眉, 这才多久?这小姑娘都闯了多少事了! 事精啊事精! 他暗暗警告自己,以后他若再收弟子,绝不能收这样的! 柳重被召来此处时还有些疑惑,他是柳家人,又已是筑基巅峰的修为,说是惶恐自是谈不上的,可看到三位金丹长老分立上首处,一颗心还是提了起来。 “三位师叔,敢问召弟子来所为何事?” 听到柳重的问话,站左的祝行舒率先开口:“柳重,你曾发布任务,让炼气弟子帮你摘取问心草,可有此事?” 柳重点头,宗殿里所有任务均有记录,他也没必要在这方面扯谎。 “那你是否交代那几位弟子,帮你获得问心树精妖丹?” 柳重一愣, 什么? 完全没有的事啊! 心中却已隐隐觉得不对。 他摇头,自发布宗门任务后,他连是谁接下的都不知,更没见过那几位弟子的面,谈何另有交代? 柳重看不见,在宗殿的另一端看似空落,实际站着姜丝四人和羡知。 之所以用幻术遮蔽,自然是怕柳重以言语或其他方式暗中威胁炼气弟子,干扰判决。 听柳重如此说,鸿曦却摇头, 他与祝行舒和另一位金丹真人传音道:“两位师弟,此子所言为假,” “在杂役弟子大比时,此子便见过那位名为姜玉的女弟子,” 目光并不刻意的落在那位沉默的瘦削少女身上:“在大比结束后,那弟子还曾以信笺传信于柳重,过了段时日更是跑了一趟柳家坊市,” “极有可能问心树精之事,就是在这时候交代的。” 这些信息他之所以知道,一是通过羡知的读心术,自然,也是姜丝放开心神,有意让其读取; 二则是通过管事殿布置在昆仑宗内的手眼,毕竟一件事想要在十万弟子中做的无声无息,还是太难。 两相印证,这柳重......很有问题。 姜丝垂着眼睫,前往邱枫岭一行本可以不横生枝节,她却因想要报复柳重而将这一潭清水搅浑。 不,算不上清水, 在那位事先到访堎族地界的修仙者将问心树精砍杀后,这潭水就已经浑浊不堪,只是由姜丝四人拨开水面浮影,还世人一片真实。 这把刀刃究竟握在谁的手上? 是她? 还是那位未曾露面的修仙者? 鸿曦道出姜丝掺和进这几件事中,意在指她乃是和柳重对接之人,即便宗门有意放过闫明月三人,姜丝恐怕也少不了一番惩处。 她把罪名揽到自己身上来, 姜丝也心甘情愿接受, 筑基弟子又如何? 若实力不及,那便百想千思,万般筹谋,也要把心中这股气给舒出去。 便是走一趟罡风禁灵洞,那她也认了! 关于筑基弟子的判决,姜丝等人却不好在场,只是要堵天下人之口,柳重的处罚必不可能轻了。 姜丝并没有乘坐白鹤或者御剑回到磨剑峰,她一步一步走在山道上,闫明月等人则已先行离去。 今日之事能善了么? 她不敢确定。 她仰起头,在此处仍能看到掩在飘渺云雾中的管事殿,此刻正在进行的商讨,将决定她落定何处。 姜丝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筑基......筑基......” 若可一剑斩之,何必花这么多心思。 管事殿内, 居右,脸型方正气场严肃的金丹真人终于提出:“那四位炼气弟子该如何处置?” 祝行舒道:“本就是受筑基境柳重威胁,也不知问心树精的具体效用,也算无辜。” 那问话的金丹真人却不赞同:“可那名为姜玉的弟子明知柳重已有交代,知道此事或有隐情,为何不上报管事殿,” “岂不是有助纣为虐的嫌疑?” “如此,若轻松放过,恐惹人非议。” 鸿曦想到此时谈论的那位见过几次面的女弟子,叹了口气,还是帮姜丝道了句: “一位炼气后生而已,哪能想的这许多,” 若真是个机灵的,能在短短几个月内进这么多次管事殿? “依我说,便是惩处,也不该太重,” “毕竟堎族灭族一事,有柳家那位后辈担着呢。” 殿内一时无话, 这时,却有一人走进大殿。 此人满头华发,双目柔和,进入殿中朝三位金丹长老施了一礼,道: “弟子袁忱,见过三位真人。” 鸿曦三人脸上严肃顿时一收,纷纷道:“袁师姐,不必如此客气。” 袁忱虽是筑基境,但鸿曦、祝行舒以及另一位金丹,谁不是从炼气筑基境一步步走过来的,他们年幼时谁不曾吞服过袁忱炼制的丹药? 宗内大半金丹对袁忱都揣着一份恭敬之意,年纪不及她的,均以同辈“师姐”相称。 袁忱道:“那名为姜玉的弟子是为了我才走这趟邱枫岭,才惹了这桩子事来,” “她与柳家......” “罢了,”袁忱摇头,又朝三位金丹俯下身,施了一礼,“还请三位真人看在我这份薄面上,莫要太为难那孩子。” 殿内明光满堂,年迈的女修交叠的手背上条条皱纹愈发清晰,看的鸿曦便有些心塞。 他们都知道,袁忱师姐寿元将近。 恐怕这次,是她道途之上最后一次尝试突破金丹境。 那位瘦削似柳的女弟子,又怎么能不走这趟邱枫岭呢? 鸿曦三人默了。 第91章 沃野灵土 堎族灭族一事在九州之上还是引起一番不小的争议。 散修联盟和昆仑宗作为此方大地上的顶尖势力,连一处凡人村落都保护不了,难免受人诟病。 不过......有柳家接锅。 不,准确点说应该是柳重一人担了这罪责。 柳家知道翻案一事回天无力后便果断将柳重于祖籍上除名,生怕这一盆污水脏了“柳”这一姓氏。 柳重自然喊冤不迭,可惜羡知咬死了是他指使,甚至隐隐透露出一副柳重背后似乎还有人操控的意思。 柳家高层一见苗头不对,柳重背后还有人......这不是明里暗里在指他们么? 嘶! 堎族的读心术,他们比柳重更知道有多恐怖。 众口铄金,不敌他一人之言。 几位柳家长老一出力,立刻按死了柳重的罪名。 舍弃一位筑基而已,可别把整个柳家拉下水。 自此,柳重这位筑基巅峰修士再也不曾在昆仑露过面,不,不止昆仑,便是九州之上也无人见过这一号人物。 姜丝并不知道先前管事殿内与她相关的一番商讨。 她等了几日,也终于等来管事殿对她掺和进堎族一事的判处。 羡知如今是九州之上堎族最后一人,自然备受关注,昆仑树大招风,更得把他安置好了,否则流言蜚语怕是能把山门前的九百九十九层台阶给淹喽。 管事找到姜丝时,她正将酒罐进刚摘下来的青皮葫芦里,澄澈的酒液落入葫口,沉香阵阵。 看着师妹递过来的葫芦,管事咽了口口水,默念两遍“这不合规矩”,还是接过。 凡是修仙者,尤其是男修,少有不好这一口的。 “初思量,此灵酒名为初思量,” 姜丝莞尔:“师兄且尝尝,若合口味,下次我再送一葫到师兄洞府。” 【目标:关时】 【返利倍数:5】 【返利行为:赠送一品顶级灵酒初思量一葫】 【恭喜你获得奖励:秘制酒曲一颗】 关时来时还板着个脸,现在却怎么都严肃不起来,轻咳两声道:“师妹,堎族一事长老已有裁决,” “你和闫师妹三人日后每半月帮堎族遗子以灵力梳理体内经络,那人曾吞服过一颗与血脉根骨契合无比的树精妖丹,鸿曦长老亲自出手将其中妖力完全驱散,如今可做储存灵力之用。” 以灵力梳理经脉? 听着倒是不难。 管事话却未说完:“堎族遗子虽无灵根,但有体内妖丹,待经脉根骨能承受的了灵力冲刷时,也未必不能动用丹内灵力。” 唯一的缺点,在于不能自主修炼。 姜丝心中已有主意,果然听管事继续道: “所以,你们四人除了梳理经络外,还需一事,” “那便是向树精妖丹内渡入灵力。” 用完了就渡。 管事交代完,见姜丝点头,离去时又说了句:“这当真算不得什么惩罚,只是要费不少时间,不过,师妹且放宽心,邱枫岭一事既有判决,日后也不会再生出其他事端来,” 想着那葫灵酒,他顿了顿,又道:“堎族遗子少说还有数十年寿命好活,师妹年纪轻轻就有炼气六层修为,哪能把时间都花在那小子上,” “日后若手头贡献点充裕,不妨发布个宗门任务,可找其他空闲的外门弟子代劳。” 姜丝道谢一声,将关时送出小院。 关时走出九十七号小院没多久,实在是心痒难耐,取下青皮葫芦拔下酒塞灌了一口。 他咂咂嘴,表情......有些微妙: “酒香浓郁,” “好喝是好喝,怎么就是觉得差了点意思呢?” 就好像......用一堆山珍烹制成的菜品,瞧着美味无比,但真吃上一口,杂糅在一起的味道可未必美妙。 毕竟厨师的手艺也很重要。 今日听了关师兄一番话,姜丝一颗心也算放了下来。 她也是后来才晓得,羡知被留在了管事殿,几位金丹长老一致觉得读心之术对于追责判罪有奇效。 只是他们也不想自己心中所想被一位凡人窥探,因此无事也只让羡知待在后山一处屋舍内,拨了两个杂役弟子照看他日常起居。 姜丝知道后并不意外,她在院内休整一番,将系统奖励的问心古树的种子种进息壤灵田。 这段时日她去丹香峰去的勤,获得的土壤肥力不少,种在灵田内的灵药生长速度快于外界已达到了足足二十倍。 “待快于外界百倍,便不该称其为息壤灵田了,” 姜丝神识从灵田内退出:“那就到了种灵九土的下一等级,瞬熟灵土。” 她很期待。 一晚调息,姜丝第二日赶早去了丹香峰。 袁忱正在侍弄灵草,她轻轻将叶片上的灵露拨至玉瓶内,听到脚步声也未回头,只是问: “问心草拿到了么?” 姜丝应了声。 袁忱又问:“此行可顺利?” 姜丝微默。 当然是不顺利的, 她在心里默答。 不过面上仍带着轻柔的笑,她说:“顺利。” 袁忱的手一顿,她转过身,看着年轻少女满脸清浅,突然心里就有些堵。 怎么就这么懂事呢? 哪里就顺利了呢? 柳家这一庞然大物哪里是好惹的,若非她走了一趟管事殿,柳家必不可能把这口气轻易咽下去。 自己族中弟子受到惩处,凭什么这四个炼气小辈安然无恙? 柳家咽不下这口气。 好在最后只随意处罚了一通,不,某种意义上看连惩罚都算不上。 只是也许她的确年纪大了,连现在这股心堵都是轻轻的,如风吹过,仿佛并不存在。 袁忱将这一思绪撇过,见姜丝将一枚玉盒递出,里面装着的是她在祝行舒和商笠两位金丹真人来之前从羡知处得来的一株百年问心草。 “好!” 袁忱赞道:“我昆仑年轻一辈果然都青出于蓝。” 她将问心草收起,眼中沾染的喜意还未散去,道:“我近日得来了一物,” “你瞧瞧。” 姜丝正了正神色,她看到袁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锦盒,当着她面打开,里面盛着的......是一捧黑色灵土。 “沃野灵土!” 第92章 我一定去 姜丝讶然。 沃野灵土虽只是种灵九土中的第二等灵土,但在九州之上并不常见,唯有那些经久留世的世家大族才能存着少许,也都藏着掖着,连半粒都舍不得流落到外边去。 便是昆仑,因着并不以丹道见长,又经历过数次动荡,宗内并没有灵土存在。 否则袁忱又何必费尽心思,想要研育出上六品的灵土,弥补这一空缺? 可袁忱现在的表情当真称不上欣喜,反而有些......惆怅。 “不错,” 她的目光落在锦盒上,“你的眼界的确不低,” 如此珍贵的灵土,她却向前递出,伸到姜丝面前:“你瞧瞧。” 姜丝微愣, 双手接过锦盒,捻起一点灵土在指尖揉搓着。 袁忱仰头,看着白云穿山,日照四野:“时至今日,见到沃野灵土,我才知天工之妙,的确非我等人力可创造。” 姜丝听到这话又是一愣。 她抬起头,见袁忱满脸愣怔,一颗心瞬间紧迫起来。 袁忱师叔得了问心草,即将闭关准备结丹,若这时候知道自己数百年坚持怕都是一场空谈,那...... 师叔的道心,还能圆融么? 姜丝知道袁忱师叔心有执念,可执念,未尝不是在仙途大道上前行的一股动力。 天下大道三千万,谁能笃定自己所走的便是对的,他人所走的便是错的。 姜丝始终认为三千道统殊途同归,撞破南墙,总能成仙。 这个时候一捧沃野灵土出现在袁忱面前,真的对么? 姜丝突然紧张起来,这是袁忱师叔最后一次突破金丹,若是...... 她组织着语言,开口时终于恢复了几分平静: “师叔,” 袁忱依旧微微仰着头,听到面前这位年轻的弟子说:“世间万万修仙者意图以凡人之躯成就真仙之体,其可能性比之自己培育出一捧灵田又大上多少?” “师叔敢走在这条道途仙路上,能修至筑基付出的必不会少,如今将一捧沃野灵土捧在手中,怎么就望而却步了呢?” 袁忱微微一愣,她转过身,隐约可见少女发帘间眸光灼灼:“世间万物生灵都可以说‘不可能’三字,唯我修者不能,” “否则便是对不起这身修为,对不起脚下所踏的这一条道途。” 袁忱一愣。 良久,她露出一抹笑来。 的确,不是不能,而是她失去了最初时在典籍上看到种灵九土时,意欲手创造化的魄力和决心。 她摇摇头,丹香绕袖,经久不散。 姜丝从丹香峰上离去,心境却久久未能平复。 那一番话何尝不是对自己说的。 行至今日,若不走下去,最对不起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再看前方山路崎岖时,竟觉得隐隐透亮了几分。 转身行至管事殿后山,推开小院,羡知正横卧在长椅上看着一卷书,见姜丝来了将手中书一合,丢到矮桌上,坐起身皱眉: “你今日来的晚了一个时辰。” 姜丝没搭理他,径直走近,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盘膝坐好。” 羡知一愣, 这命令的语气让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本打算咽下这口气,可对上少女满脸不耐时还是没忍住,似是提醒,实则挑明: “你可别忘了,这里不是无人驻扎的邱枫岭,” “到处都是修仙者,处处都是昆仑弟子,只需要我喊上一句,就有无数人瞬间涌进这个小院,替我主张!” 他眼中是与年纪不符的凶狠和阴险,他死死盯着姜丝的眼珠,眸底是一抹贪婪。 他还没死了那条心。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邪恶招式对我做了手脚,” “但是,现在的你敢杀我么?” 羡知勾起唇角:“我是九州之上最后一位堎族,” “我死了,” “昆仑该如何向天下之人交代?” 说出这番话时,羡知死死盯着姜丝的眼睛,希望从其中看到几分害怕和恼怒。 他最想要看到的,就是这些自恃身份的修仙者对他卑躬屈膝,尤其是面前这一位! 可惜,什么都没有, 他什么都没看到,不,少女眼中唯一剩下的,是鄙夷! 姜丝甚至微微扬唇,她说:“你说的也算有几分对,” 声音很轻:“但是......你说的所有的前提,都基于你......死了。” “只要你不死,这昆仑宗内,谁会管你?谁会为你申辩?” 羡知心头一跳,已经隐隐觉出不对。 她只是扬起眉梢,噬心符发动,羡知心脏顿时剧痛无比,脸色煞白在长榻上来回翻滚,口中痛呼不断。 姜丝就站在榻前静静看着他。 小院偏僻寂静,哪怕痛呼震天,也无第二人到访。 终于,羡知忍不住了,他开始向姜丝求饶:“我错了!” “我、我不该口无遮拦!我、我不该威胁你!” 直到羡知浑身被汗浸湿,姜丝才出声,声音柔柔:“现在,可以帮你梳理经脉了吧?” “可......以......” 袁忱师叔正式宣布闭关,姜丝生活回到正轨,每日习剑绘符修炼,恨不得一分时间掰成两半花。 终于,在有一日,院中梨花散去,绿意满枝,空气也多了几分燥热时,手中春水剑上叠起的九重寒浪透剑而出! 如寒潮奔袭,刹那冬临,凌厉之息让整座小院化作金戈战场,杀意凛冽。 一阵噼里啪啦声, 九十七号小院院墙,毁! 隔壁正入定修炼的付潜渊听到这动静微微蹙眉,然后又一脸习以为常的继续运转周天。 多少次了,该习惯了。 “剑芒境!” “成了!” 姜丝看着满地倒伏的灵草却不觉得可惜,一般剑修修至筑基境才可踏入剑芒境,谁能想到她不过炼气八层就能迈入这一境界。 堪称骇人听闻。 只是今日虽挥出这一剑,来日若想挥指随心,还要经过千百次的练习。 不过姜丝已然十分满足。 她收起春水剑,刚准备用御物术将围墙重新砌起,就听到禁制外传来段苁的声音: “小玉!” 她转过身,看到段苁一脸喜色:“不禾师叔......不对!是不禾师父出关了!” 她跑进小院给了姜丝一个熊抱:“三日后师父金丹大典与收徒典礼同办,” 段苁从姜丝身上跳下来,递出一枚红色请柬,很是珍重:“你一定要来!” 彰不禾在一处宗门所掌管的秘境内闭关,因此外界并未见天地异象,无人知道无声无息中昆仑宗就多出了一位堪称中流砥柱的金丹真人。 姜丝抬起眼,看着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的段苁,她莞尔一笑,收下请柬,语气真诚:“好,” “我一定去。” 第93章 结丹大典,碧云参 当夜,屋内,姜丝瞧着手中残缺的幻天蚌珠,心念一动,其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逐次亮起莹润白芒。 作为上古灵兽幻天蚌的妖丹,即便只是残缺品,对于当今的炼气修士来说能堪破其中半点奥妙也可受用良久。 系统空间里的六尾灵狐灵兽蛋在这个时候突然动了动。 妖丹,对于灵兽来说可是大补之物。 更何况还是一枚上古灵兽的妖丹! 姜丝能感受到兽蛋里传出的那渴望。 “想要?” 兽蛋:想...... 姜丝感受到其中传来的浓浓的骄矜和高傲,反手把幻天蚌珠收了起来。 “那你继续想着吧!” 六尾灵狐一怔。 它可是身具远古血脉的六尾灵狐!这个人族......居然如此捉弄它! 在它的传承记忆里,人族不应该都十分殷勤巴结它们一族的么!想要什么给什么,态度极具谄媚,怎么偏偏面前这位不同呢! 还偏就落到了她手里! 灵兽蛋气的在原地直发抖,反观姜丝,一脸稀松平常,气这兽蛋已经成了她平日里的乐趣之一了。 第二日,彰不禾突破金丹之事便传了出去,举宗欢庆,人声鼎沸间典礼如期举办。 晨起,姜丝正了正衣衫发髻,来到内门广德峰,远远的便能听到一阵喧闹自峰顶传来,还可见数道灵舟划破远空,其上传来的修士气息颇为骇人。 那是昆仑的接引灵舟,下品法宝,可一日千里。 大宗弟子结成金丹,九州之上交好的势力都会派人赴宴。 峰顶红绸挂树,欢声沸渭。 段苁早有交代,姜丝刚到便有侍女浅笑盈盈的上前:“姜仙子,请随我先到广荣堂去。” 成为金丹真人真传弟子,宗门会拨两位杂役照看其日常起居和其他杂事,他们自己只需专心修炼。 姜丝点头,一路穿花来到一处院中,段苁罕见的安安静静的端坐在镜前,由一位侍女为她挽发画眉。 眉眼染绯双颊带霞的段苁少了几分往日的憨实,变得精致俏丽起来。 一身宽袖玄衣遮住全身隆起的肌肉,气质也多出几分沉静柔和。 “小玉,你来了,” 段苁刚要动弹,想到自己头发正被侍女梳弄着,就只朝姜丝抛了个眼神:“小玉,我好紧张。” 姜丝轻笑,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锦盒放到妆台上:“贺礼。” 里边装着灵酒和几沓她绘制的符箓。 虽不贵重,却都是心意。 段苁笑得见牙不见眼:“小玉,你知道么,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有一天会被金丹真人收为弟子,” 她看了眼屋中布置,虽不奢华,但一桌一椅所有摆设都最合她心意。 她突然道:“其实今日,也是我的生辰,” “所以师父才挑在今日举办典礼,不然他光是闭关稳定境界都不知道要多久。” 段苁是彰不禾的第一位弟子。 如金丹、元婴这等大境界修士一生所收弟子无论多少,但唯有两位最为特殊,其一为首徒,其二为末徒。 这两位往往最得真人真君欢心。 段苁转回身,看着镜中自己,其实上了妆后若不细看总会觉得镜中人有些陌生,只有眯眼笑时其中透露的几分真实永远不变,她喃喃: “这一次,是我最难忘的生辰。” 至于最难忘的生辰上许的愿望......她看了眼镜中倒映出来的,站在自己身后的瘦削少女,现在正用一种轻柔的目光看着她。 段苁缓缓闭目,她希望......希望小玉,来日登高台!凌九天! 她会比所有人都出色! 典礼的重心自然是在彰不禾身上,一入金丹,便算作长生界中的高阶修士,会被宗派崇以道号,彻底与炼气筑基分隔开来。 若说之前旁人对彰不禾的尊敬源于广德峰,因为他的那一份潜力,那现在则是真真正正的为他自身而正视。 只是庆祝门内弟子结成金丹,昆仑便大摆宴席三百桌,千枚一品灵果送入外门,万枚灵石分发给杂役弟子,堪称举宗庆贺。 姜丝观礼的位置自然越不过来参礼的金丹真人去,但也不算靠后,她听不禾师叔被冠以见鸣道号,见段苁朝见鸣真人三跪九叩。 在年幼时被同龄嘲笑、谩骂的女孩,会在被孤立时偷偷撞树暗暗痛哭的女孩,在今日,凭着自己一腔赤诚,站在高台之上,于泱泱昆仑中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后者,也可为先。 姜丝垂下眼睫。 心中默念二字:争流, 万人同流,唯有先者,才可争得道果。 在姜丝眼中,修真界里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手中所有,都得靠自己争取。 她突然莞尔。 如此肃穆喜庆的时候,姜丝突然有些手痒,想要使剑了。 段苁被扶起,宴席正式开始。 彩衣女修鱼贯而入,手中捧着的佳肴香味俱全,其中更是有一味三品灵果降心薯,一桌九人,此果也只上了九颗。 姜丝取下一枚,见身边坐着的内门弟子把灵果塞到嘴里囫囵吞下后,就眼巴巴的瞅着别人的,圆滚滚的腮帮子不停鼓动,像是雨后泥地上会突然多出来的......姜丝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把降心薯递给他,柔和笑道:“师兄,你拿去吃吧。” 新夷一愣,肚子不合时宜的传来打鼓声,他有些羞赧的接过,抖了抖圆胖的肚子:“我这体型......就是容易饿,” “多谢师妹了。” 然后一口把降心薯塞入口中。 修者日复一日以灵力冲刷自身,大多体态轻盈,但也有少数人血脉有异,或者修炼功法特殊,就比如身旁这位,眼中一片清澈,灵息沉稳,独体态肥胖,想来修炼的功法不一般。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付潜渊微微皱眉。 那个女修手头并不充裕,竟还把罕见......不,是对那女修而言罕见的三品灵果给别人? 太笨了。 【目标:罗新夷】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赠送三品灵果降心薯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四品灵果碧云参一棵】 第94章 我代表昆仑应了! “碧云参!” 姜丝夹菜的手一顿。 虽是四品,却是极少的能滋养神识的灵药,日后切成参片,时不时含上一片,对神识来说大有裨益。 推杯换盏间正是热闹的时候,却有一位观礼的鹤衣玄发的真人出声: “你这弟子收的不错,小小年纪便有炼气六层修为,” 彰见鸣听到这人说话微微敛目,手中握着的酒杯中盛着的清透茶水晃了晃。 他师父怕他喝尽兴了在这种庄肃的典礼上发酒疯,特地给他换成了清茶。 “我最近也新收了个弟子,走的虽非武道,但实力在炼气弟子中也属上乘,” 这位金丹真人捋了捋长须:“他也争气,我收了他不过三年就修到了炼气八层,不过这小子年纪轻,也是个不懂事的,这种场合宁愿压低修为,也想和你那弟子比试一二。” 此话说完,他便闭口不言,只是殿中气氛微微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真人身边气宇轩昂的少年身上。 彰见鸣自然是认得这位真人的,散修阕臻,一手弄焰长戟颇具威力,否则如何以散修之身在宗门世家林立的长生界中闯出一片天来。 只是散修想要扬名,却是极难。 而眼下,正是阕臻的弟子扬名的一个极好时机。 九州各方势力来此,若他那弟子击败段苁,明日传出自然广受赞誉。 不过...... 彰见鸣表情并无变化,话中却不让半分:“你收那弟子三年教导三年,我这弟子才收三月,修为又是不及,便是你们压低修为,可心境、战术和武技又如何能压低?” 他摇头,丝毫不觉得拒绝这场对战是落了昆仑的脸:“这对我这徒弟来说太不公平。” 段苁心思浅,也愣愣点头:“的确如此。” 阕臻尚未言语,身旁弟子沈吟已急不可耐的激将道:“你怕了?” 段苁:“怕?” 她摇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而已,” “我没必要打,你也没必要提。” 沈吟一噎,然后暗暗握拳。 散修之艰这些年他是体会到了,哪怕有一个金丹境的师父,可没有势力倚靠,但凡遇到点事儿那些人根本不领情! 他总不可能时时把师父绑在自己身边吧! 他要自己扬名,他要自己证道! 这些出身优渥的大宗弟子受万人吹捧,只需要张一张嘴,就有无数下等弟子将宝物奉上。 而他呢? 他沈吟一身上下所有,都是自己靠双手得来的! 他总要寻个机会,把这些世家弟子踩在脚下,把他们虚浮的境界修为给碾碾实! 可这丫头,居然拒绝了? 阕臻何尝不知道自己弟子心中所想,反正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也不怕在这种时候得罪昆仑。 就算今日他的弟子赢了打了昆仑的脸,昆仑这种大宗势力也不至于,也不会兴师动众的责难他。 得利的一定是他们师徒二人。 阕臻现在已经想利诱了。 忍痛掏出一个好不错的赌注,看对面上不上钩。 “焰心石......” “还是真火三通草......” 无论掏出哪一样,阕臻都觉得心疼,这些可是他给自己徒弟准备的筑基灵物。 但要是拿的轻了,对面拜了金丹师父的丫头也不会上钩啊。 最后阕臻还是准备拿出焰心石,此物中藏着一缕玄阶异火,虽非本源火种,但只要利用的好了,借其参悟一两种高阶火系法术总是可以的。 为了自己徒弟,该舍就得舍! 意识投入储物袋里,下一秒就要掏出焰心石,却听一道清脆娇柔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见鸣真人,阕臻前辈都已经在大家面前提了,我们若不接,岂不是落了下风?” 阕臻刚准备掏出来的焰心石顿时又塞了回去。 好像......能省下来? 以姜丝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出声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元镜黎。 那位少女缓缓起身,对着阕臻微微福身: “前辈,晚辈上清峰弟子元镜黎,” 见对方面无异色,元镜黎这才想起自己的名声应当只有昆仑弟子知晓,他们这些散修哪里知道自己背靠元昕真君,已经是半个实打实的元婴弟子了呢? 她略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既然您的弟子想要与我宗弟子一比,段苁师妹不敢应,我来替宗门应下!” “我元镜黎必不会在这种时候让无勇之人堕了我昆仑的名声!” 酒菜香中本该有几分烟火气,哪怕修仙者不重口腹之欲,但今日昆仑备的都是西回坊市中昭和楼中有名的灵食,价贵不提,其效用不下于聚灵丹,不吃上一口谁都觉得可惜了。 这元镜黎却一副餐风饮露的仙子模样,微昂螓首,站姿板正,双手拢于身前,她要让自己不顾人言站出身来给宗门出面时的仙姿被所有人看到, 也被元昕真君看到。 无勇之人? 吃的正欢的段苁一愣,是说她? 段苁觉得很奇怪,难道对方说要和她打上一场,她就不能拒绝,一定要应? 这不是傻冒么? 疑惑的不只是段苁,其他人也对元镜黎这个时候站出来很是奇怪, 你来替? 你是谁啊? 你就一内门弟子,还没被元昕真君收入座下,连真传弟子都不是,就敢代表昆仑了? 莫不是此女也想凭此战扬名? 这是所有人现在心中想法。 阕臻真人顺口应下:“自然可以,昆仑人才济济,本座看你也是内门弟子,想来也能代表昆仑内门炼气实力,” 这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元镜黎戴高帽了,这样自己的徒弟赢了才有意义。 元镜黎却不是非常赞同,毕竟她得元昕真君教导数年,实力比之内门炼气弟子应该高上数成才对,刚准备如此回,就听阕臻继续问: “那今日,是你来和我这徒儿交手么?” 所有人都以为元镜黎会应下,却见少女摇头,指着今日管事招来护持宴席进行的一位外门男弟子道:“他来!” “与你的弟子交手,何须我出马!” “一位外门弟子足矣!” 啪! 阕臻只觉得自己的老脸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你豪言壮语放了一大圈,居然是在给别人铺垫? 就算战胜,得名的也只会是那位男弟子!而不是你!值得么! 而且......让一位外门弟子对金丹真传? 这昆仑,竟如此嚣张么! 所有人的目光中心,男弟子抬起头,一脸肃正: “外门弟子,林源,” “可以战!” 在杂役弟子大比上夺了他第一的位置,他林源,便在这次九州势力齐聚的结丹盛宴上,当着段苁的面, 在所有人面前,把风头全部找回来! 第95章 我选昆仑弟子,姜玉! 可彰见鸣只觉得奇怪。 今天发生的所有,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有半点关系么? 怎么就突然成为全场焦点,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呢? 元镜黎看着少年一脸坚毅,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虽是外门弟子,但林师弟的修为实力连很多内门弟子都比不上,今日若无意外,战胜扬名的也会是他...... 这样也好,帮了他,自己便能换来月后鬼市里那一场机缘,总归有些益处。 林源束紧袖子,面容冷肃上前几步,俨然一副就要拔刀,代表整个宗门交手作战的姿态。 彰见鸣眉头皱的更紧。 不只是他,阕臻也满脸不虞,几近斥骂道:“你不过昆仑一个外门弟子,有什么资格来和我这徒儿交手较量?” 尤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算他这徒儿赢了,也不会让人觉得有多惊讶,毕竟真传本就该比普通外门弟子优秀。 那岂不是白打? 沈吟要的不只是在众人面前亮相,他的目标是来日在天骄榜上登榜! 长生界中有一势力名为万知楼,楼中子弟遍布九州,其广集一界经文典籍,楼主更号为五车先生,世人道他无物不知,无物不晓。 万知楼并不是什么新型势力,定下的数个榜单传世数千年,极具威望,其中天骄榜罗列千位长生界中不过三十岁的天之骄子,十年一定榜,下一次定榜就在五年之后。 沈吟今年已有十九,若这次不上榜,此生便再没机会了。 榜上天才名声大小倒是其次,他们更看重的是万知楼给予榜上之人“三问”的机会。 可问五车先生三个问题。 无论是极品法宝何处寻、天阶异火在何处、境界壁垒如何破,五车先生都能给予回答。 名声、三问,沈吟都想要。 只是千人看似多,可九州之上年轻修士何止千万,能在这么多人中闯出一番名声的,都非等闲之辈。 登榜,对沈吟来说,今日只是第一步。 可听到阕臻的话,林源一双眉便狠狠压了下来。 这是瞧不起他? 双目中似有风暴在凝聚,林源这辈子最恨的,便是别人的“瞧不起”。 若不是因为柳家的瞧不起,他怎么会背负退婚之辱;若不是因为林家的瞧不起,他怎么会被赶出林家,无处可依? 他这辈子的苦难都源于“瞧不起”这三个字! 林源深吸一口气,刚想反驳,却听今日的另一位主角终于发话,像是如梦初醒:“不对啊,” 段苁把酒杯放到白玉桌上,发出咯噔一声响。 她的眼神在元镜黎和林源两个人之间来回穿梭:“今天......和你们两位有啥关系?” 她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假,很明显,是真的在疑惑。 元镜黎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要不是为了鬼市里林源口中的那份机缘,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冒头。 不过很快元镜黎就又挺起胸膛,义正言辞:“我本是昆仑弟子,别人都冒犯到我宗头上了,我当然不能置之不理!” 声音却越说越低:“林源师弟......林源师弟在弟子中又极出色,今日又恰好在场,” “此等比斗不至于我等内门弟子出手,让师弟代劳出战也很正常。” 一番话把昆仑捧的高高的,可对对方师徒......却含着几分贬低意味。 殿内同宗长老还没说话,阕臻就脸一黑:“冒犯?” 他声音压低:“同辈切磋而已,怎么称得上冒犯?” “你这丫头,可别往本座头上乱扣罪名。” 虽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元镜黎就是感觉到了一股无形压力向他双肩上沉沉压来。 她脸色一白,交握在身前的手微微颤抖。 殿内气氛也是一僵,阕臻虽说只是个散修,但实力不低,又居无定所,若是因今日之事记恨上昆仑,来日在外头遇上个昆仑弟子逮住他们撒撒气,那遭罪的最后还是门内小辈。 此时,段苁却大大方方的点头:“前辈说的没错,切磋,打得过正常,打不过也正常,” “我段苁不是输不起的人,” “但是,”她鼓了鼓胳膊上的肌肉,“我现在打不过你,不代表我永远打不过你,” “也许下次见面,你再敢朝我发起挑战,我一个拳头,” 她做出一个挥拳打人上颚的举动:“就能把你打趴下。” 听她如此说,殿内响起隐隐的哄笑声,却不含半点恶意。 今日能坐在殿中的大多都是金丹真人,在他们眼里,以段苁的年纪,和蹲在路边土和上尿搅合搅合后当泥巴玩的小孩没什么区别。 阕臻抖了抖胡子,倒不觉得段苁这番话有什么,刚才升起的几点不虞也尽散了。 只有沈吟一人气的涨红了脸。 彰见鸣看向自己新收弟子的眼神愈发满意。 他这位徒弟不是宗内天资最高,可一颗心澄澈如明镜,走的未必不比那些顶着天才名头的弟子远。 段苁继续开口:“今日,我是打不过你,不过有人可以。” 林源本来还气恼不已,心道莫非这两日的谋划全成了一场空? 不过现在一听段苁话中之意......莫非峰回路转? 段苁看着林源,突然又朝着沈吟咧嘴一笑:“你本来是要挑战我,就算我不动手,也该是我来拜托另一人和你对战!” 林源微微屏着一口气。 他握紧拳头,思考着一会儿开战时的对策。 在这场盛典开场前他也曾听说过沈吟的名头,知道他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一杆弄焰长戟。 他自己虽五系灵根俱全,修习的也是无属性功法,但水系灵术和剑招实在是不擅长,若想开局占得先机,还是得...... 还没想完,就听段苁微微抬高音量:“我选她!” “姜玉!” “我选昆仑弟子,姜玉!” 第96章 对战,争流! 阕臻还以为是个什么人物,包括殿中其他真人、筑基修士也以为是选了哪一位了不得的角色。 但打眼一看,只觉得事情似乎朝更加荒唐的趋势进行。 段苁径直与一脸沉思的林源擦肩而过,林源一愣,直到此刻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微微睁大眼,满脸不可置信。 他借元镜黎的手好不容易把自己推到众人面前,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还不让自己出手么? 这是他筹谋许久才能碰到的出头机会。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众弟子只知道杂役第一是她段苁,是当场被金丹真人收为弟子的段苁! 谁会记得昏迷过去被拖拽下擂台的第二林源! 林源眼中多了几分阴郁,看向段苁时眼神更多了几分冷意。 凭什么? 夺了他第一的位置还不够么?连今日让他出头的机会都要抢走? 林源拳头猛地握紧, 若当日走到最后的是他,那今日赢得满堂瞩目的,受到无数弟子关注的,就是他林源! 段苁走到一桌坐席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牵起一位额发遮眉的女弟子。 她说:“小玉,我打不过,但是你可以!” 段苁对姜玉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小玉修为只有炼气六层?对方却有炼气八层? 那也该是小玉胜! 她丢掉的场子,就应该由小玉帮她找回来,别人掺和进来干什么? 所有人都看到那位被牵起的女弟子似乎有些惊讶,唇角轻轻抿着,沉静,可站在如此多人面前时没有半点慌张。 只是这女弟子还是一身白色宗袍......这不还是位外门弟子么? 阕臻又皱眉。 怎么回事? 踩他们一脚还不够,忽悠两句后还要再踩他们师徒一脚? 当他们师徒好欺负是吧? “你们......你们昆仑,简直欺人太甚!” 彰见鸣摆摆手,刚准备开口解释,就听那位瘦削似风柳的少女突然出声: “外门弟子又如何?” 声音很稳,如山如石,只多了几分清亮:“昆仑上下十万弟子各有所专,各有所长,” 似娓娓道来:“内门弟子在境界修为上或许比我走的快些,但横岭侧峰,于我自己的道途上,我才是那位先行者,” “今日我来与你交手,并非看不起你,内门、外门,似有地位之差,但不过是他们在某条道途上被前人拾起而已,” 姜丝抬起眉,无论她是杂役弟子,还是外门弟子,她不自傲,亦不自卑,踏踏实实做自己便好。 殿宇右侧一处静室内轻纱摇晃,其中几道气息稳若磐石,沉若深潭。 赫然是元婴真君。 其中几人听到姜丝这番话轻轻转动着手中茶杯,嘴角笑意颇具深意。 姜丝清亮的声音继续在殿内响起:“我今日既然能走出外门诸峰,不在山下仰观这场盛典,堂堂正正的站在殿内,又为何不能成为你的对手?” 阕臻一愣,他看向沈吟,后者一咬牙:“好!” “我也不欺负你,炼气六层是吧,那我也把修为压......” 姜丝却摇头:“不必!” “本是同辈,你能快我几步修到炼气八层便是你的优势,我就算因此败给你,我也不会觉得不公。” 她看向见鸣真人,后者点头,一挥大袖,就有一道数十丈宽的擂台在道场上拔地而起。 修者大多好战,可宗规又写明不可内斗,所以便在门内各地内布置了千座擂台。 一言不合?擂台上见真章! 姜丝率先一步跃了上去。 沈吟看到擂台上俯视自己的少女,气性上来,也随之跃了上去:“既然你奔着输来,我也成全你!” 今日形势发展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外门就外门!炼气六层就炼气六层! 他待会儿武技施展的绚丽一点,来日传出去也能好听些。 两人分站而立,今日典礼本就受到颇多关注,一见还有比斗可看,弟子间气氛更是被捧到一个新的高度。 不过都是一边倒的支持姜丝。 毕竟是同宗弟子,一看到同门站上去了,他们恨不得撸起袖子也上去帮着干一场。 哪怕在他们看来姜丝基本上不可能获胜,二者之间不只是实力差距,其中一方还得金丹真人教导数年! 在弟子们眼中,只要姜丝不败的那么难看,那也就相当于赢。 至于希望姜丝胜的另一原因,则是姜丝刚才说的那番话着实激励到了他们。 外门内门? 皆为道者! 他们外门弟子也能胜金丹真传! 沈吟本来觉得没什么意思,可听到大家唱衰自己,一颗心还是火热起来。 他一招手,一根半丈多长的银色长戟被他握在手中,戟尖上一点火星如夜星,在沈吟灵力催发下瞬间燃起滔涛烈火。 他倒也不轻敌,一出手就是杀招! “弄焰戟,第三式!” “碎焰断浆!” 长戟舞的虎虎生风,擂台上火灵气被调动,形成一个小型风卷,且这一过程极其快速,可见沈吟功底之深。 阕臻满意的捋捋胡须。 他这弟子,着实不赖。 弄焰戟术本就是地阶中品功法,不说炼气筑基,便是金丹真人不少都会将其作为传道之宝。 “阕臻老道,” 彰见鸣沉着脸:“这事儿既是你挑起的,那我昆仑丫头这场仗可不能白打,” “你总得拿出点东西来。” 阕臻眼下已经笃定自家徒弟能胜,不过他也明白,昆仑这种大势力的便宜不能白占,想了想,还是把那颗极舍不得的焰心石拿了出来。 反正最后还是能落到自己兜里。 “这个做赌注总够了吧!” 彰见鸣挑眉,也拿出了一物:“四品灵草香梦芙蓉,不比你那焰心石差!” 擂台上,气势到了巅峰,沈吟一戟刺出,似有一点焰星乍破,刹那间浆流奔涌,风声簌鸣! 明明姜丝面对的只是一杆戟尖,可她仿佛看到了一座火山在自己面前喷涌熔岩! “认输吧!” “受宗门庇护的昆仑弟子,该认清现实了!” 沈吟眸光灼灼,他要用手中这一戟,刺穿大宗弟子被蒙蔽的双目! 修真界之险恶,哪里是活在套子里的他们能懂得的! 气温急剧升高,姜丝鬓边发丝向后扬去,额前发帘被掀起少许,露出一双似含清潭的双眸。 怕么? 当然不怕! 春水剑已握在手中, 她向前横指,手腕轻抖,九重叠浪于剑身上隐现。 此刻风停尘消,姜丝脑中唯有观礼时闪过的二字:争流! 争先! 以拏云志,做人间第一流! 右臂狠狠挥出! 终于,霜潮化作九道剑芒向前破空而去,其速度之快,威势之猛,如霜天降,似山雪崩! 炼气六层? 不! 剑修的实力,怎能以修为境界衡量! 第97章 焰心石,香梦芙蓉 这一剑的威力如何? 筑基修士面面相觑,金丹真人频频侧目。 “剑芒境?” 驷珑真人是内门古剑峰上真人,剑道修为十分了得,今日见一位年龄不过二十,修为不过炼气的弟子竟迈入了剑芒境,也生出几分惊讶。 剑芒境,少说要在此道上磋磨十年才可踏入,似姜丝这般习剑一年就能入境的,整个昆仑宗也没几位。 不过若姜丝自己不提,他们也不知道姜丝才接触剑道,只以为又是一位少年习剑,得亲长教导的世家弟子。 毕竟这弟子出手之间颇为老练,可见剑道根基之深。 邻座另一位金丹真人传音问道:“驷珑,你觉得这弟子如何?” 后者点头:“不错,” 目不转睛,又重复一遍:“实在不错。” 擂台上,众人只见泠泠寒芒似闸流东泄,向沈吟的戟尖盖去,寸寸寒霜覆盖在擂台上,凝成一层亘古不化的坚冰。 岁弊寒凶,雪虐风饕。 烈焰瞬间消融,待剑芒与戟尖相撞时,肆虐的风雪凝成洪流,争先之意似贯日长虹,瞬间将长戟上附着的炽焰吹烬, 之后,戟身上冰花冻结, 再之后,则是沈吟握戟的右臂! 在指尖爬上第一朵六角霜花的时候,沈吟脑中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什么?” 他眼眶睁大,满脸不可置信。 这股寒意并不阴冷,而如山海磅礴,无孔不入难以避开,即便他主修火法,此刻又运转全身灵力,那寒意还是瞬间将他包裹,皮肤由柔软转为坚硬,再下一秒就会在其上冻结出一层冰壳。 不! 沈吟连退数步,戟身上的寒气却未散。 姜丝乘胜追击,春水剑向前一点,剑尖上似有一点寒星,落在沈吟仓促作防的灵盾上。 这层灵盾用了沈吟丹田内近四成的灵力。 这是炼气八层的四成灵力,炼气六层的修士如何能破开? 风吹额发,姜丝目中清光胜过一春明媚,剑尖点在灵盾上,强势的以万钧之力瞬破! 这是姜丝修习一苇浮生,对灵力的掌控逐渐精深后自悟的一项剑术,她将其命名为——点寒星! 若说叠浪一剑是山,那点寒星就是茅,锐不可挡! 灵盾被破,姜丝手中剑却未止,她脚尖点地向前几步,又猛地顿足,堪堪止于沈吟喉前。 再往前伸出一厘,便会见血。 胜负已分, 场面死一般的寂静。 沈吟面上的惊愕自刚才起就未散去,他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 咽了口唾沫,喉骨鼓起时姜丝皱眉收剑。 这小子莫非想要碰瓷?主动往她剑尖上蹭! 春水剑是极品法器,就算不动用灵力,其锋锐也能瞬间破开炼气修士的皮肤。 段苁张着嘴,久久不能言语! 小玉她......小玉她......太棒了! 殿中诸位金丹看向姜丝也满是赞赏之色。 炼气便能越阶对敌,一手剑术更是精妙绝伦,而且,还是冰灵根...... 不少金丹真人朝在座一位眉眼凝霜,气质清冷的女子看去。 玉尘峰上弟子皆具冰灵根,且主习剑道。 这一位正是玉尘峰雾津剑主,岳芜,道号观湘。 岳观湘点头,本不想多言,可周围人全部笼在她身上的目光实在让人难受,便蹙眉,惜字如金: “很好。” 这位外门女弟子很不错。 若不是今日没逮着一位师弟来观礼,玉尘峰作为内门九峰之一不派人出面又不合适,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来走这一遭的。 看着殿内乌泱泱的一堆人,听着耳边嘈杂,岳观湘心头实在烦躁,握着酒樽的手一紧,酒樽应声而碎。 得到回答,其余金丹这才点头,见观湘师妹散落满手瓷片也不奇怪,纷纷收回视线,其中几个离岳观湘近的也没忘往旁边挪上一挪,尽力给她隔出一块空地。 “你输了。” 姜丝收剑而立,她微微抬眸,开口时十分平静。 观战的外门弟子却瞬间喧闹起来: “谁说我昆仑外门弟子不如内门!不如真传!” “姜师妹赢了!” 他们面上的喜意比自己上去打赢了还要高兴,这场对战结束的太快,二人动手就是杀招,不出三个回合就分出胜负来! 可见实力差距并不小。 欢呼声久久不能平息,殿中几位长老见此也觉得今日姜丝出战,且还战胜了,这一事对数万外门弟子鼓舞不小。 之后一段时日,外门弟子修为进境果然比往日快了许多,甚至有几位破开往日心境桎梏,直接突破至筑基期。 更多的弟子眉眼间的低卑再也不见,反之多了一股肆意。 几位管事发觉后直接奖励了姜丝一大笔贡献点,自然,均为后话。 擂台高有数十丈,抬头时似曜日可摘, 姜丝却微微低眉,看着脚下尘嚣散尽,良久后莞尔一笑。 正如她交手前所说,真传又如何? 她才是自己道途上的先行者! 道果唯一,她要争那上流。 彰见鸣点头,对阕臻道:“你的弟子败了,阕臻老哥,可服气了?” 阕臻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却也知道如此多人看着,不能连最后一点连面都丢尽了: “昆仑弟子,名不虚传,” 几乎是咬着牙的说出这句话:“我这弟子功夫没到家,让见鸣道友见笑了。” 明明是客气的话,沈吟听了却猛咳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手中长戟攥的死死的,还在微微发抖,根本不能接受自己败了的事实! 还想着今日扬名? 今日之战,把他自己,连同阕臻真人的面一起丢尽了! 他都不敢想来日相识的那些人要如何嘲笑自己! 沈吟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缩进去。 风吹过鬓边两缕墨发,林源站立在原地,像是座石雕。 直到段苁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肩: “师弟,” “今日你是来值守的,” 段苁朝殿外两侧分立的外门弟子努努嘴,“热闹看够了,你该站回去了。” 林源猛地抬头,眼中的阴郁越来越浓,这一刻,他觉得对方套着的那身黑色宗袍格外刺目。 地位之差, 他根本没有立场反驳!也没有理由在这种时候站在殿内! 林源狠狠攥着拳头走出殿外,经过元镜黎身边时目不斜视,后者心头一紧,第一想法竟不是自己得不到鬼市中的那场机缘,而是......林师弟他恼自己了? 元镜黎摇头甩走自己心头这个莫名奇妙的想法。 彰见鸣朝阕臻伸出手,笑得很是开怀:“赌注,焰心石。” 阕臻僵着张老脸递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褐色石头,此物触手生温,放在手心放的久了甚至会觉得有些灼人。 彰见鸣接过后直接给了姜丝,连同自己那棵香梦芙蓉一起。 “焰心石中藏有一缕异火,虽非本源,其中藏着的异火品阶也不知高低,但若用的好了保不准能借其领悟一两招火系......” 说到这里,彰见鸣一顿,他忘了,这丫头修冰属性剑道,未必能用得上这颗焰心石。 “罢了,便是拿出去出售,也能卖上不少灵石。” 至于香梦芙蓉,作用很独特,可作酿造灵酒时增香之用。 姜丝知道后,表情很古怪,长眉似敛似松。 以她酿酒的手艺需要用上香梦芙蓉么? 反正彰见鸣觉得需要,他从自己徒弟那儿知道,她有个朋友是个酿酒的“好手”。 恩,离好手之间就差一株香梦芙蓉。 一开始拿出此物做赌注时彰见鸣就觉得,姜丝能赢。 就如同那日在杂役弟子大比时,最后段苁和林源交手前,他十分笃定最后的胜者会是现在一脸乐滋滋的站在自己身前的丫头一样。 第98章 四灵根?罢了 姜丝接过,笑意轻柔:“多谢师叔。” 她看着手中这枚石头,突然就有些疑惑。 若不是今日自己横插一脚,这枚作为赌注的焰心石本该落到林源手上。 那返利倍数已经涨到了三十的林师弟,会用这颗焰心石做什么呢?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这场热闹已经结束,却听古剑峰驷珑真人突然出声: “等等!” 姜丝本打算回到坐席上的步子一顿。 在场所有人目光也随之放到了二人身上。 驷珑站起身,一双颇显锐利的眼直直盯着姜丝,其中盛满赞赏:“丫头,你这剑术使得极好,” 一言出,所有人都知道了驷珑突然出声的意思。 这是有收徒的想法了。 段苁平日里不爱动脑,现在却突然想明白了这一层,她疯狂朝姜丝使眼色,想要小玉把握住这个机会,一飞冲天! 这丫头宠辱不惊的模样在他们这个年纪着实难得。 驷珑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咯噔两声响,他突然想起一事,问: “对了,丫头,你是什么灵根?” 姜丝并不犹豫,开口:“木水火土四灵根,” “不过弟子有一番造化,水灵根异变成了冰灵根。” 说这话时不卑不亢,她是真的只在阐述一个事实。 驷珑却皱起眉头,脸上多了分犹豫: “四灵根啊......” 殿内气氛也随着那双皱起的眉逐渐压抑起来。 在刚才驷珑开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今日能看见一桩好事,他们也乐得见此。 古剑峰上金丹足有十余位之多,驷珑在里面虽不算出挑,但本是世家出身,有宗门和家族双重供给,修至金丹不过花了百余年,这个速度放眼整个九州都不算慢。 若能成为他的弟子,来日得到背后家族支持,修为进境自然一日千里。 驷珑座下弟子不过三位,拜入师门后的成长速度大家有目共睹,以面前这位外门女弟子的剑道天资,认驷珑为师着实不算埋没了。 姜丝站定在原地,眉眼间绕着缕柔和春风。 似在等真人的回答。 终于,驷珑还是摇头:“罢了。” 只是道罢了,刚才没有将“收徒”二字说出口,现在也没有将“拒绝”二字说出口。 他是资质不低的双灵根,自迈入修途后一路顺风顺水,但一双眼也瞧见过杂灵根修士修炼之艰,他知道阻拦他们的并非天赋,并非努力,而是天资! 四灵根,大道难成。 且看这满殿金丹,满堂筑基,四灵根五灵根的有几人? 为数不多的那位正是今日典礼的主角——段苁,关键这丫头还走了武道的路子,并不需要同他们一般长时间闭关修炼,用灵根汲取灵气。 他和这女弟子之间少了老天赏的一份青眼。 驷珑闭口不言,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看热闹的人有,但更多的人在为姜丝扼腕叹息。 段苁愣愣的看着姜丝,又转头看向驷珑,彰见鸣轻叹一声,揉了揉自家徒弟的脑袋。 收徒这事儿,在他看来尽看缘法。 差了半分,都成不了。 本来看姜丝将要先自己一步被金丹真人收为弟子,元镜黎还有些不忿和恼怒,可现在看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拒绝,怎么......就这么高兴呢? 刚才落了脸面产生的几分不虞顿时烟消云散。 可惜这个时候不能笑出声。 太可惜了。 姜丝表情并未有太多变化。 她朝驷珑真人拱手施了一礼,便坐回坐席,只是在抬起酒樽抿了口灵酒时会半垂眼睫,敛去其中几缕思绪。 驷珑真人只听见了她是四灵根。 却没听见她异变后的冰灵根,想不到她为了得到这场异变所经历的场场磋磨。 不过,都无妨,也不会觉得可惜, 她自认为明珠,不负自己便好。 殿内轻纱所隔的静室内,几位真君今日来此本是给彰见鸣的师父拂舟真君面子,不过几人都没想到今日能看这样一场热闹。 “那女弟子,的确不错。” 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句,有人轻轻转动着手中酒杯,霜发如华。 宴席结束,姜丝回到九十七号小院, 隔壁付潜渊正站在自己的小院前,正专心的用剑布擦拭手中玄剑,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瞥了眼姜丝,动了动唇还是开口: “听说你今日......” 今日之事不出所料的很快传遍整个宗门。 她姜丝击败了金丹真传, 她姜丝未被金丹收为真传。 姜丝摇头。 她笑意晴朗,眉眼间全无半点阴霾:“师徒缘分难求,” “我与驷珑真人虽说差了点缘分,但能让真人起了这念头,就足以我自傲了,” “我看得开,所以,付师弟,不必安慰我。” 付潜渊:? 凌乱的头发下表情也是凌乱的:“什么收徒?” 他本是靠着院门,现在终于站直身子,正视姜丝:“我是说,听说你今日使出了剑芒,突破了剑芒境?” “来!” 别扯那些没用的。 付潜渊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战意凛然:“我们来打一场!” 第99章 探听 姜丝愣了一下。 脸上轻柔的笑消失,一言不发的回到自己院里。 付潜渊不解。 “不打上一场么?” 他问。 剑修不都是好战的么?哪怕女修也是如此。 咯噔一声响,关上的门回答了他。 姜丝不想打,也不想搭理他。 院子里,姜丝耸耸鼻尖,将刚才发生的事抛之脑后。 她背靠门板,垂下眼睫,眸中尽是沉思。 春风夹着一缕药香,少女站定在原地良久。 一个时辰前, 宴席结束,离开广德峰时,林源冷俊的脸微微绷着,周围弟子见到他时眉眼间尽是哂笑之意,不仅如此,无数低低的议论声似魔音贯耳: “瞧!这就是刚才自荐,要和那位真传散修交手的师弟!” “还好没让他上,不然今日战局还不知以什么结果收场呢!” “师兄所言极是,此人本有炼气七层的修为,可在杂役弟子大比上连修为不及他的段师妹都打不过,实在是......” 最后出声的男弟子咂了咂嘴,鄙夷之意溢于言表。 听到这一切的林源额角青筋直跳,指节咯吱作响,眼中都染上几分红意。 即便他封闭听觉,那些声音仍无孔不入,似根根绦虫往他脑中钻! 鄙夷,嘲讽......瞧不起! 吵! 太吵了! 林源的一双眼睛红的吓人,心境如潮涌,起伏不定。 他做错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只是想要出头而已!只是想要为自己正名!让林家,让柳家,让所有人瞧得起! 凭什么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得到,还要遭受这样的羞辱和谩骂! 原以为姜丝未被驷珑真人收为弟子一事会吸引宗内所有弟子的注意,没想到最后他仍是那个最大的笑柄! 这让心高气傲的林源如何能接受? 山路崎岖,林源踢飞一颗颗石子,步子越来越快,抿成一线的唇薄如利刃,双眉狠狠压着,任是谁都能看出他此时的不悦与隐隐的暴躁。 素来遵守宗规礼节的昆仑弟子,不知为何,今日今时,对林源刻薄的厉害。 言语可为刀刃,眼神可为利剑。 落后几步亦步亦趋跟着他的元镜黎察觉出几分不对,绕着手绢的手一顿。 林师弟,似乎不太对劲。 莫非是因为今日之事? 那会不会......连她一起记恨上了? 元镜黎皱眉,这个结果显然不是她想要的,林师弟天赋不低,心性坚韧,是个可交之人,而她显然不希望这样的人将来敌视自己。 一咬牙,她快步跟了上去。 她要宽慰林师弟,今日之事虽未得善果,但绝不能让他乱了心境。 临峰,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崖边,看着飘渺云烟,林源面上一片冷寂。 元镜黎站在他身后丈许远处,崖风吹起她的宽袖和长裙,可其上代表内门弟子的玄色在此时林源的眼里却格外刺目。 那是他十分肖想的存在。 可至少眼下,他触摸不到。 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口气,半晌吐不出来,林源深吸几口崖间冷风,绷紧的脸让他的下颌格外分明,像是层落山脊,又似天下最为锋锐的刀刃。 元镜黎的目光在那处停留片刻,又仓促挪开目光,她轻咬唇瓣,还是开口:“师弟,今日之事,实在出乎我的预料。” 林源鸦色眼睫轻轻颤了颤,他眸中闪过万般思绪,最后还是摇头: “不关师姐的事,今日......归根究底,还是那对师徒不肯成人之美,不愿让我出头罢了。” 元镜黎见他神色不似作伪,这才松了口气。 不记恨她就好。 过了会儿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在意林师弟对自己的看法...... 云雾翻滚,少女微微皱眉,隐约察觉出几分不对。 不过林源突然出声打断了元镜黎的深思: “师姐,鬼市中的那处机缘,我还是愿意赠于你。” 他转过身,颇为俊朗的脸虽仍带着难以忽视的冷色,但待少女的身影落入他瞳中时,墨色的眸子中还是亮起两点星火,带着灯熄前的灼人。 “昆仑上下无一人待我友善......” 他原不是这样认为的, 在做杂役弟子时,他以为那个日日帮自己种植灵草,丝毫不求回报的少女是不一样的,她该是仰慕自己,对自己怀着几分赤忱的。 不过林源觉得自己不需要这样的善意,他是道途上的独狼,只想独善其身。 那时的姜丝即便比自己先入一步内门,可在林源眼里还是不够,成长的速度太慢了,跟不上他将来的脚步。 所以在姜丝进入外门时用五百灵石了结了所有因果。 但今日,林源承认,当自己看到被段苁牵起站在众人面前的少女是姜丝时,他心中还是闪过一个念头。 说不定这个对自己怀着一分“异心”的少女,会把机会还给自己? 可惜,没有。 果然,脱颖而出的机会无论摆在谁的面前,他们都会牢牢攥紧,绝不会转手他人! 大道无情,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是敌人! 微微闭目,林源深吸一口气,当她再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少女仓惶挪开视线时的三分娇俏。 元师姐......会是特殊的那一个么? 他不知道。 原是元镜黎方才被林源看向自己时眼中闪烁的两点星火惊了一下,所以才移开目光。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点头:“多谢师弟了。” 元镜黎的确不能放过那处机缘,她需要那条攀天丝,熔炼进自己的金灵中。 “一月后,西回坊市门口,” 林源道:“一起去鬼市。” 元镜黎点头,声音轻柔,又道了声谢。 崖边,芦绒随风,飘的更远。 九十七号小院中,几株灵草在院墙被毁时惨被砸死,不过姜丝灵植师经验还算丰富,精心培育了一段时日,那几棵倒霉灵草终于恢复了些许生命力。 现在的她正蹲在墙角边,乌发垂落于肩头,似墨色落泉。 回到院中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灵草长势的姜丝目光虚虚落于一处,良久,她轻轻弯起唇角。 “原来如此,” “难怪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能合力搅出今天这档子事。” 原来是因为来日鬼市中的一场机缘。 今日在殿中看到两人弄出的这场戏后,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所以在典礼散场,离开广德峰时用幻天蚌珠上记载的幻天术略施小计,让林源陷入一场似真幻想中。 其实离开广德峰时哪有弟子的嘲讽与谩骂,哪有旁人的轻蔑与不屑,不过是那厮中了一场幻术而已。 林源修为、神识均不及姜丝,今日经历这一遭子事心境起伏颇大,毫不意外的就着了道。 被幻象激起的怒气总得舒出来。 这才有了和元镜黎的一场对话,也让姜丝探听到一场辛秘。 姜丝也是舍得,为了解自己心中这一好奇,大手笔的将一苇浮生术与元宫中的三根万生丝融合,这才让芦绒有了探听之效。 “如今元宫之内的万生丝只有七条,该找个机会凝炼一番了。” 姜丝摇摇头,再看向埋进土壤里的一棵芦月草时却轻咦一声。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第100章 息壤的作用 明明是一起从息壤灵田中移植出来的,这株芦月草却长的更好些。 姜丝轻轻拨开草根,看出这处土壤的颜色似乎更深些。 她干脆直接把这株芦月草给挖了出来,细看半晌,终于了然。 “原来是少许息壤灵土从灵田里带了出来。” 姜丝做事格外小心,每一株灵植从空间里移出来时都会用去尘术小心处理可能沾染上的灵土,不过为了不伤及灵草根部,术法必须施展的极为小心。 没想到还是有了一株“漏网之鱼”。 不过...... 姜丝微微敛目,只是草根部沾带了星点灵土,完全不足以支撑一株灵草的生长啊! 可偏偏这株灵草长的如此之好! 明明只在院中种了一月,观其长势却堪比药龄三月的芦月草! “这是为何?” 姜丝轻捻了捻深褐色的土壤,心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莫非,息壤还有一重作用......提升周围土壤的肥力?” 一颗心急剧跳动起来。 昆仑典籍众多,但和种灵九土有关的却没几本,关于息壤的信息更是寥寥无几。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身份不够格,了解不到相关信息而已。 再者,纵观长生界,自上古以来息壤出现的次数便少之又少,就算有也只是小小一捧,谈何大范围研究其效用。 可现在,姜丝现在想的不是她能利用息壤为自己创造出多少利益,而是......她或许能利用息壤,帮袁忱师叔快速研育出最适合某种灵草生长的土壤! 因为息壤能自主改变土壤成分! 十年,五十年,甚至百年才能探索研究出来的灵土,有息壤在,或许三五月就能办到! 眼下这株芦月草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姜丝深吸一口气,她从兜里掏出舔狗日记,翻到背面提笔就写: “芦月草,” “所需灵土应含水七,金二,木十九,火一,土十三,还有......月华之力,约满月照七晚......” 姜丝写的极认真,直到药香染袖,经久不散。 自从发现这一点,姜丝院中栽种的灵草就开始频繁变换,世间灵草灵药种类何其多!炼气修士、筑基修士究其一生修炼、愈伤所需的灵草何其多! 可袁忱呕心沥血研育出的灵土不过数十种。 她要去圆这一份缺。 当然,姜丝花在这上面的时间终究是少数,只需要用少数息壤灵土混着普通土壤栽种灵植,过上一段时日直接记下结果便好。 修炼、练剑,才真真正正的花费了她大半精力。 管事殿后院, 盘膝而坐的羡知睁开双眸,眼中一抹七色彩光一闪而过。 他咧起嘴,笑得很是得意。 许是因为吞服了问心树精的妖丹,许是因为丹田经脉中有了可供驱使的灵力,他的读心术俨然更上一层楼! 可惜......妖丹里的灵力又耗尽了。 “灵根!灵根!” 他什么时候才能有灵根? 什么时候才能靠自己去吸收天地间的灵气! 喜意突然散尽,羡知咬牙,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榻上起身,想要出去转一转。 昆仑弟子,不,几乎整个九州都知道堎族的最后一位族人被养在昆仑,也正因如此,无人敢动他,否则九州上怕又要掀起一番商论。 昆仑并不限制羡知的自由,他这几日在管事殿周围转了几圈,虽说靠着一双腿走不了多远,但也算有“意外之喜”。 不过今日显然没有羡知出门的机会,院门被推开,姜丝走了进来。 两人眼神交错,又是一番暗潮涌动。 羡知突然猛地一敛目,声音压抑,又带着两分嚣张:“你来得正好!” 接着四仰八叉的坐在躺椅上,“树精妖丹里的灵力正好耗尽,你来给我补上,” “对了,” 他扬起下巴,俨然把姜丝当作丫鬟使唤。 他在堎族时便是地位崇高的族长,如今进了昆仑宗又得无数人关注,这便是他最好的保护伞。 这却是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今天可以再用灵力冲刷几遍我全身经脉,这几日我动用妖丹内灵力筋骨还是有几分痛感,得想办法让我身体更坚韧些!” 到底只是个凡人,难以承受灵力的暴郁。 姜丝嘴角扬起,然后......照例用噬心符折磨了通羡知。 等羡知全身被汗水浸湿,跟条死狗一样趴俯着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后,她踢踢椅脚: “坐起来。” 该做的还是要做,不然麻烦的只会是闫明月三人。 羡知死死咬着牙爬起来,心中已经把姜丝活剐了千百遍。 等着!给他等着! 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个贱丫头踩在脚下用鞋底狠狠的碾! 而且,他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用灵力帮凡人梳理经脉是个极繁琐的过程,凡人经脉脆弱狭窄,他们只能探入一缕灵力,一遍又一遍的游走于羡知全身,洗去杂质,同时让经脉习惯灵力的存在。 最后再如游龙归海划入树精妖丹中。 羡知并不明显的勾了勾唇角。 他还有几分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年龄并不相符的阴狠。 两个时辰后,姜丝收功起身,她有几分并不明显的疲态,连敷衍都懒得敷衍,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羡知的嘴角终于忍不住扬起! 无人知晓,拥有与血脉同源的树精妖丹的他,终于能隐约窥探出姜丝心中所想了! 这个女修在他面前,再也不是一汪深潭! 羡知终于觉得自己在和姜丝的较量中,第一次占了上风! 当然,他知道自己要捂住这个秘密,说不定下次见到姜丝时还能探知道其他辛秘。 “而且......” 院门合上的那一刻,羡知突然笑出声来,且笑声越来越猖狂:“哈哈哈哈!” “你的眼珠!是我的了!” “后天灵瞳!” “就要成了!” 院外,姜丝走出几步远,眉头突然一动, 然后,一条血线自唇角滑落。 第101章 三眼雀翎草? 姜丝并未在意,用衣袖轻轻拭去唇角血迹。 回去时未显半点匆忙,宗袍拂过花草,踩过青砖与石子路,有几位观战过姜丝与沈吟比斗的外门弟子见到姜丝纷纷朝她点头示意,姜丝和善的笑着回应,未显出丝毫异样。 从未觉得回到小院的路如此漫长。 终于,在院门关上,禁制开启的那一刻,姜丝冲回屋内,第一件事便是盘膝而坐,内视自身。 她知道,自己中招了...... 哪怕姜丝一直防范着羡知在灌灵的过程中做手脚,所以每次在朝他体内输入灵力前都会借用噬心符折磨他一通,好让对方气力耗尽,虚弱无比。 没想到对方如此能狠得下心,居然情愿以身为饵! 问心树精妖丹既然能储存灵力,那也能储存其余物事,比如说......毒! 就在刚才,姜丝以灵力绕羡知经脉一周,回到树精妖丹的那一刻, 一缕灰雾从妖丹内钻出,如附骨之疽顺着姜丝还未来得及撤出的神识钻到她的体内,然后化作一棵米粒大小的灰色珠子停留在她的丹田内。 那一瞬间传遍全身的阴寒之意,承受过数次刻骨之痛的姜丝却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 不过......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恶劣,因为......在灰珠落定的那一刻,元初清气动弹了下。 它的地盘,好像混进了什么腌臜玩意儿。 大爷抖了抖身子,灰珠还没来得及大施拳脚,就瞬间被逐出体外,化作姜丝唇边的一线鲜血。 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灰珠传出的暴虐与污浊之意太过瘆人,不难看出,修士但凡沾染半点,此生道途怕也到了尽头。 若没有元初清气,让灰珠这一祸根继续存在于自己丹田内,不出几日,她恐怕就会化为一滩血水! 至于羡知如此做的目的...... 姜丝垂下眼睫,眼中满是肃杀寒芒,喃喃道:“不过是为了我这一对眼珠。” 一对,他以为吞食了就能修炼出后天灵瞳的眼珠。 在羡知的臆想中,姜丝察觉到体内异状,走投无路定会求到他那儿,他也不要别的,只要她一对眼珠就会救她性命,那女修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不,羡知那时候一定会硬气起来,若姜丝不肯解除他心上的噬心符,就算把眼珠双手奉上,他也绝不会用那位修仙者教给自己的法子驱除她体内的瘴苛之气。 此刻的羡知正悠哉游哉的坐在躺椅上, 瘴苛之气入体的那一刻,姜丝有瞬间的心神失守, 他本能隐约窥探出姜丝心中所想,可在那短短的一息间,他转过头,通过少女的双瞳无比清晰的读出她心中飘过的几个念头。 天知道那时候的羡知要多么努力才能压制住自己眼中的震惊和上扬的唇角。 接下来几日,羡知打算一日都不离开这座小院,等着姜丝上门来求自己。 一想到姜丝朝自己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模样,羡知就乐的前仰后合! 那时候,他一定要好好羞辱耻笑她! 现在,姜丝内视丹田,良久后心中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舒了出去。 “还好,” “还好有元初清气。” 她抿着的唇却未松开。 姜丝自认在修真界中自己还算谨慎,每次与羡知接触前也会极尽防备,可世间人心之恶哪里是她一人能尽算的? 姜丝微微低着头,夕阳穿过窗纸落在她的身上,眼睑上是一排整齐的阴影。 良久后,她突然轻笑一声,再抬起头时,面上已不见半点阴霾。 最后赢家是谁? 现在评定还太早。 禁制突然被触动,敲门声也随之响起, 姜丝收拾好思绪,下榻整理衣袍后来到院外,见付潜渊正抱着剑鞘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 “姜师姐,” 少年问:“真的不比一场?” 姜丝哑然,她叹了口气:“且不说剑道境界之差,你如今不过炼气四层修为,而我已经炼气六层,与你交手岂不是......” 话还未说完,付潜渊身上的气息水涨船高,瞬间来到炼气六层。 姜丝:? 付潜渊解释:“太久没提高修为,倒是忘了这一茬,” 他微抬起头,凌乱的发下一双瞳眸黑若曜石,其中是让人不可直视的专注与认真: “现在你我修为相当,可以打了吧?” 在付潜渊眼里,姜丝以一年不到的时间迈入剑芒境,已足以作为他的对手。 既然可以当对手,那当然要打上一场。 姜丝默然, 然后退后一步,关上院门。 不想打! 接下来的时日姜丝依旧过的充实,剑芒境需无数次练习来巩固,断流剑诀第三式万壑哀却怎么也琢磨不出头绪,这一式剑招威力颇大,以姜丝现在的修为境界使出,便是炼气巅峰也能一剑斩之! 除此之外,第三枚炁符也被姜丝刻在了丹田上。 自此,姜丝的修炼速度已不下于修炼玄阶顶级功法。 磐符的刻制进度却不快,其中艰难,唯有姜丝一人能够体会。 这两枚祖符的刻画都急不来,当晚,姜丝就着烛光翻看祖符道术,其中记载的第三枚祖符名为虚符。 虚,幻,假, 若能习得此符,她能将其用在何处呢? 姜丝抬起眼,对面木桌上摆着一面铜镜,照出少女一双清眸。 其中坚毅,可搬山,可填海! 姜丝是在院中侍弄灵草的时候接到闫明月的传讯符,这段时日她用息壤研育出了九种灵草最适配的灵土成分,结果全被她记在了舔狗日记的背面。 闫明月的声音从纸符中传出: “姜师妹,鬼市明日开放,入门令牌我共得两块,” “我打算在鬼市中出售幻心蚌珠,你若有兴趣去一趟,明日亥时,西回坊市见。” 鬼市? 姜丝眉心一动,她还真有一样物事想要出售。 羡知在管事殿后院等了整整一月,姜丝没来找他。 “那丫头莫不是死了?” 羡知狠狠捏着指骨,唯一想到的结果却让他觉得荒谬无比:“这么硬气?” 瘴苛之气唯有清灵露可解,可清灵露九州之上并不多见,唯有一种名为清心莲的四品灵草在晨起之时滚落的第一滴融入灵气与紫气的露珠,又以特殊之法拾起,才能称之为清灵露。 此物用处不多,再说清心莲少见,根本不会有修士刻意收集,短时间内姜丝绝对无法得到。 可姜丝的的确确没有来找他! 羡知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那臭丫头很可能已经默默无闻的死在了她的院子里,成了一滩血水! 只是无人发现而已! 可是......若是如此,眼珠能留下来么? 他现在去找还来的及么? 羡知咬了咬牙,穿上衣袍,却没有赶去磨剑峰。 要是真死了,凭他一人也救不回来,就让那摊血水继续在那儿躺一会儿吧! 等他此行回来再给那贱人收尸, “不对!” 羡知一顿。 若今晚真的顺利,他还搭理那贱人干什么? 让她一人在院子里发臭腐烂就好了! 这才是那个贱人该有的结局! “毕竟......” 羡知抬起头,眼中波澜迭起。 那一日,管事殿后山,在瘴苛之气钻入姜丝体内,让她心神失守的那一刹那,他通过读心之术知晓了...... 就在今晚举办的鬼市里,会出现一棵名为三眼雀翎草的奇物! 只要得到它,就算没有不可窥心之人的眼珠,他也能修出一双后天灵瞳,且灵性更优,甚至还有机会开出第三只灵眼来! 他当然不能错过。 “只是,三眼雀翎草究竟长何模样?” 羡知皱眉,却也没有细思,毕竟他已经一同用读心之术读出来了,只要找到名为元镜黎和林源的两位修士,他就能通过他们找到三眼雀翎草! 他骑着白鹤一路来到山脚,然后又步履匆匆的快速远去。 闫明月才给他以灵力灌体,树精妖丹内灵力充足,撑得起他这一趟远行。 第102章 鬼市 此刻,西回坊市外,元镜黎见到靠着石柱长身玉立的林源,快走两步走到他面前,笑意惯性的含着几分娇俏: “师弟,我们这就出发吧!” 林源看了她一眼,少女笑靥如花,换下一身黑色内门弟子宗袍的元镜黎少了几分距离感,站在自己身旁时如一位邻家小妹。 轻绷的嘴角松开,林源点头,此时夕阳将晚,他御剑飞起,垂眸对少女道: “走!” 去帮你,得到鬼市中的机缘! 元镜黎双颊被夕阳映出一片霞色,轻应一声,跟了上去。 此时闫明月也终于等到了人,见对方穿着一身自己与入市令牌一同给出的黑色隐神衣,她点头道: “姜玉师妹,隐神衣能阻挡修士的术法标记,在参加鬼市和拍卖会时十分有用,” “一件价值不菲,按理来说鬼市结束后本该归还,不过,” 她挑起眉梢,本就明艳的容貌此刻更是灿若桃李:“你身上这件,算我送你的!” 毕竟论珍贵程度,一件灵衣还真不如姜玉师妹送给自己的那枚幻心蚌珠。 闫明月是炼气九层修为,已经要着手准备筑基,若今晚运气不错,保不准能换来一件适合自己的筑基灵物! 最差,也该能换来一粒筑基丹。 “进入鬼市,操办鬼市的护卫会分发能阻拦神识窥探面容的面具,到时候我们戴上,连金丹修士都难以看出我们的真实身份,” “所以,”她冲姜玉师妹眨眨眼,“进了鬼市,可别和我走散了!” 后者点头。 一处荒僻山野处,今日倒是多了几分人烟, 想参加鬼市的人不少,可每次举办分发出去的令牌总有定数,那些得不到的人自然要想一想别的法子。 比如说......抢! 闫明月三两下解决了拦路人,转头冲师妹招手:“跟上!” “恩......” 二人落脚处明明只是一片夜幕,可闫明月掐出几个指诀,夜色便如水荡漾,二女持着令牌直接踏入。 这里是一处荒芜古城, 接过城门口守卫递过来的黑色面具,二女戴上后只露出两双明眸,再开口时竟连声音都变得雌雄难辨,不说外人,便是日日相处之人也认不出面前之人为谁。 夜色寥寥,街巷之上已到了不少人,全部套黑袍戴面具,只能透过气息隐约感觉到他们的修为。 古城之内禁止打斗,开办鬼市的势力为何虽从无人知晓,但大家明白的是但凡有人触犯鬼市规矩,下场都不会很好。 鬼市也有等级之分,今夜举办的显然吸引不来金丹真人和元婴真君,筑基修士倒来了不少。 闫明月二人来的不算晚,挑了个还不错的位置席地而坐,从储物袋里掏出块破布往地上一摊,摊位便算占上了。 闫明月摆出的自然是那颗幻心蚌珠,其余丹药灵草之类零零散散也摆了几株,她朝右边一看,然后眉头就忍不住跳了跳。 几枚装着灵酒的青皮葫芦,除此之外还有一物——焰心石! 姜玉师妹居然把焰心石直接在鬼市里摆出来打算售卖! 这......也太直接了! 她还是开口提醒:“姜师妹,焰心石可以直接当作筑基灵物,若拿去拍卖会,绝对能卖出一个十分不错的价格。” 她听到的回答只有四个字:“以物易物。” 闫明月了然点头。 拍卖会虽好,但只能换回来灵石,哪像鬼市,保不准能换个自己正缺的灵物。 此时,某条街道上,元镜黎看着满街来回穿行的黑衣人,竟也觉得有些趣味。 她长这么大,典礼盛宴参加过不少,可眼下这种人人罩在黑袍里,互不相识进行交易的活动却是第一次。 她有些雀跃和兴奋,传音给林源时尾音也止不住上扬: “林师弟,攀天丝到底在哪里?” 林源默了片刻,回道:“一枚锦盒,” “一枚绣着双蝶穿花绣纹的锦盒里。” 林源也是偶然从宗门藏经阁中垫桌角的一本破书上晓得的这处机缘的存在,他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月前在西回坊市里看到和破书中描述的一模一样的锦盒时还是动了买下的心思。 不过当时那摊主临时反悔,最后只道来日会在鬼市中售卖,然后就匆匆离去。 林源自己用不上这件灵物,用来交易也谈不上舍得舍不得。 元镜黎点头,目光急切的在两边摊位上来回逡巡。 羡知握着自己从宗门长老那儿求来的令牌好不容易进入鬼市,他快速在古城街道上穿梭,很快就锁定了那一高一矮,远远看着分外相配的一对人影。 元镜黎,林源, 从姜丝那贱丫头那儿读出的两人。 “锦盒!” 羡知眼睛微亮:“他们在找一枚双蝶穿花的锦盒!” 隐神衣和面具能遮蔽神识窥探,却拦不住堎族之人的读心之术! 只是一眼,羡知就能认出那两人的身份;只是一眼,他就能知道那两人在寻找什么! 羡知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他要抢先一步买下锦盒!得到三眼雀翎草!再借其修成后天灵瞳! 甚至开出第三只灵眼! 第103章 大宗弟子,果然鬼精! 羡知的目光在街道两边来回逡巡,本是夜晚,古城内只有寥寥月华照下,对于修仙者来说倒是视物无碍,可对于他这种凡人,想要借着月光看清这些摊位上摆着些什么就有些困难。 可惜读心术不能用在这时候。 他知道修士有神识的存在,哪怕在人来人往的鬼市内不方便大肆用神识探查,但效率绝对比他高! 一滴冷汗自羡知额角落下。 他必须要比元镜黎和林源快! 姓姜的贱人已经死了,一对眼珠想来也被瘴苛之气化为了一滩脓水,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这枚锦盒! 三眼雀翎草,必须是他的! 想到这里,羡知加快脚步,清辉加身,面具后的唇紧紧抿着。 另一条街道上, “师妹,一枚三品水灵晶可否换你这颗焰心石?” 听到耳边传来的问话,闫明月叹了口气。 这是第三个来问姜玉师妹的。 可回答还是一样:“太低,不卖。” 问话的男修一愣,面具后的眉蹙起,提醒道: “师妹,大家都知道你主修水冰剑术,焰心石在你手里作用远远不如我这颗水灵晶,” “再者,不妨告诉师妹,我也是昆仑弟子,” 他偷偷亮出身份玉牌,其上刻字的一面虽未显露,但身份却不需怀疑:“大家师出同门,你也不亏,为何不换?” 他知道姜丝的身份,可姜丝不知道他的,一明一暗,地位并不对等。 若这弟子日后在门内暗中给姜丝使绊子,后者吃了亏怕都无处诉苦。 语气或多或少带着几分威逼的意思。 闫明月本就不赞成姜丝将焰心石拿出来在鬼市中售卖,此物内含异火,而异火之罕见堪比天阶功法,泱泱昆仑立世万年,也不过存着三簇异火本源,轻易见不到。 焰心石中的虽非异火本源,但若能于道基中融入其中一丝玄妙,那道基品阶必不会差了去。 自管事殿内那枚焰心石落到了姜丝手里,不止昆仑弟子,多少散修都盯着呢! 姜玉师妹现在拿出来,自然也有好处,越多人争抢,才能有更大几率换取心仪之物。 男修这话闫明月听着便有些不悦,她插嘴道:“交易本是你情我愿,师妹不愿换便不换,你若诚心想要,何不再添些价,保不准师妹就愿意了。” 那男修讪讪,伸出两根手指:“再加两千灵石如何?” 闫明月侧过身,见姜师妹还是摇头。 男修一甩袖袍,不悦离去。 焰心石的出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今日来到鬼市的修士又以炼气居多,或早或晚都会面临筑基这一难关,而道基的品质很大程度上决定他们在这条道途上能走多远,他们永远不会嫌筑基灵物品阶高。 “姜师妹,一株蓝心海芝,换你这焰心石,如何?” “不换。” “冰纹豹妖丹换焰心石,如何?” “不换。” 直到一位身形高挑纤瘦的修士站在摊位面前,声音透过面具时虽带上了几分粗哑,但不难听出其中几分高傲: “一两极寒冰髓,如何?” 嘈杂的鬼市突然一静。 极寒冰髓? 他们没听错吧? 这玩意真的存在于典籍之外么? 看向这位高挑修士的目光全部变了变。 这人真富啊!也真舍得! 极寒冰髓乃是货真价实的五品灵物,可温养体魄,修复残躯,更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冰灵根的纯度,天底下没有冰灵根修士能抗拒的了冰髓的诱惑。 此物对金丹真人来说都是十分罕见,焰心石虽珍贵,但最多与四品灵物相当,这出价的修士可直接把价格抬高了一等! 这下姜师妹总该松口了吧。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连他们这些想要焰心石的火灵根修士们都觉得,若换了自己也绝对会应下! 盘膝坐着的闫明月见姜玉师妹默了默,良久后,吐露出两个字: “不卖!” 隐神袍下的柳如烟一愣。 她没听错吧? 不卖! 她都拿出极寒冰髓了,姜师妹居然还不愿意卖? 柳如烟之所以如此出价原因有二,一来她曾经拿过姜丝给的三尾灵猫,今天也愿意同样成人之美,让姜丝得到适合自己灵根的灵物; 二来,她的确很想要这枚焰心石。 这枚......本会落到林源手里的焰心石。 所有人都以为其中藏着的只是一缕普通的异火火焰,但只有她知道,这枚焰心石中,含着的就是异火本源! 虽说只是普通的玄阶异火,她看不上眼,但用极寒冰髓换了两方都不算亏。 柳如烟轻轻压下眼睫,浅紫的眸子中倒映出盘坐着的少女。 她又问:“再加上一枚冰灵晶如何?” 看在灵兽袋里的三尾猫妖的情分上,她就再出点价好了。 也算这丫头运道好,焰心石落到了她手里,这才有赚上一笔的机会。 “嘶!” 柳如烟大方的出手引起一阵抽气声。 此处的热闹吸引了不少人,连几个好事的摊主都抛下自己的摊位凑了过来。 他们只恨拿着焰心石的不是自己! 极寒冰髓和冰灵晶,纯赚啊! 连闫明月都低声道:“师妹,这价格着实可以,” “今日鬼市本就没来几位金丹,不对,就算是金丹真人出价也不会这么大方!” “极寒冰髓与你灵根相合,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沉默。 她似乎能察觉出姜玉师妹的纠结,似乎她有她顾虑的地方,然后......所有人都看到后者摇了摇头,声音虽不平静,但颇为坚定: “不卖!” 柳如烟很罕见的哑口无言。 甚至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听错了。 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然后,甩袖离去。 既然对方摆明了不领情,她柳如烟何必上赶着让对方占便宜! 呵! 愚蠢! 柳如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这条街道上。 连闫明月都能看到余下人看向姜玉师妹时目光中带着的微妙,反正他们占不到这个便宜,自然也乐得看到姜玉师妹也占不到。 只是...... 闫明月摇头,她也着实不明白为何姜师妹会拒绝。 无人知道姜丝有返利系统,柳如烟给出的价格再高,也不如直接赠给返利系数较高的人后,她得到的收益大。 当然没必要售卖。 “不卖就不卖吧!” 刚才出价购买焰心石被拒绝的一位散修声音里带着嘲讽:“看来你们昆仑宗这丫头今日拿出焰心石纯粹是来炫耀的,” “不对,” 他看到了放在焰心石旁的几葫芦灵酒,突然灵光一闪,了然道:“莫不是摆出焰心石,纯粹是为了让人关注这几葫芦灵酒?” 其余人听到这话也讶然,露出赞同之色,只是被面具遮掩,并未表现出来。 坊市里物美价廉的灵酒如此多,谁会选择在她这儿买! 摆出焰心石,不过是为了引客来! 一摆出焰心石,虽在鬼市,所有人也都知晓她身份,这不直接打通了以后卖酒的门路了么! 效果也着实不错,这不,他们这些爱凑热闹的不都被吸引过来了么! 嘶! 用一枚焰心石,居然办了这许多事! 大宗弟子,果然鬼精! 第104章 解我心结,锦盒 的确,对于姜丝来说,系统奖励之物不可售卖,自己拥有之物不如直接赠人,全身上下只有这几葫灵酒系统返利之物只有单一的改良后的酒方,不如售卖赚取灵石。 姜丝今晚的举措在外人眼里看来奇怪也十分正常。 觉得自己被戏弄了的散修气不过,上前一步,出声问:“一葫芦灵酒怎么卖?” 若这灵酒品质不行,他定要狠狠批上一批,彻底绝了这昆仑弟子以后卖酒的路子! 闫明月突然害怕自己这师妹再次拒绝。 虽然说鬼市里不能动手,但是可没规定摊主不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好在,少女的声音终于传出:“灵酒初思量,五百灵石一葫芦。” 五百灵石! 抢钱呢! 那散修错愕:“市面上的一品顶级灵酒也就三百灵石一坛,” 他比了个大小:“你这葫芦比坛子小上这许多,为何价格还要贵上近一半?” 回应他的是摊主的沉默。 像是在说:你爱买不买! 散修偏偏就是觉得,这个昆仑弟子是在瞧不起他们散修,觉得他们散修出不起价! 一咬牙:“我偏买一葫芦!” 五百灵石被抛在摊位上,他拿起一葫芦,拨开葫塞,酒香悠悠,在散修猛灌前传至他的鼻尖。 香, 是真的香! 清冽,似冬日松竹! 加入香梦芙蓉后的初思量味道果然又上了一个台阶。 本来打算猛灌一口,可真的凑到嘴边时还是换成了小抿一口。 有点暗戳戳的舍不得。 怎么说呢......散修觉得手里的酒很难评, 好喝,但是很明显,还有进步的空间。 但是其中蕴含的灵气是真的充裕,高于一品顶级灵酒,几乎和普通的二品灵酒相当! 这个价格,还真挺值! “咋样啊兄弟?” 不少围观的修士出声询问,这下散修却没回答,而是又抛出五百灵石,默默从摊位上又拿了一葫芦。 可惜刚买了样想要的东西,身上灵石不多,不然真想把这几葫芦全买了。 散修的举动就是最好的回答,其余人纷纷回过味来,十葫芦灵酒瞬间被抢购一空。 酿酒步骤虽不简单,但有息壤灵田在,酿出一批酒来成本算不上高,只是一晚姜丝就进账近五千灵石,这对炼气弟子来说着实不算一笔小数目。 “啧啧!” 有好酒之人眼冒精光:“你们昆仑倒是出了位酿酒的好手!” 灵酒卖光,摊位前聚集的人很快散尽,只剩一颗焰心石孤零零的躺在那儿,等待它的有缘人。 闫明月还在等人买自己的幻心蚌珠,刚才姜玉师妹弄出的动静的确也让不少人注意到她的摊位,只是出的灵物未让她满意。 闫明月转头问:“姜师妹,灵酒卖完,不如你先去逛逛?” 后者只是摇头,她指着焰心石:“还有它呢。” 闫明月何尝不知这是姜师妹打算陪着自己,心头便有些感动,她点头,松泛下身子靠着背后砖墙。 这时,一枚青皮葫芦递到了她面前: “师姐,尝尝?” 闫明月不好酒,可刚才听到那么多人抢购的一幕还是有了些兴致,接过葫芦道了声谢。 另一处,羡知的目光死死盯着摊位上的一物。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境,状似不经意的与那摊主对视一眼,然后眼中有一点光亮爆裂开来。 他直接走到摊位前,问:“怎么卖?” 那摊主声音低低的:“不卖,只换,” “换解我一个心结,” 他透过面具传出的声音愈发低哑:“一年前,我杀了一人,直至今日,我每每入定修炼时都常会梦魇缠身,日日难得安宁。” 羡知却摇头:“你不止杀了一人,” 那摊主猛地抬头,眸光深沉,却没出声。 他听到羡知继续说:“你杀了两位不该杀之人,不过......人已经死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那摊主依旧沉默,只笼在袖里的一双手紧握成拳。 羡知继续道:“那两人的死都是为了成全你的仙路,待你来日仙道有成,再入黄泉找到那两人的生魂,带回阳间就是!” 他之所以能说出这句话,因为羡知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这个摊主杀的是两人,而他为了自己的仙途牺牲的......是整个堎族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 来日,他们都等着仙道有成的来日。 摊主默了默, 良久后,他指着摊位上摆着的几样物事:“你拿一件吧!” 羡知毫不犹豫的拿起那枚锦盒。 摊主疑惑:“此物乃是我从一处古修洞府中所得,却不知为何物,我看你目标明确,莫非知道它是什么?” 羡知当然不会搭理他,拿了锦盒转身就走。 他走的算早,运气也足够好,毕竟少有修士会为难一个凡人,也不会想到一个凡人会刚从鬼市中出来。 一路无事的回到管事殿后山, 羡知这才十分宝贝的拿出锦盒,他含着几分期待将其打开,然后......脸上表情一怔。 没有, “空的!” 锦盒里是空的! 羡知惊愕出声,几乎直接破了音:“这怎么可能!” 这里面不是应该装着三眼雀翎草么!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羡知翻来覆去的把锦盒内外全部看了遍,可是......还是没有! 寄予其上的所有希望瞬间落了空! 怒上心头,他直接把锦盒往地上一摔,抬起右脚正准备踩上几下的时候,禁制突然被触动,敲门声传来。 他面上的不耐愈盛,眉头狠狠皱着:“进来!” 见到来人,他先是一愣,脸上表情随之一松,急迫的问:“我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修成后天灵瞳?” “姜玉那贱人不出意外已经化成了一滩脓血!这世上哪还有第二位不可窥心之人?” 因为过于激动开始唾沫横飞:“当时是你教我的这个法子!若是不能成,我一定会告诉管事殿,上报整个昆仑宗,问心古树其实是你杀的!” 来人并未说话,她缓缓行至羡知面前,后者脸上的表情则再次变幻,由急切转为惊怒。 他看到来人拿出一把玄铁剑。 “你、你要做什么!” 来人说:“可读心之人,居然问我要做什么?” “你不觉得可笑?” 羡知后退两步,一咬牙,引动树精妖丹里的灵力,幻化出数十片灵叶向前割去。 来人竖起玄铁剑做挡,其中一片刮擦着她面颊而过,飘飘寥寥的落在地上。 似乎并未引起两人注意。 来人踏出一步,终于,于斑斓星光,柔舒月色下,刺出一剑, 直中羡知心脏。 血如泉涌,少年倒地,死不瞑目。 来人则拾起地上锦盒,拭去剑上血迹,缓步离去。 血泊倒映下,少女转身时面庞有刹那的清晰, 姜白淑。 杀祖树,灭堎族,斩羡知之人,是姜白淑。 第105章 遗血死,追灵术 “师妹,咱们走?” 古城铃响,鬼市即将闭市,闫明月终于在最后一刻用手中的幻心蚌珠换了一件土属性灵物翡地皇,她自是欣喜不已,转身对老神在在的等了许久的姜师妹道: “吵闹了一整晚,咱们也该回去歇歇了。” 她见师妹收起被许多人惦记,最后却也没出手的焰心石,轻轻应了声。 晨起之时,坊市间本该寂静一片,虽说修士不必每日入眠,但若无事也不至于一大早外出行走。 可今日西回坊市外聚集了一拨人。 领头的不是外人,而是曾在邱枫岭和姜丝有过一面之缘的散修联盟中的商笠真人。 他此刻脸紧紧绷着,身后另一位长了张方块脸的筑基修士对他道: “真人,那位堎族遗血,真的死了么?” 商笠看着手中一块破碎的晶石,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命石已碎,不必怀疑。” 那一日分别之时,商笠和祝行舒当着姜丝闫明月四人的面在羡知体内植入命石,一旦羡知遇险,命石破损,立刻会有人赶来磨剑峰后山为他讨回公道。 “可是......” 张陇看了身后另几位随行而来的多位筑基,传音道:“堎族本是天弃的种族,若不生事或许还能存世百千年,可一旦动了异心,不过多久就会迎来灭族之日,” “这在人族高层间不是秘密,” 张陇虽只是筑基,和商笠真人的关系却颇好,或多或少也晓得些辛秘。 他心中早有疑惑,今日正好问个明白:“那堎族最后剩下的族长有升仙之心,这才招来灭族之祸,如此看来,他未尝不也是罪人,” “既然如此,我们今日又何必上这一趟昆仑,为那位堎族遗血讨回公道?” 商笠默然,最后还是道:“哪怕堎族早晚灭族,可最后挥刀之人也必须受到惩处,” 就如当时柳重被无情的赶出柳家,“不过是为了堵世人悠悠之口,不让散修联盟与昆仑广受争议。” 柳重倒霉是因为背上了屠族之罪,而那位杀死羡知之人,最后得到的惩处也必不会比柳重轻。 商笠比所有人都明白,羡知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想沾染半点。 修途上的万万修士中有几个手是干净的,又有几个心中坦荡,不怕被人读心的? 人人都怕读心者一言。 人人都怕旧事重提,又被读心者安上罪名。 商笠明白,想必这段时日昆仑也因为羡知而焦头烂额,也必不会对羡知保护太过。 事实总是残忍的, 直到羡知死的那一刻,他都没有认清一个残酷的现实......也许整个九州,都不希望他们活着。 世事浑浊,不需读心之言,也不需清明之目。 商笠轻叹口气,他抬起头,看着藏灵山脉云雾飘渺间潜居的庞然大物,还是开口:“走!” “我们上昆仑,” “给堎族遗血讨回一个公道!” 除了张陇之外的六位筑基并不知道其中隐情,只觉得昆仑无能,宗内出了个屠族的恶人还不够,竟连最后剩下的一个凡人都保不住。 什么九州七大宗门之一? 都是狗屁! 今日,他们便要打着正义之名,上昆仑,讨公道! 昨夜,群星稀疏,祝行舒在储物戒中命石碎的那一刻便面色一变,他冲出洞府,几个起落间来到管事殿后院。 后院少有人居住,此地常日嘈杂,并不适宜静修,所以族中管事值守结束都会回到自己洞府,而不会选择居住在后院。 不过,并非全部如此, 祝行舒心境起伏,难免有一丝气息泄露,惊动了几位修炼之人。 他们来到屋外,看到祝长老亲自来此还是面色一变:“真人,怎么了?” 祝行舒并未回答,他上前几步,推开紧闭的屋门,院中之景让他本就沉寂下来的心又死了一遍。 羡知仰面躺在地上,一双眼睛睁得溜圆,胸口处一个窟窿仍向外冉冉流着赤色的血。 血流满地,混着杂草与土壤,泥泞肮脏。 早有预料的事,在真正发生的那一刻,还是让人觉得头疼。 祝行舒掐出一个指诀,山上盏盏明灯亮起,数道气息磅礴的身影于瞬间齐聚管事殿。 稍后一步来此的鸿曦拧了拧眉心,暗道最近宗门出的事怎么如此之多,惊动他们的次数几乎能赶上往日数年。 义务所在,他还是开口:“何事?” 祝行舒将手中碎裂的命晶示于几位长老看: “堎族最后一人,死了。” 鸿曦沉默。 不用想也知道,等到了白日,散修联盟那些缠人的家伙定会赶上门来要一个公道。 “祝师弟,何人所杀?可有思绪?” 本以为此事之难要动不少脑子,只是鸿曦觉得脑子是个精贵东西,能少用一点就少用一点,毕竟金丹真人寿元足有八百年,要是现在就用完了,日后咋整? 却没想到祝行舒居然点头:“有。” 鸿曦一双眼睛微微睁大。 就听祝行舒继续道:“那人虽十分谨慎,但是,却留下了一样东西。” 他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其中......是一片带血的绿叶。 当时,问心祖树刮擦姜白淑面颊而过,沾上血痕落在地上。 恐怕连姜白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一疏漏。 可千密一疏,便是死局。 方才祝行舒瞧这落叶的位置便觉得不对,其与羡知足足隔着丈许多远,这才将其带了来。 鸿曦终于放下心来,他道:“用溯源秘术!看这叶片上的血究竟是谁的!” 没想到此事竟如此简单! 鸿曦捋捋长须,终于放下了心。 待明日应付完散修联盟那波人,这段时日因堎族惹起的祸事,也算告一段落了。 祝行舒点头。 溯源秘术可也名为追灵术,虽说天地灵气属性不过金木水火土风冰雷几种,但世间万万修士所修灵力仍旧各有差别。 修士之血也是如此, 二者都可以用追灵术探知源头。 只不过这一术法有极大的局限性,超出一定范围就不可使用。 正如当初姜丝摘取数寒花时刻意留下的那张符箓,后来辰琅用追灵术追踪到赵渊辛所在,就是因为赵渊辛本就是外门弟子,若他身处杂役峰,未必会被辰琅找到。 今日此术由金丹真人施展,只要那刺死羡知之人还在昆仑,就一定逃脱不了探查! 那人当然还在昆仑。 在命晶碎的那一刻,祝行舒就已上报掌门,整个昆仑只进不出! 快点开始吧! 鸿曦默默用眼神催促祝行舒。 后者掐出几个指诀,只见手中叶片亮起一道白芒将吐未吐,又于后一瞬间爆出无数灵丝向昆仑各地散射而去。 鸿曦道:“先坐会儿吧。” 这过程快不了。 站着多累。 第106章 杀该杀之人! 终于,白日已至,散修联盟声势浩大的找上门来,惊动无数潜修弟子。 他们看着那一拨人进入管事殿,气氛顿时焦灼起来。 商笠并未多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祝行舒手中的叶片上。 张陇身旁的一位筑基小声嘀咕:“这术法靠不靠谱啊?” “等了这许久,要是昆仑最后交不出人,那该如何?” 该如何? 弟子想的十分简单! 赔偿呗! 堎族灭族,盖因昆仑保护不当,却害的散修联盟和昆仑宗一起被九州谩骂,他们联盟无端遭祸,不就是相当于受害的那一方? 凭什么! 这赔偿若不到位,今日他便赖在这管事殿不走了! 张陇扫了他一眼,后者讪讪,立刻闭嘴。 别人看不明白,张陇却晓得,今日管事殿内两方状似剑拔弩张,但实际上不过是给此事落定一个结局,给九州一个交代。 终于,叶片散射的白丝其中一缕多了一分红意。 所有人顿时打起精神! 找到那人了! 祝行舒也微微松了口气,他抬起手,刚准备扯动那根白丝,就见......另一根白丝也亮了起来! “两人!” 散修联盟那弟子一时没控制住惊愕出声:“是两人合手杀的堎族遗血!” 祝行舒看了他一眼,后者立刻瑟缩了下脖子,不敢再随便说话。 祝行舒:“未必,” “我以问心祖树叶上的血痕施展追灵之术,找到这两人,说明二人本是血脉亲缘,” “不过,杀死羡知之人,必与他们二人逃不了干系。” 说罢,他轻轻扯动那两根灵丝,再抬眼时,两个难掩错愕的人已经站在殿内。 看清那两人面容,鸿曦直接扶额。 “怎么又是这丫头!” 多少次了! 这才多长时间!这丫头又来了! 祸精!事精! 长长叹了口气,鸿曦问:“昨夜,你们谁去了管事殿后山?谁杀了羡知?” 追灵术能追踪到这两人,却难以判断真正出手之人为谁。 日光斜照,站在殿里的两人,赫然是姜丝和姜白淑! 姜丝面上的惊讶难以遮掩,她不知自己为何会被带到管事殿,也没想到自己能在这种情形看见到姜白淑,后者一身外门弟子的白色宗袍,显然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外门弟子, 她更没料到......羡知居然已经死了! 过多的错愕让她一时间没有出声。 反倒是姜白淑先道:“羡知?” “弟子不认识那人!他的死和弟子毫无关系!” 说完还不停拿眼瞥姜丝,几乎明示此事一定和姜丝逃不了干系! 所有人都在等姜丝的回答,后者轻抿双唇,反问一句:“真的不认识么?” 她轻轻抬眸,眼中尽是认真:“那昨夜,姜师妹又身在何处?” 姜白淑一噎:“昨夜?我当然是在修炼啊!” 姜丝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她,清亮的双瞳中倒映出少女的慌张:“师妹,你还没有回到我的另一个问题,” 她重复一遍:“你真的不认识羡知么?” 姜白淑有些紧张,开口解释:“当、当然不认识!” 却难免有些色厉内荏。 姜丝眉梢轻挑:“那敢问姜师妹现在身处何峰?” 姜白淑顿时脸色煞白! 她不回答,却有人代她回答。 殿中一位负责登记造册的昆仑管事抬手朝几位真人拱手抱拳:“各位长老,姜白淑出自丹香峰,” “其虽未经过昆仑入门试炼,但得袁忱师叔看重,以种植灵草技艺高超为由特意收入峰中教习炼丹之术。” 寥寥几句话, 将姜白淑这段时日的经历全部道明。 当时,姜白淑原本以为自己走投无路,可她突然想到还有一条退路可走——袁忱! 靠种植灵草的成果挑选弟子的袁忱! 她有花盆灵田在手,能够种植出品相最好的灵云见!可惜被姜玉这个贱人横插一脚,种植出的灵云见居然比她的品相还要好! 幸好那丫头脑子不太灵光,居然拒绝了袁忱师叔的请求,后来她也如愿靠着袁忱拜入昆仑,成为一位外门弟子。 姜丝看着姜白淑煞白的脸,声音很轻:“前不久,袁忱师叔让我去邱枫岭中寻一株问心草,” “姜白淑,袁师叔难道没有交代你同样的任务么?” 姜白淑退后两步,动了动唇,却没有出声。 交代了, 当然交代了,甚至她刻意先一步赶到邱枫岭,以告知羡知练就后天灵瞳的方法为代价,让对方帮自己办一件事——坑杀姜丝! 让姜丝背下堎族灭族之祸! 可惜,事情没办成,被姜玉那个贱丫头逃过一劫。 直到现在,姜白淑想到邱枫岭自己刺杀问心祖树的那一幕,仍觉得事情过分的顺利,几乎是天在助自己。 姜白淑是带着一滴羡知的心头血去的堎族祖地, 问心祖树已经有了粗浅的灵智,感受到堎族人的精血气息,它便让这个少女来到自己身边,用手轻轻抚摸自己的树干。 然后,一把匕首用尽全力插了进去...... 姜丝在知道羡知想要吞了自己眼珠的那一刻,就猜到背后十有八九是姜白淑在指使。 世间谁知晓她曾有过一双清明目? 唯有姜白淑,哦,或许还有那个从未见过面的便宜“父亲”。 后来见到袁忱师叔突然到手的沃野灵土,她也大概能猜到那来自于姜白淑手中的花盆灵田。 这是姜白淑自知不敌后,使计对姜丝的围剿。 可惜,太可惜了, 败在了一片沾血的灵叶上。 所有人都明白了:姜白淑在撒谎! 这种时候为何要撒谎? 因为心中有鬼! 因为怕有一双清明目的羡知把她的秘密、作为,抖落出来! 姜白淑怕什么? 怕自己身具花盆灵田!怕自己被筑基甚至金丹修士惦记!更怕自己心底里最深一重的辛秘......被任何人发觉! 她有无数要杀了羡知的理由。 鸿曦等长老没有听说,但造册的那位筑基管事却知道姜白淑此人曾经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有人道她手上有大把珍惜灵草,只可惜后来有了袁忱师叔的庇护,无人敢向她动手,自然也无人能落实这一疑问。 直到后来,姜白淑接到袁忱的嘱托到了邱枫岭,心中藏着的秘密被可读心的堎族人发觉。 后来羡知甚至直接被接到了昆仑宗中! 姜白淑自然坐立难安,终于,在昨夜动了杀心。 这一切都不是秘密,这一切都如雨串珠帘,因果衔接,少有破绽。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姜白淑! 可商笠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反问姜丝:“那你呢?” “你昨夜在何处?” 姜丝扯动唇角,不卑不亢的冲几位长老抱拳道:“昨夜弟子在鬼市待了整晚,” 自带铿锵,十分坚定:“无数修士皆是见证。” 昨夜有多少人看到姜丝售卖焰心石? 至少有近千人! 那位造册的管事点头:“此事属真。” 姜白淑终于意识到现在的处境:“不!不是我!” 她神情与语气都很惊慌:“不是我杀的羡知!不是我!是她在诬陷我!” “我姜白淑可对天发誓!绝不是我杀的羡知!” 发誓? 若存心作恶,又何惧誓言? 积蓄了一辈子的演技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姜白淑拼命辩驳,可惜,无一人信她。 此事姜丝既然已经摆脱嫌疑,她这一位炼气弟子便不该再在管事殿内。 她又施一礼,缓缓离开殿外。 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一步一步回到九十七号院。 今日,春风灿灿,和日昭昭, 段苁在院外等着,看到她后小跑两步,然后......把储物袋里的焰心石递给她: “小玉,给!” “按你说的没卖出去!” “不过,我还是不懂,”段苁挠挠头:“你昨晚为什么要我扮作你跟着闫师姐去鬼市待一整晚啊?” 姜丝一顿。 她收下焰心石,抬起头,于万物舒和间莞尔一笑。 清风吹起她的额发,线条流畅的丹凤眼中似含清潭,却又似乎带着入骨的沁凉。 为何要段苁扮作自己去鬼市? 因为她......要留在宗内杀该杀之人。 于斑斓星光下刺入羡知胸口的那一剑,现在想来,也当真畅快! 第107章 知秋镜 这一切都不便与段苁言明。 段苁在鬼市待了一晚,此刻难免有些倦意,姜丝给了她两葫芦灵酒,便催她回去歇息。 独自一人时,她看着满院灵草,坐在梨树下的马扎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脚,终于觉得一颗心缓缓落定。 所有人都知道姜丝有一颗在宗殿与沈吟比斗后拥有的焰心石。 所有人都以为在鬼市里出售焰心石的人是她。 姜丝扯动嘴角,抬起头,透过交错枝叶看着天边云卷云舒。 在羡知和姜白淑合谋,决定挖她眼珠,以瘴苛之气取她性命的那一刻,姜丝就没打算让这两人继续安安稳稳的活着。 那片在与羡知交手时刮擦面颊而过的叶片,也是她刻意留下。 在她下定决心时,身上这层稀薄的血脉亲缘,又何尝不能利用? 这两日九州之上不少修士注意力都放在昆仑宗,他们要看这个巍峨大宗会如何处理姜白淑——这个彻底绝了堎族血脉的人! 只是......姜丝侧过身,似乎能透过群山看到那座肃穆大殿。 她很好奇,那些长老商讨出来的结果会是什么。 管事殿内, 姜白淑犹如失了魂般站在原地,她眼神失焦,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怎么可能! 羡知不是她杀的!凭什么冤枉她! 口中也喃喃不止:“不......不是我......不是我......” 她明明是无辜的!为什么这些人都不相信她!而选择相信一个贱人! 她几乎是吼叫出声:“我姜白淑可以用道途!用家人!用自己性命起誓!” 姜白淑气喘如牛,一双赤红的眼睛几乎要瞪了出来:“羡知绝不是我杀的!” “昆仑作为七大宗之一!难道要这么诬蔑我一个外门弟子么!” 话说到这里,台上某位长老终于还是生出几分恻隐之心,对鸿曦道:“鸿曦师兄,此事,要不再确认一番?” “如何确认?” 那长老沉默片刻,道:“请知秋镜!” 知秋镜? 鸿曦有些犹豫:“此事几乎已经尘埃落定,再请知秋镜,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知秋镜乃是下品灵宝,此等品阶的法器全宗上下屈指可数,其可追过往,断未来,金丹真人也不可随意动用。 的确是还原事件本身的最好利器。 长老继续道:“我瞧这弟子眼中虽杂念颇多,但于堎族遗血一事上似乎真的觉得冤枉,” “若不再查上一查,日后怕又要生出一番事来。” 这二人交谈并未避讳着姜白淑,她听到事情似乎还有转圜的余地,立刻哭嚷着嗓子哀嚎:“求长老请知秋镜!” “还弟子一个公道!” 鸿曦默了片刻,最后问过宗内一位元婴真君,还是把知秋镜请了出来。 那是一面三尺高,形似叶片的古朴铜镜,镜子的背面万叶交错,勾勒出一幅萧瑟秋景。 光是启动知秋镜就花了鸿曦不少灵力,毕竟是灵宝,唯有元婴真君才可完美操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晃荡如水的镜面上。 尤其是姜白淑,她微微松了口气,只要知秋镜帮助自己摆脱嫌疑,那被追灵术追踪出的另一人姜丝......可就完了! 她无比期待看到那一幕! 镜面中清晰的映出管事殿后院的场景, 锦袍滑落在躺椅上,右脚搭着左脚,轻轻在榻上点着。 竟然是以羡知的双眼所看到的一切来追溯曾在后院中发生的事! 柳絮纷飞,敲门声传来, 羡知起身,看到推门而入的笑语嫣然的少女,见到她时无半点生疏,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 那位少女的那张脸,赫然是姜白淑的脸。 知秋镜上的画面戛然而止。 鸿曦的脸因为被灵宝过度抽取灵力而有些苍白,他摇头:“不必再看了,” 他转头看向一脸惊愕和不可置信的女弟子:“的确是她。” 姜白淑不信,怎么可能! 唯有被冤枉的人才知道自己有多冤枉。 她该怎么告诉世人,她根本没有杀羡知! 本以为请出知秋镜能帮她扭转局势,没想到反而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自此,再无人相信她的辩驳! 无人知晓, 羡知的心脏上有姜丝刻下的噬心符,他看到的一切,均受她掌控! 羡知自始至终看到进入自己小院的少女都是姜白淑! 直到“姜白淑”掏出玄铁剑,他才恍然......自己读不出面前之人的心! 她不是姜白淑! 她是......姜丝! 可惜,一切都晚了。 最后,姜丝将羡知一剑穿心,毁去噬心符,不留任何把柄。 鸿曦刚准备继续开口,那位造册管事抢先一步传音道:“这位师侄的确有错,” “只是袁忱师姐正在破金丹大关,若在师姐闭关的时候惩处她看中的弟子,那来日师姐知晓,怕是不好交代。” 有宗规在,又有九州注视,姜白淑的惩处必不会轻,不说废除修为赶出宗门,就算要了她一条命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几位管事对袁忱或多或少怀着几分敬意,让他们现在做决定,心中总有几分犹豫。 商笠却寸步不让,他散修联盟的态度总得摆在这儿,他道:“既然真凶已经找出,贵宗为何还不判决?” 鸿曦轻叹一声,上前一步道:“商笠老弟,此事,可否缓上一段时日?” 他们二人之前倒也有过几次交情,商笠皱眉,语气却微微松了松: “并非我散修联盟不给你们昆仑宗情面,而是现在九州都在关注此事,联盟能拖,外边那些风言风语却拖不得。” 鸿曦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如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既如此,那......” 他看了已经神飞天外的姜白淑一眼,最后还是道:“便先将她关入罡风禁灵洞。” 他没说关上多少时日,可商笠却瞬间明白了鸿曦的意思。 且先对外宣称将姜白淑永关禁灵洞中,若来日九州觉得惩处轻了......那再说嘛! 抗议的声音想要成火候,也得发酵一段时日。 足够等袁忱出关了。 罡风禁灵洞! 姜白淑猛地睁大双眼,腿一软,跌坐在地。 不!她余生怎么可能在毫无灵气的禁灵洞里度过! 堎族灭族和她有什么干系!她凭什么受这个无妄之灾! 她姜白淑入了昆仑宗,不是来被碾入泥底的!是来夺取那处机缘!凤翔九天的! 等等! 姜白淑似乎想到了什么, “机缘,机缘......” 她口中喃喃着这两个字,瞬间想明白了一个关窍。 有罪当罚, 有功当赏。 若她得了那处机缘,这些狗眼看人低的昆仑长老还会想着折磨她么? 姜白淑一咬牙,现在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混进那处秘境!得到那逆天机缘! 可若是她入了洞,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切不将是痴心妄想? 不! 姜白淑张了张嘴,却又猛地闭上。 她不傻,若是真让这些人知道那处机缘的存在,那也代表自己与那逆天之物失之交臂,这让她如何甘心? 她要靠机缘逆转自己的局势,也要将机缘占为己有! “贵宗既然有了决定,我散修联盟本不该多做置喙,不过,” 商笠语气拉长:“当时你昆仑提出将那位堎族遗血带到昆仑护着,今日又出了这一桩事,我散修联盟也跟着受到不少议论,如此罚过,未免太轻了。” 姜白淑面如死灰。 这是什么意思? 被关入罡风禁灵洞,居然还觉得轻? 那这散修联盟想要什么!难不成想直接要了她的命? 凭什么! 气上心头,姜白淑气血上涌,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商笠的声音淡淡的:“不如在关入罡风禁灵洞前,废除这一弟子的修为,如此,九州之上再无争议。” 第108章 攀天丝 祝行舒一愣,鸿曦也是一愣。 废除修为......影响根基不说,就算来日功散重修,想回到从前的修为境界也要付出超过以往百倍功夫。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丫头只是个炼气,就算废了修为,也不至于彻底断了道途。 鸿曦轻叹一声,在姜白淑惊恐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只要能保住姜白淑一命,让他们能给袁忱一个交代,其余都好说。 姜白淑不停后退,眼中的慌张几乎要溢出来。 不行! 她怎么能被废除修为! 虽说姜白淑入道不久,哪怕自己寻了几处机缘,修为也只在炼气中期,但......丹田里的灵力都是她一日一日修炼出来的啊! “不要!” 姜白淑惊呼一声,拔腿就往外跑。 修为被废,又被关入禁灵洞,哪怕她长出一对翅膀来,也再难逃出去! 鸿曦别过眼,不忍心再看,反倒是昆仑另一位执管刑罚的冷面长老一把擒住姜白淑。 后者一寸一寸抬起脖颈,她听到这位长老说:“先去刑罚堂走一遭吧。” 总不可能在管事殿里把你灵根给剥了。 姜白淑吓得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商笠等人朝上首处拱拱手,也相继离去。 又过几日,九州上自然起了不少风言风语,只是昆仑此举相当于彻底断了始作俑者的道途,再加上堎族存在与否本就与外人关系不大,如此风声竟也静静平息。 姜丝知道此事时也觉得不无可惜,这件事既然没要了姜白淑的命,那日后再寻机会便是。 梨花飘落,她并指缓缓擦过春水剑的剑身,银亮剑芒之锋锐让人胆寒无比。 向前刺出,结实的院墙被轰出一个破洞来。 月华如银, 姜丝坐在榻上,看着手中之物——一枚双蝶穿花的锦盒。 她打开盒盖,里面空空如也。 “攀天丝......” 按照林源和元镜黎所说,这锦盒里应该装着一件名为攀天丝的灵物。 在哪儿呢? 难道林源也是诓骗元镜黎的? 这种可能性着实不大,姜丝食指摸索着盒盖上的绣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莫非这绣线就是攀天丝? 攀天丝,七品灵物,稀有不提,还能赋予任何法器难以匹敌的延展性! 若元镜黎将攀天丝融入自己的金灵中,日后再以灵力全力催发,金灵便可延伸千里之远。 威力提升十倍不止。 不过攀天丝没落到她手上。 姜丝自己也有适合熔炼进攀天丝的灵物。 就着昏黄烛火与婆娑月色,姜丝将绣线从盒盖上一点一点扯出,待线尾拽出的那一刻,锦线上灵光一闪,原本平平无奇的丝线瞬间宝光莹莹! 是独属于七品灵物的宝光! 姜丝却将目光挪到了手中木盒上:“攀天丝珍贵,那这木盒呢?” 能压制七品灵物的灵性,这木盒的品阶,难道在七品以上? 姜丝不知,但还是将其好生收起。 一挥宗袍白色大袖,两条霜蓝色剑气横曳而出,攀天丝感应到其存在,竟然主动融入其中。 幸好这一切异变都被缚地敛灵阵遮掩,不至于被院外修士察觉。 袖里游丝剑气本是元婴境剑气,只是受姜丝修为桎梏,根本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 不过以姜丝炼气八层的实力全力催发,用其斩杀一位炼气巅峰的修士却是不难。 她将其当作杀手锏。 在宝华消失的那一刻,两道柔如霜柳的剑气重新钻回姜丝袖中,似无事发生。 且说前几日,鬼市, 元镜黎和林源在古城中兜兜转转走了几遍,热闹看了不少,却半点不见那枚双蝶穿花的锦盒。 元镜黎本就等的心焦,金灵乃是天地间少有的灵物,其还是元昕真君赠与她的,她自然更加珍视。 元镜黎已经打定主意,等自己来日结成金丹,就将其炼为本命法宝。 眼见着鬼市就要闭市,两人的全部时间都耽搁在寻找锦盒上,顺路看到的一些奇珍玩意儿也没来得及采买,这一遭当真没有半点收获。 想到当时林源信誓旦旦的道会帮她得到攀天丝,元镜黎心头便下意识生出几分恼意,脱口而出: “林师弟,莫非你在诓骗我?” 林源一愣, 然后浓眉蹙起。 攀天丝会不会出现在鬼市里,他并不十分笃定。 但是被元师姐质疑后产生的不虞,他倒是体会的十分清晰。 这份不虞并非对元镜黎本人,而是......觉得自己辜负了元师姐对自己的信任。 他转身意欲对元镜黎解释,可目光在右侧摊位上划过时,林源猛地一怔: “那是......” 林源快步上前,问那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摊主:“这个如何卖?” 第109章 玄阶剑法?拿下!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纯金色的矿石, 摊主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虽是从一处古战场中捡来的,但毫无半点灵气,他平日里都叫它金疙瘩。 “额,” 有些犹豫的伸出一根手指,似乎生怕自己要价高了林源拒绝;“聚灵丹,一瓶。” 没想到这人果断的很,抛出一枚玉瓶后将金疙瘩拾起,后又递给元镜黎。 “师姐,” 透过玄色面具,元镜黎能看到独属于林源的那双纯黑色的眸子,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其中专注,让人心惊。 元镜黎下意识别过脸,听林师弟继续道:“这是金曜石,五品灵物,” “虽说比不上攀天丝,但此行能得到这个,也着实不算亏。” 元镜黎惊讶的低呼一声,犹豫片刻还是伸出素白的手接过。 二人交谈时并未避讳那摊主,摊主听到后面色如吃屎般难看,只是被面具遮掩,根本看不出来。 五品灵物?前一秒就在自己的摊位上摆着? 他居然没认出来! 这臭小子占了天大的便宜也就算了,居然还当着他的面说出来!这不存心让他心塞的么! 摊主眼中闪过一丝阴骘,收拾好摊位上的其余物事,悄悄跟上了那两人。 最后,自然被林源当着元镜黎的面狠狠收拾了一顿。 刑罚堂内, 潮湿阴暗中,姜白淑瘫坐在地,面上甚至隐见泪痕。 “不......” 体内再也感受不到丝毫灵力的存在,这种感觉让人慌乱无比:“假的,都是假的......” 她明明知道那么多事,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一线光芒照入,姜白淑看着走进来的管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管事的表情很是冷漠:“师侄,该去罡风禁灵洞了。” 姜白淑身子抖如糠筛,她知道,自己被姜玉坑害了!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扭转乾坤的唯一机会,就是那处偌大的机缘! · 春日,观潮岸畔, 潮起时浪花层叠奔涌,潮落时海水丝缕抽离。 此地位置极好,可将潮景尽收眼底,每日来此观景之人络绎不绝。 昨夜雨过,天际长虹倒挂,晨起熹微,来的人虽不多,但惊鸟啼鸣间人间烟火气十足。 一处柳树下,少女盘膝而坐,却微微闭目,她不看潮水起落,而是听着拂岸而过的浪花,时而惊涛,时而静谧。 姜丝在此已足足待了半月。 断流剑诀第三式万壑哀,可真正做到断江劈流,威力巨大,姜丝今日听潮语,闻浪声,终于有了一丝明悟。 剑身抖动不止,雪亮剑芒于天际渐明间却陡然晦暗,剑舞停歇,她站立良久,然后,右手横剑于身前,左手曲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一声清亮的嗡鸣声响起, 却见岸下潮止,刹那分流! 只是刹那,只是瞬间! 但姜丝仍面带苍白的退后两步,睁开眼,眸中一点星光猛地爆开! 成了! “第三式,万壑哀,终于成了!” 只是这一剑招若想发挥出全部威力,耗费甚多,不过壑哀剑鸣能让潮水分流,其威力堪称骇人。 比起叠浪一剑和点寒星,于剑招威力而言,其更上一层楼! 姜丝收剑而立,看着眼前日照江海,碎金铺面,飒爽一笑。 玄阶剑法又如何? 拿下! 召出一日舟,本是下品灵器,可在外人看来其上气息竟与普通飞行法器相当。 盖因姜丝在其上刻了三道“虚符”。 正是祖符道术上记载的第三样祖符,其主虚幻假,正好能隐匿一日舟的灵器气息,凭祖符之高深玄奥,连金丹真人也难以一眼看破一日舟的真实品阶。 虽说瞒不住元婴真君,但也没必要瞒他们,灵器而已,对元婴大能来说什么都不是。 一路穿云,很快来到昆仑山脚下的西回坊市。 “姜师妹,” 有人冲她招手:“今日可有酒卖?” 段苁在鬼市中卖出的灵酒反响不错,那些好酒的又有些身家的修士大多品了后都馋的紧,见到姜丝就要问上一句。 灵石虽好,但修炼时间本就紧凑,姜丝只在每月的第一天到坊市中支一个时辰的摊子。 物以稀为贵,姜丝自己就是酿酒之人,更不想自己亲自制造出的灵酒滥大街,每次只售卖十葫芦,但赚取的灵石着实不菲。 那问话的人是姜丝摊位的常客,月初一大早就会眼巴巴的来坊市中候着,姜丝见他凑上来时表情还带着些恳求,想了想还是从储物袋里取出半坛灵酒递给他。 这是对自己酿酒技术的肯定啊! 半坛虽不及青皮葫芦里那么多,但用来解馋是足够了。 “洛师兄,送您。” 洛央愣了片刻,忙不迭接过,刚掏出五百灵石,可再抬眼时面前哪还有姜丝的身影。 系统返利的依旧是改良后的丹方,姜丝扫过一眼便没再关注,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身形高挑的一人身上。 柳如烟今日来到坊市是为了给三尾灵猫买些平日里供它玩闹的玩意儿。 内门鹤澶峰柳家独大,她住的别院虽不小,但其中少豢养灵兽。 灵猫这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家伙缺少玩伴,柳如烟便想着亲自来坊市挑几样它能看得上眼的玩具,再不济再买几只灵兽回去也好,总不至于......一直孤身影只。 柳如烟突然默了默,再抬眼时,身前已经站了位少女。 姜玉? 柳如烟一愣,然后本就上扬的下颌抬的更高了些,她并没言语,却也没有移步。 段苁不知道鬼市里提出用冰髓换焰心石的人是柳如烟,姜丝自然更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柳师姐的返利倍数足有三十五! 看到少女将一枚锦盒捧到自己面前,柳如烟眉梢轻挑,然后,盒盖打开,她看到其中装着的赫然是那枚焰心石。 自己在鬼市里没有如愿换到的焰心石。 柳如烟轻哼一声。 怎么? 现在开窍了?事情过后,这丫头终于意识到冰髓和水灵晶更适合她了? 晚了! 柳如烟似有似无的发出一道轻轻的哼声,她说:“我不......” 可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柳师姐,这是我特意留给您的!” 柳如烟:? 特意? 她突然就恍然, 人人都在鬼市中穿着隐神衣,戴着防止神识窥察的面具,哪怕自己站在摊位前,姜玉也根本认不出自己! 原来如此! 当时鬼市中她根本没有认出自己! 第110章 红皮葫芦 柳如烟一双浅紫色的狐狸眼中有波光晃动。 不要自己在鬼市里提出的不菲的灵物,居然愿意在此刻主动将其送给自己? 这......真的正常么?真的合理么? 柳如烟不知道,但她能发觉自己心中一角的郁闷舒了出去。 在柳如烟愣神的片刻,姜丝已经把焰心石直接塞到了她手里。 后者回过神来时,少女已经步履轻快的走出了一段距离: “师姐,” 她看见姜丝回眸时晃动的发丝,和嘴角扬起时的如花笑靥:“给你,才算是不埋没了这件灵物!” 柳如烟在原地驻足片刻,等周围熙攘再次入耳时,她才发现山风寥寥,梨香已过。 收起焰心石,柳如烟轻轻抿唇,裙摆摇曳消失在街角。 周围不少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们也不由得感慨柳如烟的运道之好,身出大族,一水儿的灵物都能主动的送到她手上。 【目标:柳如烟】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1:赠送藏有玄阶异火本源的焰心石一枚】 【返利行为2:赠送封灵木盒一个】 【恭喜你获得奖励:藏有地阶异火本源的焰心石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掩息木为主材炼制的储物手镯一个】 姜丝塞到柳如烟手里的用来装有焰心石的木盒正是在坊市中得来的那枚绣有双蝶穿花的锦盒,其果然不简单,主材竟是长生界中颇为罕见的封灵木。 既然好不容易碰到了柳如烟,那姜丝肯定要好好薅一薅对方身上的羊毛。 要赠礼,就干脆一起赠出去呗! 不过最让她错愕不已的还是......异火本源! 这枚焰心石!不,应该说这枚若不是她横插一脚,本会落到林源手里的焰心石,其中含着的不是普通异火,而是一缕本源! 但凡炼化,她将成为一位异火修者! 而且,还是一缕珍稀百倍不止的地阶异火! 回到磨剑峰的路上,姜丝面上虽不见半点喜意,但心中早已乐的不能自已。 “地阶异火的焰心石,” “足以成为一件不错的筑基灵物。” 是一件虽不及元初清气品阶高,但她能够掌握的筑基灵物! 夏日,蝉声不止, 九十七号小院,姜丝蹲在院中药圃记录灵草药性和灵壤成分,这一事她从来没停止过,时至今日,研育出的灵壤种类已有二十三种之多,几乎囊括了袁忱师叔还未涉及的所有低阶修士能用得上的灵草。 合上舔狗日记,姜丝掸去宗袍上的几点泥星,回到屋内。 “受修为桎梏,哪怕在丹田上再多刻一枚炁符,修为进境也提升不了太多,” “倒是磐符可以再多刻几道。” 刻符之艰苦不必多说,好在姜丝每每难成之际体内总会多出一股金芒助她速成符文。 可惜直至今日她仍不能操控那股金芒,也不知那股金芒为何物,甚至不敢笃定是不是来自于“原主”的便宜父亲。 姜丝意识到,可能她体内的大爷不止元初清气一样, 还有这道不知来历的金芒。 秋日,落叶萧萧, 姜丝终于扛不住付潜渊一遍又一遍的提议,和他一同来到了磨剑峰上的擂台。 当然,姜丝答应比剑的最重要的原因是,付潜渊这小子也是鬼精,她一日不应,他就一日不再解答姜丝提出的关于剑道的疑问。 可恶! 擂台上,付潜渊缓缓拔剑,三尺玄剑看着平平无奇,但颇有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之深奥。 姜丝是知道这位少年的剑道天赋的,眼下自然不敢轻待。 春水剑挽过一个漂亮的剑花,姜丝意欲占得先机,贴上疾风符身影闪过,很快来到少年身旁竖劈而下! 付潜渊也知道姜丝身具怪力,不敢硬接,向一侧闪过,随后赤色剑芒喷吐而出,转瞬便逼近姜丝面门。 后者泄月剑招起,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 手腕轻抖,叠浪之力越剑而出,却又被付潜渊借力化解。 付潜渊剑招多变,其浸淫剑道虽不足十年,但老练程度已不下于筑基境剑修,自然能在面临任何攻势时都能在第一时间用最适合的剑招化解。 姜丝第一次觉得吃力, 她能看出对方练了一部品阶不低的步法,这才能支撑着他任何剑招的施展,可是姜丝自己则完全凭借入门级的疾步术和疾风符,速度虽不慢,但论敏捷程度,难免差强人意。 她轻轻咬牙,左手轻弹剑身,却听一声嗡鸣响起,哪怕付潜渊意志坚定,于此刻也有一瞬间的晃神,等他双目恢复清明时,一点剑芒距离自己已不过尺许远! 点寒星! 付潜渊眼底爆出一抹浓烈的光,他脚尖碾地,似慢实快的向前斩出一剑,明明只是一剑,却似囊括数十道剑招,竟让姜丝觉得难以招架! 这一场剑修之间的比斗自然也吸引了不少昆仑弟子的注意,他们看不出场上局势之凶险,但却能看出眼下双剑交接,是定胜负的最后一剑。 姜丝眸光凛凛, 她的剑,乃是争流之剑! 任何剑招,都得伏在自己掌中灵剑之下! 全力之下,剑身嗡鸣不止,似乎连这件极品法器都难以承担刻画磐符后的姜丝的巨力。 终于,寒星一点将九成剑招泯灭,待星芒将散时,最后一道剑招也堪堪破碎! 平局! 两人居然打了个平手! 姜丝在原地平复喘息,付潜渊则眸光微亮,他终于遇到了同境界中一位极不错的对手:“调息片刻,我们再战?” 本以为姜丝会拒绝,没想到少女居然点头应下:“好!” 没有剑修是不喜战的, 她亦如是。 待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已是傍晚,姜丝休整一番,神识探入息壤灵田。 前几日葫芦藤上挂着的那枚红皮葫芦就已经趋于成熟,不仅如此,第二枚、第三枚也相继结了出来。 姜丝终于把那颗颇为醒目的红皮葫芦摘下,放在手里打量片刻,然后她切开葫口,一缕灼热无比的火气突然冒了出来。 第111章 袁忱出关 她下意识将其抛出手,葫芦咯噔两声滚落在地,其中冒出的柱形火气却未消。 若不是姜丝眼疾手快的用引物术将葫口塞上,怕是整院灵草都要遭殃。 这一幕她看的还是瞠目结舌。 自葫口喷出的烈火,可比一品烈火符的威力强的多,怕是能轻易破了炼气后期修士的灵力护盾。 姜丝没想到自己在后山随手捡来的葫芦种子种在息壤灵田中一段时日后,居然能有如此喜人的异变。 几乎堪比一件火属性法器! “赚大发了!” 她看着葫芦藤上结的好几个还没长成的红皮葫芦,双眼几乎笑成了月牙:“真是赚大发了!” 将红皮葫芦好生收进系统奖励的储物手镯中。 藤条编织成的手镯内面积并不算大,但用来储存一些要紧东西是足够了,戴在手腕上衬的肌肤愈发白皙,如无瑕美玉。 藤镯上附着一层浅淡的荧光,看着与寻常法器无异。 姜丝觉得如此甚好,若真的让其灵气完全内敛,反而容易惹人怀疑,毕竟哪有修士会采两条毫无灵气的藤条随身佩戴。 要是真有,那才是一定有鬼! 借着这股喜意,姜丝当晚居然成功突破至炼气九层。 几个周天后,躁动的灵息逐渐平息。 姜丝睁开眼,目中却多出一抹深思之色。 在突破的最后关头,她没有忽视周身根骨与血脉间一闪而过的金芒。 姜丝越来越好奇,这具身体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此事毫无头绪,她并未为难自己再往深处想,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挥散身边飞舞的几朵灵蝶,站起身看着窗外莹润月色。 再往前一步便是炼气巅峰,可以着手准备突破筑基了。 在道途上行至今日,终于能看到那道横贯在天与地之间的门槛,姜丝亦是高兴的。 高兴之余,自然要付出超过以往数倍的努力。 剑术不提,符术不提,姜丝在炼气这一阶段绝对已经是万万修士中的佼佼者,只是道无止境,一日不上青云,那便一日还有提升的空间。 如此苦修之下,剑术自然更加精进,连付潜渊心中都暗暗称奇,看向姜丝时眉头皱的死紧,然后一连闭关数天,直言一日剑道没有长进就一日不出关。 自那日后,姜丝就再没有见过付潜渊。 后来某一日,她又走了趟藏经阁,用宗门不知为何突然奖励的大把贡献点换取了一部玄阶下品步法《雾云步》,她又自己抄录了遍,以补己不足的名义赠给隔壁练剑练疯魔了的付潜渊,成功将其翻倍为玄阶上品《霜花见影步》。 看着被破的院墙,付潜渊双眉压得铁紧,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言辞实在匮乏,他最后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算了,看在雾云步的份上,不和这女修计较! 步法难练,小小的院落想要练成自是不可能,姜丝便日日于黄昏前去后山练上两个时辰。 见了半秋落日,如此也算进了步法的小成境界。 又过几日,姜丝突然收到一道传讯符。 她将腿上绑着的沉砂石卸下,注入一丝灵力入符,耳边传来袁忱师叔轻柔的声音。 道是自己于昨夜出关,让她有空去一趟丹香峰。 传讯符里寥寥几句十分简单,姜丝翻来覆去听了好几遍,也听不出袁师叔到底有无突破成功。 她心中有些没底,以至于连勤练的疲惫都一同散了去,赶去丹香峰的路上心中也一直绷着一根弦,生怕等会儿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御剑越山时几只白鹤飞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脸。 息壤灵田里种的不入品以及一品灵果不少,姜丝不便给外人,就都便宜了这些宗门内散养的灵兽。 几只略开了些灵智的白鹤也认得她,一个个眼巴巴的用自己黑白分明的瞳孔瞅着姜丝,想要从她这儿讨要来粒水灵果。 姜丝现在没这心思,推开它们凑过来的大脑袋,一路穿云很快到了丹香峰上。 那几只白鹤可怜巴巴的鸣叫几声,翅膀扇落无数白羽。 别院中静穆一片,连风声似乎都轻缓了些。 姜丝面上的笑彻底消失,迈过高高的门槛,穿过药香四溢的药圃,走过环水长廊,终于进入主屋。 她看到袁忱师叔正半卧在榻上, 透过屋中香炉燃起的袅袅檀香,师叔的脸她看的并不真切,可满头银发还是瞬间让姜丝心头一紧。 若真的突破金丹,寿元数倍增长,袁忱绝不会再有半点老态。 少女步子顿了顿,可袁忱在姜丝进入屋中的第一刻就放下手中书册,看向她时目中带着感怀与笑意: “你来了。” 过了半晌,姜丝轻轻应了声,然后快走几步,等穿过炉香站在袁忱面前时,面上甚至已经带上了几分笑意,就如以往数次相见无异。 她唤了声师叔,就见后者点头:“近一年没见,也不知你培育灵植的手艺是否有长进。” 姜丝点头:“自然是有的,” “只等师叔日后考校。” 袁忱点头,她侧过身,透过薄薄一层窗纸看着窗外萧瑟秋景。 只有在这时才能在她的眉眼间感受到一股悲凉。 突破失败, 其实袁忱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修士寿元将近时再深的底蕴也成了一道空柱,在试图迈过那道关卡时只会觉得后继无力。 余命还剩三年,或许更短。 其实袁忱早有预料,只是......她还是得去尝试一番。 倒也不只是为了自己,也算是成全了自己两百余载从未变过的初心。 思及此处,袁忱看向面前额发遮眉的少女,突然道: “从我这儿走出的丹师不少,唯有你,不想走丹道,却也只有你,在研育灵土一道上最有天赋。” 种灵九土难见,难成,却是她自少年时就一直怀揣着的梦想。 所以她怎么能不喜欢这个女弟子呢? 曾经见到的少女蹲着拨弄灵土的身影几乎能与她年少时重合。 袁忱闭了闭目,此时本就是夕阳,暖光照在她的脸上,将皱纹抚平,银丝染漆,一颗沉寂的心也隐隐火热起来。 良久后,她转过头,将一枚鱼龙玉佩递给姜丝。 “凭此玉佩,来日,可保你晋入内门。” 姜丝一愣。 入内门? 没有外门弟子不想入内门,没有昆仑弟子不想入内门。 可现在,这个机会就这么轻巧的给了姜丝,不带任何条件。 姜丝知道,这枚环形玉佩,轻若无物,亦有千斤之重。 她接过鱼龙玉佩,半垂着眼睫,不敢看袁忱师叔的眼。 两人默默站定许久,终于,在袁忱面上出现一丝疲态时,姜丝施礼离开。 回到磨剑峰的路很长, 姜丝走了很久。 关于袁忱师叔的事她曾经听说了很多,袁师叔年少时天资不低,可自从接触灵土培育与丹道后修为进境便耽搁下来,当然,也有人传师叔在一处秘境中得到了古道丹术传承,沉迷其中,这才余生囿于筑基境。 明明此事该了无痕迹,可姜丝自那日见了袁忱师叔后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有时剑落风歇,平复气息时,她总是能想到袁忱师叔侧着脸看窗外落叶的那一幕。 姜丝低头看着手中剑柄, 心中清楚,这是自己的心结。 终于,在走过几遍藏经阁,翻阅无数典籍后,姜丝在听到初妖界秘境开启时,毅然下山。 她要走这一趟,全了手中这枚鱼龙玉佩,也要解了自己的心结。 第112章 初妖界秘境 “初妖界秘境,十年开启一次。” 初妖界中会产出一种名为妖玉的灵物,其可提纯妖兽血脉,对妖族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灵物。 可惜被自秘境发掘之日起就存在的禁制阻拦,妖族自己进不去,只能寄希望于人族。 “初元史录中记载其中曾出现过长生草的踪迹,” 姜丝知道,自己这一去希望渺茫,不过她若是能在秘境中得到高品级的妖玉,便能与妖族兑换灵物。 妖族族地位于令丘山脉,其中灵草灵药资源比九州之地丰裕百倍,即便不能用妖玉换来长生树叶,未必不能换来其他能延长寿元的灵草灵物。 剑修出行最为简单,姜丝去西回坊市中换了几瓶补灵丹和回春丹,给段苁和闫明月各发了一张传讯符告知自己离宗的消息后,便在一个晴好的天里果断下山。 出了坊市,姜丝跃上一日舟,行出一段距离后她散开发髻,用新学来的易容术易容改面,便成为一位相貌清秀柔和的少女。 宗袍换下,穿上一身白色大袖裙衫,看着十分温柔无害。 修为也恢复至炼气九层。 此时她发上墟器从头至尾都附着一层莹润碧光,只要姜丝心念一动,其中积攒已久的灵力灌入体内,她的实力将瞬间拔高一个度。 初妖界开启的密钥在妖族手中,其中除了妖玉外其他资源也不少,妖族当然不希望人族进去三两次就直接抢光秘境中所有资源,便限制唯有炼气修士可入。 以姜丝此刻展现出来的实力进入秘境,不谈其他,自保无虞。 初妖界入口在藏灵山脉以东千里处的玄阳城。 玄阳城在数千年前本是妖族城池,后被玄阳真君收复,唯有这一处秘境密钥未到手,两族协商许久,终于定下协约,由妖族开启秘境,人族进入其中得取妖玉。 反正妖玉对人族无用,唯有与妖族交易才能换取最大利益。 秘境开启前妖族可入玄阳城,外族入内,人族戒严。 入城时由一位金丹境修士镇守,凡入城妖族均需佩阵修特制的麟鳍,才能在城池中畅通无阻,麟鳍一旦被夺,便会被玄阳城的护城大阵排斥,于瞬间被绞杀。 妖族怕被夺走麟鳍,因此在城中并不敢惹事。 城中一处茶馆内,推杯换盏间修士们聊的正欢,其中一人提到了前两日挂在城主府外的诏令。 说是一位富家少爷需要召集几位陪同进秘境的护卫,至于报酬,不仅能搞定进入秘境的名额,出来后光是灵石就足足奖赏万枚! 且秘境中能得到多少妖玉各凭实力,绝不多占! 要求只有一个,保那位富家少爷安全无虞。 一万下品灵石! 这对散修来说完全称得上天价,听到消息当天去应召的人当天就不下百位。 可惜......最后九成九全部铩羽而归。 说话的那人抿了口茶水,满脸愤懑之色,显然他也是前去应召的一员: “那管事的好生事多,修为太高的不行,嫌压不住咱们,” “修为低了更不行,说不定进了秘境那少爷得反过来保护咱们,” 茶杯咯噔一声往茶桌上一碰,点点水渍溅在桌上,混着汉子横飞的唾沫一起: “长得太威猛了不行,太瘦弱了也不行,” “全看眼缘!” 同桌另几人惊疑:“眼缘?” 汉子点头:“你们没听错,我昨日和另几位同道一同去,最后被留下的是个小娘们,修为没我高,就是长得还算俊俏,” 他冷哼一声:“我看那少爷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次不是想着进秘境,而是想着在初妖界里风花雪月!” 无人注意到,茶馆一角,一位少女起身,抛下几块灵石后缓步离去,其方向正是城主府外。 “仙子,您也是来揭那召令的?” 雅舍外,一位戴着兜帽的少年问姜丝,见后者点头,便给了她一枚令牌,朝里指道:“后院,怕要等上一会儿。” 等? 等便等吧,索幸今日无事。 姜丝来应召倒不是因为想要那一万枚灵石,而是因为......对方有进入秘境的名额! 初妖界的秘境在开启前一月就会放出千个,定价均为一千,听着虽不高,但不出一日就会被炒至近万! 而且九州上几大势力在第一时间就会派人占取大半名额,昆仑也是如此。 只不过那是内门弟子的待遇, 姜丝这个外门弟子,一切都要自己去争。 她也想的很明白,既然身份无用,为何不用散修身份在外行走,还少了很多牵扯。 至于眼前,姜丝抬起眼,她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几分信心的。 就是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那几人口中的“眼缘”了。 进入后院,姜丝......直接就傻了眼。 第113章 打个赌,名额到手 乌泱泱的一堆人在院中候着,足有近百人,其中几人见还有人来见怪不怪的指了指石桌上的果盘: “吃!” 一人边鼓动着腮帮子卖力嚼边道:“一品灵果!新鲜着呢!” “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多吃几枚,咱也不算亏!” 反正他们也未必能被选上。 这句话给姜丝推荐果盘的人没说出来,反手又拿了一枚塞进嘴里,还不忘再拿一枚揣进怀里。 连吃带拿? 姜丝沉默。 她这才仔细打量手中令牌,见其上刻着数字“九十七”,也就是说她是今天第九十七位候选人。 深吸一口气,姜丝抬头看了眼天色,然后......也从果盘上抓了枚灵果啃咬一口。 汁水浸满口腔,她坐在廊边,看着院中秋枫落,又垂下眼睫,敛去眼中所有思绪。 后院门户深深,穿过窗花雕镂,有一位少年正好看到这一幕。 思绪也随之飘远。 手指在腿上不停敲动,时而并指划过,时而往回一勾,姜丝脑中想着的是自己握剑舞起时的场景。 等了足足三个时辰,终于轮到了姜丝。 剩下的也没几位了,果盘上的灵果早被他们薅光,现在一个个都坐在石墩子上撑着下巴拿眼睛瞅姜丝。 现在:姑娘,轮到你了啊? 等会儿:姑娘,你出来了啊? 最后:姑娘,你走好啊! 姜丝突然觉得肩上担了些莫名其妙的使命感,就好像......自己若失败了是辜负了这几人的信任。 她摇摇头抛去莫名其妙的幻想,缓步踏进屋里。 才发现别有洞天。 从外看里边,只是一处面积不大的屋舍,但真走进来才见其中水绕假山,竹林萧萧,竟是一处一应布设错落有致的园林。 想来在这一座雅舍中布置了一处空间阵法。 大手笔! 真是大手笔! 姜丝屏着一口气,终于看到了那位少爷和站在一旁负责筛选流程的管事。 嘶! 姜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居然......是他! 莫苏安! 姜丝觉得意外,可对这个结果也并不意外。 莫苏安现在也正瞧着她,然后一双斜飞的眉缓缓皱起。 他居然从面前这个女修身上感觉到一丝似有似无的熟悉感。 但若细细回想,却也辨不出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莫苏安想的认真,等听到少女轻柔的声音响起时才抬起头,见那少女莞尔笑时颊带梨涡: “在下姬盎,炼气九层,主修符道,” 怕自己落选,她还是补充了句:“略通些剑术。” 符师? 还是位懂些剑术的符师? 那管事听此来了些精神,问:“你符道境界如何?” 答:“一品上等皆可绘制。” 管事默默看着姜丝,后者后知后觉指着自己:“莫不是......要我现在画张符给您看?” 说罢就要从储物袋中取出符笔和朱砂。 管事一愣,急忙制止:“你且拿出一张你自制的符箓,我自然能通过其上气息看出是否是你所绘制。” “......原来如此。” 姜丝指尖多出一张水箭符,以灵力激发,一道数尺长的水箭瞬间将不远处的假山刺穿一个大洞。 管事微微点头,却没出声,而是看向自家少爷。 他家这少爷脾气古怪的紧,若是不顺眼的人,哪怕实力再高也绝不同意加入自己的队伍。 索幸给出的护身之物足够多,初妖界又是个存世多年的秘境,其中凶险大多已经被人探明。 虽然对少爷这次进入秘境有诸多不放心,但是管事心里也明白,就图个乐呵! 能出啥事啊! 选散修就选散修呗!不要自家出人就不自家出人呗! 随少爷玩去吧! 莫苏安拧成疙瘩的双眉还是没松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面上绷着的表情突然一松,朝姜丝挑起下巴:“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姜丝有些莫名。 居然不打上一场? 这少爷到底又在作什么妖? 不过也只能应下,表情柔如春风:“打什么赌?” 莫苏安自认讳莫如深的一笑:“就赌......你猜我选不选你。” 姜丝:? 那赌输赌赢不全在你一念之间么? 心里觉得莫名其妙,但面上还是要保持微笑。 语气也依旧柔和:“我赌......你不选我。” 莫苏安的眉梢终于松开,像是两条毛虫跳动起来,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也盛满了自得和欣喜: “嘿嘿!” “你赌输了!” “我选你!” 莫苏安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赌赢了会让自己这么高兴。 姜丝点头,柔和的表情中多出一抹硬装出来的可惜和懊恼。 赌输就赌输了吧,您高兴就好。 名额到手就行。 拿到进入秘境所需的妖门令,姜丝走出屋门。 剩下几个人瞅见她出来朝她摆摆手:“妹子,好走啊!” “哥哥我教你,明天你再来揭那召令,还能吃上一天的灵果哩!” “真别说,这两天我肚子都吃圆了,要是明天能换种灵果就好了!” 姜丝点头,缓步踏上砖石路,走出小院。 过了片刻也不见那管事出来,第九十八号候选的男修终于忍不住上前敲门: “前辈,咋还不叫号呢?” 莫不是累了,要歇歇? 管事目光投向院门:“方才那女修是应选的最后一人,” “你们,明日不需再来了。” 第九十八号:? 那女修闷声发大财啊! 另几人:明天吃不到灵果了? 近几月妖族入城,玄阳城坊市中自然多了些平日里不会有的景象。 狐狸摆摊? 老虎卖灵草? 孔雀卖翎羽? 姜丝看的目瞪口呆。 果然世界之精彩,不行千里路是领略不了的。 姜丝边逛边看,期间倒也换了些物事,这些妖兽不爱别的,唯有丹药一样是它们最喜欢的。 “林师弟,这些摊位上可有你喜欢的?” 元镜黎没想到自己外出执行宗门任务也能碰到林源,不过既然遇上了,恰巧碰到初妖界秘境开启,又正好得到了两枚进入秘境的令牌,二人自然要一同走上一遭。 她拿了林师弟给的五品灵物金曜石,自然也想要还回些东西。 只是......元镜黎用帕子捂住鼻子,这些妖兽身上的味道实在难闻,行走在街道上跟在荒野山林中无异。 林源默默,目光在各色摊位上来回看着, 突然,他步子一顿。 看到那两人,注意到林源动作的姜丝步子也随之一顿。 第114章 林源的造化 那是什么? 林源不知,但他素来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狐狸摊位上摆着的其中一样物事很不一般。 以至于心脏都开始剧烈鼓动起来。 注意力放在林源身上的元镜黎很快注意到身旁之人的异样,她目光随之落到狐狸摊位上,心里很是疑惑: 莫不是师弟有了心怡的物事? “师弟,你想要什么?我来帮你买下。” 林源默然。 他的目光紧紧在摊位上的几十样物事中来回看着,仍不能确定是哪一样物事引起了自己的心悸。 总不能全买下吧? 太过愚蠢,实乃下下之选。 林源心里明白,自己的第六感一直异于常人。 凭着直觉,他得到很多机缘,也避开过很多次危机。 这次,也不例外。 他正犹豫着呢,就见一位白衣少女突然出现在自己盯上的摊位前,浅笑嫣然的拿起一枚朱红色的果实: “这个怎么卖?” 摊主狐狸用尾巴敲了敲旁边竖着的一块木牌,上面歪七扭八的字写的清清楚楚: “十枚丹药,换一样。” 姜丝果然从储物袋中掏出一瓶聚灵丹,此物于姜丝而言用处还不如稀释后的清耀灵泉水,给出时丝毫不心疼。 “多谢了!” 转身刚准备离开,姜丝却被人拦住了。 “道友,稍等,” 姜丝眉头微皱,却还是看向正紧盯着自己的两人,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林源看着姜丝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朱红果实,原本一分的揣测变成了十分的笃定: “这枚果实,我们二人方才便看中了,” “买卖本该有先后之分,道友不问上一句就直接买下,是否不太厚道?” 元镜黎听到这话也不由得应和道:“的确如此,” 她摊开自己的掌心,示于姜丝看自己已经握在手里的玉瓶:“东西我二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被道友抢了先而已。” 姜丝眉头皱的更紧:“我与摊主已经钱货两讫,你们二人现在横插一脚,不厚道的应该是你们吧?” 元镜黎忍不住面色一红,林源却毫不示弱:“我二人站在这摊位前足足有一刻钟,道友莫非没看见?” 他林源看中的物事,而且还是一件让自己瞬间心神紧绷的物事,他绝不能错过! “此物本该是我二人的囊中之物,” 他见姜丝不说话,眼神中逐渐多出几分威逼之色: “初妖界秘境开启在即,道友也不想横生风波吧?” 在林源眼里,面前这个女修很显然也有某种能探查灵物的方法,所以才能抢先自己一步先将摊上灵物买下。 的确,姜丝刚才看到林源的眼光在摊位上来回逡巡就知道这摊位上有些物事有些说法,她被系统加持过的灵觉又敏锐无比,几乎能锁定哪一样物事另藏玄机。 不过,林源一双粗黑的眉狠狠压着眼睛。 他不甘心。 姜丝尚未说话,元镜黎已经悄悄扒开手中丹瓶的瓶塞,一股馥郁的丹香传了出来。 这丹香的浓郁程度可比姜丝给的聚灵丹要浓上不少。 很明显,元镜黎手中丹药品阶要高些。 狐狸摊主眼珠子一转,吱吱叫了两声,然后火红色的尾巴笔直的指向了元林二人。 意思很显然,姜丝现在握在手里的红色果实它本来打算卖给元林。 只不过被人突然截了胡。 姜丝眉头皱的更紧。 元镜黎已经伸出双手:“道友,且换回来吧,” “这样,我也不让你吃亏,你再从这摊位上挑上两样物事,都算我补给你的。” 姜丝没动。 林源眼中锐光更盛,甚至,他意味不明的说了句:“玄阳城中禁止私斗,可初妖界中无人看守,是一处原始之地,” “谁死在那儿,都无人会为他出头。” 姜丝易容后的脸本就柔和无比,看着便极容易被人拿捏,此刻被林源如此要挟,眼中也闪过一丝十分明显的慌张之色。 她轻轻咬着牙,将手中朱红色的果实往摊位上一丢,然后又随手捡了两样,快步离去。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这个女修还算识时务。 林源如愿以偿的拿到了那颗朱红色果实。 他也没了继续逛的心情,和元镜黎一起快步离去。 经过这一遭,元镜黎再傻也知道林源手里握着的这枚灵果怕是有些稀奇。 回到暂租的院中, 元镜黎终于忍不住问:“师弟,这枚究竟是什么灵果?” 林源摇头。 他并非生而知之,所作所为全凭直觉,根本不知道手里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不过,一定不简单就是了。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挥手布下一层阵法,在阵眼处塞入数千枚灵石将护阵完全启动,以免一会可能出现的异动引起外人注意。 择日不如撞日,若能在初妖界秘境开启前把自己的实力再提升一个层次,也是一件好事。 当然,这只是林源布下的明招,暗处他自然还有其他布置。 林源又颇为郑重的看向被他的谨慎惊住的元镜黎,“师姐,一会儿还要劳烦你帮我护法。” 后者点头,退后两步,给林源让出一块空地。 终于,林源取出蒲团,运转几个周天保证心境空灵后,缓缓将手中之物塞入嘴中。 他对这枚果实的作用有无数猜想,立地突破?还是瞬入空灵? 果实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直入腹中。 林源吞服的各色灵果不算少,此刻极为熟练的盘膝而坐,运转功法将灵果药效炼化了个十成十,半点都不曾浪费。 虽说福缘不浅,但也要争取来之不易的机缘。 半晌后,他脸色一变。 元镜黎心瞬间提了起来,她警戒周围的同时,心里明白,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了。 这是林师弟的造化。 然后,就见, 林源唇脸全部转为可怖的青紫,白眼半翻倒在地上。 这是......中毒了! “林师弟!” 元镜黎低呼一声,赶忙上前抱起林源朝他嘴里塞入一粒解毒丹。 那哪里是什么灵果!明明是一颗毒果! 另一处院舍内, 姜丝看着手中从狐狸摊位上得到的物事轻柔一笑,眸光湛湛,可比天官月君。 第115章 紫蝎厄珠,入初妖界 经过系统加成后,她的灵觉未必比林源的直觉差。 狐狸摊位上让她感兴趣的东西有两个,只是想要先林源一步得到两物,又要摆脱林元二人的死缠烂打,她只能使用此计。 她出现的实在是太巧了, 拿起摊位上的那枚红色珠子也实在太果断,太确定,由不得林源不怀疑。 可惜, 那珠子乃是一枚毒株。 【目标:林源】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毒蝎赤珠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紫厄毒珠一枚】 系统认定姜丝已经成功用一瓶聚灵丹换来了毒蝎赤珠,哪怕中途二人一妖赖账,但后来只要落到林源手里,那就是一种“赠礼”行为。 紫厄毒珠,听名字都觉得瘆人。 姜丝把它放在系统空间里,连碰都不敢碰上一下。 一举两得。 姜丝自是高兴的。 此刻,从摊位上得来的两样物事看起来极为普通,其一为一枚褐色圆珠,看起来毫无灵气,但是在姜丝把它捧在手里的那一刻,系统空间里沉寂已久的六尾灵狐蛋突然跳动了两下。 然后传来一股强烈的渴望。 很显然,这枚圆珠对六尾灵狐有极大的好处。 姜丝施施然将其收进储物手镯,灵狐猛地撞击系统壁垒,强烈的表达自己的不满。 姜丝没搭理它。 这只灵狐血脉潜力在长生界算是数一数二的高,但是一日不驯服,她一日就不会让它汲取够足够的灵力破壳而出。 灵狐蛋是系统奖励之物,整个修仙界除了她无人能够契约,只是灵狐自己不清楚这一点,还在这傲娇拿乔,等哪日真把姜丝逼急了,直接把它烤熟了当灵食饱餐一顿。 撞击的久了,饿了许久的蛋崽子终于没了力气,垂蛋丧气的继续龟缩在系统空间里一动不动。 好香...... 真的好香...... 它能感受到,这个人族身上有很多宝物足够它饱餐几顿了。 不说眼下这枚让它血脉感到亲近的褐珠,就连那枚千年冰魄就够它完成一场蜕变。 灵狐一生需六件灵物完成六场蜕变,每一次蜕变完成都会让它们多生出一根狐尾来,六次蜕变结束,实力达到巅峰,便是元婴圆满的大能都奈何不了它们。 蛋崽子再一次感受到姜丝的冷漠, 突然就觉得自己有几分可怜。 它在妖族里地位无上,就算是人族遇到了也会争先恐后的捧着自己,怎么现在,自己只会得到冷眼与漠视? 灵狐崽子不明白。 幼小高傲的心灵受到打击久了,在刚才,它突然就开始质疑自己。 难道......自己的想法不对? 姜丝并不知道六尾灵狐蛋的一水儿思绪,她的目光落在第二件物事上,那是一颗黑色的珠子。 蹦跶的累了的兽崽子这次没有给出回应。 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中物事,甚至向其中注入一丝灵力也如石沉大海,未生起半点异变。 不过这一现象本身就已经很奇怪了。 寻常物事,沾碰到半点灵力也必会四分五裂,而手中褐色和黑色的珠子却如饕餮般只进不出。 姜丝琢磨不明白,便也不再琢磨。 明日初妖界开启,今晚得好好调息准备。 第二日辰时,城后望青山脚,乌泱泱的人聚在一起,颇为嘈杂。 莫苏安找了处角落处站着,许是站的久了,觉得有些疲惫,又改为靠着背后冰冷的山壁。 要是有个软榻能给他躺着就好了。 姜丝并不费力就看到了他,和身边三人。 其一为一身着鹅黄色裙衫的少女,修为在炼气八层,容貌清秀,巧笑嫣然时颇显柔美,她站在莫苏安身旁,不时看他一眼,眸中盛着满夜繁星。 姜丝:这女修莫不是修了某种瞳术? 双眸竟如此清亮。 此女名为杜玄禾,便是那一日去雅舍外候选时听另几人说的莫苏安一眼便看中了的人。 另一人是一位冷峻男子侯临,修为炼气十层;最后一人身材肥胖些,名为赵贺来,乐憨憨的,叠了几层的下巴看着就十分喜人。 见姜丝走来,几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莫苏安站直身子,眉头象征性的蹙了下: “怎得来的这么晚。” 姜丝面上挂着和这幅面容适配的浅笑,朝另几人点点问好。 不等几人说上两句,就见望青山外响起簌簌风声,面前空间如水纹波动起来。 原是时候到了, 早已准备的玄阳城主并另一位妖族妖王从云海后一跃而出,将灵力与妖力一同注入山壁中。 山水动荡,一幅画卷如水溶墨缓缓铺开。 巨树参天,顶天而立,万千横生交错的枝丫末端碧光莹莹,似以细枝托起万轮碧日。 这一幕只出现了一瞬,却也让在场所有人记在心里。 典籍中记载,初妖界乃是一只大妖陨落后身躯所化,其被一位人族大能以躯为材刻上空间阵法,与长生界彻底隔开。 十年一次阵法之力最弱,便是人族进入其中夺宝的时候。 之后,一人一妖竟以大法力生生撕出一道空间裂缝来。 相比于大妖虚影,面前真真实实的人族与妖族前辈撕开空间的一幕同样看的众人瞠目结舌。 这便是金丹境真人和五阶妖王的实力么? 自然不是。 便是元婴真君也难以凭一己之力触及此界空间法则,这一人一妖之所以能做出如此大动作,还是因为今日今时初妖界秘境与长生界之间的屏障本就脆弱无比,不需太过费力便能洞穿。 玄阳城主将微微颤抖的手背在身后,扬声对山下众人道: “秘境已开,你们速速进入!” 不需应声,众人鱼贯而入。 那位妖王始终不发一言,见裂缝破开,便将重新归于云后,等着人族猎出足够多的妖玉来给妖族提纯血脉。 当然,妖族也会给出合理的报酬。 姜丝等人被莫苏安慌忙间塞了一张牵丝符,此符有指路之用,能助手握沾染相同灵息的符箓的修士聚集在一起。 “进入初妖界秘境许会分散,我们先会合再说。” 满脸掩不住兴奋期待之色的莫苏安说完,便随着人群一同钻入空间裂缝。 姜丝看的直摇头。 凭他炼气五层的修为,若无法器符箓护身,若无人相护,怕是不出三日就会被人当成肥肉给生吞了。 不过,既然拿了莫家给的妖门令,她也会竭尽所能的护莫苏安周全。 望青山下人气渐消,姜丝并未急于这一时。 空间裂缝中幽深一片,凛冽罡风刮得她脸生疼。 自改容换貌后姜丝第一次收起面上轻缓的笑。 此行去路未知, 她能得到长生树叶,或者得到足够高阶的妖玉向妖族换取延长寿元的灵物么? 寿元二字从来都是横贯在长生界中所有生灵由凡到仙之间的一道鸿沟,这样的灵物,妖族真的舍得拿出来交换么? 姜丝不知。 但为心安,她必须一试。 终于,轻呼一口气,她于人群之末跃入秘境,藏在大袖中的令牌亮起一层白芒,让她未受到任何阻碍。 如此多的修士聚集在此,自然也少不了有几位浑水摸鱼的,并未佩戴妖门令的几位在接触到空间裂缝的瞬间如撞上一面硬墙,身体直接倒飞出十数丈远。 次次开启秘境,总有这一幕,大家都见怪不怪。 湿漉的水汽浸湿双睫,姜丝睁开眼,见眼前树木葱郁,高可参天。 “灵气比起外界竟要浓郁数倍之多。” 姜丝看着扣在手中的牵丝符,朝向南方的一道符文亮起一层毫光。 她也不停留,运起疾步术向南方疾驰而去。 秘境开启只有一月,正事要紧。 第116章 琥珀郁金酒方 大妖陨落之身躯可联通三千小界。 所有进入初妖界的修士都会进入名为初界的第一界,之后通过猎杀妖兽得到妖玉,而妖玉可以随机开启通往下一界的空间通道。 秘境刚开启,修士之间倒是相安无事,姜丝炼气九层的实力也着实不算弱,遇到几人互相远远避开,井水不犯河水。 最先与姜丝会和的是赵贺来,他见到姜丝唤了句姬道友,刚顺着牵丝符再次亮起的符文又走出几步,赵贺来突然道: “道友也喜酒?” 姜丝一愣,她在出小院前的确喝了两口初思量,美酒不醉人,却让衣袖间多了一抹极淡的酒香。 也只有好酒之人能闻出来。 姜丝莞尔:“比起喝酒,我更喜欢酿酒。” 赵贺来来了兴致:“道友会酿什么酒?” “我这有一坛......”说到一半,他话音一转,“一张酒方,可否能和道友换一坛灵酒来?” 不怪赵贺来突然来上这么一句。 即便只有一丝,姜丝身上的那缕酒香也足够勾人。 能不勾人么? 添了一味香梦芙蓉的花汁进去,不损半点酒味,唯酒香更浓郁了些。 姜丝瞥了那酒方一眼,见其上写着“琥珀郁金”四字,顿时来了兴致。 天下灵酒分九等,这琥珀郁金可是实打实的二品灵酒! 她点头,拿出一青皮葫芦递给赵贺来,后者嘿嘿一笑:“道友赚到了!” 就罢把手中酒方递给姜丝。 姜丝接过酒方,只是扫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脸上也多了分冷意。 这酒方......竟是残缺的! 只是方才被赵贺来用手指捏着破损的一角,根本看不出来。 赵贺来依旧笑呵呵的:“二品灵酒,即便酒方残缺,但若酿酒技艺足够,酿出一品中的极品灵酒总不是问题,” 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他扒开葫芦塞,边灌一口边道:“酒方难得,哪怕是残缺的,姬道友也不算亏。” 酒水入喉,他咂了咂嘴,面色却变了变。 他本是饕餮之人,自然也有只嗅觉十分灵敏的狗鼻子。 这酒味虽好,但和自己从姜丝那儿闻来的可不一样,酒味差了不止一等,而且......会给人一种莫名的糟蹋了好食材的可惜之感。 当然不一样, 姜丝给他的只是自己最初酿酒,未经系统改良酒方前的练手之作,放在储物袋里一直存着,她不舍得丢,也不至于给段苁和她那位师父,现在不拿出来什么时候拿出来? 她是真心做交易,想想自己灵酒用的食材,清耀灵泉水!坊市里卖的最好的酒曲!灵米春芽米! 再加上她极有天赋的酿酒手法,出来的成品根本不差!真论价格,光是灵泉水这一样都够和二品灵酒酒方相当了! 倒是对方,竟然给她挖坑! 素来听闻散修心中弯弯绕绕极多,与他们相处时得十分防备着,没想到今日就着了一道。 姜丝一把将残缺的酒方塞回赵贺来手里,脸上冷色不减: “罢了!这残缺的酒方我留着也无用!” “还你!” 说罢快走几步,只留给赵贺来一个背影。 后者摇摇头。 这种年轻的炼气女修心思就是简单,这世道,她们不吃亏谁吃亏? “可惜了这灵酒。” 赵贺来啧啧嘴,“糟蹋啊!” 【目标:赵贺来】 【返利倍数:5】 【返利行为:赠送残缺琥珀郁金酒方一张】 【恭喜你获得奖励:改良版琥珀郁金酒方一张】 听到系统的声音,姜丝冷着的脸终于有所缓和。 二人一前一后行了约小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正在山林间穿行的莫苏安。 通过牵丝符指引,又相继找到侯临和杜玄禾,彼时后者正在与一只荆棘妖相斗,手中长绫舞的虎虎生风,眉眼间柔和褪去,多出一抹坚毅。 还不待几人帮着出手,那长绫犹如游龙向前一卷,直接洞穿荆棘妖的本体,绿血冉冉流出,一枚碧色圆玉滚落出来。 “妖玉!” “杜道友好实力!也当真好运气!” 赵贺来眯眼一笑,冲杜玄禾恭维的抱了抱拳,后者抹去额上汗渍,不无飒爽的笑了笑。 初妖界中并非所有妖兽体内都有妖玉,且未必实力强的妖兽体内妖玉等级就高,一切全凭运气。 往往杀十只妖兽,也未必能开出一块妖玉来,所以赵贺来才道她运气好。 杜玄禾弯腰拾起玉珠,俯身时窈窕身段隐现,乌发垂落,如暮色低悬。 她虽称不上绝色,却也有一副长生界中少有的好相貌。 她起身,看着手中圆玉,道:“初妖界中妖玉共分为碧玉、赤玉、玄玉、紫玉、金玉五等,碧玉最为普通,却也可以开启前往下一界的通道。” 说罢杜玄禾以灵力激发,面前顿时出现一道半丈多高的碧色通道来。 她冲身后几人笑了笑,将一张金盾符扣在手中,率先一步踏入。 第117章 界碑古字 初妖界中开启的空间通道均为单向,可去不可返。 且被开启的空间通道会存在于原地一段时间,后人来此依旧可以进入。 赵贺来突然来了句:“杜道友虽是炼气八层的修为,但出手果断,准备充足,能与她组队,此行定会轻松许多。” 另几人不置可否,跃入碧洞。 与初界不同,落脚之地特殊之处在于多了一块丈许多高的石碑。 石碑上却不再散发碧光,而是赤色灼灼,如披着一层烈火,上刻几个怪异的图文, 似是古字。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这石碑上。 杜玄禾并未回头,听到脚踩落叶的声音后继续解释:“这是界碑,” 她耸耸肩膀,“虽说寒碜了些,” “来过初妖界的人都道界碑上的颜色代表此界能出现的最高等级的妖玉,” 杜玄禾转过身,明光透过枝叶的点点斑斓照在她的脸上,五官有刹那的模糊:“并且,是唯一一枚。” “曾有一位强者屠尽一界妖兽,也的确验证了这一猜测。”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所处的小界,只存在一枚赤玉和不知何数的碧玉。 至于能不能得到那枚赤玉,全凭二字——运气。 他们必须得遇到身具赤玉的妖兽才行。 否则,若是被别人抢了先,那一切都是徒劳。 这个时候,决策很重要。 是去争夺那仅有一枚的赤玉,还是得到碧玉后迅速前往下一界。 其中涉及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差:是否有人抢先一步得到赤玉? 杜玄禾指着石碑上那几个怪异的图文:“素传这些文字有指路之用,可惜古字译今早已失传,我们只能瞎子摸象。” 姜丝几人齐齐看向莫苏安。 此行明面上他们都是这位少爷的护卫,做出决策的人也应当是他。 莫苏安拧眉想了两瞬,一拍手道:“此界最高等级的妖玉也只是赤玉,就算真碰上了也没多大意义,” 姜丝等人对此话只是默默不语。 赤玉,完全足以同妖族换一件三品灵物。 这叫没多大意义? 平时遇到三品灵物都足以让他们争破头去抢了! 这就是阔少的世界么? 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懂的。 莫苏安最后拍板:“不如等遇到了存在玄玉或者紫玉的小界,我们再做停留。” 据前人记载,初妖界中所有小界能出玄玉的不到百分之一,至于紫玉,怕是只有千分之一的几率。 金玉? 唯有可遇不可求五字来形容。 初妖界存在至今,遇到金色界碑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如出一辙的是每次都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金玉,足以换来九品灵物! 妖族会倾尽一族珍藏换来的至宝! 若能得金玉,他们这辈子的道途将瞬间宽阔无比。 若说身具紫玉、玄玉的妖兽未必为此界最强,那么身具金玉的妖兽实力则必定为初妖界中最骇人的那一波,怕是要倾尽进入初妖界的所有修士的力量才可击败。 莫苏安做出的是一个很聪明的决定。 姜丝站定在众人身后,看着那座石碑,眼中有一丝异色闪过。 她......认得石碑上的字! 与祖符道术上记录的文字一样的古字! 少女眸中闪过的一丝涟漪本该如秋水暗波,可杜玄禾心有九窍,本就是一玲珑之人,于如许春光下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心中便起了念头。 “姬道友,” 她缓步上前几步,虽是用开玩笑的语气,可深藏在眸光之后的是浓浓的探究:“莫非你认得这些图文?” 另几人听到这话顿时齐齐看向姜丝。 姜丝轻柔一笑,并不打算藏私。 她此行目标明确,必须得到足够多高品级的妖玉,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迂回暗引中。 只是,她也承认,自己主动道出是一件事,被人问着被动承认又是另一件事。 她并未直接道出石碑上的古字,而是问: “若我认得,那所得妖玉该如何分配?” 利益。 我出力,便必须得得利。 杜玄禾眉梢几不可见的蹙了蹙,摆在明面上的世俗总是会让人感到不悦,她张了张嘴,又瞬间意识到这次队伍的主领是谁,便又看向莫苏安。 后者意识到又该是自己做主的时候了,咂了咂嘴,一挥袖子道:“若真的是靠这些图文得到的妖玉,那自然该是你占大头。” 杜玄禾皱眉。 若是她,便会提出找到妖兽,与其相斗时不需姬盎道友出手,于脑力上姬盎多出几分,于体力上他们四人多出几分,那分配妖玉时当然还是得讲究平均。 可惜,莫苏安没想到这一层。 姜丝则莞尔, 少爷实诚就是好啊! 她道:“好,” 说罢上前几步,姜丝仰着脖颈,看向石碑上似是被人随手刻下的几道图文,于明光斜照下双唇微动,缓缓开口: “长留山,白纹豹。” 惊愕。 六字一出,莫苏安等人只剩下惊愕。 这界碑上的图纹,居然直接指明了存在赤玉的妖兽所在的位置!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同伴真的认得! 莫苏安惊愕之余突然冒出了个念头:不愧是他选的人! 进入初妖界历年来统共足有数万人,唯一一位能辨古言之人,被他选中了! 在宗门里广受流言备受打击的一颗心,在此刻终于稍微鼓胀起来。 几人再看向姜丝时眼神都多出几分重视。 本以为是个挂件,没想到是个大腿! 直接点名能开出赤玉的妖兽,能省多少事啊! 此次初妖界之行所得,怕都能因为这位少女这项技能翻上数倍。 莫苏安也顿时来了精神:“长留山在哪儿!” 杜玄禾遥遥指向东南处一座高山:“能有古字指路是好,” “但无人走过之路,先走之人,便得承担验证的责任。” 说罢脚踏白绫,先行一步。 第118章 功劳有价 姜丝刚坐上一日舟,赵贺来就急匆匆的朝她招手: “姬道友,捎上我呗!” 姜丝直接当作没听到,云舟穿云,朝长留山赶去。 被拒绝赵贺来依旧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他看向身侧冷着一张脸的侯临,后者无奈,召出剑时还是把他给带了上,紧随众人身后。 长留山, 山洞里的白纹豹没想到自己正躺的好好的就遭此横祸,被杜玄禾一条白绫瞬间洞穿咽喉。 另几人赶来时只看到骨碌碌滚落在地的一颗赤色妖玉。 果然,是赤玉! 是这一小界唯一一枚赤玉! 杜玄禾将其拾起,转过身,朝姜丝舒和一笑:“道友,所言不错。” 姜丝轻柔点头,目光却眨也不眨的看着她,杜玄禾一拍额头:“是我忘了!” 说罢将其递给姜丝,后者坦然接过,注入一丝灵力开启下一界传送通道。 姜丝进入其中时自然也有防备之心,十锦纸叶被她折成七星灵虫模样环绕身侧,这一幕也看的另几人啧啧称奇。 这是符术? 当真少见。 下一界,莫苏安站定后朝前一看:“是一座绿碑。” 众人顿时兴致泱泱。 姜丝扫过一眼,明明一眼就能认出碑上古字,她却装作辨了许久的模样,甚至还要闭目思索片刻。 期间倒也无人催她。 终于,在几人眼巴巴的目光下,姜丝开口:“落星山,月妖狐。” 太过轻松,即便在此行中起的作用再大,也容易引人质疑,让人不服。 照例找到落星山,杀了月妖狐后几人快速赶往下一界。 期间倒也遇到几波其他修士,只是大家本是同族,若无利益冲突,不至于刀戈相对。 下一界,绿碑, 果然,第二界就碰到存在赤玉的小界是他们运气好。 杜玄禾依旧把碧玉递给姜丝,眼中并无半点贪恋。 赵贺来虽不服,但一来妖兽不是他杀的,路更不是他找的,半分力没出,连置喙的余地都没有。 再下一界,还是绿碑! 在杜玄禾再次杀妖兽,意欲把碧玉交给姜丝的时候,姜丝拒绝了。 她面上笑意冁然:“这几只妖兽都是杜道友杀的,这枚碧玉无论如何都不该再由我拿着。” 一路被两位女修带着走的莫苏安大脑归位,赞同点头:“那这枚碧玉就给杜师妹吧!” 师妹? 姜丝目光一凝。 长生界中同一境界的修士均以“道友”相称,莫苏安唤杜玄禾为“师妹”,说明对方十有八九也是昆仑弟子!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对方所属势力与昆仑交好,便也会以师妹相称。 如此,再想起听那几人说莫苏安一眼便同意了杜玄禾入队,怕也是考虑到对方本与他师出同门的原因吧。 眼下,姜丝不是不想要这枚碧玉, 哪怕有界碑指路,她也不敢保证此行一定能得到高品灵玉,如此,以量取胜未必不是另一条可行的法子。 只是...... 论价值,十枚碧玉不比一枚赤玉。 她眼下若一直收着碧玉,那等下一界运气好碰到赤玉,还有理由再收入囊中么? 功劳有价,总得用在该用的地方上。 不如把这些碧玉让他们分了,自己去赌那一分碰到赤玉,甚至玄玉的可能! 杜玄禾眸底闪过一丝可惜, 她赌的何尝不也是那一分可能。 功劳有价,而现在队伍里她出力仅次于姬盎,现在果断给出碧玉,不过是为之后占得赤玉,甚至玄玉做铺垫。 可惜,姬盎未被眼前的碧玉蒙蔽双眼。 杜玄禾默默收下碧玉,闭口不言。 月上柳梢时,几人寻了一处河滩布下阵法各自调息。 今日去了五处小界,共得一枚赤玉,四枚碧玉,其中姜丝得赤玉一枚,碧玉一枚,杜玄禾得碧玉两枚,莫苏安看不上碧玉,将最后一枚碧玉给了主动讨要的赵贺来。 姜丝坐在河畔边,带着濡湿水汽的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手指在石子地上写写画画,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也未停下。 就在方才,莫苏安见少女蹲在溪边时,突然就有刹那的熟悉感。 下意识走了来。 等到站到少女身后时他才恍然,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弯腰捡起一颗石子用了巧劲掷出,打了个漂亮的水漂。 伸了个懒腰,嘟囔了句什么有的没的。 等少年走远时,姜丝才碾去指尖蹭上的灰,抬起头看了眼皎皎明月: “符道,真难。” 祖符,更是难上加难。 再低下头时,水中晃动的水纹未消,照出少女笑时面上的柔和与眼中的清亮。 她突然就觉得,杜玄禾很像一个人, 像她自己。 第二日,第三日,皆为碧玉,姜丝一块未要,尽让那几人分了, 第四日,当看到那面玄光缭绕的黑色石碑时,所有人都瞬间来了精神,面上闪过激动之色。 玄玉! 居然真的让他们碰上了! 杜玄禾状似不经意的看过姜丝一眼,心中思绪连转。 若按此情形,必还是姬盎得到玄玉...... 姜丝目光从垂眸沉思的杜玄禾身上划过,开口道:“飘渺山,金翅雕。” 此时,飘渺山下, 林源与元镜黎并肩而行,这几日他们所得实在不少,光是赤玉就有三枚,除此之外还得了一块玄玉,实在是意外之喜。 没想到今日又碰到一能出玄玉的小界。 元镜黎巧笑嫣然:“林师弟,你的直觉真的很准,” “那些身藏玄玉的妖兽几乎相当于自己撞到我们面前来。” 林源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面上冷色褪去,多出几分柔和。 二人绕山而行,观山景听鸟语,倒也悠闲自在。 山上妖兽颇多,若真让林源锁定是哪一只妖兽能开出玄玉,那他暂时还没这能力。 不过看到一路果断奔至山腰的那一道遁光时还是觉得很是古怪。 那个女修的目标太过明确,仿佛直接朝着锁定的目标而去似的。 林源心中便觉得不对。 他与元镜黎对视一眼,紧随其后,等真的赶到山洞中时,杜玄禾已经和金翅雕交起手来。 金羽洒落一片,林源见此目光一凛,手中玄剑起落,一道乌色剑光瞬间将杜玄禾逼退,后者却不肯退让一步,长绫舞动如龙,将金翅雕捆缚住,然后瞬间勒紧。 林源目光更冷,直接持剑逼上。 若只是碧玉,他未必会直接朝这女修动手,但换做玄玉,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元镜黎亦是如此,手中熔炼了金曜石的金灵向前直射而去,其无匹锋锐瞬间将长绫逼退,玄剑后至,就要砍到杜玄禾肩头! 至刚至坚的剑气刺的她骨骼生疼,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却还是为了保住这枚玄玉勉力支撑。 杜玄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功劳有价, 她此刻受的伤,吐的血,都是争玄玉时可供衡量的功劳。 第119章 金翅雕的妖玉 于此时,莫苏安等人堪堪赶来,飘渺山之大他们必须分开探寻。 接到杜玄禾的传讯符后即便第一时间赶来,可看到的还是同伴受伤吐血的场景。 姜丝眼中只有震惊。 因为......系统给出的林源的返利倍数居然又涨了! 四十! 竟比柳如烟都高了五倍!目前只比薛珞泽师叔低了些! 获得系统这段时间,姜丝也大概摸清楚返利倍数与这些人的运道与当前实力息息相关。 很显然,林源当前属于实力普通,但运道极高的那一拨。 姜丝稍稍敛眉,藏起眸中思绪。 眼下,侯临率先出手与林源对上,手中多出一把刃现寒光的长刀来。 他修为是五人中最高的炼气十层,而林源此时修为只在炼气九层,在他的认知里,他一人对上足矣! “不自量力!” 林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玄剑一转直刺侯临。 乌黑剑光密不透风,且极具攻击性,一时间竟压着侯临打! 莫苏安修为不足,此刻不管不顾的洒出一大把一品高等符箓,烈火寒冰金芒一股脑的炸向元镜黎,后者恼怒不已,身上水蓝色长裙化作一道水幕将她完全包裹,将一切攻击挡下。 灵器! 且还不只是下品灵器! 这就是得元婴真君看重的内门弟子的底蕴么? 赵贺来突然拿出一把金灿灿的剪刀,他撩起裤衫,露出脚上蹬着的那双同样金灿灿的鞋子,金芒附在其上,原本圆胖的身子瞬间变得灵活无比,转眼就到了林源身后。 他举起剪刀,狠狠朝着林源后背扎去! 姜丝跟着莫苏安一起在原地抛符箓,她绘制的冰刺符威力比起市面上能见到的威力要高上三成左右,只抛出十张就瞬间破了元镜黎的法裙防御。 灵器品级再高,也要修者有足够的修为发挥出来。 显然,炼气九层的元镜黎拿着中品灵器就似小儿举着巨锤,看着骇人,可威力实在有限。 灰头土脸的元镜黎满眼愤恨的看着两人,背在身后的手中藏着那根金丝,于眸光一冷时手中金丝居然无声无息融入空气中! 天地灵物! 这金丝并非善于隐匿,而是可以与天地共振的灵物! 与此同时,姜丝脑中警钟鸣响,过于出众的灵觉在告诉她,危险逼近! 身侧环飞的瓢虫纸灵瞬间化作三面灵盾将她牢牢护住,但是无用! 胸膛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衣衫被破,皮肤传来一阵刺痛,在赤红的血珠滚落之前,姜丝脚下生霜,瞬间后滑十丈之远! 步法霜花见影! 姜丝目光微凝,心中生出了股怒气。 若不是她反应敏锐,以这金丝的锋锐程度,又颇为诡异的不受灵盾阻拦,怕是能悄无声息的要了她的性命! 再者, 她与莫苏安一同站在后边丢灵符放冷箭,对方居然不挑摆明了更好拿捏的炼气五层的莫苏安攻击,而把她当作软柿子! 脚尖碾转,姜丝踏着霜花快步上前,几个闪身就来到元镜黎身边,她灵力汇聚于右脚,带着赫赫风声狠狠落在还未来得及反应的女修身上。 腰间一块玉佩自动激发灵力护盾,瞬间被姜丝一脚踢碎,余力不减落到了元镜黎身上! 元镜黎瞬间倒飞出去,如个破布口袋般狠狠摔在地上。 这不是普通的炼气九层修士的一脚,而是饱经磋磨刻下数道磐符的右脚全力踢出的一脚! 元镜黎喷出一口鲜血,勉力站起时脸白如银纸! 这个女修居然敢踢她! 元镜黎这下连想杀了姜丝的心都有了,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脸过。 姜丝仍不觉得解气,还欲再次出击,林源已经抛开侯临与赵贺来二人,带着满面肃杀一剑刺向姜丝胸口。 元镜黎倒地的身影倒映在他眼中,让林源心中恼怒更盛。 手中长剑乌光大亮,小小的山洞内山石巨震,一副可引山崩的架势。 姜丝站定在原地,看着那长剑向自己刺来。 莫苏安看的眉头一抖,手中多出一枚金盾,还没来得及抛出帮姜丝挡上一挡,就见姜丝突然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红皮葫芦。 姜丝扒开葫塞,熊熊烈火自葫口喷出,赤色火焰之汹涌步步将剑光蚕食,看的林源眉毛疯狂抖动。 这是什么? 灵器? 可是毫无雕凿痕迹! 那火焰犹如无底之渊,源源不绝的架势似乎能生成一片火海!且不需耗费姜丝半点灵力,其威力也并不亚于玄阶异火! 以这红皮葫芦的实力......姜丝真的捡到了一个宝。 林源的剑光再厉害,但面对这样的擎天火柱,也只能被步步逼退! 他灵盾再坚实,也挡不住堪比异火的葫火! 在剑光彻底消弭时,姜丝收起红皮葫芦,再次运起步法瞬间逼近林源,又抡圆了臂膀朝着他的面颊就是一拳! 当她是软柿子? 踢到铁板了! 林源眼睛死死瞪着姜丝,举起剑意欲做挡,同时转身想要躲开这一拳,可姜丝的速度更快一筹,拳如愿轰在他的脸上,一口鲜血瞬间喷出。 不过没有溅在姜丝身上,全被瓢虫纸灵化作的灵盾挡住。 林源眼冒金星, 他也估量过姜丝这一拳的力道,刚才还天真的以为就算真的挨上一拳也不至于受伤。 可是......林源现在只想骂人, 连牙齿都隐有松动, 这真的是一个女修能打出的一拳么? 她是体修么? 林源倒飞的过程中思绪乱成一团,落地踉跄两下,他站直身子后抬眼用黑沉沉的眼神看着众人。 姜丝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拳头, 突然觉得自己这一拳头还有进步的空间。 怎么就没有一拳头把这人打死呢? 林源看着几人逼视的目光,知道今日玄玉和自己怕是无缘,他朝颇不情愿的元镜黎对视一眼,二人各自抛出一张遁符,转瞬离开此地。 临走时还不忘留下一句:“我们,来日方长!” 山洞内有片刻的安静, 侯临和赵贺来两人现在的感觉很奇怪。 他们两人缠斗许久却依然拿不下的男修,被姬盎一拳轰飞了? 这合理么? 打破寂静的是一声轻轻的闷哼。 几人回头,见杜玄禾正收起白绫,她的面前是那只金翅雕的尸体。 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转身冲几人惨淡一笑:“到手了,” 又侧过脑袋,目光落在地上毫无气息的妖兽上:“这枚妖玉......” 杜玄禾眼中带有淡淡的期盼之色。 她惨白的脸上血痕斑驳,裙衫脏污,可眼中的清亮却如洞穿薄冥的炽光,让人不敢直视。 莫苏安犹豫的目光在姜丝和杜玄禾之间徘徊,赵贺来和侯临都不傻,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声当罪人,两人置身事外,并不和莫苏安的目光对上。 最后,还是姜丝出声:“这只金翅雕是杜道友先寻到的,” “也是杜道友拖住了方才那两人,才有现在得到妖玉的机会,” 姜丝轻柔一笑,颊上梨涡隐现:“这只金翅雕的妖玉,便给杜道友吧!” 杜玄禾轻轻松了口气。 不枉她先发现的金翅雕,又特意迟了稍许再传讯这几人, 也不枉她这一遭受的伤,流的血。 她取出一枚短匕,利索的剖开雕腹, 一枚妖玉滚落出来。 第120章 玄玉 几人一愣。 杜玄禾脸上表情则一僵。 滚落在地的妖玉,不是玄玉,而是......一枚赤玉! 只是一枚赤玉! 额角青筋跳了跳,杜玄禾狠狠咬着唇瓣,等回过头时却又表情尽收,依旧是方才那副脆弱模样: “姬道友,” “你从界碑上看出来的,不是说此界玄玉在金翅雕体内么?” 她抬起头,目中隐于水光之后的是几分探究:“莫不是在骗我等?” 莫苏安还没品出此话意味,可赵贺来和侯临却瞬间变了脸色。 几人组成一队进入秘境,姜丝承担的是指路之责。 若姜丝在这方面挖坑,把他们引去一处凶险之地,或者指着他们去一处凶兽的老巢,那他们的小命怕是要交代在那儿了。 如此,他们宁愿不要姜丝译古字的能力,也不想自己掉进陷阱中。 信任, 一个队伍,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而现在,没有得到玄玉的杜玄禾,三言两语就挑起了队伍成员对姜丝的信任危机。 杜玄禾眼中意味深深。 不让她得到玄玉? 你也别想好过! 山洞中金翅雕流出的血腥味未散,和着冷风钻入鼻腔,脑中思绪也随之乱成一团。 迎着所有人的视线,姜丝缓缓迈出几步,走到山洞里侧。 幽暗潮湿中,姜丝轻轻拨开枝叶交错编织成的巨大巢穴,然后,从里面抱出一只拳头大小的金翅雕幼兽。 所有人瞬间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姜丝并没有骗他们,因为......飘渺山上的金翅雕不只他们刚才猎杀的那一只。 妖兽会用一种能防止修士窥探的灵草编织巢穴保护后代,所以他们在山洞中战过一场也未察觉里边还藏着一只幼兽。 不过现在想来也觉得正常,若不是因为山洞中有幼兽,那只金翅雕又怎会放弃空旷的空中领土,而龟缩在洞穴中与他们战斗? 直到此刻,幼兽察觉到浓烈的异族气息顿时激烈挣扎起来,它低头一啄,想要啃在姜丝捏着它的虎口上。 别看它是幼兽,这一啄若真让它得了手,姜丝必得皮开肉绽。 还没碰到姜丝,后者就猛地捏紧五指,她这力道,突然来上一下幼兽的胆汁都差点吐了出来。 啼鸣声尖锐刺耳,杜玄禾看着那幼兽只觉得可怜,抿了抿唇,还是问:“真的要剖腹取玉么?” 姜丝觉得这一问着实可笑。 就仿佛刚才剖开那只成年金翅雕取出妖玉的人不是她杜玄禾似的。 有此一问,不过是因为知道就算幼崽肚子有玄玉,也落不到她手中,所以才有如此泛滥的同情心。 另外...... 杜玄禾太过清楚,姜丝不杀手中幼兽,便不能自证,不能打消同队队友对她的疑心。 不等玄玉真正掉落,姜丝在界碑前说出的几字就总有几率为假。 但若杀了,又置姜丝于道德低位。 莫苏安觉得奇怪,他们此行进入秘境不就是为了得到妖玉么,现在杜师妹又不想伤了妖兽,这不是自相矛盾? 他问:“莫非还有不用剖开就能取出妖玉的法子?” 杜玄禾一噎,摇头,别过眼去并未再看。 姜丝轻笑一声,突然松开握着幼崽的手,金翅雕幼兽扑棱两下飞了起来,然后猛地一回头,扇落几片翎羽扎向姜丝。 这个人族!刚才居然差点把它徒手捏爆! 它现在一定要...... 姜丝抬手,指尖一道灵力化作利刃,挡住翎羽,又轻轻松松把金翅雕幼兽斩成两半。 一枚妖玉掉了出来。 玄玉, 真是玄玉! 这是姜丝对自己的自证。 至于宰杀幼兽一事......不好意思,下意识防御而已。 要怪就怪这只金翅雕幼兽太脆了。 至于会不会有人认为姜丝此举还是太过残忍,姜丝其实并不在乎,道德......在这枚千金难换的玄玉面前,不值一提。 她拾起玄玉,转身对神色各异的几人道: “界碑所读未错,” “这只金翅雕幼兽是我杀的,方才赶走那两人我亦出了不少力。” “这枚玄玉,” 她伸出手,将手中宝玉示于众人面前:“我就收下了。” 当前情形,姜丝当然不会撒谎, 但会隐瞒, 界碑上古文写的十分清楚:飘渺山隐洞,新生金翅雕。 当时站在界碑前,看到杜玄禾眼中的幽深,姜丝心中便有了主意。 玄玉,她亦想得,既想得,就得百想千思。 杜玄禾唇咬得更紧, 她知道,姜丝这句话是故意对她说的,在故意气她! 赵贺来道了句:“姬道友真是好运气,得了这枚玄玉,此行初妖界之行已堪称圆满,” 又叹了口气,摇头道:“不似我等,手头只有几枚碧玉。” 运气? 姜丝轻笑,她白色衣裙上纤尘不染,于幽暗山洞中璀璨到几乎夺目:“没有实力,便是有十成的运气也不顶用。” 说罢开启下一传送通道,跃入其中,身影消失不见。 这时,赵贺来突然扭头对侯临说:“若这枚玄玉是咱们的就好了,” 侯临并未说话,只是拇指按紧了手中刀柄。 莫苏安突然出声:“若不是姬道友,咱们都未必能找上这只金翅雕,” 他又问杜玄禾:“师妹,你说是不是?” 杜玄禾僵着脸点头:“师兄所言甚是,这枚玄玉是姬道友应得的。” 一阵沉默后,几人相继跃入空间通道。 一片沉寂中,方才遁走的两人复又折返。 林源看着那道碧绿的荧光,想到飘渺山上杜玄禾直奔山洞而去的场景,突然问:“元师姐,” “你说,这些人当真是运气好才寻到这处山洞,找上这只金翅雕么?” 第121章 空手而归 元镜黎一愣。 她亦是聪明人,也明白了林源的意思:“你是说,他们有寻妖玉的法子?” 林源并未言语,只是递给元镜黎一片苍青色的叶片: “这是无息树长出的隐叶,含在口中,只要不动用灵力,便是金丹修士也不能发觉我们的存在。” 元镜黎对林师弟掏出一些奇怪的宝贝已经见怪不怪,她接过照做,随林源一起进入空间通道。 有捷径可走? 那先走上的人必得是他们! 下一界,赤碑, 细风吹起姜丝鬓边的发丝,她微微低眉,思索片刻后开口: “柳芽山,沼鱼!” 林中突然吹来一股无源之风,姜丝大袖飘摇,看向柳芽山所在的东方,穿林而过的金光拂过她的面颊,莹白无瑕的面颊如一块天工美玉。 易容容易易骨难,只是抬头的这一刹那,姜丝有几分改容换貌前的姿容。 莫苏安皱了皱眉,他又从姬盎道友身上感觉到了那似有似无的熟悉感,可这熟悉感不知从何而来。 他紧紧拧着眉,踩断枝丫时发出的嘎嘣一声响是此刻天地寂静时的唯一噪音。 许是来自于在外行走时擦身而过的某个女修,许是来自于听书看戏时于脑中一闪而过的某个画中人, 许是来自于幼时趴在墙头,捉弄他看他笑话,肩披梨花的女孩。 莫苏安抬起头,再看向姜丝时原本清澈的眸中多了些思索,他不是能憋住心思的人,快走两步问姜丝: “姬盎道友,” 他撞进姜丝的双眸,问:“你是哪里人? 姜丝只觉得莫名,不过还是回答:“我是东陆宛州人士。” 宛州! 他祖家就在宛州青城! 便又追问:“那你可去过青城,可晓得青城莫家?” 姜丝见他神色间隐有激动,晓得这个问题也许对他十分重要,便将心中莫名收起,耐下性子,回道: “幼时和父母一同去江水坊游玩,途中的确路过青城,其中地主莫家自然也有所耳闻。” 青城虽位于凡俗界,但还算有名气,她这个“散修”若说没听说过,难免惹人怀疑。 至于“江水坊”,的确有此地存在,那是一处山水好地,凡俗界中每年赶去观春赏景的人络绎不绝。 莫苏安眼中有一点光亮爆开,他像是有些不可置信,又像是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所以最后只有沉默。 他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天天捉弄他的死丫头! 莫苏安冲着姜丝的背影狠狠咬牙!脚一碾地,铺在秋叶上的一截枯枝啪嗒一下成了齑粉。 听到动静的姜丝疑惑回头,看到还没来得及收起表情的莫苏安:“莫道友,你这是......” 莫苏安咬着牙,声音也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什么......没什么......” 等到了柳芽山,将山谷中的泥沼翻了个遍,也不见沼鱼身影。 杜玄禾突然道:“已经有人来过此处。” 她能看出山壁和泥面上留下的斗法痕迹。 这倒也正常,通往此界的空间通道并不一定只有他们来此的那一个,几日过去,有人捷足先登并不奇怪。 几人便随便在此界杀了几只妖兽,得到一枚碧玉后开启空间通道,迅速前往下一界。 第二界,妖玉被夺; 第三界,妖玉被夺; 第四界,妖玉被夺; 当晚,几人寻到落脚地后,气氛比起前几日沉寂了许多。 若说之前还能有几枚碧玉落到赵贺来与侯临手上,今日两人却是空手而归。 不知小界中最高等级的妖玉是否被人抢先一步夺走,他们总得花时间赶路寻妖,中途就算碰到了其他妖兽为了节省时间也往往选择避开,所以最后所得甚少。 侯临性子内敛,哪怕心生不虞也不至于体现出来,倒是赵贺来在各自布下防御阵法时不阴不阳的来了句: “初妖界中足有三千小界,连着几界被人抢先一步,这几率实在不大,” “若明日还如此,我等也不至于读那界碑上的古字,到一小界杀一小界妖,总不至于整日疲于赶路,等秘境关闭两手空空,” 他圆胖的脸上仍还带着笑意,瞥了眼闭目调息的姜丝,继续道:“我等不比姬盎道友,已经得了块玄玉,就算后边啥也捞不到,也完成对得起这一月秘境之行。” 杜玄禾没说话,莫苏安本打算不开口,嘴张了又闭,最后还是正了脸色道:“你这话我听着只觉得古怪,” “姬道友能译古字那是她的能力,我们一起决定先赶去她译出的地方,这也不是她一人做出的决定,” “一无所获不是姬道友导致的,你若想要入一界杀一界妖,只问问另外二人同不同意!” “他们若同意,此法也并非不可行。” 姜丝睁开眼,看向赵贺来时似笑非笑:“道友若想不听我的,便不听我的,道友自己决定便好。” 杜玄禾却摇头,并未赞同赵贺来的说法:“还是同以前一样吧!” 她不傻,若真的不根据碑上古字来,他们顶多能到手三两块碧玉,等出了初妖界后换来几样一二品的灵物, 可她杜玄禾缺的可不是一二品的灵物。 侯临见大势已去,更不说话,赵贺来一噎,脸上笑意却未消,双眼直接眯成了一条缝: “是我说错话了,” 朝姜丝讨饶般的拱拱手:“还请道友莫要与我计较。” 姜丝闭目不言,留给赵贺来的只有沉默。 第二日,几人依旧空手而归。 这下连莫苏安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倒不是怀疑姜丝读碑文时甩手段,而是觉得自己这一行人实在是衰到家了。 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枚柳枝,其上露水盈盈,他朝几人身上各洒了几下,柳露中带的清灵之气让几人耳目一清,仿佛全身晦气真的都散了。 又过几日,几人所得依旧甚少,在队伍中的气氛压抑到一个临界值时,又到一界,碑上玄光如幕,瞬间让所有人打起精神! 杜玄禾面色一凛,未发一言,脚踏白绫全力以灵力催动,迅速远去。 姜丝见此也跃上一日舟,另外几人也各施展手段,可怜莫苏安哪怕也有飞行灵器,可自身实力只在炼气五层,哪怕加上灵石催动,速度也慢了一筹。 莫苏安狠狠咬牙:入道晚了! 都怪他入道晚了! 姜丝见他实在吃力,一日舟停下,转身好意对他道:“上来吧,” “我载你。” 莫苏安像是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跳起脚来,“不需要!” 一盏茶时间后,姜丝带着黑着脸的莫苏安一路风驰电掣来到芙山上,还未跃下云舟就听到一阵打斗声。 杜玄禾见二人来高喝一声:“师兄!姬道友!速来相助!” 原是杜玄禾始终觉得这几日总是被人抢先一步太过蹊跷,在姜丝道明玄玉所在之地后便极速赶来,果然,看到了一拨明显得了消息目标明确的三人在击杀一匹三色鹿! 杜玄禾急忙插手,拦了那几人一拦。 那三人修为均在炼气八层,见这女修的同伴赶来就知不妙,这枚珍贵无比的玄玉怕是可能到不了自己手中。 放弃? 舍不得! 只要得到这枚玄玉,然后寻个地界龟缩起来,等秘境开启时带到外界和妖族交易,所得之物能直接保他们三人筑基有成! 想到这里,为首那位络腮胡子的汉子直接冲着堪堪赶至的赵贺来喊了句: “赵道友!” “你收了我们的东西,却未能拖住这几人,现在还不快来相助!” 莫苏安几人听到这话俱是惊怒不已,纷纷朝赵贺来看去,后者同侯临对视一眼,笑眯眯道: “既得不到几枚妖玉,我等找点其他门道赚点灵石,也不过分吧?” 第122章 公平的比斗? 赵贺来和侯临散修多年,在这波进入秘境的千人中认识的当然不少, 反正高品级的妖玉一定落不到他们手上,那为什么不动点其他心思呢? 毕竟他们二人有门道知道此界最高品级的妖玉!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不需他们二人刻意传播,每到一界会有人将自己的传讯符主动送到他们手上。 他们只需要将消息传递出去......就有大笔灵石入兜,这不比争那一块注定落不到他们手里的妖玉划算的多? 赵贺来和侯临很快达成共识,于背地里用各种手段将消息抢先一步传给其他修士。 姜丝其实并不惊讶,这支队伍能组成全凭利益连接,散修......不,该说天下修士眼中均是利益当头,只是不少散修更绝对些。 她也早有疑心,只是......若先行制止,不等这两人真正犯错,怎么把这两根刺彻底从队伍里拔除呢? 侯临修为到底有炼气十层,持刀加入其中,杜玄禾便有些招架不住,姜丝此时自然不至于作壁上观,手从储物手镯中一掏,红皮葫芦已握在手中。 拔下葫塞,熊熊烈火喷出,瞬间将赵贺来和对方另一位修士逼退,杜玄禾有了喘息之机,手中长绫倒卷,和莫苏安抛出的大把符箓一起直接将一人就地斩杀! 喷溅出的热血让赵侯二人面色顿时难看起来,只是散修哪个不是刀尖上舔血的人,害怕绝不至于,反而更多起了几分凶性。 葫口中喷出的一柱火焰实在厉害,那络腮胡四处躲避,虽未被焰火炙烤,但实在狼狈的很,也根本找不到奠定胜局的机会。 赵贺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脚上蹬着的金色法靴亮起一层金芒,他瞬间腾挪至姜丝身后,手中金光闪闪的大剪刀朝着她后脖颈处狠狠扎去。 只要他们得了这枚玄玉, 能译古字的能力......也不再需要了。 本以为能打姜丝一个措手不及,不料......姜丝反应实在敏锐,反手就是一拳! 赵贺来虽对姜丝的反应速度惊了一瞬,但是面上并无多少害怕。 他虽非体修,但特意修习了一门养膘之术,一身肥肉堪比极品灵盾,普通攻击根本破不...... 赵贺来直接倒飞出去,姜丝脚踏霜花快步上前,又一脚狠狠踢在赵贺来的后心处,苦水如泉涌般吐出,砸入地面数尺之深。 光顾着锤林源和元镜黎,忘记锤你了是吧! “咳咳!” 赵贺来猛咳两声,睁开眼,试图从土坑里爬出。 踩着枯枝的脚步声响起,他转过头,眼中瞬间被惊惧盛满。 然后,一线火柱吞噬了他, 徒留满地肥油混着焦土,发出阵阵焦味和恶臭味。 姜丝可惜的掂了掂手中的红皮葫芦,这里面的火焰怕是供不了几次使用了。 络腮胡子看的眉头疯狂抖动。 对方三人,己方五人,可瞬间就被拉回旗鼓相当的局势。 杜玄禾见他分心,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弹出一根银针,那银针直奔络腮胡眉心而去,后者本有半息躲避的时机,却见莫苏安掏出一口黄铜大钟,瞬间将他镇住,根本动弹不得。 这就是世家弟子,宗门弟子的底蕴么? 被银针洞穿眉心前,这是络腮胡的最后想法。 最后只剩下满脸冷肃的侯临,和最后一位吓得腿都在打颤的男修。 杜玄禾撑了前半段战局,此刻已然力竭,此时正站在一旁吞吃补灵丹默默恢复灵力,莫苏安没经历过几次见血的战斗,眼下虽还是一副镇定模样,但心中已然翻江倒海。 刚才操控黄铜大钟将他全身灵力瞬间抽干,现在也在后边默默吞丹。 现在,唯一有余力的只剩姜丝。 侯临手中长刀锐光似可断发削泥,他一张脸紧紧绷着,终于少有的开口:“我们来一场公平的比斗如何?” “我若胜,你放我离开,” “我若败,这条命,任你取夺!” 姜丝的沉默换来侯临的一声讥笑:“怎么?” “你不敢么?”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会输?” 少女突然扯起嘴角,目中讽意扎的侯临生疼。 姜丝的目光缓缓移至侯临后方,那里空气无声波动,然后......一只隐蜂的蜂针狠狠刺入了侯临的后脖颈。 侯临顿时倒地不起。 “一对一?公平?” 你当我们在宗门擂台上呢? 本就是你死我活的结果,公平在没有宗规律法约束的地界,是最无用的东西。 姜丝直接一记灵力打出,夺了侯临性命。 莫苏安看的眉头一跳。 难怪姬盎要在云舟上不停折那古怪的灵纸! 原来是用到了这时候! 第123章 可要一闯? 毫不费力的把最后一位已经被吓破胆的修士解决掉,大家看向本就进气多出气少的三色鹿。 那鹿被几个人族这么盯着,混着血腥味的风一吹,居然两眼一翻,直接倒地没了性命。 剖开玄玉的那一刻,杜玄禾微微抿唇。 虽是昆仑宗内门弟子,但她无师承,一路走来有颇多不易,否则也不会在初妖界内如此近利。 筑基在即,她若有了这枚玄玉,能省去很多事。 杜玄禾深吸一口气,她刚准备开口向姜丝讨要此物,便是写下欠据也是愿意的,毕竟灵物难得,玄玉......可能错过这一枚在秘境中就再难遇到了。 可不待她开口,姜丝已经把玄玉主动递到了她眼前。 杜玄禾眸光微动,她听到少女说:“杜道友,这枚玄玉,给你,” “若不是你先行一步拖住这三人,怕是妖玉早已落到他们手中。” 杜玄禾有片刻的愣怔, 她轻轻抿唇,接过妖玉,道了声谢。 未用计谋就得到自己想要之物,这感觉......杜玄禾只觉得新奇又怪异。 她并未多想,利用手中玄玉开启空间通道,却并未急着进入。 杜玄禾一把拉住急匆匆的要闯进去的莫苏安,眼神中多少带着些恨铁不成钢:“师兄,先恢复灵力。” 莫苏安愣愣点头。 姜丝抿了口初思量,垂下眼睫,碧色荧光照的她乌发生辉。 【目标:杜玄禾】 【返利倍数:20】 【返利行为:赠送玄品妖玉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紫品妖玉一枚】 珍惜至极,初妖界开启十次也未必能有人到手的紫玉,她姜丝收入囊中! 山风阵阵,姜丝品着在口中爆开的酒香,知道后路并不会太好走。 侯临与赵贺来已死,但是他们中有人可辨妖玉所在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正如现在, 姜丝看着四野一片空旷,心中突然生出一个疑问:刚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真的无人看到么? 不过,该走的路总得走下去。 在莫杜二人调息好后,姜丝不停在山壁上来回划拨的手一顿,率先一步走入空间通道。 几人消失后,含着隐叶的元镜黎终于忍不住出声: “林师弟,刚才两人力竭,只剩下那位炼气九层的女修,我们二人合力未必不能把玄玉抢下,你为何?” 刚才元镜黎看到那枚玄玉从三色鹿体内滚落时的确忍不住想要动手。 可是林源拦住了她。 林源摇头:“玄玉,的确不错,” “但是一旦我们二人动手,从暗处转为明处,后面再想出其不意便难了。” 元镜黎了然, 机会,得留到后面出现紫玉,甚至......金玉的时候! 再不济,在关闭秘境前朝这几人动手,玄玉依旧是他们的! 只不过是让他们暂时保留一段时间而已。 元镜黎看向林源的目光多出几分赞叹之意。 她知道,林源师弟过往经历颇多,可也正是这些磨难让师弟养出了一份常人不会有的机敏与谨慎。 这些是在宗门内长成的元镜黎没有的。 · 几日过后,姜丝手头除去一枚紫玉外,玄玉已有三枚,赤玉七枚,碧玉十九枚。 杜玄禾有了那枚玄玉后,眉眼间明显舒缓了许多。 只是再看到其他修士时,那些人的反应分为两种,一种是希望他们三人能加入自己的队伍,另一种则更强硬些,想要直接动手把他们三人强掳了去。 可惜这三人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经历过几场交手后,三人一同改容换面,终于少了那些修士的追击拦截。 又进入一界,三人微愣。 这是第一次他们在初妖界内看到人力雕凿的存在。 这是......一片城池。 眼前虽是一片残垣断壁,但也能从砖玉殿宇中看出从前此处的辉煌。 初妖界乃是大妖残躯,其中为何会出现人族才有的城池? 任何人看到此景时心头都会升起程度不一的震撼与赞叹,人工......未必不可比天工! 星楼摘天,殿铺百里,亭阁林立,长廊九曲, 以昭日为衬,夜时寥寥月华不可尽照。 渺小, 站在城外时只会觉得自己渺小,吹来的风卷起沙石,吸入鼻尖的是荒古之息! “没有界碑。” 姜丝的声音让另两人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杜玄禾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一股气,她缓缓将其吐出,道:“界碑不在落脚之地,有可能在这处城池中。” 城门高百丈,虽是大敞着,门缝只有一线,但已足以让他们几人进入。 杜玄禾手中紧紧攥着长绫,一步一步踏入城中。 没有城门遮挡,视线豁然开朗, 殿前道场开阔无比,居中是一座巨型浮雕,其上雕琢的图案虽有破损与褪色,但仍能看出,这是一座整玉所雕凿。 莫苏安看了片刻,指着其中一道人影和一位大妖道:“这是那位在妖躯上刻阵法的大能和那位元初大妖吧?” 杜玄禾则看向姜丝。 姜丝仰着脖颈看了许久,沙砾扑簌落下,在墙角堆成小小的沙堆,少女终于缓缓开口: “万年前,有一元初大妖罹难长生界,人族九位大能联手将其斩杀,” 她声音轻缓,娓娓道来时似有画面在眼前缓缓展开:“其中一位道号清寰,为十品阵法师,年少绝艳,于大妖之躯上布阵,化为自己的......洞府!” 三人惊愕不已, 脚下这片勾连三千世界的大妖,最后居然成了一位人族修士歇脚之地。 每日睁眼俯瞰疆土万里,闭眼三千界内万兽臣服, 这......太过惊世骇俗! 也让人觉得,身为这位前辈的同族与后生,亦与有荣焉。 难怪初妖界只有人族可入,因为这里本是一处人族大能的府邸! 杜玄禾突然问,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那位前辈可飞升了?” 姜丝目光挪到画壁最后,摇头:“不知,” “那前辈在某一日离开初妖界,不知去处,但的确再也没回来。” 岁月悠长,万年已过,布置的阵法再精密,其中某一环不知出了何种问题,每隔十年会与长生界接轨,并开启一处可供人族进入的通道。 可能飞升了,也可能没有。 杜玄禾默然,莫苏安也一时无言。 这个结果好也不好,若如此惊艳的天才都未仙道有成,那他们呢? 他们三人在同辈之中都不算平庸,否则也不会领先众人出现在此处,但扪心自问,与那位绝艳一界的清寰道祖比,他们还是太过稚嫩。 这只是一道思绪,一个想法,可在广殿之前,高碑之下,还是让他们觉得心上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姜丝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缓缓舒出去。 这条道途上修士万千,挫折万千,她不设目标,只看自己, 争流! 她姜丝,只管争流! 观前人遗迹,本就是对新人心境的一道考验,姜丝此刻扫去心头尘埃,心境修为便有增长。 “这处殿宇内,” 姜丝再次出声让另两人齐齐朝自己看来,他们听到少女说:“这里,有一处空间通道,” “通往一处可得金玉的小界。” 金玉! 金玉! 杜玄禾双眼猛地睁大,心如擂鼓! 玄玉珍贵,可在金玉面前,不值一提! 姜丝侧过脸,长睫如刀鞘,敛在上扬的眼尾上,尽显锋芒。 她问:“你们,可要一闯?” 第124章 召集所有修士! 姜丝自然是想闯一闯的。 紫玉为返利后所得,不可用于他人,自然也不能用来和妖族交换灵物。 但是金玉,谁遇到了甘愿错过? 过程注定艰难,但成果实在诱人。 姜丝从来不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南墙再硬,她也要撞一撞! 炼气五层的莫苏安豪言应下:“好!” 杜玄禾拧眉思索许久,抬起头时还是道:“去就去!” 她没有背景,又非世家出身,能成为昆仑宗内门弟子,又怎会畏首畏尾? 世间无主之物皆看缘法,他们能来到这一界,看到这块浮雕,便是和金玉有缘! 最后未必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三人便分散去城池各处探寻,另外两人离开后,姜丝摊开右手,一根栩栩如生的芦苇于瞬间成型,她牵起一根万生丝化入其中,然后轻轻一吹,芦绒向四周飘去。 姜丝自己则微微凝目,片刻后看向东北方向一处殿宇,脚下霜花闪过,转瞬即至。 莫苏安和杜玄禾手中牵丝符闪烁,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步伐却未停。 殿宇之内,这次的空间通道并非碧色,而闪烁着极为耀眼的金色光芒! 三人对视一眼,果断迈入金芒之中。 空气无声动荡,一根金丝悄然浮现。 姜丝来到此界前的那处空间通道旁,元镜黎听到金丝传回的讯息后满脸震惊之色。 “金玉!” 她看向身旁的林源:“他们前往的下一界,发现了通往存在金丝的小界的通道!” 不由得感慨林源师弟当真智计无双,让可以融入环境中的金丝探路,不仅将被发现的风险降至最低,若下一界太过危险,他们还可以及时止损,不跟着过去。 反正以金灵之玄妙,元镜黎可以随时召回。 林源面露深思之色。 他道:“金玉,凭借那几人的实力,怕是难以得手。” 根据典籍记载,以往从初妖界中得到金玉的修士,哪一个不是实力超雄,浑身浴血,纠集所有进入初妖界的修士力量,然后九死一生。 他为何让元镜黎以金丝探路? 若自己贸然进入,还如何找到其余修士成为他的助力? 林源早就在为得到金玉做准备。 初妖界试炼某种程度上来看何尝不是一场角逐,最后得到金玉的那一位便是日后登山巅的同辈领袖,得到所有人的瞩目。 事实也是如此,历年得到金玉的修士,没有一位无名之辈。 林源需要这样的荣光, 他......要被所有人都看得起。 看着前方散发幽幽碧光的空间通道:“我要召集所有修士,入此界,得金玉!” 林源这句话虽然说得轻,但于元镜黎听来却堪称振聋发聩,第一次的,她看向林源的目光带了些......仰望。 元镜黎承认,这样的林师弟,很霸气......很......夺目。 “只是,林师弟,” 元镜黎抬起头,表情谨慎:“所有修士一起闯入金玉界,又怎么能保证最后得到金玉的是你呢?” 此话显然摆明她不会参与到金玉的争夺中。 这一意味无异让林源松了口气,他可以坦然面对所有人的拔刀相向,但是如果元师姐倒戈......林源承认,自己一时不能接受。 幸好, 元师姐不会同他争抢。 林源心中下定决心,等得到金玉,先前在初妖界中得到的所有妖玉,他都可以赠给元师姐! 他思虑片刻,等抬眸时,突然来了一句:“妖门令!” “只要控住他们的妖门令,他们还敢同我争抢么?” 妖门令在,他们才能正常进出初妖界,若没了妖门令,唯有死路一条。 “只是他们不傻,怎会主动把妖门令给我们?” 林源看着眼前的空间通道,“不需要得到他们的妖门令,只需要......在上面动动手脚就好。” “比如说......通过这处空间通道前去金玉界的人,他们的令牌上就会多些东西。” 然后,受到他的挟制。 元镜黎鼓掌称赞! “妙计!” 轻轻呼出一口气,林源取出数张传讯符,看着前方云高山远,将金玉现世的消息传播出去。 若能得到金玉,保不准能一举让他登上天骄榜! 今时今日,整个初妖界所有修士都停下手中事。 近九成的人全部向林源标记的小世界赶来。 都是炼气修士,实力没跨过一个大境界,谁都有竞争的机会! 谁能保证最后得到金玉的人不是他呢? 另外一成人则是知道自己实力不足,就算来了也是当炮灰的命,还不如在其他世界拼拼运气,保不准就能得块赤玉,甚至玄玉,此行也就不亏。 八百余人! 不过一日,就有八百人站到林源面前。 浩浩荡荡的聚在一起,林中山鸟皆惊,原有的几分静谧不复存在,只剩喧闹与嘈杂。 其中有一人持着羽扇,头冠白巾,瞧着竟有炼气十一层的修为,他边悠哉摇扇边问林源:“道友,你这消息可真?” 朝前方那空间通道点了点:“别是通往某处凶地,把咱们兄弟一网打尽了。” 有此疑虑十分正常,宝物是好,但谁会随便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林源道:“自然为真,我昆仑外门弟子林源从不道假话。” 说罢朝元镜黎对视一眼,双双跃入空间通道。 第125章 千界古树,是妖 其余人态度各有不同,有人想争这一次改命的机会,有人则担心其中艰险而踟蹰不前。 “格老子滴!” “老子拼了!” 有一大汉一股脑冲进空间通道,效仿的人也并不少。 来都来了, 能不走上这一趟? 再说了,大家都是炼气修士,就算实力有高低,又能真正差多少,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 这是少有的能逆天改命的机会。 好不容易争到妖门令进入这处秘境,谁都不想现在止步。 荒城内,林源何元镜黎并肩行走,有金灵指引,不过多久就找到了殿宇中金芒闪烁的空间通道。 林源在看到它的那一刻目光幽深无比。 他并没有急着进入,而是看着手中一朵通体幽紫色的长虫,过了几息,面上挂上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素来是平静的,此刻这笑中却带着几分睥睨与傲然,就仿佛天地尽在掌握,他为此辈之领袖。 似乎......于此刻,于这条道途上,他向前看唯有山云江海,向后看却是万万同道,林源之于他们,永远难以望其项背。 这样的林源,已逐渐开始崭露头角。 手中长虫名为暗隐子母虫,母虫在他手里,而子虫,早已在那些散修钻入空间秘境的那一刻,悄无声息的附着在他们藏在袖口、系在腰间的妖门令上。 妖门令不可随意收入储物灵器中,否则会被初妖界认定为外来生物直接绞杀。 此刻,只要林源心念一动,那些暗隐子虫就会瞬间爆开,把他们所有人的妖门令直接炸成飞灰。 林源十分清楚,他一人实力再高,也抵挡不了秘境中近千名修士的反水,但是...... 林源抬起眸,眸光虚虚落在面前饱受时光侵蚀的殿宇中。 “我可以借这一方天地的力量。” 手握天地之力, 这才是修道的真正奥义。 “兄弟!” 背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然后全部齐齐停在林源身后丈许远处。 他们看着林源,终于,那位手持羽扇的男修朝云鹤开口:“这处就是你所说的能找到金玉的空间通道?” 朝云鹤本是七宗之一万剑仙宗的真传弟子,修为地位在此次进入初妖界的修士中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众散修与寥寥几位宗门弟子见他领头与林源交涉,亦觉得合情合理,并无异议。 林源背对着他并未回头,在众人心情再次躁动起来的时候,他突然道出几字: “千界古树,” “金玉可见。” 众人猛地抬头,这才发现殿宇上首处王座形似界碑,其上刻着几个繁杂古字。 朝云鹤再次有了一丝惊讶:“林道友竟然还认得古字。” 林源并未应答。 他当然不认得,但是金丝......听到了不久前姜丝在这处空间通道前喃喃的八个字,并如实反馈给元镜黎。 金玉, 果然是金玉。 朝云鹤深吸一口气,面上笑容未减,又冲他拱手道:“林道友率先发现此处通道,无论谁最后有缘金玉,都不会忘了林道友的指路之恩。” 众修士纷纷应是。 “道友大善,若真有人得了金玉,便是以全部身家相赠又如何?” “是极是极,得金玉者,日后林道友有任何请求,谁又敢拒绝?” ...... 林源只觉得他们可笑。 什么敷衍的应承......竟就这么把他将金玉现世的消息告知众人这一恩情给抵消了。 不过......林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虽不明显,但却让俊俏的脸瞬间冷峻了几分。 利用, 都是在为他得到金玉铺路而已。 林源并未回话,毫不犹豫,步伐坚毅的消失在金光之中。 · 山草青绿,天空碧蓝, 唯有一棵古树参天,枝丫横生十数里,每一枝上皆托着一团碧光,虽不如耀日夺目,但其色莹润如春雨细潮,看着便有无穷的生命力。 与在望青山脚下,空间裂缝撕开前看到的如水幕铺开的那一景颇为相似。 这一界中灵气也颇为浓郁,天地间的灵气几乎自主的往周身毛孔里钻,功法下意识运转,化作丝缕灵力融入丹田中。 可是却无一人生出打坐修炼的欲望。 因为......金玉,就在眼前! 他们甚至不需去猜金玉在哪只妖兽体内,因为—— 此界只有一妖, 面前高可参天,却未散发丝毫妖气的树妖! 也是方才殿宇中界碑上所提到的千界古树! 不!不只是毫无妖气! 其神圣与高不可攀的玄妙气息,让所有见到它的人望而生畏,只会生出仰望之心,因为......凡俗之物皆不可攀。 身后空间通道一阵波动,莫苏安见此就是一惊。 怎么这么快就有人找到了这里? 杜玄禾亦面色一变,拉着她的傻子师兄向旁退去。 若是被人知道他们先一步来此,难免惹人怀疑。 姜丝亦连连后退,隐于众人身后。 率先踏入的自然是林元二人。 姜丝目光微凝,心中却并无多少惊讶。 也可以说......早有预料才对。 隐匿之术再高超,却抵不住她出众的灵觉。 这两人在自己三人身后藏匿许久,期间的确得了不少好处,只是姜丝明白...... 金玉可见,群修难召, 金玉唯有众修合力才可得,这是自古以来得到多次验证的铁律, 只要让一众修士出现在这一界,是谁号召的真的重要么? 不重要。 三人本以为躲避困难,没想到进来的人一波接着一波,他们毫不费力的就混进人群之中。 姜丝看到林源越众而出,冷着张脸扬声道:“杀了树妖,我们就能得到金玉!” 杀......这株树妖! 真的可能么? 以他们的眼力根本看不出这只树妖的实力,更谈何诛杀。 且这树妖周身散发的神圣气息根本让他们生不起半点邪恶气息,仿佛让它沾上半点血腥都是对此方天地的亵渎。 不少原本打了鸡血志气满满的修士心里撑着的那股气在看到这株古树的时候突然就散了。 罢了,就算不要这金玉也罢了。 林源何尝没有感受到身后众人心境的起伏,他当即一马当先,手中长剑亮起一层乌色剑光,锋芒无匹向树干斩去。 大家的目光都凝在这道剑光上。 连朝云鹤都不得不承认,林源的实力,的确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然后,于千人注视下,剑光落在树干上,引起其轻轻颤动。 却也只是轻轻颤动。 就只是这样? 这是所有人心中想法。 姜丝并不惊讶。 她刚才也曾试图接触这棵千界古树,只是其外有一层极为坚实的灵力护盾,普通攻击根本破不开。 林源拧眉,终于明白为何历年来但凡得金玉者,都必须集结一界全部力量。 “一起破开千界古树的防御,等金玉现世,我们再各自争取,如何?” 林源刻意用灵力加持传播出去的声音将大家涣散的心思重新凝聚起来,众人目光如炬,方才生起的那一丝堪称荒谬的此妖不可触碰、不可玷污的心思全部散去。 面前这一只,是妖! 是异族! 杀便杀了! 何必顾虑其他! 第126章 阵眼 一瞬间,各式法术凝聚。 金箭、水流、火焰、土球、木藤,还有各式符箓,如雨点般向千界古树丢去。 天地巨震,一人之力或许不足以引起风浪,但近千人手中法术威力汇聚在一起,就是可颠覆山海的巨力! 大家都没用尽全力,大家都留着后手,等着不久将来的金玉之争。 但是,足矣。 千界古树剧烈震荡,树叶扑簌簌落下,可还未落地就化为虚无。 林源脖颈上现出一条青筋,怒喝一声:“再来!” 说罢手中长剑率先再次汇聚起如柱剑光,带着身后铺天盖地般的刀光箭雨一同落在了千界古树的护树屏障上! 林源收剑而立,微微喘息着。 黝黑的双目紧紧凝在高可参天的古树上,终于,如愿以偿的看到树干上裂开一道裂缝! 林源眼中猛地亮起一点亮光,他不停摩梭着手中的暗隐子母虫,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期待, 他承认,他对挟灵虫以令众修的那一幕,十分期待。 树干震动的愈发剧烈,此界中瞬间充满浓浓的悲伤萧瑟之意,此意可使司马青衫,所有修士心头都瞬间笼上一层阴霾,其中几位甚至眼眶中都现出几分泪意。 千界古树的树干极高,直插天穹而去,在带着满满的肃杀之意的罡风下,那道直接将树干从中破开的巨大裂缝如开闸东流向上扩散,直朝云霄而去。 噼里啪啦声响起,如雷鸣贯耳,那裂缝每长出一寸,所有修士就多出一分心惊。 这是一种,类似于斩断历史的愧疚感。 历史洪流因他们而终止! 不少修士不忍直视这一幕,低下头,不敢再看面前碎裂之景。 咚! 极高处传来一道鸣响,一圈碧色光晕向外荡去,其速之快,势之猛,似乎能直接涤荡三千界! 千界古树,死了? 明明是该打起精神准备争抢金玉的时候,一股不祥感却突然笼上林源心头。 不妙......极大的不妙! 原来,那道裂缝在众人惊愕的眼中顶破苍穹,撑出了......一片黝黑深邃的空间裂缝! “这是......” 罡风挤入此界!于此界中肆虐,尘土石块纷纷倒卷入云! 枝叶飞舞,婆娑之声鸣响天地。 地面剧烈震动,却不是这一界在颤抖,而是......三千界在颤抖! 不好! 林源瞬间洞悉,却是一副目眦欲裂的模样:“阵眼!” 迎着簌簌烈风,他乌发飞扬,却连唇都在颤抖:“这棵千界古树,是清寰道祖布置在元初大妖躯体上的阵眼!” 阵眼被破,恐怕三千界都要被卷入界外虚空中,没有界壁保护,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宙宇中弥漫的空间之力撕扯成碎片! 不,碎片都维持不住,他们会瞬间化为齑粉! 在场所有修士都被面前灭世之景给惊住了。 “金玉呢!” 有人急不可耐的喊道:“金玉在哪儿!” “赶紧拿到金玉,开启通往下一界的空间裂缝啊!” 唯有此界中所得妖玉,才可在此界中开启通往下一界的空间通道。 可是,他们心中已有预感,却仍不愿去相信的事实是:即便前往三千界中的下一界,他们抬起头,看到的依旧会是这一片濒临破碎的天空。 人群中的姜丝眸光如雪般清亮,她眉眼间冷肃一片,再无半点柔和。 莫苏安侧过脸正好看到此时的姜丝, 他心头一跳, 却又觉得,或许这样如山巅白雪,冰覆梨花的她,才是真实的她。 空中裂缝愈发扩大,眼见着就要布满整片空间,除了那棵被斩成两半的千界古树,这一界中所有事物都在被那道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缝吞噬! 包括......修士! 巨大的吸力自空中传来,木系修士化出藤条将自己和巨石和古木捆绑住,土系修士则幻化出土墙拔地而起横在自己身前,阻拦空中吸力。 恐惧! 因为恐惧有人开始谩骂:“不是说来得金玉的么!” “怎么把天捅出了个窟窿!” 他们逼视的目光看向林源,而后者的目光则在破裂的树干上来回逡巡着! 没有! 没有金玉! 不是说千界古树,金玉可见么! 他的金玉呢!为什么明明已经剖开千界古树的树干,还是见不到金玉! 还反而引来了界陨的危机! “不对!” 林源猛地敛眉:“不对劲!” 他的目光开始在人群中快速逡巡着,可他根本找不到姜丝三人! 元镜黎亦唤出自己的金丝,只是也无法锁定那三人的气息。 他们并没有在姜丝三人身上施展任何追踪秘术,依靠的都是那根金灵,可金灵已被元镜黎收起,再唤出时自然失了踪迹。 “林源!” 朝云鹤指着林源的鼻子怒喝道:“你给我们一个交代!” “三千界陨,所有人都只有一条死路!” 所有人均朝林源怒目而视,看过古树每一寸的后者终于在此刻认知到一个事实: 没有金玉。 这棵千界古树上,没有金玉! 深吸一口气,明明无事发生,可他偏偏觉得喉间一片血腥! 直到此时,他也不明白究竟是哪个关窍出了问题! 额角青筋直跳,可林源不得不静下心来应对这些人的质问和敌视,终于,他抬起头,眼中的冷肃和决绝让人心头发寒: “古城界碑上看到的那句檄文,并非我所译出。” 他缓缓道出真相,却无一人信他。 元镜黎却接声道:“是的!” “林师弟根本认不得界碑上的字!那是我们从另外三个人那儿听来的!” 第127章 赵贺来 朝云鹤冷着脸,问:“想找人帮你背锅!” “没门!” 他手中羽扇上竖起根根细长的金片,声音压低,满是威胁:“在被空间裂缝解决掉前,我们先解决了你们!” 说话时灵力已经在金片上聚集,锋锐之感只是看上一眼连眼球都似乎要被割破。 其余人也赞同不已,直吼着要将林源大卸八块,才可解心头之恨! 一条命哪里够偿还! 他们要在界陨之前,把这个小子抽筋扒皮!然后将其魂魄炼入瓮中,再多受一重苦难! 被所有人横目而视,却只换来林源的一声冷哼。 杀我? 他终于在此时抬起眼,伸出右手,手中托着一物,正是暗隐子母虫! “千人命,皆在我手里!” “你们可还敢动我?” 他只是笑,其中张狂让人心惊:“在此界陨灭之前,我会先一步让你们被此界规则碾碎!” 只是这一句话,便没有人敢再动。 连朝云鹤都放下手中金羽,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去看藏在袖中的妖门令! 细看之下,果然见其上附着一层如雾般的诡异紫气。 他一人!竟在他们所有人的妖门令上动了手脚! 这是一位炼气修士该有的心计么? 朝云鹤双眉猛的压下,然后又很快将面上所有情绪全部敛去,对林源拱手道: “一时情急,还请林兄弟莫要见怪。” “只是......” 声音混着呜咽的风一起听不真切:“此时半点也拖延不得,我们必须得集齐全部心力思考逃生之法。” 他看了眼头顶几乎要彻底破裂开的苍穹,其中那处巨大的黑洞幽深如渊,自其中传来的巨大吸力让所有人都难以站稳脚跟,衣袍乌发倒卷,飘忽之感的背后是要将肌肤直接切割成千百块的罡风! 撑起三千界的根基断裂,三千界共同震颤,大地亦开始龟裂! 沙石齐抖,无数条裂缝自脚底形成,又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更恐怖的,是自黑幕中一闪而过的雷霆! 终于,听到一声轰隆巨响! 那响声穿透黑幕,同时亮起的紫光一时间将整个世界映照得如白昼般透亮! 紫雷降落,却被撑起一界的千界古树挡去九成威力,最后一成落在大地上,击穿一个百丈深的大洞。 惨叫声响起,惊惧、害怕、愤怒,混在一起,合成了他们心头上挥之不去的阴云。 一界毁灭之景,就在眼前呈现。 “我不想死!” “快想办法通知外界!重新开启秘境!放我们出去!”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金玉现世的消息!为什么!要是不知道我就不会来到这里!” “该死的初妖界!” ...... 林源并没有放弃求生。 他这辈子经历的挫折不少,但是无论多难都走过来了,且每每还能得到羡煞旁人的机缘。 这次,绝对也不例外! 林源知道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静下心来,然后......思考此行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才会让自己走入这样的“死路”。 可是,毁灭声、吵闹声、哭嚷声就是让他无法静心。 林源承认,年纪不大的他还没有修成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养气功夫。 这时,柔软的触感传至紧捏的右手。 林源诧异抬起眸,见突然握住他的手的元镜黎正用一双如水春眸瞧着他,她说: “林师弟,我相信你。” 林源顿时心如止水。 万物纷扰全部抛至一旁。 最怪异之处在于,此界......没有金玉! 所以...... 是殿宇中的檄文出了问题! 而道出檄文的......是那个名为姬盎的少女! 那个少女在哪里! 她为什么要说出错误的檄文!为什么要置一界之人于死地! 林源黑压压的目光扫过乱糟糟的人群,他突然高喝一声: “找出她!” “找出姬盎!” 姬盎,那是谁? 没有人认识姬盎,只有莫苏安和杜玄禾眼中有一丝讶异闪过,只是被黑冥所阻,并未被外人发现。 杜玄禾虽不知晓事情来龙去脉,但实非愚蠢之人。 此刻找出姬盎能力挽狂澜,解除一界陨灭的危机么? 当然不能。 现在林源之所以要把姬盎推至众人身前,无非是想找一位有能力译古字的背锅人而已。 可若姬盎被推出来了,那他们呢? 她和莫苏安这两位姬盎的“同伴”能置身事外么? 肯定也会被惊慌和愤怒冲昏头脑的散修们全部撕成碎片吧! 至于莫苏安自然没想这许多,单纯觉得事情不妙,还不如安静装死。 身旁姜丝微微垂着眼睫,听着那一声声高喝: “找到姬盎!” “姬盎是谁!” ...... 八百余名散修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觉得一旦姬盎出现,那就能救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就能让他们全部从初妖界中活着回去! 雷声轰鸣,又是一道紫雷落下,千界古树似乎再也不堪重负,就要从中折断。 这棵树干是撑天之柱,一旦倒地,下一秒,便是天塌之灾! 他们所有人......都是瞬死的结局! 绝境! 已经到了绝境! 甚至有人开始大声哭嚷:“姬盎!你快点出来!” “只有你能拯救我们!你忍心眼睁睁的看着近千名同族死于这场劫难么!” 也有人开始咒骂:“你不得好死!下辈子定要入畜生道!” “不!你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轮回!” ...... 林源握着玄剑的手不断握紧,如果找不出那个女修,那他该如何保住自己和元师姐两条性命? 可是无论他怎么想,今时今日,他都再也找不出第二条生路。 真的是绝境了么? 一片混乱中,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虽不清亮,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是姬盎!” “就是她!她在这儿!” 林源猛地抬起头,见一个身材瘦削到近乎皮包骨,修为只有炼气三层的男修正用手指着一位面容普通的女修。 那女修混在人群中丝毫不引人注目,甚至面上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恐和无助。 若无人点明,没有人会去怀疑一个这样的人。 可被指的女修,的确是易容后的姜丝! 居然真的有人认出了她! 姜丝转过身看向指向自己的人,那人距离自己不过三丈远,眼中的愤恨和报仇后的畅快却几乎要溢出来。 此刻扯着的嘴角几乎直接咧到了耳根,瘦弱憔悴的身躯微微颤抖,像是不堪承受此刻激烈的情绪,就要直接散架。 可那五官,赫然是......赵贺来! 第128章 掰扯清楚 他居然没死! 这一次,姜丝面上的讶异不是装的。 果然,修真界上任何人都不能小觑,谁能想到必死无疑的赵贺来会在此刻站出来指认她呢? 姜丝扯动唇角,轻笑一声:“百密一疏。” 不过......影响不了结局。 赵贺来的确没死。 他修炼的功法极为特殊,能用全身多年来养出的肥油护自己一命,在红皮葫芦喷出的火柱下,他无声无息的远遁而去,然后,在初妖界中另一处苟且寻找复仇的机会。 也就是眼下。 赵贺来用了很大功夫才在如此纷乱的环境下,在这个改容换貌后的少女身上闻到那股曾让他惊艳一瞬的酒香。 他不会认错! 这就是姬盎! 死仇得报的快意让赵贺来在死劫将至的这一刻仍能笑出声来,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姜丝指尖捏着的几张灵符和杜玄禾手中长绫一同将他轰杀成了血沫。 笑声彻底混进了喉咙里。 姜丝并没想到杜玄禾会出手,当她侧过脸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后者时,后者别过脸去,闭口不言。 许是因为之前那颗玄玉,许是因为赵贺此刻指认会把自己牵扯其中,总之,杜玄禾出手了。 林源抬起手中玄剑,剑尖直指姜丝:“说吧!” “那界碑上的古字,究竟是什么!” “你为何要欺瞒近千同族!” 声声质问似要直接将人压垮,也带来了所有人的怒视:“你究竟存的什么心思!” 于此刻,黑冥压顶,万骸同飞, 姜丝抬起脸,恰有最后一线明光照在她的面上,如玉生辉。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双明眸中的沉浮星海,也看清了其中坚毅......和决绝。 她轻笑一声,却是道:“林源,是你召三千界中所有修士来此谋求金玉,” “是你最先向千界古树挥刀!” “是你开口,让众修破除祖树护盾!” “也是你手握灵虫,暗使手段掌握了所有修士的命脉!” 步步逼问,终于让在场所有人将方才林源的所作所为全部忆起,只是受林源手中暗隐子母虫的钳制,他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姜丝径直与林源的目光对上,她问:“那么现在,你找我又是为何?” “想让我,来解除因你造成的危机么?” 林源的目光愈发深沉,他竟看见姜丝向前走了一步,于塌天大祸中笑意不减:“因界崩而导致众修陨落,即便你侥幸生还,也有理由不受心魔侵扰,” “可若因你手中灵虫而导致众修陨落......你还能问心无愧的走你的成仙之路么?” “当然,你得保证,你引爆所有人的妖门令后,只有你活着回去,否则,你在秘境中做的所有事,在未来的某一日都有可能被抖落出去。” 她刻意放慢语速,双唇张阖之间一字一顿:“你听好了,是,只,有,你。” 林源双瞳猛地一缩! 身旁元镜黎则面色一白,她僵硬的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果然,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迟疑。 林源师弟不相信她! 不信她会将今日之事守口如瓶! 元镜黎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原本在纷乱嘈杂中握住林源的手也缓缓松开。 林源有些慌神,终于还是道:“我相信元师姐!” 只是元镜黎已看向别处,再也不曾对上他的双眸。 “对了,” “有一句话,我忘记说了,” 姜丝清亮的声音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听到这位少女笑靥如花道:“天塌地陷,盖因阵眼被破,” “有妖门令才能进入初妖界,也是因为清寰道祖在大妖躯体上的布下的阵法,” 伸出葱白般修长的手指指着那些深陷惊惧的散修们:“所以,你又怎么能保证,没了妖门令,他们还会被此界规则瞬间绞杀呢?” 一语道破心中迷惘! 林源......则额角滴下一滴冷汗,好不容易维持住的镇定再也不复存在。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所以,你捏啊!” 姜丝的声音十分轻松,“你有本事就捏碎手中灵虫啊!” “你若捏碎,不管此界规则是否完善,都代表你真的对近千修士起了杀心。” 她十分好心的帮林源把其中所有牵扯掰扯清楚:“他们死了你要承担心魔劫难,和日后此事被揭露出去的风险,” “若不死,你就要承担大家伙活着从初妖界出去后,所有人对你林源的敌视,” 眼中清光化为深潭,最后几字姜丝说的颇重,如定音一锤:“围剿,和追杀!” 你敢赌么? 一口气堵在林源喉间,呼不出去也咽不下去。 他很想把手中暗隐子母虫捏死, 但是,他承认......他不敢。 他赌不起。 那些散修看姜丝说的如此轻松,想来也是笃定此界规则早已混乱,妖门令已经威胁不了自己。 不然这女修为何不怕! 却不知姜丝、莫苏安和杜玄禾三人先一步进入此界,妖门令上根本没沾上暗隐紫烟。 散修们全部挺起腰杆,朝云鹤更是率先向林源发难:“林道友!”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和他废什么话!” 那些早就因为被林源威胁而心生恼怒的人此刻终于敢将愤怒表现出来:“直接杀了就是!” 林源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却还是不得不为自己的性命而低头。 他深吸一口气,朝众人俯拜道:“小子的确有错,万死难辞其咎,” “只是......” 垂下睫,才能遮住眼中羞耻与怨恨,林源发誓,他会永远记住向千人俯首低眉的这一刻: “小子便是死也解除不了眼下危机,待出初妖界后,小子必以余命百倍偿还!” 最后几字,说的咬牙切齿。 元镜黎双唇嗫喏两下,本想帮林源辩解两句,求求情,可想到方才被女修质问时林师弟的犹豫,她还是别过脸去,并未说上一句话。 “不需百倍偿还,” 姜丝冰冷的声音伴着扬起的大袖:“以命偿还便好!” 霜蓝色的游丝剑气转瞬来到林源面前,其威势之猛,便是炼气巅峰想要应对都十分困难。 毫无疑问,姜丝要林源的命! 第129章 黑石 所以出手便是杀手锏! 此刻,林源为众人唾弃,杀了只会大快人心! 寒息先至,林源连动弹一下都难,元镜黎更是只能惊愕的睁大眼。 二人都没想到姜丝出手如此果断,且威力......如此强悍! 若姜丝的目标是元镜黎,元昕真君在她身上留下的防御之法便会发挥作用,可惜,现在的林源虽说一路走来机缘颇多,但能抗下姜丝这一道融入攀天丝后的游丝剑气的,无! 感受到死亡的逼近,林源一对眼珠几乎要透出眼眶! 惊骇! 恰好此时,一道自横疏枝丫间穿过的一道紫雷落下,与游丝剑气相撞,冰霜融化,让林源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林源抓住机会,猛地回过神来,他满是愤恨的瞪了姜丝一眼,灵力注入遁符,拉着元镜黎消失在原地。 叹了口气。 姜丝很是惊讶,以林源这气运,返利倍数真的只有四十么? 怕是受到修为的桎梏,才不能继续往上涨吧。 但是,也让姜丝更加确认一点:林源的确命不该绝。 是天......不让他命陨。 “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 即便天塌地陷,姜丝仍相信,这不会是绝路。 不会是自己的绝路。 穹顶之上又有一道紫雷在孕育,这次,不再是细小的雷丝。 残缺到近乎破败的千界古树再也无法帮他们撑起一片无虞。 可凭他们自己,又有谁能扛过这一道天雷! 真的穷途末路了么? 姜丝抬起眸,目光虚虚在近千同族身上扫过,她突然舒和一笑,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被看到的人俱是心中一凛,他们像是想到了什么,眉眼间带上一抹复杂。 莫非......她真的就是千分之一的变数? 姜丝站出身来,易容后的身躯并不瘦削,可在黑冥如雾,万物寂灭中,她渺小如尘埃。 连朝云鹤都忍不住提起精神,可又轻叹一声,他没有立场阻止姜丝。 大家都想活着,此刻,却也都想让姜丝活着。 莫苏安的脸突然就煞白一片,在紫雷亮起的那一刻,他看到......身侧的姬盎脚生霜花,居然迎着罡风,向天而行! 大袖飘摇,似要羽化登仙,青丝如瀑,似徜徉海妖。 他下意识拉住了姜丝的袖摆。 莫苏安的声音很轻,带着几不可察的几分颤抖:“别......别......” 杜玄禾抿唇,还是道了句:“要逞强当救世的大英雄么?” 声音有些僵硬:“真有能耐,你便活着回来!” 说罢侧过身,并未再看姜丝。 姜丝微垂眼睫,看着莫苏安,眉梢轻挑,眸中泛着点点笑意:“怕我死了?” 莫苏安愣住了。 这个模样的姜丝,几乎和幼时趴在院墙上嘲笑他的那个少女完全重叠。 怕, 他的确怕。 可莫苏安没说出口。 他想要紧紧抓住姜丝的手,可凭他炼气五层的实力,姜丝一挣就能轻轻挣开。 几缕青丝挠过莫苏安的面颊。 最后,他只看到少女一步一步迈向穹顶,白裙盛展如莲,于紫光雷盛下,似独自撑起一线光亮的极星。 一道空间通道在众人面前徐徐撑起。 她的声音很轻,却顺着肃杀的风传入所有人耳中:“诸位同道,” “且先离去,” 姜丝并未回头,撑起的灵力护盾被罡风一层层削薄,声音从极高处传来,带上几分飘渺之意。 他们听到她说: “塌天之祸,我一人补之!” 不为名利,只因在场所有人......都是她的同道! 大义! 所有人都震撼于姜丝的大义!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甘愿舍身赴死,只为成全他人性命么? 在遇到姜丝前,他们只会答不。 这个空间通道是如何产生的? 三千界中每一界中产生的妖玉才能在各自小界中撑起前往另一界的空间通道。 可姜丝有一枚紫玉, 获得系统返利的,放在系统空间中从未拿出的紫玉。 此刻拿出,便是此界之玉。 所有人都把姜丝此刻救世之景记在脑中,只是时间容不得拖延,这道好不容易撑起的空间通道都开始剧烈颤抖,显然维持不了多久了! 他们最后深深的看了姜丝一眼,然后争先恐后的跃入通道中。 三千界中,唯有千界古树所在的世界承担了近九成天雷之威,其余小界虽也濒临破碎,但众修身处其中至少不会被分散的雷丝直接击成焦炭。 不过片刻,古树界中便只有姜丝一人。 此刻,她仰望空中似要择人而噬的深渊,缓缓取出一物。 那是在玄阳城中狐狸摊主的摊位上买到的一块黑色石头。 石头甫一拿出便散发出极为耀眼的光芒,被此光照耀之处,一切动荡全部平息。 看到这一幕,姜丝终于缓缓舒出一口气。 她,赌对了。 她低下头,喃喃道:“应该唤你为,” “若无我插手,本该被林源得到的黑石。” 此次进入秘境的千名修士中,属林源系统给出的返利系数最高,若问如她未插手,谁最有可能破除此次灭顶之灾? 虽说姜丝不喜林源,但还是觉得会是他。 姜丝刚才大袖一扬召出袖里游丝剑气,真的是想击杀林源么? 五分想,另外五分......是为了试探。 她在试探林源的命,试探此界天运! 天不让林源死,那在这一界中便有变数! 可明明界陨之灾已经降临,林源思尽百法依旧没有做出破解的举措。 既然林源命数未尽,元镜黎命数未绝, 那导致二人直到最后一刻仍仓惶无措的原因是什么? 姜丝不敢保证, 但她从来不是不敢赌之人,即便失败的代价是自己的性命。 她缓缓松开手,看着手中黑石缓缓飞起,逐渐融入那破碎的天幕中:“我赌,是你。” 因为你没有落到林源手里, 所以,林源无力改变这场危机。 黑石。 然后,整个天空开始重新弥合成一个整体! 界陨之危,居然因为一块小到只手可握的石头而消除了。 它代替千界古树成为清寰道祖于大妖身躯上布下的阵法的新的阵眼。 或许,这本就是清寰道祖外出游历时留下的后手,只是不知为何流落到界外,但这枚黑石上沾染的繁杂因果,还有几分无可揣测的缘与分,让他无论落到谁的手中,都会回到初妖界中来。 正如乳燕归巢,它总会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第130章 树心 三千界中动静消弭,雷云散去,黑冥拢于一团,又瞬间消弭一空! 一缕清光照下,轻柔无比的抚过姜丝的面,她脚踏霜花独立空中,如神女天降,行救世之举。 通过姜丝召起的空间通道来到其余小界的散修们都满心惴惴的等着,他们大多虽感怀姜丝独面陨危的举措,但是心里并不相信仅凭姜丝一人之力,就能将如此大的一场灾祸消除。 于动荡中,所有人都默默无言。 直到第一缕天光降落,他们全部抬起头,良久的定神不语,然后,不少人直接热泪盈眶! 灾祸,竟然真的消除了! 因为那个名为姬盎的少女! 黑石荡出的玄光将所有异变抹平,还天下一片清明! “姬道友,” 有人捶了捶胸口:“我会永远记得她!” 他们并未离去,而是用含着期待的眼看向并未消失的空间通道,他们……在期盼那道身影。 期盼姬盎道友从里面走出,然后收到他们最为真诚的道谢。 当然,也有部分散修各自离去,寻找这一界中属于他们的妖玉和其他机缘。 热血褪去,大多散修的心还是冷的。 莫苏安就那么定定的站在原地,杜玄禾看了他一眼,轻叹口气。 她并非无心之人,何尝不想姬道友回来呢? 此刻,姜丝并没有停下手中动作,而是看向......那棵已经分崩离析的古树。 树心处,有一颗拳头大小的九色果实。 姜丝莞尔一笑,缓缓将其捧起。 面上显露的刹那芳华可令天地失色。 无人知晓, 此界中哪有什么千界古树, 哪有什么金玉, 作为阵眼的,只有一棵绛元仙树而已,而仙树树心,可……增寿千年! 姜丝刚准备将其收入储物手镯,却见一道身影从角落处钻出,其目标,正是自己手中的仙树树心! 林源! 他竟然没有通过空间通道离开!而是口含隐叶一直潜伏在此界!只等着姜丝得宝后将其占为己有! 林源相信自己的运道! 此界最大的宝藏!一定是他的!也必须是他的! 天知道刚才林源看到姜丝出尽风头的时候差点把一口好牙咬碎,原本扬名的好机会就在眼前,他本该被千名修士感恩戴德,然后待事迹传出初妖界,他会直接登上天骄榜!从此在九州之上的同辈修士中占据一席之地! 可是,都被这个女修搅黄了! 林源没有忽视姜丝手中那块本该落到他手里的黑石! 那本来是属于他的机缘! 初妖界,本该是他的扬名地! 林源伺机而动的时候脑中思绪纷乱,终于等到出手之机,他当然要将心中所有愤怒和……杀意全部宣泄! 他要这女修死! 甚至不惜动用一张四品符箓!神引符! 凡是他视野之中可见之物,都会被神引符夺来! 乌黑的剑光后至,直朝姜丝心窝! 神引符被激发,一股玄妙的力量让姜丝手中一松,那枚她倾尽心力得来的仙树树心,居然就这么没了! 反观林源,面上尽是浓烈的欣喜,他手握仙果,拼尽全力连连朝姜丝刺出几剑,也顾不得看对方是否接下这几剑,快速钻入空间通道,彻底消失在姜丝眼前。 今日最重要的还是要得到最想得到之物。 至于这个女修这条命,下次再取便是。 姜丝大袖飞扬,游丝剑气缠绕如螺,将乌光剑气全部挡下。 再睁开眼时,几片树叶缓缓落下,天地一静,唯有少女脚生霜花站定在原地。 她表情晦暗,垂着的眼睫下思绪如潮涌。 空间通道一阵波动,却没有人影出现。 众人满怀期待的心瞬间落空,唯有元镜黎轻轻抿唇。 她当然知道刚才从空间通道里钻出来的是口含隐叶的林源。 她......终究还是放不下他, 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元镜黎转身,离去。 远遁而去的林源很快就遇到了一只妖兽,随手击杀得到一块赤玉,他快速寻到一处隐蔽之地激发空间通道,直接前往下一界。 眼前,是熟悉的一片古城。 林源居然又来到了这里,清寰道祖曾经的闭关之地。 若说三千界中何处最有可能是机缘所在,莫过于此界。 不愧是返利系数足有四十倍的林源。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寻到拥有前往古树界的空间通道的殿宇,进入其中一看,上首处王座似碑,只是碑上檄文明显与他们进入时不同! 果然! 那个女修! 欺骗了所有人! 古树界,姜丝轻柔一笑,她抬起指尖,在空气中一下又一下的划拨着。 虚符。 她......在寻到前往古树界的通道后,在其余人赶来之前,在石碑上刻了一道虚符。 即便进入秘境的千人中除了她外未必有人识得古字,但姜丝仍做出此举,以防万一。 “千界古树,金玉可见?” 姜丝缓缓摇头。 霜花形成台阶托着她一步一步向下走去,裙摆横曳,覆着一层冰霜,如冰梨盛开。 “其实,” “上面刻的,是——” 姜丝双唇张阖,终于将那八字道出:“千人力合,绛元可得。” 她要得到绛元仙草, 却不能是聚集千人之力的那一人, 也不能是众目睽睽之下唯一得宝的那一人。 姜丝不傻,仙草要得,同时她也不能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发丝擦着面颊向后飞去,微微抬起眼睫间便是明睐无限:“金玉,” “实在是初妖界中最能吸引所有修士的东西。” 以金玉作幌,众人又亲眼所见此界并无金玉,谁能知道姜丝得了一株绛元仙草? 她得到的除了手中灵物,还有千人敬仰和救世盛名。 虽然顶着这道头衔的是这副相貌和这个名字,不过,都不打紧。 以多日多次解读碑上古字博取众人信任,却在最后,最后一面界碑前,以一道虚符愚弄众生! 这样的姜丝怎会是在乎虚名之人。 姜丝一直知道林源的存在,也刻意让所有人知道自己能解古字。 此次初妖界之行,最后行争金玉之举,主导之人真的是林源么? 不, 是能译古字的她的金口玉言。 所有举措均为铺垫,姜丝在为自己造势,以便在最需要的时候......一言动人心。 让众修合力,助她得到绛元仙草。 从进入初妖界开始,姜丝就不曾忘过自己的初心。 她要得到可增寿元的灵草,解开自己的心结。 所幸,她成功以金口一言愚弄众修,众修亦不负所望,助她破开仙树护盾,取得树心。 此刻,殿宇内,林源看着手中“树心”,终于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喃喃道:“迟则生变,不如立即炼化!” 目光一狠,他连连布下数道防御阵法,又布下数道暗手,盘膝而坐,运转几个周天后保持心境空灵, 这才将“树心”吞入腹中。 正如当初在狐狸摊位上得到那颗朱红色果实一般。 第131章 毒珠 林源屏住呼吸,不过片刻,一股灼烧感自腹部起传至全身。 他急忙内视,见“树心”化作一股紫气爆开,很快传至周身各处大穴与经脉,然后隐入其中,消失不见。 是真的消失不见, 即便林源用神识连连扫视,也再也找不出方才那股紫气的存在。 这是...... 林源眉头皱起,不祥的预感瞬间将他笼罩。 修为没有提升; 心境没有提升; 全身上下也没有产生任何异变。 “不对劲,” 林源坚信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灵物绝不普通,一定是他还未堪破树心化作的紫气的奥秘! 半晌后,林源双眉压低,声音中带着满满的不解:“这到底是什么!” 他当然不明白。 恐怕整个长生界,也唯有姜丝知道林源吞食炼化之物为何。 那是......之前系统奖励,又被她处理后的紫厄毒珠! 那一日,玄阳城中,狐狸摊位前,姜丝出色的灵觉感知到的宝物不只是她到手的褐珠和黑石,还有第三件,便是姜丝刻意引诱林源得去的朱红果实。 其本为毒物,姜丝将其赠送给林源后,系统返利之物名为紫厄毒珠,其毒性不会让修者疼痛患疾,却会让沾染之人携带厄难与灾祸之气。 更直接点说,便是影响林源的气运! 初妖界之行,姜丝的一应计谋与打算,终于在林源将她手中贴上虚符,幻化成树心的毒珠夺去后,即将迈出最后一步。 姜丝对这个看不惯又杀不掉的林源不爽已久! 若她在此,便能看出系统定下的林源的返利系数直接降到了“十”! 在舔狗日记里连前十都排不上! 只是紫厄毒珠作用时间有限,最多只能阻拦林源一时盛势,等毒珠厄难之气消散,林源还是会一飞冲天。 不过,也够了。 此刻,姜丝又给自己贴上一枚虚符,通过空间通道离开后,并未出现在众人面前。 没必要, 名声再盛,只会给自己带来无数麻烦。 在初妖界中,她要做的事还有最后一件:趁林源此刻气运为厄难之气所阻,她要找到他! 然后......杀了他! 这实在是一个太过难得机会,林源这段时间气运不盛,未必还能得天道庇护,她若不现在抓住机会,日后再想伤他便难了。 姜丝从来不是心善之人,也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对自己心怀恶意的,杀了就杀了。 守在空间通道前翘首以盼的莫苏安突然感觉手中一直捏着的牵丝符亮了亮。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身旁杜玄禾也同样心中一松,她一把扯住想要离去寻姜丝的莫苏安,传音道: “师兄!” “现在我们二人离去难免惹人怀疑!”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和姜丝之前一路同行,现在突然离去,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谁能笃定现在守在空间通道前的修士都是打心底里感念姬盎道友救世之恩,而不是......想要探听她补天塌之祸的手段,然后占为己有呢? 反正在杜玄禾的认知里,她不信这些散修都怀着赤诚的心。 既然姬盎道友不打算现身于人前,他们也不能惹人怀疑,否则又要惹出诸多事端来。 到时候她也无法做到置身事外。 所幸就目前所得,此次初妖界之行已经足够。 经杜玄禾提醒,莫苏安了然,他继续愣愣的盯着空间通道瞧,并未引起他人注意。 几日过后,林源在古城中每一处走过,可是......一无所获。 这里是清寰道祖从前的静修之地,难道就没有半点传承留下? 林源心中怀着的一丝希望难免落空。 “不对,” 青石砖上独自前行的林源眼中仍怀着一丝期待,他相信自己的运道:“此处绝对藏着某样机缘,只是我没有找到而已!” 距离秘境关闭还有七日, 他相信,七日之内,他一定有所得,然后......借着即将到手的机缘,一飞冲天! 初妖界本该是他的扬名地,他失去了扬名的机会,难道天道不应该补偿他些别的机缘么! 这几日,林源扫视眼前难掩荒芜的宫殿,行走时难免将自己幻象成曾经的清寰道祖。 待他问道称祖,也要修建自己的洞府,也一定会比脚下这座更恢弘霸气! 第一日,第二日,林源一无所获; 第三日,第四日,还是一无所获,林源心情逐渐急躁; 第五日,第六日,林源死死的抿着唇,双拳捏的铁紧,除了气恼之外,他心中更多的是觉得奇怪。 自他被柳家羞辱,被林家逼出族中,独自在外行走时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第七日,林源握着手中妖门令,终于有几分认命。 “罢了,能得几块紫玉和玄玉,也不算亏。” 这话说出口纯粹是自己劝慰自己,只有林源自己知道他心中的不甘有多浓烈。 他静静等待秘境再次开启,霎时妖门令会将他们重新带到初界,然后通过空间通道便可回到外界。 轻轻呼出一口气,林源看着眼前充斥藏古之息的高阁亭台,眉狠狠压着眼,转过头去不让自己再看。 身后传来一阵空间波动, 林源本以为是空间通道开启,却没想到是两根携带冰霜的游丝剑气直扑面门而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清脆至极的剑鸣! 剑鸣带萧瑟秋悲,让林源动作一顿,其携带的无形剑气更是可让浪断水止,林源根本不敢小觑! 是那个女修! 她寻到这里来了!并且想要自己的命! 姜丝不觉辛苦奔波数日,走过无数小界,终于在最后一日找到林源,出手自然果断无比。 “十!” 姜丝目光微凝:“林源的返利倍数直接降到了十!” 林源从储物戒中掏出数件防御灵器全部激发,却被游丝剑气直接洞穿数件,那铮鸣之声虽清亮,可林源听来只觉得刺耳无比,挥剑时原本顺滑无比的动作都带上了几分滞涩。 万壑哀这一剑招所带的无形剑气终于将林源最后一件防御灵器击溃,姜丝剑尖上的叠浪剑气已然蓄势待发,她脚踩霜花,瞬间逼至林源身前! 林源持剑作挡,其上玄光如冥夜,竟将春水剑上叠起的浪潮全部吞噬! 于此刻,林源剑招中所带奥义终于可窥一二。 姜丝不敢懈怠,霜花连踩,绕至林源身后,伸出右腿以全力向他后心处踢去! 林源早就聚满护身灵盾, 却被姜丝一脚踢碎,然后她纤细的右腿终于落到了林源身上! 嘣! 林源被踢飞出去,坠地时砸出一个近丈深的大坑! 这女修到底是什么力道! 明明他已经十分小心的动用全身灵力作防,怎么还是被一脚踢飞! 林源反应也快,很快从坑中跃出,可手持春水剑的姜丝只会更快! 剑尖直逼林源心口,下一秒,她眼中一狠,剑尖却抵到一处坚硬之物。 (林源会尽快下场) 第132章 造化一场 护心鳞! 下品灵器! 林源眼中闪过浓烈的愤恨中夹杂一丝庆幸,幸亏他一路走来机缘颇多,若无这护心麟,他怕是要直接被这女修一剑刺穿心脏! 果然,虽然现在的气运降了,但之前凭借逆天运道得到的好处都没有白得。 姜丝却不信邪,她手中多出一物——十锦灵纸! 其上绘制的正是磐符! 为了今日今时斩杀林源,她愿意倾尽所有底牌! 灵纸向剑柄上一贴,春水剑顿时铮鸣不止,虽为极品法器,但被如此暴力的强加一股力量对它来说无疑是一种损伤。 但是姜丝舍得! 她目中狠色愈发浓烈。 磐符巨力可搬山碎石,若不是她执剑的右手与右臂上同样绘有磐符,此刻怕是早已被反震之力伤的骨肉分离! 即便如此,她此刻仍不好受,磐符加持的叠浪一剑威力颇大,她右臂剧痛,却还是咬牙撑着,甚至拼着那股狠劲生生将剑尖往前又送了一寸! “灵器之坚,你根本想象不到!” 林源嗤笑一声,这护心麟得来不易,且隔上一段时日便需用自身之血温养,才能保证其坚实,这女修实力虽强,却也只在炼气,想伤到他,根本就是痴心妄...... 却听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 原是护心麟应声而碎! 林源顿时惊愕的瞪大眼,可心口处传来的一阵剧痛让他瞬间回过神来! 姜丝用春水剑在他心口处刺出了一个碗口大的伤口! 冉冉鲜血流出,姜丝仍不停手,转动剑尖,势要再往前送出一寸,直接扎穿林源的心脏! 林源几乎可以用惊骇欲绝来形容。 他今日难道要殒命在此? “不!” 他几乎是癫狂的呐喊出声:“绝对不可能!” 猛地抬头,撞进少女幽潭似的双眸,其中诸多意味如浓酒深稠,他唯一读懂的是......此女不会让自己活过今日! “不可能!” 林源心胆巨颤。 春水剑的剑尖几乎已经触及到了林源心口那颗心脏的温热,可在这时,姜丝藏在袖袋中的妖门令突然散发一股莹润光芒! 秘境已经从外界打开! 他们会被瞬间传送至初界! 姜丝不甘,可也由不得她不甘,难以抗拒的吸力传来,她就要直接消失在原地! 林源眼中则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他用狠毒和憎恨的眼神看着姜丝,虽未出声,却犹如饱含阴毒的诅咒。 姜丝的剑尖终是难以再向前送出一寸。 林源的咒语她压根没听进去,而是在身影消失的前一刻大袖一扬,游丝剑气拖曳着长长的灵光径直将林源左胳膊齐根截断! 果然,只要不是致命的所在,她就可以伤到现在返利系数只有十的林源! 但若她再选择朝林源的死穴下手,绝对又会被什么突然冒出来的幺蛾子阻拦! 姜丝轻叹一口气,虽觉得可惜,但她已争取过,实在杀不掉,那下次再寻机会便是。 鲜血飞溅! 林源痛的脸色霎时惨白,连双唇都在颤抖不止,眼神也有片刻的失焦。 等他从痛劲中回过神来,眼前已无姜丝的身影,唯有沾染血腥味的风混着沙砾吹入鼻腔,让气管一阵刺痛。 左袖管内空荡荡的一片,血色爬上衣裳,洇出血花成片。 哪怕幼时饱受林家欺凌,林源也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他死死咬着牙,艰难的从储物戒中哆哆嗦嗦的掏出丹药吞下。 他今日受的所有苦痛,都是因为这个贱人! “来日,来日......” 林源话还未说完,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陡然一凉! 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被传送至初界! 他僵硬的低下头,看向地上被游丝剑气截断的左手,其本已被剑气上浓烈的冰霜之气冻成冰雕,砸在地上时直接碎成无数被冻结后的冰石。 看着自己的臂膀粉碎,这对林源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冲击! 原本左手中握着的那块妖门令,也已碎成数块。 “原来......如此!” 那贱人在知道杀不掉自己后,之所以斩断他的左手,就是为了毁去自己的妖门令,让自己被困在初妖界中! 只能等下一个十年开启! 十年! 哪怕初妖界中灵气浓郁,但此界天地法则不全,根本支撑不了大境界的突破! 也就是说若无意外,他接下来的十年都只能在炼气期蹉跎! 林源怎么能接受! 若无意外,不超三年,他就能凝练出不错的道基成为筑基修士。 可现在......林源瘫坐在地,目中罕见的多了些迷茫: “十年之约,” 扯起嘴角,更多了几分苦涩和浓到几乎透出眼眶的怨恨:“可能我根本无法赴约......” 他进入昆仑宗后日夜盼着的就是在十年之约上胜过柳如烟,告诉柳家,也告诉林家,抛弃他林源是他们两大家族的损失! 可现在,他要不战而败了么...... 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林源是怕了柳如烟所以根本不敢来应战,到时候即便他从初妖界中出去,也只会发觉自己早已沦为笑柄! 更谈何让柳林两家后悔? 这两大家族怕是只会庆幸自己当初做出的决定,早早的抛弃他了吧! 强烈的不甘随着对那女修的憎恨一同蔓延。 林源垂着脑袋,情绪上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一阵头昏脑胀。 此刻,初妖界中, 姜丝再次易容,成了一位略显清秀的女修,她静静的站在一处角落,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林源命大,既然杀不得,就让他被困在这方天地! “这段时间,林源在初妖界中做的一切都会传出,就算十年后他出去,有当年之事在,他还能翻身么?” 姜丝摇头。 林源被困在初妖界中十年,放任外界流言如沸,他十分在意的名声已经彻底臭了。 “攻身不行,” “便先攻心!” 有这样可成心魔的念想在,就算在初妖界,林源还能顺利的突破境界么? “可惜……” 林源被困在初妖界中的这十年,正好被紫厄毒珠影响了气运,也不会有什么了不得的机缘落到他头上。 姜丝轻笑一声。 她看着面前缓缓撑起的一道空间通道,刚准备随着人流踏出,却听脑中突然传来系统冰冷的声音: 【目标:******】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助近千名修士命数不绝!】 【恭喜你获得奖励:造化一场!】 第133章 绛元无性,落地化生 造化一场? 姜丝步子一顿。 还不待她深想,就听婆娑之声在耳边炸响,不过片刻就如雷鸣般震耳欲聋,姜丝回过头,就见无数根翠绿枝丫如蝗虫过境般向她探来,张牙舞爪的模样似蛟龙出海,层叠如迭起浪潮! 连碧蓝的天空都被这片枝丫映衬出一片翠绿。 这一幕震惊了不少还未走出空间通道回到外界的人。 他们面上出现惶恐之色,开始推搡起那些呆愣者:“快点啊!” “快走!” 慌乱之中,不少人前脚踩了后脚,却也顾不得说上一句,他们只嫌空间通道实在太小,不能瞬间让他们全部进入。 可怜姜丝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不争不抢的站在人群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无数探来的枝丫的目标......似乎就是她自己! 粗壮的枝丫转瞬即至,姜丝的瞳孔里碧色充盈,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枝干与叶片上的脉络已挤入她的视线! 它们如藤蔓,也似水底疯狂蔓延的海草缠绕上来,卷上女修纤细的身躯和四肢,然后......猛地拉回! 那在枝条之间透钻出的几缕青丝拂过穿行而过的几位散修的面颊。 只是三息,几乎遮蔽半边天幕的枝条便消失不见, 快的,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幕只是错觉。 还未走出的修士们愣愣的转过身,看着身后天高山青一片空旷,和同伴互视一眼时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迷茫。 摇摇头,他们相继离去。 这时候可拖延不得,若是错过今日,他们就得在秘境中再等十年,然后在下一次初妖界开启后,夺下一枚妖门令,走出此处。 唯有握着牵丝符的莫苏安和杜玄禾有一瞬的愣怔。 莫苏安察觉到手中突然多了些什么东西,他猛地转过身,眼中的震惊还未溢出,后脖颈处就猛地一痛。 杜玄禾冷着一张俏脸缩回手,接住晕厥瘫软的莫苏安,驮着他离开此处。 她不是不担心姬盎, 只是不会让自己,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师弟在初妖界中耽搁十年道途。 仙道难行,此刻慢上一步,放眼数年之后便是慢上十步百步。 他们拖不起。 在最后一刻,抬脚踏入空间通道前,杜玄禾回头看了一眼。 “希望留在此处,” “是你的福缘。” 道祖洞府,大妖之躯。 总能给后人带来点什么吧。 杜玄禾眉眼间的思索褪去,她轻笑一声,快速离去。 此刻, 绛元仙草所在的小界,一切与从前并无区别,唯有从中间断成两截的古树躺在那儿,萧瑟之意盖过满界春景,这一幕让姜丝亦觉羞赧。 若不是为了绛元树心,这棵仙树并不会死。 只是姜丝从不自诩纯善,为了心中所想,她亦是能抛去心中顾忌的。 不过......仙树已死,仙力未失。 现在把她带到这里来......莫不是让她来偿命的吧! 姜丝只觉得头皮发麻,脑中思绪万千,却也转过系统奖励的“机缘一场”的念头。 惋惜之意并未存在太久,就见古树上浮出无数碧色莹光如萤火向她飞来,姜丝下意识后退一步,可碧光已附着在她的衣衫袖摆上,然后......钻入皮肤,又如百川归海般融入丹田。 原本断树上的青绿瞬间褪去,越来越多的碧光如散落一地的光影向姜丝盖来,她躲无可躲,便也不躲。 她灵觉异于常人,自然也感知到当下这场异变对自己并无恶意。 这是仙树残余的生命精华。 精华消散,原本足以作为撑天之柱的树干终于化作灵光融入此界,枝叶婆娑之声终于消失,徒留一界寂静。 充斥满界的春意褪去,带给姜丝的只有让人心慌的空寂感。 于此刻,绛元仙树将最后所留给了眼前这位女修,然后, 仙陨归尘。 姜丝于此时也终于确认,这是系统赠与自己的造化,可这场造化还未结束。 “绛元无性,落地化生,” 绛元仙草本无属性,入春即春,入秋即秋。 可姜丝丹田中,最盛的是一片霜寒。 碧光融于丹田,如天开地合时氤氲而出的一抹极光冷色泛出,然后迅速转为纯如白玉的雪色。 枝条上缀着的碧叶随之化为白花,以丹田为壤,落地生根,如一根梨枝蜿蜒覆上丹壁。 她眸中一片空明,似乎什么都没有,也似乎三千界皆在她一双明眸之中。 其中玄妙,以姜丝现在的修为境界,根本参透不了。 堪称磅礴的生命精华引动丹田气海的异变。 此界浓郁的天地灵气向姜丝灌来,她顺势坐下运转功法,丹壁上的炁符引动,灵气化为旋涡,拂动少女轻柔的发丝。 她轻抿唇角,满脸坚毅。 丹田中灵力瞬间充盈,她直接引动灵流冲击下一境界的壁垒! 炼气十层!成! 周身灵息扎实,显然根基十分深厚。 姜丝缓缓呼出一口气,起身时眸中有万景闪过,她迈步向前一踏,便有一道空间通道在面前撑起。 这是在融合绛元仙草的生命精华后,姜丝在初妖界中得到的能力。 仙草本可勾连三千小界,此刻,她亦可以。 她心念不变, 即便造化已得,她还是想做一件事: 杀了林源! 第134章 此剑,名为万泗争流 林源在清寰静修之地各处来来回回绕了三四遍,甚至用剑毁了几处可能存在机缘的地方,却没有任何异变产生。 “没有,” 他走向另一座殿宇,眉头皱的更紧,两个时辰后,面色更加难看:“还是没有。” 这座道祖洞府中,居然真的没有任何机缘! 林源第一次对自己的气运产生了些许怀疑。 不正常! 他也有一转念的把原因归咎于自己吞服的那颗“树心”上,只是气运增减变化无人能说清,也无从考究。 林源也只能怀疑。 断臂之伤已经被几粒珍惜丹药止住,只是心中愤恨没有。 每次看到自己空荡荡的袖管,林源就恨的心头直滴血。 当时姜丝也是果决,操控游丝剑气直接将林源的左臂碎成粉末,根本不给他重新接臂的机会。 而想要重新长出一臂,除了修至元婴境重塑肉身,剩下的便是服用七品丹药续躯丹,只是这两种对于现在的林源来说短期内根本办不到。 七品丹药,能炼制出来的丹师九州之上屈指可数。 他一个炼气修士,想要得到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林源花了好几日才能接受自己断臂的事实,他现在想着的只有一件事: 待离开初妖界......杀了那个女修! 寒风吹过,林源心中一惊,身体快于思绪一步,转身持剑做挡! 逼近的是少女凌厉的眼和如秋水般银亮的剑身。 无比强烈的震惊感席上心头,林源不敢相信,这个女修居然也没有离开初妖界! 难道就是为了杀自己? “疯子!” 林源唾骂一声! 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短短几日,这个女修的实力居然又有增长! 接她的一剑更难了! 林源自知不是对手,抛出一物后转身就跑。 霹雳珠! 这一炸几乎堪比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 姜丝不得不脚踏霜花转身躲避,翻滚的气流冲来,姜丝撑起一道冰盾将其全部挡下。 却还是被冲击的后退两步,气血翻涌。 姜丝看着林源逃遁的方向,擦去唇角的一丝血线,眸光深沉: “三千界俱在我眼中,” “你能逃到哪儿去?” 霹雳珠这样的宝物,我倒要看你还有多少! 慌忙跑到下一界的林源吞下几粒回灵丹,他额角青筋跳动不止,寻了个隐蔽之处盘膝调息。 “该死!” 他如今修为只在炼气八层,若单凭自身实力,根本不是姜丝的对手! 所幸初妖界中有三千小界,只要藏好,便有喘息之机。 机缘! 他要能反杀那贱人的机缘! 又过几日,林源正在山林中行走,他刚摘下一枚二品冬阳灵果,准备将其吞入口中时,又是一道剑光袭来! “疯子!” 这个疯子怎么又找到自己了! 林源恨得几乎要把满口牙咬碎,他拔腿就跑的同时还不忘往身后洒下一把灵符。 火焰混着金光一同爆开,都是些一品上等符箓,威力不小,姜丝攻势被阻,又被林源抓住机会逃开。 姜丝看着他仓皇的身影,唇抿成一线。 风吹山林,心中杀意不减。 又到一界, 林源不敢停留,第一件事便是猎取此界妖兽,只有将可以开启空间通道的妖玉握在手中,他才能安心! 可原来随手杀只妖兽就能得到妖玉的定律在此刻似乎不再适配。 连连杀了四只妖兽,才得到一枚碧玉! 居然只是一枚碧玉! 林源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再奢求其他,寻到一处隐蔽之地激发阵盘后调息起来。 不过一个时辰,霜寒剑气轰击阵法,惊醒林源,他站起身,再也忍不住心头怒意对姜丝叫嚷道: “我究竟何处得罪了你!” “若有错处,在下向道友鞠躬告罪还不成么!” 心情却愈发激愤:“初妖界中只剩我们两位人族!何不联手探求机缘!为何还要相互打杀!” 姜丝不言,只是一味的轰击阵法。 林源看的眼皮疯狂抖动。 照这个架势,自己的阵法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该死! 终于,在阵盘被破的那一刻,林源再次逃窜! 一月后, 林源全部符箓已经用完,法器也用掉数件, 三月后, 法器用尽,林源修为在追赶之间居然突破至炼气九层,可与姜丝勉强交手两三个回合。 长生界中剑修所修剑道有四种:快剑、力剑、阵剑和法剑。 姜丝修断流剑诀这一剑法,却又身具巨力,于力道上完全不输走力剑路子的剑修。 她心中清楚,想要在剑道境界上有所成就,得先摸清楚自己日后要走的是哪一条道。 她试图在一次又一次和林源交手的过程中,拨开眼前迷雾。 半年后, 林源一把丢掉手中空荡荡的丹瓶,咬牙切齿的生嚼着一棵灵草。 他不会丹术,只能用这种法子恢复伤势和灵力。 狼狈,林源自己都觉得自己狼狈。 比雪色更冷的剑光再次向自己命脉处刺来,姜丝未用剑术,她在试图拂去一切花哨,追求精髓处的本真。 她的剑, 是哪种剑? 林源迈着更加精深的步法快速逃远。 一年后,几乎衣不蔽体的林源气喘如牛的在沙地上疯狂奔跑,他身上伤痕遍布,结满的血痂如条条蜈蚣爬在肌肤上,蓬头垢面,如同乞丐。 他已经没有恢复伤势的灵草了, 不,应该说,除了握在手中的玄剑,储物戒中已经空空如也。 “为什么这个贱人总能找到我!” 他为此特意换了衣衫,去尘术也施展数遍,可那女修像是在自己身上下了某种无法去除的追踪术法,能直接锁定他的存在! “机缘!” “机缘在哪儿!” 整整一整年的追杀让林源陷入癫狂,他要机缘,他要反杀那个女修! 林源不敢往深处想, 十年, 他真的能撑下来么? 他真的能活着出去么? 又到一界,几招过后,姜丝剑猛如龙,终于就要刺穿林源的喉咙! 林源双目圆睁,却有一道巨石恰好砸在春水剑上,让剑尖偏离了一寸。 林源目光一亮,趁此又跑出数十丈远。 下一界,一只突然窜出来的山虎拦住了姜丝, 再下一界,天降雷霆,阻住了姜丝的剑势。 林源死不掉,因为......天在护他。 林源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眼中的光越来越亮,甚至敢停下奔跑的步子指着姜丝鼻子鄙夷道: “想杀我?” “下辈子吧!” 目中得意、疯狂与阴狠几乎要溢出来:“可是,你杀不掉我,来日待我得到机缘!便化作我杀你!” 姜丝看着他的得意,手中剑柄紧握,目中秋水停波。 九十六次! 她整整追杀林源九十六次,却一次未成,妖兽、草木、雷雨、江流,都能成为阻她刺出一剑的缘由。 她的对手是林源么? 不! 是天运! 她并非在用林源磨剑!而是在以此界天运磨己身之剑! “初妖界中天道不全,林源尚能得天道如此庇护,” 姜丝想的明白:“来日回到长生界中,他岂不是更如天道亲子?” 还如何能杀? 这样的对手,姜丝绝不能放任他成长起来。 又到一界,河床上, 林源淌水而过,看着河面上倒映出来的自己,掬起一捧水擦了擦脸,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后,他也不再跑,甚至转过身好整以暇的看着与自己隔着几丈远的女修。 哂笑一声:“你出剑吧!” 他单臂抱胸,甚至不再反抗。 “世间最难破的护身之法,莫过于此界天道庇护。” 听到这句话,姜丝微微敛眉。 三年,紫厄毒珠降低运势的作用就要消失,再下一次,运势恢复的林源只会更加难以应对! 甚至,真的得到初妖界中可能存在的宝藏也未可知。 明媚日光扫过眼睫,颊如玉面凝霜。 姜丝其实并不觉得不公, 世人运道各异,她亦有靠自己双手争而为先的权力。 争先, 争先, 二人相对,姜丝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 溪水潺潺,潮涌东流, 陡然有一道明光划过心头,若有明悟。 姜丝突然抬起手中春水剑,她的动作很慢,声音也很轻,却如洪钟大吕,为大合之音: “运道相护?” 她只是莞尔,并不高看对方,亦不低看自身:“天下争流,” 丹田上的枝条缓缓探出,数朵冰梨飘下,姜丝接过其中一朵,然后......猛地出剑! 刹那,便出现在林源身前! 堪比破空之速! 声音慢于身速,此刻才徐徐传来:“但......我必为先!”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传来: 【目标:袁忱】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绛元仙树树心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绛元仙树本源之力】 姜丝的双眸猛然一亮, 天生灵韵,心有所悟! 此为天时! 紫厄毒珠降气运,又身处初妖界这一天道不全的小天地! 此为地利! 又恰有袁忱服仙果,让她得仙树之力相助! 此为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此刻,姜丝皆占! 日落穹野,风静水停, 姜丝这一剑,如江水踊跃,如朝夕相争: “此剑,名为万泗争流!” “林源,” “这第九十七剑!” “你可还能接住!” 第135章 林源陨 这是怎样的一剑? 其迅如雷,其力如山,初看如江水奔涌,万簇争先,一浪高过一浪! 再看已是百丈浪潮当头盖下,可遮天!可蔽日!可使天塌地陷!可使万物哀鸣! 决绝, 这一剑斩出,姜丝的目标何止只是林源! 更是此界天道!更是眼不可见耳不可闻的气运和运道! 天道庇护之子,若拦了她的路!她也要一剑斩之! 只因道途难渡,唯有争先者,才可道果有成! 林源看着这一剑直逼自己脖颈,不知多少次天道庇护养出的他为天道亲子的傲然与自得刹那褪去,害怕如潮水涌上心头。 “不、不!” 林源想要呐喊出声,可声音像是堵在嗓子眼里,张开嘴时只有干哑的呜咽。 第一次的,死亡席上心头。 “你不能杀我!” 惊恐几乎要溢出眼眶:“不!你杀不掉我!” 春水剑终于接触到林源的脖颈,可再难往下行进一寸! 姜丝一双清眸中似有异色爆开,浓烈的震惊之色让她眉眼有一瞬间的愣怔。 她突然就看到了...... 气运! 紫色的气运将林源牢牢护住!抵挡住她的剑尖,甚至试图吞噬她的剑气,让她反伤自身! 这就是气运者么? 天道偏爱者,命就如此之硬么? 看到姜丝剑止,林源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如潮水退去,他僵硬的脸颊上扯起癫狂的笑意: “哈哈哈!” “你杀不了我!” “我林源!乃是天运者!” 他赤红的双眼紧盯着姜丝,散乱的发丝混着汗水与鲜血糊在脸上,形容疯癫:“你再如何厉害,也杀不了我!” 杀不了你? 姜丝抬起眼睫,眼中决绝如甘赴刀山,宁淌火海! “天运者,于我眼中,也只是道途之上的踽踽行者!” “只是一位同渡者!” “我行争渡之路!” “便一定要把你......”她拼尽全力压着剑尖,双手握住剑柄拼命压下,同时将最后四字道出,“踩在脚下!” 她姜丝! 要争做万万修者中的第一者! 少女眼中的必杀之意让林源再次止住嘴,这样的坚毅与果决,便是被柳家厌弃林家驱逐,不知经历过多少磨难的他也从不曾拥有的。 惧意, 林源承认,面对这样的修士,自己心中产生了惧意。 可是......谁让面前女修想要做成的事是杀了自己呢? 他有天运相护,注定这女修心中所想达不成了。 林源摇摇头,甚至生出几分劝慰姜丝放弃的心思。 反观姜丝,在吸收了系统返利的绛元仙树本源后,丹田壁上缠绕的白花枝条已然熠熠生辉,这本是她此刻动用不了的力量,可在姜丝心念所及下,她一定要在此刻指使它! 她突然拔下发上木簪,墟器中积蓄已久的灵力全部向她体内灌入。 如此磅礴的灵力换做寻常修士早已爆体而亡,只是此灵力本就是从姜丝体内抽取,与她同源,她又在周身根骨上绘制数道磐符,身躯坚硬程度常人难以想象。 气息直接攀升至炼气十一层! 后又来到炼气十二层! 终于,姜丝堪堪能够承受仙树本源的力量。 名为仙树,却身处长生界这一凡俗界,其中力量未至超脱,只要姜丝修为足够,还是能支配部分本源之力的。 可绛元仙树的本源,是什么? 姜丝微微闭目。 梨花飘雪,冷香四溢, 枝条探出丹田,卷上发梢,圈住腰肢,在鬓边独留一朵盛开如凿玉。 此刻的姜丝瞧着如一位花妖,不,应该用仙这一字来形容更合适。 “枝担三千界,” “三千界勾连,” 姜丝突然睁眸,平白多出几分圣洁之意的脸上扯起一丝笑意。 心念所至,身即所至。 这,就是绛元仙树的本源之力! 剑尖再次压下一寸! 鲜血渗出!林源本以为事情有转机,不想这女修居然还是伤到了自己! 狗屁的天运! 居然连一位炼气修士都挡不住! 林源恼怒不已,心中唾骂不止。 剑尖再下一寸! 本源之力不断调动,姜丝丹田中灵力被不断抽取,她脸色苍白一片,虚浮之感缓缓爬上四肢。 姜丝狠狠咬着牙,甚至有鲜血渗出,执剑的虎口一阵剧痛,青筋崩显,掌骨尽现。 她知道,今日绝不能放过林源! 脑中思绪急转,姜丝始终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仙树本源......仙树本源......” 姜丝眼睛猛地一亮! 她怎么忘了这一茬! 刹那间,却见一道无形光晕向三千界中荡开,下一秒,天地灵力向此处汇聚! 风声鹤唳!万物齐鸣!所有生灵都在齐齐震颤! 不!汇聚的何止是灵力! 更有三千界天道的倾轧! 而天地巨力碾压的目标,不是姜丝,而是......林源! “绛元仙树,曾经是清寰道祖在大妖身躯上所布阵法的阵眼!” “即便现在黑石取代其成为阵眼,但其扎根万年对初妖界带来的影响,绝不会三两年后就成为一场空谈!” 她在方才,以绛元本源之力为桥梁,意指三千界! 在初妖界中,谁说天运偏爱者一定是林源! 为什么不能是于此界深耕万年的仙树本源的她! 不,姜丝甚至不需要天道偏爱,只要......它不成为阻碍便好。 最后,林源听到少女用轻柔无比的声音对他说:“你最依仗的天运,” “现在,也不站在你那边。” 林源眸光猛地颤动,他张了张嘴,却只有鲜血流出。 他很想说,自己依仗的不只是天运,还有自己的实力。 可他再也发不出声音。 眼前天旋地转,林源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用这种视角看到自己直挺挺的站着的模样。 头颅掉地。 姜丝站定在原地,看着他那噗通一声倒地的身躯,还有冉冉流出的鲜血。 她后退两步,没让这血脏了自己的鞋。 死了, 终于死了。 “可惜,” 姜丝看着手中裂痕遍布的春水剑,显然无法再用。 待离开此处,得重新寻一把趁手的兵器。 天地间一切异动消失。 姜丝看着原本将林源护住的天运紫气缓缓飘至空中,它们不会消散,而是会分作万瓣,融入此界万种生灵中。 姜丝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朦胧如山雾的紫气, 等她回过神来时,手中已经多出了一颗黄豆大小的晶莹紫珠。 时间仿佛静了一瞬, 姜丝瞳孔紧缩, 她不知自己方才的行为,可她偏生知道手中之物为何。 运珠。 原主曾学习过夺运秘术,而手中之物,便是以修士气运凝练的运珠! 姜丝并不激动,只觉得手中之物颇为烫手。 林源的气运,她不能轻易的接。 姜丝最后还是决定将其封入玉盒,藏入储物手镯中。 轻叹一声,姜丝抬手拾起林源的储物戒,探入一看,其中已然空空如也,除了......数十块散落的妖玉。 其中,有一块金玉熠熠生辉! “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 居然在追杀他的过程中,还得到了一枚金玉! 不过,都是她的了! 姜丝转过身,步伐轻缓的离去。 “终于走了,” 原地,林源的头颅突然眨巴两下眼睛,他也没想到身首分离的自己居然还能留着一口气! 不过,原因为何都不重要! 林源眼中浓烈的愤恨几乎要溢出来,不过既然自己没死,就一定还有崛起后报仇的机会! 今日斩首之仇,他一定...... 一柄断剑突然直插林源头颅,彻底将其轰个粉碎。 姜丝也没放过林源的躯干,同样将其炸成碎片。 于此刻,天地徒增萧瑟, 天道偏爱之子,彻底陨落。 姜丝并未回头,她顶着夕阳落日,看着无垠远方,莞尔一笑: “再来一剑,” “是个好习惯。” 第136章 灵狐破壳 当初,初妖界通往外界的通道开启时, 飞行法器上, 莫苏安看向自己踏入空间通道前手中突然多出的一样物事。 是一枚锦盒。 他打开盒盖看了一眼,然后又猛地合上,眼中震惊却迟迟未散。 “袁忱师叔......” “怎么会让我把它交给袁忱师叔......” 的确,姜丝在被枝条卷走前,将仙树树心交给莫苏安,并交代他将其交给丹香峰上袁忱。 十年,她等的起,可袁忱师叔等不起。 莫苏安没想到的是,姬盎她......居然也是昆仑中人? 身后,杜玄禾看到自盒中一闪而过的九彩之色,她心里明白,这恐怕就是姬盎道友在初妖界中得到的最大机缘。 可现在,居然如此果断的给了莫师弟? 杜玄禾并没有生起争抢的心思,她只是觉得奇怪, 若换做自己,能这么放心的把如此重宝交给别人么? 又过几日,丹香峰上, 仙树树心落到丹香峰上袁忱手中时,她侧过身,透过雕花窗柩看满院起伏灵草。 能从千人手中得到此物,她不敢想那个小丫头得花多少心思,经历怎样的磨难才能办成。 袁忱亦是觉得自豪的。 良久后,她问面前的少年: “她没回来?” 莫苏安抿唇,良久后坚定道:“十年,” “十年后,她一定回来。” 袁忱点头,徒留静默。 · 初妖界内,姜丝调息许久,此地灵气充裕,实属一处不错的闭关之地。 姜丝目前修为已至炼气十层,她的心境并不存在阻碍,唯一差的是灵力的积累。 且初妖界中资源丰富,姜丝摘了几株外界不常见的灵草种入息壤灵田,竟也凑巧将琥珀郁金酒方上所需的灵草给聚齐了。 修炼之余酿酒当放松,需要练习剑术时初妖界中也有数不尽的妖兽等着她。 姜丝隐约摸索到自己所走的剑道:快剑为主,力剑为辅。 如此日复一日,又是一年过去。 修为已到炼气十一层。 若问姜丝现在的剑能又多快? 一息十里,可惊云,可逐日! 至于力道,姜丝整个右臂已全部刻上磐符,简简单单挥出一剑便有千斤巨力。 姜丝现在手头的妖玉足足有三百余块,堆在储物手镯里像座小山。 最近,系统奖励的六尾灵狐终于偃旗息鼓,整日在空间里蹦跶个不停,嚷嚷着让姜丝把它放出去。 语气和态度再无之前的高傲。 它还敢高傲么? 若再无灵气补给,它怕是要直接进入无休止的沉眠! 且姜丝有仙树本源入体,隐隐约约传出的气息让灵狐惊讶无比。 那是连它都不可企及的存在。 此刻,姜丝取出兽蛋,问:“想出来?” 兽蛋蹦跶了两下。 它当然想,姜丝身上那些妖玉的气息,把它馋的想要发疯。 这么多的妖玉,足够它完成几次蜕变了! 早告诉它这个人族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啊!它早就屈服了! 姜丝曲指在蛋壳上敲了两下,道:“也不是不行,” “只是,你得接受灵兽契约。” 她可不会白养灵兽,丹药、灵石、时间、灵物花出去了,总得见到成效才行。 兽蛋蹦跶的更快了。 好! 它同意! 只要有吃的,只要能让它完成蜕变!它绝对同意! 姜丝终于咬破手指,以血在蛋壳上开始绘制契约符箓。 与灵兽的契约分为平等契约和主仆契约两种,后者极损伤灵兽灵性,尤其是六尾灵狐这种天性聪颖的种族,若缔结主仆契约,日后成就受限不提,在对敌交手时怕还要姜丝这个主人来费心思操控。 所以姜丝缔结的是平等契约。 在契约缔成的那一刻,她心中与灵狐隐隐有了一丝联系,姜丝又将千年冰魄取出,浓烈的寒气丝丝缕缕的融入兽蛋。 半月后,兽崽子终于破壳而出。 一只毛发雪白的狐狸从蛋壳里钻了出来,它用湿漉漉的眼睛瞧了姜丝一眼,毛茸茸的脸上带着骄矜和傲娇之色朝面前的人族轻轻哼了一声。 然后抱起一旁比它身子还大上数倍的冰魄大口啃食起来。 咯吱咯吱的声音让姜丝周围多出几分生气。 兽崽子背对着姜丝,背后一根鸡毛掸子似的尾巴高高翘起,还不时悄悄抖动,显然现在心情极好。 每经历一次蜕变,灵狐便会多生出一根狐尾。 “刚出生就能有一阶后期修为,不错。” 听到姜丝的声音,正在咀嚼冰魄的灵狐狐尾左右来回扫了几下。 姜丝轻笑一声。 面前篝火摇曳,远方万里玄野, 她这句话当然是故意说给灵狐崽子听的, 至于原因......可能是因为她知道兽崽子想要听到夸奖的话吧。 毕竟她缔结的契约也不只是普通的平等契约,其中又刻了一层幻天蚌珠上记载的幻法中的一道噬心符。 此符可通心读念,亦可心念之间取被绘符之人性命。 平等契约注定是个不稳定因素,而主仆契约损妖不利己,姜丝当然会选择个折中的法子。 自己身边的所有因素,都得掌握在自己手里。 姜丝撸了把兽崽子的尾巴,灵狐享受了半秒后突然挣开,满嘴晶渣的回过头瞪了她一眼。 别撸本狐! 姜丝只是笑,突然觉得身边有这样一个存在也不错。 她站起身,看向头顶鸦青色的天幕。 “是时候,该出去了。” 第137章 高芙,赠丹会 昭阳城是从玄阳城前往藏灵山脉的必经之处。 这几日城中格外热闹,数位久久不曾露面的丹师罕见的一起出关,他们在城中寻了个空旷地界摆上长桌,立下告牌,合力办了一场赠丹会,将自己与座下几位学徒近日来炼制的丹药奉予来往修士。 不收灵石,只要你诚心想要,我便给。 这场赠丹会办的突然,可在城主有意推波助澜下,竟也逐渐变得声势浩大起来。 丹药无论品阶高低,没有修士会嫌多,更别说召集办会的几位丹师中有一位位列五品,其极大手笔的拿出三枚疗伤之用的复琼丹,引起了不少修士的注意。 每日赶来的修士不知凡几,前两日复琼丹已经赠出两枚,今日,会决定最后一枚的归属。 昭阳城中, 一片人声鼎沸中,高台已起,周围围着的修士极为热切的看着璇灵丹师,她微闭双目,久不言语,直到空中朝阳一线时,她才睁眼缓缓开口: “讲道,谁先来?” 前两日的规矩也是如此,小小的一方高台亦是天下道席。 谁言可引动众修道心,便能得到这枚复琼丹。 此刻,徐如罗扬着笑转头对姜丝道: “姐姐!昭阳城从前比较有名的是城南的清塘十里,只是前段时日塘里出了个吞人的怪物,来了许多仙师都未抓到,” 提到这事,徐如罗有些畏惧的缩了缩脖子,他年纪不大,又只有粗浅的炼气一层的修为,若是遇到那鱼妖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这事儿闹得极大,那妖怪也不敢出来造次,我们才敢出来做这掮客的活儿,” “为了安全,清塘倒是不必去了,不过这两日城中的赠丹会极热闹,保不准还能听到高深的道之一言呢!” 道是什么? 徐如罗不清楚,只知道那是极高深也极吸引人的存在。 “好,” 身后有极好听的声音响起,徐如罗悄悄摊开掌心,露出一枚褐色的聚灵丹,脸上洋溢的喜意根本遮掩不住: “这就是我在赠丹会上得到的,” 他用食指悄悄点了点丹药,然后极为宝贝的把他收进口袋里,脚步都轻快起来。 炼气一层的徐如罗要不吃不喝攒上几个月才能买得起的丹药,居然就这么轻易的得到一枚。 他很感谢举办赠丹会的几位丹师。 身后身姿高挑清瘦的少女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展露笑意。 修真界中多见魑魅魍魉,可这样纯善普惠的时刻亦有,且每每经历,总会让人心中淌过一股暖流。 低头时阴暗如渊,抬头时亦可见阳光普照。 姜丝清浅一笑,许是因为在初妖界中待了三年,林源死了后更是唯她一人,正好经过这一方城池,便去热闹的地方看一看。 她拥有绛元仙树本源之力,找到三千界中的空间薄弱处并不困难,再次动用枝上白梨的力量终于来到外界。 只是初妖界再次遁入虚空,有了黑石这一新阵眼,回到长生界中的姜丝便很难再次感应到它的存在。 肩上蹲着的白狐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狐尾缠成一圈绕在姜丝的脖颈上,狐眼正阖着假寐。 姜丝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碎琼。 碎琼脖子上挂着一枚玉牌,上边是姜丝刻下的虚符,有此符在,便是金丹真人也难以看穿它的血脉,只以为是只寻常灵兽。 到了道台,可惜的是道言之论正好结束, 得到复琼丹的是位年轻的女修,那女修接过丹药后飒爽一笑,然后,就听“嘣”的一声响! 一只丈许多长的鱼妖被她摔在地上, 女修一脚踩在毫无声息的鱼妖身上,留下一个乌黑的鞋印,双手叉腰极霸气的道:“我得了这枚丹药!也帮你们昭阳城杀了鱼妖!” “不白占你们便宜!” 姜丝见她满头乌发高高竖起,露出一张颇显英气的面庞,修为却难以看出,想来已迈入筑基。 众人纷纷哗然,对这女修得到五品丹也无半点不服,刚才道论时,对方三两句就引起他们深思,虽说不至于引起顿悟,但心中明悟对日后堪破境界总是有不小益处的。 再者......昭阳城只是一座小型城池,城中多是炼气修士,反观这鱼妖生前至少也有二阶,一张嘴这些小修士们怕是能吞十个! 赠丹会继续举行,五品丹没了,但四品丹三品丹也有不少。 不需花费灵石,丹会的目的在于“普惠”二字,只要自己拿出的东西有利众修,便能得到丹药。 “利”本不分高低,道言是,一本记录了能让第一次进入昭阳城的修士瞬间熟悉这座城池的介绍的册子也是。 来去熙攘间,得丹者心悦,未得丹者也不沮丧,毕竟惠利处不在丹药,可总会在于别处。 若说初始时赠予众修的只有丹药,渐渐的也有人愿意拿出其余物事出来赠送,有蕴含灵气的灵果、灵茶,也有自己制作的能动的木偶、绘符的挂饰等。 这些谈不上珍贵,可当你低下头,才会发现指尖淌下的几滴雨点,于无数低阶修士而言,是甘霖与福泽。 姜丝行走在街道上,松下心神,竟也品味出几许悠闲。 她突然就来了兴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占了张桌子,摆出几葫芦灵酒。 “琥珀郁金?” “你这真是琥珀郁金?” 惊讶声从面前传来,姜丝抬起头,见方才才在高台上见到的女修正站在自己面前,入鬓长眉高高挑起,带着满满的讶异。 姜丝笑靥如花,点头道:“是。” 高芙犹不相信。 以她的修为,除了那枚五品丹,其他物事都是看不上眼的,自然也不会和这些炼气修士们争抢,只是这灵酒......她闻到味儿便寻了过来。 高芙取过一葫芦,拨开葫盖嗅上一口,便愣住了。 与坊市上售卖的琥珀郁金有些差别,醇厚不减的同时更多了几分清冽,闻着是极好闻的。 她忍不住就想尝上一口,只是这时候拿出二品灵酒想来也不简单,她掏了掏自己的储物袋,刚准备掏出一本法术册子意思一下,却被姜丝拦住了: “既是赠丹会,哪有再收东西的道理,” “前辈合我眼缘,这一葫芦灵酒便送您了。” 见面前少女眼中一副坦诚,高芙微微愣神,她挠挠脑袋:“既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走出两步远后退回来,从长桌上又拿了一葫芦,表情有些羞赧的朝姜丝挤挤眼睛。 这么英气的长相,现在却有些小心翼翼,跟生怕姜丝这个炼气修士会拒绝似的。 “我再拿一葫芦,可以吧?” 她虽然已经筑基,但全身上下所有身家都花到那把剑上了,实在是穷的很。 姜丝点头:“自然可以。” “好人呐!” 高芙朝姜丝展眉咧嘴,轻快离开。 姜丝看着她的背影,和摊位上还剩下的八个青皮葫芦,还没等安静片刻,就又有一位男修把手伸到了长桌上。 “我拿一个!” 姜丝一愣,点头。 又过片刻,又有一位面容成熟的女修冲姜丝冷艳点头:“我拿一个!” 姜丝有些迟疑的点头。 再过一会儿,则是一个光头大汉拿过一个酒葫芦。 灵酒吃香,姜丝很快便送出了七个,后一位小跑到摊位前的是个俊秀的小生,他手还没碰到葫芦,就见一只稚嫩的手从桌子下边伸出,先小生一步握住最后一个青皮葫芦。 小生没想到,自己被一位还没桌子高的男孩截了胡。 男孩表情是异于常人的冷漠。 脸颊上的肉没几两,瞳孔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褐色,衣裳也破烂不堪,打满补丁,干瘦的胳膊上甚至还能看到几道淤青和伤口结痂后留下的疤痕。 他转过头,看着小生,语气十分冷静,双瞳也如一汪幽潭:“你都已经拿了九个葫芦了,” “最后一个也要拿走么?” 小生愣住了, 然后脸涨的爆红! 她她她怎么会被认出来! 自己可是筑基修士啊!易容术怎么会被一个还没她腰高的男娃娃看破! 第138章 回峰,袁忱亲笔 姜丝刚才的表情也很古怪, 在自己摊位前拿走青皮葫芦的冷艳女修、光头大汉,还有面前的青年小生,都是高芙易容后的模样! 虽然看透他人气运的瞳术在走出初妖界后再次消失,但是......返利系统还在啊喂! 她一眼就看出接连出现的几人都顶着“高芙”这个名字! 根本瞒不过她! 恐怕是因为想要灵酒,又顾着脸面不好意思一人拿走太多酒葫芦,只好行此下策。 红着张脸的高芙僵硬的扯起嘴角:“我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也不解释其他,直接狼狈逃窜离开。 男孩转过头,看着姜丝:“现在,我可以拿走了么?” 见姜丝点头,他便握住青皮葫芦,转身一步一步走远。 姜丝的目光落在他瘦小的背影上,迟迟不曾移开。 【目标:裴扶砚】 【返利倍数:50】 【返利行为:赠送琥珀郁金灵酒一葫芦】 【恭喜你获得奖励:三品灵酒盏月葶香酒方一张,酿酒技艺+10】 “五十倍的返利系数!” “还有酿酒技艺的加点!” 这个男孩可只有炼气一层的修为啊! 可返利系数,居然堪比筑基期的薛珞泽师叔! 这合理么? 其实高芙的返利系数也足有三十五倍之多,可与裴扶砚相比就逊色许多了。 姜丝又看了那男孩一眼,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挪开视线。 “咳咳!” 高芙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此刻她已经换回原本的相貌,对上姜丝一双清眸时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 “不好意思啊刚才......” 越说高芙越脸红,心道还好面前这丫头不知道自己的名姓,不然玉尘峰的脸真要被自己丢尽了...... “无事,”姜丝摇头,“今日于我而言亦是一场赠酒会,谁得了灵酒都无妨。” 高芙因姜丝的爽快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后自己的胳膊已经搭在了姜丝的肩膀上:“好妹妹!” “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修士做朋友!” 她得意的一挑长眉,她做出这样得意的表情时别有一番魅力:“以后姐罩着你!” 姜丝轻笑, 不过......她觉得这几个字这么耳熟是肿么肥事? “姜玉,” 此刻已经恢复成额发遮眉的模样的少女回:“我叫姜玉。” 直到一起来到昆仑山脚下的西回坊市,高芙才后知后觉,猛地扭头看向姜丝:“你居然也是昆仑弟子!” 姜丝点头。 高芙摸摸鼻子:“那几葫芦灵酒的事......” 姜丝却道:“我是磨剑峰弟子,师姐日后若需要灵酒,尽管来找我!” 高芙嘿嘿一笑,点头如啄米。 穿过西回坊市,其中竟然也在办赠丹会,只是气氛有些低迷,不如昭阳城中热闹。 二人并未去逛,进了宗门后各自留了道传讯符后分离。 且不说高芙又转头去西回坊市中继续凑能白凑的热闹,毕竟保不准还能捞点白拣的便宜。 姜丝回到磨剑峰上,一景一物均如从前。 连时光面对昆仑这一庞然大物都变得缓慢悠长起来。 秋阳微暖,碎金铺地。 她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动静虽不大,可隔壁付潜渊听到声响还是走了出来,然后......将一物递给了姜丝。 那是一枚锦盒,和一张信笺。 对上付潜渊的目光,姜丝原本的兴致瞬间消散一空。 明明只是初秋,可偏偏寒凉染身,连手都有些颤抖。 她随手塞给付潜渊一个青皮葫芦,回到小院,关上屋门,几个深呼吸后才敢打开手中信笺。 梨香浅,秋夜长, 【玉丫头, 见字如面,望勿悲戚, 争奈愁来,日却为长, 世间之事往往出人意料,我袁忱一生教导弟子一百六十七人,于此刻庭中落笔,印象最深的,竟是你蹲在地上用手拨开灵壤时的模样, 我七岁入道,八岁初闻种灵九土,九岁辨药,十岁习丹,踽踽独行毕生,助泱泱昆仑研育灵土八十九种,广罗炼气与筑基修士所用一至四品丹药成丹所需灵草,只可惜......力不至灵土,力不至灵土...... 炼气之艰,道途之难,我深有体会,可惜人力渺小,但灵土若成,便可造福万千昆仑弟子, 我自认性坚,唯那一日,将沃野灵土捧在手中,才意识到,或许毕生所求,都会成一场空谈。 可我不愿,也不肯, 我不能对不起手捧灵土两百余载的自己。 日思夜虑,窗烛几燃, 最终......种灵九土中的血藏灵土,成了我最后的心归之所。 血藏......血藏......以血肉为壤! 人为万物之精,五腑对应天地五行!岂不正合灵土之道! 我欲以血躯一副,成就一棵夺造化之灵果! 我于年少时便得道玄果种,其为天地奇物,世间修士无不觊觎,奈何其长成需沐浴道韵九次,可道韵二字何其飘渺,于我等而言如夜星月,难以摘得。 我思虑数年,才想出唯一解法——结丹! 以结丹破镜之道韵,孕养灵果! 世人皆道我袁忱耽于丹道修为难进,却不知我早可入金丹,只是......不甘而已。 我要成就血藏!圆毕生心愿! 我要种成道玄果!助昆仑再成大能! 结丹九次,九次道韵尽数灌入道玄果中! 所幸,天助自助者,二者皆成。 此刻,余命将近,回望往事,唯有两事难以放下, 一是那日,药香满院,你拒入丹道; 二是为得助我三成道韵的树心灵果,累你困于初妖界,十年难出; 其实还有三,便是今日,榻边济济一堂,唯你不在。 道果已摘,收于锦盒,予你取用, 此事无外人知晓,务必谨慎。 林壑静,水云宽,万物皆舒,心念皆成,亦是快哉! 吾道已至,半生唯痴, 朝夕仅愿,弟子姜玉,春日载阳,福履齐长! 袁忱亲笔】 秋日寒凉,洇湿纸笺。 第139章 随笔,“机缘巧合” 风透窗柩,半染寒袖。 姜丝沉默许久,直到桌上烛火滴下的一点灯油落到她的手背,她才恍然回过神来。 环顾四周,这才发觉夜已深,明月半笼在薄云之后。 几缕华光寥寥照下,映的满院颓唐。 姜丝将手中信笺一下又一下顺着印痕缓缓折起,此刻的她分外沉默,心头上像是压了块巨石,一时间竟觉得透不过气来。 碎琼察觉到自己主人的异样,用平时姜丝碰上一下都要快速跑开然后冲她龇牙的毛茸茸的尾巴扫了扫她的面颊。 “主......人类,你没事吧?” 出众的血脉让碎琼能够口吐人言。 平等契约让它能隐约感受到姜丝现在的情绪,总之......不太妙。 姜丝未回话,只是摇头。 她将信笺收入储物手镯,这才将目光放在那枚锦盒上。 九次结丹,明明金丹境近在眼前,却能放弃唾手可得的硕果,为了半生所念,将所悟到的一切道韵全部灌入小小的一枚灵果上。 甚至,师叔心里亦明白,这枚道果并非为她自己而栽。 这得需要多大的毅力与决心。 姜丝的手指搭在锦盒的盒盖上,半晌后自讽一笑。 原以为在这天地间,便是刀山火海在前,自己亦敢闯得,仙道在前,无人亦无物可让自己止步。 可现在,一枚小小的锦盒在手中,自己却连打开它的勇气都没有。 纤长的睫羽半扫眼睫, 天下道基可笼统分为天地境与玄黄境两等,其中天地境又可细分为曜日境、明月境与辰星境,而玄黄境可分为清玄境、浊黄境与凡品三等。 凭借手中道玄果,姜丝......甚至有望铸就曜日境道基! 此道基一铸,来日必可问鼎元婴境,若机缘足够,碰一碰出窍境的门槛,亦非不可能。 袁忱用自己毕生心血,给姜丝铺好了剩下的路。 终于,平复好心境,姜丝还是按下锁扣,将锦盒缓缓打开。 其中居然中有两样物事。 其一自然是那枚霞光环绕,造化天成的灵果,可姜丝的目光却落在第二样物事上, 一本册子。 “袁忱随笔......” 姜丝双手捧起书册,看清上面的几个笔风遒劲的字后眸光如水晃动,翻开书册,泛黄纸张上娟秀之字映入眼帘。 “聚灵草,聚灵丹之主药,茎长一尺,三年三叶,十年六叶,呈浅绿,药性温和,不可与荼丝草,落尘花同田而栽,其味甘,无毒性......” “聚灵草灵壤应含木十九,土二十一,水十三,火一金二,在此种灵壤中栽种一年,药效比之寻常可高上三成。” 姜丝快速的向后翻去,却连捏着书页的手指都在颤抖:“回春草、望月莲、三春穗......” 其上记载的,是袁忱用两百余载研育出适合灵草栽种的所有灵壤的组成。 直到最后一页,姜丝看到其上十分清楚的写着几字: “将本册献之宗门,可得贡献点万余。” 万余贡献点,寻常弟子攒上数十年都未必能有这么多。 若有,地阶功法亦可换得。 竟连这都帮姜丝想到了。 “外门弟子之艰,师叔又怎会不明白,” “她更知道,” “我即便拿了鱼龙玉佩,可借此入内门,也不会甘愿拜一位走丹道的金丹为师。” 姜丝永远想不到,最后的最后,袁忱师叔斜倚在榻上时,究竟考虑到了多少。 夜长星疏,姜丝静坐良久。 她的手在锦盒上一遍遍摩梭着,直到冷木生温,晚烛芯短。 · 姜白淑没想到自己是这么走出罡风禁灵洞的。 “袁忱师叔陨落,鸿曦长老特地下令,允你提前结束禁闭!” 听到值守弟子冷着张脸如此说,姜白淑愣住了。 袁忱死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爆射出璀璨的光。 再也顾不得其他,顶着蓬乱的头发拔腿就跑! 值守弟子只是皱眉,这丫头......看起来虽然着急,但似乎不是悲伤的样子啊! 姜白淑修为被废,不过灵根还在,只是罡风禁灵洞中环境艰苦,这几年她被折磨的不像样,人消瘦的若站在田埂里,几乎分不清排排甘蔗和她究竟有何区别。 跑出没多远,姜白淑就气喘如牛。 “该死!” 幸好储物袋还在,不过就算能花灵石骑白鹤,但总得赶去山上的登鹤台啊! 她倒也知道拖延不得,提着沾满泥泞的裙摆一溜小跑。 此刻,丹香峰外, 明明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这几日却沉寂的不像样。 修士没有举办祭礼的习惯,大家的生活并不会因为一人陨而有所改变,毕竟在这条仙路上生死相隔乃是常事,早日看淡,少份心结。 姜白淑来到袁忱生前居住的小院外,禁制仍在,但她之前接受师叔教习丹术时在这座小院中居住过一段时日,此时取出一枚令牌,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下推开屋门。 满院空落,那些之前长势极好的灵草早已被移植去别处,虽说栽种之人已经陨落,但这些自破土之日起就得到精心照拂的灵药在另一位丹师手里依旧会被珍视。 姜白淑径直前往后院丹室,照样开启禁制后直接闯入,见其中一鼎日夜不熄的丹炉炉壁仍旧温热,不过显然......还无人来此。 她眼中的迫切几乎要溢出来,姜白淑快步上前直接揭开炉盖,踮起脚尖朝里一瞧! 空的! 居然是空的! “怎么会是空的!” 甚至没忍住直接叫嚷出声:“道玄果呢!” 姜白淑绝不会记错,在袁忱师叔死后,有一日林源经过此处,机缘巧合进入此处空落已久的院阁,然后在丹炉中得到一样造化之物——道玄果! 可惜,只是一颗沐浴过六次道韵的道玄果。 不过再加上其他福缘,也足以让林源借此果一举成就曜日境道基,彻底在长生界年轻一辈中站稳脚跟。 “受到两百余载丹香熏染的丹炉可保道玄果药力不散,” “可现在丹炉里,为何会空空如也!” 姜白淑深吸一口气,双拳猛地捏紧:“莫非林源已经先我一步来到此处,夺走灵果!” 眼中有浓烈的风暴荡开,姜白淑狠狠咬着牙,半晌后抬起眸,恨道: “可惜我现在不是林源的对手!” “否则,绝对要把道玄果抢来!” 事实上现在的姜白淑何止不是林源的对手,她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随便来一个杂役弟子都能把她给随手捏死。 可心中疑虑和对灵果的渴望还是寸寸蚕食着她的心。 只要得了道玄果,她就能修补自己因修为被废而受损的根基,日后道途便不会再受影响。 再得那处机缘时,也算有了依仗。 否则,就算自己占尽先机,也不敢保证其中会再出什么变数。 “等!” “我就在此处等着!” 姜白淑一屁股坐在丹室内空着的蒲团上。 她就看能不能等到林源!也看看能不能等到......原着中描述的“机缘巧合”! 第140章 暮寒剑,姜白淑的出路 过了几日,姜丝终于从那股浓稠到几乎将人淹没的悲伤中缓过来。 剑舞翩跹,磨剑峰后山上剑光如织,看的段苁瑟瑟发抖,酒液从葫口里溅出几滴,被碎琼舔了去。 “别喝!” 段苁给了碎琼一个脑瓜嘣,疼的灵狐一阵龇牙咧嘴。 不是段苁舍不得灵酒,而是......这兽崽子根本就是个一杯倒,醉倒后呼噜能打的震天响。 琥珀郁金作为二品灵酒,其中灵气颇为浓郁,炼气七层的段苁喝上一口效用不少。 哪怕她如今已是真传,平日里也喝不上几口。 倒不是喝不起,而是......广德峰上的灵酒根本落不到她的手上! 全部被她师父给截了胡! 现在在磨剑峰后山上喝上一口,等会儿走的时候还得记得施展几道去尘术,不然要是被见鸣师父闻到了酒香,又要问东问西。 师祖让师父断酒瘾,哪怕平日里总偷着喝,但也不能在她这儿破了戒。 段苁打了个酒嗝儿,看向姜丝,她知道小玉这段时日心情不佳,特意在今日打算带她去昭和楼吃上一顿。 带了这段时间攒的几千灵石,应该......够了吧? 姜丝每日习剑至少要花两个时辰,而晨起时灵台清明,是最适合巩固剑道修为的时候。 争流之路本就与快剑之道相合,绛元本源又暗藏空间之道。 时间、空间、轮回与命运本是天地间最为高深玄奥的四种大道,以姜丝现在的实力,想要掌握实在是痴心妄想。 观高山之远可知路之遥,不过,朝山而行,便不会走岔路。 剑修出剑之快可分九个境界:生风、旋踵、蹑影、绝尘、千里、踏星、赶月、逐日、登天, 不动用绛元本源之力,以姜丝现在的速度,可入第三个境界:蹑影境! 剑影重重,数块巨石无声而碎。 至于剑道境界,囿于修为,姜丝难破剑意境,只是熟练掌握剑芒,也足以让姜丝在炼气阶段无敌手了。 收剑而立,手中玄铁剑却震鸣不止,显然其品阶已经跟不上姜丝此刻施展的一应剑术。 她朝段苁轻缓一笑:“走!” “去昭和楼!” 顺带,再寻一把不错的法剑! 山下,西回坊市, 二人一进入此处便听到一阵熙攘,这才晓得又到一轮昆仑招收弟子的时候。 看着那些跟萝卜头似的亦步亦趋跟在筑基师叔屁股后头走向山门的小孩,段苁不无感慨的感叹一句: “时移事易啊!” 说完又啃了口手里的糖葫芦。 灵果外头裹了层糖霜,咬一口酸中混甜,好吃极了。 姜丝看了那波小孩一眼,目光却是一顿。 里面倒有个“熟人。” 之前在赠丹会上见过一次的裴扶砚! 足足五十倍的返利系数,姜丝当然一眼就能记住。 他竟然也进了昆仑? 那男孩似有所感,转过头来,依旧一身满是补丁的衣裳,一头隐带枯黄的头发却理的一丝不苟。 琥珀色的眸子看到姜丝,然后又平静无波的转回身。 却因为耽搁这一下被身后壮实的小子狠狠推搡了下肩膀: “走快点啊!” 裴扶砚不说话,身子趔趄两下,身后的小子见一副受气包的模样气势更甚,又一脚踢在了他的腿弯。 裴扶砚本来就瘦,被这么一踢直接趴在了地上,引来周围一阵哄笑。 前边引路的筑基弟子见此皱眉,手朝壮实小子一指,一道灵光打在他踢人的右腿上,顿时把这小子疼的嗷嗷叫。 反观裴扶砚,从地上爬起来后依旧垂着脑袋,默默往前走着。 姜丝几乎能想到进入昆仑,在一众年轻气盛的小孩堆里,裴扶砚会经历些什么。 她转过身,跟段苁一起走进雕梁画栋的昭和楼。 一顿饕餮,段苁的储物袋直接瘪了下来。 心疼的她边捂着储物袋抽泣边捂着肚子打饱嗝。 离开时,街角处,一位女修看着她们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元师妹,你这是?” 许半怅看着突然愣神的元镜黎,后者回过神来,对上男修关切的眼神,低头一笑: “无事,师兄莫担心。” 她只是刚才......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很久没见到林源师弟了, 曾经心头上那点别样的情绪,在相安无事的三年后已如死水沉寂,仿佛曾经的几场旖旎都是一场空。 直到今日看到那位额发遮眉的少女,她才再一次回忆起林师弟。 元镜黎只是皱眉。 对林源的记忆模糊起来,可对那名为姜玉的女修的不喜却依旧存在,且真实无比。 将胡乱的思绪抛至一边,她看向许半怅,道:“听说坊市里新进了西陆云州独有的映月绸,师兄,我们去看看如何。” 元镜黎知道许半怅来自云州,此时刻意提此,却换来许半怅一阵恍惚。 良久后,才听他用低沉的声音回:“好。” 姜丝在坊市里买了把上品法剑, 然后转头就把它赠给了一脸莫名的付乾渊。 付乾渊推拒:“师姐,我不用寒剑。” “不,你用,” 姜丝补充一句:“不用你也收着。” 付乾渊双手被迫举着剑站在那儿,看向姜丝满眼不解。 姜丝解释:“我买错了剑,也不能退回,师弟若不收,恐怕我只得把这剑给丢了。” 丢了? 这样一把好剑,丢了? 付乾渊立刻正了脸色,未被乱糟糟的头发遮住的一双墨眸中满是不赞同。 “不可!” 路过弟子听此却频频侧目。 这位师姐等会儿丢哪儿? 他们马上去捡! 可惜被姜丝话一激,付乾渊还是收下寒剑。 抿着唇,一脸纠结,声音也小了许多: “那......师姐别忘了,日后若剑招上有疑问......” 不知为何,他这句话说的似乎十分艰难:“还可来和我一起探讨。” 反观姜丝点头,答得十分轻快:“好!” 轻叹口气,付乾渊步伐有些沉重的回到九十六号小院。 好吧,此剑落到他手中也不算完全无用, 拆解其中主材,倒是能炼制成其他法器。 【目标:付乾渊】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上品法器寒剑一把】 【恭喜你获得奖励:下品灵器暮寒剑一把】 暮寒,森冷剑光如霜月降,冷星升,回到院中舞了几道剑招的姜丝觉得用着十分趁手。 过了一月, 岳听澜终于外出回宗,她站定在屋外良久,眼中思绪如绸,一张欺霜赛雪的面上沉如冷渊。 周身气息深沉似海,金丹威压让一众弟子不敢上前。 周围弟子倒也听说过,岳芜从前得到过袁忱师叔赠予的一粒极品还阳丹,也正是因为有此丹药才能金丹有成,赐号听澜。 其中恩情,难以估量。 伤春悲秋中的岳听澜却见院门打开,一位少女缓步从中走出。 岳听澜抛去一个眼神:你是何人? 一位炼气一层的弟子,怎么会在袁师叔的院阁内? 那少女脸色苍白,满脸哀戚之色,见到听澜便深深俯下身: “弟子姜白淑,” “为袁忱师叔教导年余,师叔陨落后,便自请守在院中,也算全了这一份师徒之情。” 岳听澜顿时面带动容。 姜白淑拭去脸上的泪,让出进院的路:“师叔可要进来瞧一瞧,” 抽噎的声音让人亦觉得悲伤蔓延:“院景如常,都不曾改变。” 婆娑泪眼下是气恼和愤懑。 原着中,林源与岳听澜搭话后进入院阁,后又在丹室内得到道玄果! 她效仿其,可......姜白淑心里明白,丹室丹炉中根本没有那颗灵果! 总不可能岳听澜一进来,道玄果就凭空出现了吧? 这其中究竟哪里出了差错! 道玄果究竟落到了谁的手中! 姜白淑深吸一口气,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一疑问的时候。 心中暗想:“无妨,我还有最后一条路,” “若和听澜真人搭上线,得其青睐,也是天大的福缘!” 她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被蓄着的泪遮住,并未被人察觉: “凭着听澜对袁忱的感恩,只要我利用的好,保不准还会被听澜真人收入座下,” “霎时便是玉尘峰上第四代弟子第一人......”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悲伤之意却更盛: “这一出路,也着实不算差呢。” 第141章 昭鼎鼓 岳听澜看着小院开着的门,并未应答,少顷后只是问: “袁忱师姐......最后可有何交代?” 姜白淑一愣, 她最后又没守在袁忱身边,哪里知道师叔有没有什么交代。 暗自思索,姜白淑抹去眼角滑落的泪珠,还是回道:“师叔只让我们用心钻研丹道,争取来日回报昆仑。” 她这么笼统的回答,总不会错吧。 岳听澜听此却微微皱眉。 姜白淑低头擦泪,并没有注意到岳听澜变换的神色,她心中打鼓,却听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师姐!” 来人居然是姜丝曾见过一面的辰琅,他见岳听澜此刻神色微冷,脸上的表情也稍稍收了收,揣着手道: “管事殿中长老齐聚,事儿好像和袁师叔有关。” 他门道灵通,管事殿里正发生的事传到他这儿并不奇怪,也知道二师姐和袁师姐交情不浅,自然赶紧告知岳听澜此事。 神色微动,岳听澜听此转身就走,还未踏出几步,却有人拽住了她的袖摆。 回头见姜白淑神色戚戚的看着她:“师祖,可否带我一起?” 她不敢就这么放岳听澜离开,否则谁能保证她还会回丹香峰再让她碰上! 姜白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满腹算盘落了空,当然要跟块橡皮糖似的粘上去。 岳听澜默了默,还是点头。 看在曾受袁忱师叔教导的面子上,带上便带上吧。 辰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见二师姐没说话,便也颠颠儿的跟了上去。 这样的热闹他怎么能错过! · 半个时辰前, 圆日清明,风吹古道, 来往弟子各自奔走,此刻却齐齐驻足,他们看到,有一人登上了昭阶! 九十九层昭阶上乃是昭鼎鼓,鼓形似鼎,夔兽皮为鼓面,敲之声可传百里。 只是......其为在特殊时期召开长老会所用,这位弟子为何要突然登上昭阶? 有人好心提醒那人:“师妹!无事登昭阶,无案敲昭鼎鼓在宗规律例中乃是大罪!” “你快快下来!” 也有人道:“瞧这位师妹神色坚毅,想来今日登阶必是事出有因,” “咱们也不必阻拦。” 道场上很快聚集了不少人,刚才那位劝人莫要阻拦的男弟子甚至搬来板凳嗑起瓜子,其余弟子看他悠闲的过分,也过去讨了把瓜子。 那男弟子他们倒也认得,在门内百墓陵园中当了二十多年的守陵人,众人都道他成日里游手好闲,不知上进,居然摆出愿意一辈子待在陵园那处荒僻地的模样。 沉秧也是个好性子,掏出的几把瓜子被众人分了个空依旧笑眯眯的,他拍了拍身边一条大黄狗,道: “咱们也是运道好,不出意外的话,能在今日听听这昭鼎鼓的声音究竟有没有大家传的那么嘹亮。” 大黄狗脑袋被拍的嘣嘣响,依旧趴在地上不肯动弹,吐着舌头不停哈气的模样瞧着与凡间土狗没有什么区别,不过还是能看出身上有微弱的灵气。 得到几人应和,沉秧又撸了把狗毛,嘟囔了句:“出门前算出今天能撞上场好戏,现在看着还真不赖!” 众人与沉秧相交不深,只看他瞧着年轻,不过具体年岁谁也不知道,估摸着叫了句师兄,但眼里的尊敬却不深: “师兄,昭鼎鼓响,别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吧?” 沉秧摇头,擦去嘴角沾上的瓜子壳:“能有啥事啊,” “天塌了自然有那些个子高的顶着,咱们瞧热闹便是了。” 这话沉秧说出来着实不奇怪。 他就是当一日和尚敲一日钟的性子,恐怕会一直缩在陵园直到老死吧。 昭阶共九十九层,迈入其上便不可再动用灵力,那少女每一步迈的极稳,直到极高处时风吹的她大袖飘摇,白裙盛展如莲,似一颗曜日不可遮其华光的辰星。 此人正是姜丝。 她目中唯有那面鼓,听不见台下议论纷扰。 在登上第九十九阶时,一道似亘古而来的声音问她:“弟子,你决心敲响此鼓么?” 姜丝目中唯有坚定:“是。” 她要敲这鼓,要...... 却又突然敛下眉,遮住其中一片幽深。 拾起鼓锤,用力击之, 只听一声震鸣向外荡出,刹那间十数座峰头上遁光四起,齐齐向管事殿赶来。 姜丝转过身,见各色灵光交织如虹,而她鬓边发丝飘摇,眼中坚定不减。 “唉!” 沉秧叹了口气:“可惜咱们进不去管事殿,不知道会发生点啥事。” 他收起板凳,也没再看热闹的心思,转身离去。 大黄狗亦步亦趋的跟着它,等到无人之处居然口吐人言:“秧子,” “说不定等那丫头出来,还能有点消息传出来!” 沉秧手枕在后脑,一副悠闲的模样:“该传出来的消息迟早会传出来,不必咱们去打探,” “毕竟,打探消息,是要承担风险的。” 他摇头:“我现在,最避而远之的就是风险。” 大黄狗点头,用后腿吭哧吭哧的刨了两下土,然后撒了泡尿。 管事殿中, 姜白淑远远的就看到了那道独站殿中消瘦的身影,眼中的惊愕便再也藏不住。 是她! 居然是她! 却也觉得不奇怪,毕竟袁忱师叔和姜玉之间关系亲近,人尽皆知! 不对! 一道灵光突然闪过! 姜白淑再看向姜丝的目光便开始惊疑不定起来:“那颗道玄果,莫非是到了姜玉手中!” 毕竟原着中关于姜玉此人的描述实在寥寥无几,唯一的机缘便是花盆灵田,不过现在也落到了自己手中。 可现在,这丫头居然莫名加戏!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玉盯着姜丝的背影,恨不得在那副血肉之躯上生生灼出一个洞来。 她一定要弄明白! 上首处的鸿曦直摇头。 怎么又是这丫头! 这次事没找上她,她反而主动来管事殿找事! 等等! 这也不一定是个好消息啊!说不定马上就要揭出一件大事,让他们所有人全部头疼起来! 鸿曦在管事殿待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短短几年内数次见到一位炼气弟子。 可能是因为自己老了吧,一定不是因为这个弟子不正常。 三道阴影投下,鸿曦朝来人点头: “听澜师妹,你也来了。” 岳听澜径直站到一旁,目光落在居中的姜丝身上,她并不认识这位弟子,可对方风静云止的姿态,倒是与袁忱师姐有几分神似。 她只是沉默,却没注意到身后辰琅猛地瞪大眼! 居居居然是她! 第142章 一忱丹书 辰琅还记得,自己的岁寒兰就是这位师妹赠给自己的! 当时自己还信誓旦旦的保证在宗门里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会护着她呢! 辰琅很想挺直胸板,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一个刚刚筑基的小喽啰在一众金丹面前根本插不上话。 要是发生点事还是得靠二师姐......辰琅搓了搓手,却有些没底气。 倒不是他和岳听澜不亲近,而是......最近他因为筑基一事才给几位师兄师姐惹了点事,现在再提要求,难保不会挨揍。 当时辰琅正是筑基凝练道基的紧要关头,虽说他准备颇多,不想距离明月境还是差了最后一股推力。 还是几位师兄师姐一齐出手,才让他明月境有成,不然真要给玉尘峰丢脸了。 毕竟整个玉尘上下三代,就没有一人道基境界不至明月境的。 辰琅揣在袖子里的手拿出来摸摸鼻子,又扫了姜丝一眼。 希望不是惹了什么事吧...... 终于,鸿曦真人开口:“弟子姜玉,你方才说此事有关袁忱师姐,” “究竟是何事,且快道来。” 自然也有几位长老面露不虞,毕竟他们操持宗门事务本不轻松,修炼也不能随意耽搁,现在见一位外门炼气弟子求见,难免下意识认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可惜姜丝敲响的乃是昭鼎鼓。 但此鼓响,门内所有管事只要无事,全部要在第一时间齐聚管事殿。 此鼓不知有多长时间不曾响动了。 迎着十数位金丹真人的目光,姜丝突然上前,将手中捧着的一物递出。 她的动作和神态都十分郑重,如视金玉。 鸿曦将其接过,看到书封上写着几字:一忱丹书。 鸿曦表情一怔,他快速翻过几遍,表情由惊讶转为复杂,最后则是一声长叹: “袁忱师姐她,为我昆仑费尽心力。” 其余几位长老相继看过丹书,最后是一致的沉默。 姜丝今日呈上的不只是当时袁忱留给她的那本随笔,她将自己在舔狗日记背面记下的所有内容整合其中,形成一册丹书, 一册,几乎囊括所有低阶修士所用丹药炼制所需灵草的培育之法的一本丹书。 曾经充当花名册的舔狗日记,没想到有一日也能发光发热。 袁忱的培育技巧的确优秀非常,所得结果为佳,却未必为最佳,反观姜丝,有息壤灵土相助,所培育出的灵土往往是最适配灵草生长的。 她在《一忱丹书》中做了几处修正,其影响却绝对不小。 更别说姜丝还将自己研育的结果记载其中,一切均被她心甘情愿的冠上袁忱的名姓。 有这本丹书在,昆仑灵草收成几乎能多上三成!且在不影响成丹品质的前提下,能更快的完成一轮丹药的炼制! 此刻,少女低眉。 都说阳间修士入阴间有一定几率可转为鬼修,生前所结善缘越多,身后所积阴德便越多,鬼修之路便越顺畅。 这一本丹书,是能积在师叔身上的阴德。 她......要尽己所能,让可能在另一界中踽踽前行的袁师叔,可窥天开,可探地合! 鸿曦,包括在场所有长老都意识到,这一本丹书造福的弟子何止十万,只要昆仑在一日,广受福泽的弟子会多一波! 岳听澜目光微动, 她看向姜丝,眸中冰雪渐消,化为一缕几不可见的暖光。 难得, 这位少女的品性......很难得。 姜丝明明可以自己私寐下丹书,如此她便能凭此技艺成为昆仑独一位的培育天才,毕竟广而传之不为技,一旦培育灵土的方法流传开来,即便姜丝能做到其中翘楚,也不会得利多少。 可姜丝偏偏拿了出来。 就连鸿曦都微微侧目,看姜丝突然就顺眼了许多。 他决定就算接下来姜丝再闯上几次祸,他也绝对不会觉得不耐烦! 光这一本丹书便不亚于千斤之重,今日昭鼎鼓敲的实在是值! 姜丝仍然垂着眼睫, 她当然会将这本丹书拿出来, 因为,造福昆仑万千弟子,这是袁忱师叔的心愿。 于今日,鼓鸣响,一宗全知, 她要让所有弟子都知道袁忱师叔耗费的心力,师叔她......不该籍籍无名。 鸿曦珍而重之的将丹书收起,他问姜丝:“你要何奖赏?” 姜丝却摇头:“这是弟子该做的,” “不求任何。” 这份丹书上系着的是不染尘埃的初心,姜丝要保留这份初心。 鸿曦更是讶异,抚掌称赞。 曾经袁忱每完成一种灵土的培育,都会上报宗门,也是一样的不求任何,也许一脉相承的不只是技艺,更是道心。 其余长老亦纷纷朝姜丝投去赞赏的眼神。 “丫头,你这份功劳,” “昆仑记住了。” 鸿曦当然不会辜负姜丝这颗赤诚之心,脑中已经盘算着这本丹书上交后要给姜丝讨要何种奖赏了。 且说姜白淑看到那本丹书后恨得直咬牙! 为什么得到丹书的人不是她! 明明在小院中住了那么久的人是她姜白淑啊! 思及此处,姜白淑不管不顾的大声叱问:“袁师叔给你的真的只有这一本丹书么!” 所有人齐齐看向她,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姜白淑浑然不惧:“还有什么东西!你赶紧拿出来!” 她瞪着姜丝,朝她摊开手:“袁师叔的东西,你怎敢私藏!” 姜丝微微侧身,卷翘如蝶翼的睫羽下是一双明眸,她看着姜白淑,嘴角突然扯起一抹笑意。 岳听澜却突然出声:“袁师姐的东西,她自有赠留的权利,何须别人龃龉。” 鸿曦亦点头:“既为弟子姜玉所得,那便是她的福缘,” 他一挥大袖做下决定:“我昆仑从不过问弟子机缘,此事不必多提。” 姜白淑兀自咬牙切齿。 此事结束,姜丝走出管事殿,不过多时,岳听澜赶了来。 她站定在姜丝身前,长眉蹙起,赛雪面庞上满是疑惑,突然问姜丝: “袁师姐若有所得都会在第一时间上交宗门,” “可今日我虽未细看那本丹书,但看鸿曦师兄的反应,书中内容绝非旧识。” 姜丝已经明了听澜真人疑惑为何, 她突然取出一张十锦灵纸,折出道道折痕,最后一只栩栩如生的灵蝶出现在掌心,她吹了口气,那灵蝶便扑扇着翅膀飞远。 “正如我现在折这灵蝶,” 姜丝莞尔:“没有原因。” 岳听澜霜雪消融般舒和一笑,她又看了姜丝一眼, 转身离去。 远处,姜白淑看到这一幕,恨得直跺脚。 照这样看来,搭上听澜真人这条线是彻底没戏了! 该死! 都怪该死的姜玉! 【目标:******】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赠送丹书一本!】 【恭喜你获得奖励:瞬熟灵土!灵植师经验+100!】 第1章 师兄,这瓶丹药请您收下! (此处收购好脑子坏脑子,新脑子旧脑子,可换剪刀和脸盆!) (刚出评分所以低!内有排雷指南!) 姜丝有亿点无语。 身前几丈远处的男人不耐的撩了撩袖摆,他微微侧身,露出一张还算清俊的脸: “姜师妹,歇了三个月,你终究还是没死心?” 本以为姜师妹已经歇了那不能见人的龌龊心思,没想到还是没变。 这不,在自己回洞府的路上堵着自己呢! 一想到三个月前发生的事,陈轩逸只觉得不堪回首。 成日在他身后几丈远处明晃晃的跟着,连他入五谷轮回之所时都在院外守着,陈轩逸承认当时他的心里不是嫌恶,而是害怕。 他怕这个女人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冲进来。 不怪他觉得姜丝能做出来,这个女弟子是杂役弟子中众所周知的颠婆! 后来听说她不知为何生了场大病,这才给自己三个月喘息的机会。 “我已经明确告诉你了,我已有心悦之人!” 有些气短的喊出这句话,陈轩逸脸微微红了红。 百草谷里一圈人看似都在忙自己的活计,实则全都放缓了手里拨弄药材的速度,竖起耳朵偷听那两人。 姜丝很想拔腿就跑。 但是她跑不掉。 所以她偷偷叹了口气,一脸憨厚老实的点点头,直接戳破了少年的脸红: “我知道你喜欢柳师姐,” “不过……”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玉瓶来:“这是我送给师兄的丹药,” 她半低着头,佯装娇羞:“还请师兄收下。” 陈轩逸刚迈出去的右腿瞬间收了回来。 他以手掩嘴轻咳两声,转过身一双眼扫了眼姜丝手里的丹瓶,佯装不解: “这是什么?” 姜丝微微抬高声音,似乎在刻意吸引周围所有人的目光:“聚灵丹!” “今年我刚在管事殿领的修炼资源,都在这儿了!” 陈轩逸顿时觉得自己的腿有千斤重。 杂役弟子一年只能领十二颗聚灵丹,这个数字听着多,可对他们这些灵根驳杂的低阶修士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一个月吞一颗,能起到什么作用? 最重要的是,他要是有了姜丝的聚灵丹,就正好补了自己昨日把丹药赠给柳师姐后的空缺。 这不是两全其美么? 陈轩逸轻咳两声,虽说目光已经粘在了丹瓶上,但是他还是客气了一句: “姜、姜师妹,这丹药对我等杂役弟子来说珍贵异常,你真的打算……” 姜丝似乎有些伤心:“师兄你若是不要,那我……” “我要!” 陈轩逸脱口而出两字,然后又咳了两声,清俊的脸更红了。 姜丝上前两步主动把丹瓶递到男人手中,又很快的退后两步似乎在刻意保持守礼的距离。 像是在说:我喜欢你,但是我尊重你。 呕! 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下,姜丝忍住没自己没先吐出来。 她撩了撩遮住小半脸庞的鬓发,声音也低低的,一副痴恋到有点变态的作态: “师兄,这个点你该去给柳师姐药圃里的灵药施展布雨术了,你快去吧,” 内心实则:东西拿了你就赶紧滚啊!老娘快要装不下去了! 低低的声音继续响起:“要是灵药死了一棵,柳师姐会伤心的。” “师妹说的极是。” 这句话终于提醒了陈轩逸,他将丹瓶收起快步走出了几丈远才后知后觉...... 姜师妹对他的行踪怎么比自己都了解? 他自认风流的摇摇头,长叹的一口气中满是无奈。 不知道这次去,柳师姐在不在药圃里呢…… 姜丝耸了耸肩膀,转身的同时周围人也纷纷收回自己偷偷瞥来的目光。 “姜师妹,” 一个脸上长了颗大痦子的少年跳到姜丝面前,他指着自己毫不出挑的脸: “你看我咋样?” “要不咱俩处一处?” 他们谁不知道杂役弟子里有位姜师妹人傻钱少但是好糊弄,但凡手头有点好东西全部贴给那些男弟子了。 他也眼馋的很。 论相貌,他不比那些男弟子差吧? 少年抠了抠自己脸上的痦子暗想。 【目标基础返利倍数:0.7倍!】 这是真要她倒贴啊! 姜丝被额发遮住的眼睛翻了个白眼,绕过痦子少年回到了自己屋里。 关上屋门,系统声音继续传入脑中: 【目标:陈轩逸】 【返利倍数:5】 【返利行为:赠送下品聚灵丹12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3枚中品聚灵丹!】 【返利奖励只得宿主自身使用,请宿主牢记!】 “五倍的返利倍数,还是太低了。” 陈师兄,我希望你争气点! 姜丝打开系统空间,本就不多的储物格子里果然多了一枚丹瓶,她搓了搓自己的脸。 与面子相比,果然还是修炼资源更香啊! 中品丹药,外门弟子若手头没几块灵石也吃不起吧? 她从丹瓶中取出一枚一口吞下,盘膝而坐打坐修炼。 三年过去还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不得不说这具身体的资质是真不行! 姜丝是在三个月前重生到这个世界的, 然后她就成了昆仑宗一位平平无奇的杂役弟子。 这个弟子也是奇葩,一门心思不在修炼,而在跟踪门内男弟子上。 然后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死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 姜丝爬起来的时候吐了满嘴的灰。 她继承了零零散散关于原主的记忆,只记得她是在尾随……不对,和某位门内师兄恰好走同一条路时被人一掌拍死的。 现在背上那个手掌印还没消呢! 至于那人是谁,姜丝想不起来。 不过这不重要,绑定的系统才真的让姜丝三夜没合眼。 系统的名字言简意赅:返利系统! 姜丝觉得不如叫送宝系统更合适。 赠送他人宝物,自己获得高额返利。 最重要的是,收她宝物的人越优秀,返利倍数就越高! 她能得到的奖励自然越好! 姜丝很想一切在暗地里偷偷进行,然后…… 不过三个月,全昆仑宗的杂役弟子都发现从前那位颠婆女弟子变成了个大舔狗! 身上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要送给门内师兄! 不过姜丝心大,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舔怎么送? 舔就舔吧!能让她返利就好! 然后姜丝用一天时间物色了好几个备舔对象。 反正丢的是姜玉的脸,关她姜丝什么事? 不错,老天爷赐她了一个马甲! 重生归来顶替的杂役女弟子名为姜玉,这让姜丝不至于完全把自己代入其中。 该说不说,系统奖励的丹药品质就是好,中品丹药不仅杂质颇少,姜丝也明显感觉到自己丹田灵力的往上窜了一截。 第二天摸着天黑,姜丝就来到了宗门分划给自己的那块土地贫瘠的药圃里浇水施肥。 本来姜丝可以拥有另一块稍微丰沃些的灵田的,不过她十分大方的让给了陈轩逸师兄。 那一次系统对她也是真大方,提供的修炼资源让她直接突破到炼气三层。 因为展现出来的实力增长实在迅速,姜丝还因此得了个杂役遗珠的诨号,几位长老都说她是大粪里埋没的金子。 然后姜丝的修为就开始止步不前...... 她实力不够施展云雨术,自己挑了几桶泉水忙活一阵后,终于在所有杂役弟子起床劳作时,姜丝走出了自己的灵田。 在他们欲言又止的目光下带着一脸满足的笑来到了林师兄的药圃里。 “林师兄,您专心修炼,今天的活儿还是师妹来帮您干!” 第2章 外门,内门,她要一步一步舔上去! “啧啧啧!姜师妹真是疯魔了!” “谁说不是呢!林源师兄的面她都没见过,就这么缠上了!” “天天忙东忙西,你看林师兄搭理她么?” 议论声传进姜丝耳里,她不以为意,手里的锄头挥舞的更起劲了。 对待脚下这块土地简直比自己的药圃还要上心。 真不怪姜丝。 实在是系统给的太多了! 她的确没有见过林源师兄面,但是杂役弟子间这位师兄的名声太响亮了! 林家弃子! 与昆仑宗内门弟子中赫赫有名的柳如烟本是襁褓中就定下的姻缘,可惜在六岁被测出五灵根加之父母意外双亡后便从云端跌落,被一脚踹出了林家,直至沦落为杂役弟子。 顶着这么一个姓氏,林源注定不会平凡。 因为她和柳如烟之间还有一个十年之约! 只要十年后他是胜者,他就能夺回曾经的一切! 可如今五年过去,林源还在炼气中期踟蹰,专注修炼的他自然顾不上屋外的那些破药草。 这可给了姜丝机会。 “十倍返利啊!” 一本十利!她怎么可能不心动! 不枉她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来这儿照顾一堆自己用不上的破药草! 到现在姜丝都没有研究明白系统给出的“返利倍数”到底是怎么定的,不过问题不大,她好好舔就行了! 药圃里那座简陋的屋子没有半点声响传出,姜丝却频频向那儿看去,似乎在期盼些什么。 林源师兄,你不露面,我就算有好东西也送不出去啊! 其他弟子都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 终于,药圃的活儿完成,姜丝踏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踩着青石砖心满意足的离开。 【目标:林源】 【返利倍数:10】 【返利行为:照顾药圃灵草一个时辰】 【恭喜你获得奖励:灵植师经验+30】 姜丝当时也很意外,除了赠送东西,对目标人物进行的一些帮助也能得到系统奖励。 系统并没有修炼面板这一功能,姜丝觉得有些可惜。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对路边野花杂草更熟悉了些,几年生的、作用为何,即便不看书籍也能有几分确切的揣测。 姜丝从储物袋里掏出个小册子,又摸出根笔杆在上边写写画画。 手里的册子姜丝把它命名为舔狗……啊呸!是赠礼日志! “陈师兄今天一天都待在药圃里,” “王师姐闭关三天了,估计也碰不到面。” 最后,姜丝翻遍了整个册子,决定去发掘一下新目标。 姜丝首选目标是丹香峰上的弟子。 原因无他,保不准自己运气好还能弄来点丹药拿去送人,到时候系统一翻倍,美美提升修为走上人生巅峰; 要是以后学点炼丹的手艺,就不必为丹药之事发愁了。 毕竟系统鸡贼的很,不给她无限套娃的机会,凡是系统出品只能自己使用。 不然送人丹药,系统翻倍后再送人,然后系统再翻倍......仙丹也触手可得啊! 光是想想姜丝就觉得美的很。 “可惜了。” 姜丝收起赠礼日志,刚走上丹香峰管事殿前的道场,环视一周后很快就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柳师姐!” 正是陈轩逸倾慕的对象,外门弟子柳泞! 柳泞与内门精英弟子柳如烟一样都是修仙界顶级世家柳家子嗣,可柳泞只是旁系所出,天资也很普通,如今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 不过既然顶着“柳”这个姓,再普通也普通不到哪里去。 此刻,柳泞正轻拧着眉看着面前这位刚到自己肩头的师妹。 瘦削的身躯裹在一身灰色杂役弟子服里,小半张脸被过长的额发和鬓发遮挡,只露出清秀却也青涩的鼻唇。 毫无出彩的地方。 “你是......” 她不记得自己印象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姜丝突然觉得有些挫败。 看来自己的舔狗事迹还只局限在杂役弟子之间,她接触不到外门更优秀的弟子,这样不好办事啊! 姜丝突然生出了些志气,自己必须把舔狗称号发扬光大才行!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她要一步一步舔到手! 姜丝笑了笑,颊边梨涡隐现,指着柳泞手中的任务牌:“师妹想接下师姐手里的任务。” 这句话一出,柳泞心头便是一恼,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是与自己抢任务来了? 小小炼气三层都敢到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若非背后有高人倚仗,那便是脑中长泡,自寻死路了。 姜丝却在柳泞不善的目光下伸出了三根手指:“三成!” “我愿意代师姐完成接下的任务,只要三成任务奖励。” 柳泞眼中的防备顿时散去,口中轻疑道:“什么?” 她没听错吧? 柳泞当然没听错。 姜丝也没说错,因为就在她来到丹香峰上扫视一圈后,系统给出的最高的返利倍数就来自于柳泞,足足有十五倍! 这可是十五倍啊!下品丹药估计能直接提升成上品丹药! 只要三成收益算什么!就算打白工她也乐意啊! 不过姜丝不舍得打白工,要是能捞一点儿自然更好。 柳泞还是不解,这位师妹若真愿意完成自己接的任务,为何不去另接一个,总好过与别人共分奖励。 姜丝看懂了柳泞的不解,她抬起头,透过额发隐约能看到一双黝黑的眸子。 她的声音低低的,显得有些低沉和执拗: 说话也结结巴巴的,似乎在袒露一些不太能见人的心事:“因为,柳师姐......你、你......!” 声音突然提高:“我关注你很久了!” 柳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刚才还觉得面前这位面生的女弟子只是有些平凡普通,可现在完全就是一副内心极端的偏执作态啊! 这样的人做出白帮别人忙的事......似乎也不奇怪? 毕竟她柳泞在门内痴恋者不少,容易招来一些古古怪怪的存在。 柳泞轻咳两声,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把自己手里的任务牌塞到了姜丝手里: “既然如此,三成就三成!” 谅这个小弟子也不敢骗自己,若是存心捉弄她,柳泞必要给这个小丫头一个教训。 “任务完成后,你再来寻我!” 说完又在管事处寻了个任务接下后匆匆离去。 姜丝幽幽的目光直到柳泞彻底消失在管事殿内才缓缓挪开。 周围不少人悄悄看着这位大脑似乎不太正常的少女,眼里神色只能用“古怪”二字来形容! 后者浑不在意,因为脑海里又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目标:柳泞】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主动提出帮助对方完成宗门任务】 【恭喜你获得奖励:亲和力+3】 【恭喜您获得返利暴击——青铜宝箱!】 【是否选择放弃宝箱?】 亲和力姜丝感觉不到什么作用,但是…… “返利暴击?” 从来没出现过啊! 第3章 花盆灵田 姜丝重生归来前前后后也舔......不对是赠礼了几个人,可得到返利暴击青铜宝箱还是第一次。 “我选......不对?” 贼系统还在这儿给她挖坑呢! 谁会选择放弃奖励啊喂! “我不选择放弃宝箱!” 打开系统背包,在丹瓶后面又出现了个方方正正的青色箱子。 现在不是打开的时候,她看向柳泞塞进自己手里的任务牌上刻着的几个小字,然后......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只光顾着搭上柳泞这条线,现在才知道,对方接下的居然是种植冰玉草的任务! 而冰玉草,则是炼制养颜丹的主药之一。 果然,柳泞塞到自己手里的除了任务牌,还有一把灵草种子。 “冰玉草,日日用寒泉之水灌溉,辅之以驱阳粉和引热石,” 姜丝只觉得头大:“后两种倒还好说,可这寒泉之水……” 冰玉草需要的不是普通的冰水,而是蕴含灵气的灵泉之水。 姜丝其实不缺灵石。 灵石是修仙界通用的货币,姜丝从管事殿每年除了能领到一瓶聚灵丹,还能拿到三块下品灵石。 她挑了个返利倍数最高的目标送了出去,然后变成了三十块下品灵石在她储物袋里好生生的躺着。 买几副驱阳粉和引热石完成这次任务绰绰有余。 姜丝回到小院, 他们杂役弟子本不该有独立住所,不过当时长老看她短短几日就突破了炼气三层,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一颗沧海遗珠,特地腾出了一间不用的小院给姜丝独住,生怕别的弟子打扰她修炼。 然后,那位长老观察了姜丝几月后彻底死心了。 “系统!打开青铜宝箱!” 姜丝面前木桌上多出一个箱子来,她上前把它打开,然后看到里面躺着两样东西。 一枚玉简和一粒玉色的种子。 姜丝修为只有炼气三层,识海还未完全开辟,想要查看玉简内的信息只能把玉简贴着额头,将一丝脆弱的神识探入。 “纸生灵术......” “居然是部术法!” 长生界中修士修炼的功法品阶共分天地玄黄凡五等,姜丝在拜入昆仑宗成为杂役弟子后修习的乃是凡阶上品功法《长生诀》。 功法为灵气吸收之道,术法为灵力运用之法。 纸生灵术与长生诀一样,不分灵根属性所有修士皆可修炼,只是纸生灵术品阶明显更高。 虽未具体言明,但怕是能归入玄阶一类。 可论修习难度,怕是能与地阶术法相当。 而这种等级的术法,供昆仑宗中无甚背景的内门弟子修习都绰绰有余。 姜丝没想到只是青铜宝箱就能开出这种好东西。 不过…… “纸生灵术,根本没听说过啊!” 姜丝虽然整天忙着折腾那几个备舔对象,但杂役弟子每月可入门内藏经阁一楼一次的机会她都没忘,也涨了不少见识。 但手创万物,倒是与幼时听说过的神仙志异中撒豆成兵的典故相像。 可那是神仙术法啊! 即便有一成相似也弥足珍贵,足够她修炼到金丹乃至元婴! 姜丝将玉简攥在手里,看向一旁的玉色种子。 “十锦纸树。” 千年生一色! 每千年树龄十锦灵纸会多出一种颜色,而此种灵纸则是施展纸生灵术的载体。 看到此处,姜丝的心陡然凉了半截。 她终于知道为何这么珍贵的术法会出现在青铜宝箱里! 千年树龄……怕是她到死都等不到十锦纸树长出第二种颜色的灵纸! 虽然她有……相助,但是千年……实在是太难挨了。 不过姜丝对修炼此法却不犹豫。 她在昆仑宗内没有背景,接触不到上等术法总不能庸庸碌碌的在杂役弟子中苟一辈子。 姜丝也想过通过系统返利将长生诀品质提升,只可惜实施起来颇为艰难。 但凡她把长生诀拿到舔狗日记里那几位面前,一定会被当做疯子。 长生界里人手一本的大路货,谁稀罕啊! 返利倍数高的看不上长生诀,返利倍数低的路人又翻不上倍。 更别说姜丝刚才粗粗浏览一遍玉简,便觉得纸生灵术与自己颇有契合之处。 最关键的是树种都送到自己手里了! 长生界中修士资质以灵根论高低,姜丝五行缺金,乃是极为普通的四灵根。 这也是她有系统相助,修炼三月还只在炼气三层的原因。 屋内的摆设极为简单,姜丝坐在榻上,从袖袋里一阵摸索,最后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由藤条织成的花盆。 说来也是稀罕,这个藤织花盆是姜丝上辈子机缘巧合下得来的,没想到在她身陨后也一起带了来。 无人知晓,藤织花盆里有一块面积不大的灵田。 闭目凝神,姜丝面前立刻出现一块三亩大小的土地,地里一片空旷,只零零散散种着几棵灵草,都是她在林源师兄的灵田里偷偷拔出来的。 没办法,那块药圃林源师兄不在乎,但是里面几种灵草对外门弟子来说都算珍贵。 说来羞愧,她没忍住。 就当做帮林源师兄照顾药圃的报酬了。 这几棵灵药长势极好,毕竟灵田内土壤肥沃,环境适宜任何属性的灵草生长。 姜丝用意识将冰玉草的种子全部种下,然后又专门开辟出一块地种下十锦灵树的种子。 将花盆收起,姜丝在榻上盘膝而坐,专心参悟起纸生灵术。 在得到三十灵植师的经验后,姜丝明显感觉到自己对种植灵草灵药一事更得心应手。 自己药圃里的几样普通灵草收拾的整整齐齐,林源师兄田里种着的几样也在她的打理下像直挺挺的小秧苗。 姜丝觉得返利系统作用真不小。 姜丝知道昆仑宗内有一处寒泉水是在三日后, 她刚准备去那处山头上探寻一番,刚走出小院就看到陈轩逸师兄在屋外踱步。 姜丝有些惊讶,这小子跑到她山头上来干什么? 可陈轩逸瞥了她一眼后只微微顿了顿,然后就继续在青石砖上来回踱步,一副我只是偶然来此看天看云的模样。 显然在等姜丝主动开口。 姜丝捏了捏干瘪的储物袋。 没东西能送出去? 那搭理你干啥? 所以她直接和陈轩逸擦身而过,笑话!她又不是真要和他培养感情!舔狗日记上的所有人都是她赚取返利的工具人而已! 那小子的返利倍数还只有五倍! 是姜丝决定开舔......不对是赠礼的基础倍数。 她真不是很在乎。 陈轩逸脸一黑,他步子一顿,眼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终于忍不住开口: “姜玉师妹!” 声音放重,透着隐隐的不满。 第4章 大哥,你脸真大! 姜丝终于回头。 陈轩逸拧着双眉,走上前去,最后停在三步远外,似乎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举动让这位师妹误会什么。 他有些难以启齿,踟蹰道:“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可一旦张嘴,接下来的话就顺畅的多: “此事虽说不急,但也拖延不得,毕竟是柳师姐交代的,你且把其他事往后推推,先以我交代你的事为先,” “当然,虽然我把这件事交代给了你,你也不必与外人说,” 见姜丝用一脸莫名的眼神看着他,陈轩逸轻咳两声,继续道: “此事说来也简单,乃是种植一株玉颜花!” 玉颜花,炼制养颜丹的另一味主药。 只要有了冰玉草和玉颜花,柳泞便能炼制出养颜丹这一味二品丹药,成功晋为二品丹师! 可陈轩逸话中后三字一出,姜丝实在没忍住开口喷道: “你脑袋没病吧!” 玉颜花对生长环境的要求十分苛刻,为了使其不死,修士需每日三次向灵草根茎处灌入灵力,耽搁修炼不说,一旦漏过一次很可能前功尽弃。 因其属阴,除非修士舍得使用阴属性灵物栽培,便只能每月以女修精血浇灌。 精血,修士生命之基。 损失一滴都得花上数月时间修养。 这人居然让她来做这种事?只为了去舔柳泞? 他把姜丝当成她爹了么?想给她找个儿媳妇? 被姜丝喷了一句,陈轩逸脸上一红,已经积攒了不少怒气。 不过他早预料到了姜玉师妹知道自己所做是为了柳师姐后会心生不满。 毕竟姜玉师妹心悦自己,当然接受不了他与柳师姐亲近。 陈轩逸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忍下: “只要你种成玉颜花,我......日后你再想赠我聚灵丹或者其他物事,我再不拒绝。” “只要你一张传音符,我也可以主动来找你。” 陈轩逸脸上带着一脸便秘的为难。 “噗嗤!” 姜丝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哥,你脸真大! 你之前好像也没拒绝过啊! 不过,话说回来,姜丝强烈抵制这种赚差价的行为! 明明她可以直接找上柳师姐赚取十五倍返利倍数!脑子有病才要在陈轩逸这赚小小的五倍! 真当她傻啊! 姜丝站定在原地:“师兄你多虑了,我不需要你主动来找我。” 陈轩逸悄悄松了口气。 若是不需要他主动来找姜师妹自然是好,毕竟他心悦的是柳泞师姐,要是师姐听说后误会了怎么办? 陈轩逸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个杂役弟子配不上柳泞这位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 因为他有光明的未来。 姜丝轻飘飘的话继续传来: “因为我根本不会帮你种植玉颜花!” 说罢她毫不停留转身就走。 陈轩逸愣在了原地,他很是不可置信:“什么?” 姜师妹居然拒绝了他? 他甚至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直到感觉到痛楚才真正意识到:这是真的! 一时间气上心头,陈轩逸对着那道分外瘦削的灰衣少女喊道: “姜玉!你别后悔!” “以后我不会再给你靠近我的机会!” 姜丝可不在意。 小小五倍返利的对象? 宗门里多的是! “你一个大男人先想想怎么种植出玉颜花吧!” “不然你的柳师姐可要生气了!” 她回过头,嘴角扬起,阴郁的气质中多了几许少年人的明媚轻快。 她很快没了身影。 昆仑宗内,杂役弟子不可轻易进入外门, 不过姜丝有柳泞亲手接下的任务牌,看守的几位弟子见此没有多加阻拦就放她进了去。 柳泞嘛! 柳家弟子,谁都会给个面子。 “外门有座寒山,” 姜丝一身灰袍在遍地白衣的外门显得格外瞩目,不过外门弟子也不会自降身份与她搭话,瞥了一眼后就各自来去。 当然,姜丝瞩目的不只是她的衣裳,还有她过分低的修为。 炼气三层,连施展疾风术都费劲! 她只能自己捣腾着双腿,问清了方向后走向寒山。 寒山上有一处寒洞,内门玉尘山上水穿洞而过,洞中水寒气森森,或许与寒泉之水作用相近。 这是姜丝好友段苁告诉她的。 外门比起杂役弟子居住的山头三两座要大的多,姜丝走了两个时辰才摸着饿到干瘪的肚子,啃着灵米做成的饭团来到寒山脚下。 玉尘山水熙熙, 她往身上套了件绒衣,哆嗦着身子一路上山。 昆仑宗外门弟子大半只有炼气修为,能入筑基的要么囿于资质寿元,只能当个外门长老,此外都会晋入内门再续修途。 便是这些外门弟子也少会来寒山,因为一旦扛不住就会导致寒气入体。 这可不是三两颗丹药能解决的毛病。 再者因为此山偏僻,又寒气凛冽,也不会生长灵草灵果等灵物,傻子才没事跑到这里来。 也幸好姜丝四灵根中的火灵根纯度足有六成,不过看她现在发帘上都结了层冰霜的模样,她为了培养冰玉草还真是煞费苦工。 说到底,姜丝之所以被冻成这副孙子模样,还是因为她修为太低。 姜丝手里没啃完的饭团已经冻成了个冰疙瘩,半粘在她手心根本甩不掉。 她顶着簌簌冷风终于找到了寒洞,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长身玉立站在洞外的少年。 那少年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就看见了个裹成粽子模样的女弟子,那女弟子手里拿着个石头,或做防身之用。 可在看到他容貌的瞬间女弟子眼中一亮,似夜中燃起的灯火。 “肤浅!” 赵渊辛冷哼一声,可转回头时显然一怔,再看向结满冰霜的山壁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姜丝的眼睛在刚才的确亮了。 因为面前这位系统定下的返利倍数居然足有二十倍! 是姜丝重生以来三个月里系统定下的返利倍数最高的一人! 姜丝心里的真实想法是:这不得再开出一个青铜宝箱?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此人她必记入舔狗日记里! 她眯眼一笑,立刻上前搭话,熟练的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师兄,好巧啊!” 赵渊辛依旧冷着一张俊脸,显得有些生人勿入。 不过语气却和缓了些,甚至应承下了姜丝的话: “的确很巧。” “的确”这两个字让姜丝眉头跳了跳,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 也是因为姜丝只是个杂役,否则她一定听说过赵渊辛此人。 此人心怀鸿鹄,小有资质,也是外门中众所周知的修炼疯子。 入道三年就有炼气五层修为,又有一副好相貌,自然有些名气。 今日居然能在修炼室以外的地方见到他,还真是少见。 赵渊辛也是月前外出购买丹药时听来寒山寒洞是曾经被彻底开凿后留下的废矿脉,按照常理这座山头本该彻底荒废,可近年来竟有寒息愈盛的趋势。 其中定有灵物! 可是赵渊辛也不想自己亲自入洞探寻,他本是主修火道的男修,冰息入体影响根基,也极难祛除。 他心在大道,不会冒这个风险。 不过也是他运气好,一个极好拿捏的杂役弟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赵渊辛缓缓开口:“我需要师妹帮我一个忙。” 第5章 恭喜您获得返利! 姜丝控制住自己下意识拔腿就跑的举动,她点点头,声音透着一股坚定,似乎哪怕赵渊辛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都乐意! 毕竟是二十倍返利啊! 赵渊辛有些讶异。 这个世界上真有这么愚蠢的修士,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自己的相貌和那一点点不值一提的名声就这么吸引人? 他扬起嘴角,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 女修果然愚蠢,脑中全是情爱,这辈子都难成大道! 不过赵渊辛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眼中闪过一丝暗光,声音也愈发低沉: “你不必肖想寒洞中的宝物,毕竟......” 他环视四周,荒僻的山壁映入眼帘:“一个小小杂役弟子若死在寒山上,也无人知晓。” 这便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姜丝心里把赵渊辛骂了一通。 然后心里立刻警醒起来。 三个月的舔......不对,是慕强经验,告诉姜丝,受威胁做出的举动不属于“赠礼”举动,系统不承认。 赠......是主动做出的举动。 而不是她被动接受的。 姜丝摇摇头,透过发帘隐约传出的目光越发炙热,她尝试握紧拳头,可右手中冻的十分结实的疙瘩扎的她手心疼。 “赵师兄,为了你,就算我死在寒洞里我也愿意!” 赵渊辛:? 这傻姑娘没听懂自己话中的威胁之意? 还以为自己担心她死在寒洞里? 世上真有人愚蠢到这个地步? “咳咳!” 他眉头皱的更紧,不懂面前这位在寒风中冻的直打颤的姑娘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 不过……这样也好办事了。 赵渊辛收起藏在右袖口中的一把短匕,对姜丝点头道: “既然如此,你且去吧!” 姜丝答的很果断:“诶好!” 她紧了紧自己套在身上的棉衣,苍白的面颊上已经有了两团冻伤的嫣红。 一股脑就要冲到寒洞里。 这丫头……真的不怕死么? 赵渊辛眉头皱的更紧。 他突然多了一丝恻隐之心。 “罢了,总归是为了我做事。” 他仍有几分犹豫的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纸,然后把它塞到了姜丝手里。 触及到少女被冻的几乎感知不到半点体温的手掌,赵渊辛心头一颤,他猛地缩回自己的手,目光挪开,生怕再看见少女眼中的那份火热。 他心里门儿清,这位杂役弟子一入山洞,出来后若无人替她驱散体内寒气,这辈子的道途也就到这儿了。 他自然没有那个功夫,给出的赤火符也只是杯水车薪,最多保住这位师妹能坚持走出寒洞,把可能存在的宝物交到自己手里。 姜丝握紧手中符纸,仿佛珍视的不是这张赤火符,而是其上代表的来自赵师兄的浓浓情意。 她再不停留,一股脑儿的闯入洞中,很快没了身影。 赵渊辛就这么等着,中途为了避免寒气入体还吞了两粒增气丹。 这两粒丹药是他为入寒洞特意准备的,单是一粒就价值十五块灵石,自然不值得用在那位师妹身上。 寒风簌簌,时间分秒流逝,赵渊辛面上逐渐带上不耐之色。 炼气三层的修为还是太低了,有自己给的赤火符在居然也出不了寒洞。 难道寒洞里有什么恐怖的存在? 对于寒洞,他只从外人口中听说过三两句,其中有一条暗河,河中水乃是从内门玉尘山上淌下的寒水。 赵渊辛眉头微蹙,已经起了去意。 宝物难得,但是自己的小命更珍贵。 至于进去给那位师妹收尸? 他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看来下次还是要准备的更充分点。” 赵渊辛心中暗道。 此地有此异象,却无一人来探查,独独他发觉了,便说明寒洞中的宝物是他命定的机缘,外人谁进了都不能得到。 也是可惜那女修,白白葬送了性命。 此时已经夕阳洒金,赵渊辛刚转身,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 “赵……师兄……” 赵渊辛步子一顿。 他转过身,见浑身凝冰覆霜的少女正挣扎匍匐着爬出寒洞,她被冻的满是疮伤直至流血见骨的手中却紧紧攥着一样物事。 那是…… 数寒花! 赵渊辛瞳孔紧缩,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三品灵草! 根茎三寸,花朵冰蓝,数过九载寒冬才开出一朵寒花! 而少女手中握着的翠色根茎上俏生生的足足开了九朵寒花! 八十余年的三品灵草! 赵渊辛十分清晰的听见了自己咽唾沫的声音。 他悄悄握紧双拳,目光却陡然幽深起来,他声音十分低沉,透着股不难分辨的危险: “师妹,你手中的灵草……” 姜丝已经气若游丝,她侧着的脸埋在臂弯里,似乎连抬起头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无。 满头乌发结满霜花,看着好不可怜。 声音也断断续续的:“这是……给师兄的……” 赵渊辛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就好。” 他踏着愉悦的步子踱到姜丝面前,然后俯下身,墨发垂落,几缕落在少女手背的伤口上,带来隐隐的刺痛。 他伸出纤长的手指,一寸寸拔出少女手中的灵草。 声音飘悠:“那就……多谢师妹了。” 他看着手中极为精致漂亮的灵花,眼中闪过一丝感叹,之后却又觉得可惜。 他主修火道,用不上这数寒花。 只能卖了换取自己所需的修炼资源。 然后,他踏着倾泻的月光,快步离去。 只留下冷风吹过少女身上符纸燃尽后留下的飞灰,飘飘扬扬的落在更远的地方。 一地冷寂。 少女僵直的手指却陡然紧握,她抬起头,然后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在这样冷这样黑的夜晚显得有些古怪。 系统传来的声音格外响亮: 【目标:赵渊辛】 【返利倍数:20】 【返利行为:帮助对方获得三品灵花数寒花】 【恭喜你获得奖励:五品灵花永寒莲!】 【恭喜您获得返利暴击——白银宝箱!】 【是否选择放弃宝箱?】 五品灵花! 系统居然返利给了她五品灵花! 还是永寒莲这种极为罕见的灵植! 修士若直接吞服永寒莲,体内水灵根有一成可能异化为冰灵根,即便不能异化,日后施展水系法术也会带上冰寒气息,威力强上数倍。 不仅如此,炼化永寒莲的修士也更耐冰寒,自然再不会受寒气所扰。 姜丝突然觉得走这一遭寒洞受的苦全都值了! 她果断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棵莲样灵花,然后一把塞入嘴中。 不大的动作让她全身泛疼。 姜丝鼓着腮帮子费力咀嚼,一股极寒之气顺喉而下,途经的唇舌全部冻结! 所有器官都在畏惧这股气息,只有丹田之下四灵根之一的水灵根在兴奋的颤动。 它在渴望这股力量! 第6章 我的寒泉水是给林师兄的! 姜丝身上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弱,霜华掺着月华结满全身,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惨白。 她像是真的要无声无息的陨落在这座人迹罕至的寒山中。 终于,在夕阳初升,灿阳洒金的时候,趴在地上的少女动了。 寒水之中的寒气向她丹田处汇聚。 炼气四层,水到渠成。 姜丝甚至有把握一举冲破炼气五层! 不过这样快速的晋阶速度显然容易遭人非议,若是因此遭了祸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她把永寒莲剩下几成寒气全部散入经脉之中,只待合适的时机再行炼化。 手上所有疮伤全部恢复如初,不仅如此,衣衫之外的肌肤再不复之前的苍白,而是如玉沁雪,似精心养育过般。 姜丝站起身,身上寒霜纷纷抖落。 “只可惜没有完全蜕变为冰灵根。” 一成的概率还是太低了。 典籍中记载,有一种八品灵草名为寒酥兰,以其为主药炼制成的瑞冰灵丹有五成几率将水灵根成功异化为冰灵根。 只可惜八品灵草极为稀有,寒酥兰更是世所罕见。 不无可惜的叹了口气,姜丝却也不是不知足的人。 有系统在,她比起旁的四灵根修士已幸运太多。 姜丝摸着系在腰间的储物袋,其中有一来寒山前备好的灵壶,她已装了半壶寒水。 整个寒洞中蕴含灵气的寒泉之水只有靠近泉眼的那一小汪,姜丝将其全部取了来。 用来灌溉冰玉草是绰绰有余了。 姜丝拍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步流星的下山。 百草谷外, 一位膀大腰圆的少女正撑着下巴坐在台阶上,她手里不停揉捏着一根狗尾巴草,茸屑沾了她满手。 少女看到姜丝立刻站起身,嗓音粗犷:“小玉!取到寒……顺利么?” 差点“寒水”二字脱口而出,在姜丝暗皱的眉头下成功住了嘴。 寒水这玩意儿并不珍贵,但你想要还真不一定能轻易弄到。 更别说从玉尘山上流下的寒水或多或少含有几分灵气,虽远远比不上灵水,但对炼气初期的小辣鸡来说已经是值得争抢的存在。 在杂役弟子眼里,任何值灵石的东西都值得他们花上点心思和力气。 在这里,宗门律法的约束并不强。 因为他们的命不值钱。 炼气期共分十二层,炼气一到三层属于炼气初期,炼气四到六层属于炼气中期,炼气七到九层属于炼气后期。 炼气十层到炼气十二层皆为炼气圆满,若积累足够便可尝试突破筑基。 姜丝迈过炼气三层,如今已经能修习较为简单的术法,这在杂役弟子中已算少见。 但她没有自保之力,还有些“名气”,要是有寒水的事被人发现……姜丝眼睛突然一亮! 她清了清嗓子,然后放出声音嚎道:“阿苁,我已经取到寒水了!” “足足有两斤呢!” 百草谷中几乎所有掏弄灵草的弟子全部向姜丝看来。 各式目光的中心正扬起傻傻甜甜的笑容,像是朵在清风中摇摆的杭白菊,轻轻一掐就能折断。 段苁松了口气。 这下可不是她说漏嘴,而是思思自己没打算隐瞒。 她三两步上前绕着姜丝转了一圈,终于舒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瞧你没回来,你药园里的灵草我已经帮你收拾过了,就是林源师兄那边……” 段苁其实很不能理解姜丝的行为。 连林师兄的面都没见过,只不过听说过三两句,就为对方掏心掏肺? 这不就一傻妞么! 姜丝立刻站直身子,扬声道:“我去!” “林源师兄的灵草,我来侍弄!” 围观人纷纷摇头哂笑,低下头还没走出三步远,就听到那位舔狗师妹略显惊讶的声音: “陈师兄?” 陈轩逸不知从哪里飘了来,他脸色比起前几天有些憔悴,撞见姜丝瞥过来的眼神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开口道: “姜师妹……你可有什么想要给我的?” 他心里打定主意,若姜丝主动把寒水献出,几天前给他的难堪也就一笔勾销。 若姜丝不识趣,日后便再也别想和他说上一句话。 说来陈轩逸最近也是不顺,没有同门帮他栽种玉颜花,柳泞师姐已十分不满。 但若他有了这寒水,便能借寒水阴寒之气自己栽种,不必假手于人。 柳师姐必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周围刚才对姜丝手里的寒水起了心思的杂役弟子顿时歇了心思。 以他们对这位姜师妹的了解,这寒水定会落到陈轩逸手中。 而后者一年前便已晋入炼气四层,手头定掌握了不少术法,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陈轩逸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姜师妹得到寒水后特意挑了个他在百草谷的时候回来,为的不就是把寒水给他么? 听到陈轩逸几乎明示的暗示,姜丝愣了一下。 这位少年的脑回路,他真的弄不明白。 “师兄……” 她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眼神依旧直愣愣的看着少年,直看的后者双颊绯红,连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摆了。 陈轩逸的目光在姜丝面上扫过,从前一见到这位师妹只觉得烦躁和不耐,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姜丝师妹的脸。 唇红齿白,琼鼻雪肤,只是面颊过分瘦削,像是初秋已显衰败的花朵,只会惹人怜惜却不会引人觊觎。 她的眉眼都半隐在发帘后,看的并不真切。 少女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你没事吧?” 小小的五倍积分,居然还敢肖想她的寒泉水? 陈轩逸猛地回神。 然后双眉紧皱。 “姜师妹,你确定没有什么要给我的么?” 姜丝摇头:“师兄,你别拦路,” 然后抬高音量:“我的寒泉水是要给林源师兄的!” 说罢也不看陈轩逸错愕的眼神,快步走进林源师兄的药圃内。 陈轩逸脸更红了。 这下却不是羞的,而是怒的。 众目睽睽之下,姜师妹居然半点不给他面子! 这是想彻底与他闹掰么! 就因为自己与柳泞师姐亲近? 荒唐! 明明心慕他,却还当着他的面和林源师兄亲近? 莫非是想让他吃醋? 愚蠢! 他陈轩逸虽只是一个杂役弟子,但自恃相貌,又有几分实力,怎么会心系她一个普普通通的杂役女修? 他陈轩逸总有一天会晋入外门,她姜玉能跟得上他的步伐么? 第7章 归墟蓄灵诀,扮猪吃虎 百草谷其余弟子的目光像是万千刀刃,刮的陈轩逸脸生疼。 明明寂静无声,但陈轩逸似乎还是听到了无数嘲笑钻入他的耳中。 再也忍受不住心中怒气,陈轩逸终于对着姜丝瘦削的背影高声喊道: “姜玉!” “你和柳泞师姐有天地云泥之别!我自然看不上你!” “我心慕柳泞师姐,卑微如你,又有什么资格和我赌气?” “我告诉你!” 陈轩逸的声音逐渐放大,几欲声嘶力竭,他指向姜丝的手不停颤抖: “你这辈子都注定只能仰望我的背影!” 说罢陈轩逸一挥绣袍转身就走。 姜丝终于停住自己的脚步。 她挺直的背影像是路边不为风雪所覆的枝丫。 她张嘴似乎说了些什么,可声音太浅,并无人听清。 只有站在身旁的段苁神情一怔。 这次,她不再阻拦,看着瘦削的少女一步一步跨过一块又一块的青石砖。 段苁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好友, 她刚才听到少女用低低的声音说: “都是过客。” 所有众人眼中绊住她脚步的人,都只是过客。 好友的身影在段苁眼里突然高大起来。 一般而言药圃周围都会由宗门布下禁制,外人不可随意闯入,可林源师兄的药圃偏偏对姜丝师妹不设防。 实在太过古怪。 姜丝进入药园,然后在所有人打量的目光下将用玉瓶装着的寒泉水放在木屋前的台阶上。 “林师兄,这寒泉水中灵气不少,对师兄修炼或有助益!” 她扬着笑,还不忘补充一句:“师妹此行一共只得了这么多,全赠给师兄了!” “只望师兄早日出关!” 她对着紧闭的屋门说完就转身收拾起院中的灵草,像是只不辞辛苦的毛驴。 直到日上中天,少女离去, 满院药香中,只有那玉瓶孤零零的立在台阶上。 觊觎它的人不少,却无一人能闯入禁制将它拾走。 “又是三十种植经验到手。” 姜丝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她将禁制打开,然后小心翼翼的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刚才奖励的白银宝箱。 她打开箱盖,一枚玉简和一根平平无奇的木簪正静静的躺在里面。 姜丝拿起玉简,炼气中期的修士识海已然开辟,她将脆弱的神识探出,玉简中的内容映入眼帘。 这是一种十分奇怪的体验。 不过姜丝根本来不及惊讶,因为玉简中的内容已经占据她全部心神。 “又是法术!” “《归墟蓄灵诀!》” “以墟器收敛自身灵力,在必要时释放对敌……” 姜丝的眼睛越来越亮。 “此法兼具敛灵与爆灵之效,” “将丹田部分灵力灌入墟器之中,外显实力虽会下降,但无论遇到修为高上我多少的强者,他们都看不出我原本修为;” 因为她并不是刻意压低修为,而是以某一种特殊的手段让自己不处于鼎盛时期。 “墟器,倒是与典籍中记载的蓄灵珠作用相似。” 唯一不同之处在于蓄灵珠中最多能蕴含的灵力是固定的,但墟器却能随着修士修为的提升而逐步扩大内里的容量。 在遇到强敌时将日复一日灌入墟器中的灵力重新纳入体内,在那一瞬间爆发的实力自然强过以往数倍。 当然,前提是你的经脉能承受的住汹涌的灵力。 “我平日压制的实力越低,压制的时间越长,墟器里储存的灵力就越多,霎时能爆发出的威力就越大!” 姜丝看向那一枚木簪:“想来,这就是墟器了。” 果然,系统出品,必为精品。 白银宝箱,的确珍贵! 不过刚在百草谷众弟子面前暴露自己炼气四层的实力,只待将经脉中剩余的永寒莲的寒气彻底炼化,霎时再施展归墟蓄灵诀。 不过先将术法熟练,也好有备无患。 姜丝自然没有将全部寒水都装进给林源师兄的玉瓶里,事实上那玉瓶里装着的连三分之二都不到。 毕竟她得留充足的量来灌溉冰玉草。 杂役弟子在宗门内并无人约束,他们每日完成自己的宗门任务后的时间都是自由的。 纸生灵术最重要的是修炼出万生丝。 万生丝乃是神识与灵力的融合物,可二者其一位于泥丸,其一纳入丹田,连接触都接触不到,谈何融合? 这便是纸生灵术的奇妙之处了。 修炼此法会在二宫之间建立一处桥梁,再在体内多开辟出一处穴窍用来储存万生丝。 此法极难,姜丝却不着急,逐字逐句的斟读着法诀内容。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半夜,姜丝刚准备收功歇息,系统的声音突然传来: 【目标:林源】 【返利倍数:10】 【返利行为:主动赠送寒泉灵水一瓶】 【恭喜你获得奖励:二品灵泉水一瓶】 姜丝掀被褥的手一顿。 系统出声代表着……林源收下了灵泉水! 常日闭关的林源师兄……他出关了? 第二日, 姜丝处理完自己的灵田后又来到了林源的药圃里,只是除了木屋前消失的玉瓶外,和以往并没有任何区别。 姜丝莫名的有些失望。 毕竟见面才能创造更多的机会嘛! 十倍的返利倍数呢,目前在她的舔狗日记里还是能排到第三的。 长生界中灵泉不少,按照泉水中所含灵气的多少可粗略划分为一至九品,听说昆仑宗内门中就有一六品灵泉的泉眼,由一位金丹修士镇守。 可即便是一品灵泉对于姜丝这种炼气期的小修士来说也难接触到。 她看着手中的玉瓶,倒出一滴于掌心,其中充沛的灵气居然不亚于一粒聚灵丹! 最重要的是,姜丝知道,服用灵泉水增长修为,不会在体内产生丹毒阻塞经脉! 灵泉水入口,姜丝立刻运转长生诀。 一晃几日过去,藏经阁一楼, 姜丝看着手中一本名为《修道百法》的书册,老老实实的向管事师兄交了三块灵石。 其中记载的疾步术、去尘术、引物术等基础法术对修士来说极为重要。 甚至有传言说万千高深道术基本都脱胎于这些基础法术。 姜丝在修习术法一事上也算有几分天赋,不过几日就将修道百法中记载的半数法术全部掌握。 其中有一道名为云雨术的术法用来灌溉灵田极为有效,帮姜丝省去了不少花在宗门任务上的时间。 同一日,外门一处荒僻的洞府外, 少年掌心聚焰,甩出后落在面前紧闭的石门上,瞬间将石门轰出一个巨大的破洞。 火星四溅,爆炸声响起,引起了不少正闭关的外门弟子的注意。 赵渊辛脸色难看的走出,看到站在门外的少年身上穿着的紫色宗袍时面色一滞。 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为何要来找他麻烦? 第8章 我居然有家人? 虽心头极为不悦,但赵渊辛还是极为守礼的朝少年抱拳称了声师兄。 辰琅冷哼一声,眼中怒火毫不掩饰: “数寒花呢?” “交出来!” 赵渊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位内门师兄怎么会知道数寒花? 最关键的是,他在前几日便已把灵花在坊市中出手,换成了一瓶升灵丹! 谈何交出来? 升灵丹乃是炼气后期修士修炼最常服用的丹药,他不过炼气五层修为,每次修炼只敢吞服一半,如此也顺利突破至炼气六层。 可面前这位内门师兄,显然已经迈入炼气后期。 他根本不是对手。 不! 就算他赵渊辛有反抗之力,又怎么敢朝一位内门弟子动武! 赵渊辛额头滴下一滴冷汗,如今能想到的办法却唯有否认: “师弟、师弟不知道师兄说的是什么……” 辰琅怒极反笑:“你不知道?” “哈哈哈!你居然敢说你不知道?” “你若真没去过寒洞,为何在寒洞之中会留下有你气息的一张符箓!” 符箓? 赵渊辛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光猛地一动。 是那位师妹! 她、她没有将符箓用掉! 而是留在了寒洞,这才导致这位师兄用追溯术法找上门来寻他麻烦! 赵渊辛眼中闪过一丝暗火。 难怪!难怪! 有赤火符在,走一趟寒洞怎么会弄的那么凄惨! 那个女杂役只是为了把符箓完整的保留下来!好陷害他! 她对自己就这么狠么? 可此刻,他根本不敢再想其他,咬了咬牙还是坚持:“师弟不知寒洞中那朵数寒花为师兄所有,这才误采,” 赵渊辛却还是不愿低头,他梗着脖子: “可天下无主之物有缘者得之,又是在宗门中,难道师兄真要不顾宗律,在宗门地界内对师弟出手么?” 他提了两次“宗门”,显然是在暗示辰琅些什么。 毕竟外门弟子的命不似杂役弟子,他若真死了,管事殿必会派人探查。 他辰琅也落不到什么好。 辰琅眉梢微动:“无主之物?” “你摘老子数寒花的时候,没看到旁边插着的牌子么?” “上面几个大字写的清清楚楚:玉尘山辰琅所有!” “你踏马的是瞎子么!” “还是说你不识字?” 若不是数寒花的生长环境特殊,他怎么可能将其栽种在外门,又因为此种灵花对周围环境极为敏感,他不敢随便设下禁制。 不过他玉尘山弟子在宗门内威慑力不小,若不出意外,根本不会有人敢摘下数寒花触他霉头。 辰琅本打算等数寒花结出十朵灵花后将其送去丹峰炼制几炉冰玉护脉丹。 没想到出了这么个愣头青坏他好事! “牌子……” “牌子……” 赵渊辛口中喃喃着这几个字。 然后眼睛猛地睁大! 突然想起那一日寒山上将脸埋在臂弯里匍匐在地的少女。 若无人相助,她应该已经无声殒落了吧? 赵渊辛事成之后也没有打听过那位师妹是死是活,毕竟这和他并无半点关系。 但她居然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 赵渊辛现在只恨那位女弟子的隐瞒给自己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辰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猜测: “强夺内门弟子灵物,按照宗律,得罚你入矿山劳役十年!” 十年! 赵渊辛心头一颤。 接下来的十年可是他修道路上最关键的十年! 他怎么能耗费在矿山上! “不!” “不是我摘的!是一位杂役弟子自愿帮我摘的!” “这一切和我没关系!” 辰琅扬唇冷笑:“哦?” 现在他也不急了,问道:“哪一位杂役弟子?” 赵渊辛顿时一噎。 当时他只顾着取得灵物!哪里顾得上问那位杂役师妹叫什么名字! 他甚至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呵!” “当我是傻子么?” 辰琅只觉得荒谬:“杂役弟子会冒着殒命的风险帮你进洞寻找灵物?” “你当你是谁呢!” “就算有你口中的杂役弟子,估计也是被你威胁的吧!” “我看你这是罪加一等!” 赵渊辛苦不堪言。 他该怎么向这位怒火中烧的师兄证明,真的有一位师妹主动帮自己摘下数寒花然后双手奉上? 说来也是赵渊辛入宗后常年闭关,否则又怎会不知寒洞中的灵草乃是一位内门师兄的所有物。 赵渊辛满腹无奈最后悉数换成三字:“我不服!” 辰琅扬唇冷笑:“没有你拒绝的余地!” 说罢一道灵绳从储物袋中抛出,把赵渊辛捆了个结结实实。 赵渊辛被罚去矿山服役的消息是段苁告诉姜丝的。 她并不意外。 的确,她在寒洞里看到了辰琅口中的木牌。 不过……那又怎样呢? 姜丝拨弄着手里灵草翠绿的叶片。 她只不过想取寒泉水,之所以摘下那株数寒花也是被逼无奈。 真当她没看到当时被赵渊辛握在手里的短匕么? 她要是拒绝,那短匕估计就要见血了! 所以……赵渊辛被罚入矿山,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想主动赠礼,而不想被迫承受。 敢逼她的,就得承担反扑的风险。 姜丝心安理得的在小院里继续修炼。 约莫一个月后,纸生灵术还没琢磨出什么头绪,反倒是归墟蓄灵诀有了不小进展。 二品灵泉水她吞服了几滴,不仅省去了姜丝对丹药的需求,修为也在经脉中寒气全部炼化后水涨船高来到炼气五层中期。 此刻,姜丝看着手中木簪,用刀刃划破指尖,滴出的鲜血流在簪身上。 法器祭炼之法在长生界不算什么秘密,可墟器不同于一般法器,姜丝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与其建立起一丝联系。 此刻她已然脱力。 吞下一滴二品灵泉水,运转长生诀炼化其中充裕灵气,丹田灵力很快恢复圆满。 姜丝这才把木簪缓缓插入发间。 灵力向墟器中灌入,姜丝的实力在逐渐下降。 炼气五层、炼气四层后期、炼气四层中期、炼气四层初期! 她缓缓睁眼,徐徐吐出一口气。 虽然不处于全盛时期,但姜丝也并不曾感受到丹田灵力亏空的虚脱感。 这就是归墟蓄灵诀的妙处了。 乌发间的木簪也多出一分并不明显的翠色。 又是一月过去,姜丝终于触碰到了纸生灵术那道若隐若现的门槛。 可她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人主动寻上门来。 “小玉,你娘和你妹妹来找你了!” 段苁推开门,却没看到姜丝脸上一闪而逝的错愕。 娘?妹妹? 这具身体居然有家人? 段苁指着外边:“你娘叫你名字叫了许久,在外边吸引了不少人呢!” 姜丝已经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第9章 姜白淑 杂役弟子亲缘未断,每年可下山寻亲一次,可山下亲人自己主动寻上门来还真算少见。 姜丝跟着段苁来到山脚下,果然,乌泱泱的一片中一位穿着身藏蓝色粗布衣裳,面容憔悴的妇人格外显眼。 她手里牵着位女孩,约莫八九岁大小,正一脸畏缩的躲在妇人身后,半低着眉眼,看不清面容。 妇人抹了抹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扯着嗓子嚎道: “姜玉啊!你不要你娘和你妹妹了么!” 她毫不顾形象的箕坐在地: “丧天良的啊!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你怎么进了仙门就不顾家人了!” 扯着嗓子继续吼,甚至不堪心中悲愤用手捶地: “你们评评理,这样的人配做仙门弟子么!” 不少人听了这番话后面面相觑,一位热心女弟子走出人群,面带不忿的拍了拍妇人的肩: “这位婶子!你究竟有何苦衷?我们定替你讨回!” 抹眼泪的妇人动作一顿,她似乎看到了人群中的某一位,声音陡然变得极为尖细: “死丫头!你还晓得来见你娘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一脸茫然的姜丝。 真不怪姜丝茫然,她继承原主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一号人物啊! 段苁的身形在女弟子中算壮实的,她下意识将姜丝护在自己身后,粗眉一皱: “都瞧什么呢!” 不少人骇于段苁炼气四层和体型带来的威势,眼中的恶意淡了不少,甚至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段苁在杂役弟子里也算个名人,误打误撞修习了男修专修的金身诀,藏在衣裳下的一身的肌肉块结实的很。 听说当年惹怒了位炼气中期弟子,那弟子朝段苁连扔了几道金针诀,愣是连她的皮都没戳破。 可妇人不惧段苁。 她是凡人又如何? 就不信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假小子敢向她动手! 既然决定跋山涉水来这仙门,她不捞点好处回去决不罢休! 藏在妇人身后的小姑娘终于探出了头,朝姜丝怯生生的叫了一句姐姐。 她抬起头,露出双明亮好看的杏眸。 小小年纪,竟生的一副让人赞叹的好相貌。 只是这相貌姜丝见了便觉得熟悉,稍一细思才恍然,竟与自己有三分相像之处! 应是有亲缘关系。 姜白淑轻轻一眨眼,泪珠便将滴欲滴: “姐姐,你入了仙宗,便不要妹妹了么?” 她拧着手指,模样惹人怜惜: “白淑没参加去年的撞仙门,不想再等两年了,姐姐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撞仙门三年举办一次,唯有年岁达到十岁丹田灵根初步成型的孩童才可参加,姜白淑去年刚好九岁,差的却不只是一岁,而是三年的道途先机。 她自然不愿意。 姜丝只觉得头大。 她只是昆仑宗里最不起眼的杂役弟子,自身都难保,哪能再拉别人入宗。 这又不是菜市场,哪能任人来去。 见姜丝一脸为难,姜白淑懂事的擦了擦眼泪。 她半垂着眼睫,抿着泛白的唇: “白淑也不想姐姐为难,” “白淑只是太想姐姐了,想着要是自己也进了仙宗,就日日都能见到姐姐……” 那位刚才挺出身来的少女终于忍不住了,指着姜丝鼻子道:“师妹好生没良心!” “此处山头高百丈,他们两位凡人想要上山一路所花气力必然不少,” 脸色涨红,伸出的手指也微微颤抖: “你身为仙门弟子!为何不自己下山去寻他们!” 姜丝很无辜。 她记忆里都没这两个人,哪能想到去见他们啊! 所以她一脸的真诚:“师妹的确没办法帮妹妹入宗,既然师姐如此大义,不如帮师妹想想办法?” “若事成,师妹必结草衔环相报!” 热心少女顿时一噎,然后默默退入人群之中,呐呐的不说话了。 可众人指责的目光却纷纷朝姜丝投来。 就在段苁撸起袖子要干仗的时候,姜白淑突然出乎意料的大叫一声: “你们不要说我姐姐!” 她握着拳头倔强的抬起头:“这次上山,只要能见到姐姐,白淑就心满意足了,” 姜白淑啜泣着继续道:“不能进仙山没关系,” 她似乎想了很久才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有些犹豫的开口: “白淑记得,姐姐自小有一样日日捧在手心把玩的玩具,姐姐能不能把它送给妹妹,” 女孩羸弱的像是深秋枝丫上将要飘零的落叶,这一刻没有人能拒绝她的请求: “白淑也好每日睹物思人。” 妇人一听到这忍不住悄悄拧了下女孩的手心,然后连连向她使眼色。 来的时候不是说是要向这臭丫头要银子么! 不然她可不想费力气来跑这一趟! 要什么屁用没有的玩具! 死丫头,平时精的很,怎么关键时候就犯蠢呢! 可惜姜白淑根本没有接收到妇人的暗示,她仍旧用一双满怀思念和期待的眼看向姜丝。 她甚至低低的道:“姐姐,不要再拒绝我了好不好。” 姜丝心头突然一动。 玩具……是指她内藏灵田的花盆? 可这不是自己上一世带来的么?莫非原主也有件一模一样的物事? 最重要的是,姜白淑现在特意提及,是否是因为知道花盆之中的玄妙? 她要把花盆占为己有? 甚至姜丝觉得,姜白淑之所以一开始提出自己帮她入宗这一明显不可能完成的事,也只是为了抛砖引玉得到花盆。 这究竟是不是巧合? 心中百想千思,可姜丝的表情并没有破绽。 又有路人忍不住道:“这位师妹,一个不值灵石的玩具你也舍不得给你妹妹么?” 有一位更是唾沫横飞:“你若舍不得,那玩具值多少我赔你多少!” “对啊!听说这位师妹对门内男弟子可是大方的很!” 有人忍不住阴阳起来:“一年发一次的修炼资源转手就送了门内师兄,对自己亲妹居然这么吝啬!” “还真是女修之耻!” 众人目光中心处的姜丝却摇头,她终于开口: “我这是在断亲缘。” 此话一出,围观众人对视一眼,顿时不说话了。 大道独行,亲缘断乃是此道上极重要的一步,否则牵扯羁绊太多,难有太大成就。 难怪这位师妹再不去见她的家人!难怪她不愿轻易答应自己亲妹的请求! 原来是为了仙途大道! 没想到一位小小的杂役弟子居然有如此远大的志向! 不少人瞬间对姜丝有所改观。 此事有关他人道途,他们也不便再多话了。 一片寂寞无声中,姜白淑抿抿唇:“对不起,是我和娘耽搁姐姐了,” “我不该奢望这么多的,” “哪怕……” 眼睫中又挂上泪珠:“只是一个小小的玩具而已。” 第10章 息壤灵田 山头上的动静终于引起了一位外门长老的注意。 一位身着苍青色长老宗袍的老者一步一步走下青石台阶,众人见他便纷纷行礼,唤了一句陈长老。 陈明在方才便将一切动静尽收眼底,之所以不露面不过是因为到底只是一位杂役弟子的家事,不值当。 此刻见几人陷入两难,终于还是认不出出声: “丫头,” 陈明看向姜丝:“断亲缘最重要的你可知是什么?” 姜丝摇头。 他笑了一声,缓缓道出几字:“还恩!” “还生育之恩,还养育之恩。” “而今日,”他指着妇人和姜白淑,“还这两种恩情的机会就在你眼前。” “一个不值灵石的玩具就能了结的事,丫头,你还犹豫什么呢?” 陈长老目带慈爱。 这丫头既然心有大道,他当然不介意指教一句。 亲缘一断,便再无瓜葛。 日后桥归桥路归路,无论其中一方发生了什么,也再难影响到另一方。 姜白淑伸出双手,嫩白的掌心向上,杏眸中满是希冀: “姐姐,你最喜欢的花盆,” “送给妹妹好不好,” “妹妹日后每天见了她,就像是见到了姐姐。” 似乎幻想到了以后的幸福,女孩终于咧嘴露出笑颜。 其余弟子也乐意促成这份圆满。 怎么就不算圆满呢? 胸怀大志的杂役弟子断了亲缘,思念亲姐的妹妹也能睹物思人。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妇人嘴里不停嘟囔,只是此刻无人在意。 陈明长老还在用慈爱和鼓励的目光看着姜丝。 这种目光何尝不是一种压力。 外门长老,筑基境的修为。 今日肯纡尊降贵开口促成这份“圆满”,姜丝一个杂役弟子又怎么能拒绝? 这不是在打他的脸? 这一份无形中给予的压力,只有少数人能感受的到。 鸟衔斜阳,山花烂漫中,姜丝终于抬起头。 额前发帘被山风吹动,她本就瘦削到有点脱相,隐约露出的黝黑的眼珠像是某种冰冷的矿石,方才长久的沉默下周身气场也显得分外阴郁。 她缓缓从储物袋里拿出花盆。 段苁一把拽住了她:“你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别人?” 段苁很不理解。 自己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别人? 姜丝轻轻抿了抿唇,压下的眼睫中明光湛湛,因为......能返利啊! 在见到姜白淑的第一面,姜丝就惊讶无比——姜白淑的返利倍数居然足有三十倍之多! 不过,她愿意给是一回事,强压着被别人讨要又是另外一回事。 有这样一对亲人,若能用这一花盆灵田断了亲缘,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事情总得做的聪明些。 握着花盆的手不断捏紧,围观的所有人都能看出姜丝的不舍。 也对, 虽说只是个便宜物事,但对姜师妹来说,也是陪伴了她十年之物啊! 少女脸上表情刹那间极为惨淡,姜丝颇为勉强的笑了笑,她唤了声:“白淑,” “这花盆……见过我十年悲喜,但是既然你开口向我讨要……” 她抿了抿唇,似是十分艰难的开口:“那我就给你。” 她终于还是递出花盆,可放到女孩掌心之前时还是问了句:“你拿了这花盆,我们的姐妹之情便彻底断了,” 你真的要拿么? 姜白淑毫不犹豫的点头。 她甚至踮起脚尖抢先一步拿过花盆。 她并没有注意周围人看她的目光陡然转冷,反而对姜丝则少了几分锋锐。 这个当妹妹的竟这么果断? 果断的让人觉得无情。 断亲缘。 在此刻,姜丝居然真的感觉到,自己肩上曾经背负着的什么突然消失了。 因为姜丝平日里就一副没有什么表情的阴郁模样,现在众人也感觉不到她有什么变化。 只有姜白淑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欣喜。 姜白淑对陈明弯眸一笑:“谢谢爷爷!” 今日事成,这位长老帮了不少忙。 她将花盆收入袖袋,然后牵着妇人的手转身下山,最后还是不忘回头看了姜丝一眼: “姐姐,” “今日之后,我们这份姐妹亲缘就彻底断了。” 日后无论她姜白淑如何辉煌,你都别想来沾边。 姜丝并不回话,她站在山风中,看着身侧人来人往。 直到女孩消失在山路转角时才缓缓扬起唇角。 【目标:姜白淑】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主动赠送灵田花盆】 【恭喜你获得奖励:息壤灵田】 “息壤灵田,栽种在其中的灵植灵药生长速度远快于外界。” 她转过身,落日金辉映照在眉眼之间,刹那明媚极为惊艳。 可惜无人看见。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于返利倍数来看,这位“妹妹”......可不简单。 姜丝上一世读过的各种奇闻志异,看过的话本不少,现在居然生起了一些颇为荒谬的念头。 方才姜丝之所以沉默,不过是因为在悄悄移植灵田花盆里从林源师兄的药圃里得来的灵药和冰玉草。 还有最重要的十锦纸树。 回到百草谷的路上姜丝和段苁保持着沉默, 段苁好几次张嘴欲言,最后终于在姜丝要回到自己小院前开口: “小玉,你不生气么?” 姜丝抬起头,然后一脸平静的点头:“生气啊。” 段苁皱眉。 生气是这个模样? 姜丝开口解释:“可我不会让生气浪费我的精力,” “它只会成为我的动力。” 段苁站立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直到日薄西山才像是理解了几分,咂了咂嘴后转身离去。 一晃又是几月过去, 白雪覆地,千山一静, 一片白芒中,身穿灰袍的少女早早的等在一处洞府外,雪子落在她插在发间的木簪上,像是颗颗点缀的晶莹玉珠。 炼气四层的修为已足以让一般修士不惧普通的冰寒,更别说姜丝还吞服过永寒莲。 终于,辰时,洞府禁制打开。 柳泞看到面前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这是谁? 还是姜丝主动开的口,她扬着笑,伸出双手捧着个玉盒: “柳师姐,冰玉草,我种成了!” 冰玉草! 柳泞终于想起来面前这个毫不出挑的师妹是谁了。 不就是几月前主动提出帮自己完成宗门任务的傻师妹么? 不过……三月的冰玉草的确可以入药,但所费心力可不少。 她真的种成了? 将信将疑的接过木盒,打开一看,柳泞一双好看的眼微微睁大。 三株冰玉草好生生的躺在里面,品相居然还不错! 真的种成了! 她炼制养颜丹的主药之一,终于凑齐了! 想到这里,柳泞又忍不住皱眉。 另一位主药玉颜花,几位没用的师弟居然还没有帮自己栽种出来! 只要她以十七岁之龄炼制出二品丹药,晋为二品丹师,她在宗门里便有了一席之地,何愁没有长老看到自己,收她为入室弟子? 却不想那几位贪慕自己美色的师弟都是没用的废物,连面前这位师妹都及不上! 等等! 柳泞突然心中一动。 她看向姜丝,要过她的身份木牌把这项任务三成的贡献点转给姜丝后,突然话带深意: “师妹,我这里还有一项宗门任务你可愿意接?” “若事成,我还给你三成的宗门奖励。” 第11章 师妹,可否帮师兄一个忙? 姜丝心中冷笑。 真把她当傻子薅啊? 她面上却是笑眯眯的,顾左右而言他:“师妹早就听闻柳师姐不过十七便有炼气七层修为,一手丹术更是了得,丹书上的一品丹药皆可炼得,” “师妹十分佩服。” 提了两次“丹”字。 原是看中了自己的丹术! 柳泞顿时心中了然。 既然有所求,柳泞反而觉得合理自在了些,她递出装着几枚种子的布袋: “你若帮我把玉颜花种成,那我便赠你一本初级丹书。” 姜丝面上笑意不减的接过布袋,轻快的应了声。 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柳泞轻哼了声。 真以为有了丹书就能学成丹术? 那炼丹师就不会这么珍贵罕见了! 不过是复刻一本丹书而已,对柳泞来说还真是个无本买卖。 长生界中丹符器阵为四大艺道,道书价贵,杂役弟子可入的藏经阁一楼自然是见不到的,在坊市之内也只有几间有名的商铺才有。 这时候姜丝兜里的几块灵石就不够看了。 她也怕买到假本,还是从柳泞这里得到比较实在。 【目标:柳泞】 【返利倍数:20】 【返利行为:主动赠送三株一品冰玉草】 【恭喜你获得奖励:一株二品水灵果】 水灵果,服之可增长丹田水属灵力。 踩着松软的积雪,姜丝回到小院,她摸了摸左手腕,一串平平无奇的木镯便显露出来。 脑中显现出镯中景象,是一块十亩大小的田地。 息壤灵田! 最为瞩目的自然是灵田正中的十锦纸树,此刻已有一尺多高,斜生出的一条枝丫上长了十数片稀稀疏疏的白色纸叶。 纸叶形似枫叶,薄薄一片。 另一头栽种的冰玉草与其余几种灵草也长势极好,与其相比,给柳泞的三株品相就不太能入眼了。 “不愧是息壤,” “在灵田中栽种一日,竟堪比外界十日。” 姜丝种下水灵果后收回神识,吞下最后一滴灵泉水,盘膝运转起长生诀来。 观其修炼之时周身气息,竟有炼气五层后期!距离炼气六层不过一步之遥! 若无发上墟器吸收灵力帮助姜丝遮掩修为,以她的修炼速度必会引起不少注意。 姜丝却还是嫌慢。 经脉中来自于永寒莲的寒气已全部炼化,四灵根的资质实在拖了她不少后腿。 不过姜丝并非不知足的人,她今年不过十四便有炼气五层修为,与外门弟子相比也不落下风。 第二日,段苁找上门来, 她见着姜丝便道:“小玉,你那个妹妹最近奇怪着呢!” 段苁的爹在山下凡人居住的地界开了间武馆,也算有些势力,她在妇人带着姜白淑前来闹事后便有意让家里派人盯着他们,连续几月相安无事。 哦不对! 若说最奇怪的,便是那丫头莫名其妙的得了部修炼功法,如今也迈入炼气一层了。 没想到近日又出了些奇怪的苗头来。 段苁灌了口茶水,咂咂嘴道:“小玉,还是你这儿的茶水好喝!” 姜丝抿唇一笑。 这是自然,她采摘的茶叶是种在息壤灵田里的一品灵茶春山茶,煎茶时用的水也是种植冰玉草剩下的寒泉灵水,味道自然不一般。 烹煮的茶水中也蕴含些许灵气。 她问:“怎么了?” 段苁又给自己倒了杯:“最近你那妹妹不知为何跟了批商队要去北山!” 北山? 姜丝思索片刻后突然站起身:“那里是不是有座灵矿?” 段苁不知所以的点头:“是啊!” “外门那位赵渊辛不就被罚去那儿了么!” 她掂着已经空了的茶壶:“听说北山更北些的山涧里也发现了矿脉,最近宗门在组织人过去挖矿呢。” 段苁摇摇头:“挖矿可是个苦差事。” “事多银子少,他们外门弟子还能得些贡献点,咱们去就是完全做苦力的。” 杂役弟子对宗门来说就是免费劳动力,定下的奖赏少的可怜。 她一脸别来沾边的模样:“听说现在宗门已经强制挑选部分杂役弟子前去矿脉,” “小玉,你说要是咱们被选中了咋整?” 姜丝没回话。 她轻轻转动着茶杯,几点茶水溅出,洇湿了一小片桌面。 她那位有些古怪的妹妹居然想去北山? 可......真是奇怪。 去北山的人选很快定了下来。 姜丝和段苁运气都不错,不在行列中。 在一片叹息恼怒声中,两人显得出奇的平静。 姜丝看着公布的名单,目光很快锁定在其中一人身上。 然后她转身果断的去了一处药圃。 闭关已久的院门在今日终于打开,一位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男子从门内走出。 他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打眼看去竟比落雪还要白上三分。 虽着一身灰袍,但却难掩周身贵气。 观其修为居然已有炼气六层,在杂役弟子中算是极高。 此刻却皱着眉,似乎有些烦心事。 姜丝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小院的,她看到站在台阶上的男子时微微驻足,然后唤了声林师兄。 此人正是林源。 闭关年余,今日终于正式出关了。 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他在前去北山挖矿的名单上。 看到俏生生站在药圃里的少女,林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自然知道,自己药圃之所以打理的如此规整,都是这位少女的功劳。 在短暂的沉默下,林源终于缓缓开口: “师妹,多谢你了。” 几月前的那瓶寒泉灵水帮他稳固了根基,只可惜五灵根的资质实在太差,还是不能一举突破至炼气后期。 十年之约像是一座巨山压在他的双肩上,林源一刻都不敢松懈。 矿山……他不想去,也不能去! 想到此处,林源目光沉沉。 姜丝对林师兄的道谢只是摇头:“举手之劳而已。” 她最看中的还是系统给予的灵植师的经验。 之所以息壤灵田里的灵药长势如此好,她精巧的培育手段也起了不小功劳。 姜丝还是继续文文静静的站在那儿,像是一朵随风摇曳的杭白菊。 林源藏在袖袍里的手指不断握紧,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浓眉之下长睫抬起: “师妹,可否帮师兄一个忙?” 第12章 九十七号矿洞,冤大头 姜丝听此扬唇一笑。 像是对来到药圃里发生的事早有预料。 她听到男子用低沉的声音说:“矿山……你代我去可好?” 话音一落,林源眼底闪过一丝犀利。 他黝黑的眸子紧锁姜丝,不放过她任何微小的情绪。 姜丝与林源修为同在炼气中期,她若愿意,代他前去矿山自是可行。 可傻子才会答应这样的请求吧? 林源出关,吸引了不少杂役弟子的注意。 他们纷纷驻足在药圃外,看着台阶上挺立如竹的男子,和台阶下站立在铺开的灵花灵草中的少女瘦削的背影。 场面一时只有沉默。 所有人都在耐心等待少女的回答。 姜丝脸上笑意更盛,她目光透过额前厚实的发帘落在林源面上,像是在刻意停滞逡巡他俊朗的脸。 林源从来心不在情爱,被他记在心中的女子只有一位,那便是内门天骄,柳如烟! 十年之约,他要做最后的胜者! 终于,姜丝主动开口: “师兄,矿山,我代你去!”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急匆匆赶到这里的段苁听到这句话顿时眼睛瞪的溜圆,她下意识扯着嗓子喊道: “姜玉!你踏马的脑子有泡吧!” “矿山那地方是人能去的么?” 姜丝回头,满脸倔强:“为了林源师兄,我愿意!” 段苁深吸一口气,然后这口气堵在了嗓子眼里,半晌吐不出来。 林源露出一丝并不明显的笑意。 “既然如此,就拜托师妹了。” 他朝姜丝轻轻点头,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回到屋中。 屋门关上时发出的吱呀声将众人唤醒,不少人用看傻子的目光瞥了姜丝一眼,然后脚步匆匆的离去。 旁人的事,对他们来说充其量只是一句茶余饭后的笑谈。 自己的道途和人生才最重要。 段苁终于忍不住了,她快步上前,抓着姜丝的肩膀狠狠摇晃起来: “小玉!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一年!” “去矿山最少也要服役一年!你这小身板能扛得住么?” 唾沫横飞下,姜丝被摇的眼冒金星。 “停停停!” “小苁,我都知道,” 她迎向段苁焦急的双目,眼中带着满满的认真:“但是这矿山,我必须得去。” 段苁看清了少女眼底的执着,动作突然一顿。 她缓缓松开抓着姜丝肩膀的手,过了许久才声音低低的道: “那你小心点。” 然后她将一张黄色符纸塞进姜丝手中,还是难忍气恼的跺了跺脚,转身快步离去。 吹来的清浅寒风中,姜丝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品符箓,金刚符。 【目标:林源】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代替对方前往矿山执役】 【恭喜你获得奖励:灵觉+5】 “林师兄的返利倍数居然涨到了十五!” 姜丝很是惊讶。 或许随着目标人物的修为增长,返利倍数也会有一定幅度的提升。 这一认知让她很是惊喜。 当夜,姜丝将息壤灵田里的灵草照育好后,照例修炼起长生诀,只是如今没有灵泉水的辅助,灵力增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几个周天过去,她站起身,银银月色透过窗柩洒落满室。 福至心灵间,她伸手捻起一点月华流于掌心,泥丸宫与丹田两道荧光亮起,一缕万生丝居然就这么凝练成功了! 数月迈不出去的修炼纸生灵术的门槛,居然就这么跨过了。 姜丝难掩面上喜意,她翻身上榻,激动的半夜都难以入眠。 又是两月过去, 鹅毛大雪纷扬,遮住了北山以北的山涧中的遍地泥泞。 坑坑洼洼的大地中满是开凿后的痕迹,简单搭建的屋舍遍布山峦。 其中一处毫不起眼的小院内,少女将素白的手探出窗户,一张符箓落在她的掌心,然后化为灵烟消散。 姜丝手中多了一枚储物袋,她探出神识,见里边装着的是一枚玉简。 “初级丹书!” “终于到手了。” 她将种植完成的玉颜花托回宗的师兄交给柳泞师姐,对方也算信守承诺,将初级丹书的仿本赠给了她。 至于系统返利的奖励,是一棵百年荣颜草。 姜丝将它种入息壤灵田,便没有再多关注。 “姜师妹,一旬已到,该上缴的矿石可集齐了?” 听见窗外的声音,姜丝站起身,推开屋门,看到赵渊辛那张板着的脸。 不错,赵渊辛。 就是被姜丝“坑”来矿山的那一位。 只不过他到底有炼气六层的修为,又是外门弟子,来到山涧后便得了个小队长的身份。 姜丝好巧不巧的成了她的队员。 少女点头:“自是集齐了。” 她将一枚储物袋递出:“这是这一旬要求的十斤水灵矿,” 然后,姜丝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才又取出一枚布袋塞入赵渊辛的掌心,声音低了些: “这三斤灵矿是另赠给师兄的。” 【目标:赵渊辛】 【返利倍数:20】 【返利行为:赠送三斤一品水灵矿】 【恭喜你获得奖励:一斤二品精水灵矿】 哪怕现在在赵渊辛关系尴尬,姜丝也没忘记薅他羊毛。 赵渊辛看着手中灰扑扑的袋子,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后还是故作稀松平常的将其收起,不做多言转身离去。 他需要这些水灵矿去换做资源支持自己修炼。 他的道途耽搁不起。 姜师妹……也必须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直到走出几丈远,赵渊辛才高声道: “九十七号矿洞,这个月还是你的。” 九十七号,目前为止出矿最少的矿洞,换做其他弟子,每个月想凑齐宗门要求的份例都困难。 如此就相当于花时间打白工,得不到任何奖励。 姜丝倒是勉强能凑齐,多出的几块还全部送到了赵渊辛手里。 也“幸好”有姜丝这个冤大头,不然还不知道哪位弟子要倒大霉。 显然赵渊辛还在记恨姜丝当初在寒山寒洞里耍的手段。 姜丝却不觉得不满,步伐轻快的走向山涧。 矿山上的修士稀稀疏疏,并非全部是昆仑宗弟子,也有宗门招收的部分散修。 只是这部分散修由炼气后期的外门弟子看管,行为更受约束。 寒风中带着湿润的水汽,因为山下存在一座水灵矿,此地灵气比起百草谷要浓郁不少。 只可惜宗门定下的份额着实不算少,他们并无多少时间修炼。 “舒柏妹妹,今日收获如何?” 矿场上,看到一位年纪不大的小姑娘钻出矿洞,汉子大声问了句。 小姑娘抹去脸上的汗水,故作坚强:“捡了几块碎矿,” “没事儿,总归能换些灵珠,阿娘的病也就有救了。” 第13章 她为什么要来矿山? 汉子听此叹了口气。 这丫头也是可怜,才十岁就入了矿山,像他们这些散修没有份额压力,收获多少决定奖励多少。 可连他们这些大老爷们每日都收获甚微,更何况一个黄毛丫头。 汉子摇摇头:“丫头,去休息休息,等会儿来我这号矿洞瞅瞅?” 他咧嘴一笑,像是生怕伤了小丫头脆弱的心灵: “我这矿洞灰尘大,你别嫌弄脏了你的衣裳就好。” 他们干的久的都知道,这位小丫头平日最爱去各号矿洞捡漏。 他们晓得这丫头的难处,也不会阻拦。 舒柏听此扬起笑,重重点头:“好!谢谢大叔!” 路过的姜丝将一切尽收眼底。 舒柏看到她大声的喊了句:“姜姐姐!” 姜丝驻足。 她叹了口气,然后一脸无奈的把藏在袖袋里的几块碎矿递给女孩。 “只剩这些了。” 舒柏一脸感激:“够了够了,谢谢姜姐姐!” 姜丝走出两步远后回过头:“你要不要也去我的矿洞瞧瞧?” 舒柏直摇头:“不了不了!” 九十七号矿洞。 臭名远扬。 她才不想去。 姜丝不以为意点点头,很快消失在茫茫绒雪中。 矿洞里, 濡湿的环境中姜丝走到矿洞的极深处,然后伸出右手,从息壤灵田中取出一张十锦纸叶。 灵田木镯早已被她炼化,取用纸叶只在她心念之间,比起放在储物袋中,纸叶在灵田内还能防止灵力流失。 纸生灵术已然迈出第一步,于丹田之中多出一处纳物之处名为元宫,其中蕴养着几缕万生丝。 万生丝这东西虽好,但她修为低微,识海又刚开辟不久,不敢毫无顾忌的分取神识。 姜丝双手如穿花蝴蝶,将树叶折成一只螳螂模样。 在最后成形的时候她从元宫中取出一缕万生丝化入其中,螳螂瞬间涨成三尺多高,颇有灵性的挥舞着螂刀落在山壁上。 石屑飞溅。 姜丝十几斤的水灵矿就是这么得来的。 没错,她半点力气都没出,全是纸生灵术的功劳。 至于姜丝自己,则十分熟练的顺着一道藏在隆起山石后隐蔽的山洞,很快没了身影。 水潭之中,灵气氤氲。 一阵嗡鸣响起,姜丝往后退了两步。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排斥她的靠近。 这是姜丝偶然中在水涧矿山中发现的密地,而唯有九十七号矿洞能直达此处。 说是偶然,但姜丝晓得,可能系统奖励的五点灵觉起了极重要的作用。 这股力量小气的很,不说潭底肉眼可见丰富的矿脉,就连环境中充裕的灵气都不舍得让她吸收半分。 姜丝很无奈。 多少次了,还是这样。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刚才所得的二品精水灵矿: “换你灵潭水!” 那股排斥感在察觉到灵矿的存在后突然一滞。 又听一声嗡鸣,浓郁成雾状的灵气化为一只大手将姜丝手上藏蓝色矿石卷走。 这也是姜丝自己摸索出来的,系统奖励的灵物她虽然不可给别人使用,但无主的天地灵物却能正常吸收。 哗啦一声水响, 一涓细流向姜丝涌来,那位不知名的存在显然吝啬的很,细流不过小指粗细,稀稀拉拉的挂在半空中,要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寒潮。 姜丝取出一枚玉瓶将其全部装了去。 然后,那股熟悉的排斥感再次传来。 姜丝知道,这是那位存在催自己走了。 还真是又小气,又无情。 若不是它有所求,怕是自己根本走不到这里来。 姜丝心知寒潭之中藏着莫大的机缘,只可惜她实力不济,还不到夺宝的时候。 不过姜丝已经把其视为自己的所有物,把这处寒潭藏得严严实实的。 也多亏了赵渊辛记仇,不然她还真没理由放着出矿好的矿洞不去,紧守着这里。 摇了摇头,姜丝转身离去。 约莫傍晚,十锦纸树的灵力耗尽,折制的螳螂消散成灵烟。 姜丝收功起身,借着矿洞里还算浓郁的灵气,以及灵潭水的辅助,她在此地一日修炼速度竟堪比在宗内数日。 此次矿山之行着实算不得亏。 她将矿道上散落的几块灵矿收起,踏着最后一缕夕阳回到屋中。 灵潭水中灵气浓郁程度,不亚于二品灵泉水, 只是姜丝不敢轻易转赠他人,生怕惹人怀疑,若是再被旁人发觉灵潭中灵物的存在,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她不敢冒这个风险。 此行前来北山,自然不全是为了帮助林源师兄得到系统返利。 她也要谋求自己的机缘。 时辰还早,她又吞入一滴灵潭水,充裕精纯的水属灵气在丹田中爆开。 他们这些杂役弟子在入宗时只粗粗测了灵根属性,并不知灵根纯度如何。 姜丝心知自己是四灵根,也是后来练习基础术法时才琢磨明白自己水属灵根纯度应还不错。 不仅施法速度快,法术威力比起其余几种属性也强了不少。 发间墟器上已带有一线颇为醒目的翠绿,此刻姜丝的修为展露无遗。 炼气五层这一小境界已然打磨圆满。 不日就可突破至炼气六层。 “若换做另一部黄阶乃至玄阶功法,我的修炼速度还能往上提上一提。” 不过修炼一事不可急躁,稳扎稳打才能走的长远。 又过几日,倒是一直相安无事, 只有一位大汉突如其来的一句“好久不见舒柏那丫头了”让姜丝微微驻足。 自己来到矿山后,那丫头没少缠着自己,许是认为她人善好说话,开口时也不似对别人那么腼腆。 姜丝手头好东西本就不多,被那姑娘搜刮去两件后更是穷的叮当响。 她转过身看向其中一号矿洞。 那是舒柏不再出现在众人面前去的最后一号矿洞。 姜丝的目光只是微微停留,然后就回过头,长长的睫羽在面颊上扫落一片阴影。 山涧中的日子称得上枯燥,有纸生灵术相助,姜丝并不觉得累。 有时她觉得自己像苦居深山的道人,缺的只是三两分高人姿态。 不过也无事, 她踢飞路上的一颗石子,看着那石子骨碌碌滚进一处矿洞里,然后便没有回音。 “高人?早晚的事。” 她抬起脸,素白洁净的面颊在深冬暖阳下仿佛镀了层金光。 赵渊辛好巧不巧的看见了少女面上的笑。 他突然想起前两日偶然从同门师兄弟那儿听来的一句: “明明来矿山的名单里没有这位姜师妹的,她偏偏巴巴的要过来。” “你说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这三个字如晴空霹雳炸的赵渊辛满脑晕眩。 她为什么要来矿山? 莫非……赵渊辛低下头,积雪在日光下融成了一小滩寒水,影影绰绰的能看到他高挺的身形。 第14章 替死鬼 赵渊辛眼中闪过一丝犀利。 她怎么配? 若非是因为寒洞中的半张赤火符,他怎么会被内门师兄发现踪迹被罚到此处? 他们杂役弟子尚且能凭借挖出的矿藏得到宗门奖励,而他是犯了错被赶来北山的,一切辛苦都只不过是在“赎罪”。 谈何奖赏? 甚至……从前那些他最不齿的行为,现在都要去做! 一想到自己寐下矿石的举动,赵渊辛就觉得自己再不是从前全心向道的自己了。 她做的这一切,难道只是为了把自己拉下山巅? 只是为了离自己更近一些? 赵渊辛抬起眼,眸光沉沉。 他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一声钟鸣在空中乍响。 那鸣声分外高昂,所有人在听到钟鸣的刹那双脚已经下意识跑动起来。 这是宗门的召声! 北山上一处还算开阔的道场上,姜丝来的算早,能够看到一位方脸男子站在高处,他背负着双手,一脸严肃。 居然是位筑基境的师叔! 台下众弟子一时间安静如鸡。 很快,矿洞中的昆仑宗弟子全部聚集,那位师叔清咳两声,运起灵力声如隆钟: “就在刚才,方师侄挖出了一条极有可能直通主矿脉的矿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而站在师叔身后的男子则挺直了背脊,一脸自得之色。 一条矿脉一般而言有一条主脉与许多支脉,而近九成矿藏都在主脉上,支脉不过是零零散散的碎矿罢了。 北山的主矿脉早就被挖掘出来,谁人能想到其北山涧底下还有一脉主矿? 只是宝物自晦,更何况是灵矿这种奇物,修士神识轻易发现不了,为了避免破坏矿体,他们也不敢在此贸然用大型术法探查。 只要不断开凿,主矿脉迟早会被发现,也是这位姓方的弟子运气好,当了第一人,得到的宗门奖励必不会少。 师叔继续道:“现在要征集有意者前往探查主洞,可有人愿意?” 矿道还未彻底开凿出来,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不少人听此方才的激动顿时熄灭大半,他们面面相觑,一时不曾言语。 主矿洞的危险程度比之支脉不可同日而语。 说不定前一秒他们还喜滋滋的在里面捡矿石,下一秒整座矿山就坍塌了。 见没人说话,筑基师叔的脸色便不大好看。 凭他的实力地位却也不需考虑这些杂役弟子的意愿,他随手点了几个小队长: “你们带上你们的队员,立刻入洞!” 好巧不巧被指到的赵渊辛脸顿时沉了下来。 他的运气就如此之差? 这种要命的差事偏偏自己主动找上了他! 姜丝叹了口气,跟着一脸便秘的小队队员们拖着沉重的步伐随着方弓走向山涧深处。 方弓本是外门弟子,之所以来矿山不过是为了赚取贡献点,好为日后筑基做准备。 像他这样的炼气八层弟子已属于筑基有望。 谁能想到捡了这么大一个机缘。 见跟在自己身后的三支小队的弟子最高修为也不过炼气六层,他说话便也随意了些: “你们不必太过担心,” “北山山体素来稳定,自宗门开始挖掘起便没出过大的事故,这山涧下的主矿脉虽未被探索过,但与北山同为一体,” 他脸上的轻松和喜意难以遮掩:“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最重要的是,只要他带领队伍彻底把矿洞打通,宗门绝不会小气。 霎时何愁没有灵物筑基? 也是师叔有意成全他,这才特意选了些修为不高不低的炼气弟子做他助手,否则他若压不住手下的人,岂不是最后让别人把功劳抢了去? 总归都是些力气活,不挑人。 听到方弓师兄如此说,不少人松了口气。 只有赵渊辛面沉似水。 他素来惜命,又珍惜自己道途,来到矿山上已是百般不愿,更何况是自己探索矿洞这种费时费力,甚至有可能有生命危险的活。 他并不刻意的回头看了眼队伍最后的少女。 “方师兄,这些人是谁?” 一拨人正围在矿洞外守着,看到方弓又带了一拨人来面色便有些难看。 “师兄,他们是谁?” 刘越是方弓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只是他资质不及方弓,入宗多年也不过炼气五层修为。 不过他们兄弟情深,方弓也不忘时时拉他一把。 这次开垦直通主矿脉的矿洞自然是大功一件,方弓占了其中大头,但他们这些小虾米未必不能分一杯羹。 可刘越他们并不想再多一些人来和自己一起分这杯羹。 凭什么? 他们运气好才在这处矿洞中撬出了直通主脉的一角,凭什么这些人就能不劳而获? 他们从进入矿山之日起就一直跟着方师兄,所有奖赏都该他们独享。 不只是刘越,方弓带领队伍的所有人都不拿正眼瞧姜丝他们。 方弓自然知道自己兄弟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于刘越传音简短说了一句话,后者顿时偃旗息鼓,甚至主动让出了进入矿洞的通道。 其余队员虽不解,但是队伍的大当家和二把手都不拦,他们还有什么资格多加置喙? 赵渊辛见此冷哼一声。 都是外门弟子,谁又比谁高贵? 今日可是筑基师叔亲自开口让他们来开凿的矿洞,这些人凭什么拦他? 凿穿矿脉后能得到的宗门奖励,算是赵渊辛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聊胜于无的慰藉了。 他一挥袖摆,率先跃入矿洞。 其余人亦鱼贯而入。 刘越看着他们背影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在洞口,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莫测的笑。 刚才方弓传音给他的那句话是: “都是些替死鬼而已。” 给自己的前途铺路罢了。 第15章 这份功劳,是我的了! 主矿洞瞧着与寻常矿洞并没有什么不同,只待他们一个一个进入其中才能感觉到甬道内浓郁异常的灵气。 因是水属矿脉,环境难免潮湿了些。 不少火灵根出众些的弟子已经感觉到不适,赵渊辛便是如此。 方弓带着众人一路向深处走,歪七扭八的走到堆满石屑的尽头。 他指着满是凿痕的山壁对赵渊辛与另外两位小队长道: “这里朝下,不到百丈,就能挖到真正的灵矿主脉。” 但是越接近主脉,山石便越坚硬,想要再往下深一寸都得花极大的力气。 赵渊辛并不言语,另外两位队长似乎存着在方弓面前表现一番的心思,招呼着自己小队里的弟子率先挥舞灵锄开凿。 刘越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他道:“方师兄,有他们在,我们便去矿洞口守着去了,” “省的那些散修起了什么歪心思。” 方弓自然点头。 姜丝缀在所有人之后,倒也没人说闲话。 这么一位瘦削的跟竹竿似的少女,能有多少力气? 划划水也很正常吧。 方弓看着他们,满脸和善:“出力多者,他日我必会上报宗门,” “若师兄我来日有所成,也不会忘了今日同心同力的你们。” 若是从前自然不会有人将一位外门弟子的话记在心里,可现在显然不一样了。 方弓一旦开凿出通向主矿脉的矿洞,怕是连宗主的面都能见到。 到时候若能替他们美言几句,那他们恐怕不只是分一杯羹这么简单了。 不少人顿时动了念头。 他们这些杂役弟子争的,不就是进入外门的机会么? 方师兄能不能得别的奖励他们不知,但是经此一事进入内门已是板上钉钉了。 赵渊辛听到这话也是一顿。 他本是满脸不耐的敷衍行事,现在却上前几步把靠前的几人挤开,火灵力汇聚于灵锄上,刹那间石屑纷扬,可见其力气之大。 他不求别的,只希望方师兄能想办法让自己离开此处矿山。 他的仙途大道,可不能耽搁在这儿。 “这位师弟倒是厉害。” 张弓看着赵渊辛目带深意的点点头,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悄然退出矿洞。 姜丝的目光透过四散的尘烟落在山壁上,她抿了抿唇,也往后退了两步。 系统加点的五点灵觉告诉她, 此行不妙。 一处不知位于何处的山道中,孤身一人的女孩并不畏惧,她踏着几滩积水顺着歪七扭八的矿道于黑暗中不停向前摸索。 她能感觉到,来自于矿道极深处的某种存在对自己的召唤。 它在期盼自己的到来。 · 天气愈发恶劣,寒风冷冽,积雪凝冰覆盖在山石上,整个北山远远看去就似一座晶莹剔透的冰宫。 鹅毛大雪飞扬,矿洞口布置的禁制阵法让雪不至于落入洞中。 山地不知何许深处, 小姑娘面色憔悴,双腿打摆瞳孔失焦的走着。 十日了, 她不过炼气一层修为,即便有食物补充,可在极端静谧和密闭的环境中行走无疑是对心灵的一种摧折。 她快到极限了。 也幸好她心中有一股执念,否则小姑娘真会忍不住转身就走。 她要得到矿山中存在的机缘。 小姑娘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株还未长成的灵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 咯吱咯吱的咬声在细长的甬道中响起,显得颇为渗人。 她可不能功亏一篑,费尽心思进了北山,又花了这许多时间,她绝对要得到它! · 姜丝顶着落雪走在山地中,她在主矿道外微微停步,似乎有些犹豫。 脑中似有警鸣回响,她的直觉在今日极端排斥她进入矿山。 突然有一只手向她背后探来,姜丝眉头微皱,在那只手碰到自己肩上前就已避到一侧。 赵渊辛面无表情的收回手:“你在这儿站着做什么?” 姜丝轻轻抿唇,看不出她此刻心绪。 赵渊辛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的继续道:“这两日矿洞中的灵气浓郁的过了头,” “怕是要成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微微侧身,露出自己颇为俊俏的侧脸: “这份功劳,我希望是我的。” 姜丝微微耸肩。 功劳? 有命拿就行。 她叹了口气,也跃入其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然而姜丝没想到自己不过慢了这三两步,矿道里已经有了一番争吵。 “前几日都是你开路,” “今日怎么也该轮到我了吧?” 王岩是另一位被长老划来矿洞的小队长,他也是外门弟子,修为与赵渊辛相当,同在炼气六层。 修者皆知,炼气六层有道槛极难跨越。 迈过了,一入炼气后期,便筑基有望。 迈不过,终生就只能是个庸庸碌碌的炼气弟子,百岁寿元,一眼看得到道途尽头。 几乎和凡人无异。 他们都希望通向主矿脉的最后一锄是自己挥出的,他们需要这份功劳在宗门前辈面前露脸。 或者让方师兄高看自己一分,给自己说两句好话。 赵渊辛自然不肯想让:“前几日的苦都是我吃的,凭什么眼见到了最后关头,就要换你来开路?” 王岩冷笑一声:“就凭你是被罚到这里来的!” “我和蒋师弟干干净净!当得起这份功劳!” 蒋元是第三位小队长,他一副不争不抢的老好人模样,他在几人身后和善的笑了笑。 “罚”这个字无疑触及了赵渊辛的痛处。 也正是因为这个字,他总是觉得自己在山涧之中抬不起头来。 那些弟子夜晚收工后,会不会在院内聚在一起议论自己? 赵渊辛甚至不敢往深处想。 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灵力汇聚于双手,可见点点火星在掌心中跳跃。 王岩可不怕:“怎么,你想动手?” 他身具木灵根,在水息浓郁的矿洞内可比姓赵的占优势。 “哼!” “动手就动手,谁怕你!” 这个“你”字刚落,却见面前划痕遍布的山壁上突然出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怒上心头的赵渊辛和王岩没有注意到。 但是稍后一步来此的姜丝和蒋元却全部将目光投向山壁。 蒋元心头一动,立刻飞身上前,掌心蓄积已久的劲力狠狠拍在已然松动的山壁上! 却听碎裂声更甚,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自蒋元掌下生成,然后猛地扩大,瞬间就如蛛网扩至整面山壁! “蒋元!你!” 剑拔弩张的赵王二人齐齐转头看向蒋元,他们谁能想到你争我抢间居然让这位“老好人”钻了空子。 蒋元右掌在山壁上连拍几下,还不忘回头对几人露出憨实的笑: “这份功劳,是我的了,” “多谢两位师弟想让。” 蒋元带领的小队队员应声道:“的确如此,我等都是见证!” “哈哈哈!” 在蒋元的大笑声中,只听“噗”的一声细响,山壁如纸碎裂,然后......冰冷的潭水卷着肆虐的灵潮向前翻涌,瞬间把最前方的蒋元吞没。 他的身躯像是充气般鼓胀起来,然后瞬间涨破。 血肉崩了身后几人一脸。 第16章 姐姐,好久不见 直至死亡,蒋元脸上还带着憨厚以及隐隐挑衅的笑。 赵渊辛双目微微睁大,他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已经下意识往后奔逃! 他们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这不是落到自己手里的天降的功劳。 这是个早就挖好的坑! 等着他们自己往里面跳! 第一波的冲击最为凶猛,姜丝一早就握在手中的段苁赠予的金刚符瞬间激发,一道金光将她包裹。 可在势如翻海的灵潮下金光堪称脆弱,抵挡片刻后就被撕扯成灵光消散。 矿洞不远处,正悠哉悠哉躺在躺椅上喝茶的方弓放下手中茶杯,他看着远处冲天而起的灵潮脸上露出极致的喜色。 “挖通了!” “哈哈哈!终于挖通了!” 一旁的刘越起身,朝方弓深施一礼: “恭喜方......师叔!” 有此功劳,宗门必保方弓筑基,将来可不就是他们的师叔么? “哈哈哈!” 方弓笑了许久才收起脸上喜意,他屈指弹出一道传讯符,他要在第一时间将此事传给坐镇矿山的长老! 方弓本可以用探查之术探测出从哪里开凿矿道最妥善,可他等不及了。 所以他用了最暴利的法子,不管不顾的向下开凿,最快速,可凿穿瞬间形成的灵潮也最凶猛! 哪怕是他这位炼气后期弟子也未必能抗衡,即便不至于让他殒命,也必不能全身而退。 所以说,那三队弟子,都只是些为他办事的替死鬼而已。 至于那位这几日最卖力的赵渊辛赵师弟,他倒也有所耳闻。 惹了内门玉尘山上的师兄,居然还想着回去? 想来那位筑基师叔之所以指认他来主矿洞,就打着让他葬身山底的念头吧! 摇摇头,方弓缓缓起身,他背负双手感受着灵风扑面,颇为惬意的喟叹一声。 赵渊辛根基还算坚实,第一时间形成灵盾将自己包裹。 只可惜水系灵潮天生是他的克星,不过几息灵盾便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他咬紧牙关,疾步术施展到极致,眼见着距离矿洞口越来越近。 那是他的生路。 肆虐的灵潮,泛滥的水息遮掩了他的视线。 可眼角余光之中,他似乎看到了一道瘦削的身影踏着灵浪艰难的向前行走。 那是谁? 不要命了么? 灵潭之中, 一颗湛蓝色的珠子缓缓漂浮浮出水面。 站在潭边的女孩双眼微微睁大,一颗心脏差点跳脱胸腔。 渴望。 她的血脉在渴望这颗灵珠。 她伸出手摊开素白的掌心:“你,是我的!” 灵珠也感觉到女孩身上浓厚的福缘,缓缓向女孩飘去。 只是......彻底归属人族,脱离自己的孕育之地,还是让这颗初生灵智的灵珠有些犹豫。 女孩缓缓开口,如有魔性:“跟着我,我会带你走遍万里山川,成就仙道!” “你本是一方天生地养之灵物,真的要一辈子屈居贫瘠之地么?” 她轻轻眨眼,杏眸中若含星光,藏着某种莫名的吸引力: “灵物寿元悠长,你不想与其他灵物作伴,反而选择孤寂余生么?” 这一句话让灵珠轻轻一颤。 不!它不想! 它乃是天地孕育的灵物,它不要一辈子苟且于方寸之间! 终于,灵珠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向女孩掌心中落去。 与此同时,山涧共震! 水灵珠本是此方矿脉之灵,它一旦被修士祭炼离开矿山,对此方山体造成的影响将是毁灭性的! 覆盖在山壁上的积雪与坚冰簌簌落下,瞬间形成雪崩之举! 而那些处于矿洞深处奋力开凿的修士根本不知外界的异动,等他们察觉到脚下动摇的山地想要逃离时,沉雪已经灌满洞口! 弟子们大惊失色,连掐诀的手都在抖,想要施展术法开出一条生路! 更别说矿山动荡,他们连站都站不稳,谈何躲避脚下形成的无底裂痕! 杂役弟子不像赵渊辛这种天资还能入眼的外门弟子,身上总有几样物事防身,面对天地之力,他们连抗衡之力都没有! 不少弟子在动荡形成的瞬间就没了生命。 桌上茶杯滚落在地,碎成一片瓷渣, 方弓察觉到异动时瞬间站起,他看向远处被灵雾遮掩的朦胧山体,脸上表情连连转变。 “如此异变,” “莫非......有什么灵物现世?” 终于,他抗拒不了心中疑惑,起落之间跃入灵雾之中。 灵潮东泄,唯有一位少女逆流而行。 姜丝运转丹田灵力,形成灵盾护住自己全身。 可越靠近灵潭,她承受的压力就越大! 一旦灵盾碎裂,不过几息她就会被撕裂成碎片! 姜丝咬着牙,目光却分外坚定,她抬起手拔下发间木簪,乌发散落间簪中灵力全部向体内汇聚! 炼气五层! 炼气六层! 姜丝外显修为本只在炼气四层,实际修为为炼气五层,可归墟蓄灵诀却将她的实力瞬间拔高到炼气六层巅峰! 她像是棵稚嫩的冬竹,一旦覆雪消融,就会一举破冰,瞬间长成! 灵盾坚实了许多,姜丝却并未觉得放松。 此刻,山涧中唯一安定的灵潭之畔, 手中光滑圆润的灵珠在女孩眸底倒映出一片蔚蓝,眼中似藏着一片清澈春潭。 她知道自己取走灵珠会对这一方山体造成多么大的冲击,但是......那又如何? 仙路为先, 放在首位的,必是她自己的仙途。 脸上的笑容突然止住,她缓缓回头,看向单手撑着山壁,伤痕遍身的瘦削少女。 此刻姜丝的模样着实称得上凄惨。 灵潮如刀,在她体表留下不少细碎的伤痕,哪怕蓄灵诀短暂的把她实力拔高到炼气六层,可撑过一波接一波的乱流还是太难。 也幸好她最后突发奇想,将扑面而来的灵流引入息壤灵田中,这才没倒在半途。 姜丝看向手捧的少女,不是消失已久的舒柏又是谁? “咦?” 舒柏不免心中生疑。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有水灵珠遮掩气息,筑基修士都未必能发觉这一处寒潭的存在。 但这傻丫头却发现了。 姜丝找到这处寒潭当然不奇怪。 因为此处所在与她顺着待了数月的九十七号矿洞中那条隐蔽甬道去的寒潭本就是一个地方! 只不过应是寒潭东西两侧,所以才隔的如此之远。 舒柏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相反,她一手捧珠,一手在面上抚过。 然后就见女孩的五官一阵变化,最后露出了一张姜丝熟悉的脸。 姜白淑! 舒柏,居然就是姜白淑! 她弯眸一笑:“姐姐,好久不见。” 第17章 灵蝶爆 姜丝眼中不出意料的闪过一丝气恼,而这份气恼很好的取悦了姜白淑。 若她的好姐姐知道她是凭借花盆灵田中栽种的灵草在得以在矿山中独自行进如此多日的,还不知道这个傻姑娘会气恼成什么样呢! 毕竟当日还是傻姑娘自己把花盆灵田双手奉上。 不过姜白淑不会多嘴。 花盆灵田适宜各种灵草的生长,虽然不能催生灵植,但有这样一块独自享用的灵田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是极大的造化。 金丹修士或许不在乎,但筑基修士绝对会前来争抢。 她没有自保之力,当然不会让自己承担风险。 但姜白淑却不知姜丝的恼怒并非针对她,而是因为她手中的水灵珠。 她也算如愿以偿的知道了寒潭中的灵物究竟是什么。 观其周围浑然天成的灵韵,谁人不会因其心动? 对她小气吝啬,藏头露尾的灵珠,现在居然服帖的躺在另一位女孩的掌心。 一副躺平任其契约的姿态。 否则凭借其上蕴含的磅礴灵力,只需一个照面,只有炼气一层的姜白淑就会被撕成碎片! 甚至,在看到姜丝的瞬间,灵珠还发出了一声嗡鸣。 本就灵力枯竭的姜丝在荡起的灵波下连退数步,差点跌倒在地。 她咳嗽两声,压下胸腔里泛起的血腥味,看向灵珠的眼神陡然沉了下来。 灵珠是在告诫她,姜丝不配肖想她,只有姜白淑才配与它携手仙途! 姜丝觉得自己那些精水灵矿全部喂了狗。 灵矿与换来的一丢丢寒潭水在价值上本不对等,更多的,还是因为姜丝有意与灵珠拉近距离,培养感情。 所以她当然会觉得不公。 不过,眼前这一幕也彻底让姜丝证明了心中猜测......她的这位妹妹,的确有些奇异之处。 “她似乎早就知道北山山涧之中存有灵物!” 她将这一份念头压在心底,抬起眸,目光透过发帘看向灵雾氤氲中的女孩。 姜白淑这些日子消瘦了些,不过精致的面庞在宝光的映衬下依旧夺目。 不难想象,来日长开后必为轰动一方的绝色仙子。 姜白淑并不介意自己取宝的过程中有一位旁观者,因为她本就要将自己收服水灵珠一事让昆仑宗上下皆知! 否则她如何拜入宗门? 手中的水灵珠可位列五品灵物,更生出了一丝灵性! 来日若以此灵珠筑基,她来日或可成就明月境道基! 姜白淑不信昆仑宗会让自己这么一个天才流落在外。 心中怀着无限对未来的憧憬,姜白淑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手中灵物。 她咬破指尖,取出一滴心头血: “水灵珠,” 声音清浅,近似呢喃:“你让我踏出仙途上最重要的第一步,” “我不会亏待你。” 她会让灵珠的灵性保存到自己筑基的那一日。 这也算她的仁慈了。 天地振荡,十里灵潭是唯一的安虞之地,灵风吹拂润如春雨,沁湿了女孩的裙摆。 她发丝飞扬,看着那滴精血缓缓落在水灵珠上。 姜丝是唯一的旁观者。 在最后一刻,她撑着山壁站起身,在精血滴落的最后一刻,单手掐做灵官诀,双唇轻启,念了一个字: “爆!” 姜白淑白玉簪尾上那只栩栩如生的玉蝶应声爆开! 纸生灵术! 十锦纸叶折制的灵蝶! 爆炸声响起,如此近的距离姜白淑根本来不及抵挡,她炼气一层的修为也根本无力防御! 眼中的惊愕给予溢出眼眶,姜白淑心跳巨震的瞬间,脑中闪过的是自己一脸理所当然的向少女讨要物事时,姜丝脸上满脸的无奈。 每每看到少女露出此种表情时,姜白淑承认,她是十分得意的。 那是一种......玩弄的感觉。 她看着少女微微附身,将用水灵矿雕刻成的玉簪轻轻插在她的发间。 瞥见姜丝乌发间的墟器,姜白淑在心中嘲弄少女的愚蠢。 自己用平平无奇的木簪,却将灵矿雕琢成的玉簪给了她。 那一刻姜白淑明明看清了姜丝眼中的无奈,可现在她却突然意识到,藏在无奈背后的,是一抹哂笑。 原来少女在最开始就在她身上藏了一张最隐蔽的底牌。 十锦纸树在长生界中早已绝迹,无人认的,更别说其上灵息与矿石自带的灵气几乎融为一体,难以辨别。 姜丝为何要来山涧矿山? 为的从来不是林源师兄! 她为的是系统返利!为的是对姜白淑怪异行为的好奇! 为的是争求自己的仙缘! 从段苁父母开的武馆那儿打探来的消息,姜丝一早就知道姜白淑易容成了舒柏。 她为何要在矿洞凿穿,灵潮初起时逆流行进,就是因为从纸生灵术折制的灵蝶那儿感知到......姜白淑就在灵潮中心! 有灵蝶在,姜白淑的行迹犹如透明。 她似观井客,看着井中鱼肆游。 最后还是灵珠激起一道灵光护住了姜白淑,否则以她的肉身强度,被直接炸死都有可能! 可手中的灵珠已经脱手,就要落入潭水之中。 姜丝紧咬双唇,榨干丹田最后一丝灵力飞身而起,将水灵珠握在手中。 她决绝如离弦之箭。 姜丝丹田绞痛,这一刻的她是在拼命! 不然她那些精水灵矿不都打水漂了么!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穷! 姜丝舍不得自己那么多精水灵矿! 飞身而出的姜丝摔倒在地,手中的水灵珠在不停挣扎,激起的灵气如刀刃在切割姜丝的手心。 鲜血肆流,几乎将灵珠宝光遮住! 姜丝疼痛不已,可目光坚定如磐石,丝毫不肯放手。 她说是她的,就一定得是她的! 除非她愿意,否则她绝不放手! 姜丝于指尖逼出一滴精血,颤抖着手要涂抹在灵珠之上。 跌坐在地的姜白淑疯狂叫嚷起来:“不!” “宝物是我的!” 她状若癫狂:“你不能!不能这么做!” 灵珠的挣扎愈发剧烈,它不能接受自己归属于如此平庸的一位人族! 灵雾聚集如瀑朝姜丝碾来,灵矿之灵引动矿山崩毁,山底堪称庞大的灵脉似乎要抽离而出! 霎时必将天塌地陷! “住手!” 一声怒喝声响起,方弓越身而出,他的目光已死死粘在水灵珠上,手中长剑直朝姜丝心脏处捅去。 “贱人!为了灵宝,你要让整座矿山所有弟子为你陪葬么!” 方弓当然不是心怀大义之人。 他要的只是姜丝的片刻犹豫,给自己动手之机。 第18章 弟子无以为报! 否则真让这低贱的杂役弟子契约了灵珠,那岂不是白费? 这样的灵物,自然要属于自己。 山雪颠覆,眼前一片白茫。 剧动之中,酝酿出刹那极静。 于这一刻,姜丝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抬起头,看着逼近自己,来自于炼气后期修士的威势极不一般的剑光。 她双唇渗血,面色苍白如纸。 握着灵珠的手却不曾松开。 她要死了么? 山崩之际,终有一道剑鸣穿层云碎万雪,自天边而来。 带着一线猛然爆开的冰色,化作六根撑山之柱! 刹那间山体稳固,万变皆为静! 方弓被剑威击飞出去,连姜丝手中的灵珠都畏缩的不再动弹。 一位男子缓缓立于一把三尺灵剑上,冰凌于他身侧汇聚,又于日光照耀下折射万千彩色。 他缓缓道出几字,声音不大,却传至北山每一个角落: “玉尘山,” “薛珞泽!” 亦是大名鼎鼎的凌冰剑主。 终于在知晓矿山崩毁后赶到,救了姜丝一条小命。 姜丝强忍着才没有陷入昏迷,那抹剑光在她眸底爆开,久久不曾消散。 她本想撑着站起身,可乏力感如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最后是一股冰寒灵力将她卷入空中,瞬跨千山,落在宗殿道场上。 此时,一位金丹长老高坐九百九十道玉阶之上,看不清相貌面容,只听一道端肃的声音传出: “山涧之中究竟发生何事?” 被带到此地的不只有姜丝,姜白淑、方弓,以及其余身处灵潮之中的弟子一个不落。 姜白淑眼珠一转,便率先冲玉阶之上指着姜丝的鼻子扬声道: “此女为得宝,不顾山崩之难,想要置全昆仑宗弟子于死地!” 那位金丹长老并未应话,而是朝薛珞泽看了眼,见后者轻轻摇头才复又开口: “可有证据?” 姜白淑顿时一噎。 证据? 她姜玉手里的水灵珠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她心中暗骂,眼睛却悄悄朝身后几人扫了眼,其中赵渊辛看到姜丝手中之物时眸光猛地一颤。 灵物! 她把他害的这么惨!自己却得了灵物!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赵渊辛迈出一步,就要充当姜白淑的人证,可姜丝却突然道: “弟子一入矿山,便被化进赵师兄队里,每日劳作不休,” “后又入主矿洞中,这才在灵脉中偶然得到此物。” 她抬起手,大大方方的将掌心中的水灵珠现于众人眼前。 有玉阶之上的大佬在,灵珠乖巧的不敢动弹半分。 一听到姜丝提及“赵师兄”,赵渊辛迈出的那一步瞬间缩了回来。 自己队伍里的人犯了事,他也难逃责罚。 说到底赵渊辛最看重的还是自己的性命与道途,他不敢冒这个风险。 其余人自然更不想摊上这个麻烦。 姜白淑顿时脸气得涨红,她愤恨的跺了跺脚: “你们没看到她手里的灵珠么?” “这还不能说明她的恶行么!” 薛珞泽却突然出声:“手中有灵珠的原因有一万种可能,” “没有证据,谈何定罪?” 姜白淑微微睁大眼: “你们......” 实在愚蠢!肤浅! 可她只敢在心中暗骂,嘴上急道:“灵珠上的印记难道还能说是巧合么?” “她即便真是凑巧得了灵珠,难道还能凑巧祭炼它么?” 水灵珠的存在已经大白于天下,她与此珠已经彻底失之交臂。 这一份机缘都是因为姜玉才没的! 她一定要姜玉付出代价! 薛珞泽终于看向姜白淑,眼中的冷凝让后者心一颤:“你在说什么?” 姜丝顺着话头举起灵珠:“印记?” 她看向姜白淑,似乎很是疑惑:“我虽然拿着这枚宝珠,但没有祭炼契约它啊,” 她牵起嘴角,带着几分嘲弄:“道友莫非糊涂了?” 姜白淑眼睛再次睁大。 她的目光在光滑的珠体上不停逡巡着,果然找不到半点祭炼印记的存在。 “不可能!” 她明明看到姜玉费尽全力也要将自己的精血涂抹在灵珠上! 这全部是她亲眼所见! 姜白淑自然不知,当时姜丝的确有机会将灵珠收入囊中,但她却因为方弓那句话有片刻的犹豫。 灵珠价贵,但却不能与全宗弟子性命相比。 她也不能让自己成为背负无数杂役弟子性命的罪人。 姜丝心中自有秤量。 那位金丹真人终于再次开口:“天下奇物,有缘者得之,” “既然这枚灵珠自己撞到了这位弟子手上,本座虽为门内长老,也不好多说什么,” “稳固北山之事本座会再做安排,尔等,且先散去吧。” 什么? 姜白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枚五品灵物,居然就这么给了一位杂役弟子? 这宗门里的人怕不都是傻子吧! 昆仑宗本为长生界七大宗门之一,姜白淑本来还想着拜入其中,现在却有些想要打消这个念头。 只可惜......这个宗门里有些东西,她却不愿舍弃。 姜白淑哪里知道,这位金丹真人看到姜丝身上的宗袍时就注定不会偏颇于她一个宗外散修。 更何况,一位炼气四层弟子能惹起多少风浪来? 今日之事,其中曲折必定不少,所幸最后结局不算太差。 他一巍峨大宗,不会做出抢夺弟子宝物之事来,五品灵物的确珍贵,但本宗库藏里也有不少。 此杂役弟子有此机缘也是她的造化,若心性不是个差的,来日可多做培养,说不定能有一番造化。 今日大局已定,姜白淑不是没有脑子的人,终于艰难的决定闭嘴。 在金丹长老离去之前,姜丝却突然出声: “今日,薛师叔救弟子与北山上千杂役弟子性命,弟子无以为报,” 她抬眸,眸光透过发帘看向一身清冷的薛珞泽:“唯有以掌心灵珠相赠。” 说罢姜丝缓缓上前,在薛珞泽一脸愣怔的目光中将水灵珠递出。 薛珞泽:? “你,确定?” 姜白淑要吐血了! 自己那么想要的灵物,这个死丫头居然要转手送人! 她真的不是白痴么? 水灵珠的珍贵程度她难道不知道! 第19章 你成外门弟子了! 本来身上就带伤,此刻心情起伏下姜白淑竟然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喷了口血。 她双眼通红的看着姜玉,很想把她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一定是棉花吧! 那位金丹长老心想还好自己走得慢,不然就看不到这么一场好戏了。 难得看到玉尘峰小子脸上出现这么多种表情,回头倒是可以和那几个老东西说道说道。 姜丝脸上满是尚未消除的血痕,眼中倔强却清晰无比的透过发帘传达出来,她举着手,全身上下唯一不沾血不染尘的居然就是那颗灵珠。 像是能代表这位师妹的一片赤诚。 薛珞泽抿了抿唇,难道给一位杂役弟子出声解释: “今日既然鸿曦长老有言,这枚水灵珠就是你的,无人会来争抢,” “你不必多想,安生收下就好。” 原是担心姜丝以为自己身份修为低下,守不住这个宝物。 姜丝却还是摇头:“正是因为弟子当这枚灵珠是自己的,才想用它来还救命之恩,” “还请师叔收下。” 她手往前伸了伸,唇角绷着,像是有几分紧张。 薛珞泽沉默许久,终于将灵珠接过。 他能看出,也能感觉到,这位师妹是真的想把灵珠给他,这位师妹对手中灵珠没有半点贪恋。 水灵珠,于他修炼的确有益,再拒绝难免显得虚情假意。 想了想,薛珞泽又将一枚储物袋递给姜丝: “水灵珠罕见价贵,此物,便当做我的回礼。” 姜丝也不扭捏,收下储物袋,听到脑中响起的系统声音时拼命压制住上咧的嘴角。 【目标:薛珞泽】 【返利倍数:50】 【返利行为:赠送五品水灵珠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六品清濯泉眼一口!】 【恭喜您获得返利暴击:黄金宝箱!】 六品灵泉! 系统居然奖励了她一口六品灵泉! 若是此处无人,姜丝必要仰天大笑! 长生界中现有的六品灵泉一共不过十口,就连昆仑宗所掌管的也只有内门一处而已。 谁能想到她一个杂役弟子就能独拥一座! 和六品灵泉比起来,五品水灵珠算什么! 更别说,还有黄金宝箱! 姜丝现在就想回到自己小院里开箱! 她的确不会因为自己的机缘弃无数杂役弟子性命于不顾,但若说姜丝真的半点没有私心,那也是假的。 所以在将精血涂抹在珠壁上的最后一刻,她犹豫了。 有系统在,或许……她可以更好的利用它。 回过神来,宗门道场上不可御器,薛珞泽朝姜丝点点头,几个起落间离去。 玉尘峰上弟子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此刻道场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姜丝经过姜白淑时微微驻足,想了想露出一个笑脸,突然开口: “姜白淑,你的储物袋呢?” 姜白淑一把捂住自己腰间挂着的白色小袋子,一脸警惕的看着姜丝。 她意味深长:“只有这一个么?” “那......那些灵草是从哪儿掏出来的?” 姜白淑的脸色陡然一变! 她看见了? 她怎么可能看见! 姜白淑心头巨震。 不对,她的确在灵潮暴起后不久就出现在了潭边,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看到自己从花盆灵田里取灵药服用...... 姜白淑额角不停滴下冷汗。 “她一定看到了!” 因为在姜白淑的认知里,姜丝根本不知道花盆中有一块灵田! 姜白淑能感受到,周围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变了。 那是一种十分古怪的目光。 更有甚者将姜白淑当日在宗门之外向姜丝讨要花盆一事联系起来,当时姜师妹明明那么不情愿,可这姑娘宁愿和自己姐姐断亲缘也要得到花盆…… 莫非那花盆有什么古怪? 草蛇灰线,当日姜丝在宗门外做的一场戏,终是为今日姜白淑埋下了恶果。 即便有系统返利又如何? 姜丝不愿自己不喜的人白占便宜。 姜白淑不是昆仑宗人,总不能赖在这儿不走,可一旦离开宗门,凭借自己的实力,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她就一散修! 根本不会有任何势力来为她发声! 姜丝的话实在太有深意了。 长生界修士,谁不想要灵药? 姜丝瞧了会儿姜白淑阴晴变幻的面容,然后飘然离去。 炼气一层,没有孕育出神识,现在不吓她什么时候吓她? 姜白淑根本无法笃定她到底有没有看到她吞服灵草! 敢使计害她,后面姜白淑估计要担惊受怕一阵子了吧? 姜丝却也不全为了恐吓,她也是在做最后一次确认...... “姜白淑的确知道,花盆饰品中有一处灵田!” 否则听到她提及“灵草”二字,第一反应应该是疑惑,而不是害怕。 她垂下长睫,回到百草谷中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远远的就迎了上来,边走还不忘同身后几人道: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 “姜师妹是大粪里埋没的金子!” 他高兴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一早就发觉了!” 见姜丝朝他看来,老道捋了捋颔下胡须:“姜师妹,” “日头不早了,你赶紧收拾一下吧!” 收拾? 收拾什么? 见姜丝满脸疑惑,老道一拍大腿:“师妹莫非还不知道?” “有真传弟子举荐,你成外门弟子了!” 姜丝:? 突然想起先行一步离去的薛珞泽,疑问顿时有了解释。 她顿时来了精神,眉眼弯弯应了声:“诶!” “我这就收拾!” 老道一脸满意的看着姜丝的背影:“老头我修炼不在行,看人却不会错,” “此女,非池中物啊!” 站在老道身后的另一位老者轻哼一声:“当初这丫头沉寂的那一段时间,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老道摆摆手:“还不是因为这丫头得罪了那一位?” “说来也是奇怪,那一位前段时间怎么突然跑外门来了?” 提到那人,老者突然沉默了。 最后只呐呐道:“谁知道呢......” 小院里着实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姜丝将被褥打包卷走,然后环顾一圈,略微驻足。 她在小院里居住的这段时日短暂的像个过客。 最后看了眼空寂的院落,姜丝轻轻插上木栓。 往日值得留念,但前路一定会更璀璨。 这是她该有的自信。 段苁得了消息还在从山下朝这儿赶,姜丝撑着脑袋坐在台阶上,想了想还是来到林源的药圃外驻足。 她朝小院挥了挥手,大声道:“林师兄,我要走了!” 本只是想打个招呼,不想竟听到“吱呀”一声。 门里的人走出来了。 林源的心情十分古怪。 本来他对姜丝代他去矿山存着几分感激,可现在知道姜丝居然先自己一步入外门,他心中又泛起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第20章 磨剑峰 他黝黑的眸子中思绪翻涌,最后掏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姜丝。 “这个送你,” “谢你往日帮我侍弄灵草。” 姜丝上前接过,神识探入,见其中装着五百块下品灵石。 她现在正是缺灵石的时候,也算解了燃眉之急。 “多谢林师兄。” 林源不再多话,转身回屋。 姜丝等了一刻钟,终于看到段苁气喘吁吁的从谷外赶来。 她推了下姜丝的肩膀,虽然没用力气,姜丝还是忍不住一个趔趄。 段苁脸上表情很纠结,她不舍得姜丝离开,但也知道只有进入外门,自己的好友会拥有更好的修炼环境。 最后只说了句:“在外门等我!” 杂役弟子大比就在一年之后。 她不会爽约。 姜丝轻轻应了声。 对于昆仑宗,杂役弟子称不上正式弟子,只有进入外门才算彻底与这座庞然大物绑定。 姜丝前往外门管事殿,领了宗门分发的外门弟子白色宗袍和修炼资源。 面前的四方脸管事指着面前缩小于沙盘之中的山峦: “外门共有四十九座峰头,”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我且先测测你的灵根。”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白玉盘来,他用眼神示意姜丝将手置于玉盘上。 姜丝照做,只觉得一股暖流自掌心化入盘中,不过三息时间,玉盘上便有四色光芒闪烁。 赤绿蓝黄,对应火木水土四灵根。 其中属蓝色光芒最为夺目,甚至隐隐可见霜蓝之色。 方脸管事语气中不无讶异:“水灵根纯度足有七成,” “且已含冰寒之气,来日若有造化,蜕变为冰灵根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说的轻松,隐隐有几分激励后生奋进的意思,周围人闻言却只是付之一笑。 他们这些道途上的老油条才知道,灵根蜕变有多难。 昆仑宗上下近十万人,后天蕴养出异灵根的不过一掌之数。 还都是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自入道途就不间断的以天材地宝蕴养灵根,再以七品以上灵物辅之最终完成蜕变。 面前这位好不容易才爬入外门的师妹哪能有这样的造化。 不过他们也不会现在就道出其中艰难,至少得让师妹存着几分希冀。 修途之难,在这条路上走的越久,体会的就越深刻。 “木土灵根纯度五成,火灵根纯度却只有三成,” “许是被水灵根压制住了。” 方脸管事重新把目光投到沙盘上,虚指朝其中几座山峰点了几下: “真水峰、春木峰、厚土峰,这三座峰头与你灵根相合,” “你若想在丹符器阵四艺上有所成就,那就可选丹香峰......” 这位管事瞧着严肃,介绍起来却颇为用心。 “全看你日后想走哪条路。” 哪条路? 姜丝垂下眼睫,看着自己鞋尖上绣着的两朵梨花图案。 长生界中修士最常走的不过三条路:法修、剑修、体修。 其余诸如符修、阵修等,皆是小道。 选哪座山峰? 也可以说,这位方脸师兄是在问姜丝日后走哪条路。 这个问题对少女来说不可谓不难。 自重生以来不过半年,她便要对日后走的路做出选择。 说来也巧,这三种修士姜丝还都见过。 她的好友段苁,主修金身诀,日日锻体不少于三个时辰,走的便是体修的路子; 而剑修...... 姜丝突然想到在山涧之中,自天际而来划破灵潮的那一剑。 那一剑救了她的命。 她微微抬眸,伸出素白纤细的手指,直直的指向沙盘上的一处: “管事师兄,我要去这儿。” 方脸管事见到少女所指却不意外。 磨剑峰, 满山头的剑修。 剑修......他们这些修士,入道之初谁不抱着未来一剑摧城,一剑断江的念头? 只是剑道之难,想迈出第一步需要的不只是努力与汗水,更重要的是天赋。 方脸师兄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储物袋,宗门分发的玄铁剑已经在里面躺了数年,和他的剑仙梦想一起沉寂了。 方脸管事动了动唇,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接过姜丝递过来的木牌,将录入全部信息的崭新的玉牌递了回去: “磨剑锋,九十七号院,” “姜玉师妹,自此,你便是真正的外门弟子了。” 姜丝摩挲着手中玉牌,抬起脸笑了笑,转身离去。 方脸管事突然想起一事,叫住那道瘦削的身影: “初入外门,师妹你本可入外门藏经阁二楼挑选一部功法,” “不过宗门念你们凿穿主矿道有功,给了你们这些参与其中的弟子两种选择,” “一是入藏经阁二楼挑选两部功法,” “二是挑一处宗门掌控的玄阶福地修炼一月,” “师妹可自做选择。” 姜丝自然欣喜。 身为长生界七大宗门之一,出手果然大气! 转过身冲他拱了拱手,迈过门槛很快消失在人潮之中。 “方师兄,” “就这么轻易的让这位师妹进了磨剑锋?” 一侧正处理杂物的另一位管事抬起头,手上动作不停,还颇有深意的冲方园挑了挑眉: “莫非这位师妹有什么背景?”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真有背景能成杂役? 昆仑宗外门虽有四十九峰,但磨剑锋的实力足可排入其中前三,能留在山头上的都是些剑痴。 把他们惹急了别管对面是谁,这些剑疯子提剑就砍,拦都拦不住。 姜丝进入其中,身上挂上了“磨剑锋”,在外门是没人敢惹了。 也正因此,磨剑锋的名额素来把控甚严,不拿着剑在管事面前舞弄两下,是连山门都不能踏足的。 姜丝不明白,方园师兄却不可能不知道。 难怪这位管事好奇。 方园手上整理玉简的动作一顿,突然冒出一句: “关系?” “玉尘峰上交代的算不算关系?” 玉尘峰? 问话的管事手中执着的毛笔笔尖一大团墨渍滴落,在纸上深深洇开。 他抬起头,目光呆滞:“这位师妹,和那座峰头有关系?” 这是烧了几辈子的高香啊! 方圆摇摇头:“师弟,别整日缩在管事殿里,” “也该多出去走走了。” 不然也不会不知道这位师妹是谁交代的晋入外门。 磨剑锋,高近千丈,远远看去还真如一座直插云霄的巨剑。 第21章 祖符道术 山涧剧变,宗门派出数位筑基师叔探查,他们这些矿山上出来的弟子倒都因祸得福,不必再去服役。 姜丝进入外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深吸了一口气。 此地灵气,比杂役弟子居住的几座峰头的确要浓郁的多。 甚至不比山涧中出矿不错的矿洞。 “难怪外门弟子修为进境如此之快。” 姜丝轻快的身影被远处的赵渊辛看入眼中, 挖通主矿道本是大功一件,他一应奖励全都不要,只想从矿山回到宗门。 宗门倒也答应了他的请求,只不过将外门弟子每月要完成的宗门任务给赵渊辛翻了一番,若完不成,还得收拾收拾搬到矿山上去。 赵渊辛回过头,昆仑宗脚下山脉名为藏灵山脉,地势连绵,峰头数千,可最巍峨的山峰只有九座。 那是内门九峰。 和他此刻所站定的地方隔得如此远。 他不知要跋涉多少年才能名正言顺的踏上去。 姜丝早已消失在赵渊辛的视野里,可在他脑海里最深刻的,还是在寒山上时,姜丝好不凄惨的匍匐在地的模样。 赵渊辛微微凝眉。 这么卑微的杂役弟子,居然也爬到了外门,和他平起平坐了。 赵渊辛抖了抖袖袍,转身离去。 姜丝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九十七号院,外门弟子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立小院。 磨剑锋虽地广,但剑修总是觉得愈发艰苦的环境才能磨砺出一颗璀璨的剑心。 所以姜丝看到自己面前破败到两扇门板几乎风一吹就倒的小院时,还是惊讶到了。 轻轻的推开门板,小院里荒芜一片,倒是院角一株梨树开的极好,玉白的花瓣铺了满地。 只是梨花香浅,倒是只能养眼了。 几个去尘术下去,再以御物术整理一番,以身份玉牌开启小院禁制,忙活了半天的姜丝终于能坐在榻上喘口气。 她终于有空隙能看看息壤灵田。 在山涧上时,为了应对过于汹涌的灵潮,姜丝有意把阻拦她行进的灵力引入灵田之中。 此举极有可能对栽种在息壤灵土上的灵植造成损伤。 姜丝甚至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想法,无非是一应灵草被搅碎。 只要她的十锦纸术无碍,那姜丝都能接受。 神识探入一看,她终于松了口气。 灵草被吹得倒伏成片,根部却死死埋在土壤之中,并不见损伤。 甚至系统奖励的水灵果从土壤里探出的小苗也顽强生存着。 十锦灵树更是无碍。 而灵田的不远处,多出了一口泉眼。 正是系统奖励的六品泉眼,清耀灵泉! 姜丝取了一滴灵泉水捧在掌心,乳白色的灵液中充裕至极的灵气让她隐隐心惊。 毫不夸张的说,周身灵气的浓郁程度都因为这滴灵泉水的存在而拔高了一个度。 “凭我现在的实力,若直接吞服这滴灵泉水,怕是要直接爆体而亡!” 六品灵泉! 对金丹修士都有不小助益!更何况她一个小小的炼气弟子。 “只是可惜,系统返利奖励的物事不可作用于他人,” 否则不知能给她带来多少收益, 光是这一口灵泉,就能保姜丝这辈子都不必为灵石发愁。 将掌心中这滴灵泉水收入玉瓶中,姜丝打算日后稀释了再服用。 清耀灵泉,长生界中并没有这种灵泉的存在,作为其拥有者,姜丝只能靠自己日后慢慢挖掘其作用。 此刻已经日落垂阳,院中积雪被映成一地璨金。 姜丝取出一枚储物袋,那是薛珞泽从道场上离开前赠予她的。 薛珞泽作为内门玉尘山弟子,出手总不会小气吧? 姜丝心中十分期待。 只是姜丝不知道的是,她这个想法完全大错特错! 玉尘山上的都是剑修! 剑修全身上下所有身家都在那把剑上!哪能给出什么好东西? 神识往里一探,见里面躺着一把长剑,和一本剑谱。 剑名春水剑,水属性极品法器。 长生界中修士所用之器虽都可称之为法器,但论品阶却可分法器、灵器、法宝、灵宝四等,每一等又分上中下极共四品。 极品法器,炼气修士使用是绰绰有余了。 甚至一些身家不丰的筑基修士也只能拿极品法器充当门面。 剑谱名为断流剑诀,玄阶中品。 薛珞泽赠予的都是些姜丝眼下能用得上的最高品阶的。 毫不意外,这两样的确是剑修能拿得出手赠人的东西。 粗粗翻过一遍断流剑诀,姜丝便生起了浓厚的兴趣,不过她还是暂时将其收回储物袋中,然后取出了赠予水灵珠后,系统奖励的黄金宝箱。 她摸了摸金灿灿的箱盖,然后双眼晶亮的解开扣锁,打开宝箱。 里面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片。 姜丝将它拿起,触手一片冰凉。 玉片上刻着许多密密麻麻的古字,姜丝本不认得,不过因为是系统奖励之物,字中深意她却瞬间了然。 “祖符道术!” “入门篇!” 修炼功法! 她终于开出了一部修炼功法! 想到自己离开管事殿前方脸师兄的交代,姜丝本倾向于走一趟藏经阁多挑一部功法,可现在看来,前有断水剑诀,后有祖符道术。 于术法上已然不缺。 不如等自己筑基前再挑一处宗门秘地修炼。 当然,藏经阁还是要去的。 毕竟晋入外门宗门本就奖励挑选一部典籍,甚至还设有时间限制,若一月内不去,便默认弟子放弃这个机会。 这一惊一乍间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此刻屋外已然寒月高悬。 姜丝真实实力在炼气五层,足以做到夜中视物,但她还是起身点亮一一盏油灯,就着昏黄的灯火细细琢磨起祖符道术。 玉片上并没有交代此法品阶。 但只是入门篇之玄奥就让人忍不住望而却步。 玉片上的第一句话更让姜丝大受打击: “欲练此功,” “先通符术!” 符道? 她完全不了解啊! 檐边冰柱化水,听着耳边不停传来的滴答声,姜丝生起了几分倦意,收起玉片上榻睡去。 炼气中期修士,还做不到整夜不眠。 第二日, 姜丝看着以灵力凝聚的水镜中倒映出的少女纤细的身影。 束腰盈盈一握,白色宗袍给她添了几分仙风道骨的缥缈之意。 额前发帘遮住大半眉眼,比衣裳还要白净几分的肌肤莹润如瓷,若不细看并不会觉得有多出挑。 但若在少女面上多停留几分,便会发觉出几分其中清灵韵味。 外门藏经阁位于杂事峰上,峰与峰之间哪怕隔得再近,以他们的步速没有几个时辰也是到不了的。 宗门为此专门豢养了一批白鹤,以帮助他们这些尚未迈入炼气后期,还不能做到御器飞行的弟子。 姜丝骑着白鹤,看着身侧擦身而过的流云,觉得自己终于带上了点仙味。 跃下鹤背还没走出几步远的少女突然觉得腰间一紧。 她回过头,看到白鹤用长喙咬住了自己的袖子,明黄色的双瞳中映射出十分灵动的鄙视之意。 人族,想白嫖啊! 第22章 符道入门 姜丝愣了愣,还是从身旁走过的师兄好心解释: “师妹,骑行白鹤是要支付贡献点的!” 他指着白鹤脖子上挂着的玉牌:“一次一个贡献点,喏,就朝这儿转。” 白鹤唳鸣两声,像是在应和。 姜丝觉得自己脸有点烧。 藏经阁外, 外门藏经阁只有三层,一层都是些寻常可见的典籍游传,平日里并不限制外门弟子进入; 二楼则是些凡阶与少数黄阶功法,唯有三层,几部玄阶法门被束之高阁,专门由筑基师叔看守。 别看只是玄阶,放在寻常修仙家族中已经可以当做传家宝,支撑一个小型修仙家族流传数代。 玄阶功法,完全能够支撑他们修炼到筑基期。 外门弟子谁不想要? 方弓,作为主矿洞的发现人,宗门给予的奖励就是让他进入藏经阁三楼挑选一部功法。 现在方弓的心情十分微妙。 玄阶功法是好,但却不是他最想要的。 本以为此功劳能让自己直入内门,昆仑宗弟子谁人不知,内门藏经阁足有七层,玄阶功法在其中根本排不上号,便是地阶也有不少! 他若是能入内门,再进一趟藏经阁,何愁得不到好功法。 若是按部就班的突破至筑基期再入内门,再想改修功法便得散功重修。 三四十岁了散功重修? 他还没有那么瞧得起自己! 炼气期道基未铸,只要不频繁改修功法,并不会影响根基,而一旦迈入筑基,再想换主修功法就得掂量掂量了。 所以方弓才一门心思想要进入内门。 没想到最后还是不能得偿所愿。 想到筑基师叔当时交代的几句,方弓眼中一片深沉: “发现主矿脉的确称得上大功一件,但是和上交五品水灵珠一事比起来,就算不上什么了,” “更别说收下水灵珠的还是玉尘峰上的那一位,” “珠玉在前,再想把你拉进内门难免显得突兀。” 可惜。 薛珞泽挥来的那一剑让他没能在最后一刻夺下水灵珠,那女杂役也着实聪明,大庭广众之下将水灵珠递到凌冰剑主手中,不仅和玉尘峰攀上了关系,还彻底断了别人夺宝的可能。 实在高明。 方弓迈上台阶,进入藏经阁三楼,看到满屋卷籍时终于把脑中纷乱的心思抛出,专心挑选起来。 冰柱挂檐,三层高楼如冰雕琢,十里静谧,行走之间皆是无言,只有脚踩雪籽的细微吱呀声。 此刻,刘越看到姜丝一身白衣走到阁里时颇有些不服气的冷哼一声。 不过是沾着方师兄的好运气才进了外门,若不是方师兄,她哪有机会踏足此处? 现在居然有机会和方师兄平起平坐了。 刘越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灰扑扑的宗袍,心中更来气。 宗门也实在小气,为何不也让他们进入外门?挖掘主矿洞,他们出的力气难道比那丫头少? 就因为这丫头机缘巧合下握住了水灵珠? 刘越哪里知道姜丝当时经历了多少挫折,此刻他心中的不忿完全表现在脸上,以至于见到姜丝时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姜丝现在满眼都是满殿放满典籍的木架,根本没分去半分心力给刘越。 她今日来到藏经阁的目的非常明确。 “论功法,我有祖符道术,论剑术,我有断流剑诀,” “差的只有一样,那就是帮助我领悟祖符道术的符道典籍。” 静的大殿内回荡。 外门弟子单是要进入藏经阁二楼都得支付一百贡献点,他们这些杂役弟子若无机缘,更是连踏足此地的资格都没有。 一百贡献点! 得完成多少宗门任务! 这丫头还不珍惜,居然要去挑一本百艺道书? 实在愚蠢! 修真百艺哪一个不得靠成堆的灵石才能学成?她一个无甚背景的小丫头,当真认不清自己。 难道还以为自己有第二次机会进入藏经阁选择功法? 摇了摇头,刘越自然不会多费口舌给姜丝解释,他专心在功法区择选起来。 他没入外门,虽有宗门奖励,但最后能到手的法诀只有一部。 今日他必要选出一部黄阶功法,如此也好在年后的杂役弟子大比中脱颖而出。 “《符道入门》,” 百艺道书没有品阶高低,毕竟道无高下,只看内容是否全面精深。 姜丝现在手中拿着的是长生界中决定修习符道的修士近九成会选择的道书,内容分外详细,教人入门是完全足够了。 阁中道书全部由宗门设下禁制,唯有少量内容探入神识后可查看。 “不功不过吧,” 姜丝把其视为自己的备选项,目光看向木架上的下一本。 “这一本,” “可以给我么?” 姜丝神识正沉浸在手中玉简不可自拔,这一枚玉简虽名为符术手札,但更像是一位三品符师的游记。 三品符师,堪比筑基境修士,对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已经是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了。 前半部分未被禁制封锁的内容大多是写这位符师是如何迈入符道的。 比起内容枯燥晦涩的《符道入门》,这本手札虽然不够详尽,但显然更容易让人产生看下去的欲望。 书连看都看不下去,谈何修习? 姜丝正看到那符修被仇敌打入山谷,就要蓄力反击的精彩时候,就被这道低哑的声音打断了。 她微微垂眸,看到一位瘦到几乎脱相的少年正用堪称阴鸷的目光锁定自己。 满头墨色长发缠结在脑袋上,显得十分狼狈; 他瘦成鸡爪的手虽然这一刻垂在身侧,但似乎下一秒就要直接上手抢夺。 凶狠, 这是这位少年给人的第一印象。 姜丝已经算瘦了,可与这位几乎皮包骨的少年相比,她甚至称得上“丰盈”。 少年黝黑的眸光如一片幽潭,他明明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却无端让人心悸。 拧了拧眉,姜丝将手中玉简递出,少年接过后也不避讳,当着她的面查看起来。 不过片刻,拿着手中玉简直接走到管事处拓印。 半个眼神没有再给姜丝。 刘越的目光在那位少年身上扫过,浓眉高挑,最后化作满脸看好戏的兴趣。 沾上这位,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23章 我的剑,一往无前! 又是一番挑拣,最后姜丝还是扭过头拿了那本符道入门。 摆在宗门藏经阁里的,至少不必担心是内容会出错的仿本。 姜丝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外再次看到了那位少年, “九十八号?” 那位少年居然就住在她的隔壁! 姜丝摇摇头,刚迈过门槛,少年重重的关门声震落了院里几片梨花。 【目标:付乾渊】 这是这位少年的名字。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无】 姜丝刚才那么果断的把玉简递给付乾渊,也是想要试一试这种情形系统是否算作返利行为。 可惜了,系统不让她钻这个空子。 “许是因为玉简上存有宗门刻下的禁制?” 不过,最让姜丝在意的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少年,返利倍数居然足有三十倍! 姜丝回头看了眼右侧的小院,终于关上门板。 磨剑峰上要求峰内弟子必须在半年内完成剑道课并通过考核,除此之外,作为昆仑宗外门弟子的职责,便是每月完成至少十贡献点的宗门任务。 若逾期未完成,便要被罚去矿山服役。 剑道课卯时开始,姜丝今日去了藏经阁,自然赶不上了,不过此刻日头还早,她看着手中的符道入门,动手翻开第一页。 “符,” “纳术藏灵于纸,需则瞬发。” 在此之前,姜丝对符道并无多少了解,今日翻开手中书册,才了解到另一世界的美妙。 三千大道,各有瑰丽。 直到月上柳梢,烛火微摇,姜丝才停下不停在桌上划动的手指,收起书册时她轻叹一声,只恨一日没有二十四个时辰。 她要尽快迈入炼气后期, 这样就不需要花时间睡觉了。 第二日一早,姜丝拿着柄拜入磨剑锋时宗门赐予的玄铁剑来到山顶,赶早的弟子不少,她来的也不算迟。 寒冬未过,流云混着薄雾自成沧溟。 见到一位生面孔,不少弟子面露疑惑,但剑修心少在外物,没那个好奇心上来询问。 在第一缕晨光照下时,一位黑衣内门筑基境师叔御剑而来,见是他来,弟子中居然产生了一阵议论。 “是内门冯璋师叔!” “古剑峰弟子,居然也会来外门教我们剑道?” “咱们运气真不错!不知道管事师叔是怎么请动他的……” 姜丝却也有所耳闻。 古剑峰作为内门九峰之一,传承的是昆仑一脉最传统的势剑。 何种剑势? 磅礴,凌厉。 也可称之为昆仑势! 与宗门同名,可知其意义非凡。 内门九峰中行剑道之路者不过三座,分别是古剑锋、玉尘峰和上清峰。 古剑峰专出宗主,其中底蕴堪称九峰之最。 姜丝聚精会神,冯璋师叔收起长剑负手而立,扫视众人一圈后见弟子已全部到齐便还算满意,他缓缓开口,直入主题: “剑修,” “何为剑修?” 有一位男弟子有意表现,举手高声回道: “灵矿之精,藏锋之器谓之为剑!” 这是入宗之时宗门分发的昆仑书中的一句话。 冯璋却没说这个回答是对还是不对,他继续问: “剑道,分为哪几个境界?” 问到这个,回答声顿时多了起来,答案却十分统一: “五个境界!” “剑气!剑芒!剑意!剑罡!剑域!” 姜丝虽然未入剑道,但她身为昆仑弟子,对剑道还真称不上完全陌生。 若是连剑道境界都不知道,就真的是贻笑大方了。 冯璋这下终于点头,他又缓缓问出第三个问题: “剑道,可是三千道统中最强之道?” 一时鸦雀无声。 众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不敢回答。 三千道之最强道? 亘古以来素有争论,但从来没有一个长生界公认的正确答案。 剑道的确是强,但他们这些炼气小儿连三千道途都罗列不出来,又凭什么敢以“最强”两字自居? 不,他们甚至不配谈“自居”二字,毕竟现在的他们连剑修都称不上。 最后,却听一道低沉干哑的声音作答: “是,” 他像是生怕别人听不到自己的回答,也像是想让围观之人明白自己心中的笃定,又重复了一遍: “剑道,就是三千道途之中的最强之道!” 冯璋终于把自己的目光落在这位少年身上。 不仅是他,其余弟子也纷纷看向他,然后眼中齐齐升起一股鄙夷之色。 这么邋遢的修士,还真是少见。 姜丝挑了挑眉:“九十六号院,付乾渊!” 冯璋又问,却是单独问这位少年:“你为何这么认为?” 付乾渊抬起头,黝黑的眸子如一块墨玉:“因为我是剑修,” “我走的路,便是世间最强之路。” 此话一落,憋笑声响起。 他们不敢在冯璋师叔面前明着打趣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可眼中的嘲弄之意却遮也遮不住。 才炼气三层,就敢如此猖狂? 还当着一位内门师叔的面? 冯璋向来冷肃的脸居然也露出一抹笑意,却不是嘲弄,而是带着隐隐的……欣赏。 他举起手中玄剑于空中挽了个剑花: “剑道,重在打磨基础,” “我昆仑祖师所创的剑道基础三十六式,对于日后修炼任何剑招都大有裨益。” “你既然敢称自己的道为世间最强之道,不如让我看看你的根基打磨的如何。” 付乾渊应和一声:“是!” 顿时长剑起,剑声赫赫。 少年手中剑停止之间形成的剑光落在姜丝眼底,她反复咀嚼着方才付乾渊所答的话,竟然品出了另一番意味。 “之所以敢言剑道为世间最强之道,” “不是因为我如何厉害,” “而是因为……我是剑修,” 姜丝微微抬眉,天际熹微,金芒擦着眼睑划过,在身后投下一片灿明: “我就得有这样的底气。” 我的剑,合该一往无前! 她紧握手中剑,虽然还没有学会任何一道剑招,居然也想要舞动一二。 姜丝轻笑一声,再次看向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少年,竟然在他的剑式中品出几分独特的韵味。 她没有忽视冯璋眼中隐隐的赞赏。 显然,这位少年年纪虽不大,但对基础三十六式的掌握很是不错。 收剑而立,许是因为体质孱弱,付乾渊微微喘息,但他黝黑的眸子仍直直锁定冯璋,似乎在等他的评价。 鼓掌声响起。 “师侄,你很不错。” 若是旁人得了一位内门古剑锋筑基境师叔的评价必会喜不自胜,逢人便要拿出来说上一句给自己脸上贴金。 可付乾渊只是抿了抿唇,然后就不发一言。 姜丝微微低眉, 她心中突然多出了一个疑问。 这样一位心向剑道的修士……为何在藏经阁内要她手中的那本符书? 他可不像是要修习符道的样子。 第24章 活生丹,缚地敛灵阵 “众弟子听令!” 冯璋突然高喝一声打断了姜丝的思索:“基础剑式!起!” “是!” 这一句应和中也包含姜丝的大声的应答,她终于抬起手中剑,跟着其余弟子一式又一式挥出。 许是因为品味出莫名其妙的热血之意,她眸光如星璀璨。 晨起鸡鸣未响,剑声已如隆钟贯彻山峰, 这是磨剑锋独有的晨钟。 冯璋目光落在台下众弟子身上,他指上绕着几缕灵力,但有弟子做错,便以灵力纠正。 被纠正最多的,毫不意外正是姜丝。 其余磨剑锋弟子接触剑式少说也有一年,只有她,是张刚从外门晋入内门的白纸! 姜丝能把三十六式记在脑中就已经很不错了! 冯璋对着这位师侄连连皱眉,在课后甚至还单独对她交代了句,让她回去后再练一个时辰。 胳膊酸痛的姜丝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她虽连十四都未到,但在剑道之路上已算起步晚的了。 那些世家弟子谁不是从走路起就拿着把木剑挥舞? 姜丝擦去额头薄汗,施展了个去尘术后本想骑着白鹤,想了想还是倒腾着自己一双腿来到管事殿。 她舍不得一个贡献点。 “外门弟子每月至少完成十个贡献点的宗门任务,” 姜丝目光在记载任务内容的书册上划过:“看起来也不算难嘛!” 外门弟子的任务就已不仅局限于宗门内,他们基本上已经全部迈入炼气中期,有一定自保之力,能出宗入山猎杀妖兽。 一头最普通的一阶妖兽稚羽鸡全身上下就值十个贡献点,整整一个月不必再为宗门任务发愁了。 姜丝最后还是选了自己的老本行,种植一种名为兰花芝的一品灵草的任务。 兰花芝是少见的一月药龄就可入药的灵草,因其药性温和,常被用在炼丹过程中化解两种相互冲突的药效。 一株三个贡献点,种成三株一月的贡献点就达标了。 有息壤灵田在,她根本不用花什么功夫。 时间本就不多,自然要用在刀刃上。 出宗历练什么的,还是等自己剑道入门后再谈吧。 姜丝从管事那儿划走任务后,拿着装着十几枚兰花芝种子的布袋准备回九十七号院。 路上,付乾渊拖着双受伤的右腿,脸上也多了两块拳头大小的淤青,他走的很艰难,垂着眼睛,一双拳头狠狠握着。 他因为测出三灵根才入的昆仑宗外门,本以为能一心剑道,没想到总有人来找他麻烦。 付乾渊有一把从地摊上淘换来的,轻易不拿出来的剑。 他因为这把剑得罪了一位他现在惹不起的人。 那人三天两头就来找他麻烦,这让付乾渊不胜其烦。 今日在磨剑峰顶上说的那句话又惹恼了那一位,特地交代让自己手下几位小厮在他回屋的路上拦他。 付乾渊根本扛不住。 他看着自己明显伤到筋骨的右腿,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养不好这伤,至少三个月,他不能习剑了。 那些人真的该死! 几片雪籽落在付乾渊的发上和肩上,他突然闻到了一股极为清浅的梨花香, 他回过头,看到一位瘦削的少女站在白地上,唇角带着抹温和的笑意: “付师弟,这个,你拿着。” 姜丝递出一枚丹瓶,里面装着的是一粒疗伤之用的回春丹。 当时去北山前,她特地购入了几粒,以防不备。 在灵潮暴起时她吞了一粒,现在最后剩下的一颗她拿了出来。 付乾渊没搭理她,转身就走。 姜丝快步上前,她直接把手中单瓶抛出,本以为少年会下意识的接住,没想到他就那么看着单瓶骨碌碌的滚到地上,连给半个眼神都欠奉。 然后一脚踏过,拖着受伤的身体继续往前走。 姜丝无奈:“你不想练剑了么?” 提到“剑”字,付乾渊终于顿了顿。 她趁热打铁:“丹瓶里的回春丹,能让你十日内恢复如初。” 付乾渊得罪的那波人虽然厌恶他,但有宗规在,他们不会蠢到下死手,这伤看着重,实则花上点时间很快就能好全。 付乾渊垂下的眸光终于落到了那个丹瓶上。 姜丝摇摇头,自己先行离去。 她关上九十七号院门的时候,脑中传来系统的声音: 【目标:付乾渊】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一品回春丹一粒】 【恭喜你获得奖励:一粒三品活生丹!】 【恭喜您获得返利暴击——白银宝箱!】 【是否选择接受宝箱?】 早就防备着系统给她挖坑的姜丝以为这次系统问的还是“是否放弃宝箱”这种愚蠢的问题,刚准备回“不”,然后……还好她及时住嘴。 “是!” 系统背包里多出一个白银宝箱。 姜丝一看到付乾渊那违和的返利倍数就觉得奇怪,十有八九是能让她得宝箱的那一波人。 所以刚才才执意想让对方收下自己最后一粒回春丹。 “三品活生丹,” “连筑基境都可用得,而且药效十分温和。” 姜丝把它放在自己易拿取的位置,有备无患。 小院榻上,姜丝取出白银宝箱,打开后,她得到了一枚三品禁制阵盘。 阵盘上刻有一名为缚地敛灵阵的阵法,防御力颇强,还能收敛自身气息,唯一的缺点是……十分费灵石。 “阵法共分三层,若只开启第一层,足以抗住炼气后期修士的攻击,一个时辰二十枚下品灵石,” “第二层则能抗住炼气巅峰修士的攻击,一个时辰一百枚灵石!” “第三层虽能抗住筑基境修士的攻击,但光是启动就需要一千块灵石!更别说后面维持阵法运转所需花费!” 若只用此阵盘来敛息与警示,那花费要少得多。 姜丝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加上进入外门后宗门的奖励和林源师兄给的那五百下品灵石,以及自己攒下的小鱼三两只,她全身上下只有六百一十四块下品灵石! 穷! 她实在太穷了! 姜丝摇摇头,花了半个时辰祭炼阵盘,又熟悉一番后将它收起,运转几周天长生诀后翻看起符书来。 此刻,辰阳峰上, 方弓看着在峰头上修炼几日,被灵气滋养的颇有几分闲适的女孩: “道友,” 他的眼神含着隐隐的危险:“祖山秘境今天开了,你也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姜白淑站起身,微扬着下巴:“好。” “只要你能让我进入祖山秘境,我就一定能拿到剑核!” “到时候,你们也要保我立刻加入昆仑宗!” 第25章 祖山秘境 那一日在宗门道场上最后姜丝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引起不少人心中遐想。 最恐怖之处在于,印证他们心中念头并不需要付出太多成本。 姜白淑只是一位炼气一层的散修。 只要她一出昆仑宗,杀了又何妨? 群狼环伺下,姜白淑怂了。 她颤抖着身子转过身,看到了方弓眼中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不忿,当然,那不忿不是对她,而是对姜玉! 那个得了水灵珠最后还拱手让人的蠢货! 她找上了方弓,后者听到姜白淑的说辞后也不介意给她一个尝试的机会。 筑基师叔出手,想要让宗门多一位内门弟子不大可能,但是搞进来一位外门弟子还是轻轻松松的。 方弓点头:“这是自然。” 剑核,其中藏着一缕剑修的本源剑气。 能够凝聚出剑核的剑修,修为少说也在金丹期! 一颗金丹期的剑核对剑修来说珍贵无比,凭着参悟本源剑气,他们能用最快的速度突破剑道境界。 他找上内门赵师兄后,后者许下的一应好处足够他一路修炼到炼气圆满。 甚至还十分大方的允诺了一颗筑基丹! 方弓自然心动。 自然,方弓也不是不疑惑为何这女孩知道剑核的下落,不过现在不是逼问她的时候。 只待她将剑核拱手让出,霎时再好好盘问盘问…… 方弓面色如常的把一枚令牌递给姜白淑:“这是内门刘师叔的身份令牌,凭此你可自由进入祖山秘境,” “无人会拦你。” 姜白淑接过,问清了方向后走了两步,见方弓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便忍不住皱眉: “你要和我一起去?” 方弓摇摇头,在姜白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指着屋外的刘越:“不只是我,还有刘师弟。” 姜白淑咬咬牙,却也没有资格反驳,只能应下。 等着吧! 她心中暗道:等她入了昆仑宗,得了那处机缘,成为真传弟子,自然有收拾这些人的时候! 昆仑宗作为长生界七大宗门之一,掌管秘境近百,其中三品以下秘境并不限制弟子进入,只要上缴足够的贡献点即可。 祖山秘境存在数千年,其中每一尺都被无数弟子来来回回探索过,连灵草都不剩一棵。 最后还是宗门出手直接把秘境封禁,禁入十年,今日开启,不少弟子听到风声鱼贯而入。 总归只是个一品秘境,没什么危险。 万一能摘到一株十年份的灵草,他们就是赚的。 段苁也是这个时候找上的姜丝。 祖山秘境中有一种特产的松石草,对锻体有奇效,段苁修炼金身诀已经到了瓶颈期,正指望这株灵草帮助自己迈入锻骨境。 不过她只是个杂役弟子,没有贡献点…… 当时柳泞转给姜丝的三个贡献点只是毛毛雨,倒是姜丝挖掘主矿洞得的奖励除了再入一次五品以下的秘境外,还有两百贡献点。 她一开始不知道,今日一看玉牌看到上面二字开头的数值时才恍然。 姜丝却不晓得这是薛珞泽为他争取来的。 “进入一次一品秘境需要五十贡献点,” 段苁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小玉,等我以后还你!” 她急的就差立据为证了:“我一定还!” 体修一道难走,对于女修更是艰难,高品灵物不是她能肖想的,松石草是她唯一能争取的。 她不想错过。 这是低阶修士的艰难。 段苁也知道五十贡献点对刚入外门的小玉来说很难得,但是……段苁紧张的绞着手指,低着头,甚至不敢看姜丝的眼。 姜丝并没有犹豫, 她现在想的是在山涧灵潮爆发时帮自己挡住第一波冲击的金刚符。 若没有这一张符箓,她未必能全须全尾的走到姜白淑面前。 她站起身,语气颇为果断:“走!” “一品秘境而已,有什么好犹豫的!” 段苁愣愣的看着满脸志气的好友。 明明是颇为瘦削的身影,甚至她单手就能把好友给举起来。 现在在她的眼中却高大无比。 感动的一抹鼻子,段苁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祖山秘境的入口处外, 身着蓝色管事袍的陈章看着蜂拥而至的弟子们只觉得头大。 十年没开的一品秘境,对这些低阶修士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方师弟?” 陈章看着方弓来此颇有些讶异。 炼气后期弟子,也看不上一品秘境? 最近方弓风头正盛,他虽是有些实权的炼气期管事,但也不敢拿乔。 方弓冲陈章拱拱手,手上一枚金玉令牌示于他看后又很快收起,陈章眉梢一抖,他怎么会认不出那是筑基境师叔的宗门玉令。 眼睛一转,就看到了站在方弓身后半掩身体的姜白淑。 宗外散修? 让外宗散修进昆仑宗掌管的秘境,这可不合规矩。 若是上报到长老那儿,不仅他的职位保不住,估计还要受罚。 陈章表情顿时僵硬起来,方弓右手仍旧扣着那枚宗门令牌,表情却沉了下来,语气意味深长: “怎么了方师兄?” “莫非是咱们三人的贡献点不够?” 陈章有些僵硬的扯动嘴角:“怎会?” 他不敢违背宗规,但只要这三人够聪明,未必会被人察觉;但若是拦着这三人不让他们如愿,那背后那位筑基师叔可就实打实的得罪了。 他让开位置,把秘境入口露了出来。 方弓轻挑嘴角,轻哼一声,带着姜白淑和刘越一跃而入。 刘越经过时趾高气昂的模样让陈章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里,半晌吐不出来。 一个杂役弟子,仗着有点背景,也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狗腿子! “索性就是个被彻底探索过的一品秘境,” “应该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陈章咬着牙,看向下一位炼气弟子时态度难免恶劣起来。 “玉牌呢?” 周身威压向前压来:“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段苁结实的身子挡在姜丝前面,替她承担了近九成的威势。 只能说金身诀没白练。 陈章看到一个浑身肌肉把衣裳撑的鼓鼓囊囊的丫头像是感觉不到自己的威压般,一愣一愣的瞪着眼睛瞅着自己。 他顿时更来气了。 段苁只觉得这人脑子有毛病。 她捏着拳头,犹豫自己要不要一拳头砸在他的鼻子上。 实力差点又怎样? 她这一身肌肉可不惯着! 第26章 毁了它,就能得到剑核 姜丝一把抓住段苁的胳膊,递上自己的令牌,陈章恶狠狠的接过然后把玉牌丢了回去。 “麻溜的赶紧进去!” 他惹不起有筑基师叔撑腰的外门弟子,一个炼气四层的外门和一个小杂役他还怕了不成? 段苁憋着那句脏话在进入秘境感受到颇为充裕的灵气后直接咽进了肚子里。 她感叹一声:“要是日日能在此处修炼,何愁修为不提升?” 这还只是一品秘境, 若是二品、甚至三品,那得是何种洞天福地? 段苁不敢想,但是姜丝敢。 她手上还握着一次进入五品秘境以下的机会呢。 “快些走吧,” “咱们只能在秘境中待十日。” 段苁看着四处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别的祖山秘境有些犯难。 去……哪个方向? 祖山秘境只能用“平平无奇”四字来形容,没有什么危险,自问世以来的记载中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奇遇。 到底是她提出的来祖山秘境,段苁犹豫着道:“要不去金石滩?” 松石草具有金木两种属性,若说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自然是金石滩。 姜丝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犹豫,摇摇头指着北边那座高山: “去青山冢!” 青山冢? 那不是发掘祖山秘境的疆荇真人的立碑之地么? 疆荇真人是千年前内门上清峰长老,只不过名声不大,若说为宗门做出的最大功劳就是收服了几座秘境。 最后在一次出宗历练中陨落,最后连尸骨都未运回宗中,宗门便为她在秘境中立了座碑。 青山冢周围堪称荒僻,少有灵草长成,自然也没有多少弟子前去。 不过若是所有弟子都这么认为,他们反其道而行之,说不定能捡到些便宜。 段苁是这么认为的。 二人施展疾步术,一路走来遇到的弟子越来越少。 十年温养,草木欣荣。 进入秘境时管事就有交代,这些外门弟子采摘灵草时也有了几分克制,总会为后来者留下部分火种,不至于让秘境再次封锁。 “哥哥,是引灵草!” “瞧着足有十年份呢!” 男修摸了摸小妹的脑袋:“引灵草是炼制聚灵丹的主药,十分份的,至少能卖出百块下品灵石。” “咱们这个月修炼所需的丹药也算有着落了。” 他指着引灵草旁边冒出的小芽:“那棵幼苗还要几年才能入药,你摘取时小心些,别伤了她。” 少女嘟了嘟嘴:“这些我都晓得!不用哥哥多说!” 少女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哥哥的修为在炼气三层停滞许久了…… 这次她不想要聚灵丹,她想要用这棵引灵草给哥哥换一颗破灵丹突破瓶颈! 五十贡献点对于炼气初期与炼气中期修为的外门弟子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们要攒上一年甚至数年的时间才能换来进入一次一品秘境来寻求自己的机缘。 毕竟他们的贡献点不可能全部攒下来,他们也要生存。 吃喝、出行,连骑行白鹤都需要支付一个贡献点,修仙界中哪有容易二字? 就算进入一次秘境需要支付的贡献点堪称高昂,但低阶弟子们仍十分感谢他们背倚昆仑。 以他们的实力,出宗就是找死。 一品秘境,至少是他们奋力之下能够攀附到的。 昆仑之势巍峨,少见草芥之艰难。 他们在仙途上苟且,这些一品秘境就是他们的仙缘。 懂得此理的弟子们都会对秘境多有爱护,至于那些十年前过度耗费秘境资源,导致秘境封闭的弟子们,也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惩罚。 少女小心的自茎杆处把引灵草摘下,不伤半点根部,放入玉盒中封存后甚至还给旁边那株小引灵草施展了个云雨术。 “走吧,哥哥,” “只有十天的时间,咱们浪费不起。” 青山冢外, 山势巍峨,坚石作碑, 十里之内一片荒芜,剩下的只有肃穆。 碑铭一片模糊,站在碑前的三人也没有心思关注这些。 姜白淑在草上蹭了蹭自己绣花鞋上沾着的泥土,在方弓催促的目光下指着那座墓碑: “毁了它,” 她的语气轻快:“就能得到剑核!” 方弓眉梢抖了抖。 毁金丹真人的遗碑? 这不是在找死么? 看向姜白淑的目光像在看一个白痴:“你在说什么?” 他是想得到剑核,但不知道是以这种方式啊! 按宗规,他们要是被人发现为了得到自己的机缘做此举,要直接被废除修为赶出宗去! 方弓气的胸腔都在颤抖,刘越就更直接了,直接指着姜白淑的鼻子骂了一句煞笔。 姜白淑愣了。 藏在碑下的可是剑核啊!哪个剑修不视作珍宝? 想要得到它只需要简简单单的毁去一座没有阵法禁制防护的墓碑,这还不简单? 这两个蠢货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居然还骂她? 若不是为了找人引荐自己进入昆仑宗,她根本不想把此处机缘拱手相让! 姜白淑压制着自己心中的不悦,她双手环胸,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 “反正剑核所在我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不愿意去做那是你们的事!” “但是你们答应我的一定要做到!” 方弓没搭理她。 他的目光在那座青苔留痕,十年、甚至更久从无人关注的墓碑上。 这样一块墓碑的存在真的有意义么? 方弓双眉死死压着眼,模样阴沉:“至少我能确定的是,没有让我拥有一颗剑核有意义。” 他突然推了一下刘越。 刘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僵着肩膀转过身,满眼惊悚,连说话都磕巴起来: “你、师兄你……” 方弓没说话,只用眼神逼迫着他。 刘越指着旁边一脸看好戏的姜白淑:“为什么不让她去毁了石碑!” 他只是个杂役弟子,做了这事连命都保不住! 上清峰上那些弟子是众所周知的死要面子,哪怕疆荇真人早已查无此人,他们一旦听闻此事,绝对会一人一剑把他弄死! 刘越现在怕的身子都在抖。 方弓摇了摇头:“刘师弟,你知道为何你进入不了外门么?” “不是因为你资质不够,” 他点了点自己脑子:“而是因为……你太蠢了。” 第27章 眼下,只见一碑 他叹了口气,十分大方的开口解释:“这丫头虽是宗外散修,死不足惜,但毕竟是我带进秘境的,” “犯了事若被查出来,我免不了要担责,” “要是牵扯到内门师叔,更是我的罪过。” 他拍了拍刘越的肩,脸上露出一抹骇人的笑意:“所以,这个重任还是交给师弟你。” “毕竟,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主张,你说对不对?” 刘越一脸惊恐的不停摇头,后退两步,然后立刻施展疾步术飞快奔逃。 疯了! 方师兄疯了! 他不能接受,自己视作兄长的方弓师兄居然要自己做替罪羊! 姜丝凭借系统加点的五点灵觉,赶到青山冢的路上居然采到了两株松石草,姜丝自己拿了一株种入息壤灵田,日后长成若段苁需要,她自能寻个合适的由头交给她。 段苁一路傻呵呵的,直呼自己运气好。 二人刚迈入青山冢十里之内,就听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刹那间青山崩毁,而造成这一场异变的……是铺天盖地的散乱剑气! 剑气如丝,织就天罗地网!摧折之威可将一切毁尽! 刘越被这股骇人至极的威势吓得瘫坐在地,只双目圆睁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这……不是筑基之威! 筑基师叔的剑威没有这么磅礴! “这、这是金丹之威!” 方弓撑起一道灵盾,不过他也察觉到了,这漫天剑气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否则只是一个照面,他就会被戳成筛子。 “剑核,” 方弓看着从裂开的青山中缓缓升起的一团金光,眼中闪过浓烈的惊喜:“真的有剑核!” 那何止是剑核, 更是他的内门之机,真传之缘! 姜白淑不无愤恨的咬着牙。 那本来该是她的机缘啊! 把机缘拱手让人的感觉,她真的体会的够够的了! 漫天剑气只是剑核现世自带的威势,待剑气散尽,一切恢复如初。 只有青山崩毁,满地碎石在告诉所有人这里发生的异变。 祖山秘境中所有人在动荡发生的那一刻起就慌乱起来,大多数人看到远处几乎纵横整片天际的剑气只觉得害怕,这个时候他们哪里还顾得上秘境中的灵草。 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小命。 所以在第一时间退出了秘境。 只是损失五十贡献点而已,只要命在,总能赚回来。 胆大的则莽着性子往青山冢奔赶。 机缘,值得一搏。 剑核在青山之巅,方弓一掌击在刘越的胸脯上,后者口中喷血倒飞三丈远,跌在地时已出气多进气少。 方弓当然不会留着刘越一条命在。 活人嘛,嘴一张总会乱说。 死人才适合背锅。 至于姜白淑,倒还有活命的理由。 毕竟这个丫头太奇怪了。 明明只是一位散修,却知道昆仑宗内的机缘所在。 方弓又是一掌拍在防备不及的姜白淑后脑,震晕后把她夹在自己腋下飞速赶往青山之巅。 此处异变,必会引起管事注意,那波人一冲进来,他再想夺得机缘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姜丝和段苁来此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刘越。 姜丝叹了口气。 她走到四分五裂的碑前驻足许久,然后撩起衣袍,蹲下身一块一块把碎裂的石碑拾了起来。 “还好,没有碎成齑粉。” 她吹了吹碎碑上的灰,抿了抿唇:“还能拼凑起来。” 段苁抬起头看着头顶如日夺目的金色剑核,然后又低下头愣愣的看着蹲在地上那道瘦削的背影。 她虽然下意识觉得姜丝做的就是对的,但还是不明白姜丝为什么要先去拼那块石碑。 机缘就在眼前,他们虽晚来几步,但未必没有争夺那颗金球的机会。 段苁不是心里能藏住事的人,直接问了出来。 姜丝叹了口气, “因为……我一路走来都看到了,” “疆荇真人最后留下的墓碑,不该被这么对待。” 她不想要那处机缘么? 停留在一块碎碑之上拇指大小的纸灵蜻蜓无声化为灵烟消散。 她若不想要此地机缘,就不会让折制出来的纸灵一直关注着辰阳峰上的姜白淑。 她若不想要此地机缘,就不会在进入秘境后顺着姜白淑等人赶往青山冢。 姜丝在姜白淑进入祖山秘境后就不打算错过,段苁找上门来也是凑巧,正好顺了她的心意。 她是想的, 只是……姜丝已经把碎裂的石碑拼凑完整,可上面如蛛网般遍布的裂痕再也无法消除。 对于疆荇真人,她以一种仰望的姿态对待。 她是道途上的先行者。 她一双素手轻轻拂去碑面上的灰尘,皱着眉头逐字逐句辨别上面早已模糊的碑铭: “吾,道号疆荇,” “十二入道,三十有九铸就辰星境道基,入上清峰下,师承玉山真君,于一百一十八岁成就金丹大道!” “一生庸碌,幸而……生于昆仑,为宗门收服一品秘境十九座!二品秘境七座!三品秘境一座……” 碑铭的最后一句话彻底模糊,姜丝看了半天,最后无奈摇头。 怕是现在只有刻碑者才知道最后一句为何。 她手指在碑尾划过,缓缓开口,自己给碑铭收尾: “造福昆仑宗低阶弟子无数。” 成就无数炼气弟子无数仙缘。 姜丝收回手。 她于心中自问,疆荇对昆仑的贡献小么? 若真庸碌,为何宗门要专在秘境内寻一处青山为她造碑? 有此碑在,疆荇真人何尝不是在以另一种存在,看着宗门后生,道途后辈,在她为昆仑收服的秘境内谋求仙缘? 以一种慈爱欣慰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这是另一种方式的永存。 一处秘境,造福百代昆仑弟子。 更何况疆荇为昆仑收服的秘境不止一处,或许有些在时光流逝中封闭、崩毁,但造福过的弟子不会忘记,宗门史册也已永世记载。 所以……姜丝怎么能看着这块石碑默默无闻的碎在这儿呢? 仙缘很好,但她只要走在这条路上,姜丝自信总有更好的在未来等着自己。 可眼下,她只能看到自己面前的这块碎碑。 第28章 处理灵物作为赠品? 恍惚间,似乎有一位眉眼温婉的女子站立在青山上看着姜丝。 她面容模糊,可嘴角笑意却十分真切。 她一步一步向姜丝走来,缓缓将手上捧着的那抹金光递出。 这是疆荇为昆仑后生最后能做的。 姜丝抿了抿唇,伸手接过剑核。 青山之上,方弓先是疑惑,再是愤怒。 明明那枚剑核就在自己面前三尺远,触手可及! 然后就直接消失了? 他全身紧绷,下意识用力,夹得腋下被敲晕的姜白淑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方弓看着山下手握剑核的少女,怒吼一声: “贱人!” “三番五次抢夺我的机缘!我留不得你!” 他手持长剑飞身跃起直朝姜丝心口处刺来。 这个时候他哪还能管什么宗规门律,他现在只想要姜丝死! 姜白淑被他一把丢在地上,滚了几轱辘后好不容易弄清楚状况,然后……就气的身子直发抖! 又是姜玉! 又是这丫头! 最后拿了本该属于她的机缘! 极怒之中,福至心灵间,姜白淑眼睛突然睁的溜圆! 她突然回忆起在昆仑道场上,少女突如其来的那一句话把她困在了宗门里,所有人都以为她身上藏着灵草。 姜白淑自然不敢擅自出宗。 这丫头……不会是故意的吧? 等着自己在昆仑宗里狗急跳墙,然后她再黄雀在后,抢夺自己的机缘? 不然自己要是出了宗,对该死的姜玉来说,哪有在宗门里行的方便? 毕竟当时这丫头还只是个杂役弟子,还不能随意出宗。 姜玉当时要是真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自然只能在宗门里想办法。 所以……姜白淑额角滴下一滴冷汗。 这丫头是发觉了什么么? 这个问题让她一阵后怕,一时间惊恐甚至大过了恼怒。 姜丝手中剑核飞出一缕剑气把攻来的方弓击飞出去,方弓嘴角咳血还欲说些什么,一道威严的喝声已经传来: “全部住手!” 又是当时在道场上解决北山山崩之事的鸿曦长老。 鸿曦看到这几人时只觉得眼神,然后……就狠狠皱起了眉头。 “又是这几个家伙!” 他摇摇头,问:“此处发生了何事?” 心里却已有几分明了。 此处遗碑为宗门所铸,他们又怎会不知其中藏着一颗剑核? 只不过是想要疆荇师姐后继有人,在万千弟子中寻一位有缘人罢了。 毕竟她的剑道……还真有点特殊。 嘴角带血的方弓喘着粗气第一个出声:“是她!” 他指着姜丝鼻子:“此女将金丹师祖的墓碑毁去,实乃对门内尊长的大不敬!” 他狠狠咬着牙,目光凶狠:“还请鸿曦师祖按照宗门律例,狠狠罚她!” 鸿曦还未出声,姜丝已经轻挑眉梢开口:“可有证据?” 方弓冷哼一声,他指着身后裂成两半的青山道: “满地碎石乃是物证!我即是人证!” 姜白淑生怕今日定不了姜丝的罪,她想的简单,只要姜丝死了,那她秘密暴露的风险自然也不存在了。 所以她也一溜小跑的下了山,急切吼道:“我也是人证!” “就是姜玉这个贱人把墓碑毁去的!” 方弓看到姜白淑出现心里就骂了她句没脑子。 你一个宗外人员,跑到金丹长老面前来? 你踏马以为自己有九条命不成? 鸿曦眉头皱的更紧。 他实在不明白,几个炼气菜鸟是怎么能三番两次弄出这么大动静的。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老了,处理几个外门弟子的事都觉得有心无力。 鸿曦张了张嘴,最后冒出一句:“你一个散修怎么还在我昆仑宗内逗留?” “参与这许多祸事,你莫不是来存心找事的吧?” “稍后本座自会让门内执事好好查一查你!” 姜白淑一噎。 臭老头! 现在是该关注这件事的时候么? 方弓轻咳一声,想要把鸿曦长老发散的思维拉回正轨,他放重声音: “师祖,请问此女该如何处置?” 直接以“此女”代称姜丝,显然是觉得姜丝弄出这件事,已不配为昆仑弟子,最轻也要被逐出师门。 鸿曦觉得这小子脑袋被驴踢了,说出的话实在荒谬。 疆荇师姐好不容易找到了传人,然后就在当日,居然进言让他们把这位已故师姐等了数百年的传人给逐出山门?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鸿曦看着方弓身上的白色宗袍,觉得宗门招收外门弟子的标准有待提高。 他还未说话,姜丝轻笑一声,开口: “巧了,” “弟子这也有一位人证。” 鸿曦语气并无意外,他只是点头:“那你且让你的人证说一说吧。” 能修至金丹境的哪个不是老狐狸? 今日秘境里发生的事,鸿曦怕是心里门儿清。 姜丝走到刘越的尸体边,朝他踢了两脚:“喂!” “别装死了!该醒醒了!” 刘越身子一抖,表情畏缩的站起身来,他咳嗽两声,捂着方才被张弓拍中的胸口,一脸痛苦之色。 刘越,居然没死? 方弓眼睛猛地睁大,双拳紧握,心里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那一掌的确用足了力道,取一位并无防备的炼气中期修士性命完全足够,只不过…… 方弓不知道,紧随其后而来的段苁,挥着拳头朝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刘越身上几处大穴打去,刘越体内精血顺燃,吊着的那口气总算没吐泄下去。 姜丝想了想,刮了些活生丹的粉屑,混着灵草和寒泉灵水揉搓成丸子塞进了刘越嘴里。 倒也不全是为了留下刘越这个人证。 姜丝也是在试验。 系统奖励的物品不能直接给他人使用,那……如果她处理一番呢? 就比如,自己若学会炼丹之术,将系统奖励的灵草炼制成丹药,再将丹药转赠他人,那别人是否能正常使用了? 答案似乎是肯定的,没死的刘越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么……姜丝垂着眼睫,又有一个疑问在心底滋生: 自己处理后的灵物作为“赠品”,是否能再次获得返利? 她又不是不求回报的善人,系统奖励的所有灵物自然最大程度的优先用在自己身上,那些剩下的三瓜两枣,再想办法用来谋求其他好处。 之所以想着把处理后的灵物赠人,也是因为系统奖励的东西品阶都很不错,转赠后的收益…… 光是想想,姜丝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顿时火热起来。 第29章 还我上清峰剑核! 面前刘越,系统半点声儿不出,显然是够不到返利的门槛。 只能以后再行试验。 思绪回笼,姜丝怕刘越一时想不开,心还向着从前的大哥,悠悠开口: “刘师弟,今日你虽活了命,但日后能不能活下来,那就未必了。” 刘越顿时心头一紧。 他不蠢,知道今日若不把方弓惩处了,来日回宗,方弓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给解决了! 他一咬牙,朝鸿曦真人磕了几个头:“师祖!” “是方师兄!” “这一切,都是方师兄干的!” 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口处的掌痕。 “方师兄怕弟子把事抖落出去,差点一掌拍死弟子!” 这才是最好的证据。 鸿曦真人哦了一声,心中已有定论。 方弓心头恼火。 刘越若是死了,自然事实如何全看他如何编排。 但刘越偏偏没死! 鸿曦看向方弓:“这枚剑核乃是疆荇师姐特地留给后人的,碑碎得剑核本无多大错处,” 方弓的心微微一松,可听到后半截,心又瞬间凉了下来。 “但是你对同门下死手,还意欲栽赃同门,” “这两件事,罪责可不小。” 方弓脸色瞬间惨白。 “不!” “不是这样的!” “弟子、弟子只是想要得到疆荇师祖传承而已,刘师弟胸口处的掌痕……也是因为弟子看到他碎碑之举,气急之下才做出的啊!” 他声音凄厉,表情真切。 这两样罪责一旦判处,他哪还有什么仙途大道可言? “求师祖饶弟子一命!” 现在方弓跪地祈求的模样和先前意气风发的张狂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鸿曦不欲多与他废话,一挥绣袍直接把方弓和一脸看好戏的姜白淑和坐在地上呼痛的刘越直接卷走。 想了想,把姜丝和段苁也给带上了。 这丫头有缘接了疆荇师姐的剑核,此事还是得知会一声上清峰。 宗殿道场上,姜丝是第二次来这儿了,她一脸乖巧的站定在原地,看着鸿曦师祖三两句给方弓定罪。 昆仑宗这样的大宗最忌讳对同门出手,毕竟这是在动摇宗派上下一体的根基, 一旦发现,绝不会轻饶。 方弓最后的下场是被剥除灵根,赶出宗门。 余生只能当一个凡人。 他被拖出道场的时候,满是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姜丝,而后者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些人,不值得姜丝多费心思。 鸿曦看向姜丝:“上清峰人很快就来,你且再等……” 他也是想着,若这丫头有几分造化,直接被上清峰收入峰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有这枚剑核在,这小弟子足有三成把握突破剑意境! 鸿曦话音未落,便听一道略显高昂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拿了我疆荇师叔的剑核的是哪一位?” 姜丝转过身,见一身着金锈紫袍,颇显贵气的女子正缓步从殿外走来。 金凤钗环一步一摇,玎珰之声如玉相碰。 “胡珊丫头,” “怎的是你跑来了?” 不难看出鸿曦的讶异,上清峰上年轻一辈里,就属胡珊这丫头最有可能突破金丹境。 如今不过七十有二,极有可能百岁之内结丹,这在修真界可是一段佳话。 说来胡珊与玉尘峰上的薛珞泽倒算是齐名的人物,不过前段时日珞泽那小子得了一颗水灵珠,配上他家师父给他的其他灵物,倒是可以准备结丹了。 说不定能快上胡珊一步呢。 说来薛珞泽那小子的年纪还小胡珊几岁,若在五年内结丹,还能破了昆仑宗的记录。 胡珊微扬着下巴,道:“有人拿了我上清峰的东西,我身为上清峰大师姐,怎能不前来讨回?” 呦呵! 鸿曦一听这话就知道,今日之事,怕是不妙了。 胡珊斜睨的眼睛看向姜丝手中之物,冷哼一声:“就是你吧?” 她伸出手,斜飞入鬓的眉高挑:“交给我,我可饶了你不敬上清峰之罪。” 不敬之罪? 姜丝不明白,她何罪之有? 鸿曦看不下去了,出声道:“胡珊丫头,这个弟子得了疆荇师姐的传承乃是她的缘法,” “哪有定罪之说?” 胡珊自恃背后有上清峰坐镇,回鸿曦这位金丹真人的话时并不是十分客气。 她本就长了双狭长的眉与眼,气势十足:“疆荇师叔既是我上清峰的人,那她的剑核自然也是我上清峰之物!” 看向姜丝时眼中的轻视几乎不加遮掩:“她一位外门弟子,敢肖想我峰灵物,这难道不是罪过么?” 鸿曦摇摇头,他身为金丹真人,也不可能真自降身份来和胡珊你一句我一句掰扯明白。 上清峰上那几位又都不是好惹的,他也怕沾了一身腥。 面对胡珊的逼视,姜丝抿了抿唇,不卑不亢道: “这枚剑核的确是疆荇师祖之物,但是……” 她伸出右手,剑核金光未消,安静的躺在她的掌心上,“并非弟子强抢,而是剑核它选择了弟子。” 否则,一位金丹真人留下的剑核,怎么会任她一个炼气弟子捧在手里? 所有人都懂了姜丝话中之意。 胡珊眼中厉芒更甚,她道:“不伤你是因为你是昆仑弟子,疆荇师叔爱怜后辈,” “而不是因为承认了你有资格当剑核的主人!” 她不等姜丝回话,继续道:“你一个小弟子,不愿意放弃如此机缘也是正常,” “不过,我身为上清峰大师姐,又身在筑基境,是你的师叔,便有义务教导你!让你认清自己!” 说来还是因为现在身处宗殿道场,上边又有鸿曦这位门里众所周知的老好人师叔看着,否则胡珊哪会和一位外门弟子废话? 早就动手直接抢过来了! 胡珊压制住心里的不耐,终于正视姜丝:“这样,我另唤一位弟子来,若剑核伤了她,我上清峰便认了你得到疆荇师叔剑核的认可,” “若剑核不伤她,那你便该明白,是剑核不伤我昆仑后辈,而不是因为你这个人!” 胡珊很不明白, 她是真的不明白,一个外门弟子而已,难道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么? 她难道真的觉得自己有资格得到剑核这种灵物的认可? 胡珊很久没有产生过此种疑惑。 眼下,姜丝有拒绝的权利么? 第30章 碎霄金晶 她抿着唇,清风吹拂她额前发帘,黝黑的眸子半隐半露。 真传与外门,筑基与炼气,她注定只能被动接受。 “镜黎,你过来!” 胡珊微微侧身,姜丝目光挪动,看到一位身着内门玄色宗袍的少女步伐轻快的走到胡珊身侧。 炼气七层的修为,年纪约莫十六七岁,虽珠钗未戴,但只是一张素面朝天的面容已是难以遮掩的夺目。 芙蓉面,柳叶眉,眸如桃花,一颦一笑皆是璀璨。 声音亦是动听:“胡师叔,你唤我?” 胡珊表情终于有了几分和善,她朝远处站立的少女抬了抬下巴: “镜黎,你去把她手上的东西拿过来。” 元镜黎不明所以,不过师叔嘱咐,她也不能拒绝,不过走到姜丝面前时还是有些犹豫。 “师妹,” 她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冲姜丝展颜一笑。 她的笑容十分明媚,其中纯善一般人根本招架不住: “我可以看看你手里的东西么?” 姜丝并不说话,身旁的段苁已经不满的嘟囔:“不是你的东西,你凭什么拿过去看?” 元镜黎咬了咬唇瓣,似乎有些为难。 她也不想这样,可是胡师叔交代的,她又怎么拒绝? 语气十分真诚:“我只看一下,行不行?” “拜托师妹了。” 元镜黎抬起眸子,虽然不至于泫然欲泣,但一脸的为难也差不离了。 她对上了姜丝那双透过额发隐约可见的眸子,心突然就是一抖。 可她还没回过味来为何自己会对一位地位与修为都不如自己的师妹产生惧意,在胡珊目光的逼迫下,以及宗殿道场上来往弟子的注视下, 姜丝已经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 “师姐,给你。” 鸿曦真人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元镜黎则松了口气,顾不得细想其他,细长的指节握着剑核,金光倒映在她眸底,像是在清潭中撒了把金粉。 她轻咦一声,不知是不是因为剑核散发的金芒太过锋锐,素白的指尖居然渗出一滴血来。 霎时耀眼无比的金芒在道场上猛地爆开! 无数剑气横生于空中曳行,最先被吞没的自然是元镜黎,再一旁的姜丝本该被剑气戳成筛子,但剑气居然全部灵巧的避开了她。 像是不忍伤了她。 至于段苁,鸿曦真人出手还算及时,一道灵光护盾及时罩住了她们。 好在异动只是一瞬,等漫天剑气消失时,元镜黎一脸茫然的眨了眨眸子,然后回头看向胡珊,满脸惊喜: “师姐,我收服剑核了!” 此话一出,元镜黎像是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当着姜丝的面说出这句话有些不妥,顿时转过身看向姜丝,满脸歉意: “对不起,师妹,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没想到剑核会扎伤了我。” 她满脸愧疚,似乎不知该怎么弥补。 胡珊道及时出声替她解围:“你能收服剑核,这便是你的机缘,何须自责?” 可元镜黎还是像做错了事般低着头,不敢看向姜丝。 姜丝终于出声,她声音清浅,于此刻却带着几分冷凝: “剑核伤了你,” “所以,”她没有对筑基师叔的半点畏惧,但也绝称不上冒犯的直视胡珊,“赌约是我赢了。” 胡珊:? 现在是关注赌约结果的时候么? 剑核都在你眼前被别人收服了!结果还重要么? 可对姜丝来说,结果当然重要。 某些时候,少女倔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所有弟子都觉得,事已至此,何必再惹一位真传弟子不快呢? 这对姜丝不会有半点好处。 但姜丝就是要去“惹”, 为了她心中的那口气。 少女的声音继续传来:“所以,是剑核承认了我,而不是我恰巧得到了剑核。” 她目光缓缓移到元镜黎身上:“你,不,是你们,” “拿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要如何赔偿?” 元镜黎脸色发白,双唇嗫喏数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小声的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可是我也不想的,” 一滴泪自面颊滑落:“我真的没有想要拿师妹的东西……” 胡珊也有点火大。 这个丫头也太不知情识趣了,东西已经被元师侄收服,她还要怎样? 鸿曦真人本不想掺和到此事中,只是宗殿道场之上,三清道祖像之下,他又如何能漠视这一场对弱者与地位卑下者的欺凌? 金丹真人道心坚定,他心中亦有自己的坚持。 鸿曦真人是宗门里出了名的老好人,行事从来都不偏不倚,宗门让他来处理这几场不简单的异动,自然也是信任他。 鸿曦真人想的也很简单。 这位见过两面的女娃行事间不卑不亢,最重要的是,两次宝物都落入她手,不得不说是有些福源在身上的。 只可惜,不管是她自愿还是非她自愿,最后都被别人截了胡。 总而言之,在鸿曦真人心里,姜丝值得他说上一句话: “胡珊丫头,你莫忘了,” “你是代表上清峰的。”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胡珊。 她身为上清峰大师姐,行事之间的确要注意几分。 元镜黎是曾得到师父青眼的内门弟子,现在虽没有合适的时机将其收为真传,但胡珊已经把她视为自己一脉的小师妹,自然也想为她谋求几分机缘。 说不得还能在师父那儿卖个好,助她早日结丹,不被玉尘峰姓薛的给比下去。 心思转了一圈,胡珊终于松口。 上清峰弟子最重颜面,她打着拿回本峰东西的由头来,外人就算有异议也不敢多做置喙,但赌约是自己下的,这死不认账…… 胡珊看向姜丝,表情不喜,到底还是抛出了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 “四品灵矿,碎霄金晶,” “你没亏。” 说罢带着做错事般满脸不安的元镜黎离开此地。 姜丝露出一丝嘲弄的笑。 “没亏?” 她为四灵根,五行独独缺金。 她不信这位胡师叔没看出来。 四品灵矿的确珍贵,但她却用不上,握在手里反而招人觊觎,更甚者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还是早点出手的好。” 姜丝抬起头,冬日未过,霜寒未消,天地一片清冷。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烟在眼前弥漫复又消散。 少女就那么现在道场上空站许久,直到一缕寒风吹过,她紧了紧衣裳,白皙的脖颈缩进了宗袍里。 姜丝突然冒出来一句:“这道路可真难走。” 一旁的段苁听到了:“道路?难走?” 冬山覆雪,的确是不太好走。 她突然在姜丝面前蹲下身子:“小玉,我背你!” 姜丝愣了一下,然后莞尔一笑,她也不扭捏,轻轻一跳趴在段苁结实的背上。 “走,” 段苁知道姜丝现在心情不好,有意多说些话。 她踏着新雪,道:“再难走,我们踏的稳当,一步一个脚印,” “不摔倒,就能安安稳稳的一直走下去。” “嗯,” 姜丝只觉得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是。” 第31章 喏,送你! 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姜丝本想倒头就睡,可刚挨到床板疲惫感反而一扫而空。 闭目养神片刻,她点燃烛火,就着昏黄的灯光和朦胧月色,反手取出一物。 这是一枚冰色的圆球状灵物,凌厉的灵丝缠绕其周,模样看着竟与被元镜黎“碰巧”收服的剑核有三分相似。 只是气息更森寒几分。 【目标:元镜黎】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金丹中期境剑核】 【恭喜你获得奖励:元婴初期境冰属性剑核】 当时宗殿道场上那一句“师姐,给你”四字实在是太妙了。 系统居然真的判定这是一种赠礼行为。 疆荇师祖的剑核为金属性,姜丝得到后为何没有直接炼化,便是因为与她的灵根属性不合,发挥的作用受到极大限制。 不如手中这枚冰属性剑核更契合她。 姜丝服用永寒花后水灵根带上几分霜寒气息,但距离完成异变还差几分造化。 所幸冰水同源,她至少能发挥出冰属剑核的七八成实力。 她想了想,还是将缚地敛灵阵布下,犹豫片刻还是在阵盘中塞入百块灵石,直接启动第二层阵法。 小院内顿时一切动静全部隐匿。 姜丝自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落在剑核上,刹那间冰寒之气瞬间爆发,她只觉得空气一冷,竟在瞬间失去了知觉,也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 围绕在湛蓝圆球周围的灵丝游走在空气中,随着精血渗入剑核,那些灵丝竟全部向姜丝丹田处钻去! 痛! 姜丝自问自己性格还算坚韧,可在这股剧痛之下也忍不住闷哼出声。 但她没放任自己晕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游荡的灵丝全部钻入姜丝丹田之中,此刻的她已然汗湿衣衫,四仰八叉的倒在榻上,面色苍白如银纸。 这还是因为这颗剑核足够配合她炼化,否则只要一个照面,就能把她搅碎成齑粉。 元婴境,距离姜丝还太过遥远。 她却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之后她需要花费足够漫长的时间去炼化丹田中散乱的灵丝。 “元婴境剑核,游丝剑气!” 不同于一般的刚折剑气,游丝剑气长短随心,弯折随意,更重要的是,甚至不需要由灵剑施展。 姜丝虽说现在疲惫至极,可嘴却是咧着的。 经历今日之事,她深知自己的弱小,因此更期盼自己的强大。 力量的每一点提升,都让她多一份安心。 月华如水,很快一夜过去, 姜丝收拾一番后踏着尚未收起的夜色来到磨剑锋顶,这几日练剑,她一日未落。 终于也从原本笨手笨脚的菜鸟变成有模有样,不再是被拎出来当众批评当反面教材的那一位。 昨日宗殿上发生的事很快传播出去,不少炼气后期甚至筑基境师叔找上姜丝,为的不过是花些贡献点或者灵石换来那枚碎霄金晶。 不过他们报出的价格……姜丝实在不满意。 四品灵物,就算筑基后期修士也是能看得上眼的。 这些人不过是觉得姜丝年纪轻,想要把金晶诓骗来。 当然,她也不是看重价格的人。 只要系统定下的返利倍数高,她甚至愿意分文不取拱手相送。 不过,就看目前这些跳到她面前的人……还是算了吧。 姜丝看着手上的舔狗,划掉,是赠礼日记,里面排在前列的分别是返利五十倍的薛珞泽,返利三十倍的姜白淑、付乾渊和元镜黎。 薛珞泽她接触不上,姜白淑和元镜黎与她关系尴尬,倒是付乾渊……姜丝手上执着的笔在这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有此心思在,她难免对隔壁九十六号院多了些关注。 . 付乾渊爬出这处山谷就已经用了全部力气,他仰躺在带着霜露的枯草上,看着空中翻涌而过的白云,眼中只有坚定二字。 好在此番艰险并没有白费,他赌对了。 那枚断剑现在正躺在他的储物袋里。 那枚在藏经阁里从那位女修手里拿过来的符道手札中关于这一段的记载果然是真的。 此处机缘,于他的剑道颇为重要。 闭目片刻,付乾渊艰难的站起身,走向九十六号小院。 姜丝不明白这位少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成日里就没有身上不带伤的时候。 她摸着腰间的储物袋,想着怎么把这枚碎霄金晶给出去呢? 这还真是个头疼的问题。 不过付乾渊灵觉颇为敏锐,很快便察觉到姜丝对他的关注。 他还记得这位赠与自己一粒回春丹的女修。 若不是那粒丹药,他未必能这么快伤势好全去探那处密地。 付乾渊很明显的表达出自己眼中的疑惑。 姜丝上前两步,觉得对这样孤冷阴僻的少年还是打直球的好。 所以…… 她直接掏出那枚金晶朝付乾渊面前一摊:“喏,送你,要不?” 付乾渊很罕见的愣住了。 送人东西也能上瘾? 他看了眼女修手里拿着的东西,眸中墨光微颤,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凝滞。 碎霄金晶? 这个女修,能拿出来这么好的东西? 付乾渊一心剑道,在宗门内与其他弟子也没有什么交集,自然不知道前几日宗殿道场上发生的事。 只不过,他也不是心贪之人,被糟乱的长发遮住半边的墨眸充满探究之色看向姜丝: “为何要给我?” 若说之前那枚回春丹还可以用心善二字来解释,可这四品灵矿便是筑基修士也不会轻易赠人,更何况一位外门弟子。 但若说付乾渊不想要,那自然是假的。 他想要重塑山谷密地中得的断剑,急需这些品质不错的灵材。 他现在又只是一位炼气弟子,错过一个还不知要等多久。 姜丝扬唇一笑,她不在意的态度似乎自己手里捧着的只是山间野花林间野草,并不珍贵: “因为我守不住它,” 这一原因半真半假,却是付乾渊最容易接受的原因。 第32章 千年冰魄 姜丝现在的实力与地位的确难以守住四品灵矿,别看先前找上门来的筑基弟子现在还好声好气的和她商量,等那些人耐心耗尽,怕就要使些非常手段了。 当然,姜丝想要把金晶出手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得到系统返利。 这一重原因自是绝不可能与外人明说。 少女清浅的声音继续传来:“你若接下,便是代我承担了这份压力。” 她说的谨慎,生怕系统判定今日的举动是“交换”,而不是“赠予”。 付乾渊察觉到周围不少人隐隐投来的目光,心中终于了然。 他略有些犹豫。 这份犹豫却不是因为担心自己成为旁人的眼中钉,他自决心踏上剑道起,就不会在乎旁人的目光与看法。 一心唯剑。 但付乾渊不能让自己就这么接受别人的好处。 先前那粒回春丹,前几日付乾渊已经用自己的方法偿还了。 姜丝不知道的是,陈轩逸在她不在九十七号院的时候曾数次找上门来。 一次也罢,他数次候在此处频频朝院内探望,自然引起了付乾渊的注意。 他清楚,那位杂役弟子在等自己隔壁的女修,而且,那猴急的模样估计揣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陈轩逸听说姜丝拜入外门,又得内门玉尘峰上真传看重的事被他听说,他瞬间就坐不住了。 姜玉师妹的有些行为的确让他气恼,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愿意放低些身段。 杂役弟子大比在即,他虽修为还算不错,但论对敌手段还是差了些。 听说晋入外门时宗门会赐下一把玄铁剑,虽只是下品法器,但别人没有唯他有,那不就恰好能脱颖而出么? 他是来向姜玉师妹讨要那把玄铁剑的。 师妹现在得真传看重,一柄法器而已,未必看在眼里,所以他不是来“借”,而是来“要”的。 “师兄留步!” 叫住朝此看来的付乾渊,陈轩逸上前拱了拱手,本来对外门弟子存着的几分恭敬在看清付乾渊堪称邋遢的模样时顿时散了大半。 他站直身子,指着身后的紧闭的院门:“师兄可知姜师……姐在何处?” 付乾渊却问:“你几日不断来此究竟为何?” 陈轩逸却不觉得自己肚子里揣着的心思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我与姜师妹交情不浅,来问她讨要玄铁剑的。” “交情不浅”这四字在普通人耳中可能有些耐人寻味,可惜……付乾渊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是个剑道痴儿, 问剑修要剑? 大胆! 这与要断那女修一臂有何区别? 这小子还如此轻飘飘的说出来,这何止是不敬那女修,更是不敬天下间所有剑修! 付乾渊的眸光瞬间沉了下来,此刻的他像是潜伏在暗处意欲择人而噬的凶兽,让陈轩逸突然打了个寒颤。 想到姜丝当时赠予他的回春丹,付乾渊微微垂眸,然后等抬眸时…… 陈轩逸就彻底歇了再来找姜丝的心思。 从始至终姜丝都不知道这件事,甚至连陈轩逸她都几乎要忘了这一号人。 此刻,付乾渊上前两步,拿过姜丝手里的碎霄金晶。 “好,东西我收了,” “作为偿还,”他抿了抿唇,语气带着些不常与外人沟通的生涩,“我愿意教你一些基础剑术,”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如果你需要的话。” 【目标:付乾渊】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四品灵矿碎霄金晶】 【恭喜你获得奖励:五品顶级灵矿千年冰魄】 姜丝听到脑中传来系统的声音后缓缓呼了口气,语气也带上了些轻快:“好,” 面前这位少年有一手连内门师叔都觉得无可挑剔的剑术,虽说现在修为实力不及自己,但三人行必有我师。 这位不修边幅的少年也有她可堪学习的地方。 “那日后就麻烦师弟了。” 付乾渊抿了抿唇,转身回到屋内。 他不习惯,也不喜欢这样的交际。 不过……看着掌心中的金色石头,付乾渊缓缓吐出一口气,有此物在,将断剑的品阶提升至极品法器是不成问题了。 “千年冰魄,” 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姜丝自是喜不自胜。 五品顶尖灵矿,这种品阶,身家不丰裕的金丹境师祖手头都未必有多少。 若以它为筑基灵物,亦有六成可能铸就明月境道基。 当夜,姜丝运转几个周天长生诀,炼气六层的瓶颈竟然隐有松动。 当时炼化游丝剑核的时候她就已经触及那一层壁垒,今日一鼓作气,居然真就迈出了那一步! 炼气六层!成! 缓缓收功,少女周身灵韵盎然。 灵风吹起她额前发帘,线条流畅的丹凤眼自带三分威势,秀眉长若潇湘远山,月波袅袅间极具韵味。 原本柔和的唇鼻,在太过出挑的眉眼映衬下,清美中竟也有几分凌厉。 从来不完全露出真容的少女,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美。 姜丝对镜而照,镜中少女除了过分瘦削的脸颊和身形,当真挑不出半点缺点。 她轻叹一声,将额前发帘整理好,就着烛光与月色翻看起符道入门和祖符道术来。 祖符道术中只记载了九道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堪当万符之祖,当今世上所有符文都由这九道祖符演化而来。 “第一道祖符,名为炁!” 可吸收天地之间游荡的一切能量。 “寻常符纸承担不了祖符的能量,但是丹田与根骨却可以,” 姜丝目光在玉片上扫过:“道书修炼便依靠这炁符,需要将其刻在丹田壁上,每多刻上一道,修炼速度便快上一分,” “这道书居然能让修者突破灵根的桎梏!” 姜丝的惊讶并不奇怪。 世间不知多少修士囿于灵根,终生修为不得寸进,而这祖符能助修者吸收灵根多少全看她能在丹田壁上刻画多少道炁符,霸道之处可见一斑。 若是让别人知道她有这道书…… 姜丝摇摇头,她右手抚过发上墟器,外显修为仍在炼气四层。 第二日一早,没有剑课,姜丝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九十六号小院, 昨日她学符道一时上了头,听到鸡鸣声时才小憩片刻。 第33章 摊主,这个,我要了! 祖符道术实在是功法之中的上上者,其中居然还记载了长生界中失传已久的虚空画符之术。 不过想要学会虚空画符,前提是能在符纸上瞬间成符。 这对姜丝这个还未入门的小菜鸟来说还太过遥远。 院里一片空寂,尚未化去的冬雪覆在泥土上,斑斑点点满是泥泞。 少年就站在台阶上,他穿着的白色宗袍与他并不相称,显得少年皮肤愈发黝黑,像是一截秋日蜕了一半皮的枯枝。 他见姜丝来的不晚,轻轻点头,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实在不擅长这些。 最后还是姜丝这个当学生的主动开口:“付师弟,不如我们先从基础剑术学起如何?” 付乾渊悄悄松了口气,点点头。 姜丝手中玄铁剑起,然后……付乾渊就摇了摇头。 他道:“这剑,不适合你,” “你该换一把新剑。” 姜丝闻言动作一顿。 所有弟子在成为外门弟子时宗门都会分发一把下品法器玄铁剑,此剑不挑人,谁都能舞上两下,但若说适合谁,那适合的只有一类人……买不起法器的穷修! 姜丝默了默,然后收起玄铁剑,拿出薛珞泽赠予的那把春水剑。 付乾渊虽仍不满意,但这下却忍住没有出声。 初春寒峭未散,与姜丝带有三分冰息的水灵根还算相合。 姜丝并没有动用灵力,可剑尖仍有水流涌动,这便是极品法器自带的威能了。 三十六式落,姜丝收剑的姿势还算潇洒果断。 她抬起头,就看到付乾渊拧成疙瘩的眉头。 呃, 姜丝挠了挠头, 她的剑术,有这么差劲么? 磨剑锋顶,旦有剑课,姜丝一日未落,只是内门师叔教课虽认真,但架不住弟子众多,不可能在一个人身上投入太多精力。 再者,事实上姜丝基础剑术的水平与普通弟子相比着实不算差,之所以付乾渊不满意,完全是因为他的要求太高了。 姜丝并非不知道这一点,不过也正合她心意。 她就想要一位严师。 “归根究底,还是力道不足,” 付乾渊指着院角一枚石墩,院中唯有那石墩未被积雪覆盖,墩子拎手处深深刻入四个指痕,似乎能从中看到少年日日锻炼的模样。 姜丝上前,石墩看着不大,竟有数百斤重,她憋着一股劲才提起一尺高。 付乾渊伸出手指比了个高度,大概近两尺:“今日百下,” “明日两百下,” 他负手而立,语气不容商量:“开始吧。” 姜丝抿了抿唇,认命照做。 两个时辰后, 姜丝是扶着墙走出九十六号院的。 百无聊赖坐在宗门外石阶上的段苁看到少女一脸疲惫的模样后满脸疑惑的凑上来: “小玉,你这是怎么了?” 姜丝摆摆手,然后胳膊一阵抽痛。 她耷拉着唇角:“小苁,你有没有快速锻体有成的法子?” 段苁想了想,然后一脸认真的摇头:“没有。” 三千道途,只要是正道,便没有捷径可走。 她这一身肌肉也是靠时间积累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不过倒是有缓解锻体后身体酸痛的法子,”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药袋,“拿回去泡一刻钟,药效明显。” 姜丝接过,满脸感动。 在九十六号小院里受到的所有打击在这一刻突然去了大半。 不过等她今晚在浴桶里被刺麻的感觉折磨的痛不欲生的时候,姜丝只会想打现在的自己两拳。 姜丝和段苁是要去山下西回坊市看看的, 坊市所在也算是昆仑宗的地盘,宗内弟子在其中行走安全自然无虞,至于交易会不会被诓骗,那就得看各人的脑子和经验了。 宗规戒律管天管地,也管不到钱货两讫之人心甘情愿上。 姜丝打算买些符纸。 符道入门一书她却也不觉得枯燥,来回看了几遍,觉得也该是上手的时候了。 坊市中人来人往极为热闹,大多是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也有,只不过多在道路两旁的林立商铺中出现,那里商品齐全,价格也高。 如此倒显得在地摊旁来回行走的一位紫衣锈金边的少女颇为瞩目。 真传弟子! 真传弟子来西回坊市逛地摊? 还真是少见。 这位真传以纱巾覆面,只露出一双浅紫色的眸子,却也足够让人遐想其面庞该如何绝色。 她终于在一处地摊前停留,那摊主瞧见她立刻站起身来,点头哈腰道: “师、师姐,你想要些什么?” 少女并不说话,目光在地摊上摆着的几样商品上逡巡着。 姜丝摸着自己瘪瘪的储物袋,一进入坊市就带着段苁来到专摆地摊的肩篓街上,她看到紫衣少女时也微微驻足: 【目标:柳如烟】 【返利倍数:35】 返利倍数居然足有三十五! 可位列舔狗……不对,赠礼日记第二! 柳如烟此人她也听说过,不正是与杂役弟子林源有十年之约的那一人么! 杂役弟子与真传弟子的地位如隔天堑,更别说柳如烟如今更已是炼气八层修为,与林源足足差了两境。 那一战的结果,似乎早已注定。 注定到甚至无人对其抱有好奇与期待,哦不,还是有的,那便是林源本人。 姜丝难免多投去了几分目光,看到她停留的地摊上摆放商品的价格时,眼睛更是一亮。 “价格不贵!” 她承担得起! 柳如烟的目光在地摊上扫过,她捡起一株灵草:“这个怎么卖?” 若是旁人这摊主定要漫天要价,可对上一位真传,他还是老老实实道:“五十枚下品灵石!” 价格还算公允,柳如烟又拿了几样:“加上这些呢?” “三百枚下品灵石。” 柳如烟点头,状似无意道:“我买了这许多,摊主你送我个搭头如何?” 她想要的搭头,自然是她此行最想要的东西。 摊主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他刚点头,就听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摊主,这个,我要了!” 随着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十块灵石骨碌碌滚到地上的声音。 第34章 三尾猫妖 姜丝拿起地摊上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 那摊主收起灵石敷衍的点点头,然后继续对柳如烟觍着脸道: “仙子您看我摊子上还有什么能入眼的?尽管拿去!” 无人注意到柳如烟猛然握紧的手。 她垂着眼睫,不让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意显露半分,她那双浅紫的眸子并不刻意的看了姜丝一眼,然后随便从摊子上拿了枚她这辈子都用不上的矿石付了灵石转身就走。 不只是这枚矿石,她在这个地摊上买的所有东西对她来说与路边杂草别无二致。 只有…… 柳如烟鸦羽般的长睫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她正十分投入的想着……怎么把本该属于的东西夺回来。 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师姐,” 她并没有转身,而是身后少女快走几步站到柳如烟面前,少女双手掌心捧着那枚石头递到她面前: “送给您的。” 柳如烟微微驻足。 她的讶异被面纱遮住,并未显露,颇具韵律的声音却徐徐传出:“为何?” 姜丝满脸真挚和单纯:“我觉得……这枚石头很漂亮,和师姐很配。” 事实上那石头表面斑斑点点,还不含半点灵气,就算放到路边顽石里,也是会被人看到专挑它一脚踢飞的那种。 可姜丝的表情做不得假。 她很真诚。 若不是柳如烟知道这“石头”到底是什么,她甚至会以为姜丝在反讽! 姜丝是一位认真且专业的演员。 柳如烟并没有怀疑。 昆仑宗里想通过各式各样的方法来和她拉近关系的弟子实在太多了,多到她连那些人的脸都记不住。 因为真传弟子这一重身份在,她甚至不需给内门筑基境弟子脸色。 毕竟聪明人看到的永远不是现在,而是将来。 而她柳如烟的将来,何止止步于金丹境? 不过不得不说,这丫头今天拍马屁拍到点子上了。 她……因为姜丝此举,现在心情还算不错。 杀意散去,柳如烟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她接过姜丝手中模样古怪毫无灵息的石头,空出的左手伸出一根手指朝少女额头轻轻一点,紫色丹蔻在阳光下泛起堪称妖媚的光芒: “小丫头,” “我记住你了。” 说罢,柳如烟莲步摇曳缓缓离去。 姜丝的目光始终凝在她的身上,这模样活像一个迷恋上内门真传权势与地位的俗气痴儿。 周围人看向姜丝的眼神也逐渐带上几分嘲弄。 段苁并没有感觉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她拽了拽姜丝的裙摆,后者这才如梦初醒。 “诶,” “这就走。” 刘文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见两个小姑娘站定在自己摊位前,顿时来了精神。 凭他多年的摆摊经验,这位刚才狠出了一番风头的小姑娘想买的是他的符纸。 “丫头,要买多少?” 刘文模样笑嘻嘻的:“一块下品灵石,卖你……三张!” 姜丝顿时乐了,她发帘下的眉梢挑了挑,声音带着三分刻意的讶异: “师兄这是何意?” “卖别人一块灵石五张,偏卖我一块灵石三张?” “莫不是把师妹我当成了冤大头,想要在我这儿坑一笔?” 被当场戳穿的刘文一脸尴尬,他摸了摸鼻子,心道这丫头也不如刚才表现的那么蠢啊! 见周围人纷纷朝自己看来,刘文心中就有些紧张。 他卖的符纸质量虽不错,但坊市里做一样生意的修士可不少,他要是想继续干这行当就不能彻底坏了名声: “怪我,是师兄搞错了!” 刘文满脸舍不得的掏出一张赤火符递给姜丝:“师兄一时口快,报错了价格,师妹莫要介意。” 姜丝接过符纸,不置可否。 内门,浮玉山,一座精致的别院内, 少女盘膝而坐,她身前是那块不过双拳大小的奇怪石头,她似乎有些激动,长而卷曲的睫毛颤动不止。 默念两句静心诀这才从指间逼出一滴精血落在那石头上。 原本似顽石一般死寂的物事居然颤动起来,似乎柳如烟的精血赋予了它生命! 咔嚓咔嚓…… 石壳上居然出现蛛网般条条裂痕,柳如烟屏住呼吸,就见随着一道清脆的响声,湿漉漉的蛋液撒落一地。 稚嫩的呜鸣声传出,一只毛色黑白交加的初生猫妖从蛋壳里钻了出来。 柳如烟一把提起它的脖颈,猫妖被她堪称莽撞的举动吓的叫声陡然高昂起来,四足在空中不停扑腾着。 她目光落在猫妖的尾巴上: “一条,” “两条,” “三条!三尾猫妖!” 柳如烟双眼睁大,猛地从榻上站起身来:“果然是身具上古血脉的灵兽,三尾猫妖!” 她深吸几口气,然后将指尖未被擦去的精血在猫妖濡湿的脑袋上绘了一个古怪的图案。 契约图纹! 猫妖下意识拼命挣扎反抗,它不凡的血脉让它出于本能的抵抗这股契约之力! 它……怎么能屈服于人族! 柳如烟看着它不断挣扎,表情已经是事成后的得意和傲然。 灵兽本就是修士的战力之一,在对战时不亚于多出一位帮手,只不过想要把一只初生期灵兽养成要花费甚巨,且灵兽的初生期与幼生期都十分缓慢,根本跟不上修士的步伐。 大部分时候,修道者尚未突破筑基境命殒,自己的灵兽还在幼生期徘徊。 除非使用海量的资源堆砌培养, 而寻常散修连养活自己都费劲,哪还能分出丹药和灵物喂给自己的灵兽? 不过……这不是柳如烟要考虑的原因。 身为柳家嫡女,她手上的资源不是寻常修士能比的。 终于,三尾猫妖的叫声逐渐微弱,那契约印记也彻底融入它的骨血之中。 主仆契约,成! 毕竟对灵兽而言更加自主自由的平等契约,柳如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她可一念决定灵兽生死的主仆契约。 她要对自己的灵兽有绝对的掌控力。 此刻,姜丝已经带着满满一沓符纸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她颇有些急切的取出从刘文那儿半坑半买来的符笔和朱砂。 朱砂此物用来绘制低阶符箓足矣,高阶符箓需要特制的符墨。 不过姜丝现在显然用不上。 她打算从最简单的定神符练起。 “此符只需九笔,熟练者却可一笔绘成。” 将符纸摊在桌上,姜丝屏气凝神,沾了朱砂后一笔落下, 然后她便停住了。 “歪了,” 歪了一厘。 只是歪了这一厘,这张符便成不了。 新手符师,第一笔亦是第一步,也是最难迈过的一道坎。 她就着这张已经注定成不了符的符纸继续练手,不知过了多久,姜丝抬起头揉了揉酸疼的脖颈。 转身看向窗外,雪映天明,一片寒寂。 她轻轻哈出一口气,白烟在面前晕开,“一个时辰后就该去找付师弟练剑了。” 不过……现在却不是睡觉的时候。 姜丝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样物事,那是一枚灵兽蛋。 把那枚“顽石”赠给柳如烟后系统奖励的灵兽蛋! 第35章 蛋崽子 【目标:柳如烟】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含一丝上古血脉的三尾猫妖灵兽蛋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身具含远古血脉的六尾灵狐灵兽蛋一枚!】 远古血脉! 还是灵智颇高的灵狐一族! 长生界中灵兽血脉由高至低为洪荒、远古、上古和近古四等,血脉返祖程度越深,潜力便越高。 六尾灵狐乃是远古兽族一脉,日后若有造化成就九尾灵狐,那才是真正可称霸一界的洪荒大妖! 当然,这还不是尽头。 洪荒之上,还有仙兽。 不过仙兽早已在长生界中销声匿迹了。 姜丝也不是贪心之人,能够拥有一只身具远古血脉的灵兽,那是连金丹甚至元婴修士都肖想的机缘。 返利系统,姜某承认,之前是我小瞧你了! 她将灵兽蛋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看着桌上板板正正摆放的足有面盆大小的灵兽蛋,其上传出的灵力波动隐隐让人心惊。 若细看,便能瞧见蛋壳上遍布的繁复无比的花纹。 姜丝伸出手,还未落在灵兽蛋上,原本安安静静的蛋崽子突然当着少女的面往后蹦了一下! 没错,蹦了一下! 避开了姜丝的手。 姜丝:? 这是在做什么?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么? 蹦跶了一下的蛋崽子继续安安静静的立在桌板上,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姜丝忍不住想揉一揉自己的眼睛,要不是她右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她甚至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蛋,会蹦? 她手又往前伸出几寸,然后蛋崽子又往后挪了挪。 姜丝满头黑线。 “你在躲什么?” 蛋崽子会蹦,但是显然,它还不能说话。 所以只是轻轻摇晃了一下蛋身,似乎在表达对姜丝的嫌弃。 都说灵狐一族以灵智见长,敢情是长在这儿了是吧? 姜丝深吸一口气,顿时来了精神:“我就不信还降服不了你了!” 月影婆娑,照的姜丝探出身子朝蛋崽子扑去的影子分外高大。 鸡鸣声未响,姜丝一脸挫败的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隔壁九十七号小院。 正在用剑布擦拭剑身的付乾渊像是察觉出什么,多看了姜丝一眼。 只听说男修会精气耗尽,怎么……女修也会? 姜丝看清了付乾渊眼中的疑惑,咬了咬牙,没有解释。 她不好意思解释…… 能说什么?她整宿未眠,没收服一个蛋崽子? 最后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把它收回了系统空间,只等下回有时间再做争取。 付乾渊也不是多话之人,姜丝十分自觉的拎起院角处的石墩子,别说,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她握剑时再不会感受到虚浮之感。 “剑诀我教不了你,我会的剑术根本不适合你修炼,” 付乾渊突然出声:“至于基础剑术,你现在的水平算是……” 他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措辞:“还算能入眼吧。” 姜丝看过少年的剑。 那是一把模样平平无奇的玄剑,可在少年手中时却给人一种天下利器都不及手中之剑半点锋锐的无匹感。 少年收剑时,姜丝心中震撼却久久不能平复。 如今能得到付乾渊“入眼”二字,她这段时间的进步想来不只一点半点。 “天下剑法都有昆仑三十六式基础剑式的影子,练好这一套剑式,日后剑道之路会好走几分,” 他抿了抿唇,只觉得说这一长串话可真麻烦。 “你可去藏经阁中寻一部剑术,若有不解之处再来寻我,也算还你……” 付乾渊此话之意十分明显。 等你找到了适合的剑诀再来找我,当然,你也可以不来找我,而且不来找我更好。 可还不待少年说完,姜丝已经取出春水剑,道:“说来也巧,前段时日机缘巧合正好得了一部剑诀,” 付乾渊一噎。 他无声叹了口气,心道果然碎霄金晶不是那么好拿的。 断流剑诀共分三招,第一式名为泄月,剑气绵柔似月,可断滔滔江流; 第二招名为惊流,以霹雳之势断山斩岳,截流分江; 第三招名为万壑哀,剑气如昭日坠千峰,千流尽消,平添万壑。 姜丝每日花在练剑上的时间不少,除了磨剑锋顶的剑课,九十六号小院的付乾渊的教导,她每日回屋也会习剑近两个时辰。 她想的很简单,既然入剑道比起旁人晚了些,那她便以勤奋补之。 后起直追,姜丝不信自己会比旁人差。 如今,也算是能摸到泄月一式的门槛。 少女手中剑式绵柔不失刚劲,剑尖似有一股莫名力量即将吞吐而出,那是……尚未孕育成型的剑气! 付乾渊抬眉,认真的看了少女一眼。 接触剑道如此短的时间便快要踏入剑气境,这个女修剑道天赋着实不算差。 剑舞冬风,雪扬如絮落,几点落在少女的发帘上,衬的她发乌肤白,像是一块无瑕墨玉。 付乾渊站在台阶上,他突然问:“何为剑气?” “是灵力与灵剑的共鸣,” 他并指在玄剑剑身上缓缓划过,“也是灵剑对灵力的加持。” 竖剑而立,挥剑一抖,便有一道赤色剑芒附着在剑身上,他向院墙由左至右轻轻划过,便留下一道半丈长数寸深的剑痕来。 第36章 师姐有事相托 好生厉害! 姜丝看的双眸湛亮。 付乾渊转过身,对上姜丝求知若渴的眼神,动了动嘴最后只道出几字: “你慢慢领悟吧!” 姜丝撇撇嘴,提着春水剑回到九十七号小院。 却也不是付乾渊藏私。 想要突破剑道境界的确艰难,但前人只可提点,却不可言明。 否则照葫芦画瓢,走的只会是前人旧路,而不是自己的路。 凭他对剑道的理解,让姜丝突破剑气境的确不难,但那只会害了姜丝。 他付乾渊虽不想在外人身上多花时间,但绝不至于恩将仇报。 回到屋内,付乾渊取出一枚玉瓶,其中盛着的乃是碎霄金晶熔炼后的铁水,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铁水熔进手中玄剑。 这位和姜丝差不多大的少年,不仅剑道进境飞快,居然还会炼器? 若被外人所知,必会惊讶不已。 “灵力与灵剑的共鸣?” 姜丝口中琢磨着这句话。 看向手中长剑,这把剑造的的确漂亮,剑身银白,两尺长三寸宽,于日光照耀下似有一笼春水流淌剑身。 关上院门,姜丝就这么提着剑站在院中,不知何时空中又下起纷扬白雪。 她突然提剑舞起。 初始时是昆仑三十六道基础剑式,隐隐可见昆仑之势,三分磅礴,七分凌厉。 如今舞起,便是内门筑基师叔在,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雪势渐大,她剑锋一转,又极为顺滑的转为断水剑诀。 泄月之绵柔,如雪如絮。 她眸中独有一分可叫天地失色的明光,雪下的愈来愈急,她的剑式却缓慢下来。 但若有心人在此,便会发现没有一点雪籽落在少女身上。 剑招之凌厉如云密织,没有漏洞。 姜丝像是察觉不到肌肉的酸痛,她乐在其中。 天光将暗,唯有剑尖上那点水光愈发明亮。 终于,余晖将尽时,剑尖上那点水光化为一层三寸上的剑光,七分湛蓝,三分霜寒! 一朵梨花花瓣停在剑尖之上,像是只展翅灵蝶。 少女微微喘气,额前发帘已被汗水浸湿,眉与眸如深山桃源,少有人窥其艳绝。 她扬唇一笑,带着几分欣喜与得意,她与自己说: “剑气境,不过如此!” 姜丝是在上交本月接下的宗门任务——种植兰花芝,得到十个贡献点后遇到的柳泞。 柳泞沉着脸色,显然心情不妙。 她本以为自己炼制出二品丹药后就会被袁忱师叔看重,教习炼丹之术。 袁忱是内门老牌的筑基弟子,乃是一位四品炼丹师,按道理以她的炼丹水平本该早被金丹境长老收为真传弟子,只可惜袁忱丹道天赋虽好,但修炼资质平平,这辈子怕是难入筑基中期。 是以袁忱便将全部精力放在了炼丹和教习初学丹道的弟子上。 只是一人的精力到底有限,宗规又不允许筑基弟子收徒,袁忱便只能打着教导的名义传授那些丹道天赋不凡的弟子丹术。 柳泞本还算出众,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陈咬金,居然和她有一争之力。 昆仑弟子众多,“出众”二字放到十万弟子中也算不得出挑,想要做到拔尖更是艰难。 “袁师叔已经言明只再教一人丹术,” “与那几人约好的比试,我必须胜出。” 袁忱师叔在宗门内深耕这么多年,手上资源必定不少,她若能和袁师叔搭上线,何愁不能进入内门? 更甚者得到金丹真人亲眼,成为真传也不是不可能。 柳泞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头,看到那位身形瘦削的白衣少女时目光突然一动。 说来他们几人约好的比试也简单。 炼丹嘛,少不了分辨药性,培育草药,这也最能考教一位炼丹师的基本功。 而他们几人要做的,就是培育出一棵袁忱师叔指定的灵草。 现在,那枚灵药种子就在她的储物戒中。 柳泞拦住了姜丝。 姜丝一看面前之人,心中恍然,这不是十五倍么! 现在十五倍已经不太能激起姜丝的兴致了,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脸上仍带着挑不出错处的笑意: “师姐,您这是……” 柳泞这才后知后觉。 对方已和自己同是外门弟子,虽说修为她还看不上眼,但再想和以往一般颐指气使已不适合。 她抿了抿唇,开口道: “师妹最近可有空?” “师姐有事相托,不知师妹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柳泞不等姜丝回话,便继续道:“若师妹愿意,我愿意支付三成的报酬!” 三成, 正是第一次姜丝帮助柳泞培育冰玉草时她自己定下的报酬。 没想到现在柳泞一开口,还是不舍得提价。 姜丝心中嘀咕,表情却未变。 她愿意与柳泞大冬天的站在这里,看中的自然不是柳泞的身份,而是系统的十五倍返利! 柳泞见姜丝面无异色,心中微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拾起了惯有的傲慢。 她到底顶着“柳”这个姓氏,和寻常外门弟子究竟不同,这位师妹应是对自己有所求,她柳泞随手予这师妹些好处,对方便心甘情愿了。 柳泞心中哂笑,却也暗自庆幸这位师妹太过世俗。 柳泞承认自己对于培育灵草实在不在行。 毕竟她自修习炼丹之术起,就不需自己种植灵草,柳家之势甚大,并不介意花些灵石为族中供养出一位丹师。 柳泞的炼丹天赋在柳家还是能排的上号的。 只可惜与那几位约定比斗时都已定下规矩,不可假外人之手,她不方便直接找上柳家人,但暗中请这位师妹帮忙,想来无人察觉。 柳泞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灵种:“我想要师妹帮我培育此物。” 柳泞对姜丝培育灵草的技艺十分肯定,事实上若不是当初对方提供的那株冰玉草,她未必能如此快的成为二品丹师。 正是丹术不够,灵草来凑。 当时若不是灵草中还算强劲的药效,她未必能炼出那炉二品丹,也正是这炉丹药成了柳泞找上袁忱师叔的敲门砖。 姜丝挑了挑眉。 这么简单? 不过……少女摇了摇头,脸上笑意未减,语气却坚定: “师姐,我帮不了你这个忙。” 第37章 柳泞的威胁 对方主动找上来的,即便她将灵种培育出来双手奉上,系统也不会判定为“赠礼行为”。 那她为何要帮这个忙? 姜丝并没有忽略柳泞刚才看向自己时眼中的嘲弄。 无论其余人怎么想,姜丝自己心如明镜,她的所作所为于己有利,也无愧于人。 只要她想,她不需向任何人低头。 全看本心如何。 否则修道二字还有何意义? 姜丝轻轻一笑,于此刻竟觉得心脑一清,以往许多看不清的关窍全部消弭一空。 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抿唇一笑,被发帘遮住的眉眼间一片清朗。 柳泞眉头微蹙,心头很是不虞:“为何?” 姜丝只是摇头,然后冲柳泞拱手作礼后转身离开。 柳泞看着少女离去,盯着对方背影的眼神已然沉了下来。 “不识抬举!” 桌案前,少女手执符笔,陷入深思。 “定神符,共需九笔才可绘出,” “若我把这九道符文拆解开来,琢磨明白每一道符文的用处……” “就比如,” 她缓缓在符纸上落下一笔,“就比如说这一道符文,聚灵符、凝水符、火球符中都有它,” “最关键的是,祖符道术中第一道炁符中也涵盖了这道符文!” “那么它的意义,是否是聚集灵气?” 姜丝又缓缓画下另一道符文,“这一道呢?” 一夜思索,姜丝再看向那道自己一直绘制不出的炁符终于觉得有了些苗头。 拆解符文一事古往今来也有不少符师尝试去做,只是他们不似姜丝有祖符道术两相映照,即便琢磨出几分其中含义也不敢笃定。 祖符,本就是万千符文之基,一旦姜丝参悟,日后说不定能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符文。 柳泞是在三日后找上的姜丝, 她刻意收起语气中的倨傲,自然,也谈不上请求,只能说勉强把姜丝放在与她对等的地位上: “姜玉师妹,你如何才能帮我这个忙?” “一千灵石作报酬,如何?” 她看少女并不言语,又道:“师妹想必也知道,我乃是柳家人,” “如今虽只是个外门弟子,但若存心为难你,想必你在外门也不会多好过,” 一千灵石,对外门弟子来说着实不算少,毕竟每年宗门分发给外门弟子的修炼资源也不过一百下品灵石。 这便是软硬皆施了。 柳家对寻常弟子来说的确称得上庞然大物,毕竟他们族中有元婴真君坐镇! 那是打个喷嚏都能让姜丝死个百八十回的存在。 柳泞继续道:“便是你不怕,那你的好友,那位杂役弟子呢?” 段苁? 姜丝终于皱起眉头,可柳泞的声音仍继续传来: “弄死一位杂役弟子,对我们来说实在太过简单,” 她弹了弹涂着红色丹蔻的指甲,姿态堪称悠闲:“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姜丝发帘之下的眸光一片幽深。 她知道,对方说的不错。 只要对方不管不顾动用柳家势力,他们绝对是被轻易碾死的存在。 他们反抗不了。 在修真界这座金字塔中,他们毫无背景的炼气弟子是垫底的存在。 日光倾泻,冬日暖阳一片和煦, 柳泞给了姜丝思索的时间。 她今日能亲自找上门来,已经是给了这位师妹脸面了。 过了不知多久,少女终于抬起头。 她在抿起嘴角时脸颊更显瘦削,但也像是风中劲草,不易摧折。 她笑了笑:“师姐的事,我怎能不帮?” 姜丝伸出手,“灵种拿来,此事交给我,柳师姐且放心,” “至于报酬……便不必了。” 柳泞似笑非笑,心道能不给灵石自然更好。 把灵种给了姜丝后转身离去。 手中灵种唯有一颗,没有失败的机会。 柳泞知道这位师妹看的明白。 培育失败的后果,她柳泞承担不起,这位姜玉师妹……也承担不起。 姜丝对长生界灵草的了解仅限于藏经阁中的几部典籍,手中这枚灵种形似豆荚,带着一分难以形容的果香。 她不认得, 不过姜丝相信自己的息壤灵田。 她将灵种种入灵田后布下缚地敛灵阵,今日,她要做一件大事! 多日琢磨,她终于能绘制出祖符道术中的第一道符文——炁符!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功法所述把炁符刻在丹田壁上! 再之后她便可改修祖符道术!修炼速度必会更进一步! 光是听着,就知道这一过程一定极为疼痛难忍。 但姜丝没有丝毫犹豫, 一日不站在仙道巅峰,一日便会为他人所掣肘。 她不甘,不愿。 屋门关上的那一刻,日光尽数被隔绝在外,寒气却顺着窗缝和门隙爬了进来,在地砖上铺了浅浅一层白霜。 祖符之精简甚于任何一道符文,但其难度却也让人咋舌。 落笔力道之深浅容不得半点差错,若以符纸为界,那祖符便是山岭,身具沟壑无数。 一毫一厘都必须精准。 姜丝在此之前已练习百次,毕竟以丹田壁垒为符纸,她不想,也不敢失败。 盘膝而坐,姜丝默念几遍静心诀,拔下发间木簪,修为也水涨船高来到炼气六层。 她要以全盛状态迈过此关。 第38章 年兽 凡俗界年关将近, 管事殿内,元镜黎握着任务牌冲管事师叔盈盈一笑: “若任务完成,能给凡俗之人出一份力也是我的功德。” 管事师叔却摇头:“李师侄和周师侄五日前就已接下这一任务,不过……他们若任务完成,这任务牌就不会再挂上去了。” 他指着身后挂满任务牌的墙壁,又道:“这一任务管事殿已将其升为二级,至少要五位炼气弟子组队才可接下。” 二级任务,说明其中危险怕是炼气圆满修士才能勉强应对。 “五位?” 元镜黎蹙起眉头,这她一时间如何能凑得齐? 她想去看看凡俗界的年节,因为凑巧听到元昕真君提及此事,她心中便升起了无数憧憬。 必须要去看一看。 杂役弟子不可轻易下山,每年只能回家探亲一次。 段苁特意挑的年节时分回武馆,她邀了姜丝一起,恰巧后者本月的宗门任务还未完成,便先来了管事殿一趟。 她刚进殿,就看到了抿着唇满脸纠结的元镜黎。 “师叔,这个任务,我也接了。” 管事师叔看清姜丝炼气四层的修为后皱了皱眉:“你确定?” 他没有那么有耐心,给一位素未谋面的外门弟子讲解其中利害关系,没直接把这位女弟子名字记上给元师侄凑数,已经是他莫大的善心了。 姜丝点头:“我确定。” 任务内容她已扫过一遍:灭杀桃源村年兽,取其丹核上交宗门,奖励宗门贡献点五百!下品灵石三千!极品灵器一件! 年兽,本是大凶之兽,元婴真君都未必能应对。 不过出现在长生界上的不过是具有其万分之一实力的投影而已。 年兽只在凡俗界年节前出现,凡人常以鞭炮驱之,但若实力稍强些的,就需修士出手,否则轻易便能屠杀一镇一村。 年兽实力参差不齐,妖丹的作用却颇为奇特,其不仅可以作为炼器材料,更是炼制筑基修士破境之用的破境丹的主药! 只是年兽谨慎,一旦实力超过它本身的修士出现在周围,便会直接吓的再不敢露面! 是以筑基修士也只能委托炼气弟子灭杀。 元镜黎看到姜丝的瞬间就想到了在宗殿道场上自己不小心炼化剑核一事,因为这事她内疚许久,好几晚连觉都睡不好,人也憔悴了许多。 最后还是元昕真君出言劝说,她才彻底放下此事。 “元昕真君说的对,无主之物有缘者得之,再者疆荇真人本就是我宗前辈,后生孰不可得到她的传承?” “再者……无心者无罪嘛!” 元镜黎探出神识,看清姜丝炼气四层的修为后抿抿唇,最后还是上前一步对管事师叔道: “师叔,就让姜玉师妹也接下这个任务吧,” “我会护着她的。” 也算是她不小心炼化剑核对姜师妹的补偿。 管事疑惑的瞥了元镜黎一眼, 他刚才有说要阻拦么? 没有吧? 却也懒得出声解释,刷刷两下把姜玉二字记在任务牌上后道:“还差三人,你们凑齐后告诉我。” 之后又有一对兄弟加入。 段苁只是杂役弟子,是接不了管事殿中的宗门任务的,只不过桃源村距离段苁家的武馆不远,她灭杀完年兽后再折去武馆寻段苁也来得及。 那对兄弟长的有四五分相像,略成熟些的赵雄有炼气六层修为,活泼些的赵迪则炼气五层,二人一见元镜黎身着内门弟子宗袍,便出声恭维不断,颇显谄媚。 以元镜黎的年纪,身具炼气七层修为着实不赖。 兄弟二人对姜丝这个小小炼气四层虽称不上慢待和无视,但也绝称不上重视,二人看得清,这位师妹能参与其中和他们几人组队实属运气好,能在此行当个挂件。 同宗师妹,他们也不介意对方捞点好处,只要她不捣乱,最后少分点贡献点和其他奖励就行。 毕竟挂件就得有挂件的觉悟。 再之后一人却算是姜丝的熟人。 第39章 噬兽 赵渊辛! 他想接下这个宗门任务的原因无他,贡献点给的足够多! 他当时不被罚去矿山承受的代价就是每月需要达成双倍的宗门贡献点,他又不舍得牺牲自己的修炼时间,只能选择贡献点足够高的任务。 赵渊辛目光划过姜丝时并没有任何异样。 恍惚间心头突然飘过一个念头, 姜玉师妹似乎比上次见更消瘦了些。 他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丝的确更瘦了,现在的她身如细柳,似风吹就倒。 原因无它,刻画炁符,改修功法一事实在太过难熬。 不过总算是走过来了。 “何时出发?” 赵雄问。 元镜黎已然等不及了:“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赵氏兄弟暗自皱眉,却也没有反驳,另几人也无异议,五人各自交代了些自己擅长的攻击手段后便下了山。 山脚,元镜黎抛出一架飞舟:“师弟师妹不如用我的飞行法器代步?” 飞行法器? 虽是法器,但在坊市中飞行法器的价格堪比下品灵器,而且数量极少,常常供不应求。 寻常身家的修士是买不起的。 元镜黎抛出飞舟的一幕自然也引起了不少其他弟子注意,他们眼中的希冀和羡慕如出一辙。 不愧是内门弟子!身家当真富裕! 姜丝找到候在山脚的段苁:“师兄师姐可介意再添一位?” 赵氏二人已经皱起眉头,他们以为姜丝不识抬举要再让一位炼气弟子参与其中,刚准备出声反驳就听姜丝继续道: “段师妹随我们走一段路,到桃源镇前她会自行离去。” 元镜黎是飞舟的主人,答应与否自然得她来做决定。 元镜黎点点头,朝段苁和善一笑。 桃源镇不大,坐立群山之后,开春时有桃花十里,遍地芳菲。 此刻虽为冬季,但湖面如镜,周围无数枝丫覆雪留痕,远远看去亦是另一种景色。 几人到时已是几日后的正午,镇上本该有些烟火气,可许是被年兽所扰,他们只感觉到十里之内一片死寂。 察觉到他们的到来,一人踏着积雪从镇里走出,他全身缩在绒衣内,有些瑟缩害怕,声音也有些颤抖: “仙师们,老夫是这桃源镇的镇长,” 他一张嘴,雪便往他口中灌:“各位请随老夫来。” 元镜黎看到遍地皆白,与元昕真君口中年节附近的热闹模样大不一样,她的兴致便不太高,却还是提起精神回了句: “诶!” 还不忘快走几步上前搀着镇长的胳膊:“老人家,你慢点!” 镇长难免有些受宠若惊:“谢谢仙师。” 镇长的住处是镇上唯一一座红砖砌成的院子,屋里的炭火烧的极旺,最前边的元镜黎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就听到一声略显虚弱的声音传来: “是哪位师妹?” 几人循声看去,这才见榻上盘膝坐着位同样穿着外门弟子宗袍的男修,只是他面色憔悴,衣裳上也可见斑点血痕。 赵雄声音难掩惊讶:“李洋师兄!” 元镜黎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管事师叔提到有一位李姓师兄和一位周姓师兄在他们之前接下了这个任务,只是既然任务牌重新挂了上去,说明灭杀桃源镇年兽之事已经宣告失败。 至于失败的原因…… 元镜黎急声问道:“周师兄呢?” 李洋轻咳一声,闭了闭目,声音艰难:“周轩师弟……陨落了。” “什么?” 赵雄身子一颤。 他显然也听说过周轩的名头,也正因此脸色愈发难看: “周轩师兄不是炼气七层修为么!怎么会……” 李洋摇了摇头,若不是他有护身保命之法,怕是也陨落在那处了。 “这只年兽的实力,与炼气九层实力相当,” “我与周师弟与其周旋许久,最后还是……” 他形容悲惨,屋内一时陷入沉寂。 李洋为炼气八层,周轩为炼气七层, 按道理来说两人合力即便不是那年兽的对手,但想逃命总不至于太难。 几人身后的姜丝垂着眼睫,心中暗思。 李洋受伤颇重,传回周师弟陨落的消息后便在桃源镇中休养,毕竟谁也不知回宗途中会发生什么。 以他现在的状态,随便遇到位炼气六层七层的散修都只能任人宰割。 却没想到第二批弟子这么快就到了。 看清这五人的修为后李洋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凭他们明面上的实力,怕也是来给那年兽填肚子的。 李洋却也没有直接道明一切扰乱军心: “不过,我已经探明,那是一只噬兽!” 年关将尽时,凡俗界中阴邪之气凝为年兽。 年兽于长生界中的投影可分为三种:擅长幻术的幻兽,满口谎言的讹兽和无物不噬的噬兽! 几人既然敢接下这任务,自然也打听了年兽的名头。 “噬兽?” 元镜黎微微皱眉:“典籍中有记载,噬兽一旦出现,那么必定会在年关之前将出现之地所有生灵全部吞吃殆尽!” “单论实力,噬兽也是三种年兽中最凶悍的一种。” 李洋点头,他闭上双目,面上难免带着些无奈之色: “还有两日便是年关,” “等不及了,” 他口中的等不及,自然是指再派门内炼气圆满修士前来支援一事。 至于派出筑基师叔? 若有事没事就出动他们,炼气弟子也没必要出宗历练,全部缩在宗门里苦修然后盼着有朝一日神佛点化再突破筑基境吧! 昆仑宗这种大宗门开宗立派万年之久早有自己的一套规则在,筑基境弟子不可轻易掺和到一级和二级宗门任务中。 为了门内弟子得到历练,有些损失也很正常。 “损失”二字中,自然也包含凡人性命。 这就是修仙界残酷的生存法则。 李洋扫过屋中几人,声音沉重:“这只年兽,只能我们来解决!” 赵迪有些没有底气:“我们几个……能行么?” 还带着个炼气四层的拖油瓶。 他横了姜丝一眼。 元镜黎倒是还算乐观:“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我们几人合力,只要配合的好……” 她看清了赵氏兄弟脸上的退缩:“哪怕我们不能灭杀这只年兽,只要拖过年关,长生界中的年兽投影自然也会消失!” 年兽投影归根究底是其本体为了汲取能量而创造出的一场祸端,年关一过,年兽的能力大幅度减弱,自然维持不了长生界中投影的存在。 “拖住?” 赵渊辛点头:“我赞成。” 他不能不赞成, 不完成这个宗门任务,他就得回矿山上继续挖矿! 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只要保住桃源镇里的村民不死,哪怕他们得不到全部奖励,以昆仑宗的大宗风范,捞点贡献点还是不难的。 命只有一条,若任务注定完不成,赵渊辛觉得还是要以保命为先。 第40章 赵渊辛:你们没事吧? 几人正商量着,候在一旁的镇长终于忍不住叫嚷出声: “仙师们!你们不能不帮我们啊!” 他想的很简单,这些仙师不去灭杀年那妖怪,等他们走后那妖怪去而复返可怎么好? 镇长扑腾一下跪倒在地,朝几人磕头不止:“仙师们若是不管咱们!那咱们整个镇子的人都得成为那畜生的口粮啊!” “老小儿求仙师救命!不要弃桃源镇百余口性命于不顾!” 一下又一下的叩头声冲击着几人心灵。 元镜黎率先承受不住,快步上前把镇长搀起,又贴心的替他擦去额上的血,语气不忍: “不走,” “我们不走!” 她的声音十分坚定,带着几分正气凛然:“我们一定替你们解决年兽!帮桃源镇渡过此关!” 赵氏兄弟听到元镜黎替他们做了决定后面色更白了几分。 本以为只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出宗任务,甚至二人在来到桃源镇前觉得此行最重要的任务不是灭杀年兽,而是拉近和元镜黎这位内门弟子的关系。 可事实,与他们所想大相径庭! 不怪他们想的如此简单,赵氏二人去年也执行的灭杀年兽的任务,却没想到这一次难度直接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连炼气七层的周轩师兄都陨落在年兽口中,他们两个炼气中期的小喽啰……能撑着从这个任务里活下来么? 李洋默了默,还是道:“那头年兽藏身之地,是桃源镇后的落花庵。” 落花庵中香火不浓,几个姑子在年兽出现那夜便成了口粮,如今庵中兽息冲天,靠近的几户人家全部都早早搬远了些,生怕下一个被吞的就是自己。 “不过,” 他的停顿显然引起了屋中所有人的注意。 李洋微微闭目,这一刻他的脸色更白了些,似乎又想起了他不愿回忆的过去:“周轩师弟没有白死,” “他……在最后一刻用灵剑,刺伤了年兽。” “也就是说,”他抬起眸,眼中突然泛起了些奇异的神采,“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杀死那只年兽。” 这一句话石破天惊。 赵渊辛皱起眉头,赵雄似乎打起了些谨慎,赵迪则一挥拳头,显然来了干劲。 元镜黎则轻讶一声:“这么说,我们还有机会给周轩师兄报仇?” 这个时候,她想的不只是灭杀年兽,还有给同门师兄报仇。 可见同门情谊在她心中的份量! 几个男修难免高看元镜黎一眼。 至于站在几人之后的姜丝……并没有人关注她是什么表情。 “全看师弟师妹们如何决定。” 李洋轻咳两声:“我虽重伤在身,却可以在后方为你们压阵。” 修道者中没有不惜命的,但是……修炼资源,也是要靠他们双手去谋取的。 赵氏兄弟对此深有感触。 他们兄弟二人踏上仙途本就艰难,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今日,却还是看不到自己筑基的可能。 赵雄略有思虑,还是问道:“敢问师兄,那年兽伤的如何?” 李洋:“周师弟的灵剑乃是金属性,刺伤了那年兽的右前蹄,约深三寸,当时便血流一地,” “金灵力入体,那畜生现在应该还没恢复完全。” 也就是说,那年兽行动受限! 难怪知道李洋受伤,也没有再次进犯! 赵雄与赵迪对视一眼,最后由赵雄上前一步做下决定:“我赞成击主动出击!杀年兽!” 单从宗门奖励的贡献点来看,这次任务奖励堪称丰厚! 极品法器,他们要攒多少时间才能换来一件?更别说还有灵石和贡献点了! 赵渊辛一脸惊愕:这两兄弟没疯吧? 刚才还一脸惜命,现在又说要对年兽下杀手? 你们没事吧? 元镜黎亦是双拳紧握,表情罕见的有些激动:“我也赞成杀年兽!” “不然桃源镇的百姓怎么办?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被吞吃么?” “我绝对不能接受!” 眸中竟然已可见盈盈水光:“我们与周轩师兄师出同门,也要给他报仇啊!” 赵渊辛:我们给周轩师兄报仇了,可等我们被年兽吞了后,谁来给我们报仇呢? 你内门弟子可能有保命之法,可我们呢? 绝对是最先死的那一个! 赵渊辛看向最后可能保持清醒的人——姜玉师妹! 以这师妹以往的所作所为来看,绝非无脑之人,毕竟凭一己之力把他拽下云端,怎么可能心无城府? 他眼中难免带着几分希冀:“姜师妹,你觉得呢?” 姜丝一脸稀松平常:“想杀年兽,那咱就杀呗!” 赵渊辛不堪承受的后退一步。 师妹,你知道自己修为只有炼气四层么? 可能那年兽一个照面就把你给灭了! 没人再去问赵渊辛的意见, 因为此时此刻他的意见改变不了大局,根本不重要。 “好!” “我昆仑弟子果然都非贪生怕死之人!” 李洋点点头:“既然师弟师妹都同意击杀年兽,那我也不能拖后腿,” 他站起身,面色虽憔悴,但实打实炼气八层的灵息还是能给人不少的安全感。 他看向身后那座半隐在山雪之中的落花庵:“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如何?” “好!” 目睹这一切的桃源镇镇长激动不已,几人推开门,这才发现村民们早已乌泱泱的挤在不大的院墙里,一看到他们就齐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仙师救命!” 有人声泪俱下:“我那侄女儿死的好惨啊!” “仙师一定要帮我王家报仇啊!” 看到这些人面上的凄惨,元镜黎心瞬间揪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冲到落花庵里把那年兽一剑砍了! “各位村民别怕,” 她运起灵力,声音隆隆:“我昆仑弟子绝不会坐视不管!” 待几人离开屋舍,桃源镇长缓缓起身。 一个妇人冷哼一声,语气不满:“这些仙师年纪不大,本事不行,做派却不小!” 议论声顿时喧嚷起来:“这些仙师都是咱们花银子供养着的,每年俺家要出三百斤的稻谷哩,哪能不管我们!” “说来这些稻谷简直喂狗肚子里了,连只小妖都灭不了!” “快开春了,每年来观赏咱们桃源镇十里桃林的人不少,要是年兽吞人这事儿传了出去,那些惜命的商贾怕是不敢来了。” “那咱们可得少赚不少银子!” 汉子绷着张憨厚的脸:“我全家都指望开春做生意过活,这些仙师要是让咱家来年挨了饿,可得赔偿咱们!” 镇长也是不满:“若不能为我桃源镇驱祟灭妖,那要他们有何用?” “还不如……” 声音逐渐隐没在风雪之中。 第41章 他们看到…… 前往落花庵的路上,一个雪球朝赵雄砸来,后者本就如临大敌精神紧绷,神识探查到后往一旁避开,看向右侧院墙之上时表情已然不善起来。 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半边身子探出院墙,他手里还握着个雪球,朝赵雄做了个鬼脸: “几个丑八怪!” “臭小子!” 赵雄表情一怒,手中聚集一团灵力,显然想要教训这个熊孩子。 元镜黎一把握住他的手,声音柔柔:“师弟莫怒,” “他只是个孩子,何必与他计较?” 赵雄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可内门师姐都发话了,他还能如何? 一把甩去掌心灵力,赵雄不忿的快走几步,在一路积雪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那男孩指着他们的背影大笑起来:“哈哈哈!” “胆小鬼!你们都是胆小鬼!” “娘说的果然没错,你们都是些没用的修仙者!根本不敢对我们动手!” 赵迪步子一顿,他咬着牙一甩大袖怒斥:“这小孩!” 元镜黎连忙安抚的按下他抬起的胳膊:“修真者不可对凡人出手,这是铁律,” “否则来日晋阶时必会心魔缠身,修为难得寸进。” “师弟莫要为了一件小事坏了大局。” 元镜黎目光柔柔,声音如流水潺潺能流入听者心坎里。 她劝说的专注,然后一个雪球就十分精准的砸到了她的脑门上,脏兮兮的碎雪在元镜黎头发上炸开,看着十分滑稽。 “哈哈哈!” 男孩的笑声更加猖狂:“笨蛋!你们都是笨蛋!” 元镜黎委委屈屈的施展了个去尘术。 李洋叹了口气:“这些凡人受昆仑宗庇护,安稳许久,竟也没了对修道者该有的尊敬,以至于愈发嚣张。” 甚至都敢在他们头上撒野! “还不都是因为这天道桎梏!” 赵雄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剑柄上:“否则要是当着村民的面杀一两个威慑一下……” 李洋还是摇头:“师弟慎言,” “凡人受长生界天道庇护,除了十恶不赦的邪修,没人会……也没人敢随便伤他们性命。” 风雪突然大了起来,空中乌云层积,天幕沉沉,两侧桃枝上覆着的雪簌簌落下,露出干枯的枝丫。 落花庵前,一片寂静。 妖气弥漫,心情也愈发沉重,那座庵舍像是一只蛰伏于雪地之上的巨兽,他们与之相比实在太过渺小。 李洋的脸色在天地皆白下显得苍白如银纸,他取出一竿长箫,表情严肃: “庵舍周围有一层以妖力凝聚的护盾,” “我们要先破了这层护盾,才能看到年兽,然后……杀了它!” 护盾? 元镜黎手中多出一匹长绫,赵氏兄弟手多一柄长短不一,模样却相近的长剑。 姜丝自然取出春水剑。 剑光盈盈,吸引了赵氏兄弟的注意。 他们这才认真的看了姜丝一眼。 观其品质,少说也是上品法器,这位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怕是不一般啊…… 赵渊辛表情也有些古怪。 他也是从一个小型修仙世家中走出来的弟子,虽说家族给予的支持不多,但比起没有背景的普通弟子在这道途上到底还是领先了不止一步。 可……赵渊辛看着自己手中上品法剑,另几人不是剑修可能不懂,他却看的明白。 自己手中之剑,论品质,还不如姜丝手中春水剑。 明明是该精神紧绷的时刻,可赵渊辛还是有了片刻恍惚,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位匍匐在寒山寒洞前,几乎要被冻死的少女。 他不明白, 为什么这么一位平平无奇的少女,却拥有了有时连他都奢望的东西? 这才过了几月? 符纸爆开的声音响起,彻底打断赵渊辛的思绪。 元镜黎手中握着一沓符箓,落花庵外果然有一阵灵力波动如水纹荡开。 这想必就是李洋口中的妖力护盾。 符箓此物向来省时省力,修士在外行走总会带上几沓以防不备,不过价格不低,普通弟子未必承受的起。 元镜黎得上清峰峰主看中,自然是不缺灵石的,她也不介意在这时候多出些力。 她用的是一品符箓中攻击力颇高的赤火符,在妖力护盾上爆开时层层火浪铺开,寒气逼退,融雪化水时发出阵阵嗤嗤声。 “好坚实的护盾!” 元镜黎感叹一声:“不愧是堪比炼气九层实力的噬兽!” 李洋却道:“这年兽被我们如此挑衅都不敢露面,必定伤势还未痊愈,” 他眼底也带上了些火光:“师弟师妹!我们抓住机会!一举灭杀年兽!取它的妖丹给周师弟报仇!” 赵氏兄弟双剑连劈,剑招虽凌厉,可姜丝发现自己居然能从他们的攻势中发现不少漏洞。 显而易见,姜丝如今的剑道水平是要优于这对兄弟不少的。 未入剑道境界,这二人只能称为持剑者,不配以剑修二字自居。 实力比起迈入剑气境的姜丝更是天差地别。 她现在外露的修为虽只有炼气四层,但就算以此实力与刘雄对上,也未必会落入下风。 这就是剑修者的实力! 李洋的话无疑鼓动了几人,姜丝并没有暴露自己实力,手中长剑与那对兄弟一起连劈数下,用的昆仑基础三十六式剑招。 赵渊辛也有所保留,但剑锋之下银光凌厉,其攻击强度显然是几人之中最强的。 赵渊辛似乎在用此方式证明,他不比姜丝差。 几人连连攻击下,那道护盾终于应声而碎。 灵光炸开的那一刹那,所有人的心反而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们知道,破开灵力护盾只是第一步,让他们能够见到年兽,接下来他们迎接的,才是此行最大的挑战。 风雪倒卷,姜丝一身白衣上落满雪籽。 她一手握春水剑,一手握着张十锦灵纸。 另几人也把防御与攻击手段全部拿了出来,比起小命,外物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直到这一刻,赵雄突然有了些后悔,或许拖过年节才是最好最安全的选择? 如此冒进,很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也不知当时自己怎么被迷了心窍,居然就这么把事儿给应下了。 不过现在也顾不得想太多, 落花庵周围浓厚的妖气陡然躁动起来,他们显然惊动了那只蛰伏的巨兽,也即将承担紧随而至的后果。 李洋手中长箫已经横在唇边,严阵以待。 终于,在心如擂鼓下,伴着吱呀一声响,庵门开了,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惊愕的睁大双眼, 因为他们看到…… 第42章 杀年兽,现妖丹! “周轩师兄!” 赵雄没忍住惊呼出声。 “你没死?” 从落花庵里走出来的人长身而立,一身白色宗袍套在魁梧的身躯上,面色虽有些憔悴,表情也带着些显而易见的杀气。 但很明显,是个活生生的人! 从落花庵里走出来的不是年兽,而是周轩!一位昆仑弟子!一个在李洋口中已经葬身兽口的人! 周轩看到他们几人也有些惊讶,不过看到李洋时表情有刹那的慌乱,他高声道: “赶紧离开他身边!” “他是年兽!” “是一只……满口谎言的讹兽!” 什么? 五人满是惊愕的看向李洋! 这怎么可能! 人模人样,没有半分异样的李洋师兄,怎么会是周轩师兄口中的年兽? 可是……李师兄口中已经成为年兽口中粮的周师兄,现在也好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啊! 这像是一个两个相互冲突的命题, 霜雪漫天,他们到底应该相信谁! “我当然没死!” 周轩继续道:“当时我们合力交手年兽,死在兽爪下的是他李洋!” 他情绪十分激动:“我重伤逃到这落花庵中,布下禁制,防止年兽趁虚闯入。” 姜丝眉头紧蹙,默默无言。 大家都不是傻子, 若面前这位周师兄所言为真,再联想于镇长家见到李洋师兄后他所说的话…… “周轩师弟已经陨落……” “落花庵中的是只噬兽……” 甚至最后鼓动他们前来灭杀这只他口中的年兽! 似乎……周轩的话也未必为假。 元镜黎几人一起悄悄离李洋远了些。 空中乌云越积越厚,终于在此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中夹着几点雪花,落在肌肤上时带着透骨的冰凉。 他们都没想到一个二级任务能复杂到这个程度。 心中与茫然一同升起的,是后怕。 若李洋真的是年兽,他们刚才居然和年兽同行了这么久? 赵渊辛忍不住出声:“不如我们先按兵不动,” “等到年节结束,年兽这一危险自然不复存在。” 他看了另几人一眼,道:“拖,才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也最安全。 元镜黎突然抬起头:“我相信李师兄!” “他不会是年兽!” 她一脸坚定的看着李洋:“否则刚才他早就朝我们动手了!怎么会等到现在?还和我们一起攻破禁制把你放了出来!” “而且李师兄在镇长家里休养了好几日,那么好的机会!为何不把他们全部吞吃了?” 元镜黎言之凿凿,目中带着几分灼灼的自信:“杀几位凡人,对不受天道约束的年兽来说不难吧?” 她的理由很有道理。 李洋松了口气,庆幸队伍里还是有个明白人,没被面前这只年兽三言两语诓骗了。 他点头:“还是师妹看的明白,” 他又看向另几人:“师弟师妹们别忘了落花庵周围浓郁的妖气,这可造不得假。”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了! 经李洋提醒,其余人才后知后觉,妖气在周轩出现的瞬间全部消失了, 这不就是最好的佐证么! 周轩气急,动了动唇却不知该如何摆脱这几人对自己的控诉,最后只大声道: “你们不要相信讹兽的话!” “一旦听信讹兽的谎言!你们就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它宰割!” “这就是讹兽最喜欢的杀人方式!” 元镜黎冷下脸来轻哼一声:“莫要再狡辩了!” 她对自己缜密的推断颇为自信,事实上也的确挑不出什么错处:“看我把你打回原形!” 说罢抛出手中长绫朝周轩卷去,李洋也同时喝了句:“一起上!” “灭杀年兽!” 他运起丹田灵力,萧声呜咽,卷起漫天冬雪形成一小型雪瀑朝周轩盖去! 与此同时,赵氏兄弟的子母剑后发先至,反倒是赵渊辛出手略有踟蹰,显得有些畏手畏脚。 姜丝手持春水剑在一旁掠阵,这次对战的主力军是李洋和元镜黎,而非她。 周轩一拳砸飞长绫,又一拳轰散雪瀑,背部蓄积金色灵盾抗住子母剑的攻击,再拍开赵渊辛的银剑。 他没有把炼气四层的姜丝放在眼里,待一双铁手碰到姜丝春水剑时有些惊讶剑身上传来的力道。 不过这也不足以伤他。 他是个体修,这种程度的攻击手段还不足以放在眼里。 李洋伤势尚未痊愈,想要对付周轩必要牵动暗疾,他正犹豫着,却见元镜黎右手摊开,其上多出一根金丝来。 她轻叱一声:“去!” 那金丝便如游龙朝周轩飞去,后者反应也快,一把握住想要缠住他脖颈的金丝,本想嗤笑两句,可掌心传来的剧痛却让嘴一张成为了痛呼。 这金丝上带着极为锋锐的庚金之气! 瞬间就破了他的肉身防御! 周轩连忙松开金丝连退数步,可那金丝打蛇随棍上,又朝他周身大穴处绞去。 元镜黎找准时机,轻念一声:“剑气!来!” 眉心处便有一道金色剑气飞出,狠狠扎向周轩的心口处! 正是传承于疆荇真人的剑核中储存的剑气! 元镜黎炼化许久,如今也终于能操控随心了。 有速度奇快无比,攻击力又极为强悍的金丝缠住周轩,他根本无力应对剑气,等感觉到心口处传来的剧痛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结实的身躯应声倒地。 元镜黎喘息声略急促了些,显然动用金色和剑核剑气对只有炼气七层的她来说负担不小。 不过…… 她扯起嘴角,对几人笑了笑,目光坚定:“我说过带你们完成这个任务,就一定会做到。” 周轩气息全无的倒在地上,然后……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化为一捧青烟消散。 他真的是只年兽! 刚才还心存疑虑的几人彻底放下心来。 元镜黎牵起唇角,有些欣喜。 这是她第一次出宗门执行任务,不得不说,她没丢内门弟子的脸,也没丢上清峰的脸。 周轩倒地的地方,唯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藏青色妖丹缓缓漂浮至半空。 宝光夺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若论品阶,年兽内丹堪比长生界四品灵物! 筑基修士都肖想的存在,若有此丹,他们来日迈入筑基境,就不必担心破境之难了! 他们若不是接了宗门任务,自己把这枚年兽妖丹售卖出去,至少也能换来一颗筑基丹。 可惜了…… 元镜黎道:“任务完成了!” 姜丝距离周轩本不算远,她本满脸置身事外的站在原地,此刻却突然一动,上前几步握住妖丹。 手中触感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冷玉。 可这举动还是瞬间引起了赵氏兄弟的警惕:“姜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此行不仅是元师姐率先接下的任务,也是她出力最多,” 赵雄语气不善,目光也沉了下来:“你莫不是要……” 第43章 元镜黎的顿悟 姜丝没有搭理他,而是三两步走到元镜黎面前:“师姐,给你。” 元镜黎心中方才升起的不悦顿时散去,她就说嘛,姜师妹不会是那种在事成之后冒领功劳的人。 她为自己刚才那一瞬对姜玉师妹的腹诽而自责。 她元镜黎怎么能这么揣度他人? “多谢师妹了。” 元镜黎接过妖丹,将其收入储物戒。 她紧了紧衣裳,将纤细白皙的脖颈缩进宗袍里,只一张精致夺目的面庞露了出来: “任务已完成,我们安抚完村民后便可启程回宗,” 思索着道:“至于奖励,贡献点我们五人平分,灵石我不缺,便要那把极品法器吧。” 其实元镜黎也不缺法器,只是她知道在外人面前太过打眼容易招来祸端,还是得收敛些。 其余几人虽或多或少都觊觎那件极品法器,但知道此行任务中元镜黎起到的份量,哪怕心中有些嘀咕,也无话可说。 赵迪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这是自然,那柄法器合该是元师姐的,” “元师姐不与我们分剩下的宗门奖励,就已经是师姐慷慨了,” 他扫了其余几人一眼:“至于剩下的三千灵石......” 朝赵雄使了个颜色,后者状似思索片刻,最后做下决定:“我们三人平分如何?” 三人,自然是指他们三个姓赵的。 赵雄觉得自己的分配很合理。 姜玉就一纯纯挂件,能占一百贡献点都已经算元师姐大方,他们三人不与她计较也是看在同门情谊上,这位师妹凭什么还想再要更多? 外门弟子一年到手的修炼资源也只有一百灵石,其余都要靠自己双手争取。 可但凡出宗,都是要承担风险的。 这次有元师姐带队,他们才安然无虞,谁又敢保证下次执行任务还能毫发无伤? 他们兄弟二人资质平平,仙路艰难,当然找到机会就要多捞些好处。 赵渊辛自然不会帮姜丝说上半句话,倒是元镜黎犹豫着开口:“姜师妹到底出了力,不分灵石着实说不过去,” 她一脸纠结的表情像是在卖力寻找姜丝此行中起到的作用,最后道出一句: “若无姜玉师妹,我们都凑不齐五人,更谈何完成这次的宗门任务!” 再者说姜玉师妹是她开口加入队伍中的,要是最后出手太过寒碜,不是丢了她上清峰弟子的脸么?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名声,却不能让上清峰三字受到半点玷污。 “噗嗤!” 赵迪没忍住笑出了声。 按元师姐的意思,姜师妹唯一的用处居然是凑人头? “哈哈哈!” 赵氏兄弟都觉得元师姐实在太过耿直,反观姜师妹,居然还一脸坦然的站立在原地,瞧那脸不红气不喘的模样,显然不觉得半点羞愧。 啧啧啧,虽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修,但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实。 赵雄顺坡下驴,一副极给元镜黎面子的模样:“那便听元师姐的,分给姜师妹三百灵石吧!” 施舍的语气。 就算分出三百,他们还能一人独占九百。 赵雄一开始提议时本就已经考虑到元师姐会出声反驳,他也会依言顺势让出些好处,元师姐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元师姐的心善,他们一路上看的分明。 元镜黎朝姜丝柔和一笑,像是在对自己在宗殿任务堂中做主拉姜丝入伙一事做出的回答。 有她在,不会让姜师妹吃亏的。 今日带着姜师妹完成这一宗门二级任务,也算还了她误打误撞祭炼剑核一事欠下的因。 这也是元昕真君教她的, 想要在这条道途上走下去,就不能陷入因果纠缠。 她当然要走下去,她元镜黎......不会一直仰望元昕。 元镜黎抿唇一笑,精致的面庞在胡思乱想下多了三分羞怯,如春花含露,惹人怜惜。 她抬起头,于这一刻突然极为期待凡俗界的年节该有多么热闹。 她还是要去看一看。 看看元昕真君是在何种氛围里长大的。 元镜黎搅弄着手指,于寒冬中竟觉得心头泛起一丝热气。 三百灵石? 姜丝不置可否的扯动嘴角。 她遥看远处雪天茫茫,在此时此刻没有吐露半个字。 桃源镇中, 村民们聚在一起翘首以盼,他们看清了几人回来时为首的元镜黎面上的笑容,一颗提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看来这些仙师还是有点用的...... 镇长站起身,问道:“仙师们,那妖怪......” 元镜黎有着几分得意的笑了笑:“幸不辱命,” “那年兽已经被我们斩杀于剑下,你们不必担心了。” 镇长狠狠舒了口气。 其余人也遮掩不住脸上的雀跃,压制不住的欢呼声在空寂的冬日回荡。 凄冷的桃源镇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些生气。 元镜黎在这一刻也觉得,此次下山出宗,虽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她想看到的万家灯火,但也颇有意义。 她眉心处突然有一点荧光亮起,像是夜幕繁星,渺小却也无法忽视。 天地灵力居然动荡起来, 细雪寒风鼓动,形成一个不小的旋涡。 姜丝微微挑眉,看向被浓郁灵气包裹着的元镜黎,暗道二字:“顿悟!” 她居然顿悟了! 顿悟一事对他们来说可谓可遇不可求,有些修士究其一生也未必能得此机缘,而有些修士只是心头飘过一个思绪,闪过一个念头,便能立地进入空灵之境。 全看造化与悟性。 昆仑弟子十万,终其道途能得顿悟之机的,不过十余人。 这十余人若不在仙途之上陨落,日后成就少说也在金丹境。 显然,元镜黎作为得上清峰峰主看中的内门弟子,天赋绝非平平。 赵渊辛突然握住手中剑柄,双眉突然压了下来,他抿紧双唇,突然道不明自己心中是何情绪。 世人皆道一场顿悟可抵十年苦修,对他们低阶修士来说虽不至于这么夸张,但此番造化结束,元师姐收获必不少。 可......为何得到顿悟机缘的人不是他? 他日日苦修所付出的辛勤汗水,不抵他人一场无心造化。 赵渊辛觉得不甘。 第44章 挟恩之机 另二赵眼中嫉恨与羡慕皆有,却也是人之常情。 顿悟,实在太过难得。 天地间风雪簌簌,桃源镇村民被元镜黎引动的威势吓得四窜而逃,几个跑的慢的跌倒在地,其余人便踩着他们的脊背踏了过去,引得哀嚎连天。 此刻无人在意他们。 元镜黎乃是金水双灵根,金灵根的纯度更是有八成之高,她今日顿悟背后又有元昕真君的推动,引起的动静自然不小。 只可惜......这里乃是凡俗界。 天地间根本没有足够充沛的灵气为她造势。 果然,灵气旋涡不过五息就已有些后继无力,身处其中的元镜黎虽心不知外事,却也双眉蹙起,似能感知到自己未必能完全把握住这莫大的机缘。 不过,现在的她身不由己。 赵氏兄弟冷眼旁观高高挂起,赵渊辛在看到此景时心情更是难以形容。 原本还在羡慕他人的机缘,现在看到那人很有可能功亏一篑后,心底突然生出些隐秘的兴奋。 这种情绪自然不可能为外人道。 赵渊辛转过身去,似没有察觉到元镜黎此刻的窘境。 十里之内发出灵气亏空的爆鸣声,元镜黎明明被风雪包裹,可额上却冷汗不断。 她现在已经触摸到炼气八层的门槛,就差、就差这一步...... 可她比任何人都能真切的感知到,这方天地已经没有更多能够提供给她的了! 不! 她好不容易顿悟一场,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元镜黎拼命挣扎,甚至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在退出顿悟之境的边缘。 躁动的风雪即将停歇,漫天飞扬的雪籽由混乱归于秩序。 可她焦躁的心情在一股柔润却也充裕的灵息下突然归于平和。 原本后继无力的灵气旋涡得到补充,继续向她丹田灌去,如春水润泽万物,经脉根骨间一片舒和。 元镜黎狠狠舒了一口气。 是谁? 元镜黎双目紧闭,神识受限的她看不见周围场景,但思绪却瞬间活络起来。 一定是赵雄和赵迪兄弟, 这二人一路上对自己的谄媚迎合她看的分明。 或者......是赵渊辛师弟,这位师弟虽然面冷,但元镜黎能看出他双目间对高位与强大的渴望。 她不否认,自己能够给予外门弟子的不少。 无论是谁,待她元镜黎顿悟结束,一定会好好感谢他们! 殊不知帮助元镜黎完成此场顿悟的不是三赵,而是......姜丝! 就在方才,姜丝屈指弹出一滴稀释十倍的清耀灵泉水融入灵气旋涡中,让这场顿悟没有戛然而止。 三赵看到她的举措,心中疑惑与震惊皆有。 这个其貌不扬的外门师妹,居然有如此灵气充裕的灵物? “师妹,” 赵雄腆着脸凑上来:“此为何物?” 姜丝一脸憨厚乖巧的笑了笑:“这是内门薛师叔赠予我的灵物,” “天下同道皆为同袍,我既身为昆仑弟子,又怎能见元师姐身陷困境而不出手相助呢?” 此话说的大义凛然,不过这三人没有任何感触。 他们只在乎……内门薛师叔? 此三赵却也听说过姜丝曾与内门玉尘峰上的薛珞泽有过接触,还十分荒谬的把可作为筑基灵物的水灵珠双手奉上,就为了和这位内门弟子扯上关系! 傻丫头! 你知不知道那颗水灵珠足以让你自己成为内门弟子啊! 姜丝不知道的是,因为赠珠一事她已成为不少外门弟子茶余饭后的笑谈。 当然,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她从其中得到的好处,唯有自己知道。 听了姜丝的解释,三赵心中了然, 难怪这丫头手上有这种好东西, 也难怪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用在他人身上。 对这位姜师妹来说,做出这种舍己为人的举动......还真不奇怪! 不过......这位师妹是不是脑子真缺根筋,以此灵物中所蕴含的充裕灵气,至少能保她一路突破至炼气后期! 你真的不自己留着用么? 赵渊辛心中思绪繁乱。 姜玉师妹能拿出一件灵物来,未必不能拿出第二件。 想他如今每日要为宗门定下的高额贡献点发愁,而她呢?手握灵物,却呆愣的用之于他人? 实在荒唐!愚蠢! 赵渊辛气急,心中也是愈发不忿。 心底更是生出一分隐蔽的念头:若是他早些知道姜玉师妹手头有此好东西,让她奉于自己,那岂不是...... 姜丝看这三人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六品清耀灵泉水而已, 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么? 她自得到后,每日吞服一滴辅以修炼,如今炼气六层的修为愈发稳固,甚至隐隐可以窥见炼气七层的门槛。 四人心思各异时,天地之间异动已然平息。 元镜黎身上带着未散的灵韵,抬头看向身前几人。 “方才,是哪位师弟成全我的这场顿悟?” 哪位师弟? 赵氏兄弟对视一眼, 敢情元师姐方才沉浸于顿悟之中,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啊! 甚至下意识猜测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人出手相助! 不只是他二人,就连赵渊辛都忍不住想要上前一步揽功! 成全修士顿悟,乃是助道之恩! 不亚于领人进道途的入道之恩! 有此恩在,他们日后若有所求,或者身陷险境,元镜黎哪怕身处千里之外也得前来相助! 这是一位深得内门七峰之一上清峰元婴境峰主看中的弟子,将来潜力无限。 而现在,一个挟恩之机,就在眼前。 三人悄悄看向身后一脸平静的少女。 少女额前发帘遮住大半眉眼,露出的面庞肤白如玉,只脸颊过分瘦削,此刻双唇轻轻抿着,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看着便有十分的乖巧。 再加上那根本不能入眼的炼气四层的修为…… 赵氏兄弟对视一眼,那股浓烈的冒领欲望就要脱口而出! 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不就在此么? 无人知晓,方才,姜丝脑中系统的声音十分响亮: 【目标:元镜黎】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成全一场顿悟机缘】 【恭喜你获得奖励:灵觉+30,灵性+5】 第45章 可我……不这么觉得 灵性? 姜丝疑惑还未生成,系统已经给予解释:【灵性可以作用于法器、灵兽或其他宿主拥有的灵物上,可以助其生出灵识!】 【请宿主选择您将要赋予灵性的灵物:玄铁剑\/春水剑\/息壤灵田\/游丝剑核】 姜丝很纠结。 如灵觉和灵性这种系统奖励的属性加点显然不可储存在系统空间里,如灵觉会直接加点在她自己身上,但如灵性,系统也不会给姜丝拖延的时间,要求她立刻做出选择。 玄铁剑和春水剑不必提,不会随她在修途上一直走下去。 “息壤灵田虽好,到底只做辅助之用,而游丝剑核乃是元婴境修士凝结的剑核,威力无匹......” 姜丝最后还是道:“加点在剑核上!” 【加点成功!】 自得到剑核后,姜丝日夜炼化,如今已有两道剑气可以化为己用。 可在得到这五点灵性之后...... 无人可见,少女宽大的袖袍微微鼓动,然后又瞬间归于平静。 昆仑宗宗袍束腰宽袖,行走间云纹隐现,极能体现仙人风姿。 此刻,也正好给姜丝提供了蕴养和使用剑气的地方。 她垂下眼睫,低喃道:“袖里游丝剑气......” 藏剑气于袖中,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 修到最巅峰时甚至可以曳行千里,顺断千山! 姜丝深吸一口气,这五点灵觉虽没有让游丝剑核生出灵智,但赋予它自主杀敌之能,却是任何功用都比不过的。 不枉她促成元镜黎一场顿悟之机。 当时,姜丝在“帮”与“不帮”之间也曾有一瞬的犹豫。 最后还是选择出手,自然,系统丰厚的奖励这一原因占了大头。 可......哪怕她与元镜黎曾有过些许摩擦,但姜丝还是觉得,同为正道,若对她而言真为“顺手而为”,促成他人机缘也未必不是一桩美事。 仙途之上的遍地荆棘,姜丝并不希望自己也成为其中一根刺破他人脚心的尖刺。 不过......她也不傻。 三赵正暗自较劲,各自心中百般思量时,姜丝突然出声了: “师姐,还好你顿悟成功了,” 她弯唇一笑:“不枉我用了薛师叔赠予我的那件灵物。” “是你?” 刚突破至炼气八层,正是灵力虚浮心情躁动的时候,元镜黎没忍住讶然出声。 居然是这位不起眼的姜师妹助了她? 再想到方才心中的几个猜测,元镜黎难免有些尴尬,她轻咳两声,道:“多谢师妹,” 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此次任务宗门奖励的那柄极品法器我便不要了,赠予师妹算是对助我顿悟的补偿,如何?” 隐隐的,元镜黎并不想欠下姜丝什么。 她好不容易用带姜丝出行任务一事还了祭炼剑核种下的“因”,现在又发生了姜玉以灵物助她顿悟一事,这不是让她又欠下另一件“因”么! 元镜黎迫切的想要还了这份恩情。 姜丝却老实的笑了笑:“帮助师姐是应该的,谈何补偿?” 当然不能谈补偿, 否则若是系统将今日发生之事视为“交易”,收回灵觉和灵性可怎么好? 元镜黎顿时一噎。 这位师妹莫不是觉得一柄极品法器不够赔偿她的灵物,想要日后挟恩图报? 元镜黎暗自皱眉。 这师妹表现出来的的确老实,但她算是看出来了,事实上姜玉心思颇为深沉,绝不如表面上那么简单! 日后再与她相处可不能看轻了。 三赵本还为没揽下此功而惋惜,可一听到元镜黎提出的补偿,顿时又乐了。 这出手还真小气。 助道之恩呐,就拿一件极品法器给还了? 这不是打发叫花子么? 这可不是上清峰弟子该有的做派。 可当着三位师弟的面,元镜黎也不好多说什么,她点点头:“既然师妹不要那法器,那师姐便不提了,” 她语气干巴巴的,并无多少诚意:“日后师妹但有其他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来上清峰找我,师姐必竭尽所能。” 姜丝敷衍的点点头。 心中藏着几分不虞,元镜黎也没有继续在桃源镇待下去的想法,她对另几人道: “我要去凡俗界再转一圈,这枚年兽妖丹......” 她将其颇为郑重的交给赵渊辛:“就劳请师弟帮我上交宗门,至于奖励,也请师弟师妹自行领取。” 元镜黎不是瞎子,能看出来三位师弟中属赵渊辛品性最好,她也更放心些。 李洋也道:“我伤势还未好全,打算再在桃源镇中修养几日,就不和师弟师妹们同行了。” 他本可和三赵一同回宗,最后却还是选择等伤势好全再独自离去,原因十分明显。 怕赵氏兄弟在路上朝他下手。 桃源镇周围虽归昆仑宗管控,但到底天高皇帝远,他要是无声无息的死在这儿,谁能来给他讨个公道? 再说了,人都死了,讨回公道又有何用? 这是自保的做法,在修真界中无可厚非。 三赵回宗,姜丝要去武馆找段苁,如此几人便打算分道扬镳。 再过两日便是年节,他们急着回到昆仑,一是不想此事再生波折,二是...... 修道者讲究断尘缘,他们不想看到凡俗界年节的热闹景象,生了凡心,乱了道心。 不如早日回宗的好。 简单告别之后,三赵很快消失在山雪之中, 元镜黎也奔着远处热闹市井而去,她表情迫切,似乎片刻都等不及了。 风雪瑟瑟,天际将暗。 一线明光自层云之下照在积雪之上,半隐半实之中,李洋冲着身形瘦削的少女点点头,打算走回镇长家。 他轻咳连声,那咳声在空寂的雪地上显得颇为响亮。 姜丝却突然叫住了他:“李师兄,” 李洋回头,看到少女面上带着清浅的笑。 这个笑和方才在那几人面前露出的憨厚乖巧的笑不同,清凌凌的,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玉冷雪,又有三分遗世傲然。 李洋表情疑惑。 姜丝面上笑意不变,她问:“师妹心中有个疑问,想请师兄解答,” 不需李洋回应,她继续道:“那只年兽到底是幻兽、讹兽......还是噬兽?” 原来是问这个。 初次出宗的师弟师妹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总会多几分好奇,李洋十分理解。 “我在镇长家便说于你们听了,那只年兽乃是攻击力颇强的噬兽,” “我们几人联手才将其制服,说来也多亏师妹你们根基扎实,不然换我一人,还真对付不了。” 他似乎并不想继续与姜丝多言,“赵师弟他们已经把年兽妖丹带了回去,此件任务已经完成,师妹不必过多疑虑,” 转过身,苍白的脸在天光渐微时愈发憔悴:“夜间风雪难行,师妹既还有事,且先离去吧。” 说罢又咳两声,继续朝镇长家迈步。 少女清冷的声音被从背后传来:“可我不这么觉得,” “我觉得……那不是一只噬兽。” 第46章 初次对敌 她从息壤灵田中取出三张十锦灵纸,手指如穿花蝴蝶将其折成三面盾牌模样,又从元宫中取出三根万生丝化入其中。 万生丝凝练颇难,姜丝现在丹田元宫之内也不过十三条之多。 不过抽取神识一事过程虽痛苦,却能催动神识增长,如今姜丝的神识怕是能与寻常炼气后期修士相当。 这一效果是姜丝一开始时没想到的。 少女指尖亮起一点黄色灵光,在纸盾上轻轻一点,三面盾牌上便渐次浮现土黄灵芒,环绕于姜丝身侧呈拱卫之态。 姜丝身具土灵根,自然是能催动土属性灵力的,而土属性又为五属性中防御最强。 她没有拿手的防御术法,只得巧用纸生灵术。 在息壤灵田中栽种数月,十锦纸树的树龄已有数年,其坚实程度堪比中品法器。 不得不说,这是个省灵石的好方法。 少女清浅的声音融入风雪,李洋却听的分明: “师妹觉得,” “那不是一只噬兽……而是一只幻兽,” 姜丝笑意更深了些,她又将春水剑握在手中,催动灵力,剑气覆在剑身之上,似一湖春水被搅动,涟漪四起间亦不缺凌厉。 “一只,善于编造幻象的幻兽!” 李洋终于止步。 他回过头,像是不能理解姜丝为何要在一切事了后还说出如此荒唐的话,他道: “师妹,你莫不是魔怔了?” “那枚年兽妖丹现在还被赵师弟随身带着,这又怎么可能作假?” 李洋像是一位纵容师妹胡闹的兄长,提醒道:“你还握住过那枚妖丹呢,你忘了?” 姜丝的确握住过那枚妖丹,也是她将其递给的元镜黎。 那个举动无论何时看来都会觉得十分突兀。 也正因为有此举动,姜丝才能无比笃定,那枚妖丹,是假的! 不过是一枚以妖力凝成的假丹! 原因十分简单,她将这枚无主之物“赠送”给元镜黎,竟没有得到系统提示的返利奖励! 这是最好的证据,却也不可能于外人道。 姜丝抿唇轻笑。 手中剑起,泄月一式之剑气如絮轻柔如月缠绵,她运起疾步术不过两息就已至李洋一丈之远。 “师兄......不!年兽,不必再装了!” 李洋手中长箫竖起挡剑,竟发出金属摩擦的清脆声响,姜丝抽身而退,剑光之锐也让对手不敢力撼其锋。 李洋这才正眼看这位一路表现平平的师妹。 居然已经踏入剑气境! 他摇摇头:“师妹,我虽重伤在身,但对付一位炼气中期修士并不难,” “修士谋财本无错,但若把主意打到同门师兄身上,那便罪无可赦!” 原来这李洋仍是觉得姜丝不过看他重伤在身,想要他身上的储物袋才编出了一个荒谬借口。 手中长箫横于唇畔,呜咽之声传入姜丝耳中,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却也只是一瞬间, 眼见姜丝目光即刻恢复清明,李洋更是讶异。 这位是师妹的神识强度怕是不比他弱上多少! 手中剑式再起,姜丝步步逼近,剑光携春水波痕连连落在李洋的护身灵盾上,后者一时觉得吃力无比。 “师妹,”李洋陡然沉下脸来,“既然你想死,就莫怪师兄无情!” 独属于炼气八层的威压猛地一震,姜丝后退两步,却见对方右手一拍长箫尾端,那灵箫便化作一条碗口粗的青蛇朝姜丝缠来。 还未靠近,森寒之气就已让人心颤。 姜丝不敢轻敌,她双目微凝,手中春水剑于面前斜斜一劈,剑光化为月牙形,比起惯有的锋锐更多了三分缠柔。 灵箫化作的青蛇率先撞击在纸盾上,竟然瞬破一盾,可少女身侧的第二面纸盾紧接着迎了上去,此时二者便呈胶着之态,不如方才一边倒似的碾压。 今日是姜丝第一次正经的与人家交手,这一回合也让她对纸盾的坚实程度有了认知。 足以硬撼炼气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姜丝心中欣喜之余更是松了口气,反倒是李洋那一头已经生出了退意。 这位师妹的实力,根本不能以修为来考量! 手携泄月剑招,姜丝持剑而上,剑光之柔似缠身之丝,根本摆脱不了! 李洋手中长箫防御之间愈发焦躁,他怒斥道: “姜师妹!你莫忘了宗规戒律!” “朝同门下死手,你是要被逐出昆仑的!” 姜丝表情不变,甚至出手之间愈发凌厉果决。 她何尝不是在拿李洋喂招? “你是我同门么?” 终于,她抓住李洋心神不稳的间隙,一式回风逐燕刺破他的肩胛骨,李洋踉跄两下连退数步,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没有丝毫血色。 他看向姜丝,目带控诉:“师妹!你、你好得很!” 他摘下腰间储物袋抛给姜丝,俨然缴械投降:“我认输!” “这是我全部身家,只求师妹饶我一命!” 语气急切:“至于师妹今日动手之事,我也会立下天道誓言,绝不会与外人道。” “也请师妹......不必再说什么我为年兽之类的荒唐言论了。” 储物袋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雪坑。 姜丝并未伸手去捡。 她面上表情并不浓重,寒风吹拂撩起她额前发帘,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眼中如含碎芒,竟让李洋一瞬间觉得心惊。 这个师妹……绝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抬手剑落, 李洋横躺在地,已无气息。 这是姜丝第一次杀人,不......她仍然笃定,自己杀的不是人。 第47章 幻兽内丹 冷风吹过,地上尸体已无,却也不似“周轩”倒地时会多出一颗妖丹来。 却有一只野狼大小,双头四耳的妖兽正睁着两双猩红双目死死盯着姜丝。 它嚎叫一声,四爪刨地,在积雪上留下数道深痕。 不仅不敢朝姜丝攻来,甚至夹着尾巴转身欲逃。 年兽! “李洋”果然真如姜丝所言,是只年兽! “拙劣的幻术,” 姜丝轻笑一声,她宽大的袖袍一扬,两缕霜蓝色袖里游丝剑气拖曳长长的灵光朝缩趴在桃树边的年兽缠去,其速度之快根本不给后者逃命的时间! 在见到李洋的第一眼,姜丝就知道他已不是同宗师兄,而是套着人形外壳的妖兽。 原因无他,但凡为人,只要一个照面系统必会给出或高或低的返利倍数。 在场所有人都有,唯有李洋没有。 落花庵中的“周轩”亦是。 姜丝心中早有警惕,却也不可直接将心中想法说给那几人听,否则若那几人深问,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系统二字是她最大的隐秘,姜丝不敢冒险。 直到那四人走远,她才敢向“李洋”发难。 年兽被生生勒成两截,却没有鲜血四溅。 游丝剑气卷着一颗鹅蛋大小的褐色妖丹缩回袖中。 姜丝握着妖丹,本来她对这只年兽乃是幻兽一事并无多少笃定,只是看见它们都套着人形外壳才做出的猜测罢了。 可现在握着这枚妖丹,看到其上瞬幻万千图纹的丹纹,姜丝这才确定,这的确是只幻兽。 她将其收入玉盒,再装入储物袋中。 一切事了,这只桃源镇中年兽的想法昭然若揭。 之所以在落花庵中幻化出一只年兽做戏供他们几人击败,不过是为了让这几位修真者在年节前离去,好给自己吞食镇民的时间。 毕竟幻兽最大的本领就是编织幻象,一旦幻象破碎,它真实的实力并不如何强悍。 当时在镇长院里,赵氏兄弟对杀年兽一事态度的急速转变,或许也是因为无形中受到这只年兽影响。 待年节过后,就算这几人发觉真相,它作为年兽投影也早已回归上界。 一切都晚了。 年兽乃是洪荒大妖,神智已不下于人,也不奇怪它能有此计谋。 只可惜,它碰到了手握堪破幻象神器的姜丝! 看向远处几人离去的远山,姜丝嘴角扬起的笑容颇有深意。 “只分我三百灵石?” 她弹去宗袍上落下的几点雪籽:“拿着一枚假妖丹,怕是连完成任务都难吧!” 姜丝自然没有那么好心把手中这枚真妖丹拿回宗去完成任务,她宁愿不要那一百贡献点和可怜至极的三百灵石。 有息壤灵田在,宗门任务对她而言并不困难。 这枚年兽内丹,她要自己好好收着,待日后时机合适再为自己换来些更好的资源。 周围桃枝在方才的对战中覆雪早已抖落一地,其中几枝在这数九寒冬的日子里竟然仍带着些许绿意,打眼且晃眼。 姜丝觉得惊讶。 这些桃枝并非灵树,竟也扛得住冬寒? 姜丝摇摇头,抬步向段苁所住的都宁城走去。 镇上几间屋舍门窗开了一条缝,镇民们好奇的的目光落在姜丝身上,几个小孩挤着眼睛似乎要喊叫些什么,却被身后的家长一把捂住了嘴。 看的出来,这些幼童对修真者并无尊敬。 那些成人之所以不让他们出声冒犯,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想让她赶紧离开此地,不要再生事端。 姜丝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她修道的目的,从来也不是获得他人的尊敬。 脚踏雪痕,姜丝很快走出了桃源镇,山高天远,她紧了紧衣袍,第一次觉得自己倒腾着双腿赶路很费劲。 要是有一只代步的灵兽,或者法器,再不济修习一部一步千里的步法也行啊! 姜丝把主意打到了系统空间里的那枚兽蛋上。 要是能骑着白皙干净的灵狐……把脸埋进毛茸茸里,也不用受冻了。 像是察觉到姜丝的臆想,贴着千年冰魄汲取寒气的蛋崽子抖了抖身子,无声抗议。 太大胆了! 它可是身具远古血脉的六尾灵狐!怎么可能当人族坐骑! 女修,赶紧给本狐收起你的想法! 不然本狐一定会要你好看! 将系统空间里的一切看在眼中的姜丝无声轻笑。 此时已是傍晚,寒风凛冽下独步难行,姜丝鬼使神差间回过头,桃源镇中万树桃枝间逐次亮起几屋灯火。 原本是透着几分和谐温馨的景象,姜丝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突兀的冒出几点春绿的桃枝......是否是受到周轩与李洋师兄与年兽交手时,洒落的修士鲜血的滋养? 那么,在春日如此茂盛的一片桃林,土壤中汲取养分的源头是什么? 姜丝垂着眼睫,不再思索,只步速快了几分。 都宁城, 大年三十晚,姜丝和段苁提着灯笼穿街过巷,夜风轻柔,二女看花灯猜字谜,面上笑如弯月。 虽身处喧嚣,却又仿佛远离喧嚣, 姜丝将一切烦恼抛去,享受这一刻的自在。 第二日一早,姜丝歇息后醒来,耳边便传来一阵喧闹声。 “我女儿呢!” “你让她来见我!” “我是她娘!怎么就没权利见她?” “放你娘的屁!什么断亲缘?就算她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但老娘养她这么大,她就得照顾老娘一辈子!” 粗俗的话让姜丝一阵皱眉,却又隐隐觉得熟悉。 想起一段回忆,姜丝恍然,这不是原主她娘么! 怎么又找到了武馆这儿呢? 想起当时段苁嘱咐武馆盯着姜白淑动向一事,便又觉得这一巧合不算巧合。 姜丝起身,施展了个去尘术后来到馆外,见一位蓝衣妇人正指着段父和段母破口大骂。 “赶紧的让那丫头出来!不然老娘就去报官,说你们强掳我女儿,要把她拐去窑子做妓!” 段父气的面色通红,胳膊上的肌肉块跳动不止,可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 段母是个脾气暴的,一巴掌拍开妇人的手,唾沫横飞:“我去你**,你**不看你现在在哪儿!” “再敢拿手指指着老娘,老娘就把你手给剁了!” 第48章 八岁?更聪明了? 段氏父母虽说没有灵根,但都有一身不差的武道功夫,俗称练家子,在都宁城中也算有不低的地位,何曾被一个俗妇如此辱骂过。 “敢冲老娘叫嚣,老娘分分钟要你狗命!” 段母气也是正常。 他们知道这个妇人是自家女儿好友的亲人,平日里也明里暗里接济不少,否则这蠢妇早就饿死街头,被人凉席一卷直接丢到乱葬岗了。 这妇人不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当门闹事! 真当他们是泥捏的不成! 实在让人气恼! 在凡俗界暂住,姜丝早已换下一身白色宗袍,今日她身着水色裙衫,领边缝着一圈雪色兔毛,衬的巴掌大的脸蛋愈发洁白,像是美玉雕琢般。 远远看去只让人觉得清丽出尘,不似凡俗中人。 见到姜丝出来,段母嘀咕两下后让出位置。 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她不好掺和。 “丫头!过年你不回家,待别人家里干什么?要还不要脸了!” 在别人家里大鱼大肉,把老娘给忘家里? 这还是人么? 妇人看到姜丝只觉得怒发冲冠:“眼里没我这个老娘?” “赶紧的,先给老娘点银子花花!” 姜丝当做没听到,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 妇人本还想骂上两句,可被少女的目光盯得久了,心里突然有些发怵。 说话也结巴起来:“你、你盯着老娘干什么?” 路上来往行人不少,听到这处动静纷纷驻足观望,可听到妇人的说辞后看向姜丝的目光就有些不善起来。 这不典型的忘恩负义么! 按照王朝律例,这是要被浸猪笼的! 没想到这丫头长的像模像样的,居然是这种人! 白养这么大了! 段苁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她还没拽住姜丝的胳膊,就听姜丝清凌凌的声音传来:“姜白淑呢?” “怎么不见她陪你?” 姜丝当然知道姜白淑去了昆仑宗,她不过故意做此问。 妇人顿时一噎。 然后又瞬间来了精神,得意起来:“白淑那丫头被仙人收为弟子了,等她得道成仙,就要接我去天庭当王母!” 脸上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到时候日日琼浆玉液,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都宁城到底只是一座凡人城池,虽说或多或少知道修道者的存在,但了解并不多,只听说他们能操控风雨,不能轻易招惹,否则要吃点苦头。 当时妇人说她女儿白淑去当仙人了,很是引起街坊邻居的一阵嫉妒。 他们倒也听说过姜家的前几年有个大几岁的大女儿被送出去了,只是不曾听到这家人提起过。 “王母?” 姜丝看着模样姿态粗鄙的妇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姜白淑还真能忽悠,偏偏这妇人还真信了。 段苁小声道:“小玉,别理她,我让爹娘给她点银子打发了算了,” “明日要回宗了,咱们今天说好了要去坊市逛逛。” 姜丝却摇头。 她对这妇人的确不存在任何感情,毕竟连相处的记忆都没有,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姜丝安抚的顺了顺段苁的手背,居然选择走下台阶来到妇人面前。 今日碰到这妇人的确意外,不过对她而言也并非全是坏事。 有些事情,现在倒是能想办法弄清楚...... 少女和妇人不过一般高,可妇人却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等她察觉到自己下意识的举动后立刻僵着脸哽着脖子瞪着姜丝,不肯承认自己在气场上输给了一个黄毛丫头。 姜丝面上挂着乖巧的笑,不得不说她演技可圈可点,佯装出来的柔和便是真的柔和。 换句话说,现在的姜丝看起来很好欺负。 妇人终于找回了点底气。 看来这丫头还是好忽悠,吓唬两句也就乖乖听话了。 姜丝只说了四字:“回去再说。” 姜丝回头朝段苁和段氏父母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跟着妇人来到城东一处破败的院子。 段苁看到妇人趾高气昂的模样指节捏的咯吱作响。 小玉实在太单纯了,又主动进了狼窟! 刚才应该扛着小玉直接跑才对。 可惜她实力实在太菜,扛是扛得动,跑倒跑不掉。 段母拍了拍段苁结实的肩膀,叹了口气:“娘虽然看不出你们的实力,但是你现在应该比小玉弱不少吧?” 段苁:好扎心! 段母叹了口气,摇摇头:“你瞧瞧你,现在在外边混的多差,还不如回来继承你爹的武馆,至少在都宁城能保证没人敢招惹你。” “我不回来!” 段苁心情有些低落,语气却坚定:“不闯出一番天地,我不回来!” 段母叹了口气, 转身回武馆时脸上表情却由苦恼转为欣慰。 女儿啊,娘不留你, 只希望无论你在哪里,都能有自保之力。 破败的小院里, 妇人一回来就自仰八叉的坐在躺椅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些时日身上攒了多少银子?” “你在仙宗里待了几年,听说那里随便拔根草都能卖上十几两银子,你这丫头虽蠢笨,但赚的应该不少吧?” 她猛灌了口茶水,语气有些气恼:“上次和白淑去找你,那丫头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居然就问你要个没啥用的花盆,” “老娘可没有她那么好打发,你不把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老娘绝不......” 话还未说完,却见姜丝手中多出一物,正是年兽妖丹! 妇人被姜丝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身子一抖。 她朝妖丹注入一丝灵力,妇人还未出声,就已眼前一花,双目陷入迷茫。 姜丝盯着她浑浊的双眸,缓缓开口,声音似含魔魅,带着让妇人难以拒绝的蛊惑之力。 她听到少女问:“我自小拿着的花盆,是从哪里得来的?” 妇人沉默片刻,然后道出几字:“是你爹给你的。” 原主的爹? 姜丝承认自己的确有些后知后觉,完全没往原主父亲那方面想。 她问:“我爹现在在哪儿?” 妇人表情有一瞬间的犹豫,然后额头开始不断冒出细汗,居然在试图挣脱以年兽妖丹之力编织的幻境。 可惜都是徒劳。 姜丝又问了一遍,妇人终于道:“死了......他......应该是死了......” 姜丝默了默。 应该? 什么叫应该? 她抬起眸,又问:“和我说说姜白淑吧。” 不再谈论原主她爹相关话题,妇人像是松了口气,絮絮叨叨的话在屋内回响:“白淑从小就很懂事.......” “八岁那年,她给院子里的鸡喂稻谷的时候从台阶上跌了下去,我抱着她去找郎中,郎中说她就算醒了也要变成痴呆,” “不过我家丫头命就是好,” “比外边贱女人生的贱丫头命好多了!” 她话中的贱丫头自然是指姜玉。 姜玉与姜白淑并非一母所生,姜玉的母亲乃是原配,只是因病早几年便已过世,面前妇人乃是姜玉她爹后来娶的续弦。 “白淑醒了后不仅没傻,还更聪明了......她很有主见,哪怕我不出去做工,靠白淑也能赚到足够的银子。” 八岁,更聪明了? 姜丝想到姜白淑古怪的举动,心中有了个模糊的答案。 第49章 兽皮,夺运秘术 连她都有重生这一逆天机缘,旁人就一定没有么? 姜丝从不觉得自己是独具天命之人,这条仙途大道上,各人有各人的际遇。 她不认为自己逊色于他人,纵使所遇之人现在不敌,也只是因为年岁不及,亦或者时机不至。 她姜丝,来日总是要问鼎大道之巅的。 或早或晚而已。 但她却也看得见他人的长处与优势。 “姜白淑,或许也是重生之人。” 姜丝心中暗道,她将这一推测出的结果牢牢记在心里,以免其成为自己日后一时不察跌进去的坑。 面前的妇人仍旧在断断续续的说着些和姜白淑有关的大事小事,姜丝听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便打算抽身离去。 此行最重要的结果她已经得到......不对! 踏出院门前,姜丝突然转过身,日光透过院门横擦眼睫而过,落在地板上时映出一片疏密。 她问:“除了花盆,‘我’的父亲,还给我和姜白淑留了什么东西?” 以妇人对姜白淑的宠爱,但凡有什么好东西绝对先落到她手上,可既然她能手握灵田花盆,便说明对方手里有什么更珍贵的物事! 妇人默了默,脸上表情愈发挣扎。 姜丝握着年兽妖丹的手猛地握紧,又抽取一缕妖力灌入妇人眉心之中。 她需要得到这个答案。 也幸好幻兽妖丹妖力并不暴躁,否则妇人清醒后怕是要直接成傻子。 妇人脸上的抗拒缓缓退去,她道:“除了花盆……还有一卷兽皮。” 兽皮? 姜丝来了精神,她的灵觉告诉她,这卷兽皮极为重要。 她听到自己问: “那兽皮还在么?” 妇人犹豫片刻后摇头:“不在,” “八岁那年,白淑脑伤恢复后,当着我的面把兽皮给烧了。” 姜丝眉头蹙起。 很显然,姜白淑这是不想别人知道兽皮卷上记载的内容。 妇人说的这些原主应该知道一二,只可惜她重生后并未完全继承原主的记忆。 按照时间点掐算,原主是在姜白淑九岁那年进的宗门,也就是说病愈后的姜白淑和原主曾相处过一年的时间。 姜丝沉默片刻,她看着手中年兽妖丹,此丹价格之贵,足以给炼气圆满修士换来一粒品阶足够的筑基丹。 筑基丹之稀有长生界中众人皆知。 哪怕身为七宗之一的昆仑宗,每年能拿出的筑基丹的数量也十分有限,只有高昂的贡献点才可换取,亦或者为宗门做出了什么杰出贡献。 不说外门弟子,便是内门炼气期弟子也会为了一粒筑基丹而发愁。 当然,筑基一事不依靠筑基丹也行,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那便是自行寻找灵物筑基。 不过其难度比换取一粒筑基丹还要高上十倍,若无背景支撑,这个梦便不必做了。 可现在......姜丝五指轻轻用力,手中年兽妖丹便化为一堆齑粉。 尚未散去的妖力笼在姜丝指尖,少女抬步走到妇人面前,后又屈指点向妇人眉心处。 为何桃源镇幻境中年兽佯装的李洋和周轩师兄都能使用他们生前使用的招式? “因为年兽的能力可让它窥探修士的记忆,” “现在,” 姜丝看向妇人,眸光一片深沉:“我要知道你的记忆。” 她的性格从来都不是平日里伪装出来的乖巧柔和,她有自己的坚定与执拗。 姜丝想要知道的答案,哪怕付出颇多,她也一定要知道! “妖丹乃是妖兽生命之精,” “我便借妖丹之力,来探查你的过往。” 妇人只觉得大脑一片昏沉,终于彻底的失去意识。 姜丝沉下双目。 眼前诸多景象如天马行空闪过,这对姜丝自己来说也是一种负担,这种身临其境的过分真实感极易让人沉沦其中。 若失去了本我,再想抽身便难了。 姜丝知道,拖不得。 她要用最快的速度看到那卷兽皮上的内容! 记忆如云倒卷, 小院中春花凋尽,那时的妇人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只可惜郎君病陨,只剩下挺着大肚子的她独自悲戚。 姜丝只看到那个男人——原主父亲宽阔的背影。 记忆中的那场夺走姜父性命的大病也来的太过突兀。 无论姜丝如何翻看妇人的记忆,原主父亲的脸始终是模糊的,像是掩藏在一片浓云深雾之后,看不真切。 断尘缘! “原主父亲,已经彻底断了尘缘!” 他一定是一位修士! 甚至可以想见......是位修为不低的修士! 姜丝有九成的把握原主父亲并未病死。 那个男人只是给妇人编造了一个合理的理由,然后离开凡俗界寻找自己的仙缘。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姜丝终于看到妇人日夜捧着用来睹物思人的那样东西——一卷兽皮! 至于原主珍藏无比的花盆,在妇人的记忆中时常出现在窗台边或院角里,显然,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件稀罕玩意。 她更多的对着那卷兽皮伤春悲秋。 以至于性格愈发彪悍,渐有泼妇之态。 如今的黄花妇人,曾经也是一位妙玉娘子。 妇人不识字,但兽皮卷上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已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中。 其上记载的都是古字。 好在昆仑建宗已有万年,又广罗世间典籍经册,其中自然有对古字的译本,不仅如此,弟子入宗时也要修习相关课程,若未通过最后的考核,是不能成为正式弟子的。 上古之物放到现在都是奇物,弟子们也不想自己日后在外行走错过此等机缘,因此学的都十分卖力。 姜丝虽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但她事后前去藏经阁认真补学过。 一言概之,姜丝现在看这卷兽皮上的古字虽不顺畅,但绝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天下运势,” “皆可夺之......” 姜丝心头巨震,点住妇人眉心的手指忍不住微微颤抖:“夺运秘术!” 这卷兽皮上记载的,居然是一部长生界中明令禁止的禁术! 夺他人气运为己用……最终成就天命之人。 第50章 灵物,祸端,清明目 断他人道途,成就自己的道途! 此术一旦传至外界,必会引起一番动荡!霎时不只是面前的妇人,还有姜白淑,甚至是她自己都无法保全! 所有到手过这部夺运秘术的人,轻则抹除记忆,重则......为了一界安稳直接抹杀! “典籍中记载,三千年前长生界中一部靠吞噬修士精血增长修为的邪术横空出世,那几年修真界中人人自危,” “无数低阶弟子连出宗都不敢,宁愿不完成宗门任务被管事责罚,也生怕一没了宗门庇护就被人掳走抽干精血,身死道消,” 虽看到的只是文字,但姜丝看到这段描述时还是心惊不已,“最后惊动七宗数位元婴境大能,才将这一场厄难平息。” 至于究竟是怎么平息的,书册中并未言明。 而现在,一部同样可能引起一番腥风血雨的功法,就在一位凡人的记忆片段中,于姜丝眼前映现。 谁能想到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留下的两件物事,其一为灵物,另一......则是祸端! “原主父亲自己已彻底斩断尘缘,就算来日事发,也不会依着都宁城中这条线索找到他,” “但于我来说......确是一条危及性命的暗线。” 姜丝心情突然多了几分焦躁。 快速扫过兽皮卷上的内容,她自己也没辨清是否记入脑中, 毕竟晓得其危害后只觉得避之不及。 本想从妇人的记忆中抽身离去,可她指尖微顿,眉眼微凝,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快速向后浏览。 妇人跟个木桩般站立在原地,毫无还手之力, 姜白淑九岁那年,都宁城上仙云汇聚,九色霞光铺开,数位仙人御剑而来。 姜玉被测出灵根,可姜白淑因年纪不足,只能站在台阶下远远望着。 待分别时,姐妹二人在屋内曾有过一段对话。 妇人听到房里传出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推门的手一顿。 她走到窗柩边,伏下身子,静静听着。 “姐姐,你进宗后莫要忘了妹妹,” 姜白淑握住姜玉的手,后者只是满脸不舍的点头,原来的姜玉并不善言辞,说起话来声音低低的,似乎生怕惹恼了面前人。 只是语气中的真挚哪怕隔着一层窗纸,也能听得分明: “再过三年宗门还会再收招一批弟子,我们姐妹还有相见的机会。” 姜白淑敷衍点头。 她从袖袋里掏出一样物事,那是一枚瓷瓶。 “姐姐,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把这个滴进你的眼睛里。” 姜白淑把瓷瓶塞进姜玉手里,杏眸中带着催促之意。 “这是什么?” 姜玉问了句,可姜白淑已经握着她的手把瓶塞拔开,一股古怪的气味传了出来。 紫意在瓶口一闪而过, 姜玉下意识有些抗拒。 “不,不要......” 她退后几步,嗫喏着双唇,可自幼被妇人欺凌与灌输的卑贱思想让她连反抗都是无力的,不,应该说现在能说出“不要”二字就已经让屋外的妇人足够惊讶与愤怒了。 贱丫头,居然敢不帮白淑的忙! 平日里还是打骂的少了! “姐姐,你听话,” 姜白淑声音低低柔柔,虽听着极有耐心,可眼底的逼视却让人心中发怵。 明明比姜玉矮了半个身躯,但空出的左手抓住姜玉臂膀时后者竟也动弹不了分毫。 像是自小就被套上了绳套的大象,就算长到身躯惊人时,也摆脱不了幼时的阴影与束缚。 姜玉就那么僵硬的站在原地, 看着姜白淑用手指撑开她的眼眶,把玉瓶里的紫液滴进了她的眼睛里。 “好疼!” 尖锐的痛呼声在屋内回荡,姜白淑收起玉瓶,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姐姐在面前痛苦挣扎。 “疼......真的......好疼......” 姜玉摔倒在地因为难忍不停翻滚,像是有一千根银针同时扎进眼球,然后在眼眶里疯狂搅动。 这种痛楚任何人都忍受不了,更何况只是一位十三岁的少女。 终于,在痛处稍尽时,蜷缩在地的姜玉颤着眼皮睁开双目,透过被汗水浸湿的发帘看向自己的妹妹。 相貌精致的女孩眼中的冷漠却让人心惊。 那不是一位八九岁大女童该有的表情。 不过......姜玉很快就惊愕的睁大了眼。 那是什么! 她……看到了什么! 姜白淑轻笑:“姐姐,这是妹妹赠予你的机缘,” 她蹲下身,拿出帕子擦拭着姜玉脸上的汗水,“你现在......应该能看见了吧?” 是的,姜玉能看见了。 她居然看到了姜白淑头顶上聚着一团朦胧紫气! 那是什么! “是气运。” 像是知道姜玉在疑惑什么,姜白淑好心的替她解释。 “妹妹给姐姐一场机缘,想让姐姐入宗后用这双清明目,来帮妹妹挑选那些气运深厚之人,然后......” “用夺运秘术,吸取他们的气运,” 姜白淑凑到姜玉的耳畔,声音徐徐:“把他们的气运交给我,” 她眨着一双无辜杏眸:“姐姐会帮我这个忙吧?” 姜玉沉默了。 她的妹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眼中翻涌着让她畏惧的情绪。 许是因为自幼养成的对这对母女的百依百顺,或者是因为不知夺运秘术的危险程度,姜玉最终点头。 姜白淑把她从地上扶起。 她很少认真打量自己姐姐的容貌。 虽说因为自小就饱一顿饥一顿而面颊消瘦皮肤蜡黄,但五官之间仍可见几分清丽。 姜白淑整理了下姜玉额前发帘,遮住大半眉眼,也遮住了那份美丽, “姐姐在外面要晓得保护自己。” 因脱力而站立都难的姜玉应了声,她抿了抿唇,心头突然涌出一股暖流。 这是妹妹对她的提醒和关怀么? 应该是吧…… 记忆入眼,姜丝面上毫无表情。 她将年兽妖丹剩余的妖力全部塞入妇人脑中,她要篡改妇人的记忆,把......关乎姜玉的记忆全部遮掩。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自保之法。 当然,还有一种选择,那就是直接把妇人给杀了。 姜丝不行此举不是心软,也不是因为天道约束修者对凡人出手,而是因为她心中自有秤量,面前的妇人虽可恶,但还不到让她一剑了结的地步。 篡改记忆,这是一项大工程。 也幸好姜丝神识还算强悍,否则根本难以招架。 小半个时辰后,妇人摔倒在地,姜丝面色也难掩苍白。 她随手抛下几块银子,给妇人补脑子和身子用。 “我用的是原主的身体,但我……并没有继承姜白淑给予原主的清明目,” 姜丝拿出一枚葫芦状的储水法器,品质只在下品,她用它来盛装兑水后的清耀灵泉水。 灌了口灵液,姜丝心中思量不止: “但是我虽不能看人气运,可……” 她抬起眉,薄如蝉翼锋如刀尾的眼皮微微颤着: “系统却能显示一定范围内修士能提供的返利倍数!” 作用颇为相近。 这二者之间……是否有何关联? 第51章 万分之一的概率捡漏! 走出院门,很快消失在街头巷尾。 年节附近,凡俗界最为热闹。 姜丝垂着眼睫,感受到将自己包裹的浓浓烟火气,这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哪怕只是一位凡人的记忆,翻看过久对本心也是一种极大的考验。 想到入宗后来自于原主的碎片记忆,或者从别处听来的关于原主的种种传闻,姜丝觉得一切似乎都如线串珠帘,全都有迹可循。 一位自小生活在姜母欺压下的少女会做出弟子口中明晃晃的接近他人、跟踪他人的举动么? 大概率不会。 那为何杂役弟子口中的姜玉会有此出格的行为呢? “为了帮姜玉吸取气运,” 她自问自答。 姜丝踢飞路边的一颗石子,“然后,在某一天,死在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夜路上。” 再之后,等来了她的重生。 姜丝只觉得五味杂陈。 “嘭!” 焰火爆炸声自远处空中传来,姜丝抬起头,看到各色烟花将天际渲染的一片斑斓,幼童的欢呼声将她环绕,喧闹声最是真实。 这一切,她活着,在人间。 单论相貌,姜玉和姜丝像,却也不像, 若不是和他们长日相处过的人,绝不会把这二人联想到一起,因为姜丝身上不带半分姜玉的畏缩与怯懦。 她心有天地,目不在方寸之间。 紧抿的唇角缓缓舒展开来。 “三千大道,若择一而行,” “那我便要选那无拘无束,由心而行的逍遥道,” 秀眉如云卷:“那如何才能肆意逍遥?” 少女轻柔的裙摆消失在街角,发尾拂过冬风,指尖穿过寒流,她说: “道果唯一,” “争流而行!” 灵流汇聚,灵息荡漾间,炼气七层,成! 一处山道间, 马车碾着污雪缓缓前行,后列如长龙的车队上可见多位武夫警视周围,其中一最为奢华的车轿内,少年拖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掀开窗帘看着外边如出一撤的雪景。 他撇了撇嘴,放下窗帘,抱着手炉闭上双目准备假寐。 莫家管事看到自家少爷这副模样便有些着急,对轿厢内独坐一边的紫衣少女道: “柳仙子,不如再和苏安少爷说说修仙界的事儿?” 他拱了拱手:“路途遥远,少爷性子活泼,坐一路怕是耐不住。” 柳如烟抬起眉,看了靠着厢壁闭着双眼的少年一眼,点点头。 “好,” 她声音轻柔,娓娓道来:“长生界中,修仙者修为共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和大乘八等境界!” 莫苏安有了些精神,虽然眼睛还是闭着,捧着手炉的手却开始轻轻摩挲炉壁。 显然在听。 柳如烟从出生起从来都是被人捧着的,这些知识都被她记在骨子里,可教导别人......还真是第一次,因为无人配。 她是柳氏嫡女,更是宗内真传弟子,地位颇高。 可现在她却愿意耐着性子说于一位凡俗界的富家少爷听: “只是如今的长生界灵气稀薄,资源匮乏,已经支撑不了一位炼虚大能的存在,如今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化神后期,” “我昆仑便有一位。” 莫苏安终于开口:“你之前说,我的祖父是一位金丹中期真人?” 柳如烟点头。 然后就听少年用一种不屑的声音道:“那也不是很厉害嘛!” 柳如烟顿时一噎。 金丹修士在任何宗门里都是如中流砥柱般的存在,万人之中能修至金丹期的不过百人,在一些偏远些的地界甚至能够开宗立派,成为一脉祖师,地位非同一般。 即使是柳家,族内金丹修士也不过十人。 这少年连入道都还没,居然大言不惭说金丹真人不过平平? 实在嚣张! 不知者无畏! 柳如烟按捺着火气。 换做平时,她就算不轻叱两句,也不会再和这种人多说一句话。 可现在不同。 莫家不仅在凡俗界中是势力颇广的商贾,莫苏安的祖符尚砾真人更是背靠鎏金商会,手头灵石成山。 和他们拉近关系,自己才能不靠柳家参加后面那场拍卖会,得到那件宝物...... 否则接凡俗界一位后辈入宗这种小事何须她出马? 不过是卖尚砾真人一个面子罢了。 柳如烟放缓心情,她选择岔开话题: “长生界中除去一望无垠的东部海域,当属我口中的九州大陆最为广阔,其中北陆乃是殇州、瀚州、宁州,” “东陆分为中州、澜州、宛州和越州,” “西陆则是云州和雷州。” “我昆仑宗便地东陆宛州地界,乃是其中的龙头势力......” 这些宽而广的信息听的莫苏安只觉得无聊,他又掀开轿帘,看到窗外日照积雪,两位少女步履飞快的掠过。 回宗路上,段苁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姜丝心里明白,再过几月就是杂役弟子大比,霎时排名前十者可入外门。 段苁虽有炼气四层修为,但论攻击手段只有一身结实肌肉,论防御手段......也只有一身肌肉。 姜丝:? 好像有点问题。 所以二女步子一转,就近去了宗门山脚下的西回坊市。 “三百灵石?” 段苁点点头:“昂。” 其实已经算多了。 入门差不多一年,她当个杂役弟子能攒三百灵石已经十分不容易,毕竟每年宗门才给十块灵石! 当然,这三百里还有她爹娘的支持。 开武馆的嘛,门道肯定比普通人多。 姜丝挠挠头:“难。” 她前段时间才买了符笔、朱砂和符纸,身上灵石也只剩三百出头。 两姐妹一起凑凑,连买件中品法器都费劲。 杂役弟子大比可用符箓,但这种一次性消耗品对于没有多少身家的普通弟子来说实在是下下选,用一次就丢,他们挥霍不起。 当然,若真没有其他选择,符箓也是短时间提升实力、出奇制胜的一种选择。 一对穷姑娘在坊市里走着走着就来到地摊上, 真好,他们还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捡漏哩! 第52章 我姜玉从不和人打赌! “少爷,不如咱们把这些罐子全买了,这样那柄极品法器肯定是您的!” 莫家管事看着摩挲着下巴一脸纠结的莫苏安,觉得自己出了个好建议,手摸到腰间储物袋已经准备掏灵石了。 他有粗浅的炼气一层修为,虽不能入眼,但至少能用丹田内的一丝灵力动用储物袋。 砸罐, 坊市里十分常见,是种十分赚灵石的小生意。 摊主会将品阶不一的各种法器或其他灵物放在可隔绝神识探查的罐子里,修士花上并不算多的灵石却有一定概率得到高品法器,这种捡漏的可能性常能吸引不少人。 摊主一见这位少爷就知道定是位有钱的主,只是......全买下来? 那他可赚不了多少灵石。 他敲了敲摊位前立着的木牌:“一人限购三个,” “道友莫要坏了规矩。” 木牌上写的分明:五百灵石开一罐,一人限购三罐,三十六个禁神罐中有一件极品法器、三件上品法器、五件中品法器,其余皆是下品和不入品的法器。 一般中品法器售价在一千灵石上下,五百灵石最多只能买件品质不错的下品法器。 只要他们能砸中一件中品法器,那就是赚了。 段苁捣鼓两下姜丝,朝砸罐摊子努了努嘴: “拼一把?” 见姜丝点头,段苁有些犹豫:“可咱们凑一起只能买一罐。” 姜丝一脸无所谓:“我借你。” 等穷到一定地步,有没有这三瓜两枣还真没啥区别。 她现在关注的点在于......姜丝目光在摊位边略有不耐的紫衣女子身上扫过。 柳如烟。 这不是她的三十五倍么! 莫苏安皱了皱眉,他目光在排成三排的罐子上逡巡着:“我一定能挑出件上品法器,” “再不济也是中品。” 他伸出手,莫管事便把十五枚中品灵石放到他掌心上,“少爷,随便挑,我这儿也能买三枚呢。” 然后莫苏安就精挑细选的拿了三个禁神罐。 虽然有意遮掩,但莫管事还是能看清少年脸上的期待。 对他来说,砸罐的确有点意思。 一千五百灵石不算什么,极品法器也不算什么,砸破罐子得知结果那一刹的欣喜才值得期待。 姜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上前几步状似不经意的与段苁道:“段师妹,这砸罐已经许久没有人开出中品法器了,” “咱们可别和别人一样白费灵石。” 和别人一样?白费? 刚准备打开由莫管事捧着的三个罐子的莫苏安手顿了顿, 他虽还未入道,又在凡俗界陪了父母多年,但自幼接触的灵物并不算少,他能感觉到这三个罐子里传出的灵息还算充实,放在里面的东西最差也是中品法器。 他的直觉是成千上万枚灵石培养出来的,怎么会出错? 转过身就看到一对女修站在自己身后,其中一位发帘遮住眉眼的少女似乎不经意的瞥了他一眼。 莫苏安:? 看我干什么? 紧接着眉头皱起。 刚才那句话莫不是在含沙射影,说他挑不出好东西? 莫苏安顿时心情有些不妙。 最关键的是......质疑自己的还是个年纪和自己一般大的小丫头! 这丫头一脸老实,明显是在说心里话! 她是真的看不起他的选择! 莫苏安顿时不服气了。 姜丝抛出五百灵石给摊主,指着其中一个罐子让段苁把它拿下来:“我们要那个,” 她又状似无意的加上一句:“我们砸出来的一定不会比别人差。” 他们的不会比别人差? 这个“别人”是指谁? 莫苏安低头看了看自己。 现在摊位边的不就他们两拨人么? 答案很明显。 莫苏安眉头皱的更紧。 这是在笃定他挑选出来的罐子开不出好东西么? 莫苏安本不是多话的人,此刻却颇为气恼,忍不住开口: “喂!你!” “你什么意思?” 姜丝一脸憨厚的转过身,朝莫苏安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装! 她还在装! 以为他刚才没听到么? 姜丝满眼疑惑:“道友,肿么了?” 莫苏安冷哼一声:“说吧!不必装了!” “如果我开出来上品......不对,中品法器,该如何?” 姜丝有些惊讶:“道友是要和我打赌么?” “可我姜玉从来不和别人赌。” 姜玉不赌,她姜丝赌。 段苁也悄悄扯住姜丝的袖子,朝她疯狂使眼色:“小玉,我们没灵石了。” 刚才那一个罐子就花光了姐妹俩全部灵石,输不起啊! 莫苏安一听扯动嘴角:“你们怕了?” 姜丝摇头:“我不怕,” “只是我是一个原则感很强的人,我从不和人打赌。” 原则? 莫苏安冷笑一声:“一千灵石买你的原则,如何?” 姜丝果断点头:“好!怎么赌!” 莫苏安扬着下巴:“自然是赌我们开罐的结果了,” “我这里有三罐,你也再挑两罐,灵石我来出!” “好!” 姜丝十分利索的从摊子上又挑出两个罐子,显然早就挑选好了。 莫管事一脸无奈的付了灵石。 他倒不是在乎这一千块灵石,而是......少爷,你没发现自己中套了么? 你们甚至连赌输的下场都没定! 这不是让这丫头白赚一千灵石外加两个罐子么? “少爷,离了家,你一个人在昆仑宗里得被骗的只剩裤衩......” 在一旁已经等的十分不耐的柳如烟看到姜丝只觉得眼熟,思索片刻才想起这不正是自己购买三尾妖猫兽蛋时碰到的女修么? 这丫头初见时就对自己颇多谄媚,今日又凑了上来,莫不是还想和自己拉近关系? 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还不配和她攀扯。 毕竟她柳如烟这辈子都用不上一位外门弟子。 柳如烟摇摇头,朝后退了半步,看向别处,不再关注摊子上发生了什么。 那只灵猫若无这位师妹横插一脚,本该就是属于她的,算不上她欠了对方因果。 莫苏安朝摊主示意:“摊主,帮我们开罐!” 一下子卖出去六罐的摊主当然不介意给两人的赌约做个见证,今天他真是赚翻了:“好!” 他们这些商人都精的很,绝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禁神罐里的确有极品法器,他们也知道有些修士掌握了探测灵息的秘术,禁神罐未必能拦得住他们的探查。 所以......他们事先在禁神罐内壁全部刷上了一层秘制的涂料,这种涂料只要多刷些,就能让罐子散发出和上品、甚至极品法器一般的灵息! 现在连他们这些摊主都不知道罐子里到底装着什么,这些客人纯是来给他们送灵石的。 当然,摊主面上还是一脸为难:“都挑到了好东西!我今天亏大发了啊!” 第53章 说吧!你尽情说吧! 就算最后开出来的是下品法器,那也是好东西啊! 听到摊主这句话,莫苏安更是自信自己的选择。 这么轻易的就听信一位商人的话,可见这真是位纯度很高的少爷。 他指着莫管事捧着的三个罐子:“先开我们的!” 摊主又叹了口气:“行吧。” 他一脸不愿的接过其中一枚罐子,那模样像是位即将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就差没抹眼泪了。 “开,我这就开。” 他将罐盖上的封灵符撕下,拨开罐塞,缓缓取出其中之物。 莫苏安睁大了眼。 “诶呦!是玄铁剑!” 摊主笑的见牙不见眼朝莫苏安拱了拱手:“下品法器!小公子真是好运气啊!” “一般人最多开出件不入品的凡器,哪里能比得上公子!” 没错,罐子里装着的是昆仑宗外门弟子人手一把的玄铁剑。 这......确定是好运气? 莫苏安不相信,毕竟凭他感知到的灵息,罐中之物最低也是件中品灵器! 怎么可能只是把垃圾法剑! 其中一定哪里出了差错! 可惜了,姜丝摇了摇头,这位少爷直觉不差,就是见过的世面太少了。 这点伎俩但凡在市井生活过,都知道砸罐背后没这么简单。 不过莫家公子该有的涵养还是有的,他并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失态,而是指着莫管事手上的另两枚罐子: “开!” 他就不信了,自己精挑细选出的三罐都能出错! 很显然,莫苏安对剩下两枚罐子更抱有信心。 说不定其中甚至能开出上品法器! 摊主啧了啧嘴,又带上不情愿的表情:“这下我损失大了。” 撕开封灵符: “呀!这罐子里装着的又是件玄铁剑!恭喜公子了!” “接着开!” “好吧......” “最后一罐里还是玄铁剑呢!公子连中三元啊!真是好运气!” 摊主,你应该还做回收玄铁剑的生意吧? 莫苏安站在原地,死死咬着牙,要不是涵养足够,他真想当街破口大骂。 这合理么? 他很想问,这合理么? 三柄玄铁剑!他是和这东西相冲吧! 少女清亮的声音在此刻传来:“摊主,该开我的了。” “好嘞!” 莫苏安转过身看向笑眯眯的姜丝,觉得自己真是一开始眼瞎才觉得这丫头看起来憨厚。 绝对藏着一肚子坏水, 不过......他都只能开出来玄铁剑,对方开出来的东西估计更差吧! 说不定开出来的都是不入品的法器? 莫苏安倒也不是觉得自己丢脸想从姜丝这儿找回脸面,他就是单纯想赢。 摊主又开始一脸为难,不过他怕这两位来找事,嘴里还是安慰不断:“要我说玄铁剑也挺好的,” “毕竟昆仑出品,必为精品嘛!” “不知道外面多少散修想要得到一柄呢!” 姜丝乖巧点头:“摊主说的有理,我要是开出一把玄铁剑也就心满意足了,” “毕竟我从不和人打赌,也不是特别想赢。” 这话听到莫苏安耳里,就是这女修在讽刺他开出了三把玄铁剑! 可恶! “还是仙子看的明白,” 摊主把手伸进罐子里,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来,他点点头: “这是从宗里凿出来的磨剑石,虽然是不入品的玩意儿,不过这东西整个宗门统共就那么多,仙子现在就得了一块,” “要我来说,这玩意儿比下品法器还珍贵呢!” 段苁着急了。 第一罐他们输了啊! 莫苏安则悄悄松了口气,表情虽未变,但终于能看出几分气定神闲。 果然,他这个泡在灵石堆里的都只开出了下品法器,没道理别人选罐的水平比自己好! 姜丝也不觉得可惜,甚至是一脸赚到了的模样:“好,请摊主帮我开下一罐。” “这就开!” 摊主笑眯眯的:“希望仙子这次能开出把玄铁剑。” 姜丝应了声,颊边笑意未消,俏生生的模样似乎十分单纯好糊弄。 摊主不由得感慨,要是满街人都跟这丫头一样心思质朴就好了, 那他还不得赚翻? 明年就能去城东购入座大府邸。 “这第二罐嘛,里面是......” 摊主又把半边胳膊探进了罐子里,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就那么僵住了。 姜丝睁大双眼,虽然被发帘遮住看不太真切,可语气中的疑惑和催促却能听得分明:“摊主,快点呐!” “我还等着拿我的玄铁剑呢!” 又来了! 这丫头又来了! 莫苏安气得暗暗咬牙,咔嚓一声响,居然直接把腰间挂着的玉佩捏碎了。 这臭丫头又在讽刺他开出了三把玄铁剑! 摊主干巴巴的笑了笑:“丫头,你不是想要玄铁剑么?” “我帮你摸出来了,这罐子里不是玄铁剑,要不大哥我给你破次例,换个罐子?” “大哥摆这么多年摊,也不想你不如愿呐!” 说完把罐盖重新塞上,拿出一张封灵符准备重新贴上去。 围观的人都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来这罐子必定开出来了好东西! 按这摊主往日恨不得把客人兜掏干净的做派,哪有什么“好心”可言? 只是这丫头年纪不大,看着又单纯如白纸,说不定还真就被摊主给糊弄过去了。 他们心里明白,却也没人出声提醒。 反而暗暗记住此刻摊主手里罐子的模样,只等姜丝答应摊主把它放回后,自己再赶紧把它抢买下来。 所有人眼里软乎的跟面团般能任人揉捏的姜丝语气和善,却道:“不了,” “我就要这个,” “也不是我不想换,而是......咱们得尊重赌约嘛!” 摊主握着符的手一顿。 她抬头看向姜丝,原本觉得耿直单纯的少女在他眼里已然变了个模样,这妮子哪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抖着手把罐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示于人前。 语气老不情愿:“上品灵器,震山锤!” 明明是恭喜的话,可旁人还是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我这锤子在摊子上都摆了三年了,仙子,你运气真是好。” 周围行人顿时一片哗然。 “这老周今天终于出血了!不容易啊!” “不错,这女修运气也是真的好!上品法器,市面上少说也要两千灵石!” “净赚一千五啊!” 姜丝将锤子收下,应了声:“是呢,” “只可惜不是我想要的玄铁剑。” 身后的莫苏安已经麻木了。 说吧! 你尽情说吧! 第54章 私寐妖丹? 反正我已经赌输了。 一脸失魂落魄的摊主皮笑肉不笑的指着最后的罐子:“这不是还有机会么,希望仙子如愿。” 他是真的希望这罐子里装着的只是把玄铁剑,别被这走了狗屎运的丫头开出其他宝贝! 今天单是这一柄震山锤,他就得白干半年! 姜丝却一把按住准备开第三罐的手,“这一罐,就不劳烦摊主了。” 摊主先是一愣,然后把罐子往姜丝手里一塞。 姜丝转身就递给了莫苏安,她清声道:“赌约是我赢了,震山锤我自然要收下,” “答应与你对赌的一千灵石呢?” 莫苏安朝莫管事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递给姜丝十块中品灵石。 姜丝也不扭捏,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她打量着手头罐子,目光在一旁尽量降低存在感,却还是引起了不少人注意的柳如烟身上划过,最后落到了莫苏安身上: “这罐子,送你!” 她轻笑:“说不定能开出什么好东西呢?” 说罢拽着同样呆愣住的段苁消失在人群中。 莫苏安愤懑:“谁要你的罐子!” 他高举罐子作势就要往地上摔,最后动作还是一顿,绷着张脸快速撕下灵符,朝罐口瞥了眼。 莫管事很少在自家少爷脸上看到呆愣的表情。 他只看到少爷将整个罐子递给他,冷着张俊俏的脸:“把禁神罐的灵石付了,一起带走。” 莫管事习惯性点头。 莫苏安看向姜丝离去的方向,似乎能穿过重重人群看到那抹瘦削的背影。 非常瘦,像是春日垂在河畔上的柳枝。 不知为何,他脑中突然浮现年幼时和莫府只有一墙之隔的府邸里那位玩伴。 可惜记忆太过久远, 他只能忆起那女孩捉弄自己后颊边的笑和伸出院墙的半树梨花。 莫苏安摇摇头,对柳如烟道:“走吧。” 赌输这一次,但他不会再输第二次。 柳如烟的表情有点古怪。 刚才,她的眼角余光看到捧着罐子的少女的目光曾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 最后却把罐子给了身前这位还未入道的小子。 拒绝的话都已经在嘴边,最后却没机会用上? 柳如烟承认,这种感觉十分古怪。 古怪在哪里呢......或许古怪在不止是她,除了这位少年外的在场所有人永远不会知道第三个罐子里到底能开出什么。 柳如烟点头,带着少年走向昆仑宗,只是抬眼低眉间似乎沉默了几分。 【目标:莫苏安】 【返利倍数:25】 【返利行为:赠送极品法器玄火扇一件】 【恭喜你获得奖励:下品灵器一日舟】 姜丝没想到一个没入道的少年能提供二十五倍的返利倍数。 虽然刚才同样在场的柳如烟更有性价比,但是一看到对方一脸莫挨我,别来沾边的模样...... 姜丝当然不会再凑上去。 她是想获得返利,但更不想为难自己。 段苁看到姜丝递过来的震山锤,结实威武的身子恨不得缩在一起,喏喏道:“小玉,我现在欠你更多了。” 谁能想到兜里穷的叮当响的两人居然能弄来件上品法器。 只要段苁掌握熟练,在一群连玄铁剑都没有的杂役弟子里绝对能脱颖而出。 “这是上品法器,炼气期用是够了,” 可惜极品法器玄火扇适合法修使用,与段苁并不相合,否则现在姜丝给出的就不会只是这件上品法器: “那罐子里若开出了极品法器......” 段苁却止住了她:“小玉,” 她摇摇头,眼中的真挚之意如夏冰冬火:“我不是贪心的人,” “上品法器已经很好很好了,”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对我也很好很好,就是我不是太好......” 段苁抠着小臂上锻体后留下的伤疤,心情低落,最后只小声的说了句: “我还是要更努力些才行。” 更努力些, 这样以后遇到敌人就算打不过,她也能扛着小玉扭头就跑。 说来姜丝并不亏。 毕竟她用兜里的两百灵石不仅直接翻了五倍,还换来了一件下品灵器。 只可惜下品灵器太过打眼,用的时候要谨慎些。 她将震山锤塞进段苁手里,“外门弟子大比,别让我失望。” 段苁一脸坚定的点头。 姜丝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前还不忘对她道:“下次还有这种摊子,别忘了叫我!” 她有系统奖励的三十五点灵觉,几乎不用太过刻意就能看出哪些罐子里藏着高品法器。 几乎可以笃定不会出错。 为何第一个罐子里开出的只是块不入品的磨剑石,第三个罐子姜丝甚至不打算当场开出? 自然是有心为之, 一件上品法器已经足够惹眼, 能得到系统返利是好,但却不可惹来他人注意、猜测甚至觊觎。 她如今修为低微,无自保之力,但凡行差踏错一步就会引来致命之危。 谨慎,才可活得长久。 姜丝在小院榻上屁股还没坐热,禁制就已被人触动。 她起身站起,白色宗袍顺滑而下,如春水余波。 禁制传出的灵威阵阵荡开,姜丝眉头微皱,她来到屋外,看到两位外门师兄正候在外头,他们戴着宗门管事独有的蓝色冠帽,身份的确好认,可是这突然到访...... 姜丝眉心一动,又很快垂下眼帘。 她步伐不变,解除禁制后与那二人抱拳施礼唤了声师兄。 其中一人满脸不耐,看到她出来便急道: “既在宗中,为何这么慢才出来?“ “不必多说!赶紧随我等去管事殿走一趟!” 姜丝:? 姜丝站立在原地,声音却平静,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师兄,这是为何?” 那男弟子面上的表情便由不耐转为愤怒:“我身为昆仑管事手执宗规戒律!让你走便走一趟!” “满宗事务压身,我等哪有空和你废话!” 虽同为外门弟子,但戴蓝冠帽的一等外门管事不仅手握实权,修为至少也是炼气后期,若自身涵养差了些,面对一位炼气四层的师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姜丝双眉便压了下来。 另一位管事却上前按住焦躁的师弟,又扭头对姜丝道:“师妹,” “有弟子上报管事殿,说你私寐二级宗门任务所要求的一粒年兽妖丹,因妖丹价值不菲,特带你去管事殿问上一问。” 第55章 她忘了一点…… 得到解释,姜丝眉头终有几分舒展,眼中亦一片了然,可唇角仍绷成一线,显然心情非常微妙。 赵渊辛拿回宗中的不过是一粒由幻兽妖力凝聚出来的妖丹,在真正的年兽被姜丝一剑砍死后,自然就化为一缕妖力消散世间。 等赵渊辛回宗,取出玉盒看到盒中空空如也后,他们震惊之余,做的竟然是上报管事殿,道是姜丝偷了妖丹! 这合理么? 这可能么? 那表情不耐的管事有些不解:“师兄,那几人言之凿凿,事情始末已经全部交代了,再说了......五人的任务有四人指证都是姜玉师妹偷拿的妖丹,” “还有什么可说的。” 偷取几人齐心才得的硕果,这做法的确可恶,这管事看姜丝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师妹,按照宗规,你不仅要交还年兽妖丹,还要入封灵罡风洞禁闭三年......” 那脾气温和些的师兄却止住他的话头:“在我昆仑哪有不让人辩驳就直接定罪的说法,” 他看向一直默默的姜丝:“师叔已经在管事殿中候着了,师妹,走吧。” 姜丝抬起头,羸弱如风柳的姿态让这位管事还是不忍交代了句: “师妹,你到时候认错诚恳些,师叔可能会轻些处罚。” 姜丝并未出声,又垂下眼睫,轻抿着双唇,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开口劝说的管事心头突然生出几许疑惑。 这样性格柔善可欺的师妹,真的会做出那几人所不忿的事么? 他摇摇头,这不是自己该操心的,管事师叔自会查明一切。 管事殿内, 赵雄与赵迪站在大殿一侧,赵渊辛与他们兄弟二人隔得稍远些,双手抱臂,似陷入沉思。 元镜黎则面含悲伤,似乎被谁辜负了般。 以至于姜丝一来到大殿,元镜黎便冲着姜丝极为不忿的指控出声: “姜师妹!” “我们如此信任你!带着你出宗执行二级任务,你为何要如此做!” 看着姜丝那张白如美玉的脸,元镜黎脑中浮现的,却是自己回宗后看到元昕真君时,他似是随口提及的一句: “此次是你第一次出宗执行任务,一路可顺利?” 任务可顺利? 当时元镜黎窘迫的垂着头,嗫喏着双唇说不出话来。 她能怎么说? 任务都没完成!谈何顺利! 可若如此一说,元昕真君一定会对她失望的! 一想到当时自己恨不得挖个坑埋进去的模样,元镜黎就后悔着急的直跺脚。 她在真君面前完美的模样破碎了! 这次下山,她本打算去看一看凡俗界的年节该如何热闹,只是离开桃源镇没多久就遇到了一批山匪意图对她图谋不轨。 凭元镜黎炼气八层的实力,按理来说多少山匪都不是她的对手。 只是她在出手的时候犹豫了。 “修仙者不可对凡人出手,否则来日进阶必会受到天道制裁!” 这是元昕真君对她的教导。 所以防御时束手束脚的元镜黎最后还是去了一趟土匪窝,等她用巧记脱身赶去最近的城池时,早就错过了最热闹的时候。 人人都在走亲访友,她总不好硬凑这热闹。 憋着一肚子气,哪怕回宗路上机缘巧合摘到了一株三品灵草,元镜黎也实在高兴不起来。 赵雄冷哼一声:“偷梁换柱!姜师妹到底好手段!” 赵迪亦是道:“元师姐绞杀年兽后妖丹显现,我当时还疑惑为何姜师妹要多此一举率先一步接住妖丹,把它递给元师姐,” “原来那时候就已经行鱼目换珠之举,把妖丹私寐了!” 他面上带着冰冷嘲弄的笑:“能骗过我和两位师兄,能骗过元师姐,姜师妹还真是好本事!” 这几人原来在看到玉盒空空时,臆想出了这么一段经过。 自然,也是因为三赵谁都不敢,也不想担责。 完成不了任务便也罢了,他们谁能向已先行一步离开的元师姐证明,这枚年兽妖丹的消失不是他们造成的! 所以,得有一个替罪羊, 而最好的选择,就是姜丝! 同样独自离开的姜丝! 赵渊辛一直默默无言。 今日站在宗殿之内指控姜师妹,的确可以让他心中的憋闷得到几分疏解,只是......这还是曾经一心向往大道的他么? 可惜,这条路上绊足之处太多,他身不由己。 “赵师弟,你就真的能笃定不是姜玉动的手脚?” “若不是姜玉师妹,我们兄弟二人觉得最有可能偷走妖丹的,就是师兄你啊!” 当时的赵渊辛本有些犹豫,可在二赵的劝说下最终陷入沉默。 毕竟他也不想招惹得罪内门元师姐,否则,日后的麻烦只会更多。 此间事了,他要找回自己曾经纯粹的那颗剑心。 至于姜玉师妹......无论最终处罚如何,他都管不了那么多了。 所以便在今日走了一趟管事殿。 空旷的殿宇内,金芒穿窗而过,在转板上投射一片浮光,一片寂静,氛围却是冷肃的。 而满堂锋芒所指,却是那位颇为瘦削的少女。 白裳萧萧,青丝飘摇, 姜丝此刻颇显柔弱。 上首处的筑基师叔出声:“姜师侄,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你若无言可辩,那今日之罪,你便......” 姜丝终于抬起头,面上的讶异一览无遗,似乎根本不明白今日为何会产生这一场争辩: “几位师兄在说什么?” “我自进了桃源镇,便一直在暗处守着村民,以防那年兽行调虎离山之计,并没有和师兄师姐们灭杀妖丹啊!” 一张素面朝天的脸上满是迷茫和被人栽赃的不解与冤枉:“毕竟我实力只在炼气四层,去了也只会拖后腿,根本帮不上忙,” “倒是那些村民,手无缚鸡之力,需要有人守着。” 三赵和元镜黎听到姜丝的说辞后齐齐扭头:这丫头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管事也拧眉:怎么和前几人说的不是一回事啊! 偏偏这丫头说自己在“暗中”守着,如此没有村民发现她的存在也是正常。 不过......元镜黎轻轻摇头,姜师妹釜底抽薪之计的确高明,她却忘了一点。 只这一点,就能推翻她所有说辞,让她成为众口铄金的罪魁祸首。 第56章 妖丹,最好的理由! 姜师妹的确心中城府颇深,但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聪明。 姜丝睁着一双大眼,可惜被额前发帘遮住大半,其中无辜并未完全展露,她继续朝管事师叔回忆道: “师兄师姐杀了年兽后,我们各自离去,那妖丹不是也交给入道最久实力最高的李洋师兄了么?” “如今妖丹不见了,怎么......又扯上弟子了?” 她边说边看向三赵,意思十分明显,妖丹不见了如果和她有关系,那另几个也逃脱不了嫌疑! 姜丝说完后便低敛着眉,长长的睫羽微微颤着。 这几人空手无凭,根本拿不出证据, 那为何她不能呢? 她也胡胡编乱造一通,在宗殿之内,三清道像前,这些人能奈她如何? 筑基管事在姜丝来到管事殿前也听这几人说了一通桃源镇中发生的事,知道那年兽有幻化成人形的能力。 如此,姜玉师侄所言也有一定的可能。 只是......那妖丹到底给谁收着了? 怎么一会儿说是给了赵师侄,一会儿又说是李师侄收着的? 难办了......筑基师叔挠挠下巴,第一次觉得脑袋上的这顶冠帽不是这么好戴的。 他只想离开这里。 三赵虽震惊姜丝的说辞,但却不紧张。 反而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姜丝。 大殿内一时寂静无比,如此便显得元镜黎的叹息声颇为醒目: “师妹,做错事不要紧,但作为修士总得有承认错误的勇气,” 她看向姜丝,面上被被辜负后的心伤和对姜丝所作所为的不赞同:“师妹,你扯谎也得扯的全面些,” “那日一起灭杀妖兽的,除了我们五人,还有......李洋师兄!” “年兽被我绞杀后,当时的你若真是年兽一缕妖力幻化出来的,如何还能好生生的站在原地?” “你说妖丹是给李师兄收着的更是无稽之谈,” 她摇了摇头:“此事真假,一问李洋师兄便知,” 又是一声叹息:“师妹,认错吧,” 元镜黎试图用自己杏眸中的温柔感化姜丝:“待李洋师兄站在宗殿之内,霎时谎言被破,那才是真的难堪。” 她又看向三赵:“师弟们,你们知道姜师妹对我有助道之恩,” 她抿了抿唇,提起裙摆,居然朝三赵缓缓福了福身,低下头,露出一截素白的脖颈,同时放下属于内门弟子的骄傲: “还请三位师弟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和姜师妹计较,” 抬起脸,精致的面容上带着三分恳求三分不忍以及四分被迫而为之的无奈: “毕竟她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师姐!” 赵雄和赵迪低呼一声,连忙避开没有接元镜黎的礼,他们口中道:“好好好!” “我们不会与姜师妹计较。” 赵渊辛也后退一步,点点头。 他们当然不会和姜丝计较,毕竟元镜黎这句话的意思十分明显,她会自掏腰包替姜丝摆平他们三人的怨言。 一位深得元婴真君看中的内门弟子,出手一定不会寒酸。 本来没了妖丹他们还紧张不已,走投无路使了个歪招找别人背黑锅,没想到不仅把妖丹丢失一事抛了出去,还能得到元师姐的补偿。 赵氏兄弟面上喜色一闪而过,反观姜丝目中却一片冷凝。 姜丝终于知道为何元镜黎也在此处,甚至会给三赵作证。 因为......她想还了桃源镇中姜丝对她的助道之恩! 只要所有人都认为是姜丝偷换内丹,她再出手救姜丝于困境,自然也了了这份因果。 元镜黎想了助道之恩,三赵想了内丹消失一事,几人一拍即合。 只有姜丝是唯一的受害者。 可惜...... 姜丝对所有人的言辞付之一笑,她的声音清透,如玉碎泉溅:“师叔,” “还请师叔找来李洋师叔,师侄想要听一听他的证言!” 正在挠下巴的筑基师叔轻咳一声:“好,” “我这就派人去寻李洋师侄来!” 实则管事悄悄松了口气, 终于要结束了,只要把李洋叫来,这事儿也就结束了吧。 筑基师叔的指令还没派出多久,就有一道传讯符飞回落在他的掌心,他查阅后面色便微微一变: “李洋师侄,陨落了。” 另几人还未做出反应,姜丝便低呼一声:“怎么会?” 她看向三赵和元镜黎:“李师兄不是拿着年兽妖丹要回宗么!怎么就突然陨落了!” “以李师兄炼气八层的修为,哪怕伤势未愈,在凡俗界中谁又能伤他?” 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给人细思时机,在场诸人或多或少都被姜丝的三言两语牵着鼻子走: “除了我们几人,也无人知道李师兄在桃源镇啊!” “师兄一殒落,那手里的妖丹......去哪儿了呢?” 去哪儿? 若妖丹真被李洋手里收着,那必然是有人见财起意,对同门挥刀相向了! 涉及一位外门弟子性命,管事师叔终于放下挠下巴的手。 若姜师侄所言为真,赵氏兄弟或赵渊辛......亦或者他们一起杀回桃源镇夺回妖丹,私寐下妖丹后又怕来日东窗事发,便想着让姜师侄背这个锅? 越想管事师叔越觉得有可能! 他看了一眼元镜黎,这位师侄的名声他也是听说过的,向来温善纯良,杀人放火的事她不会做,但保不准被人糊弄两句后就替某个姓赵的做了伪证。 他道:“此事我会派出三位一等管事彻查,你们几个之后一段时日便留宗待命吧!” 显然,年兽内丹一事两边人无一能说得清,只得搁置一边,论重要性,也远远比不上一位外门弟子的性命。 被扯出的李洋身陨一事......殿中几人皆有嫌疑! 甚至包括元镜黎! 年兽妖丹,对于她来说也不是那么的普通寻常。 意识到此点的三赵眼神突然落在元镜黎身上,后又猛的收回,而后者怀疑的目光则在三赵身上游离不止。 元镜黎后知后觉,这几位外门弟子......居然在怀疑她! 荒谬! 她一个内门弟子会觊觎一个炼气后期的外门弟子的财物么? 嘴角不屑笑意隐藏的极好,元镜黎刚准备开口用此理由解释,可又猛地住嘴...... 她微瞪双目转身看向姜丝,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何姜丝一开始说是李洋收着年兽妖丹了! 因为......年兽妖丹,就是她折转桃源镇朝李洋出手的最好理由! 哪怕元镜黎不承认,可事实上她心中的确升起一股突然起来的后怕。 如夜间鬼影,林间妖魅,缠绕心头,摆脱不掉。 元镜黎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或许,从姜玉今日踏入管事殿起,她要做的就不只是摆脱自己私寐妖丹的行为! 更是要把他们所有人拉下水! 第57章 闹剧收官 疯了! 这姜玉心地竟如此险恶! 可惜,除了姜丝,没人能知道李洋身死的真相。 四人想合谋让她背黑锅? 姜丝眼底一片冷凝,想恶心她?那就一起受罪! 她只有炼气四层修为,哪怕李洋受伤再重她也不是对手,离开桃源镇后又马不停蹄的去了都宁城,一路上有无数人能给她作证! 至于元镜黎呢? 与李洋实力相当的修为,永远摆脱不了嫌疑。 清水搅浑,姜丝却明显已经抽身而出。 恰有一片乌云遮住满幕晴天,初阳化雪,宗道上隐约可听淅沥水声。 编造出一个谎言,将管事师叔的关注点引到李洋师兄身陨之事上,后又引起三赵和元镜黎的相互猜疑。 可惜李洋之殒注定是个死局,宗门根本查不明白。 满殿恶意? 姜丝自造脱身之计。 管事师叔已经让几人全部离去,姜丝嘴角却突然扬起一抹笑意。 她很好奇,这个时候,宗门彻查在前,真的有人能耐得住猜疑、顾虑和担忧,一言不发么? 人心,最有意思。 姜丝经过三赵身旁时,突然道: “元师姐陷入同门师兄身死的猜忌中,哪怕清白也难免名声受损,” 听到此话的元镜黎步子一顿,面色愈发难看。 陷入刺杀同门的旋涡,哪怕她双手并未染血,干干净净,可若元昕真君听说,还会觉得她是曾经那个纯洁无瑕的少女么? 元镜黎双唇竟有些泛白。 不! 她不能陷入此事中! 她只差一个契机就能被元昕真君收为真传弟子,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任何差错! 姜丝的声音继续传来:“若是有人能指证是谁冲李洋师兄挥刀相向,那才是真正的帮了元师姐的忙呢,” “可惜......”她抬起眸,眼中一片澄澈,“三位师兄估计也不知道是谁半路折回桃源镇吧?” 说罢,姜丝轻轻摇头,白袍轻曳离去。 徒留满殿乱思。 赵渊辛却从姜丝惋惜的话中听出另一重意味,他在赵氏兄弟反应过来前猛地抬头,冲殿前管事抱拳道: “师叔!” “是......赵雄师兄和赵迪师弟!半路上此二人找个借口先行离去,弟子瞧那方向,正是回桃源镇的方向!” 竟是打算让赵氏兄弟顶罪,同时为自己洗清嫌疑! 赵渊辛并不敢看向赵氏兄弟的双眼。 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了自己的纯粹剑道,他不能再分心在宗门的彻查中。 再者,赵渊辛自己也明白,帮了元师姐这个忙,她不会亏待自己。 或许自己能借此恩再次破境,不仅洗刷从前的不平事,修为还能得到提升。 这么看来,把赵氏兄弟抛出去挡灾,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元镜黎见此形式也顺水推舟:“师叔,弟子也能作证,弟子半路中曾遥遥看见赵雄赵迪两位师弟步履匆匆,的确是要回桃源镇中的。” 那位筑基师叔听此何尝不知此事深浅, 他轻叹口气,问那对兄弟:“两位师侄,你们可有什么要辩驳的?” 若最后寻不到证据,这两位怕是要吃这个哑巴亏了...... 修真界中本无真正的公平,穹顶之上也从来不是一片清明,实力、地位,在这个世界能决定太多。 是谁杀的李洋真的重要么? 结果皆在威慑之下,口齿之间。 赵氏兄弟已然慌了神,其中一人朝管事师叔嚷道:“师叔明鉴!” 他脑子动的也快,知道这二人同时说自己兄弟二人回到桃源镇,此刻再反驳此点已无意义: “李洋师兄未必是在桃源镇中遭祸!保不准是在回宗路上遇袭,又怎么能说是弟子所为?” 在殿外还未走远的姜丝听到这句话,面上缓缓扯起一抹笑。 她轻轻哈出一口寒气,见着它如烟飘散。 她想到桃源镇上那几株李洋师兄在与年兽交手时染血的桃枝,在凛冬之时仍带绿意。 宗门会查不出来么? 应该不会。 引起四人猜忌,再挑起一场狗咬狗的好戏,这才是姜丝对今日这一场闹剧最好的收官。 回到九十七号小院的路上, 【目标:元镜黎】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帮助对方洗清嫌疑】 【恭喜你获得奖励:清灵之气一缕】 清灵气入体,姜丝眼前一清,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竟觉得身体都轻盈了些。 昆仑宗中已可见几点春意,土壤探青,枝头挂绿。 闹剧回看,姜丝却面带冷意, 为何会有今日之事? “不够强,” “我还是……不够强。” 她扬起脖颈,此刻乌云尽散,日光和煦,来日却难见归途。 两个月后, 春水剑上剑气如轻柔月芒,剑式并不快,却给人滴水不漏之感。 若说泄月一世攻在四分,那防便在八分。 收剑而立,姜丝因吞服过永寒花额上并不带半点汗意,只是喘息声略急促了些。 她随手把一颗翠绿色拇指大小晶莹透亮的水灵果塞入嘴中,嚼吧两下后一口咽下,便有一股充沛精纯的水灵气在丹田中爆开。 “口味甘甜,真是不错。” 正是之前系统奖励的二品水灵果,论其中所含灵气并不下于一粒炼气期修士最常服用的聚灵丹。 最关键的是,其中不含半点杂质,把它当糖豆子塞都对经脉无碍。 系统空间里的六尾灵狐蛋蹦跶了两下, 姜丝视而不见。 不仅连息壤灵田中长的枝繁叶茂的水灵果不舍得让它尝尝甜味儿,连汲取寒气滋养自身的来源——千年冰魄都被姜丝挪了个位置,不让灵狐蛋占到半点好处。 姜丝想要一只身具远古血脉的灵兽么? 自然是想的。 但她的灵兽,绝不可骑在自己头上,心怀异心的灵兽就似一把尖刃指向自己的匕首,不知何时就会给自己带来祸端。 这条道途上的危机已足够多,她不能自己给自己添麻烦。 感受到姜丝对自己的冷待,六尾灵狐当然没有选择立刻贴上去。 它身含远古血脉,怎可轻易屈服于人族! 不过是水灵果而已,本狐不在乎......吸溜吸溜......但是真的好香啊...... 第58章 寻芳影 屋内,姜丝盘膝而坐,运起祖符道术中记载的灵力运转之法, 内视丹田,丹田壁上两枚炁符散发出莹莹亮光,院中灵气俱都向她涌来! 不过两月,姜丝竟又在丹田壁上刻了一枚炁符! 符文之下自生万千沟壑在丹壁上铺开,若细细观之,甚至能察觉到一丝纯粹的荒古之息。 祖符,乃是天下万符之根基,而符箓之奥义即术法之源头,术之一字又本就脱胎于天地法则,因此符文也可将其视为天地灵气与修士灵力结合后的一种稳固的输出方式。 与普通符文唯一不同之处在于,祖符一旦绘成,便不会轻易消散。 观姜丝此时灵气吸收的速度,已不亚于修炼一部玄阶上品功法! 若将来刻上第三枚、第四枚......修炼速度还不知会增长到何种地步。 修炼枯燥乏味,难察时间流逝,几个周天后,姜丝修为稳固在炼气七层中期。 窗外月明几近,她点亮烛火,在桌案上铺开一张符纸,抬笔绘符。 不过五息,一张一品中等赤火符便成了。 她捻起符纸一角细细查看,符文灵光饱满,笔画通畅,毫无缺陷可言。 姜丝自信,自己在符道上天赋不浅。 天赋一字,缺上半厘便需要付出千倍努力。 储物袋里练手之用的符箓已经积累了百张之多,除去留下做防身之用的,其余送去坊市出售便是一笔收入。 长生界符箓共分为一到十品,每一品又论威力与功用分为上中下三等,一品中等符箓与炼气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相当,一张赤火符坊市售价少说也要二十块灵石! 只是批量出售价格必会低些,即便如此,卖出千块灵石应是不难。 轻轻呼出一口气,姜丝又琢磨了片刻祖符道术的第二道祖符——磐符! 赋予灵物坚硬、强悍之效。 “符道入门中与之相关的符箓有金身符、坚石符等,若将之拆解,的确能看出磐符的影子。” 这说明姜丝所用的拆解之法的确可行。 她在这两月内前去藏经阁中阅读了不少与符道有关的典册书籍,外门弟子比起杂役弟子能够享受更多的宗门资源,只要贡献点足够,随意览阅。 姜丝赚贡献点自是不难的,当然,她也没有一味挑选种植灵草的任务,猎杀妖兽、摘取灵草等都接过几次,以免惹人注意。 只是现在姜丝身份玉牌上的贡献点点数仍少得可怜, 大多都用在了藏经阁上。 姜丝坚信,在修仙界行走,或见山河,或阅千书,见识是不能少的, 果然......所得不少。 第二日,姜丝刚从磨剑峰上回来,便见屋外站着一人, 柳泞。 姜丝步伐微顿,然后又神色如常的走近几步扬声唤了声:“柳师姐。” 柳泞转过身,便看到姜丝脸上清浅柔和的笑意。 像是块面团,能任人拿捏。 柳泞哂笑两声,面上却并未带上什么表情。 她虽没和那几位竞争对手接触,但听风声那几人丹道根基都还算坚实,那株灵草她连是何品种都没摸清,更遑论养成。 不过这位姜玉师妹种植灵草的功夫她是见识过的。 袁忱师叔的教导,会是她更进一步的阶梯。 柳泞将一切心思藏在眼底,她朝紧闭的院门扬了扬下巴:“师妹,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姜丝面上笑意不减,“这是自然。” 院内,梨花铺雪,药香满堂, 不大的院子被开垦成四片方田,灵草按其属性分门别类栽种其中,虽大多只有两三年药龄,也都是些如聚灵草之类常见的品种,但柳泞能看出,培育者在上边花了不少心思。 其中最瞩目的当属一棵半尺高,茎似三根藤条缠结而成,顶着朵白云模样的花冠的灵草。 姜丝俯身,小心翼翼的拨开根茎边的土壤,将其放到一枚玉盒里, 转过身,冲着柳泞柔和一笑:“师姐,幸不辱命。” 柳泞很满意,姜丝足够谨慎的姿态无疑取悦了她。 心里也有另一股情绪在迅速膨胀。 毫无疑问,在前有明珠的柳家,身出旁系,资质也只是木火土三灵根的柳泞并并没有得到多少优待。 为何她选择走丹道这条路? 因为,这是一条更容易被柳家高层看到的“捷径”。 而现在,一位同样为外门弟子的师妹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模样无疑让自小被忽视的柳泞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接过玉盒。 想了想还是取出五百枚下品灵石递出:“算是酬劳。” 断因果? 还是出于脸面? 姜丝不知道,不过她也不会接这灵石。 虽然柳泞现在只有小小的十五倍,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 这都是她应得的。 姜丝摇头:“师姐莫与我客气。” 柳泞伸出的手一顿。 她再一次感受到,“柳”这个姓氏的确能带给她颇多便利。 修真界中无蠢人,这位师妹也不过是想凭自己种植灵草的技艺给自己铺点人脉罢了。 如此,待自己日后得袁忱师叔教导,地位自然与寻常外门弟子区别开来,那时多照拂姜玉师妹两分,便足以偿还手中这一株灵草。 不,不只是“足以”偿还,如此想来姜师妹还赚了。 和未来一位大丹师拉近关系。 柳泞娇媚的脸上笑意浮现,她顺势收起灵石,轻点螓首,转身离去。 姜丝嘴角笑意收起,她看着柳如烟的背影,本打算去隔壁九十六号小院寻付乾渊问两句剑招上的问题,现在却歇了这心思。 【目标:柳泞】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赠送二品灵草灵云见一株】 【恭喜你获得奖励:三品灵草寻芳影一株!】 寻芳影,炼制寻宝香的一味主药。 姜丝将芳芳影的种子种入息壤灵田中,她的目光在满院灵药轻轻扫过。 一位剑者,会在院子里种满灵草么? 当然不会。 作戏而已。 她转过身,坐在院里梨花树下的马扎上,微闭双目,似乎在等着什么。 “耽误我的修炼时间,可别让我失望……” 第59章 这一株,是你培育的么? 丹香峰上,一座小院内, 青砖铺地,灵药飘香,曲水穿堂而过,淅沥声如闻翠鸟惊啼。 几人围坐在一位中年女修身旁,那女修满头华发,面容虽不过三四十岁,但目中沧桑却难以遮掩,她颇为慈善的看了周围几位年轻后生。 若非力有不逮,她的确想把这些在丹道上颇有天赋的弟子们都收下,用十年余命好好教导。 只是可惜...... 袁忱沉默一瞬,没有让自己眼中落寞被周围几位年轻人察觉。 她抿了口茶水,缓缓道: “孩子们,让我看看那株你们栽种的灵草,” “长势最好的,我会让他在丹香峰中住下,用余下的时间,把我的丹术倾囊相授。” 所有人皆是目光一亮,虽面上一片平和,可已经隐隐较劲。 四品丹师, 不仅丹术了得,炼制出的丹药便是筑基后期修士都能使用,而且......他们看中的不只是袁忱的丹术,还有身为老牌丹师背后的人脉。 袁忱此人,曾用一粒极品还阳丹,救了玉尘峰上真传弟子岳芜一命。 那岳芜,便是大名鼎鼎的雾津剑主,如今已是一位金丹真人。 玉尘峰虽说是出了名的出手寒酸......不对划掉,是不太阔绰,但岳芜早掏光了几位师兄弟的储物袋买来一粒延寿丹赠给袁忱,还了这份恩情。 不过,大家心里门儿清,但凡袁忱有所求,雾津剑主绝不会置之不理。 这几年为何袁忱能专心教导门中弟子丹术?不操心任何外事? 谁又敢肯定其中没有岳芜的功劳。 这只是袁忱摆在明面上的其中一条人脉,背后,或许更多。 袁忱的目光落在居左一位男修身上,后者紧张之余又有些激动,不过走上修真百艺这一道上的修士对自己无疑是自信的。 身为丹师,手持一技,到哪儿都会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是以他取出自己培养的灵云见时,期待得到袁忱表扬之色溢于言表。 事实也的确如此,袁忱轻轻抚摸着如云花瓣,其中丝状脉络之间隐隐可窥一丝绿意。 “不错,” “三个月,能把灵云见培养成这副模样,已经很好了。” 男修捏紧手指,压住面上喜色,故作镇定的朝袁忱深施一礼: “多谢师叔。” 另几人也接连拿出自己栽种的灵云见。 其中当属一位女修最受袁忱肯定:“这株灵云见的花盘不仅比寻常药龄三月的要大上一指之宽,脉络也要更结实些,” “不错,不错!” “我这辈子见过的丹师之多如过江之鲫,但哪怕是在此道上浸淫十年的丹师,也未必有如此好的培育灵植的手艺。” 语气中之中颇带感叹:“这世间能人之多,的确不是久居宗门内的我能想象的。” 这不乏是一句极高的赞赏。 她看了那位弟子一眼,眸中带有极浓的欣赏之意。 那女修便有些洋洋自得,环视周围一圈,已经料定自己将是今日比拼的胜者。 事实也正是如此,前两人眼见这女修拿出灵云见的模样,嘴角顿时一僵,连眼尾都忍不住跳动不止,显然不需袁师叔告知结果,他们已自知落入下风。 四位竞争者中,最后一位柳如烟摸着指节上的储物戒,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方才看过姜玉师妹种植......不,是她自己“亲手”种植出的灵云见,比这女修的还要好上几分。 这也不奇怪, 姜丝手握息壤灵田,更有系统奖励的数十点灵植师经验,论种植灵药的技艺,她实在超过普通丹师太多, 又怎会比不过面前几位? 若是这种比斗输了,岂不是打了系统的脸? 因此,当袁忱的目光落在柳泞身上时,她施施然取出玉盒,拿出那株被培育的极好的灵草,口中还不忘谦逊道: “弟子不才,这株灵云见还请师叔检验。” 只是拿出来,就引来周围几人震惊的目光,那位先前自认占据上风的女修更是咬紧牙关,狠狠瞪了柳泞一眼。 “三根藤条!” 袁忱看到托举云状花盘的缠结在一起的三根藤条,低讶出声。 这可是半年药龄才能长成的...... 若培育技艺足够精巧,的确能在一定程度上加快灵植的生长速度。 “没想到,没想到,”袁忱摇了摇头,“在今日,居然能看到如此天赋的弟子。” 她站起身子,慢踱几步,想要凑近观赏一二柳泞手中的灵云见,口中还不忘道: “培育灵云见,需一日一灌溉,三日一驱虫,七日一去叶,十日一梳理叶脉,种植过程在二品灵植中算是十分繁杂,” “可你,却能将它培育的如此之好,可见你功底之深,耗费时间之多。” 柳泞恍然, 原来姜玉师妹在她交托的任务上花了这许多心思。 怕是连自己的修炼都耽搁了吧? 看来还真是把她柳泞放进了眼里。 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柳泞看见袁忱师叔缓缓伏下身子,伸出那只可见皱纹却依旧纤细的右手轻轻拨开花盘,目光落在厚实的脉络上。 在这一刻,院内药香凝滞,细风停留, 她听到袁忱师叔突然问:“柳师侄,你可知......灵云见的用处为何?” 柳泞一愣, 她动了动唇,最后小声嗫喏道:“弟子......不知。” 她当然不知道,毕竟她全权把此事交给姜玉师妹后就再没操过心,日常所看的丹书、炼制的丹药中更是没有一种需要用到此药。 袁忱师叔背对着她,她又不敢在对方院里随意放出神识,因此并不能看到袁师叔的表情,只能听到她静下几分的声音: “灵云见......乃是炼制寻踪香的一味材料。” 寻踪香...... 寻踪香...... 柳泞眼睛猛地睁大! 不会......不会...... 袁忱侧过身子,露出这株灵云见的脉络,与其余几人所培育的不同,她掌下叶脉不是绿色,而是湛蓝之色! 灵草与人一般,虽为同种却并不会完全一致,柳泞安慰自己,这很正常不是么? 袁忱突然道出一句:“这株灵云见......应该不是你培育的吧?” 第60章 弟子名为姜玉 柳泞心中一惊。 她甚至直到此时都不知道袁忱是如何发现,又因何说出这句话的! 她却只能反驳,否则一旦应下这声质疑,等待她的......她根本承受不起。 柳泞结结巴巴的回了句:“不,师叔,” 却能听出没有多少底气:“这株灵云见,就是我培育的。” 周围人哂笑的目光纷纷落在柳泞身上,他们本以为同辈之中出现了一位自己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刚才还为此大受打击。 今日能站在袁忱面前的,在昆仑外门弟子中都非普通。 前一位面露倨傲的女修技艺虽优秀,他们却不会认为自己追赶不及。 但柳泞拿出的这株灵云见,只是一眼他们便知,究其一生也未必能在短短三月培育出来。 幸好,柳泞作弊了, 就说嘛,同辈之中,除了那几位世家宗门倾尽资源培养的精英弟子,谁培育灵草的手段能超过他们这么一大截? 根本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从打击中重新拾起信心的几人认真看起面前这一场好戏。 柳家作为昆仑宗内的庞然巨擘,很少能看到他们族里弟子出洋相...... 今日袁忱第一次嘴角笑意消失, 她依旧背着身,明明背影纤弱,却无端让人感觉到一股无言的压力。 柳泞捏紧手指,心情忐忑无比。 “灵云见作为炼制寻踪香的主药,其对灵气的敏感程度绝对出乎你的预料,” 袁忱指着柳泞拿出的那株灵云见,指着蓝色脉络道:“培育出这株的,应该是位主修水属道法或者水灵根纯度颇高的修士,” 她终于转过身,对上柳泞惊惶的目光:“可你是丹修,” 慈善的目光中染上几许冷漠:“你主修功法乃是木属性,灵云见的脉络该如他们几人一般是绿色,” “这株灵草不是你培育的,是不是?” 声音虽依旧柔和,却如千斤巨锤狠狠砸在柳泞肩头。 柳泞连退数步,脸色惨白。 袁忱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目中满是失望之色。 她原本对这位柳家弟子抱有不低的期待,毕竟柳泞在外门中并非无名,没想到为了胜过另外几人,居然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 袁忱轻叹一声,最后只道了一句:“你走吧,” “我这儿容不下你。” 柳泞似乎没有从震惊和忐忑中恢复过来。 “不,不是这样的......” “袁师叔......您听我解释!” 袁忱在丹香峰上的地位颇高,若被她逐出一事传了出去,她柳泞日后还如何能在丹香峰上立足? 她不是被赶出这座小院,这是彻底断了她在昆仑外门中的丹道!毁了她的丹途! “不!” 她在丹道上浸淫十年! 凭什么落得个这么个结果! 她不甘心! 可面对袁忱这位筑基圆满修士,她又怎敢造次? 此刻的柳泞赤红着双目,她甚至不敢想象等自己得罪袁忱的消息传回柳家,她会等来怎样的下场。 柳家的确势大,但若是风险是得罪一位足够资深的丹师,那家族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舍弃她这位旁系弟子! 丹香峰不要她......柳家甚至也可能容不下她! 这一瞬间,柳泞觉得天塌了。 而导致这一切的源头,只是因为她想走捷径,赢下这场比试。 惊讶之际, 姜玉对她尊敬有礼的模样突然闪过心头,其盖因“柳”这个姓氏! 那位少女面上乖巧的笑似有魔力,柳泞因其而膨胀起来的内心又于此刻突逢打击,周围人满是嘲弄的目光之下,焦急之中她竟然慌不择言: “袁师叔!我是柳家弟子!” “您何必如此相逼!” “莫非是不把我柳家放在眼里?” 小院内突然一静。 袁忱转过身,她明明是宗门里有名的温柔和善,此刻却有了筑基巅峰修士方有的威严: “柳家,” “也不可无缘无故在我面前造次!” “更何况是你一个区区小辈!” 她一挥大袖,便有两位丹童从长廊内走出,冷着张脸对柳泞道:“师姐,请速速离去。” 敢对袁忱师叔不敬? 殊不知师叔一句话,就能让她在外门待不下去! 柳泞涨红着脸剧烈喘息,她像是猛然从癔症中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刚才对袁忱师叔冷硬甚至含有一分威胁的语气后面色又骤然转为煞白。 不! 她本来不是这样的! 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柳泞作为柳氏中从未获得太多关注的外门弟子,从来都不会过分倨傲。 都是姜玉所创造的假象! 从冰玉草、到玉颜花,灵云见......少女面上的乖巧恭敬像是一捧沃土,让她一颗心迅速膨胀,似秋日挂在枝头过分圆润的柿子,稍不留神便会坠落地面,摔成一地汁水! 也只有坠地的那一刻,才知道鲜艳晶亮的表皮里面早已腐烂流脓。 被捧着,便得小心有朝一日跌落云端! 柳泞沉默了。 这一刻彻底丧失袁忱师叔传授丹术的可能的她突然很是疑惑,自己......是否中了姜玉的捧杀之计? 她颤着眼睫,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失魂落魄的从院中离开,那狼狈的模样与来时颐指气使的姿态想比,甚至看不出是同一人。 离开院落的柳泞,或许被影响的不只是她的身份地位,被动摇的更是她的道心。 她一退场,那位得到袁忱赞赏的女修立刻拾起自得之意。 袁忱却并未看向她,而是指尖亮起一点灵光点向那株长的极好的灵云见的脉络,却见那花盘如被点燃了般飘出一线蓝白相间的灵烟,徐徐飘出院外。 她便捧着这株灵云见寻香而去。 院中女修愣愣的看着消失在院角的袁忱,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捏紧。 九十七号小院外, 那位弟子似乎忘记开启禁制,所以袁忱轻轻推开院门,看到一位少女正伏低身子轻轻拨去一株灵草上沾染的半点泥渍。 袁忱一眼扫过院中布置,嘴角便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意,她问: “何秋草和三春阳为何要种在一起?” 姜丝扭过头,她面上有片刻的惊讶,却在察觉到面前突然造访的是位筑基师叔后又很快的隐藏好。 即便她在知晓灵云见功用后,对袁忱这位筑基师叔可能来此早有预料。 不过演戏而已。 她施了一礼,并未思索缓缓答道: “何秋草在秋日长成,如今虽已是初春,但寒意稍重,若在旁边种上三春阳便可中和多出的那三分寒气,其中凉性也不会影响何秋草的药效。” 袁忱满意点头,却又问: “落山丁和瘴宁花药效相冲,你却种植在一处,这又是为何?” 姜丝扭过头,看到黄绿一片的灵草后莞尔一笑:“此两种灵草的确相冲,只是落山丁的药味却能催生瘴宁花的花蕊中生出一颗避瘴珠来,” 她笑意带了几分腼腆,似乎是因为接下来的话有些市侩:“这避瘴珠在市面上的售价比此两种灵草加起来都要高,弟子便选择如此栽种。” 袁忱面上笑意更甚,方才被柳泞毁去的好心情重新拾起。 她正眼看向面前这位瘦削似柳条的少女,问:“你叫什么名字?” 姜丝又施一礼,一字一顿:“姜玉,” “弟子名为姜玉。” 第61章 拒绝 袁忱目光落在姜丝头顶的发旋上,她的声音徐徐传来:“你知道为何我要以种植灵草来考校丹术么?” 她抬起头,看着空中白云成片,并未等姜丝回答:“因为,当初的我,便是从灵植师机缘巧合下成为一位丹师的。” 她又住口,似是不欲和一位炼气弟子多说自己的曾经,最后只道: “我欲带你去丹香峰教授你炼丹之术,你可愿意?” 说罢轻轻抚着手腕上的一颗木珠,静静等着。 姜丝一愣。 她站直身子,迎向袁忱的轻柔的眸光。 冷风吹拂,扬起少女黑顺的发梢,她思量片刻,最后却摇头:“弟子的确有意丹道,只是......却不能做到一心丹道。” 袁忱似有片刻的愣怔,然后默了默。 这位弟子很聪明。 她知道,自己要挑选和教授的,是一位一心丹途的弟子。 而不是一个只把丹道当做赚取灵石的手段的外行人。 袁忱又道:“我虽修为只在筑基不可招收弟子,但已是四品丹师,在外门中也算有些地位,” 她实在不肯放弃这个好苗子:“你若随我走丹修之路,不出两年,我保你成为二品丹师。” 二品丹师? 柳泞用六年时间才堪堪突破二品,可袁忱竟然说只用两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就让姜丝迈入此境? 这无疑是一极大的诱惑。 外门炼气弟子中,二品已是极限,是这一小境界中的巅峰。 姜丝有片刻的沉默。 她的确通晓一些基础的灵药栽培的知识,这一切的来源自然是系统奖励的灵植师经验,可是丹术......她却半点没接触过。 若问姜丝对丹道是否有兴趣,那答案自然是感兴趣的,手握息壤灵田,她总不能辜负这一机缘。 但是她也明白,一个人的精力到底有限。 剑道、符术、功法修炼提升修为,已经占用了她太多时间。 至少炼气境,她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用在丹道上,至于一心丹道?对于姜丝来说更是毫无可能。 天下三千大道殊途同归,并无高低之分,但姜丝心在穹顶与山川,而不在一座小小的丹炉。 她依旧摇头,被额发遮住的目中清明一片,并无半点犹豫。 袁忱有些惊讶姜丝的选择。 袁忱并不自傲,但却也知道,对于昆仑外门弟子来说,近九成不会拒绝自己抛出的橄榄枝。 可这位弟子却拒绝了。 这无疑需要不少魄力。 袁忱低眉思量间,衣衫上一缕灵药香气飘入姜丝鼻尖,后者就站在原地,垂在衣衫两侧的指尖甚至还带着翻弄土壤时粘上的几点泥星。 最后,袁忱轻轻点头, 转身前却突然对姜丝道:“日后我若托你栽种些灵草,你可愿意?” 姜丝眉梢轻轻一扬,“弟子自然愿意。” “好,” 她无疑是十分喜欢这位弟子的,所以还是递给姜丝一枚玉牌: “若有丹道或灵草种植上的疑问,也可随时来丹香峰上寻我。” 袁忱从小院中离去后,姜丝轻呼一口气,却也不觉得可惜。 纯粹的丹修? 她并没有多少兴趣。 姜丝更不想耽搁袁忱师叔让她白费精力,只得拒绝。 不过...... “没想到,袁忱师叔的返利系数足有三十五倍之多!” 至少获取灵植师经验的渠道是有了,有这一技傍身,息壤灵田中的灵草才有用武之地,日后若想碰一碰丹道,也有了夯实的基础。 “认识袁忱师叔,不枉我把息壤灵田中这么多灵草移植到院中来。” 姜丝缓缓坐在梨树下的马扎上,她靠着树干,微微阖起双目:“杂役弟子大比就在近日,也不知小苁准备的如何了。” 前几日一人一直在藏经阁查找灵草典籍,一人苦练炼体功法,同时想要把震山锤赶紧上手,两姐妹都没有相见之机。 最后姜丝也算如愿在柳泞找上自己前摸清了那枚草种究竟为何物。 不枉她在藏经阁中泡了如此多的时间。 灵云见? 当时的她看着典籍上这三字:“这柳泞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么!” 她在知晓灵云见药性时便有六分笃定,那位名声甚广的袁忱师叔会借灵云见寻到自己。 她当然要展示自己在灵植师一道上的根基与实力。 却不是为了得到袁忱教导,而是......让自己背后有一人支撑。 对自己心怀恶意之人多一分顾虑,她便少一分危机,少一分烦心事。 再者,姜丝坑骗柳泞,她不敢笃定柳家是否会把矛头指向她,她对柳家那般的庞然大物缺乏了解。 可姜丝不会因为顾忌柳家而心甘情愿接受柳泞的威胁与挟制。 所以,她需要得到袁忱的另眼相待,让柳氏有所顾忌。 天地如棋盘,众生为棋子,现在的她是最容易被吞的那一枚。 好生收起袁忱师叔所给的玉牌,日后往袁忱师叔的院子里走上几遭,便是把这份青眼落实了。 就今日看来,目标也算达成。 看着满院日后可继续用来掩人耳目的灵草,姜丝摇了摇头:“看来日后得另寻一处练剑之地。” 她回到屋中,盘膝运转起祖符道术中记载的引灵之法。 灵气汇聚,自从突破至炼气七层中期后,姜丝此刻展露在外的修为也调高至炼气五层,她外显的修炼速度在外门弟子中算是中规中矩。 发间墟器碧色灵光如夜间萤火,晶莹又似晨起叶露。 若拔下墟器全力对敌,她发挥出的实力未必低于炼气八层,甚至对上炼气九层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姜丝从不以善人自居, 对她展露锋芒之人,姜丝便以利刃对之。 所以,姜丝宁愿花费部分时间,用足够充裕的水灵力培育出一株明显柳泞培育不出来的灵云见来,她也要借袁忱师叔之手,将那日挟制之仇还回去。 至于来日可能引起的祸端,她极力避之,若真避不了...... 那便坦然迎上! 这两日,内门一位金丹师祖新收一位真传弟子之事传的沸沸扬扬,真传对于外门弟子来说如高山仰止,难以接近,只是这一位,众弟子艳羡之余却多了些闲话。 只因那弟子是那位金丹祖师的后辈。 凭血缘关系上的位,而非自身出众天资,自然容易受人诟病。 不过碍于威势,这三分诟病也只得隐藏于表面之下。 姜丝听到这消息时只付之一笑,她看向窗外,冬意消退,盎然春意已来降至院中梨树上。 她持剑来到九十七号院,付乾渊系紧剑带,右脚还没迈出看到姜丝来便是一愣。 他明明毫无表情,可姜丝偏偏觉得这一瞬间他更沉默了些。 果然,碎霄金晶不是那么好拿的。 姜丝笑笑:“付师弟,” “我又来找你探索剑道了。” 这些时日姜丝已经摸到了第二式惊流的门槛,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怎么迈出这临门一脚? 姜丝把主意打到了付乾渊身上。 少年唇绷成一线,心里默念两句“四品灵矿”催眠自己,然后取出背负的长剑。 第62章 灵酒,初思量 那是一把玄黑的剑, 甚至连春阳洒下也不见半点亮光,似全被剑身吞噬。 这把剑是什么品阶? 姜丝看不出来。 “惊流讲究出剑之快,不似泄月绵柔,” 姜丝尽力捕捉在之前训练中脑中闪过的一丝灵光,“剑速与体质关联极大,我如今虽每日炼体不断,又问段苁要了药浴所需的药单,” 提到这里,姜丝肩膀一抖, 那药浴......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不过数月过去,她倒也习惯了。 付乾渊却摇头,他一眼便看出了问题所在:“你对体内灵力的掌控差了些,” “正如闸门大开,可地势平坦,那水流也必不会湍急。” 姜丝手中剑锋一顿, 她侧过头,看向手持玄剑的少年抬剑轻轻一抖,便有九重剑气接连自剑尖上攒出,这九重剑气均是一致的刚烈迅猛,如江龙出海,凌厉之息可让春风骤停! 他又朝院墙上轻轻一划,砖裂声响起。 这还是付乾渊收着力道, 他可不想自己没地儿住。 姜丝能看的出,这是一种十分罕见的剑招,不过她并没有冒昧询问,她虽在修道上是个新人,但于人情世故上却不算蠢。 付乾渊向她展示的,是剑速。 炼气期修士能达到的堪称极致的剑速。 九重剑气连震,那一幕映入姜丝眸底,却被她出于本能的剥茧抽丝。 再快的剑招被慢放千倍,也会变得不再那么高深玄妙。 姜丝是在获得系统奖励的三十五点灵觉后得到的这一能力,为何她能借拆解现有的符箓快速领悟祖符? 空手给你一物,你知其来,却不知其去,想要掌握唯有靠死记硬背。 修士记忆力比起常人的确要好上数倍不止,但在短时间内记住祖符上的千沟万壑? 难! 但若你知其根源,也知其结果,那便要简单许多了。 姜丝眼中一片迷蒙,她抬起手,春水剑上剑光盈盈,她学着付乾渊的模样,手腕处轻轻一抖,丹田灵力泄流而出! 嘭! 两道剑气自剑尖涌现,姜丝被这爆裂声惊回神时,砖块满地,灰尘四溢。 九十六号院墙,毁。 呃...... 姜丝扭过头,看向满脸黑线的付乾渊。 他素来不是情绪外显的人,此刻用手扣紧剑鞘,唇抿得更紧,不发一言。 姜丝挠挠脑袋,“付师弟,我来修好。” 等姜丝用引物术将院墙重新砌好准备离开时,付乾渊突然来了句: “这一招,叫震剑。” 说罢屋门关上,显然还在气恼刚才被姜丝毁了的院墙。 刚才还想着出于礼貌不可随意问人剑招,下一秒就直接当人面学了个大概...... 这......太冒昧了。 姜丝摸了摸鼻子,她掏出一枚酒葫芦,这葫芦并非法器,只是姜丝在磨剑锋后山上捡到的一粒种子,后又将其种在息壤灵田中长成后结出的葫芦。 虽说称不上灵果,但却能很好的封住葫内灵力不流失。 这葫芦里装着的是姜丝用一品灵谷春芽米,加上水灵果和清耀灵泉水,又买了三十块灵石一枚的黄粱酒曲自酿出来的灵酒。 虽说是自酿,但姜丝自己尝过,好喝,没毒,甚至酒中所含灵力比市面上常见的一品灵酒还要多。 原来自己还能有这手艺? 当时还没放下酒勺的姜丝有些自得。 不过......用六品灵泉水,二品水灵果当主材,最后酿造出了一品灵酒? 姜丝,你还有很多进步的空间。 初思量, 这是姜丝给灵酒取的名字。 她把酒葫芦放在廊边横梁上,道:“付师弟,这是我酿的灵酒,名为初思量! ” “送与你尝尝!” “今日习剑,多谢!” 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下次我再来找你!” 付乾渊听到最后这句话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后又想到自己不过展示一次姜丝便把这剑招领悟了六七分...... 这是他自创的剑术啊! 这女修就这么学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份天资,便是他也是惊叹的。 付乾渊轻敛双目,并指在玄剑剑身上划过: “世间能人颇多,” “我也不可坐井观天。” 刚准备打坐修炼,可他顿了顿,还是走到屋外,拿起那枚双掌大小的青皮酒葫芦。 拔下葫塞,一股清冽隐带一丝驳杂的酒香传至鼻尖。 付乾渊闻到便皱眉:好粗糙的酿酒手艺。 不过他虽心不在外物,却独爱酒,长生界中修士也大多如此,初尝涩冽却回味无穷的酒味恰合他们的道途,行时烈,思时甘。 之前全部身家都花在了手中法剑上,今日得了这灵酒,腹中酒虫便泛了上来。 他啄了一口,咽了下去。 普通, 这是十分中肯的评价。 但常品酒的人却能尝出其中独有的一股清冽韵味,灵酒入胃,一股充沛的灵气爆开。 当然,这不是姜丝根本不存在的独一份的酿造天赋赋予她的,而是来自于六品清耀泉水。 “乏善可陈吧。” 付乾渊想了想,还是把青皮葫芦挂在腰间。 等以后有了灵石,买了更好的灵酒,再换下这一壶。 九十七号小院, 【目标:付乾渊】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一品灵酒初思量一壶】 【恭喜你获得奖励:改良版初思量酒方一张!】 第63章 赵渊辛的请求 听到系统声音,姜丝放下心来。 付师弟,多谢你啊! 可怜付乾渊在无知无觉中又当了一次工具人。 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张酒方,姜丝在心里又感谢了几遍付乾渊。 “付师弟,以后你的灵酒我包了!” 付乾渊:有你这句话真是我的福气...... 粗粗浏览酒方一遍后便收起,姜丝眉间的思索之色自方才起就一直未散去。 刚才,她明明可以叠放至少四重剑气,最后却只叠了两重,概因付乾渊所说,她对体内灵力的掌控略有不足。 时疾时缓,本该由修士随心操控。 既有思虑,姜丝便走了一趟藏经阁,昆仑宗屹立万年,收罗的法门包罗万千,这也是那么多散修想要拜入大宗的原因之一。 姜丝的贡献点虽不多,但换来一部加强灵力掌控的小法门却足够了。 自迈入炼气后期便可学会御剑之术,姜丝跃在春水剑上一路穿云,倒也稳当的很。 来到阁中二楼,姜丝一番精挑细选,最后择了一部名为《绘山诀》的法门,以灵力绘山景,力求精致栩栩如生,借此加强对灵力的掌控。 用贡献点把此法门换来后,姜丝特意在书架前等了等,果然不过多久便等来位同样有所求的外门弟子。 那位女弟子看着姜丝递过来的玉简沉默了。 这是......天上掉馅饼? 她还是好心解释:“师妹,宗门玉简上全部刻有禁制以防止外传,我的神识一旦探入览阅其中信息,你便看不成了。” 面前这位师妹瞧着嫩生生的,怕是刚入宗门不久,闫明月虽不富裕,但也不会白占师妹便宜。 姜丝递出的右手并未收回。 她只是摇头:“师姐,原是我换错了,” 她扬起唇角轻轻一笑,是会让人心静的乖巧和善:“这部法门我早有了,拿着也是白费,不如赠给师姐您。” 闫明月便有些犹豫。 思量片刻,她想起自己干瘪的储物袋,还是点头:“也好,” 接过玉简,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鎏金封皮的册子。 姜丝看的眉梢一抖,连忙摆手:“我赠给师姐此法是心意,可不是要和师姐做交易......” 闫明月轻笑:“同样,我赠给师妹此物也是心意。” 姜丝这才放下心,接过那本册子。 “说来师妹也未必能用得上此物,但若有机会能够一去,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说罢朝姜丝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目标:闫明月】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赠送法门《绘山诀》】 【恭喜你获得奖励:法门《一苇浮生》】 姜丝也不知自己现在是不是飘了,竟觉得十五倍也不是很高,不过能翻上几翻也是好事。 她看着手中册子,其上只有以下几字: 三鼎城,五商拍卖会拍品名单。 拍卖会? 姜丝低头看着两袖清风的自己,沉默了。 离开藏经阁,就见前方道场上围了一群人。 议论声入耳: “这赵氏兄弟实在可恶,为了年兽妖丹竟然杀了李洋师兄!” “李洋师兄多好一人啊!这两人竟也下得去手!实在可恶!” 姜丝微微驻足。 她向人群中瞥去一眼,见她才见不久的二人——赵雄和赵迪一脸心如死灰,双手被绑着缚灵绳,双脚戴着镣铐亦步亦趋的被管事师叔赶出殿外。 当日之事终于尘埃落定。 姜丝不知宗门查出了什么,也不知元镜黎在其中起了多少作用, 总之罪名一定,这对兄弟等来的后果绝对不轻。 姜丝面无表情,她是真的在看戏。 没有报复成功后的爽感,也没有一无是处的愧疚,她只是觉得,当那几人做出诬陷栽赃自己的决定后,事情就该如此发展。 戏看够了,她抬步欲走,身后却传来一道低哑如鬼魅的声音:“姜师妹,” 那声音很是压抑,像是藏在万般情绪之下:“你不觉得愧疚么?” 姜丝目光一动,转过身,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容。 赵渊辛。 短短几日,他竟似换了一人,面容枯槁憔悴至极,如梦魇缠身,连精气神都被一起吸干了。 见到姜丝,他微微抬起眼,空洞的眸子中终于多了另一种情绪——控诉。 他张了张干涸的唇:“赵氏二人,被赶出宗门,日后再难入道途,” “我也日日心魔缠身,” 他抱着脑袋,像是被触及了某种痛处,情绪逐渐激动。 管事殿和藏经阁本就只隔着百丈之遥,此二处素来是门内弟子来往最为频繁的地方,赵渊辛几乎失控的声音瞬间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每次我握着剑,都会想起那一日在落花庵前和李洋师兄、赵氏兄弟联手对付年兽的场景,” 他赤红着双目,表情几近癫狂:“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承担这些!” “姜师妹,你不会么?” “你每次拿起手中剑时,不会心生魔障么?” 姜丝站定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赵渊辛没说,但她却明白,对方囿于心魔不是因为在宗殿之内说的那番违心的话,而是因为...... 赵渊辛在害怕,怕自己再也不敢看向手中之剑,怕自己......再也找不到曾经那颗剑心。 “姜玉,” 时间分秒流逝,道场上的弟子也没想到今天好戏一场接着一场,若不是道场之肃穆不适合搬板凳嗑瓜子,否则他们一定要悠哉坐下拉上好友好好畅谈一番。 赵渊辛终于从激动中平复些许,他抬起头,直直看向姜丝的双目,可惜被发帘遮住,他只能隐约窥探出几分幽深的眸光: “你真的不会愧疚么?” 声音放轻,如心魔叩问:“那是两位同宗师兄弟的道途,是你编造的谎言亲手斩断了它。”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动荡的涟漪化为无底深渊,他则于其中踽踽独行,似只为寻找一个答案。 他突然传音姜丝,一字一顿的问: “如今事情已过,姜玉师妹,今日我找上你,只想为自己讨一句心安,” “我只想问你,桃源镇中,李洋师兄,是否为你所杀?” “我只想问你,年兽妖丹,是否为你所夺?” 他想要在绝路之中挽回自己的剑心。 他赵渊辛在外门中本小有名气,他天资不低,于剑道上也有不低天赋,极有可能在几年后的外门弟子大比中脱颖而出,进入内门,甚至得到金丹真人亲眼一跃成为亲传! 可现在,他只剩满身狼狈! 赵渊辛甘心么? 当然不甘心! 眼中甚至带了一丝从前从未有过的祈求,现在深陷囹圄的他只需要姜丝一句肯定的回答。 就能让他挽回本心! 一句回答,就能拯救他! 让他知道,赵氏兄弟的确无辜,最终下场却并非是他引起的! 姜玉,才是导火索! “姜师妹,” 赵渊辛嗫喏着双唇,态度几乎卑微到了尘埃里:“你我本为同宗,本为同道......就算师兄拜托你了。” 但凡还有一点善心,都不会拒绝赵渊辛的恳求。 毕竟李洋陨落一事管事殿已有判决,姜丝今日对他的回答为何根本影响不了结果。 围观的众弟子并不知道刚才赵渊辛对姜丝传音道出的几声质问,他们只看到前者的满脸请求,和后者的面无表情。 “师妹......帮帮我吧。” 第64章 师妹帮不了你 “师妹,帮帮他吧!” 一位男弟子站出身来,他似是有些不忿姜丝此刻表现出的冷静,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中满是同情和不忍,他上前一步把赵渊辛挡在身后,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不管师兄做错了什么,大家都是同门,若不是什么不合理的请求,你就应了吧!” 圆脸上还算精致的五官皱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这位弟子现在很是揪心。 姜丝轻轻一笑,没搭理面前这一位,而是直接越过男弟子对上赵渊辛的目光。 她面上终于有了表情,却是一贯的柔和:“师兄,你在说什么?” 柔和之余又有不解:“愧由心生,你若真未做错,又怎会心魔缠身呢?” 赵渊辛一愣。 姜丝的双目明明半掩在发帘下,于此刻,他终于看清了其中冰冷。 这个女修......并不在乎他的道途,更不在乎他的性命。 她才多大? 心竟如此冷漠么? 姜丝笑意甚至更盛了些:“这个忙,师妹帮不了你,” “毕竟,”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三座高近百丈的道祖相:“三清道祖像前,无人敢说假话,” “师兄若心中有碍,还是得去寻一寻别的出路,师妹身无长物,能做的只有......” 姜丝想了想,递给赵渊辛一部入宗时宗门会给每人分发的清心诀: “师兄,闲来无事时就多念几遍此诀,总归有些好处。” 说完再次温和一笑, 最后朝赵渊辛轻轻点头,两袖轻曳如卷云纱,带着清浅的梨花香转身离去。 人潮熙攘,唯有赵渊辛心中一片寒凉, 虽有些人因姜丝的举措而心生龃龉,觉得她太过冷漠,但毕竟是他人之事,转瞬便也抛在脑后。 赵渊辛站在原地,面上维持着愣怔的表情,像是一块枯木。 他突然想起在寒山上第一次见到姜丝,她看向自己时眼中的热忱,还有取到永寒花时匍匐在地的卑微, 今日,不顾生死,甩袖离去的成了她, 而自己,则如当年俯卧在地的姜玉一样,低入尘埃。 世事轮转,不出半年,便时移世易。 赵渊辛轻咳两声。 恍惚间,他突然觉得,自己或许才是无声无息任人摆布的那一位,只是被表象蒙蔽,认不清现实。 那一日寒山上,他对姜丝......不,是对所有女修的轻蔑之意,在此刻终于化为刀刃,把他伤的体无完肤。 手中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赵渊辛低下头,看着掌心扎入皮肉的碎裂的白色晶石。 晶粉散布伤口,如他前途,一片白茫。 留影石, 不,是比留影石更稀有的复音存影石! 即便是神识传音也会被此石记录其中,此物在长生界中统共不过几枚,也不知赵渊辛是如何得来的。 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就连今日,他也是怀着一分见不得人的异心来的。 若姜丝顺着他的话头应下,那今日黄昏前,这枚复音寸影石就会传到管事殿手上。 罢了, 赵渊辛抬步欲走,至于姜丝给他的那本清心诀,则被满脑烦思的他随手扔在储物袋里。 回峰的路上脚步都沉重了些,长时间精神紧绷,赵渊辛只觉得疲惫无比。 所以,他当然不会发现姜丝给他的那本清心诀中,夹着的几只由十锦灵纸折制成的幻蝶。 纸生灵术颇有奇特之处,折制成的螳螂螂刀之锋锐不下于法器,融入万生丝后的灵蝶蝶粉则有制幻之用。 正如在北山山涧中,她在将灵蝶发簪赠予姜白淑前,那些一次不落的上交给赵渊辛的水灵矿上是否沾染了纸生灵蝶的花粉? 为何赵渊辛在寒山之后,道心愈发不稳? 其实姜丝早有预料,毕竟其中或多或少有她的手笔。 甚至拿了灵云见,在丹香峰上口不择言的柳泞,是否也是因为吸入了九十七号小院中飘来的幻蝶蝶粉? 为何那日宗殿内姜丝摆脱私占内丹的嫌疑后,还要试图挑拨三赵反戈相向? 因为她心里清楚,那时的赵渊辛已幻象缠身,道心不稳。 只需要自己的三两句话,他便有极大可能扛不住心头重压,将矛头指向赵氏兄弟。 无人可见的事实之下,在那一日,众口铄金之中,于姜丝而言,一切并不是一场豪赌,而是一场有准备之仗。 理了理衣袍,姜丝步履沉着。 她很少去刻意关注这些举措是否有用,她只负责埋下引线,成与不成,全看天意。 寒山寒洞外受的那场冻,姜丝不会让自己白受。 无人看到,远处同样有一袭裙角悄然消失在人群中。 “一苇浮生?” 此刻,姜丝翻看着系统奖励的法门:“以灵力绘芦苇,芦根粗芦茎细芦绒微,代表对灵力的掌控由浅及深,” 她根据法诀所示,指尖一缕湛蓝水属灵力溢出,芦根缓缓凝成,只是......姜丝自己看了都直摇头, “华而不实。” 不过刚接触此法,粗糙些也是正常。 姜丝并不着急。 一晃又过几日,磨剑锋后山, 姐妹二人在石桌上研究着闫明月给的那份拍品名单,越看二人越觉得自己的眼界实在太小。 “什么嘛!听都没听过!” 段苁指着上边的“月灵山君笋”五字:“食之可增灵断幻,充沛月华可滋养五腑,百毒不侵。” “起拍价,这后边的一长串数字我念都念不明白。” 她看姜丝看的认真,嘀咕声便小了些:“就咱们这些小喽啰,这种等级的拍卖会连混都混不进去。” 姜丝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五商拍卖会,代表其由五个商会联合操办,在修真界等级最高的乃是九商拍卖会,其专对元婴真君和化神真尊开放,其中任何一件拍品流传到外界都会造成一场轰动。 现在,姜丝和段苁两人面对一场五商拍卖会都只能望洋兴叹,九商......做梦的时候再去吧。 姜丝将拍品折单好生收起:“心里有个念想也是好的,” “不然哪里有进步的方向?” 她看向段苁:“后日的比试准备的如何了?” 段苁站起身,挺起胸脯: “稳了!” 第65章 林源?没听说过啊! 姜丝便笑。 今日春光实在是好,她来了兴致,起身,手中春水剑向前一指,手腕轻抖便有三重剑气自剑尖震出。 不如付乾渊所使震剑之刚劲,而如浪潮叠起,威力一重高过一重! 她主修水灵根,此种属性本就不在刚猛,而在绵柔。 虽说剑招是从付乾渊处学来的,但姜丝并不一味照搬,唯有最适合自己的,才是她能挥出的最强一剑! 姜丝不称其为震剑,而命名为......叠剑! 一旁段苁看的双目晶亮,握着锤头的手有些手痒。 震山锤砸地,哐当一声巨响。 杂役弟子大比如火如荼的举行,段苁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倒在她手下的弟子不知凡几。 凡是挨上一锤的再看到段苁都会忍不住腿抖。 她是真不悠着点啊! 如此表现甚至引起了主持大比的一位内门筑基师叔的关注,他瞧着段苁壮实的身躯,眼中的赞叹溢于言表。 原因无他,他杜成也是一位体修。 若说另一位表现比较出色的,自然是在外门积累数年的林源! 林源今日出关,势要以自己手中剑一剑劈出自己的登仙路。 在杂役弟子中积蓄数年,一旦站在世人面前,他就一定要一鸣惊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要以最辉煌的姿态告诉曾经欺辱他的人,他林源,回来了! 杂役弟子比斗魁首之位,他势在必得! 而袁忱则送了三种二品灵草的种子到了九十七号小院,姜丝将其种入息壤灵田,便没有再多操心。 息壤适合任何属性灵草生长,若不具有此效能,如何能被灵植师吹捧成圣物? 习剑、练符,姜丝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可在磐符于符纸上绘成的那一刻,心中久积的疲惫终是全部消弭一空。 普通的符纸承受不了祖符的力量,于姜丝眼前燃成灰烬。 “符纸不行,” 窗外春光烂漫,寥寥绰绰照进屋中的却不过几许, 少女抬起眼睫,眸光坚定一片:“但我的根骨却可以。” 这是姜丝早就做下的决定。 磐为坚,她要在体内两百余块骨骼上各刻一道磐符!她要走一条整个长生界修士里独一份的锻体之路! 这不是祖符道术中记载的已有之法,但既然有了这个念头,姜丝便会去,也必须要去尝试。 做出这一决定无疑需要不小魄力. 但她姜丝也从来不缺魄力。 她深吸一口气,拔下发间墟器,周身气势水涨船高来到炼气七层。 内视自身,最后选择了较为坚硬,也颇为重要的右胫骨。 论难度,磐符和炁符相差并不大,姜丝以神识为符笔,以灵力为朱砂,可灵力化针刚落在胫骨上时,姜丝便疼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在日复一日的练符让她即便再痛也未让灵针摇晃半分。 一笔、两笔...... 此疼不亚于熬骨煮血,每刻上一厘所承受的痛苦都难以估量,就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那一块血肉肌肤,不过片刻姜丝已大汗淋漓。 “不过痛处而已,” 汗水浸透发丝,面色苍白如纸:“一咬牙的事。” 以灵为墨,绘千山万壑! 无疑难上加难。 姜丝早已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她全部意识都用在维持灵针的稳定,但祖符未成,丹田灵力便呈后继无力之态,灵针刻骨时隐隐传来顿挫之感,显然就要散去。 姜丝现在连动个手指头都难,好在她事先在口中含了一口清耀灵泉水,囫囵咽下,却也只缓解的了一时之急。 原因无他,以灵力作针,相当于以己之矛攻己之盾,身体会出于本能的极力反抗,自也导致于锐度上太过不足。 满头冷汗落下,今日既然尝试,便容不得失败,一来旧符上难绘新符,即便日后再尝试骨上绘符,右胫骨上也没有再试的机会; 二来符文不成便是骨伤,而骨伤难愈。 此刻的姜丝专注无比,连心焦都被抛至脑后,却又忍不住忆起自己练习一苇浮生时的场景。 细、稳、快, 灵针绘符的速度到底还是慢了下来, 就在灵针要彻底散去之际,骨血之中突然游离出一抹金光,那金光顶替了灵针的位置,落骨便见痕! 其锋锐程度堪称骇人! 姜丝连痛意都抛至一边,她抓住机会,三两息间将未成的符文一笔绘完! 那缕金光也随之彻底消散。 夜风拍打窗纸,发出阵阵呜鸣, 姜丝仰躺在榻上,似从水中淌过一遍,宗袍已被汗水浸透。 身体疲惫,精神却是活跃的。 “那金光,从何处而来?” 姜丝内视过这副身躯无数次,却从未发觉骨血之中另有瑰宝。 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便是......原主的父亲,那个在姜妇记忆中完全消失的男人。 是源自于他的血缘带来的一场异变。 姜丝试图再去寻觅那抹金光的存在,可惜一无所获。 她歇了很久才起身,施了个去尘术,又换了身干净的宗袍,来到屋外,才发觉已然月上柳梢。 姜丝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她朝墙根上轻轻一踢,然后...... 灰尘四溅,砖墙碎了一地。 晚间练剑回来的付乾渊恰好路过,他和姜丝对视上,动了动唇,还是忍不住心中疑惑,多嘴问了句: “姜师姐,” “你是和院墙有什么深仇大恨么?” 所以才毁了他的又来毁自己的? 姜丝尴尬笑笑。 第二日,段苁见擂台下没有姜丝的身影还有些疑惑,照例几锤头解决对手后,马不停蹄的来到外门,可九十七号小院外开启的禁制却拦住了她。 不在院子里? 还是在闭关修炼? 前几日段苁比斗时姜丝但凡无事都是一场不落,哪怕不来也一定会发传讯符道一两句鼓励。 今日倒是奇怪了。 满腹怀疑的段苁回到百草谷,还未走进屋门,就看到了姜丝。 姜丝坐在门前台阶上,撑着脑袋,百无聊赖。 其实看上去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段苁这么粗心的一个姑娘却皱起眉头: “小玉,你怎么了?” 姜丝闻言揉揉自己没二两肉的脸,有些疑惑:“我怎么了?” 段苁脸色不太好看:“才一两天没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她伸出手指在姜丝脸旁比了比:“以前还能扯出点肉来着,现在一点都没了。” 姜丝的身量本就连谈纤瘦都勉强,现在更是身如蒲柳,一阵风都能吹倒。 姜丝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只是一夜之间的难忍,就可以让人憔悴到这个地步。 段苁看了只觉得心里堵堵的。 概是被昨日刻符一事折磨的。 姜丝自己心里明白,却并未和段苁言明,只道:“明日就是决赛了吧?” 段苁点头,瞧见好友,又被扯开话题,刚才心头的烦闷也散了去,她嘿嘿一笑:“小玉!” “明天杂役第一的位置,我必拿下!” 姜丝自然是信她的,她瞧着段苁一步跨到自己身边坐下:“明天对手是谁?” “林源!” 段苁依旧乐呵呵的,“我听都没听说过,估计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姜丝:...... 第66章 暴血丹! 你没听说过是因为你不关注,而不是林源不强! 林源因为这场大比有了不小名气,姜丝也看了几场,如旁人一般觉得对方一手祖传的林氏游龙剑法颇得精髓,比之林氏嫡传的几位弟子也未必弱到哪里去。 林氏,昆仑宗附属家族之一,论实力虽不如柳家,但族长也有位金丹真人坐镇。 如今这林源又入了剑气境,迈出了成为剑修的第一步,自然风头正盛。 只前几日在擂台下遥遥一见,姜丝惊觉对方的返利倍数居然从十五飙涨到了三十! 足可与姜白淑等人齐平! 这能是个简单角色么? 至于段苁......系统给出的返利倍数一直十分稳定: 【0】 姜丝深吸一口气,但是见段苁满脸信心还是不忍打击她,毕竟......万一呢? 万一林源想不开,觉得第二这个位置更适合自己呢? 二人起身,磨剑锋后山空旷,准备再去那儿练上几招,只可惜半路上有人不给他们临阵磨枪的机会。 一位女修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这女修并未穿着宗袍,修为在炼气六层,相貌颇为年轻,只神态动作间颇为刻薄,扫视段苁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鄙夷: “虽未见过,但想必这位就是段师妹吧?” 声音尖细,尾音微微上扬,斜睨着二女,高高在上的姿态一览无遗。 “都说段师妹壮的跟牛犊似的,”她有几分嫌弃的看着段苁几乎把宗袍顶起来的肌肉,“此话果然不假。” 壮的像牛犊? 段苁皱眉。 她是女修中少有的体修, 自决定走这条路,受到的非议从来不少,小时候的段苁为此难过了一段时日,有次从武馆回来的路上,被同龄嘲笑到心灰意冷的她拿头撞树,心里的想法是不活了, 然后树断了。 那时候段苁就幡然醒悟,她该撞的不是树,而是那些制造流言和恶语相向的人。 所以现在,段苁胳膊上的肌肉跳了跳。 柳荷丝毫没意识到下一秒段苁沙包大的拳头可能会和她的脸蛋来个亲密接触,她微微扬起下巴,作态骄矜: “族中管事有请,可否行个方便?” 段苁:族宗? 哪个族中? 段苁没问出来,姜丝却注意到面前女修不停拨弄腰间令牌的手,那令牌上刻着一个古字:柳! 面前这位,是柳家人! 难怪丝毫不把二人放在眼里。 “你是哪家的,让我们去我们就......” 姜丝一把捂住段苁的嘴,从善如流:“去,” “我们去!” 柳荷正看瞧了姜丝一眼,转过身,把几人带去一处管事院。 柳重是柳家在昆仑宗外门的一位筑基境长老,此刻正在院内对花品茗,看到几人进来,他拨弄着杯盖: “荷丫头,你先走吧!” 柳荷微微福身,转身离去。 柳重抬手,缓缓斟了两杯茶:“两位师侄,不如来品一品这见春茶?” 段苁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她晓得自己嘴笨,面对长老还是少说话的好。 姜丝对上柳重直视的目光,只觉得压力颇大,她装出一副见到筑基境前辈的惶恐模样,搅着手指,似乎手足无措。 她可不想,也不敢品这茶。 柳重看两人跟个木头似的站在原地,也不勉强: “两位师侄莫慌,” “今日叫你们来不为别的,只是告诉段师侄,明日的比试,你必须拿下!” 没有商量的余地,是必须。 段苁皱眉:就为了这? 她张了张嘴,“我当然会赢”五字已经在口中打转了,不过觉得这种时候还是小玉开口更合适,便又闭紧嘴巴半低着脑袋,装作神游天外。 姜丝听到这话后则低讶一声,满脸为难,斟酌开口: “那林源已是炼气七层修为,又入了剑气境,会的还是林氏嫡传一脉才会的游龙剑诀,品阶极高,” “可段师妹......修为只在炼气五层,实力悬殊实在太大,怕是胜不了。” 段苁:? 小玉,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柳重点头,并不意外二人的回答,毕竟明眼人都知道,明日林源胜出的概率更大: “凭你的实力胜不了也是正常,” “所以,我给你备了此物。” 他将一粒如血般鲜红的丹药放在桌上。 姜段二女的目光落在那丹药上,面上疑惑之意溢于言表。 柳重摇摇头,心中感慨寻常修士和世家弟子到底还是不同,柳家那几位即便出生旁支,该认识的东西总归一样不落。 “此为暴血丹,” “修士服用后,一刻钟内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可暴涨三倍之多,” “只要使用时机得当,即便那林源厉害,你还是有胜面的。” 段苁惊讶:三倍? 这世上竟有这么厉害的丹药? 姜丝也装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模样,不过心中已然思绪万千。 姜丝在藏经阁中寻找灵云见相关记载时也看过几本丹书,她虽从模样来看认不得这丹药,但一旦对方点明,便不会被轻易糊弄。 面上转瞬化为犹豫之色: “只是,柳师叔,暴血丹的后遗症极大,段师妹一旦服用,三年内修为难有进境!” 暴血丹一旦服用,会在瞬间点燃修士全身精血,虽然短时间内能发挥出的实力可有数倍提升,但全身经脉受损,可不是一两株灵草一两粒丹药能养的回来的。 真论起来,受恶果所影响的时间何止三年? 若无造化,怕是余下道途都会因为这一粒暴血丹而难走几分。 第67章 你必须赢! “这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而且......”姜丝皱起眉,极是为难:“宗门严令禁止在门内比斗中服用此等自伤丹药,” 她最后还是摇头:“这个忙,我们帮不了。” 柳重看着姜丝的目光终于带有一分赞赏:“小丫头,你很不错。” 虽然无甚背景,但知道的却不少。 他拨弄着腰间挂着“柳”字的令牌,似乎有些无奈:“我柳重也不愿为难你们两位炼气弟子,可族中长老命令已下,我也拒绝不得,” 柳重又给自己斟了杯茶水,带着些忧愁:“所以还是希望你二人能考虑一二,击败林源,得到魁首之位!” 一位大族出身的筑基师叔能对二人如此和善,实在少见。 至少段苁和姜丝自踏入这处院落起就提着的心都微微放下几分。 其实姜丝心里明白今日为何要让她们走这一趟。 林源和柳家嫡女柳如烟原本定有娃娃亲,可惜林源资质只是修真界中修炼速度最为下等的五灵根,此生连入筑基境都难,又有什么资格站立在天之骄女身侧? 加之林源的父母外出执行任务久久未归,想必已经陨落,林源背后无人,被退亲后林家为了表明立场,甚至直接将他逐出族中。 当年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林源被断了一切资源,修为又只有炼气一层,和林源父母有些交情的各方势力怕惹事也不敢接济半分,听说当时少年一时差点混不下去。 最后总算落定昆仑宗,衣食无忧,即便只是个毫无地位可言的杂役弟子。 林源和柳家有这么一层过往在,柳家当然不希望林源风头过盛。 否则这不是摆明柳家识人不清,在打柳家的脸么! 也正因如此,柳重才在今日找上段苁,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柳重微微正了正脸色,又道:“我柳家名声不可受损,” “事成之后,我柳家也必不会亏待你们,” 他一摆手,颇为慷慨:“只要林源未得第一,一应要求,随你们二人提!” 柳家势大,一个承诺便是金丹修士都要珍视,更何况小小炼气。 于姜段二人来说,但凡柳家指甲缝里稍微漏点好处,都够他们二人一路顺风顺水的修至筑基期! 段苁也认识到这一点,垂在腰侧的手指悄悄碰了碰姜丝的手背。 小玉,咱们筑基有戏了! 到时候她们可以直接向柳家索要两件高品灵物来供自己二人铸就高品灵基!那以后的道途岂不是一帆风顺? 越想段苁越觉得事情可成! 本来面对柳家筑基师叔总是怀着几分忐忑,不想面前这位态度和善不说,也不借柳家之势打压她们,还打算赠给他们一场机缘。 实在没想到今日能遇到这样一件好事。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过了片刻,姜丝抬起头,透过发帘隐约可见她眼神中带着几许对柳家承诺的向往,这份向往颇为世俗,可在柳重眼里却也再正常不过: “果真?” “自然,” 柳重知道这二人在担心什么,不过他们柳家也不屑于反悔。 解下腰间令牌递给姜丝,“此为柳家管事令,有此令在,你不必担心。” 当然,他也相信这两位不是狮子大开口的人,提出诸如让他们一步金丹之类的荒谬无比的要求。 姜丝并没有立刻去接,可面上的犹豫柳重看的分明。 没有人能抵抗的了柳家一诺的诱惑。 包括她在内。 最终,姜丝还是取过令牌。 桌上那粒暴血丹,她也一同收了起来。 柳重狠狠松了口气,似乎姜丝和段苁应下此事给他解决了不小麻烦:“既如此,就拜托两位师侄了。” 他指着桌上两杯还未凉透的茶,和善道:“这茶对炼气弟子来说甚好,你们真的不品一品?” 朝二女挤了挤眼睛,他原本相貌就颇为年轻俊朗,这番作态若放在寻常女修眼里必会心生涟漪: “只这一杯可抵得过你们数日修炼,若不是对你们二人有所求,我还舍不得拿出来!” 心无情事的姜丝摇头,如石头般不开窍的段苁继续默默。 “弟子们就不打扰师叔了。” 柳重无奈,像是有些觉得可惜:“好,” 他站起身,目送二人,最后扬声道:“我就在此先恭贺段师侄夺得魁首之位!” 刚离开院门,走了没多远,段苁憋了许久的惊喜之色终于展露出来: “小玉!你听见没!你听见没!” “你快想想,明天打完咱们问柳家要什么!” “拍卖会里的那枚月灵山君笋你觉得怎么样?” 她很是激动,满眼自信:“明天我一定要爆锤林源!” “暴血丹呢?快给我!” “三年不能突破而已,换两件筑基灵物,咱不亏!” 段苁想的很简单,她皮厚,服丹后再痛她也扛得住。 姜丝却没应声,眉头紧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神情隐晦: “柳师叔始终未提一句,若事情未成,让林源得了魁首,我们二人将承担怎样的后果,” “但这并不代表那时候我们能够置身事外。” 林源夺得魁首,柳家丢了颜面,我们二人最先承受风暴洗礼。 到时候,她们两条命真的能保住么? 段苁一愣,面上的喜色缓缓退去,却又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但是......我们能赢!” “我能赢!一定能赢!” 她舍不得放弃自己和小玉的筑基灵物,不是因为贪心,而是只有他们这些底层修士才知道想要获得一件灵物得有多难: “有这枚柳家管事令在,咱们还怕他们赖账不成么?” “当然不怕,” 姜丝突然抬起眼,眼中的墨色深深晕开,似一汪照不进任何光亮的深潭: “但是按照柳师叔的话头,你真以为咱们真能用这枚令牌换来什么好东西?” 段苁还没反应过来:“可是柳师叔说的很明白......” “宗门禁止比试使用暴血丹!” 姜丝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她要和段苁把其中道理掰扯明白:“你前一秒服用暴血丹击败林源,下一秒宗门就要把你押进封灵洞里紧闭个几十年,” “你说那时候的你,会用这枚令牌让柳家帮你什么?” 段苁一愣。 姜丝说的实在太过清楚。 真到那时候,管事站在她面前,为保自己余下数十年道途,她唯一的做法就是让柳家力保自己,不受宗门惩处! 用掉手中这枚令牌! “所以柳师叔才会这么果断的把令牌给我们,” 姜丝摩挲着令牌上凹凸的刻痕:“柳重师叔早就预料到了结果,凭借柳家的地位,只需长老一两句话,就能把服禁用丹药一事摆平,” 她仰起脸,和煦日光落入瞳中,如湖面泛起一片璨金:“与他们而言相当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我们两个打发了。” 姜丝和段苁毫无所得,却要承受服用暴血丹的体伤之痛! 而柳家,高坐钓鱼台作壁上观,于最后一刻怜悯施舍。 姜丝深吸一口气。 从柳重院落里吹来的那缕春风,直到此刻,才让她感受到自心底沁出的透骨寒凉。 段苁终于明白,她气恼不已:“歹毒!可恶!” “那我就偏不如柳家的愿!不让柳家得逞!” 姜丝步子一顿,她看向远处群山巍峨,和上方笼着的一层冥烟浓雾。 她没有向段苁道出的是, 若真按柳家所想,服用这枚暴血丹击败林源,即便宗门查明柳家力保,但段苁的魁首之位一定保不住,那么顺位夺得第一的还是林源! 这又和柳家的初心相背。 如何能让林源不得魁首? “死在擂台上,” 姜丝笑意嘲弄。 她突然很好奇,储物袋中的那枚暴血丹真的只是一枚暴血丹么? “不想林源太过出众,又不能主动出手以免抹黑自身的柳家,真的想要林源活着么?” 这场擂台赛,还有毫无背景的段苁,实在是最好的选择。 “柳重给出令牌,笃定的不是我们要解服食禁用丹药之困,而是赌我们一定会求上柳家,消除于擂台上灭杀同宗弟子之危。” 进退两难, 姜丝垂眸,这便是身为修真界底层炼气修士的悲哀。 方才对他们和善可亲的柳重,心中到底藏着什么心思,谁又知道? 果然,在这修真界,不可行差踏错一步。 姜丝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过这种足可以让人心境蒙尘的阴暗,还是不要与小苁明说。 太多的黑暗,得一点一点去接受。 良久,她转过身,看向段苁,眸光专注而认真:“小苁,” 少女声音轻轻的:“你必须赢。” 斜阳长,春日清朗, 段苁愣愣点头:“好,我一定赢。” 第68章 攥灵戒 在决战的前一日,却不只是柳家找上了段苁,宗门另一处,少女踏进百草谷,被精致阻拦的她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高声喊道: “林师弟可在?” 林源来到屋外,看到身穿黑色内门弟子宗袍的少女,他双眉微蹙,却还是解开禁制: “师姐寻我何事?” 元镜黎轻轻抿唇:“可否进院一叙?” 林源侧过身子,与少女擦身而过时,他恍惚间闻到了一股浅淡的百合香。 他微微定神,可刚转过身,听到元镜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又狠狠皱起眉头。 少女扯起嘴角:“林师弟,你得到榜首之位后的升龙紫气,能否分我一半?” 林源双眉压低,目光沉了下来。 昆仑宗下的巨型地脉已然生出灵性,杂役大比、外门大比、内门大比等大型比斗的魁首都将得到地脉之灵赐予的升龙紫气, 这紫气乃是一种天生地养孕育而出的灵物,能祛除体内顽疾,养护修士根基,炼气修士若得之一缕,待筑基时将有三成几率提高道基品阶。 元镜黎此时已是炼气八层,是到了要为筑基做准备的时候了。 虽然只要她向元昕真君开口,对方一定会给她准备妥当,但是......元镜黎并不想一直活在真君的羽翼之下。 她不想再被人诟病,她要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 至少这缕紫气,她要靠自己去得到。 林源眼中风暴暗涌,不过数年闭关潜藏,他早已养出了一副处事不惊的作态,便是山崩于前也可做到色不改。 现在面上也不带丝毫怒意,低哑的声音响起:“升龙紫气全长生界也只有藏灵山脉下才有,世间修士无一不想得到这一机缘,” “宗门也早有规定,若非弟子自愿,绝不可抢夺,” 昆仑宗的确有这一规定,杂役弟子出头艰难,地脉之灵数年一次的赠予实在难得,若这一造化都被人夺走,那低阶弟子真的再无出头之日了。 若按宗规,元镜黎今日也不该来找林源提及此事,但凡上报管事殿,她少不得要遭受一番惩处; 可元镜黎也是被逼无奈,只要有了这一缕升龙紫气,她自信最低铸就辰星境道基! 林源此言意在提醒元镜黎,即便你是内门弟子,也不可强夺他机缘。 后者听出林源话中之意连忙摆手:“师弟误会了,我元镜黎从来都光明磊落!绝不会以势压人!” 她有些迫不及待的解释,生怕林源误会了她:“我今日来,不只是想成全自己,也是想成全师弟你!” 元镜黎急忙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枚模样古怪的戒指,眼中泛着奇异神采: “这是攥灵戒!” “待地脉反哺升龙紫气时,师弟启用此戒,最后所得绝对比历届魁首要多上数倍。” 元镜黎轻柔一笑:“我不贪心,只要师弟分我一半就好。” 林源心中一动,却还是半信半疑:“此戒能主动抽取升龙紫气?” 元镜黎点头。 攥灵戒是她一次外出试炼中无意得来的,她常用此戒来吸取四周环境中的灵气加速修炼,今日若非为得那一缕紫气,她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拿出来借给林师弟的。 林源笑意颇深:“可元师姐莫非不知,地脉孕育紫气的量自有定数,” “明日我们多抽取一分,且不说待外门弟子举行大比时魁首还能否得到地脉反哺,” “怕是之后几年山脉之内万物生长,灵气浓寡都会受到影响。” 元镜黎惊呼一声:“什么?” “原来会这样么?” 她顿时满脸愧疚与后悔之色:“对不起,林师弟,是我思虑不周。” 元镜黎伸出手,作势要拿回攥灵戒,这下却换林源不肯交回。 他扯起脸皮,俊朗的面庞上带着分不羁和肆意:“师姐既然想要那升龙紫气,又何须顾虑这么多?” 元镜黎睁大杏眸,像是不知面前这位师弟何意, 良久后,她咬着唇瓣,点头:“的确,我昆仑大宗屹立万年,少些紫气也不会如何......就算有些影响,门内长老也不会没有应对之法,” “师弟,你说是不是?” 她像是想要得到林源的应和,可后者只是笑而不语。 元镜黎怕从对方眼中看出鄙夷之色,她跺了跺脚,仓惶离去。 林源对在他被林家驱逐出去走投无路时收留他的昆仑宗并非毫无感情,只不过......一切都得向他的仙途让步。 还有一个十年之约在等着他! 迈入外门,只是他崛起的第一步而已。 第69章 大比开始,我赌她赢! 林源握紧手中攥灵戒,看着少女离去的方向,心头突然飘过一个念头:她就这么笃定自己会胜? 虽说事实也的确如此,他明日的对手放在杂役弟子里的确出挑,但和自己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不过......柳家、林家,都盼着他输,可元镜黎却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把满腹信任交托给他...... 这种感觉...... 林源摇摇头,并未深思。 当夜,姜丝回到小院,整理着息壤灵田中的灵草,袁师叔送来的几株长势极好,倒是从后山中捡来的那粒种子长成的青皮葫芦多了分古怪。 “赤色!” 新长出的葫芦不是一如既往的青色,葫芦皮上赤色铺开,甚至隐隐可见几朵焰纹如牡丹盛开。 “......红皮葫芦?” “从未在典籍上见过啊!” 只是这红皮葫芦明显还未长成,目前也只这一枚,姜丝舍不得把它摘下来细看。 再瞧其余几种灵草,环绕十锦纸树而生,也都长势喜人。 十锦纸树如今已有三年树龄,几片白色叶片零零散散的挂在枝头,看着便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姜丝伸手摘下一片,如玉片般薄而透亮,触手一片寒凉。 纸生灵术中一锦纸的折制之法足有三百余种之多,姜丝翻看数遍,觉得其中最为实用的不过三种:七星灵虫、隐蜂和毒蠓。 不过这三种折制之法颇难,于对战中,总不可能对方的剑都架在你脖子上了,你还在悠哉悠哉折纸。 姜丝每日花在折纸上的时间约有小半个时辰,也算是修炼之余的歇息与放松。 第二日,擂台下, 众弟子闻声而来,虽说只是杂役弟子的比斗,但能走到最后的绝非普通人,再者......这不是还有个话题中心的人物,林源在么?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和大名鼎鼎的内门真传柳如烟曾有过婚约,甚至号称一手剑术比林家精心栽培的几位嫡系都要厉害不少的弟子究竟是何模样。 此刻,林源于擂台上长身玉立。 他之风姿,今日必将扬名整个昆仑。 柳家,林家,且等着, 他林源,回来了! 主持大比的彰不禾目光在人群中中连连扫视,眼见着时间快到了,那位女弟子中少有的体修才绷着张脸跃到擂台上。 她眼中战意浓浓,现在的段苁倒是少了几分惯有的憨纯,沉静到几乎古怪。 彰不禾开口:“今日,将决出杂役弟子大比第一!” “第一将得到极品法器一件、玄阶下品功法一部!” “以及灵脉反哺的升龙紫气一缕!” 至于第二的奖励,他没兴致提,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今日之后,满宗门又有谁会关注第二为谁? 他话音一落,台下喧闹声四起,近万年轻弟子的生息活力也感染了他,彰不禾转动着腰间的酒葫芦,突然觉得酒瘾上来了。 背后的陈珂轻咳一声,朝他丢了一个眼神。 这位师兄什么都好,就是酒瘾忒大,可众目睽睽之下仰着脖颈熊饮,也太丢他们内门广德峰的脸面了。 彰不禾放下摸酒壶的手,故作正经的看着台下攒动的人头,双手背负在身后,若不知情还真觉得是一副冷静观战的模样。 擂台上两人听到升龙紫气四字时,段苁微微抬头,又很快压低眉眼,严阵以待; 至于林源,则状似不经意的转动指节上的攥灵戒。 他需得把握好时机,才可不被在座长老发觉...... 林源承认,对面前这位不过炼气五层的女修,他是有几分轻视的。 本还想放几句狠话,可还不等他开口,那女弟子已经提着一把大小堪称恐怖的锤头迎了上来! 不像锤头,哪有锤头足有磨盘大小! 擂台下,姜丝看着台上的段苁,素白的脸微微绷着。 莫苏安很快注意到了那个少女。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赌约,莫苏安承认,自己为此憋闷了一段时间。 可很快他就因为另一件事憋闷了。 昆仑弟子十万,流言从来不少,莫苏安被金丹真人收为弟子本是一件喜事,可奈何他乃是自己师父的血缘后辈,外人只看得见这份亲缘,再也看不见其他。 其实莫苏安觉得这很正常,但是谁叫这事儿发生在他身上呢? 他很气恼,更让他无奈的是他也只能气恼。 莫苏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到姜丝身旁,他鼓着脸,扬着下巴,“打赌么?” 姜丝扭过头,见是他有些惊讶,却又摇头:“我姜玉从不和人打赌。” 莫苏安:“一千灵石,让你起赌!” “好,” 姜丝从善如流:“赌什么?” 莫苏安双手环胸:“当然是赌谁能赢了!” 姜丝轻笑:“这么显而易见的结果有什么好赌的。” 莫苏安一噎,却也不得不说姜丝的话很有道理,这场对战的结果太明显了。 台下这么多人哪里是来看二人交手的,纯粹是来看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林源究竟有多么优秀。 他顿时有些后悔,自己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走到这边来和她说这些。 真丢面! 姜丝却转头,神情很是认真:“不过......我还是要和你赌!” “我赌她赢!” 她纤长的手指指着台上持锤的女修,语气坚定。 莫苏安愣了,“你确定?” “当然,” “我十分确定!” 莫苏安突然觉得姜丝有些善良。 难道是最近听说和自己有关的那些传言,所以故意想让自己赢一把? 莫苏安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他当然是不屑刻意递到自己面前的好意的,毕竟这些好意的背后或多或少带着些势力与欲望, 可谁让现在情势特殊,他的确需要一些哪怕渺小的胜利去支撑自己的信心呢...... “好,” 莫苏安点头:“我接了,” 他忍着心里突然生出的一些羞耻感:“我赌林源胜!” 他也没提赌什么,光是胜利就足以开解他了。 第70章 捉弄 台上,林源游刃有余的躲避段苁的震天锤,他手中长剑轻轻一挑,对手身上就会多出一条红痕。 若非段苁体质颇强,必会见血。 林源摇头:“你修为仅在炼气五层,与我隔着两个小境界,” 何止是两个小境界,更隔着炼气中期与后期这一道槛!他们二人不提剑术与招式,光是丹田内灵力储量也有数倍之差! “段师妹,”林源继续道,“你还是尽快认输的好。” 段苁仍不言语,脚底碾地,一个转身,手中巨锤猛地朝林源胸口砸下,她肩膀上的肌肉高高隆起,调动全身力量时周围竟隐隐发出空气爆鸣声。 林源唇角微勾:“雕虫小技。” 身影一闪,再出现时已在段苁的另一侧。 这是他修习的林家游龙剑法中自带的一部步法,灵活多变,之前便是仗着这游龙步在与段苁周旋,一来一回间颇带逗弄之意。 段苁不认输也正好合了林源的心意。 否则他还如何能在这么多弟子面前秀技? 当然,林源还抱着一层更深的心思,杂役弟子大比虽说不需金丹长老主持,但操办的两位筑基师叔在内门中绝对属于潜力深厚,未来一片光明的那一拨。 即便不足以为他师,但若得到他们二人青眼对自己总归是有利的。 想到此处,林源剑法施展,剑尖一挑便刺破段苁宗袍,在她肩胛骨处留下一道长约三寸的伤口。 段苁唇咬得更紧,她不顾痛处,只不停辗转,要和林源拉近距离。 体修,近身才能发挥出最大实力。 林源却觉得这丫头的想法实在太过简单,他不蠢,又怎会给她机会? 反倒似猫捉耗子般,剑尖上血意越来越浓。 战到此时,台下弟子已经丧失了最开始的兴致,有些人甚至直嚷嚷着让林源尽快结束比斗,他们还等着看地脉反哺的奇景呢。 柳重站在外门鱼台楼上,看着这场比试。 “快了。” 他轻笑。 他给出的那枚丹药当然不只是一粒暴血丹这么简单,其中多掺了一味益气芝,服用后不止精血,灵气、神识,以及精气全部都会在瞬间拔高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至于后果...... 柳重抿了口茶水, 他柳家既然给出了管事令,只要那女弟子事成后开口,他柳重自然会保她性命无虞。 “师兄,” 陈珂收回看向擂台的目光,出声:“给榜首准备的极品法器乃是一件护心甲,只是那法器样式乃是女修所用,不如让人去换一件?” 彰不禾不停摩挲着葫盖,压抑着酒瘾。 他是宗门里出了名的酒虫,一时三刻不喝酒,就觉得烧心挠肝般的难受,这次师父让他来主持这杂役弟子大比,还言明不许他当着弟子面碰酒,可真是苦了他了。 可哪怕就等着眼前这场比斗结束,他好钻进酒桶里喝它个痛快,彰不禾仍摇头:“急什么?” “结果不是还没定么?” 陈珂疑惑。 这么明显的对局,不禾师兄居然说结果未知? 他并未出声询问,只是目光再次落到了擂台上。 现在段苁的模样怎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三十六剑,林源足足在她身上添了三十六处伤口。 即便她熬炼过周身皮肤,可林源的剑同样锐利无比。 段苁自小便有一个优点,那便是“专注”。 别的同龄人在书塾上课还满心想着摸鱼抓虾,她一练武就能瞬间投入进去,一两个时辰不思外物,大雨滂沱,浸透衣裳,她还在梅花桩上练着。 正如此刻,她眼里只有林源一人。 身上的伤与痛又算什么? 她知道,自己的锤头不够快。 那怎么能让挥锤的速度更快? 恍惚间,她突然想起在磨剑锋后山和小玉练剑时,小玉手腕轻抖,剑尖上喷涌而出的剑气便一重快过一重。 “手腕轻抖......” “轻抖......” 段苁眼睛突然一亮,她像是想通了某种关窍,手上震天锤猛地落下,却为虚招,很快又挥锤,可速度与力度却增长三成之多! 林源凝眉。 “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他站定在原地,剑横于身前,丹田灵力运转,剑柄上似有一只拇指粗细的赤色游龙游曳不止: “的确,该结束了!” 他目光微凝,猛地挥剑斩出! 金色游龙似要离剑而出,只可惜囿于林源本人的剑道境界,仍拘束于剑体之内。 可看到这一幕的众弟子无不惊奇: “这林源竟然摸到了剑芒境的门槛!” “那位师妹能支撑这么久也是厉害,不过面对林师弟这一击......”说话之人摇了摇头,“螳臂当车!” 反观段苁,手中巨锤也终于蓄力完成,此刻的她丹田灵力已然干涸,这一锤之上的千斤之力,是她的最后一击! 也正因为是自己的最后一击,所以她要给自己加码! 她要赢! 段苁眼中过度的专注成为了一种执着。 在鱼台楼上柳重观望之下,在擂台下姜丝满眼关注之中,她取出将决定今日战果的那一物,并且义无反顾。 无论后果如何,她担着! 锤与剑相撞,尘烟四起。 林源连退数丈之远,满眼惊愕之色,他口中泛起一股腥甜,终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周身数处经脉齐断!直面巨锤的右臂更是连抬都抬不起来! 终于,在即将退到擂台下时,他堪堪止住脚步。 换左手执剑拄地,林源擦去嘴角的血,他知道,现在的自己狼狈的很。 但他更疑惑,为什么这个女修能挥出如此威力的一锤! 段苁此刻情况更是惨烈, 仰躺在地,震天锤掉落在离她数丈远的地方,最让人心惊的是......她双臂上血肉一片模糊,甚至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段苁喷了两口血,双眼被混着汗水的鲜血糊住,入眼一片模糊,可意识却是清醒的。 她听到或轻或重的脚步声在向自己靠近, 她已无反抗之力,但林源......仍有余力。 林源咳了一声,又喷出一口血,他左手拖着剑在擂台上留下一道划痕:“我承认,你让我惊讶了,” “但是,最后的胜者,只会是我。” 他咬着牙,勉力举起剑,对准了段苁身上一处并不致命的大穴。 宗门规定,大比不可伤人性命。 莫苏安突然觉得拿这场比斗做赌实在不该, 哪怕最后是他赢了,他也不会感到半点欣喜。 “算了吧,” 他干巴巴的对姜丝说:“咱们别赌了。” 虽然他本来也没打算赌赢些什么。 面前的少女瘦削的身体微微绷着,他听到她说: “不,” “我还是要赌,” “我赌她赢。” 第71章 她要那缕紫气 在林源剑尖扎下的那一刻,他面上带着一丝愣怔之色。 因为...... 他看到,这个女修在笑。 笑的嘴角又开始溢出鲜血,伤口撕开,细微的崩裂声格外刺耳。 可她为什么要笑? 不对劲! 不对劲! 林源突然觉得自己后颈处一疼,然后,剧烈的眩晕感传来,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他摔倒在地,人事不知。 纸折的隐蜂重新落在段苁的发上,仅剩最后一丝灵力尚存的它嗡鸣一声,然后彻底化为灵烟消散。 姜丝的纸生灵术。 在段苁站上擂台前,她摘下十锦纸树上长势最好的那一片叶,折成隐蜂,藏在段苁发间,当做她最后的底牌。 隐蜂隐蜂,隐匿气息,伤人于无形。 只可惜,隐蜂的尾针只有一根,一旦没了尾针自身也再难维持。 段苁想要站起身,她死死咬着牙,可双腿像是两根软耷耷的面条,根本支不起来。 “赢,” “我要......站起来赢。” 时间变得缓慢悠长, 在少女站起身的那一刻,台下本是一片寂静,却刹那转为哗然。 喝彩声震天, 他们不敢相信,炼气五层,居然胜了炼气七层。 太过不可思议! 可也正是这种弱者逆袭的场景才更让人热血沸腾! 在场诸人多为杂役,可何人不怀成龙梦? 远处,鱼台楼上,柳重却拧紧双眉...... 台下白纱覆面的元镜黎睁大双眼。 “不可能!” 林师弟输了? 那她的升龙紫气岂不是也没了? 不对! “那女弟子最后一捶的威力根本不对劲!” “那根本不是炼气五层能发挥出来的威力!” 元镜黎反驳的声音在一众赞扬声、吹捧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和瞩目。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 在如此多的目光注视下,元镜黎下意识后退两步,却又很快挺直背脊,道:“还请师叔查明真相!还林师弟一个公道!” 彰不禾并未说话。 脚下地脉一阵震动,却听一声若有似无的龙鸣声响起,回荡于四野之间,一道如从鸿蒙而生的紫气穿春光而过,带煦风跨千山,灌入段苁头顶。 彰不禾道:“地脉之灵,已给出答案,” “此事不必纠结,今日胜者,的确是段师侄。” 元镜黎被当众打脸,羞耻不已,她无比庆幸自己带着面纱,也没穿属于内门弟子的宗袍,否则若是被人当场认出,那她以后再没脸出现在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面前了! 姜丝却没这么好心。 她手中出现一张自己亲手所绘的清风符。 许是因为修习祖符道术,又已能绘出两道祖符,再去制普通符箓时也会生出不少思绪与想法,当然,部分想法也可称之为“改良”。 就比如她手中这张清风符,明明只是一品下等符箓,可被姜丝以灵力激发时,化出的灵风却能随她心意吹向任意一处。 就比如,元镜黎的面纱。 面纱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妖风吹落的那一刻,元镜黎愣住了。 虽只是一件能隔人神识探查的普通法器,但也不可能这么容易被风吹掉啊! 可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元......元师姐!” 也多亏元镜黎在门内名声不小,所以只是一个照面就被人认了出来。 元镜黎捂住自己的脸,却又觉得自己此举颇有些画蛇添足,便又放下手,讪讪应了声: “师、师弟。” 周围人没接话,眼神却古怪起来。 元师姐刚才那声质疑......也不该了。 没看见擂台上那位师妹都惨成什么样了么? 好不容易赢了,却又被人怀疑,这不是让段师妹受的伤和痛都白挨了么? 寒心。 这些弟子其实也是代入了自己,身为昆仑宗内的底层,好不容易取得某样了不得的成就,那些身站高位的人第一反应居然是反驳和不承认? 光是想想就恨不得持刀把这些人全劈了! 否定的不只是结果,还有他们为了摘取硕果的过程中付出的所有艰辛与汗水! 在各色目光下,元镜黎低下头,羞愤欲死的她仓惶逃离。 该死! 真的该死! 今日事一旦传出,她在外门弟子间的名声绝对毁了! 元镜黎最后唯一奢望的,是希望元昕真君莫要听了今日这场闹剧。 擂台上,林源被隐蜂蛰过,身体如泡水般浮肿起来,整个人像是块膨胀起来的发面馒头,一个人抵两个人的体型。 不止如此,他双唇青紫,没有丝毫苏醒迹象,显然中毒颇深。 一位炼气期的蓝帽管事上前往他嘴里塞了粒丹药,便召了位弟子把他拖拽下去。 狼狈。 所有人的焦点都在一人身上——段苁。 紫气颇有神效,两臂上很快长出肌理分明的血肉来,可段苁却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她主动把几乎瞬间融入自己体内的紫气拽出一半来,紫气化珠被她捧在手中,段苁一步一步走下擂台,走到那位颇为瘦削的少女面前。 “小玉,给你,” “这个,对身体好,” 她本来就嘴笨,不太会说话,支支吾吾的突然冒出一句:“你太瘦了。” 小玉真的太瘦了。 段苁忘不掉前一天自己回到小院,看到小玉撑着下巴坐在台阶上安安静静的等着自己的那一幕。 不是现在忘不掉,是将来很久都忘不掉。 小玉脸颊瘦的像是裹着糖葫芦那一层糖衣,薄薄的,几乎能看到里边圆鼓鼓的山楂。 段苁当时就难受的不行。 可惜她弄不来什么好东西,她参加大比,听说升龙紫气可弥补先天不足,养护修士根基时,第一反应就是她一定要给小玉弄来。 段苁不懂柳家弄出来的一些弯弯绕绕,在知道胜果不能给自己和小玉换来两件筑基灵物后,她对赢的唯一渴望就是因为这缕升龙紫气。 姜丝看着段苁掌心中升龙紫气凝成的珠子,愣了许久。 不止是她愣,其他所有弟子也愣了, 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给别人了? 全长生界中只有昆仑地脉才能蕴养而出的灵物啊! 你居然给别人!还足足给一半! 段苁却不觉得可惜, 她心里门儿清,若没有小玉给她准备的两件后手,她得不到这魁首之位。 的确,姜丝给段苁的,除了那只隐蜂,还有一张“符箓”——一张刻着磐符的十锦纸叶。 普通符纸承受不了祖符的力量,但十锦纸叶可以。 这也是姜丝的一次尝试,幸好,成功了。 她捧着这张绘有磐符的符纸递到段苁面前,和她说明一旦使用此符将要承受的痛苦。 段苁接的很果断。 区区痛楚而已, 算什么? 她要那缕紫气! 第72章 我要月灵山君笋 系统奖励之物,的确不普通。 以段苁现在的身体强度承受磐符的力量还有些勉强,这也是造成她血肉崩溃的原因之一,不过磐符的确大大加强了震山锤的力量,一锤锤的林源口喷鲜血,倒飞三丈远。 姜丝要段苁赢, 但不是用靠暴血丹的方式。 此刻,姜丝抬起头,于所有外门弟子、杂役弟子艳羡的目光下莞尔: “好。” 她接了。 段苁咧嘴一笑。 “咳咳!” 彰不禾轻咳两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不是他看不得姐妹情深,而是......大比还没结束,最重要的流程还没进行! 陈珂轻叹口气,心道自己果然还有不少进步的空间,至少不到最后林源倒地那一刻,他仍是觉得胜者该是林源。 彰师兄的眼界,的确非常人可比。 彰不禾朝段苁招了招手:“丫头,来!” 段苁有些雀跃的小跑上擂台,她双眼晶亮的看着彰不禾,具体点说是看着他手里捧着的极品法器和玄阶功法。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皮酒葫芦。 小玉交代她的差点忘了。 “师叔!给!” “灵酒,叫初思量!您尝尝!” 彰不禾一愣。 他瞥了身后陈珂一眼,眼中意思很明显:这是师侄孝敬的,可不是他主动要喝的! 能喝! 可不能在师父那乱说! “初思量,倒是没听说过。” 说着已经接过青皮葫芦,拔下葫塞灌了一口,然后......表情有些古怪。 “好喝是好喝,” 已经下意识点评起来:“就是酿酒之人技术还没到家。” 其中那股清冽之味在酒品中倒是罕见,论品阶,勉勉强强够上二品灵酒的等次。 台下听到这话的姜丝黑了脸。 这可是她根据系统返利后的酒方制备的,技术还没到家?开什么玩笑! 她可是第一次酿酒就成功了的奇......才...... 越想姜丝越脸红。 奇才称不上,但有天赋是肯定的吧? “有问题!” “但一定不是我酿酒技术的问题!” 姜丝自己开解自己。 被酒瘾馋了半晌的彰不禾借机又灌了一口,现在的他心情舒畅至极。 其中自然还有一分隐秘的兴奋:瞧,师父不让他喝,他偏要在众弟子面前堂而皇之的喝! 还不让他们挑出丝毫错处! 如此想着彰不禾又猛灌了口。 现在的他越看段苁越顺眼,也不知是不是酒意上头,突然道出一句: “丫头,” “往后,我教你炼体如何?” 一言出,台下喧闹的气氛陡然一静。 这是要收徒的意思。 昆仑宗内,筑基境的确不能收徒,但面前这位不同啊! 彰不禾已是筑基巅峰,是门内最有可能在十年内结成金丹之人,现在说要教导段苁炼体之术,下一步结成金丹后不就是要将其收为座下弟子么? 可......段苁刚成为外门弟子,就已经预定成为将来的真传弟子了? 这跨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毕竟有多少内门弟子都等着不禾师叔的青睐! 段苁也愣了, 这丫头遇到事儿的第一反应是问姜丝,见台下少女笑着朝自己点头, 段苁便噗通一下跪地朝彰不禾磕了个头:“师父在上,” “请受徒儿一拜!” 彰不禾哈哈大笑:“现在叫师父还太早了,赶紧起来吧!” 陈珂本想阻拦,毕竟收徒一事不是小事,师父也定会过问,如此仓促突然,要是......可想到此处时,陈珂又是一愣。 刚才还说不禾师兄眼界宽,怎么现在又在质疑对方的决定? 陈珂摇摇头,不再言语。 台上一片喜意,段苁已经在收拜师礼了。 台下,姜丝转过身,看向一脸便秘之色的莫苏安: “你又赌输了。” 莫苏安深吸一口气,暗骂自己刚才居然还想着自己赌赢后定要潇洒的一笑了之,告诉姜丝他不要任何东西,然后轻挥衣袖离去。 现在就要承受这丫头的打趣了。 不过他莫家公子绝不是输不起的人: “说吧,” “你要什么?” 姜丝想了想,突然冒出一句:“我想要一件极品法宝!” 莫苏安一愣,然后直接吼出声,唾沫差点喷到姜丝脸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极品法宝! 连金丹修士都未必能有一件! 周围弟子纷纷朝他们二人瞧来,莫苏安后知后觉,脸红了半圈。 或许是因为面前少女和印象中小时候的玩伴太过相似。 那时候隔壁的臭丫头最爱捉弄人,然后坐在树枝上半边身子探出院墙,看着他在一阵鸡飞狗跳中气得直跳脚,笑如银铃扯起脸皮朝他做鬼脸。 梨花飘飞,莫苏安常被气得火冒三丈。 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姜丝的一些小举动更容易调动他的情绪。 “别着急,逗你呢,” 姜丝轻笑,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过身,看着段苁接过法器与功法,朝她挤眉弄眼。 小玉, 我们赢了! 磨剑锋后山,莫苏安等了许久才看到少女踏着草茎走来,清露湿润了她的裙摆,墨染如画: 他皱眉:“不是你传音让我来这的么,怎的让我等这么久!” 姜丝眉梢一挑:“赌输的是你,有什么好气恼的?” 莫苏安还是生气,但是不说话了。 姜丝递出一样物事:“给你。” 少年目光停留在她掌心上,然后眼眶瞬间睁的溜圆,情绪也陡然转为惊愕: “你......确定?” 姜丝素白的掌心中的,是那颗升龙紫气凝成的珠子。 “当然,” 姜丝满面坦然:“这一粒升龙紫气珠,外加刚才擂台前的赌约,” “我要问你要一件灵物。” 这次姜丝宁愿不要系统返利,拿出紫珠来做一场交易,也要得到那件灵物。 莫苏安心里怦怦直跳,他抬起头: “什么灵物?” 他语气有些急促,像是生怕姜丝反悔:“你尽管提!我答应了!” 全长生界独有的一样天材地宝,哪怕他背靠鎏金商会,也根本接触不到。 他自然是想要此物的, 应该说全天下所有炼气修士都渴望得到这一缕升龙紫气。 奈何昆仑势大,又明令禁止抢夺,那些曾夺得大比榜首的弟子们也聪明,直接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炼化,就如段苁,根本不给别人夺取的机会。 是以升龙紫气属于哪怕家里背靠金山银山,光靠权势也绝对拥有不了的灵物。 莫苏安资质颇高,乃是金火双灵根,纯度也皆在七成以上,哪怕入道颇晚,不出十年也能触碰到筑基境。 他这样的天资,为了他铸就高品道基,族中总是舍得的。 姜丝道出五字:“月灵山君笋,” “我要月灵山君笋。” 第73章 元初清气 莫苏安呛了一声,表情虽为难,最后还是应下。 月灵山君笋,是最适合走体修之道的段苁的筑基灵物。 她打算赠给段苁,贺她晋入外门,成为真传弟子预备役。 把事情说明,回到九十七号院,今日一场热闹结果虽喜人,但情绪来回拉扯,精神总是疲惫的。 她坐在梨花树下的马扎上,看向自己手心。 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紫色珠子正躺在掌心,隐约可见珠壁上的游龙图纹。 升龙紫气? 姜丝当然不会把段苁给她的紫气灵珠全部送给莫苏安换取那件灵物, 因为,手里的珠子,是段苁的心意。 第二日,一枚玉佩带着一封信笺送到了柳重手上,他展开一看,眉头便皱起。 柳重带上此物几个起跃来到柳家本家,找到那位吩咐他办事的金丹长老。 柳家别院,水声潺潺, 柳如烟半倚在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那二人的对话。 长老皱眉:“这丫头,未免太过狮子大开口。” 柳如烟垂着眼睫,拨弄着自己的赤色丹蔻。 在半月后的那场拍卖会上她自然也有自己想要的物事,只是不好借家族之手,免得惹人猜疑。 不过,她已经打通了尚砾真人的门道,拿到了进入拍卖会的资格。 其余的,尽看那天的机缘造化。 每次规模还算不错的拍卖会举办前,家族都会询问族中地位不低的子弟可有所求,之后再派人出面竞拍。 柳如烟自然也有这样的名额。 她随手挑了个还算不错的物事填在玉简上,落笔时正好听到长老那句话,便带着几分嘲弄道: “究竟是怎样稀罕的灵物,” “竟连我柳家都买不起。” 那长老话头一转,从善如流: “烟儿说的是,” 虽说修为已在金丹初期,但长老面对柳如烟仍没有半分轻待。 毕竟若无意外,这位嫡女日后成就最低也是金丹,而且绝不似他这种连金丹中期的门都看不到的,就潜力耗尽的修士。 他对柳重道:“去吧,” 颇为大度:“那位既为我柳家办了事,该成全的总要成全,” “不能堕了我柳家的名声。” 柳重点头。 能破他的布局,也算那对师侄有些本事。 长老已有交代,他自然不敢违背,将信笺里姜丝写下的物事吩咐下去,施了一礼后离开别院。 九十七号小院, 姜丝盘膝静坐,看着手中的升龙紫气珠。 迟则生变,若不是为了和莫苏安交易,她也能做出当着擂台下众弟子的面就直接吞服炼化的举措。 深吸一口气,刚准备一口吞下,却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目标:莫苏安】 【返利倍数:25】 【返利行为:赠送升龙紫气珠一缕】 【恭喜你获得奖励:元初清气一缕】 姜丝捧着紫气珠的手一抖。 她的确给了莫苏安升龙紫气,但那明明是交易所用啊! 现在系统突然返利......莫非莫苏安没有取到那株月灵山君笋? 眼下不是可惜的时候, “元初清气,这是什么东西?” 系统奖励的无形无状的灵物与属性点均会直接作用在宿主身上,正如此刻,一缕冰凉气息绕着姜丝周身经脉游走一圈,最后落定在丹田之中,化为一团氤氲缭绕的灰白气息。 这股气息凝而不散,丹田中的灵气却全部远远避开,生怕沾染分毫。 没有提升修为,没有立地突破...... 姜丝觉得很奇怪。 这灵物听着就不普通,怎么连一粒最普通的聚灵丹都不如? 姜丝睁开眼,她下意识耸了耸鼻子,然后......一股恶臭传来。 有些僵硬的低下头,白色的宗袍下结了一层黑痂。 “嘶......” 姜丝深吸一口气,连施十个去尘术。 这还不算完,引了一桶热水好好梳洗一番,又换了身干净的宗袍,她这才敢重新呼吸。 “洗筋伐髓?” “这是洗筋伐髓?” 喜意溢于言表。 修士只有在入道之初,灵气初次入体才会带走经脉根骨间的沉珂杂质,之后再想得到此等机缘,便需要品阶至少在五品之上的天地灵物洗通筋脉,且效果还未必比得上初次。 不过就姜丝眼下浑身跟在泥潭里趟过一遍的模样,效果绝对比第初次洗筋伐髓好上数倍...... “这缕元初清气还在我丹田之内,这是否代表着......” “我能驱动它?” 姜丝尝试去触动丹田中的灰白气息,可那气息只是微微动弹了下,然后就如一潭死水躺在那儿。 别动你大爷我...... 姜丝沉默了。 她也是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为何她没有吸收这缕元初清气? 概因二者之间等阶差距实在太大。 且不说她修为只在炼气,便是日后到了筑基,也未必奈何的了这缕元初清气。 姜丝原本还以为自己机缘巧合下得了个可供铸就灵基的绝世宝物,可现在一看......纯是供了个大爷。 再看手中的升龙紫气珠,许是因为珠玉在前,姜丝不如刚才那般激动,可仍是慎重的将其吞入腹中。 丹壁周围瞬间多出一丝紫气如游龙环绕,灵韵盎然。 可惜只分了小小一丝, 却也不该觉得可惜。 有这缕紫气在,哪怕不能助姜丝在筑基时抬高一层灵基,也足以让她比同阶根基底蕴更深厚几分。 姜丝已然满足。 再睁开眼时,入目一片清朗。 第二日,段苁传来传讯符,道她被彰不禾召去广德峰教导,这几日不得空,等她被放回来,定要拉上姜丝去西回坊市里的昭和楼好好吃一顿。 昭和楼,九州有名的食坊,进去再出来,兜里少说要少千枚灵石。 得了筑基师叔的青睐,看来段苁腰包鼓了不少。 如今姜丝已经迈入炼气后期,三五日不睡依旧精神饱满,一晚打坐几个周天所得竟比之前要多上三成,且行走间身量轻盈无比,起剑收剑都利索了几分。 隔壁付乾渊都惊了一惊。 这女修莫不是顿悟了?一夜之间剑术突飞猛进? 这便是洗筋伐髓的益处。 习完剑后,姜丝将神识探入息壤灵田,独一个的赤色葫芦挂在藤条上,依旧小的可怜。 种于灵田中的灵草生长速度的确快于外界,不过......对于任何修士而言,自然是多快都不嫌快的。 姜丝也是如此。 袁忱师叔送来的三种灵草中有一样在前几日就已冒出碧绿的芽,姜丝将其种在院中,打算缓几天再带去丹香峰。 毕竟如此短的时间内培育成功,容易惹人多心。 不过几日,莫苏安突然找上门来。 带着那株姜丝在接收系统返利的元初清气时以为将失之交臂的月灵山君笋。 第74章 憨货 彼时莫苏安站在台阶上,把装着价值千金的六品灵草随手抛出,他看梨花树上白雪成片,看院角灵草拔高伏低,就是不看姜丝。 连着赌输两次,太丢人了。 声音也带着些气闷:“愿赌服输,” “我莫苏安不是输不起的人,” 似乎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极品法宝我弄不来,这株月灵山君草我还能拿不到么!” 姜丝愣了。 春风吹过,她莞尔一笑,被元初清气涤荡后的面颊愈发美如白玉,如叶上凝霜,完美无瑕。 莫苏安一愣,他又想到自己幼时的那位玩伴,轻抿唇笑着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他低下头,更气了。 果然,讨厌的人都是相似的! 姜丝终于明白,为何系统会将给莫苏安的那缕升龙紫气算作“赠予”而非“交易”。 因为傻小子将六品月灵山君笋当做了赌注。 她赌赢了,那自然是要给她的。 她伸手接过,语气轻快而真诚:“莫师弟,多谢。” 师弟? 莫苏安皱眉,察觉到自己不过炼气三层的修为后没多说一句,一甩袖袍转身便走。 很快柳家也传来消息,道姜丝要的那样物事已被拍下,在西回坊市往西数十里的谏榴城,柳家商铺里。 谏榴城中柳家独占鳌头,其中近六成的商铺为柳家所掌。 姜丝稍稍准备一番,马不停蹄的来到谏榴城。 商铺掌柜的态度虽称不上和善,但也没有为难姜丝,将玉匣递给她后便不再言语。 “这么顺利?” 姜丝收起玉匣,道了声谢,在城里绕了几圈,又寻了一处隐蔽之地改容换貌,这才出城赶回昆仑宗。 半路经过一处密林时,不想一人不知从何处跃了出来,持着一根烧火棍站在她面前,结结巴巴的威胁: “玉匣里的灵物!” “你要多少灵石......或者什么其他灵物,才愿意和我换?” 姜丝:这一位真的是来打劫的么? 怎么语气里......听出了一股可怜巴巴和恳求呢? 宗内一处管事院内, 柳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见春茶,神情悠闲。 “我柳家的东西,可不是这么好拿的。” 以管事令换了那灵物又如何? 一位炼气蝼蚁,真的能安稳将岁寒兰拿回昆仑么? 甚至不需要柳家出手,光是在拍卖会上拍到拍品后传出点风声就够那丫头喝一壶的了。 盯着这株岁寒兰的修士可不少,能保住一条命都算那丫头有几分造化。 柳重转动着茶杯,靠在躺椅上, 塞翁失马,今日,总该能扳回一局了吧? 姜丝今日下山本换下了宗袍,连平日里梳着的道髻也拆下挽成了望仙髻,看着就像一位普通散修。 可现在,她却突然取出身份玉牌,连粗浅的易容术也撤下,甚至笑语盈盈的道: “辰师兄,” “您这是在做什么?” 辰琅手里的烧火棍一松,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连退数步,随手从衣袍上撕下的一块用于遮面的黑布后一双眼睛睁的溜圆: “你、你在瞎说什么?” “什么辰师兄?” 姜丝仍是笑。 她可能会认错,但是系统会出错么? 现在面前少年头顶几排明晃晃的大字写的清清楚楚: 【目标:辰琅】 【返利倍数:35】 居然能在她的舔......赠礼日记里和柳如烟并驾齐驱? “辰琅师兄,” “不必再装了。” 看着少女面上的浅笑,辰琅终于十分受挫的承认:他真的不适合这种打家劫舍的勾当...... 他真的被一位同门师妹认出来了! 那他今日做的混账事要是被传入门内,那玉尘峰的脸......辰琅俊俏的脸上开始扑簌簌的滴冷汗。 不对,眼下已经不是操心丢脸的事,他这一身皮肉怕都要被师父给揭了! 他干巴巴的扯起嘴皮:“师、师妹,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呢,呵呵呵......” 辰琅心里直骂自己混账,怎么在拍卖会上听到岁寒兰的买主在今日会从柳家商铺中取走这一株灵植后,一时想不开抄了根烧火棍想和买主强硬的做一场交易呢? 他发誓!他真的只想做交易来着! 姜丝摇头,双手呈上玉盒,表情诚挚:“师妹愿将此物赠予师兄,还请师兄莫要推拒。” 辰琅愣了。 然后恍然, 这不是赠水灵珠给二师兄的那个丫头么! 当时这事儿在玉尘峰上本就不多的弟子间传的人尽皆知,辰琅是个活络性子,打听了番也算晓得了是哪位师妹。 也正是因为晓得了,所以现在居然觉得......姜丝会把这株岁寒兰赠予自己也不奇怪? 不过他辰琅可不是不劳而获的人:“你要换什么?” 他端着架子,一脸严肃认真,心里想着玉尘峰的脸今天能多捡回来点就多捡回来点: “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拿来和你换。” 姜丝只是摇头,手更往前伸了伸: “师兄,拿去吧,我知道您需要这件灵草,” “毕竟,”她抬起眼,目中藏于真挚背后的是几缕幽深,“您当时种在外门寒洞里的数寒花不是被人摘走了么?” 姜丝对此事知道的一清二楚, 毕竟,她是亲历者。 辰琅沉默了。 的确,当时他本准备用数寒花托人炼制一炉冰心护脉丹,以护自己安稳度过凝练天地境道基的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心魔劫。 没想到被外门一个臭小子给截了胡! 前两日他顺嘴托人打听了下,这才知道赵渊辛那小子道心不稳,心魔缠身,已被押去管事殿看管,以免做出什么违背宗规戒律的歹事来。 不过辰琅运气不错,在最近一次五商拍卖会的名单上看到了一件比数寒花珍稀数倍的灵植——岁寒兰! 有此物在,他找的那位丹师有七成把握炼制出极品冰心护脉丹! 辰琅当然不想错过, 天地境道基共分三等:曜日境、明月境、辰星境,他意在明月境,可这一境心魔劫之难非常人能想象,甚至有些修士即便有高品灵物支撑,为了避开这心魔劫,宁愿舍弃明月铸造辰星境道基。 辰琅不是舍本逐末之人,道基一事,便是再难也要迎难而上! 不过他也要极力争取这冰心护脉丹。 眼下,辰琅沉默了。 姜丝主动将玉匣塞到辰琅手里,她声音清脆,一字一顿颇为郑重: “内门诸峰皆是我昆仑的护道之峰,今日将这岁寒兰赠予师兄,也是希望师兄早日筑基,来日护我正道,保我长生界安宁太平。” 辰琅热泪盈眶。 他表情极为坚定:“有师妹这句话,师兄......师兄一定......一定努力!” 于是,二人一同回到昆仑,临别之际,辰琅还转身对姜丝道: “师妹,” “来日遇事尽管报我名号!” 他捶了捶胸口,十分义气:“在这昆仑宗内,师兄保你!” 姜丝点头。 恐怕柳重自己也没想到, 柳家刻意传出的消息,没引来凶恶劫匪,憨货倒是来了一个。 第75章 寒酥兰,天助自助者 九十七号小院, 段苁来的时候姜丝正在酿酒。 她将蒸煮好的灵米加入酒曲,封入瓦罐内,米香阵阵,引着段苁不停耸动鼻尖。 至少在酒未完全酿好前,姜丝弄出的一些动静还是很吸引人的…… 段苁一个外行人也能看出来,姜丝的技艺还称不上娴熟,比如她会在撒入酒曲后忘记调匀,而现在瓦罐已经用纱布蒙上了。 那就又得返回前一个步骤。 “小玉,” 姜丝一早便注意到了段苁来,她停下揭开纱布的动作,听背后那道问声:“你怎么突然想着要酿酒啊?” 姜丝轻笑,并未停下手中动作:“自然是因为喜欢。” 段苁坐在梨花树下的马扎上,背脊靠在并不粗壮的树干上,有几片洁白花瓣洒落被她用掌心接住,嘴里絮絮叨叨着: “不禾师父......不对,现在还不能叫师父,” “不禾师叔最爱喝酒,你说我要不要也学一学呢?” 姜丝用手把瓦罐封边压实,垂着眼睫,罕见的没有回话。 姜丝自然是要去学酿酒的, 不然,怎么能在杂役弟子大比的最后赛程上,将这壶坊市上从未出现过的灵酒特意赠给付师弟,以获得系统改良后的酒方酿造出来的灵酒递给不禾师叔,再推小苁一把呢? 说不定呢? 说不定就能因为这一壶酒的变数,让小苁得到彰不禾师叔的青睐,从而更上一步呢? 这次操持大比的彰不禾师叔嗜酒,宗内人尽皆知,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姜丝要用自己手中的一壶酒,给段苁多创一分变数。 姜丝摇头,这当然不是她去酿酒的全部原因。 沉浸在每一步工艺中,静下心时的专注与投入,以及最后闻到酒香时的惬意与成就感,才是让她亲力而为的根源。 瓦罐封好,姜丝拍了拍手,走到梨花树下,将一样物事递给段苁。 “小苁,” “送给你的。” 段苁愣愣接过,打开玉盒一看,双眼立刻睁的溜圆:“月灵山君笋!” “小玉!” “你从哪里搞来的!” 她又一把将玉盒合上,生怕灵气流失半点:“不禾师叔前两日还和我说,体修一脉筑基灵物以阳刚炽烈为多,却不适合女修,唯有属性温和的灵物才最适合我用来铸就道基!” “广德峰虽富,但上边都是些糙汉子,库藏里能用到我身上的也没多少,” 她一连串说出这几句话时有些气喘:“月灵山君笋,却是最适合我的几种灵物的其中之一!” 段苁站起身摇晃姜丝的肩膀:“小玉,你怎么这么好啊!” 姜丝莞尔:“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是夺得弟子大比魁首的你,自己挣来的。” 段苁对上姜丝双目,看到其中的那份认真,听到小玉继续说: “你赢下大比,不是因为那两张折纸,” “你得到不禾师叔的喜欢,也不是因为那一葫灵酒,” 姜丝笃定,哪怕在将来,彰不禾看重的不会是捧着灵酒耍乖卖好的段苁,而是在擂台上挥出一捶又一捶,满身伤痕仍不服输的段苁。 那壶酒,或许推动了最后不禾师叔的脱口而出,但前提是段苁得让自己于擂台上耀眼,被不禾师叔看见。 “所以你不用去学酿酒,”姜丝从储物袋里又掏出一个马扎坐下,“做好你自己就足以。” “真的么?” 段苁喜滋滋的,她将姜丝赠予她的贺礼好生收下,又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内门广德峰上的事儿这才离去。 段苁得内门筑基师叔看中,虽在外门也有院落,但至少大半时间都得待在内门厚德峰上,好得不禾师叔教导。 踏出院门前,段苁突然转身:“小玉!” “柳家什么的都靠不住!” 她挤了挤眼睛:“想要什么,还得咱们自己去争取!” 她拍了拍腰间储物袋,“这样才能拿的稳当!” 段苁的声音随她轻快的步伐一同远去,徒留满院药香,和姜丝左边一个空落下来的小马扎。 姜丝点头。 她始终坚信这一点, 也可以说是深信不疑。 所以在藏经阁中得到闫明月赠予的拍卖会拍品名册后看到其中有一株岁寒兰后,姜丝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得到此物! 就在方才,将岁寒兰赠予辰琅师兄时,系统的返利信息已经传入脑中: 【目标:辰琅】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百年岁寒兰一株】 【恭喜你获得奖励:千年寒酥兰一株】 “寒酥兰,” 姜丝转眸,眸底洒落星子万千: “可助我水灵根完全蜕变为冰灵根的灵植。” 姜丝在服食将寒洞中的数寒花递给赵渊辛得到系统奖励的永寒莲后,水灵根只是多了几分寒性,她查阅藏经阁中数本典籍,才知道寒酥兰的存在。 才知道岁寒兰与寒酥兰本是同属,只是品阶与效用上略低些。 既然一步得不到寒酥兰, 那就先得到岁寒兰,再通过系统返利,促成自己万中无一的灵根异变! 至于返利的人选,姜丝知道柳家没安好心,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想着取回灵草的路上若遇打劫,要是真打不过就果断赠出,她只盼着拦路的那一位返利倍数能高些。 好在,遇到的是持着烧火棍的辰琅师兄...... 世间因果二字当真奇妙,当日,寒山寒洞中,她摘下了辰琅师兄悉心栽种的数寒花,让辰师兄烦闷气恼多时; 今日,她又亲手将更珍贵的岁寒兰双手奉上,换来辰琅师兄一片心舒。 春光如许,斜阳如织, 当日,对于姜丝这个微渺的炼气期小修士来说,想得到岁寒兰都无异于痴人说梦。 好在,杂役弟子大比将近, 好在,林源或有可能登上魁首之位,而柳家绝不愿林源夺得第一, 好在,小苁足够坚韧,专注,出色, 一切一切,只要她谋划得当!未必没有可能得到她想要之物! 那一日,决赛之前,姜丝突然到百草谷中等段苁,就是料定柳家人会在当天上门。 她自然可以倾尽全力帮助段苁,同时不让林源获得魁首, 但柳家也应该给予相应的报酬——岁寒兰! 姜丝原本设想的是以两张折纸与灵酒助段苁得到彰不禾师叔的关注,她自己则得到柳家一诺,二人皆有造化。 没想到莫苏安自己一头撞上来,姜丝便也应了赌约,多得了一株对段苁有益的月灵山君笋。 不过也没亏了莫家小子,那半缕升龙紫气,于他而言千金难得。 姜丝觉得,心性单纯热忱的段苁应该有人在背后撑腰,否则在这步步凶险的修真界,不知何时就着了歹人的道。 思及此处,姜丝猛地垂下眼睫。 满地飘雪般的落花上,她用脚尖轻轻碾着其中一瓣, 她突然就有些落寞, 这股落寞来的太快太猛,似乎随着春日寒凉一起席上心头。 “心性耿直单纯的小苁已得到不禾师叔的青睐,” 那么心性不耿直单纯的她呢? 空院寂静,似春似秋, 来日,会有人视她为明珠,将她从万里尘埃中拾起么? 这分落寞又很快散去, 姜丝抬眸,透过稀疏枝干看空中流云, “罢了,” “多想无益,” 也是巧了,此时恰有一道金芒穿云而过,横贯千山万水,消失在天幕尽头: “我只需记着,天助自助者!” 我姜丝,既有所想,即有所争,必有所得! 第76章 冰灵根,叠流一剑 又过几日,姜丝在屋中盘膝而坐。 她将寒酥兰捧在手中,又将从坊市中买来的一品聚灵阵布下,塞满灵石,调息几圈后将自身灵息提至巅峰时期。 寒酥兰通体冰蓝,八瓣兰花的花心处有一点冰蓝光芒如夜空星子透亮。 甫一从系统储物空间内取出,浓烈的冰寒之息向四周铺去,桌椅、床榻,在一息之间全部覆上一层坚冰! 四周温度陡然转冷,聚灵阵,以及姜丝布置在外围的缚地敛灵阵的阵法气息一阵波荡,掌心灵花只是轻轻摇曳,阵法竟然就有被破的趋势! 寒酥兰!八品灵草! 若放任它喷薄寒息,怕是整个磨剑峰都要成为一片冰域! 姜丝也不是没料想到这一朵灵花的威力,不然也不会直接开启缚地敛灵阵的第三重阵法。 光是启动就把莫苏安为了让她起赌给的一千灵石全部用完,姜丝兜里攒下的也在刚才准备时就全部投了进去! 八品灵物, 姜丝本有两种选择,一是等到筑基时服用,将其当作自己的筑基灵物,那她有六成把握铸就明月境道基! 明月境,万位筑基成功的修士,能铸此道基的不超过三人,且纵观典籍史册,这些人将来成就最低也是金丹期。 而用这株寒酥兰助自己成就冰灵根,则是另一种选择。 很明显,姜丝选择了后者。 事实上,姜丝并不十分笃定自己在筑基之前是否能还能得到八品及以上的灵物,但她知道的是……能助自己异变为冰灵根的,只有手中这一株。 这也是姜丝当年,摘下数寒花给赵渊辛后, 秋月当头,山岭寂静时,独自匍匐在寒洞奋力咀嚼永寒莲时,姜丝心中种下的一粒种子。 这一刻,她要成全自己的初心。 即便将来供自己筑基之物只是一枚最为普通的筑基丹。 姜丝不是犹豫后悔的人,既然做出决定,那便不必再多思了。 眼见着寒气就要将阵法彻底摧毁,姜丝一咬牙,将寒酥兰一口吞入腹中。 浓烈的寒息瞬间将她冻为冰雕,好在服食永寒莲后躯体已十分耐寒抗冻,心脉并未受到严重损伤。 果然,在这条修道路上,之前留下的每一个入木三分的脚印,都不会白费。 不过姜丝现在也绝对不好受。 只有一分意识存在让她保持清醒,她拼尽全力炼化药性,又引导药效灌入丹田之下的水灵根内。 这一过程极为煎熬,血液凝滞,死亡气息笼罩着她,一旦寒息超过少女能够承受的极限,她就会由内而外崩裂成满地雪籽……不,是血籽! 皮肤如旱地般寸寸皲裂,却没有半点鲜血流出,这情形堪称诡异,冰霜覆在眉眼上,唇瓣由青紫转为毫无血色的惨白。 气息终是微弱下去。 没有先人相助,没有长辈庇护,此刻,姜丝能依仗的唯有自己满心热血,和不成功不罢休的满怀决心。 她要赢! 筹谋这么久,这冰灵根,不成也得成! 姜丝并没有注意,在她心中必成的信念最为鼎盛的那一刻,丹田中的元初清气微微颤了颤。 大爷一颤,寒息退散。 原本吸收药性的水灵根一口一口咀嚼颇显艰难,毕竟哪怕姜丝全力调动,充斥药性的寒息仍像一位顽皮小孩,在躯体内四处游荡,根本不听她的话。 行! 她奈何这八品灵药不成,那就换元初清气上! 这种苍古之力,便是金丹、元婴见了,也得胆寒片刻! 眼下寒息一老实,乖乖的龟缩在丹田之下,水灵根抓紧机会,立刻开始狼吞虎咽大口吞吃。 与此同时,其上冰霜逐覆,寸寸凝坚。 三日过去, 春风吹进九十七号小院,窗柩被推开,露出少女清丽出尘却难掩瘦削苍白的身形与面容。 她半倚在窗边,看着外边明朗日光,有一瞬间的愣神。 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复又扬起唇角:“再难又如何?” 她总会迈过去。 再见丹田下,四色灵根中有一如寒玉坠青天,格外醒目,正是冰灵根! 成了! 炼化这一株寒酥兰姜丝所得实在不少,修为也突破炼气七层,来到炼气八层初期。 她挽起青丝,将木簪重新插上,外显修为调至炼气六层。 过去了。 如此,杂役弟子大比掀起的几场风浪终是落幕,生活恢复平静,姜丝每日练剑、绘符、折纸、修行,每日十二个时辰充实至极。 终于,在半年后,磨剑峰后山, 少女剑尖轻轻一抖,九重剑气叠荡而出,一重高过一重! 数丈之外一块巨石应声而碎! 磨剑峰上遍地残花断木,都是被剑修弟子们一剑剑劈出来的。 叠剑,在姜丝夜以继日练习千百次后,终于有了难以忽视的威力! 不,这不只是叠剑的威力,而是姜丝将第九重剑气与断流剑诀第二式惊流结合,出剑之迅猛如闸流初泄,威力再翻一倍! “此剑,” “名为叠流一剑!” 第77章 土壤肥力 姜丝在练剑时总有颇多想法,付诸行动后大多被她舍弃,少数巧思却将她的剑道实力推向一个新的高度。 这一剑,全力挥出,可撼炼气巅峰。 她收剑而立,虽喘息有些急促,丹田灵力也几近空虚,但喜意难掩。 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姜丝看着院中长成的一味灵药顿了顿,后又取出其中一株挖出封入玉盒。 丹香峰上, 袁忱师叔正在培土,听到声音并未回头,也没停下手头动作。 “来了?” 姜丝取出玉盒,面上轻柔的笑中带着几分欣喜:“师叔,月灵草,弟子种成了。” 袁忱回过头,鬓边银丝如染霜华,表情中带着一分讶异: “种成了?” “拿给我瞧瞧。” 姜丝将玉盒递上,袁忱取出月灵草,细观片刻后点头: “好好好!” “的确是种成了。” 她看向姜丝的眼神颇带赞赏,“你这培育灵草的功夫的确好,比之那些十几年的老灵植师也不遑多让。” 袁忱见姜丝自进了院子眼神便在药圃上停留,便问:“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姜丝点头。 袁忱师叔的院子很大,其下应当布置了一座三品,甚至是四品聚灵阵,院内灵气充裕,堪比一般洞天福地。 可此处栽种的高品灵草灵药并不多,划分出来的几块区域栽种着一丛丛一样的灵草。 不,不一样。 姜丝指着右上那块百来株鹊翎草:“鹊翎草每长十年,草身上便会多出一圈翎纹来,” “弟子能看出,师叔院中栽种的鹊翎草均有二十年药龄,” “只是……” 姜丝露出思索之状:“那块灵田上有六株鹊翎草药效堪比四十年药龄,另有三十株鹊翎草药效堪比三十年药龄,” “还有十株,药效极有不足,恐怕只相当于十年生的鹊翎草。” 袁忱静静听着,眼中赞赏之意更盛:“不错,” “你当真极好,” “我若为金丹,无论如何都要将你收为入室弟子,悉心教导。” 她摇了摇头,并未深入这个话题:“那日你拒绝我后,我倒也选了几个弟子留在这丹香峰中,只是和你比起来,那几位只能称得上庸才。” 姜丝腼腆一笑,似乎不敢当这夸奖。 她之所以能看出来也不是因为花了多少时间在灵植培育上,而是因为系统奖励的几十点灵植师经验。 这些经验不足以让姜丝无中生有,突然成为造诣深厚的老师傅; 但有这经验打底,只要她对灵植一道稍作了解,那便会触类旁通,成长速度比起旁人快上数倍不止。 袁忱又道:“你去拨一拨那里的土,看看有何不同。” 姜丝心中一动,走过湿润的灵田,素白的手指捻起长势最好的鹊翎草根部的几点土壤,瞧了片刻眉梢一挑,惊讶道: “这土壤里的水属灵气,似乎要更充裕些。” 孺子可教矣。 袁忱点头:“你说的不错,只是不只是水属灵气,” “鹊翎草叶片锋锐,常被用来制作箭羽,提升灵箭的穿行速度,盖是因为草片之中含有一分锐金之息,” “所以我在这土壤中又多加了一成庚金之气。” 姜丝恍然。 寻常土壤中土木灵气为多,鹊翎草想要从其中汲取金属灵气十分艰难,若修士主动将其补足,那灵草的药性的确比起野生要高上不少。 “原来如此!” 也难怪二十年生的鹊翎草药效堪比四十年生的灵草! “不只是土壤,”袁忱娓娓道来,轻缓的语气却给姜丝打开了另一处新世界的大门,“每隔几日浇灌的灵水也并非普通灵水,” 袁忱转过身,正对姜丝,她虽鬓角华发丛生,可眼中灼灼光芒实在难以忽视: “而是我以万次培育,千次尝试,百年丹道,调试总结出来的最适合鹊翎草生长的灵水。” 说出这句话的袁忱不似耄耋老者,而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女。 “只可惜,”她叹了口气,“太长了……” 每一株灵草长成的周期太长,她等不起。 “也太短了…… 筑基修士的寿元太短,她等不起。 姜丝静静听着,一位师叔以三两句囊括的毕生所愿还是让她心生感触,一时不能言语。 袁忱轻轻抚弄着叶片:“每一株灵草所需的土壤各不相同,我不得不倾尽时间与心力,也正因此,时至今日,仍囿于筑基境,” “不过,” 她拂去裙摆上沾染的点点泥星:“自我入丹道至今日两百余载,我袁忱已研育出七十六种灵草所需最适合的灵壤和灵水,宗门十九种丹药产量因此提升三倍之多,” “其中便包括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修炼所需的聚气丹和恢复伤势所需的回春丹。” 造福低阶弟子万余。 这句话袁忱没说,但姜丝听的明白。 她从前从未认真了解过丹道一途,直至今日听到这三两句话,她才真正意识到,长生界三千道途,不论大小,不谈高低,各有繁花锦秀,各有明珠璀璨。 她面上皱纹横生,可春风于此刻也因她而停留。 姜丝目中带上恭敬之色, 这份恭敬, 真心实意。 以至于姜丝走出丹香峰时,面上仍带着三两分凝重。 【目标:袁忱】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种植月灵草一株】 【恭喜你获得奖励:灵植师经验+35,息壤灵田土壤肥力+35】 土壤肥力? 之前从来没有过啊! 姜丝现在也不是种植界的新手,从前给林源师兄种植灵草的次数不少,可系统返利的只有为数不多的灵植师经验。 还是袁忱师叔靠谱啊! 息壤灵田的肥力提升,日后栽种在其中的灵草生长速度只会更快! “袁师叔,以后您需要的灵草,我全包了!” 第78章 想吃?你配么? 又过几月,九十七号院, 符笔落下,符纸上灵光一闪,一张一品上等冰盾符便成了。 只这一张符箓,在坊市里能卖出最低两百灵石。 身具冰雷风三属性异灵根的修士本就不多,想要绘制相应属性的符箓又必须具有相对应的灵根,而异灵根在属性上本就有拔尖之处,如此这三种符箓在市面上向来供不应求。 姜丝是半月前开始尝试绘制一品上等符箓,可能是因为祖符第二道符箓磐符的刻画她已经得心应手,一品符箓的绘制成功率足有六成之高。 除此之外,右手五块掌骨均被她绘上磐符,此时她一掌之力已逾千斤,便是不凭剑,她一只右拳也够炼气后期修士喝一壶的。 过程艰难不必多提,结果是喜人的便好。 将符箓好生收起,本来段苁说今日要来找她去坊市逛上一逛,只是恰巧广德峰峰主善德真君出关,彰不禾师叔带她前去拜见,这几日怕都不得空。 传讯符里段苁的紧张几乎溢了出来,姜丝安慰几句,又给她寄去了几壶刚酿造好的灵酒初思量。 初夏将至,院里白梨开的正盛,一簇簇的挂在枝头,像是团团绒羽。 姜丝挖出当时袁忱师叔交给她的三种灵草中的第二株——日羊花,去了丹香峰。 袁忱正在别院后方的丹房炼丹,姜丝便在院中等了片刻。 她这些时日来丹香峰来的勤了些,袁忱师叔在研究灵土与灵水上颇有造诣,哪怕姜丝意不在丹道,但袁忱师叔点拨的三两句话却往往让她受益匪浅。 当然,她出的力多一些,系统奖励的灵植师经验和息壤的肥力也就更多些。 系统以往奖励的百余点灵植师经验也是这段时日才终于彻底发挥效用。 袁忱目前在研育的灵草名为火棘草,前段时间购入了不少火灵晶研磨成粉撒入土壤里,以增强土中火灵气含量。 不过,多还是少,最适宜的含量究竟为几,需要成百上千次的尝试。 眼下正有空,姜丝细观了栽种的所有火棘草,便掏出一本册子,又取出一竿笔,翻到背面提笔就写: “火九,土十六,木七,水一,金三……” 除非为真正的高品灵土,否则五行灵气的含量绝对达不到一百,眼下这块药圃中的灵气总含量足有三十六,已算极难得了。 “十九株火棘草长势为上等,” 写到这两字时姜丝一顿, 何为“上等”? 她便又在后边补充:“色为深红,长三寸半,生五叶……” 姜丝写的十分专注,落笔成墨,娟秀小楷行行生行行深,只是边思边写难免涂抹,看着便有些杂乱。 姜丝手中的蓝皮册子实在眼熟的很,正是记载了一长串人名的舔狗日记! 难怪要从册子背面开始记…… 待丹香正盛的那一刻,正写的投入的姜丝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炉鼎鸣响,她停下笔,抬起头,看到袁忱从后院走了出来。 她面上难掩疲惫,看到姜丝却仍露出一丝笑意:“你来了?” 她点头,站起身,刚准备将日羊草奉上,就听袁忱继续道: “丹道最开始想要入门的确极难,我这儿几个弟子天赋虽好,但想成第一炉丹也不容易,教导起来也多有力尽之处,” 她轻叹口气,坐在院中石廊上的矮凳上,“或许也是因为我年纪大了吧。” 姜丝摇头,“师叔身健气盛,绝对是我等愚昧,这才让师叔多费心。” 袁忱转恼为笑,道:“他们几个在后院探讨丹道之术,你可也要去和他们交谈一二?” 这便是真的把姜丝当作自己的弟子了。 修真百艺,成名者大多有独门绝技,为了避免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往往也会藏一两手。 可从袁忱这儿走出的丹师与灵植师不知凡几,却从无一人对她有一句恶言,皆道她倾囊相授,从不藏私。 恰有一位弟子从院内走出,原是几位弟子对一个疑问有些争论,便派他出来询问,不想刚迈过门槛就听到这句话。 男弟子便多看了姜丝一眼,眼神并未停留,落在袁忱身上,施了一礼问: “师叔,聚灵丹所需的火候实在难以把控,我们方才炼了三炉,虽成了一炉,却全是废丹。” “废丹?” 袁忱点头:“能成丹便是好,于你们而言已算难得,那废丹是何模样?” 男弟子道:“通体焦黑,闻之带有一股铜臭味。” 袁忱突然转头问姜丝:“你觉得是何原因?” 姜丝并未思索,直言道:“晨露少了,” 动了动唇,又道:“应是少了三到五滴。” 袁忱抚掌称赞:“好!” “确是如此,” “你之天赋的确不错,若你学炼丹,不出七日怕就能成第一炉丹。” 男弟子听此微微皱眉,又看了一眼姜丝,也不多话,快步回到后院。 袁忱继续对姜丝道:“论培育灵植,你技艺实在出众,想必过不了几年便是连我也能超了去。” “弟子还差得远呢!” 姜丝连忙摇头,方才那弟子眼中的忌惮之色太过显眼,她并不想多事。 将手中玉盒递出。 袁忱看了日羊草的成色后又极满意,她见姜丝刚才独自在院中记的专注,看了眼她写的几行,指了几处纠正过来。 姜丝的经验,来源于系统给予的上百属性值,又经点拨而生成的; 相当于系统在她脑中埋下一枚种子,可破土后该如何生长,便得看姜丝提供给它怎样的养分。 可袁忱的经验,来源于她两百余年的身体力行,来源于她结满茧的手和纵览万草的眼。 也正是因为碰到了袁忱,姜丝才能在这条路上不长歪。 二人探讨的极起兴,袁忱动手斟了杯茶,喝了口茶水还欲说些什么,却见一位管事弟子走了进来。 她表情微动,脸上的笑却收了起来。 那管事见袁忱和姜丝相处时颇显亲密,不似外人,便递上一枚木盒,直言道: “袁师叔,今年我昆仑共得升玄丹九枚,” “按照实力与对宗门的贡献,您该得一枚。” 听到升玄丹三字,姜丝执笔的手微微一动。 系统空间里的六尾灵狐兽蛋,居然在刚才跳了一跳。 灵狐想要破壳而出必须汲取足够的灵力,可姜丝很早便断了它的一切补给,兽崽子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志气饿了这么久,最近终于有了几分低头的趋势。 姜丝没搭理它,它在系统空间里反倒跳的更起劲了。 “吃......想吃......” 升玄丹? 想吃? 你配么? 第79章 问心草,组队任务 六品丹药,升玄丹,可助筑基圆满修士突破至金丹。 多少筑基散修为了突破金丹境把自己全部身家砸了进去,只为求这一枚升玄丹,可往往一丹难求。 市面上但凡出现此丹,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可昆仑宗一炼就是九枚…… 这就是大宗底蕴么? 袁忱表情有一瞬间的愣怔,她轻叹口气,半垂着眼睫,最后还是接过那木盒:“我此生突破金丹怕是难了,” “只是,却还是得去试一试,” 她摩梭着木盒上的木纹:“也是我修炼资质实在愚钝,加上这次共用了宗门四枚升玄丹,却全部以失败告终。” 姜丝没有说话。 袁忱师叔虽以丹道出名,但年轻时修炼天资也是极为出众的,只是仙道百艺之难不投入海量时间难见成效,修为便也耽搁下来。 再加上寿元将近时精气流失,灵觉混沌,再想触碰到突破那道门槛更是难上加难。 那管事却不以为然,摇头道:“师叔您对昆仑的贡献门中弟子人尽皆知,只这四枚升玄丹算什么,宗主已上报静虚真尊,不日给您以灵力灌体,助您成就金丹大道。” 袁忱听此面容一肃,竟似隐隐生了些怒气:“灵力灌体损伤修为,怎可劳烦真尊行此举,” “若真惊动真尊,倒我不如立刻自陨,如此也不必愧疚余生了。” 那管事听袁忱如此说便心生后悔。 宗主决定请动真尊一事又不是最近的事,只是袁忱师叔决心拒绝,他今日又何必多提这一嘴呢。 那管事弟子走了后,袁忱握着玉盒站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黄昏斜阳倾洒,她才缓缓开口: “时至今日,金丹已非我愿,” “余下几年,我唯一奢求的,也是我入道之初最想要的,” 抬起头,看山云远去:“创造出上六等种灵九土,助我昆仑丹道再上一层楼。” 种灵九土:黑壤、沃野、膏腴、血藏、息壤、瞬熟、天府、新异、神土。 姜丝恍然, 原来袁忱师叔探究灵土之妙,竟是为了自己研制出种灵九土! 这也太不可思议! 如今长生界久经大战,资源匮乏,连膏腴之地都难寻,更何况上六等灵土! 姜丝也是后来查询典籍才晓得,姜白淑拿去的花盆灵田,其中灵土便是种灵九土中第二等沃野。 不过对灵植师和丹师来说已十分珍贵。 “是不是觉得很不切实际?” 袁忱突然问,眼中却带着一份并不明显的惨淡和渴望。 姜丝愣了, 除去血藏灵土这一以修士身躯为壤的灵土外,其余灵土均是千百年来天生地养孕育而出,自古以来还未听说过曾以人力培育出来。 也正是因为身具息壤,姜丝才能清楚的认识到息壤相对于普通灵土的区别,之间鸿沟绝非凡力可逾越。 姜丝想,时至今日,或许袁忱师叔也明白此事已成奢望,只是有此目标在,才能给予她日复一日的动力。 这是一种执念。 姜丝摇头:“不,” 语气坚定:“师叔如今研育所得,作用已不下于膏腴灵土,” “辅之以灵水、积年的种植经验,效用甚至未必不能与血藏相较。” 唯一不足的……就是血藏、乃至于息壤可种万物,可自己研育出来的灵土只针对于某一种灵植。 想多培育一种灵植,就得多投入无数时间与精力去研育。 袁忱笑了笑,她何尝不知道这个小弟子是在开解自己,只是她活了两百余年,若心结真是这么容易解开的,也不会还在筑基境徘徊。 她岔开话题:“今日你来也正是巧,我想让你帮忙,去寻一种灵植种来。” 姜丝抬起头,面露疑惑。 袁忱:“问心草!” 问心草? 姜丝恍然,问心草乃是炼制清心丹的主药,而清心丹和冰心护脉丹效用相近,可防止结丹时心魔入侵。 只是...... 那问心草十分特殊,虽只是一株三品灵草,却只在宗外以西三百里处,一座凡人村落里才可长成。 说是凡人村落,但其中村民颇有些奇异之处,他们乃是古时遗留的堎氏一族,虽都是些没有灵根不能修炼的凡人,但因着九州之上此脉仅此一处留存,昆仑连同散修联盟早有规定,任何修士都不得伤此脉族人。 若想要摘得问心草,也得以物易物,绝不可强取豪夺。 问心草对金丹修士无用,筑基修士又拉不下这个脸来低声下气和凡人做交易,因此他们多在管事殿内发布任务,让炼气修士代劳。 问心草,堎氏族人多给草籽,是否能养成,自然是极考验灵植师的培育功夫的。 “待你将问心草种出......” 不待袁忱师叔说完,姜丝便止住了她:“师叔不必多说,” “师叔教我良多,为师叔种出这一株问心草,助师叔成就金丹大道也是我应尽之责。” 提到“金丹”二字,袁忱又有一瞬间的落寞。 这分落寞落进姜丝眼里实在古怪,就仿佛师叔已经知道自己注定不能突破成功似的...... 她甩去这个念头,有升玄丹在,加上清心丹,更有宗门内多位元婴真君鼎力相助,袁忱师叔这个根基深厚的老牌筑基未必不能金丹有成。 只是她没有立场去劝解,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炼气,有什么资格去多加置喙筑基师叔的事? 离开别院,姜丝本打算回去休整一番即刻出发,可经过管事殿时还是步子一转走了进去。 这个月的宗门任务还未完成呢。 本就要出一趟宗门,若是赶巧有顺路的任务,岂不美哉? 挂了满壁的任务牌,她大概扫了眼,目光落定在其中一块上没多久,就听身后有一道略带惊讶的声音: “师妹?” 姜丝转过头,见一人正瞧着她,那人继续问:“你也想接这任务?” 那人与姜丝有一面之缘。 闫明月。 当时在藏经阁里,她用贡献点换了一本绘山诀,后赠给闫明月,得到系统奖励的一苇浮生。 姜丝犹豫着点头,闫明月揽过她的肩:“好!” “队伍已经凑成了,咱们这就出发?” 已经被闫明月带着推出宗殿的姜丝:“......好。” 第80章 蠢货,是说我么? 宗门山脚下, “师姐,这位是?” 姜丝还未出声,闫明月揽着姜丝胳膊的手一紧:“这是我新认识的师妹,她叫......” 她话一顿,转过身,一张明艳的脸正对着姜丝:“对了师妹,你叫什么来着?” “姜玉,” 她冲对面几人腼腆一笑:“几位师兄师姐好。” 邵远东微微皱眉,却还是点头,张溶月自己也只是炼气六层修为,自然更不会说些什么,朝姜丝和善一笑,道: “此行虽远,但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堎族人......呃,脾气颇为古怪,若给不了他们感兴趣的东西,怕是换不来问心草。” 姜丝:“感兴趣的东西?” 张溶月解释:“有些堎族人喜欢灵石,有些喜欢宝器,有些......喜欢美人,” 说到这里时,她微微一顿,面上带着些嫌恶之色: “听说上次门内有位师姐前去找他们交换问心草,对方竟提出让师姐......最后师姐一气之下想走,那堎族人还百般阻拦,” “若不是散修联盟已有规定,师姐真想把那些人给生劈了!” 闫明月听此也面露不虞。 若不是发布这次任务的师叔出手实在大方,她也不想跑这一趟。 堎族人仗着散修联盟的威势,近年来愈发嚣张。 一直静静不言的姜丝却突然出声:“不能要他们性命,但教训一番也不成么?” 张溶月微愣, 教训? 怎么教训? “这我便不知了,想来是有的吧......” “不过凡人脆弱,随便出手都可能伤他们性命,若真杀了一两个,那背负的因果可就大了......” “散修联盟和宗门也不会轻易放过,毕竟是九州之上堎族的最后一脉。” 姜丝没说话,微垂下眼睫,未让自己眼中的不赞同显露出来。 冒犯到自己头上了还不动手? 这样忍着,来日晋阶能过道心这一关? 反正她是不信的。 闫明月摇头:“那堎族虽蛮横,但只要给出的东西合适,他们总会松口,” “若真提出些不合理的要求,那我们走就是了,总归只是个宗门任务。” 这话在理,见几人都不说话,闫明月率先带头御起一把团扇模样的飞行法器,她拉上姜丝一同跃了上去,张溶月紧随其后。 至于邵远东,则自己御使飞剑在后头跟着。 一路倒是安然无事,闫明月操控法器不便分心,张溶月亦不是多话之人,只时不时把神识探入储物袋,想着一会儿该拿什么与堎族人交易。 她摸了摸自己清秀的脸,想了想还是施展了个易容术,原本尚有几分姿色的脸立刻普通起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团扇缓缓落在一处河滩上, “咱们在此休整一番。” 闫明月操纵飞行法器所需灵力不少,在外行走也不可能将丹田灵力全部耗尽再打坐调息,此时寻个安全的地方恢复灵力十分正常。 邵远东悄悄松了口气。 他修为只在炼气七层,丹田灵力储量比不上炼气九层的闫师姐,只不过他一个大男子不好率先喊累,虽然一刻钟前就已经力竭,他宁肯服食补灵丹咬着牙硬撑,也不愿先开口。 “师姐,你若丹田灵力不济,就先歇息片刻。” 邵远东故作轻松:“此地没有什么灵气波动,视野空旷,想来没有什么危险。” 闫明月敷衍点头。 姜丝和张溶月一路上没出力,此刻自然理所应当警戒周围,二女神识探出,却齐齐一怔。 河滩边居然有位老者。 许是因为其为凡人,刚才几人并未在意。 那老者看到几人立刻挥着胳膊叫嚷起来,沧桑的脸上闪过一抹庆幸:“两个小姑娘!” “帮老人家个忙!” 他声音又干又哑,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着急和紧张: “我的斧头掉到河里了!” “老人家下不得水,你们可能帮我到河里捡一捡?” “不然老头子一家以后要喝西北风了!” 姜丝默了。 闫邵两人当然也听到这老者的喊话,只不过查探到这老者毫无灵力在身,便也没有过多在意,继续闭目调息。 张溶月看着那老者一脸老态面现动容之色,往前迈出一步却被姜丝拉住胳膊: “师姐,” 姜丝皱眉:“这深山老林里出现一位老人实在古怪,咱们还是谨慎些为好。” 张溶月却道:“一路走来也见过不少村落,这处河滩下鱼虾众多,村民们靠此为生,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她爹娘皆是修士,又自幼拜入昆仑,对凡俗杂事的了解全部来自于笔墨上:“师妹不必太大过疑虑。” 张溶月此时已经走到了河滩边:“师妹莫担心,且等我下河帮那老人捡回斧子。” 见她打定主意,姜丝便也不再劝。 她在河边站着,约莫过了一刻钟,水面一阵波动,张溶月钻出水面,因为施展了避水术,她全身上下依旧干净爽利。 她举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斧,眼神有些躲闪的问那老人:“老人家,这是您丢的铁斧么?” 那老人家连连点头:“是!” “我丢的就是这把!” 他有些激动的作势要过来抢,竟生怕张溶月把他这把铁斧给抢了去,还不待倒腾着半瘸的腿跑到这边来,张溶月反而快走两步把铁斧主动递上: 面上挂着笑意:“老人家,你拿好,” “这荒山野地的实在危险,你若无事,就赶紧回去吧!” 那老人家抱着铁斧恨不得喜极而泣,连连应是,半瘸的腿这下居然健步如飞,三两步就跑了十几丈远。 溜! 要赶紧溜! 姜丝:你是半点不带装的啊! 她问面带窃喜的张溶月:“师姐,你刚才在河下就没察觉出什么异样?” 张溶月一愣,她右手下意识碰了下自己的储物袋,故作迷茫的摇头:“没有啊,” “师妹,怎么了?” 眼见着那老人家就要跑出这一处河滩,姜丝轻叹口气,右手一扬,春水剑抛出正巧落定在老者前方一丈远处,且入地三尺,可见力道之大。 还好老者步子停的快,不然要直接被剑柄绊住摔个面朝地。 他干巴巴的转过身,问:“小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姜丝似笑非笑:“老人家,” “让张师姐接这个锅,可不地道啊。” 那老道原本还佯装出一脸疑惑,见姜丝一副看穿了他把戏的模样,便气势一震,炼气八层的修为展露无遗: “好不容易等来个蠢货接了我的位置,小丫头,你真要拦我么?” 张溶月:蠢货? 是说我么? 第81章 幻心蚌珠 “真、真的?” 张溶月又愣了,现在她满心烦乱,根本思考不了其他:“师妹,你能怎么帮我?” 姜丝轻叹一声:“自然是我来接师姐身上的同心符了,” 幻心蚌的同心符虽厉害,但同时只可与一位修士绑定,一旦有新的修士接了同心符,之前缔结的契符也就丧失效用。 “这样师姐就不会被困在此地了。” 张溶月眼睛微微睁大。 这位初次相识的师妹,竟然如此心善么? 姜丝轻叹口气:“师姐虽与我同是炼气六层,但与闫师姐相识更久,配合得当,去了堎族族地也不易受人欺负。” “至于这河滩,”姜丝莞尔一笑,带着几分大义凛然,“既然总归有一人要被困在此地,师妹宁愿那人是自己。” 瘦削的身形在张溶月眼里立刻变得高大起来。 姜丝伸出手,摊开掌心,掩在发帘后的双眸深邃若寒潭:“师姐,” “幻心蚌珠呢?” 张溶月有些疑惑。 方才她在河底,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蚌沉在泥沙之下,蚌口微张,蚌肉里藏着两样物事,其一是老者丢了的铁斧子,其二......是一把金色的斧头! 她二十年养成的眼界让她一眼看出,这金斧子恐怕堪比极品灵器。 她即便不自己使用,来日卖出少说能赚四五千灵石! 张溶月张了张嘴,她并没有见到姜丝口中的幻心蚌珠,只见到了一把金斧子啊...... 闫明月和邵远东听到这里发生的动静也结束入定赶至河滩边,闫明月将事情听了个大概,见现在张溶月还犹豫扭捏,便面色有些难看的直言道: “姜师妹,” “张师妹这是不愿与你换,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当这烂好人,替张师妹承担贪心恶果,” 她看了眼日头:“时间不早,不便在此久留,咱们还是快些出发吧!” 说罢抛出团扇,就要拽着姜丝直接离去。 不远处的老道看这一幕看的津津有味,在河滩边苦等了三年,现在终于觉得生活有了些滋味。 “不要!” 张溶月着急的低喝一声,她咬咬牙,从储物袋中拿出那把金斧子:“并非师妹舍不得,” “而是我只得到了这一把金......” 话还未说完,掌心中的金斧子一阵变幻,居然真的变成了一颗杏子大小的金色灵珠! 张溶月低呼一声:“幻心蚌珠!” 她像是拿着个烫手山芋般急得直跳脚,看向姜丝时眼中的恳求之意溢于言表。 闫明月一把抓住姜丝已经伸出去的手:“师妹,不要冲动!” “这珠子不是这么好接的!” 姜丝轻叹一声,还是选择接过张溶月手中珠子。 后者像是脱力般向后趔趄一步,轻抚了抚胸口,张溶月看向姜丝的眼中甚至带了丝泪意: “师妹,多谢你了。” 与此同时,姜丝觉得自己心头一紧,闭目内视,果然看到心口上有一道雾气缓缓蔓延,凝成一古怪的图案。 姜丝默默将这一图案记在心底。 那老道摇摇头:“这处河滩人迹罕至,我等了三年才等来了你们,你这丫头接了契,再想寻下家可就难了。” 他把铁斧插在腰间,现在再细看那斧子竟然也是一把上品灵器。 典籍中已有记载,缔结同心契的修士,能动用幻心蚌部分幻术。 正如此刻,姜丝指尖缭绕着点点白丝,像是雨后山顶间的飘渺云烟。 “老道我已经给你打了样,至于你要在这儿困多久,就看丫头你自己的造化了!” 作势要走:“戏已看完,老道我先走一步!” 可插在地上的春水剑却嗡鸣不止。 老道猛地扭头,见姜丝面色轻松,她并未将蚌珠收进储物袋,而是向前递出,言笑晏晏道: “老人家,我这儿还有一场戏,” “想让你来演上一演,你可愿意?” 那老头先是一怔,然后拔腿就跑:“演你个劳什子哦!” “老道可不接你这个锅!” 姜丝笑意转冷,脚碾泥石,一跃而出,拔出春水剑,剑尖一抖,泠泠剑光向老者后背直刺而去。 其速度之快,老者根本躲避不及! 姜丝虽只修习过最基础的疾步术,但她储物袋里疾风符足足备了整整一沓,现在贴在双腿上,速度直接翻了三成之多。 姜丝又本就具有火木灵根,木火生风,她的速度比寻常修士要更快些。 那老者见自己逃脱无望,再瞧后方闫邵二人也要攻来,气的一蹬腿,拔下插在裹布里的斧头朝剑尖狠狠一劈! 然后......他就倒飞了出去。 闫明月和邵远东两人齐齐一怔,站在原地。 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位炼气六层的师妹,把炼气八层的老道一剑挑飞出去? 这合理么? 姜丝使右手剑,而她特意给右手掌骨全部绘上磐符,全力劈出其中力道别说炼气八层,就是炼气九层也扛不住! 这个时候要什么花哨! 她要一力破之! 那老道还算灵活,倒地后很快爬起,吐了两口嘴里的碎石子,再看向姜丝时眼神顿时凶狠起来: “臭丫头!” “找死!” 斧刃上亮起金芒,他调动丹田全部灵力,怒叱一声:“旋金斧!” 姜丝反手攻上,手腕连震,剑气一重一重如浪潮迭起,威势在三息之内就积蓄到一个颇为骇人的地步。 姜丝只震了七下,倒不是速度不及,而是......没必要。 剑气与放大到半丈长的斧刃交接的那一刻,老者手腕一疼,灵斧直接脱手而出! “嘶!” 这丫头是妖孽吧! 这是人能有得力道么? 这真的合理么? 磐符加上叠流一剑!寻常炼气后期修士谁敢硬接? 苦练剑道如此之久,姜丝在这一刻终于体会到,何为剑修的实力。 哪怕她外显实力只在炼气六层,但对上炼气八层的老道简直呈碾压之势。 当然,其中不乏这老道被困三年,三年没舒展筋骨,甫一对敌,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出招威力都达不到鼎盛时期。 老道踉跄两步,嘴里不干不净骂了一句,手上出现一张遁符,作势要跑! 闫明月指尖一根银针射出,定在老道捏符的右手手腕处,灵力被封,老道眼睁睁的看着姜丝走到他身前,俯下身捡起他手里那张遁符,又明晃晃的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然后,干脆蹲下身子看着他,轻轻擦过光亮如银的剑身: “老人家,” “现在,这场戏你还愿不愿意和我演?” 第82章 不经诈的老道 老道咽了口口水,哪怕心里把姜丝骂了个百八十回,可面上仍是扯起层层皱纹,露出颇为勉强的笑意: “愿意,老道愿意!” 姜丝伸出右手,将刚才张溶月递给他的幻心蚌珠递出,老道接过,心里叫苦不迭,握着珠子的右手都在不停颤抖。 早知道不看戏了!杵在这里等着接盘,还不如早点逃命! 当然,他要是真想逃,姜丝也会在第一时间拦住他。 姜丝刻在心脏上的同心符瞬间消失,老者站起身,颇显凄凉的想要回到河滩边。 算他倒霉,碰到了这个女罗刹! 姜丝却又叫住了她。 老道额角青筋直跳,转过身时却又换上一副耐心模样:“姑娘,还有什么事?” 姜丝轻柔一笑:“我把幻心蚌珠给了你,老人家你也应当把你的那一枚还给我啊!” “这才叫公平!” 不然她大费周章做什么? 真让她留在河滩上当地缚妖? 她怎么可能做这种蠢事。 老道三年前下河取了旧蚌珠,没想到被摆了一道,在这片河滩上做了几年地缚妖,这期间幻心蚌又长出了一颗新蚌珠来,正是张溶月下河取的那一颗。 老道一愣。 放你娘的屁的公平! 拳头下的公平还叫公平么! 同心符在新珠上,旧珠给了出去,可替不了他的同心符! 对面这是想什么都不付出还白赚一枚蚌珠啊!只有他,还要继续被困在这处灵气贫瘠的河滩上! 姜丝浅笑盈盈。 老者面如菜色。 闫张绍三人站在姜丝身后,似在为她助势。 老道一咬牙,哆嗦着手把藏在怀里的蚌珠取出,又满脸不舍得递了出去。 “我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别过脸,似乎再多看手里得金珠一眼就要心头滴血:“算我倒霉,拿去吧。” 河畔边风也透着股湿润, 闫明月高看了姜丝一眼,若真是十成十的烂好人,那反倒会让她觉得此种人不必相交。 因为这种人在修真界活不长。 “师妹,取了金珠,咱们该出发了。” 姜丝却未伸出手。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憋屈的老道,手中春水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直指老道喉咙: “你确定......要耍花样么?” 闫张邵三人一愣,这是哪一出? 老道愣了,冷汗滴下。 她看出来了! 怎么可能! 明明自己动用的是幻心蚌的幻术啊,正如同一开始几人在河滩上被幻术蒙蔽以为他是凡人,刚才还成功了,怎么眼下......就认出来了呢? 的确,老道现在递给姜丝的并非老珠,而是新珠。 只要姜丝接过,同心符会再次转接到她身上。 老道不想吃这个哑巴亏,这是他给这个黑心女修埋下的坑。 他无论如何都要出这口气! 没想到,居然被识破了? 姜丝眼中寒芒乍现,如今的她本就身具冰灵根,灵力涌动下,河滩上寒风四起。 老道伸出的手抖得更厉害。 他把掌上金珠收起,换了旧珠:“不好意思啊小姑娘,” “老道我头晕眼花,拿错了。” 姜丝取过旧珠,剑光起落,老道捧着珠子的手上顿时多出数条密密麻麻的血痕。 老道疼的一阵龇牙咧嘴,身子抖如糠筛,不敢再动弹。 被一位修为低自己两小境的女娃娃威胁,这种感觉......真是比让他吃屎还难受。 看在她取了金珠的份上,姜丝不严惩这老道,否则惊动河底的幻心蚌,怕又要耽搁不少时间。 毕竟,蚌妖最珍贵的东西已在她手中,再多生事对她而言并无益处。 让老道继续守在这处河畔,算是姜丝对他三番两次耍心眼的最大惩罚。 转身对等待已久的几人道:“师姐,走吧。” 闫明月点头,重新召出团扇法器一跃而上,在几人就要御器远去之际,老者突然扯着嗓子问: “你到底是怎么识出我一开始给的是不是新珠,而是旧珠?” 不问出这一句,他实在不甘心! 姜丝并未回头,声音却随风传来: “我的确辨不出蚌珠,” “只是想吓一吓你罢了。”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招了。 幻心蚌的幻术不愧源于上古灵兽幻天蚌,炼气修士极难堪破,虽说这具身躯曾经得到过清明目,但几乎一样的两枚蚌珠摆到她面前,她还真没有区分出来的底气。 唯一靠的,只有灵觉。 幸好这老道不经诈。 留在河滩上的老道听到姜丝的解释猛地吐出一口血,眼底漫上无数血丝。 “可恶啊啊啊!” 团扇上, 闫明月本在操纵法器,察觉到姜丝靠近后微微侧过脸: “师妹,怎么了?” 姜丝将幻心蚌珠塞到她手心。 “师姐,给你,” 她像是生怕闫明月拒绝,着急解释:“这次能和师姐师兄一起执行任务,师妹省了不少事,” “这一枚幻心蚌珠算是师妹对师姐的心意。” 闫明月一愣:“那你这心意也太贵重了。” 姜丝摇头:“灵珠尚且有价,” “可师姐的心意,千金难求。” 姜玉师妹还是一贯的心善。 闫明月抿了抿唇,想到自己的处境,还是将灵珠收下:“师妹,多谢了。” 心中却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让姜师妹此行得到问心草! 【目标:闫明月】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赠送幻心蚌珠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幻天蚌珠(残)一枚】 姜丝心头一动,意识探入系统空间,那残缺的雾色蚌珠上密密麻麻的刻着许多妖文,赫然是一部幻法! 面上却并未显露半点喜意。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 密林参天,矮灌遍地, 闫明月也是第一次来,不过显然她早打听过堎族所在的方位,带着几人一路向邱枫岭深处走。 岭内寒意阵阵,静谧到几乎骇人, 三人一时寂静无声,一路上也能见到几个修士,那几人脸上大多挂满愁绪,闫明月特意找了一位相熟之人,问这次堎族提出用何物换来问心草。 那人唾骂一声,不忿道:“眼珠。” “那堎族人开口就要我的眼珠!” 第83章 堎族,嘲讽 情绪逐渐激动起来,唾沫差点隔着半丈远喷到闫明月的脸上:“为了一颗问心草的草籽,你说我能给么!” 几人无不骇然。 对于修士来说,骨肉皆可生,但眼珠一旦没了,除了七品丹药造化丹,无物可救。 这堎族人竟提出如此荒谬的要求? 闫明月表情沉了下来,冲那男修拱手抱拳,再带几人向林中走时氛围寂静之余更多了些低沉。 这个任务......怕是难了。 姜丝也难免蹙眉, 她答应袁忱师叔栽种问心草,一是想要系统奖励的种植经验和息壤肥力,二是师叔教她甚多,她也想师叔炼出一炉清心丹,助她成就金丹大道。 可眼珠子,她浑身上下就这一对,根本给不起啊! 堎族屋舍成排,袅袅炊烟带着股饭香气传荡出去,此处充斥着修仙界少见的凡俗气息。 堎族人从无仙缘,他们注定只能当一辈子的普通人。 一位少年正仰躺在村口边的大石头上剔牙,看到几人来吹了个口哨,翘着的脚尖朝几人点了点,让他们朝自己看来,远远的就喊道: “喂,你们?” “也是来要问心草的么?” 闫明月带着三分警惕点头,那少年岔着腿坐起身,看着很是散漫: “朝我们堎族求取东西,” “先来几颗灵果尝尝!” 听到灵果,他身后跑出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子,一时间哄闹一片:“我也要!” “我也要!我想吃水属性的灵果!” “我要木属性的,上次我吃的一颗叫木棘果来着,也不知道这几个家伙身上有没有。” 有人瘪嘴:“瞧着好像都挺穷的,还真保不准。” ...... 少年摆摆手:“我们都是凡人,吃两枚一品灵果就够了!” 他伸出手点了点人数:“七个人......一人两枚的话......” “十四枚灵果!” 少年朝闫明月眯眼龇牙一笑,伸出双手:“多谢啦!” 姜丝没出声,闫明月眉头一蹙,捏了捏指骨。 一品灵果,哪怕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少说也要十几块灵石一枚,这一给就是十四枚,他们又都是些外门弟子,谁舍得拿出来? 见几人满脸踟蹰,为首的少年脸上喜意一收,冷哼一声,他目光本是落定在张溶月身上,还没斥骂出声,就突然噗嗤一声开始捧腹大笑: “哈哈哈你!” “就你这容貌,送给我我都不要!居然还担心我堎族人惦记你!” 少年笑得不能自已“哈哈哈!别了!真别了!” “咱们也不是瞎子!” 几位小弟比起少年还要更暴躁些,有人直接朝闫明月几人做鬼脸,有人甚至直接做出下流举动, 更多的指着张溶月,神情满是鄙夷。 一位长相磕碜的不行的小子向自己的同伴挤眉弄眼:“咱们要是跟猛叔一样,有长成了的问心草,这些女修才会正眼瞧咱们,” “这些有灵根的家伙,一个个都势力的很,” “是啊,要是剥了他们的灵根,这些家伙连踏足我们堎族的地界都不配!” 听到这几声嘲笑,张溶月羞恼至极,可羞恼之余她亦有一分心惊。 这少年怎么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闫明月摇头,关于堎族,张师妹听说的尽是些旁门小道的消息和弟子之间的传言,真正有用的却半点不知。 她道:“堎族,为何身具凡血,却能独得散修联盟和昆仑宗庇护?” “因为他们有一种源于血脉的能力,” 邵远东接上闫明月未尽之言:“读心。” 堎族人皆有读心之术。 那少年听到二人所言冷哼一声,他指着村舍中心位置一间砖瓦房: “若想求问心草,得先问过族长。” 这小子有这么好心,直接点明? 闫明月虽疑惑,却还是点头,刚准备进入村舍,却又被少年拦住。 “诶!等等!” 楞成拦住几人,双手环胸,眼中已带着些不喜:“你是傻子么!” “灵果呢!” “不给灵果,别想迈入我堎族!” 他语气颇为嚣张,听着便让人极为不喜,偏偏昆仑与散修联盟又摆明了庇护堎族这一脉,哪怕筑基修士来此都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也日益养成了这些族人的嚣张性子。 闫明月抿了抿唇,想到姜丝给她的那枚幻心蚌珠,轻叹口气,还是翻看起储物袋来。 她既然拿了这灵果,自己能不能完成宗门任务反倒成了次要,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姜玉师妹无功而返。 挑挑拣拣拿了八枚各属性灵果出来,她虽说已有炼气九层的修为,但身家实在不丰,光是这几枚都是她平日里从牙缝中省下来的。 张邵二人知道闫师姐多拿出来的是帮姜玉师妹拿的,所以两人很默契的把剩下差的六枚补齐。 灵果递给楞东的时候,少年还皱着眉头,指着其中一枚水浆果满脸嫌弃: “这种也算得上一品灵果么?” 撇撇嘴:“罢了罢了!” “懒得与你们计较!” 七人很快把灵果分吃了,嘴上的汁水还没擦干净,楞东指着一位年纪稍小些的: “你,带他们去找族长!” 那小子应了声,麻溜的从石墩子上跳了下来,冲闫明月招招手:“跟上!” 街边,不少堎族人听说又有修仙者到访纷纷从屋舍内走出,他们用各色眼光打量着四人,说是各色,但也出奇的一致。 那是打量货物的眼神。 一个汉子的目光在闫明月明艳的脸上来回逡巡,然后像是打定主意,拦住了他们: “我这儿有棵问心草,十年生的,你要不?” 那眼中意味实在太过明显,闫明月额角青筋直跳,若非对方乃是堎族人,又是毫无修为在身的凡人,她早就一拳头挥了上去。 然后直接打断他们的鼻梁! 最后只压低声音喝了一声:“让开!” 那男人一愣,像是压根没想到闫明月会拒绝他。 这个世界的某些角落,有些规则很奇怪, 堎族人皆是凡人,偏偏他们具有连修仙者都羡慕觊觎的能力——读心! 他们被吹捧着,保护着,可心里却也无比明白,这些保护吹捧他们的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们。 巨大的落差感让所有堎族人心中都揣着一个念头——生出一位身具灵根的后辈! 子孙万代均无一人有灵根,就像是上天的诅咒。 他们魂牵梦绕的想要拥有一位可踏仙道的后辈,这种执念从某种角度看,何尝不是另一种诅咒。 哪怕生出的后辈灵根资质不高,但有举族相助,又有读心之术相辅,日后成就肯定比这些日日舔着脸来邱枫岭向他们讨要问心草的庸俗之辈们要高得多! 毕竟整个长生界上,谁人敢不给他们堎族人面子! 若不是限制于灵根与仙缘,他们堎族怕是早就称霸九州了! 而想要生出身具灵根的子嗣,这些心有所求的女修正是最好的选择。 互惠互利!这很正常嘛! 要知道问心草整个长生界只有他们堎族能种出来,他们要些离谱些的东西,不是理所应当么! 第84章 族长羡知 被拒绝,男人嘴里骂咧不断,甚至撸起袖子想要直接冲上来,挥着拳头就要往闫明月脸上砸。 闫明月未动手,邵远东先上前一步截住了汉子,他往后一推,男人趔趄几步,脸上恼怒却更甚。 “你们!你们别嚣张!” “老子看的上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唾沫横飞:“我告诉你们!就你们这态度!别想从我堎族讨到一棵问心草!” 闫明月半个眼神没赏给他,直接越过男人,又侧过脸催促带路的少年。 那少年回过神,顶着族人的目光亦步亦趋的在前边带路。 几个婆娘和年纪不大的小孩气不过,他们堎族人生来高贵,哪里被人如此拒绝忽视过! 从屋里掏出菜帮子烂叶子,还有几个直接拎着一篮子的臭鸡蛋,直接往姜丝他们身上丢,边丢嘴里边污言秽语不断。 闫明月灵力一震,把那些腌臜东西全部挡住。 “什么烂玩意儿!拒绝我们堎族,还想见我们族长?” “灵果呢?大家瞧他们身上挂着的!那是储物袋!” “咱们赶紧把储物袋抢了来,以后找别的修仙者帮咱们打开,里面的东西就都是咱们的了!” 这句话让几个胆大的堎族人眼睛一亮,几个人已经往路中间挤来,眼里尽是贪婪。 反正这些修仙者不敢拿他们怎么样,他们就算上去明抢,也不会遭受什么惩处。 那还不如大胆点! 堎族的人都不缺胆量,这是整个九州惯出来的。 姜丝双眉狠狠压着,她突然出声:“闫师姐,” “咱们不如快些。” 不然她真的忍不住,要教训这些堎族人了! 闫明月点头,下一秒直接拎起带路少年的后脖颈,脚尖点地,几个起落来到那分外醒目的砖瓦房外。 那少年撇了撇嘴,嘀咕几句,颇为谨慎的拉动挂在屋外的一根麻绳,清脆的铃声回荡在院前。 然后,是一道颇为稚嫩的声音: “进来吧!” 少年朝屋门努了努嘴,示意几人进去。 闫明月深吸一口气,推开屋门,看到里面的场景时脸上表情微变。 姜丝进入其中,就看到一位少年半倚在床榻上,手里正拿着个灵果作势要往嘴里塞。 那是一颗二品露香梨,少数凡人可用,且不至于被灵力撑爆凡俗肉身的灵果。 姜丝看到矮桌上的盘子上吐满了梨籽,有些吃的囫囵的果核上还沾着不少梨肉,她清晰的听到旁边张溶月咽了口口水。 二品灵果啊! 她一年都舍不得买几颗。 这堎族的凡人小子居然吃一个丢一个? 姜丝惊讶的却是……这位少年是堎族的族长? 这小子才多大?十二有么? 不过姜丝也知道,在堎族,一代人中读心之力最出众的才可堪当族长,这少年并非年龄鼎盛,却坐上了族长的位置......只能说天赋实在出众。 姜丝垂着眼睫,却听那少年哂笑一声:“我族人没人愿意和你们交易?” 他吐出嘴里的果核,那果核噗嗤一声砸在果盘上,滴溜溜的转个几圈。 “没用,” 他半掀着眼皮,像是怕四人没听清,又骂了一句:“四个没用的东西。” 对于他的嘲弄,邵远东面色顿时沉了下来,闫明月亦是表情微妙,却为了姜丝强压着怒气,她问: “小兄弟,怎么才能换来问心草?” “需要什么,你尽管提!” 羡知靠在软枕上,姿态悠闲:“要什么?”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羡知挑了挑眉:“读心,和藏心。” 闫明月微愣,看了身旁几人。 对面一脸悠哉的躺在榻上的少年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半阖着眼皮。 似乎这次起赌只是一时兴起,而对面四人能和他打这个赌,则是闫明月等人的荣幸: “只要我全部猜对你们心中之事,你们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若你们四人中有一人我没猜对,那......我给你们一人一株百年问心草!” 一人一株! 还是百年! 张溶月和邵远东一听这话就心动了,闫明月则有些犹豫,毕竟村外石墩子上那个少年都能拥有不菲的读心能力,更何况是堎族族长。 谁能保证输了后这位少年要他们做什么, 要是要他们的眼珠子可怎么好?总不能真挖出来给他吧! 羡知翻了个白眼,不屑之意更重:“放心,不要你们的眼珠子,” “也不要你们的命,” 虽只是位凡人,但羡知身上带着浓浓的上位者才有的骄矜与傲慢: “只要你们本事够大!” 张溶月和邵远东更是意动,二人甚至连连给闫明月使眼色。 “怎么?” 羡知嘲讽的扯动嘴角:“作为修仙者,你们连这点魄力都没有?” 他打了个哈欠,身子由半躺改为半卧,虽是春日,他身上仍盖着绣纹繁密的薄毯,此刻毯子的一端滑落在地,露出他穿着的蓝色绣裳和踏着的锦履: “你们要这灵根,要这仙缘做什么?” “还不如百年入土,把这几条灵根给我堎族!” 他眼中如海般的嘲弄背后,是一丝难以遮掩的希冀:“老天当真不公,让你们这些无用之人走上通天仙道,却不肯给我堎族一争之力,” “否则九天之上,怎会没有我堎族之人?” 第85章 必输赌局?入局又何妨? 这一番踩着姜丝几人说出的话当真霸气,少年摇摇头,不再多看面前几人一眼。 姜丝却突然道:“闫师姐,应下吧!” 闫明月心头一动, 难道姜玉师妹有什么主意? 她本就在犹豫之中,在少年激将之下那句应下之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眼下既然姜丝也应下,便也对羡知点头: “好,我们答应。” 少年翘着二郎腿,在几人身上扫过一遍: “你们谁先来?” 张溶月上前一步:“我!我先!” 她微仰着脑袋,“你猜吧!” 少年只扫了一眼便摇头,似乎觉得这种难度的挑战于他而言很没意思:“你在想同门内一位名为半怅的弟子。” 张溶月脸色一红。 羡知又看向邵远东,只是一息,就又道:“你在想年幼时去邻村偷来的那只鸡冠斑斓的大公鸡!” 邵远东一怔,却梗着脖子摇头:“你猜错了!” “是么?” 被质疑,羡知瞬间拉下脸来,目光中的阴沉让人如坠冰窟,即便他毫无修为在身,竟也让邵远东向后退了半步。 他说:“你可敢以道心立誓,我没读准?” 命人道心起誓在修真界是一种极不尊重他人的行为。 誓言本是虚无之物,但却易让人道心蒙尘,给日后修途埋上一个坑,哪怕眼下无碍,日后遇到幻境和心魔侵袭时却难保不会跌进去。 修真界众人皆知,立誓可以威胁有志之人,但凭眼下立誓分辨真假却不可为,毕竟长生界中做不到天降紫雷将撒谎之人直接劈死。 再者,若真的心性坚定,一两个假誓,怕也构不成心境威胁吧。 邵远东却一噎,他赌不起这个誓言对自己日后道途的影响,眼下便呐呐不说话了。 “哼!” 羡知看向闫明月,可后者也机灵,直接闭上双目,偏不与他对视,想来是猜出了羡知读心之举需用到他的双目。 “哈哈!” 羡知无所谓的耸肩:“不猜便不猜,你既让这赌局分不出输赢,那咱们就不分输赢好了。” 言外之意,不让我猜,那你们也别想得到问心草。 “各位,可以回了。” 闫明月捏了捏指骨,愤愤睁眼。 她放空心神,不思任何杂事,羡知眨了眨明瞳,扯嘴笑道: “你在想......心无外物,在想不让我赢。” 闫明月蹙眉:“这本是一个悖论,” “我既心无外物,又怎会想着不让你赢呢?” 羡知眉梢高挑:“并非悖论,而是因果,” “因你不想输,才心不思它事,” 踏着的锦履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榻上点着:“我说的可对?” 闫明月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羡知看向最后一人。 姜丝眉眼被发帘遮住大半,不用刻意遮掩,他便看不太真切。 他蹙眉:“你这让我怎么读心?” 姜丝莞尔:“我素来如此,并非刻意,你若读不出来,便是你能力不足,而非我刻意阻挠赌局的完成,” “因你才让赌局进行不下去,该算你输才对。” 另外三人深以为然。 羡知突然探出身子,伸着胳膊要去撩起姜丝的额发。 姜丝往后一退,她若是能让一位凡人得逞,那这段时间的修行成果真算是打水漂了。 羡知恼怒的捶床:“可恶!” 闫明月终于面露喜色,她就知道,姜玉师妹是个有主意的! 张邵二人也轻轻松了口气,看来这次宗门任务能完成了。 可羡知不是笨人。 他脸上恼怒一收,摊手道:“你若真耍这个手段,我的确没有办法,” 他笑意颇具嘲讽:“谁叫你们多了几条灵根呢,” 修道者,即便多了一身武力,又凭什么高高在上! 他偏要把他们拉入泥潭!让他们成为自己股掌之中的玩物! 嘲讽化为高深:“不过,我若随便猜上一猜,你又怎么证明我猜的不对?” “哦对!办法是有!” 他一锤手,笑意逐渐扩大:“办法就是......你立下道誓,证明我所猜的,不是你心中想的,” 嘻嘻一笑:“那我就只能认输了!” “你立啊!哈哈哈!你倒是立誓啊!” 可长生界中道誓不可轻立, 而修者头脑灵活,脑中所想颇多,若羡知说姜丝现在所想的是“我想活着”或者“我是道修”,即便姜丝敢为了赢下赌约立誓,难道她要说“我现在没想活着”或“我不是道修”么? 来日若遇幻境,这个念头一旦跳出来,恐怕就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人敢承担这个风险。 说来说去,还是两方并不对等,羡知只需要付出对他而言并不重要的几株问心草,而姜丝等人却必须立下天道誓言才可赢下赌约。 除此之外......羡知眼中闪过一丝狡猾。 于他而言,是赢是输他一人担着; 可于姜丝,明明是他们一起接下的宗门任务,为何最后立下天道誓言的是她一人呢? 这种不公,这个女修能接受么? 这个赌约,在定下时,羡知便已立于难败之地。 撇开他高深的读心之术不提,一旦姜丝四人有人说他没有猜准,羡知就会提出让他们立下道誓自证。 为了几株问心草,几人便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姜丝明白这个逻辑,她微默,突然道:“你且说说,你若赢了,会让我们做什么,” “让你读心可以,但是你要承诺,” 她抬起眸:“即便我们败了,完成你交托的任务后,你也要把问心草的草籽给我们!” “好!” 羡知应得十分果断。 邵远东却不明白,明明姜玉一个道誓就能解决的事,就能让他们完成宗门任务,为何还要把主动权交给这个堎族人! 对方连读心术都无法发挥,怎么可能猜中你在想什么! 这种誓言也不敢立么!若换他额发遮眼,绝对下一秒就能立下誓言! 他摇摇头,眼中的不赞同之色溢于言表。 至于张溶月,完全听不懂这几人在交谈些什么。 “我可以先说,” 羡知叹了口气:“我若赢了,那你们就去后山帮我取一样东西,” 他做出一副轻松的模样:“那东西好像有只妖兽看管,但凭你们的实力,应该也不算什么吧!” 听到这里,姜丝微微抿唇, 终于,她掀起自己的额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 必输的赌局? 入局又何妨? 第86章 树精妖丹 少女无疑是极好看的。 眉若远山青廖,目若凤翼微挑,皮肤白皙如玉,琼鼻朱唇,如天工造物。 美玉之瑕,便是面颊过分瘦削,让十分颜色生生减成了七分。 可也足以让在场几人惊讶了。 这位平日里寡言少语,并不出挑的少女,相貌竟如此出挑么? 羡知也微微一怔,然后双眉又猛的蹙起。 他竟看不出那双模样好看的丹凤眼中在想些什么。 这怎么可能! 他的读心术,自出生起,就从未失效过!否则又怎么以十二岁之龄成为堎族族长,让一众性子并不和善的族人彻底服从呢? 可这个少女......羡知双眸微微睁大! 他突然想起,前不久来到邱枫岭的那位修仙者交代他的话......只要如此做,就能促成他的仙缘! 羡知心跳声陡然加速,一对明眸瞬间深邃起来。 他对那位修仙者用了读心术,知道那一位所言为真,也就是说......只要他做到了,那就有可能走上仙途! 羡知从来没把堎族崛起的希望放在子孙后辈上,踏上仙途的从来不该是别人,而是自己! 他咽了口唾沫,调动全部心神汇聚在双目中,也不知是因为他凝神静心的缘故,面前少女心中的想法瞬间清晰起来: 他却笑不出来,甚至可以说是沉着脸:“你在骂我!” “你在骂我是......你个混账!” 姜丝点头,放下额发:“你猜对了,” 若羡知所求的只是邱枫岭后山的一样物事,那这与天平的另一端,立下天道誓言并不对等。 再者...... 【目标:羡知】 【返利倍数:25】 【返利行为:让对方赢下赌约】 【恭喜你获得奖励:灵觉+25】 “让”这个字实在精妙,姜丝心中也自有思量。 “你赢了。” 邵远东觉得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半晌吐不出来。 闫明月虽觉得有些可惜,但输了便是输了,她也不是输不起的人,遂道: “后山在哪儿,你要寻的是何物?” 羡知微仰着下巴,一字一顿道:“我要的,是后山中一棵树精的妖丹!” 树精妖丹? 闫明月等人对视一眼,听羡知继续道:“等你们把妖丹拿来,问心草我主动奉上!” “你且等着!” 闫明月应下后,率先一步迈出院子,见族长院外仍围着不少人,看到他们出来嘴里嘟囔个不停,但气势比起初来村舍时却少了不小。 心里倒也觉得奇怪,能斗志昂扬的从族长屋里走出来,难道是因为族长许诺了他们什么? 邱枫岭的后山极大,神识蔓延铺遍,却不及百分之一的地界。 闫明月虽觉得麻烦,却还是硬着头皮:“分开行动,一旦发现树精的踪迹,莫要轻举妄动,先用传讯符传讯。” 邵张二人点头前,姜丝却先一步开口:“稍等。” 另三人向她看来,邵远东对姜丝不立誓,导致赌约失败一事颇有微词,现在也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双手环胸冷哼一声: “又怎么了?” 姜丝没搭理他,却见她摊开右手,掌心之上一根芦苇缓缓凝成,她将右手凑至唇边轻轻一吹,芦绒瞬间飘向各地。 姜丝本人却微微凝目,约过了半刻钟,她指向东北方向:“那里,有灵气波动!” 她前段时日苦练一苇浮生,锻炼对灵力的掌控,后又突发奇想将丹田元宫之内的一缕万生丝融入其中,数千随风飘荡的芦绒便可成为她的手眼,行探测之举。 “这是什么招式?” 张溶月很是不解,满脸疑惑。 却不知探听他人道法在修真界乃是大忌,便是师兄弟也不可如此冒昧,她这一出口,姜丝即便拒绝回答,也显得不顾念同门之情。 闫明月扯了扯张溶月的袖子,岔开话题对姜丝道:“师妹,咱们这就出发吧!” 东南方一片静谧,芦绒到底不比神识细致,姜丝也只能隐约感受到远处传来的灵力波动,但那里具体有何物,却是不清楚的。 时间越久,众人心中的紧张便越浓。 羡知会给他们一个轻易就能完成的简单任务么? 当然不会, “可能是一只一阶巅峰,或者是只二阶的树精!” 这是他们现在的想法。 一阶巅峰,相当于炼气巅峰修士,二阶,则相当于筑基初期! 都不是他们能轻易对付的。 姜丝抿了抿唇,突然从息壤空间中取出三张十锦纸叶,开始折成七星灵虫的模样。 七星灵虫擅防御,是她现在能折制出的最坚固的纸灵。 这是在做什么? 一言不合就折纸? 张溶月看的啧啧称奇,她又要问出声姜玉师妹到底在干什么,却被闫明月一个眼神止住了。 纸灵完成的那一刻,三只瓢虫在姜丝周围环飞不止,呈拱卫之状。 “快了。” 闫明月修为比另几人高上些许,自然也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那股妖力的存在。 一片断壁残垣间,气氛阴森死寂,青苔爬上碑面,荒草之间隐见泥泞湿土。 落叶扑簌,叶声沙沙,几人面前仿佛笼着层阴霾,心跳也愈发快速。 “这是墓地!” 张溶月看到墓碑时低呼一声,她下意识拽住闫明月的袖子,后者投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指尖弹出三根灵针,落定的那一刻枝叶荡开,一棵足有丈宽的褐色树干出现在四人面前。 “树精!” “不过......” 姜丝眉心一跳:“死了!” 这树精,死了。 无论是灵力波动,还是隐隐约约传出的妖力,都缘于这一棵毫无声息的妖树躯干! “少了场仗要打!” 邵远东只觉得轻松,他刚准备上前剖开树干取出妖丹,可姜丝却突然出声: “不对劲,” 出众的灵觉告诉她,不能就这么取出妖丹! 但她却不能直言,而是指着树干上一道数尺长的裂痕:“这树精是被人杀的!” “就在前不久。” 邵远东对姜丝心里本就堵了一口气,现在毫不费力就能完成任务的机会就在眼前,这丫头难道又要出来搅局么? 想都别想! 第87章 吞丹,我要成仙! 闫明月也觉得不对劲,后山之行简直顺利的不像话。 可越顺利,反而越是古怪,他们像是被饵食引诱的猎物,再往前跨出一步,就要跌进深坑。 姜丝眸底深邃如寒潭,她用引物术卷下树精枝头挂着的一片叶片,然后塞进了闫明月掌心中。 后者不知所以,不过对着姜丝那张俏白的小脸,还是把叶片收进了储物袋。 【目标:闫明月】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赠送问心古树叶片一片】 【恭喜你获得奖励:问心古树树种一粒】 问心古树! 姜丝猛地抬头,眼前这棵被前来邱枫岭的修仙者灭杀的树精,居然名为问心古树! 它和问心草有何联系! 甚至......它和堎族人有何联系? 邵远东拔地而起,一跃而出,手中握着一把长剑直直朝树干上划去,姜丝站在他身边本可阻拦,可最后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眼睁睁的看着他破开树皮,将里边一颗碧色妖丹取了出来。 握着妖丹的邵远东双眸中被倒映出一片莹润碧光,显得有些怪异。 这棵树精生前实力必在二阶,甚至更高,妖丹的价值比完成宗门任务的奖励还要多! 他心动也是正常。 邵远东动了动唇,可闫明月已经向他伸出手:“师弟,妖丹给我,” “该回村舍了。” 闫明月当然知道邵师弟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他们完不成任务不打紧,可姜玉师妹却不能拿不回问心草。 她要还那颗幻心蚌珠之恩,至于对张师妹和邵师弟的补偿......宗门任务的奖励,她少分些便是, 总而言之,这个妖丹,必须拿回去。 邵远东眉头皱起。 可碍于闫师姐的实力,最后还是颇不情愿的将妖丹递出。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恙,只是姜丝一直低头默默,沉静了许多。 推开砖房紧闭的大门,此时落日斜照,靠在榻上的羡知半边脸藏在阴影中,他听到几人的脚步声有些惊讶,似乎没有料到会这么快回来。 对上闫明月的眼神,还不待几人出声,他脸上就泛出浓烈的喜色。 “妖丹呢!” 闫明月微微绷着唇角,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碧色妖丹递出。 羡知终于从榻上起身,上前几步一把夺过妖丹,然后直接当着几人的面塞入口中,吞了下去。 “好!好!好!” 按照那位修仙者所说,他的仙途,就差最后一步了! 直接吞服妖丹? 姜丝蹙眉,修士也无法做到直接炼化妖丹中暴郁的妖力,唯恐爆体而亡,哪怕树精的木属性妖丹略平和些,可一个凡人也承受不住啊! 偏偏羡知扛住了。 他面无异样,可......同一时间,无数惨叫声从村舍各处响起,像是所有堎族人被齐齐扼住咽喉,干瘪的嗓子中叫声尖锐而枯哑,如见死亡降临。 痛呼声痛彻心扉,仿佛千万把利刃在他们身上寸寸剐着。 “怎么了!” 守在院外的几个壮年满脸惨白的闯进院子,他们再也顾不得规矩,本还能跑上两步,可寿命流逝,他们的生命力在急剧丧失,由跑为跪,由跪为爬! 乌发转白,只是两息,脸上就皱纹横生。 “不!” 他们灰白的瞳孔中映照出的羡知相貌依然年轻,他们将他视为最后的救命稻草:“族长救命!” “我不想死!” “不!我们是堎族人!修仙者呢!快让那些狗玩意儿来救我们!” 哪怕失去全身力气趴伏在地,他们仍在努力向羡知靠近。 这位堎族中读心之术空前强横的族长一定有办法拯救他们! 可直到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他们看到的,是那位少年眼中的冷漠。 羡知绷着唇角,不停喃喃着:“为了成就我的仙途大道,你们是该被舍弃的!” “有我在,只要我活着,那堎族就还在!” “我是要成仙的......我是要成仙的......” 村舍里的惨叫声也逐渐停歇。 无人可见,村舍前的石墩上,各处屋舍内,石砖路上,百余位堎族人无一活口,他们像是在瞬间被抽干了生命力,以耄耋老者的模样直接死去! 如草木积尸,血流川原。 死寂的风刮过邱枫岭。 不出一刻钟,九州之上的堎族人,便只剩眼前羡知这一位。 诡异! 闫明月几人一直处于愣神的状态。 事态的发展,太快太诡异。 直到羡知将阴冷的目光落在姜丝身上,他的声音很低,没有半点少年人才有的清亮:“最后,我只差一样东西,” “你的眼珠,” 明瞳之中此刻布满血丝,尽是癫狂:“只要吃了你的眼珠!我就可走上瞳修之道!” “你们修士以灵根吸收灵力,我却可以凭借这一对后天灵目,吸收天地灵气!” “把你的眼珠给我!” 他像是一只凶狼,作势要扑向姜丝,闫明月看的直皱眉,并不刻意的挡在了姜丝身前。 堎族有一个九州之上少有人知晓的秘密:所有族人的性命,都与祖墓之中那棵问心古树相绑定。 这是一种共生关系。 他们的读心之术,或许也与这棵古树有些关系。 一旦古树陨,堎氏族人也活不了多久。 本来古树妖丹若还在,即便树精已被之前到访的那位修仙者杀死,可这些族人还能再撑着活一段时日, 但羡知把妖丹直接给吞了! 这直接造成了堎氏族人今日今时瞬死! 羡知是堎族中唯一知道这一辛秘的人,可他还是为了自己的仙途,毅然决然决定舍弃百余位族人。 并且觉得再正常不过。 后知后觉的惊恐终于在此刻于闫明月等人心中升起。 这位不过十二岁的少年,竟如此决绝心狠么? 姜丝只觉得荒谬:“你当我是傻子么!” 羡知当然知道姜丝的意思,他只是凡人,而对方,却是一个修仙者!一个他又受挟制又期盼成为的修仙者! “哈哈哈!” 羡知大笑起来,他摊开手心,其中是一块破碎的玉牌:“我堎族受散修联盟和昆仑宗庇护,灭族之事发生,那两大势力又怎会置之不理?” “我的确奈何不了你,但是待联盟高人到此,自会帮我将你擒住!” “毕竟,是你们屠了我堎族满族。” 他将脸上的笑收起,稚嫩的面上是大事将成的几分自得:“到时候,我会亲手挖出你的眼珠,然后......” 他并未将后半句话说出口,却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第88章 受人指使,哪一位筑基? 他为何独要姜玉师妹的眼珠? 闫明月心中十分疑惑,却没有开口询问。 姜丝自己心里却门儿清,因为对方看不透她心中所想, 为何看不透? “因为这具身体,曾经拥有过一双清明目!” 若羡知真吞了自己这双清明目,还真有可能如他所说修出一双后天灵瞳! 张邵二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层,心中有几分庆幸对方没有盯上自己,可更多的还是恐惧,看少年这意思,竟然是打算让他们来背屠杀堎族的黑锅? 这太荒唐! 可若散修联盟真的信了这人的话......那他们四人迎来的,将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么想来,反正都将是一具尸体,眼珠有没有被面前这位显然已经狂乱了的少年挖出来,好像也没啥区别...... 少有几分沉静的闫明月突然抬起眼,指尖捻着一根灵针。 “那不如我们趁着联盟前辈赶来之前,先杀了你,” 她眼中一片冷寒,原本明艳的面容像是覆着一层薄霜:“背着一条杀孽,总好过断我们四人道途。” 一直默默的姜丝终于开口:“师姐说的实在有理,” “你一死,真相究竟如何,自然全由我们编排,” 声音轻轻的,却无比清晰:“再者,你一介凡人之躯,腹中妖丹应该还没炼化吧!” 姜丝嘴角勾起,原本柔和的面容于这一刻却凌厉至极,让人不敢直视。 她继续开口,嗓音如魔魅:“到时候,我可以当着联盟长老的面,剖开你的肚子,把妖丹取出来给我们四人自证。” 想挖她的眼? 她姜丝要先剖开他的肚皮! 羡知愣了,等反应过来后他退后几步,他忘了!他的嚣张源于天道与修士心魔的桎梏,他所以为的自站高位,都是因为修仙者们心有顾忌! 而一旦打破这层顾忌,他们和路边野花杂草又有何区别,都是随便一碾就能压出汁水和满手草屑的存在! 为什么!散修联盟和昆仑宗的长老还没来! 不是应该转瞬即至么! “师妹,要我动手么?” 闫明月上前一步,她打算主动替姜丝揽下这一遭杀孽。 还了姜丝给的那颗幻心蚌珠。 她自认道心坚定,今日又本是被逼无奈,只为自保,既如此,杀一位凡人又何妨! 也是这一遭邱枫岭之行让闫明月心中怨气达到了顶峰,这才让她堪破自幼加诸于身上的这层迷障,可眼下一想破,竟觉得心眼一清,境界壁垒都隐隐松动。 姜丝目中若寒潭深渊,脑中思绪万千, 最后,她居然摇头,“师姐,不必。” 却不是因为不需闫明月代劳,也不是觉得羡知不至于死, 而是...... 她传音于闫明月三人: “我们在宗殿之内接下换取问心草这一任务人尽皆知,今日走这一趟,无论如何辩解,终究难逃嫌疑,” 他们四人的辩白真的能让联盟长老完全相信么? 羡知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能灭杀树精剖树取丹么? 不可能! 那他是借了谁的手? 那位他们连面都没见过,连名字都不知道,甚至连真实存在都存疑的修仙者? 这是一场危机, 却也是一个机会。 姜丝深吸一口气,眼中波澜四起:“我们得想个理由,” “将这一切,完美的圆起来。” 她双唇翕动,法诀出口,双瞳中似有海上薄雾涌起,与此同时,一道符文爬上羡知心头,让他身子一抖,如置深渊的森冷感传至全身。 幻天蚌珠(残)中记载的幻法。 可迷人心智,可控人心魂,其中更是记载了一记噬心符,此时此刻,只要姜丝意念微动,就可瞬间夺去羡知性命。 姜丝自方才起就一直默默,便是因为在参悟这一起幻法,只是时间不足,她只学了皮毛,好在受用的人只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并无反抗之力。 不然她还真要费一番力气。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姜丝莞尔一笑,“让你乖乖听话而已,” 剩下的话却是传音到羡知耳中:“否则,我会让你瞬死当场!” 羡知身子又是一抖,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为什么!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时,终于听到一声剑鸣响彻邱枫岭。 风啸尘飞,天地一震, 金丹真人到访! 散修联盟商笠真人看到满地堎族尸身时表情有些微妙,他微微蹙着眉,于剑身上驻足良久,终于又看到一道顿光划破天际,停留在他身边。 祝行舒朝商笠抱了抱拳,面色凝重:“商笠道友,这是......” “灭族,” “堎族,被灭......”话还未说完,就见祝行舒眉头一挑,“还没有,” “还剩了位。” 二人默了两息,便看到姜丝等人从屋内走出。 羡知面对两位金丹真人倒颇为恭敬,他朝空中二人拱手施礼,面上阴晴变幻,最后还是归于平静,他道: “两位前辈,问心树精的妖丹,被夺了。” 商笠皱眉,周围气氛也随着他这细小的动作而瞬间压抑起来:“谁做的?” 与堎族族人性命息息相关的祖树没了,也难怪整族皆灭。 虽是问句,目光却已经落到了身后穿着白色宗袍的姜丝四人身上。 祝行舒本是昆仑长老,见散修联盟的长老怀疑到了本宗弟子身上,遂直接开口: “堎族小子既然在现场,应当知道是谁所为,” “你尽管说来,我二位自当为堎族洗雪沉冤。” 羡知抬起头,目光如深潭:“问心树,的确是他们砍的,” 闫明月心中一惊,垂在腰侧的双手动了动。 姜玉师妹不是说把此事圆过去么,怎么这个堎族小子第一句话就把他们给卖了! 难道反水了? 他们不知道姜丝在羡知心上刻下的噬心符,只以为这个狡猾无比的堎族小子又在耍什么诡计。 张邵两人亦是紧张不已,张溶月身子都在抖, 要是两位真人听信了这小子的谗言,那他们的下场...... 祝行舒微微敛目,喜怒难辨,声音却沉了下来:“然后呢?” 羡知心里打鼓,终于还是把那几句话说了出来: “不过,晚辈通过读心之术能看出,屠砍祖树并不是他们的主意,他们也不知祖树与我族人性命相绑定,这四人都是被人指使的,” “问心树妖丹被他们取出时,已经为时晚矣,他们知晓自己创下祸事,将妖丹给了晚辈,保住晚辈一命。” 虽不至于将功补过,但这四人本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人刀刃,便是要罚也不该罚的太重。 祝行舒点头,又问:“受人指使?” “是谁?” 羡知抬起明眸,看了闫明月一眼,似乎从她眼中读出了什么,又对两位真人道: “他们是被那位颁布任务的筑基师叔威胁的!” 被威胁? 还是筑基师叔? 这么看来,即便是这四位炼气弟子砍的古树,也当属无心之失,亦是无奈之举。 只是......门内哪个筑基境的小子,居然起了这么大的胆子! 整个堎族的杀孽,怕都要那位筑基弟子来背了...... 闫明月心中终于了然, 原来姜玉师妹是打着这个主意,祸水东引,将锅甩到筑基师叔头上去! 只是......姜玉师妹瞧着柔弱,这胆子,未免太大了! 事关昆仑之事,商笠并未开口,只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听到祝行舒问:“是谁?” “你们此次出宗,来到邱枫岭,是接的哪位筑基弟子发布的宗门任务?” 闫明月动了动唇,并不敢直接道出来,另两人自然更不会开口,至于姜丝,一直低头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羡知又看了闫明月几人一眼,从他们眼中读出了一致的两个字, 姜丝没有交代,他便如实道来, 羡知转头对祝行舒施了一礼,一字一顿说出那个名字: “柳重,” “发布任务的人,名为柳重。” 柳家,柳重。 山风于此时一静, 瘦削的少女垂着的眼睫颤了颤,遮住眸中一片幽潭。 第89章 长生界需要堎族么? 今日早时,管事殿里,姜丝看着满墙的任务牌,第一眼,目光就在柳重发布的任务上流连不止: 摘取问心草一棵,草籽为下,十年为中,百年为上,上者奖励贡献点三百,下品灵石三千! ——柳重 那个意欲以一粒药效不明的暴血丹让段苁在擂台上诛杀林源,后又故意散播岁寒兰在坊市中的消息,让姜丝在拿取的过程中“遇伏”的柳家柳重。 两件事他都隐于幕后,高坐钓鱼台上,俯瞰低位者, 可姜丝觉得, 钓鱼台上的上位者,也该被拉下泥潭。 姜丝并不想赢下和羡知的赌局,若此行真的这么顺利,她还如何能坑柳重一把? 她要自己给自己创造变数。 也正因如此,姜丝才不拦着邵远东破开树干取出树精妖丹,才不赞同闫明月先两位金丹真人一步杀了羡知。 读心之术? 太妙了。 读心者一言,可以是最好的“证词”。 眼下,无形之中,地位颠倒,高位者眼中的低位者,该走上云台,领略千山万景。 羡知很少见到金丹真人,可对方身上隐隐传来的威势当真不是平日里见到的炼气弟子能比的。 就像高山和沙砾。 羡知心中对修仙者存着的那两分满不在乎和轻视,在见到两位凌立于层云之中的金丹真人时,终于烟消云散。 哪怕不刻意放出威压,羡知也能感受到,只需要一个眼神,站立在灵剑和那卷画卷长轴上的两位就能杀了他! 他咽了口唾沫,心如擂鼓。 不得不说,在这两位面前说出一个谎言,压力很大,但为了自己的命,他必须得扛住这个压力。 害怕之余,心中亦生出无限希冀。 他也想要他的仙途! 明明只差一步,明明只差一步...... 羡知很恨那位瘦削的少女,可是,心头噬心符不时传来的一阵刺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的命,受姜丝掌控! 但他不能死, 现在他的肩上,承担着整个堎族的未来。 “不!我还有机会!” 只要他找到那位修仙者,一切都还能峰回路转! 毕竟当时就是那一位,告诉他问心树精与堎族血脉同源,吞服下后可做储存灵力的“丹田”,而只要吞了不可读心之人的眼珠,就能修出一双后天灵瞳,当作吸收灵气的“灵根”。 那一位既然知道这样的法子,想必也能让他踏出最后一步;再不济,只要留着一条命在,未必不能在这个不可读心的女修身上找到机会。 一切都怨散修联盟和昆仑宗的人,明明是金丹真人,为何来的这么慢! 但凡来的早一点,他又怎会被姜丝钳制! “柳重?” 祝行舒皱眉,却也恍然。 昆仑宗弟子虽多,但能修炼至半步金丹的不过百位,大部分他心里还是有数的,柳重虽背靠柳家,最近也的确在准备结丹事宜,而清心丹这些灵丹所需灵材也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 问心树作为堎族祖树,其妖丹效用比之清心丹要好上数倍不止,若以其为材炼制成丹,心魔的威力绝对大打折扣! 不怪柳重动这心思。 但他不该动这心思。 堎族百余条性命,哪怕都是些凡人,但九州之上唯此一脉,散修联盟和昆仑宗又早立了规矩,种种前提下......怕是柳家也保不住柳重。 哪怕不至于废了道途,要了性命,但绝对要遭场罪。 至于其中是否有隐情......祝行舒知道,面前这位不是普通的堎族人,而是数百年来堎族最年轻的一位族长。 他的读心术下,金丹真人心中所想都难以掩藏。 所以商笠和祝行舒才立于高空,而不站在羡知眼前。 不得不说,堎族人的确有自傲的资本。 读心之言,不必怀疑, 不只是他不怀疑,便是到了宗殿之内,诸位长老面前,堎族所言也是能直接当作证据的。 事情已有定论,商笠突然道:“那这四人和那位名为柳重的昆仑弟子该如何处置?” 闫明月等人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祝行舒苏思量片刻,道:“他们都是我昆仑弟子,又为人威胁蒙蔽才无意毁了堎族祖树,实在称不上有意为之,” “这唯一剩下的堎族人无处可去,我等也不能置之不理,我便做主,将他接到我昆仑宗去,日后所需皆由我宗负责,也算昆仑给这四位弟子担了罪责,商笠道友以为如何?” “至于柳重......” 他摇头 :“那到底是柳家弟子,涉及颇多,恐怕要召开长老会论处。” 商笠不置可否:“昆仑如何处置我不便多做置喙,只是,九州皆知堎族由联盟与昆仑联手守护,如今出了事,若不按规惩处,难堵悠悠之口。” 祝行舒一脸深以为然。 “此事若有定论,我再告知商道友,那......我便先带这几位弟子回宗。” “祝道友请便。” 姜丝只觉得身体一轻,祝行舒脚下画卷铺开,几人分站其上,目睹白云悠悠穿指而过,瞬息便百里已过,双目一闭一睁,西回坊市已在脚下。 这便是金丹修士的速度么? 几人也是有福气,竟能站在金丹修士操控的法宝上,心中激动溢于言表。 唯有一人例外, 羡知方才听到自己能入住仙宗本还有些欣喜,仙家福地,总好过偏僻贫瘠的邱枫岭,他若能在里边得些造化,保不准不需要身旁这女修的眼珠,就能成就后天灵瞳。 可......偏偏他看到了。 明明祝行舒背对他站着,可真人低眉间,他还是看到了那双眼,和他心中所思。 羡知脸色煞白。 长生界......真的需要堎族存在么? 诸如金丹修士,甚至元婴修士,会想要一个凡人只凭血脉之力就窥探出他们心中所想么? 答案显而易见,不想。 为何今日商笠和祝行舒来的如此之晚,并不是他捏碎玉牌捏的晚了,而是......对方有意拖延。 在这些修仙者眼里,天不眷堎族! 否则怎会不给他们灵根, 既天不眷顾,那便也没有存活于世的必要了。 细细想来,虽说两大势力联手护着,可千百年来,联盟和昆仑宗从未曾给过他们一件护身之宝,有的只有一块传递消息的玉牌,和口头上的句句承诺。 他们早该淘汰于世事长河中, 羡知心中先是惊愤,后又转为对昆仑宗的滔天恨意, 无情!歹毒! 于他眼里,不是为了自己的仙途才导致的堎族百余人身陨,而是因为昆仑宗,不!是所有修仙者!对堎族读心术的忌惮! 可在姜丝等人眼里,没有灵根,恰是对堎族人最好的保护, 一旦妄图肖想不该拥有的东西,灭族之祸将近。 若身具灵根,加上读心之术,堎族人将会成为整个长生界意图掐去的尖,不,或许还未冒头就已被碾入泥里。 “天不给灵根?” 姜丝看着山河丽景,听着天地一音,“逆天而行本无错,” “只是,不能走歪了路。” 所以,那个杀了问心树精,告诉羡知吃了她的眼珠便能练出后天灵瞳的修仙者,究竟是谁? 第90章 惩处,柳重的疑惑 宗殿里, 鸿曦真人看到姜丝就是一皱眉, 这才多久?这小姑娘都闯了多少事了! 事精啊事精! 他暗暗警告自己,以后他若再收弟子,绝不能收这样的! 柳重被召来此处时还有些疑惑,他是柳家人,又已是筑基巅峰的修为,说是惶恐自是谈不上的,可看到三位金丹长老分立上首处,一颗心还是提了起来。 “三位师叔,敢问召弟子来所为何事?” 听到柳重的问话,站左的祝行舒率先开口:“柳重,你曾发布任务,让炼气弟子帮你摘取问心草,可有此事?” 柳重点头,宗殿里所有任务均有记录,他也没必要在这方面扯谎。 “那你是否交代那几位弟子,帮你获得问心树精妖丹?” 柳重一愣, 什么? 完全没有的事啊! 心中却已隐隐觉得不对。 他摇头,自发布宗门任务后,他连是谁接下的都不知,更没见过那几位弟子的面,谈何另有交代? 柳重看不见,在宗殿的另一端看似空落,实际站着姜丝四人和羡知。 之所以用幻术遮蔽,自然是怕柳重以言语或其他方式暗中威胁炼气弟子,干扰判决。 听柳重如此说,鸿曦却摇头, 他与祝行舒和另一位金丹真人传音道:“两位师弟,此子所言为假,” “在杂役弟子大比时,此子便见过那位名为姜玉的女弟子,” 目光并不刻意的落在那位沉默的瘦削少女身上:“在大比结束后,那弟子还曾以信笺传信于柳重,过了段时日更是跑了一趟柳家坊市,” “极有可能问心树精之事,就是在这时候交代的。” 这些信息他之所以知道,一是通过羡知的读心术,自然,也是姜丝放开心神,有意让其读取; 二则是通过管事殿布置在昆仑宗内的手眼,毕竟一件事想要在十万弟子中做的无声无息,还是太难。 两相印证,这柳重......很有问题。 姜丝垂着眼睫,前往邱枫岭一行本可以不横生枝节,她却因想要报复柳重而将这一潭清水搅浑。 不,算不上清水, 在那位事先到访堎族地界的修仙者将问心树精砍杀后,这潭水就已经浑浊不堪,只是由姜丝四人拨开水面浮影,还世人一片真实。 这把刀刃究竟握在谁的手上? 是她? 还是那位未曾露面的修仙者? 鸿曦道出姜丝掺和进这几件事中,意在指她乃是和柳重对接之人,即便宗门有意放过闫明月三人,姜丝恐怕也少不了一番惩处。 她把罪名揽到自己身上来, 姜丝也心甘情愿接受, 筑基弟子又如何? 若实力不及,那便百想千思,万般筹谋,也要把心中这股气给舒出去。 便是走一趟罡风禁灵洞,那她也认了! 关于筑基弟子的判决,姜丝等人却不好在场,只是要堵天下人之口,柳重的处罚必不可能轻了。 姜丝并没有乘坐白鹤或者御剑回到磨剑峰,她一步一步走在山道上,闫明月等人则已先行离去。 今日之事能善了么? 她不敢确定。 她仰起头,在此处仍能看到掩在飘渺云雾中的管事殿,此刻正在进行的商讨,将决定她落定何处。 姜丝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筑基......筑基......” 若可一剑斩之,何必花这么多心思。 管事殿内, 居右,脸型方正气场严肃的金丹真人终于提出:“那四位炼气弟子该如何处置?” 祝行舒道:“本就是受筑基境柳重威胁,也不知问心树精的具体效用,也算无辜。” 那问话的金丹真人却不赞同:“可那名为姜玉的弟子明知柳重已有交代,知道此事或有隐情,为何不上报管事殿,” “岂不是有助纣为虐的嫌疑?” “如此,若轻松放过,恐惹人非议。” 鸿曦想到此时谈论的那位见过几次面的女弟子,叹了口气,还是帮姜丝道了句: “一位炼气后生而已,哪能想的这许多,” 若真是个机灵的,能在短短几个月内进这么多次管事殿? “依我说,便是惩处,也不该太重,” “毕竟堎族灭族一事,有柳家那位后辈担着呢。” 殿内一时无话, 这时,却有一人走进大殿。 此人满头华发,双目柔和,进入殿中朝三位金丹长老施了一礼,道: “弟子袁忱,见过三位真人。” 鸿曦三人脸上严肃顿时一收,纷纷道:“袁师姐,不必如此客气。” 袁忱虽是筑基境,但鸿曦、祝行舒以及另一位金丹,谁不是从炼气筑基境一步步走过来的,他们年幼时谁不曾吞服过袁忱炼制的丹药? 宗内大半金丹对袁忱都揣着一份恭敬之意,年纪不及她的,均以同辈“师姐”相称。 袁忱道:“那名为姜玉的弟子是为了我才走这趟邱枫岭,才惹了这桩子事来,” “她与柳家......” “罢了,”袁忱摇头,又朝三位金丹俯下身,施了一礼,“还请三位真人看在我这份薄面上,莫要太为难那孩子。” 殿内明光满堂,年迈的女修交叠的手背上条条皱纹愈发清晰,看的鸿曦便有些心塞。 他们都知道,袁忱师姐寿元将近。 恐怕这次,是她道途之上最后一次尝试突破金丹境。 那位瘦削似柳的女弟子,又怎么能不走这趟邱枫岭呢? 鸿曦三人默了。 第91章 沃野灵土 堎族灭族一事在九州之上还是引起一番不小的争议。 散修联盟和昆仑宗作为此方大地上的顶尖势力,连一处凡人村落都保护不了,难免受人诟病。 不过......有柳家接锅。 不,准确点说应该是柳重一人担了这罪责。 柳家知道翻案一事回天无力后便果断将柳重于祖籍上除名,生怕这一盆污水脏了“柳”这一姓氏。 柳重自然喊冤不迭,可惜羡知咬死了是他指使,甚至隐隐透露出一副柳重背后似乎还有人操控的意思。 柳家高层一见苗头不对,柳重背后还有人......这不是明里暗里在指他们么? 嘶! 堎族的读心术,他们比柳重更知道有多恐怖。 众口铄金,不敌他一人之言。 几位柳家长老一出力,立刻按死了柳重的罪名。 舍弃一位筑基而已,可别把整个柳家拉下水。 自此,柳重这位筑基巅峰修士再也不曾在昆仑露过面,不,不止昆仑,便是九州之上也无人见过这一号人物。 姜丝并不知道先前管事殿内与她相关的一番商讨。 她等了几日,也终于等来管事殿对她掺和进堎族一事的判处。 羡知如今是九州之上堎族最后一人,自然备受关注,昆仑树大招风,更得把他安置好了,否则流言蜚语怕是能把山门前的九百九十九层台阶给淹喽。 管事找到姜丝时,她正将酒罐进刚摘下来的青皮葫芦里,澄澈的酒液落入葫口,沉香阵阵。 看着师妹递过来的葫芦,管事咽了口口水,默念两遍“这不合规矩”,还是接过。 凡是修仙者,尤其是男修,少有不好这一口的。 “初思量,此灵酒名为初思量,” 姜丝莞尔:“师兄且尝尝,若合口味,下次我再送一葫到师兄洞府。” 【目标:关时】 【返利倍数:5】 【返利行为:赠送一品顶级灵酒初思量一葫】 【恭喜你获得奖励:秘制酒曲一颗】 关时来时还板着个脸,现在却怎么都严肃不起来,轻咳两声道:“师妹,堎族一事长老已有裁决,” “你和闫师妹三人日后每半月帮堎族遗子以灵力梳理体内经络,那人曾吞服过一颗与血脉根骨契合无比的树精妖丹,鸿曦长老亲自出手将其中妖力完全驱散,如今可做储存灵力之用。” 以灵力梳理经脉? 听着倒是不难。 管事话却未说完:“堎族遗子虽无灵根,但有体内妖丹,待经脉根骨能承受的了灵力冲刷时,也未必不能动用丹内灵力。” 唯一的缺点,在于不能自主修炼。 姜丝心中已有主意,果然听管事继续道: “所以,你们四人除了梳理经络外,还需一事,” “那便是向树精妖丹内渡入灵力。” 用完了就渡。 管事交代完,见姜丝点头,离去时又说了句:“这当真算不得什么惩罚,只是要费不少时间,不过,师妹且放宽心,邱枫岭一事既有判决,日后也不会再生出其他事端来,” 想着那葫灵酒,他顿了顿,又道:“堎族遗子少说还有数十年寿命好活,师妹年纪轻轻就有炼气六层修为,哪能把时间都花在那小子上,” “日后若手头贡献点充裕,不妨发布个宗门任务,可找其他空闲的外门弟子代劳。” 姜丝道谢一声,将关时送出小院。 关时走出九十七号小院没多久,实在是心痒难耐,取下青皮葫芦拔下酒塞灌了一口。 他咂咂嘴,表情......有些微妙: “酒香浓郁,” “好喝是好喝,怎么就是觉得差了点意思呢?” 就好像......用一堆山珍烹制成的菜品,瞧着美味无比,但真吃上一口,杂糅在一起的味道可未必美妙。 毕竟厨师的手艺也很重要。 今日听了关师兄一番话,姜丝一颗心也算放了下来。 她也是后来才晓得,羡知被留在了管事殿,几位金丹长老一致觉得读心之术对于追责判罪有奇效。 只是他们也不想自己心中所想被一位凡人窥探,因此无事也只让羡知待在后山一处屋舍内,拨了两个杂役弟子照看他日常起居。 姜丝知道后并不意外,她在院内休整一番,将系统奖励的问心古树的种子种进息壤灵田。 这段时日她去丹香峰去的勤,获得的土壤肥力不少,种在灵田内的灵药生长速度快于外界已达到了足足二十倍。 “待快于外界百倍,便不该称其为息壤灵田了,” 姜丝神识从灵田内退出:“那就到了种灵九土的下一等级,瞬熟灵土。” 她很期待。 一晚调息,姜丝第二日赶早去了丹香峰。 袁忱正在侍弄灵草,她轻轻将叶片上的灵露拨至玉瓶内,听到脚步声也未回头,只是问: “问心草拿到了么?” 姜丝应了声。 袁忱又问:“此行可顺利?” 姜丝微默。 当然是不顺利的, 她在心里默答。 不过面上仍带着轻柔的笑,她说:“顺利。” 袁忱的手一顿,她转过身,看着年轻少女满脸清浅,突然心里就有些堵。 怎么就这么懂事呢? 哪里就顺利了呢? 柳家这一庞然大物哪里是好惹的,若非她走了一趟管事殿,柳家必不可能把这口气轻易咽下去。 自己族中弟子受到惩处,凭什么这四个炼气小辈安然无恙? 柳家咽不下这口气。 好在最后只随意处罚了一通,不,某种意义上看连惩罚都算不上。 只是也许她的确年纪大了,连现在这股心堵都是轻轻的,如风吹过,仿佛并不存在。 袁忱将这一思绪撇过,见姜丝将一枚玉盒递出,里面装着的是她在祝行舒和商笠两位金丹真人来之前从羡知处得来的一株百年问心草。 “好!” 袁忱赞道:“我昆仑年轻一辈果然都青出于蓝。” 她将问心草收起,眼中沾染的喜意还未散去,道:“我近日得来了一物,” “你瞧瞧。” 姜丝正了正神色,她看到袁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锦盒,当着她面打开,里面盛着的......是一捧黑色灵土。 “沃野灵土!” 第92章 我一定去 姜丝讶然。 沃野灵土虽只是种灵九土中的第二等灵土,但在九州之上并不常见,唯有那些经久留世的世家大族才能存着少许,也都藏着掖着,连半粒都舍不得流落到外边去。 便是昆仑,因着并不以丹道见长,又经历过数次动荡,宗内并没有灵土存在。 否则袁忱又何必费尽心思,想要研育出上六品的灵土,弥补这一空缺? 可袁忱现在的表情当真称不上欣喜,反而有些......惆怅。 “不错,” 她的目光落在锦盒上,“你的眼界的确不低,” 如此珍贵的灵土,她却向前递出,伸到姜丝面前:“你瞧瞧。” 姜丝微愣, 双手接过锦盒,捻起一点灵土在指尖揉搓着。 袁忱仰头,看着白云穿山,日照四野:“时至今日,见到沃野灵土,我才知天工之妙,的确非我等人力可创造。” 姜丝听到这话又是一愣。 她抬起头,见袁忱满脸愣怔,一颗心瞬间紧迫起来。 袁忱师叔得了问心草,即将闭关准备结丹,若这时候知道自己数百年坚持怕都是一场空谈,那...... 师叔的道心,还能圆融么? 姜丝知道袁忱师叔心有执念,可执念,未尝不是在仙途大道上前行的一股动力。 天下大道三千万,谁能笃定自己所走的便是对的,他人所走的便是错的。 姜丝始终认为三千道统殊途同归,撞破南墙,总能成仙。 这个时候一捧沃野灵土出现在袁忱面前,真的对么? 姜丝突然紧张起来,这是袁忱师叔最后一次突破金丹,若是...... 她组织着语言,开口时终于恢复了几分平静: “师叔,” 袁忱依旧微微仰着头,听到面前这位年轻的弟子说:“世间万万修仙者意图以凡人之躯成就真仙之体,其可能性比之自己培育出一捧灵田又大上多少?” “师叔敢走在这条道途仙路上,能修至筑基付出的必不会少,如今将一捧沃野灵土捧在手中,怎么就望而却步了呢?” 袁忱微微一愣,她转过身,隐约可见少女发帘间眸光灼灼:“世间万物生灵都可以说‘不可能’三字,唯我修者不能,” “否则便是对不起这身修为,对不起脚下所踏的这一条道途。” 袁忱一愣。 良久,她露出一抹笑来。 的确,不是不能,而是她失去了最初时在典籍上看到种灵九土时,意欲手创造化的魄力和决心。 她摇摇头,丹香绕袖,经久不散。 姜丝从丹香峰上离去,心境却久久未能平复。 那一番话何尝不是对自己说的。 行至今日,若不走下去,最对不起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再看前方山路崎岖时,竟觉得隐隐透亮了几分。 转身行至管事殿后山,推开小院,羡知正横卧在长椅上看着一卷书,见姜丝来了将手中书一合,丢到矮桌上,坐起身皱眉: “你今日来的晚了一个时辰。” 姜丝没搭理他,径直走近,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盘膝坐好。” 羡知一愣, 这命令的语气让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本打算咽下这口气,可对上少女满脸不耐时还是没忍住,似是提醒,实则挑明: “你可别忘了,这里不是无人驻扎的邱枫岭,” “到处都是修仙者,处处都是昆仑弟子,只需要我喊上一句,就有无数人瞬间涌进这个小院,替我主张!” 他眼中是与年纪不符的凶狠和阴险,他死死盯着姜丝的眼珠,眸底是一抹贪婪。 他还没死了那条心。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邪恶招式对我做了手脚,” “但是,现在的你敢杀我么?” 羡知勾起唇角:“我是九州之上最后一位堎族,” “我死了,” “昆仑该如何向天下之人交代?” 说出这番话时,羡知死死盯着姜丝的眼睛,希望从其中看到几分害怕和恼怒。 他最想要看到的,就是这些自恃身份的修仙者对他卑躬屈膝,尤其是面前这一位! 可惜,什么都没有, 他什么都没看到,不,少女眼中唯一剩下的,是鄙夷! 姜丝甚至微微扬唇,她说:“你说的也算有几分对,” 声音很轻:“但是......你说的所有的前提,都基于你......死了。” “只要你不死,这昆仑宗内,谁会管你?谁会为你申辩?” 羡知心头一跳,已经隐隐觉出不对。 她只是扬起眉梢,噬心符发动,羡知心脏顿时剧痛无比,脸色煞白在长榻上来回翻滚,口中痛呼不断。 姜丝就站在榻前静静看着他。 小院偏僻寂静,哪怕痛呼震天,也无第二人到访。 终于,羡知忍不住了,他开始向姜丝求饶:“我错了!” “我、我不该口无遮拦!我、我不该威胁你!” 直到羡知浑身被汗浸湿,姜丝才出声,声音柔柔:“现在,可以帮你梳理经脉了吧?” “可......以......” 袁忱师叔正式宣布闭关,姜丝生活回到正轨,每日习剑绘符修炼,恨不得一分时间掰成两半花。 终于,在有一日,院中梨花散去,绿意满枝,空气也多了几分燥热时,手中春水剑上叠起的九重寒浪透剑而出! 如寒潮奔袭,刹那冬临,凌厉之息让整座小院化作金戈战场,杀意凛冽。 一阵噼里啪啦声, 九十七号小院院墙,毁! 隔壁正入定修炼的付潜渊听到这动静微微蹙眉,然后又一脸习以为常的继续运转周天。 多少次了,该习惯了。 “剑芒境!” “成了!” 姜丝看着满地倒伏的灵草却不觉得可惜,一般剑修修至筑基境才可踏入剑芒境,谁能想到她不过炼气八层就能迈入这一境界。 堪称骇人听闻。 只是今日虽挥出这一剑,来日若想挥指随心,还要经过千百次的练习。 不过姜丝已然十分满足。 她收起春水剑,刚准备用御物术将围墙重新砌起,就听到禁制外传来段苁的声音: “小玉!” 她转过身,看到段苁一脸喜色:“不禾师叔......不对!是不禾师父出关了!” 她跑进小院给了姜丝一个熊抱:“三日后师父金丹大典与收徒典礼同办,” 段苁从姜丝身上跳下来,递出一枚红色请柬,很是珍重:“你一定要来!” 彰不禾在一处宗门所掌管的秘境内闭关,因此外界并未见天地异象,无人知道无声无息中昆仑宗就多出了一位堪称中流砥柱的金丹真人。 姜丝抬起眼,看着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的段苁,她莞尔一笑,收下请柬,语气真诚:“好,” “我一定去。” 第93章 结丹大典,碧云参 当夜,屋内,姜丝瞧着手中残缺的幻天蚌珠,心念一动,其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逐次亮起莹润白芒。 作为上古灵兽幻天蚌的妖丹,即便只是残缺品,对于当今的炼气修士来说能堪破其中半点奥妙也可受用良久。 系统空间里的六尾灵狐灵兽蛋在这个时候突然动了动。 妖丹,对于灵兽来说可是大补之物。 更何况还是一枚上古灵兽的妖丹! 姜丝能感受到兽蛋里传出的那渴望。 “想要?” 兽蛋:想...... 姜丝感受到其中传来的浓浓的骄矜和高傲,反手把幻天蚌珠收了起来。 “那你继续想着吧!” 六尾灵狐一怔。 它可是身具远古血脉的六尾灵狐!这个人族......居然如此捉弄它! 在它的传承记忆里,人族不应该都十分殷勤巴结它们一族的么!想要什么给什么,态度极具谄媚,怎么偏偏面前这位不同呢! 还偏就落到了她手里! 灵兽蛋气的在原地直发抖,反观姜丝,一脸稀松平常,气这兽蛋已经成了她平日里的乐趣之一了。 第二日,彰不禾突破金丹之事便传了出去,举宗欢庆,人声鼎沸间典礼如期举办。 晨起,姜丝正了正衣衫发髻,来到内门广德峰,远远的便能听到一阵喧闹自峰顶传来,还可见数道灵舟划破远空,其上传来的修士气息颇为骇人。 那是昆仑的接引灵舟,下品法宝,可一日千里。 大宗弟子结成金丹,九州之上交好的势力都会派人赴宴。 峰顶红绸挂树,欢声沸渭。 段苁早有交代,姜丝刚到便有侍女浅笑盈盈的上前:“姜仙子,请随我先到广荣堂去。” 成为金丹真人真传弟子,宗门会拨两位杂役照看其日常起居和其他杂事,他们自己只需专心修炼。 姜丝点头,一路穿花来到一处院中,段苁罕见的安安静静的端坐在镜前,由一位侍女为她挽发画眉。 眉眼染绯双颊带霞的段苁少了几分往日的憨实,变得精致俏丽起来。 一身宽袖玄衣遮住全身隆起的肌肉,气质也多出几分沉静柔和。 “小玉,你来了,” 段苁刚要动弹,想到自己头发正被侍女梳弄着,就只朝姜丝抛了个眼神:“小玉,我好紧张。” 姜丝轻笑,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锦盒放到妆台上:“贺礼。” 里边装着灵酒和几沓她绘制的符箓。 虽不贵重,却都是心意。 段苁笑得见牙不见眼:“小玉,你知道么,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有一天会被金丹真人收为弟子,” 她看了眼屋中布置,虽不奢华,但一桌一椅所有摆设都最合她心意。 她突然道:“其实今日,也是我的生辰,” “所以师父才挑在今日举办典礼,不然他光是闭关稳定境界都不知道要多久。” 段苁是彰不禾的第一位弟子。 如金丹、元婴这等大境界修士一生所收弟子无论多少,但唯有两位最为特殊,其一为首徒,其二为末徒。 这两位往往最得真人真君欢心。 段苁转回身,看着镜中自己,其实上了妆后若不细看总会觉得镜中人有些陌生,只有眯眼笑时其中透露的几分真实永远不变,她喃喃: “这一次,是我最难忘的生辰。” 至于最难忘的生辰上许的愿望......她看了眼镜中倒映出来的,站在自己身后的瘦削少女,现在正用一种轻柔的目光看着她。 段苁缓缓闭目,她希望......希望小玉,来日登高台!凌九天! 她会比所有人都出色! 典礼的重心自然是在彰不禾身上,一入金丹,便算作长生界中的高阶修士,会被宗派崇以道号,彻底与炼气筑基分隔开来。 若说之前旁人对彰不禾的尊敬源于广德峰,因为他的那一份潜力,那现在则是真真正正的为他自身而正视。 只是庆祝门内弟子结成金丹,昆仑便大摆宴席三百桌,千枚一品灵果送入外门,万枚灵石分发给杂役弟子,堪称举宗庆贺。 姜丝观礼的位置自然越不过来参礼的金丹真人去,但也不算靠后,她听不禾师叔被冠以见鸣道号,见段苁朝见鸣真人三跪九叩。 在年幼时被同龄嘲笑、谩骂的女孩,会在被孤立时偷偷撞树暗暗痛哭的女孩,在今日,凭着自己一腔赤诚,站在高台之上,于泱泱昆仑中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后者,也可为先。 姜丝垂下眼睫。 心中默念二字:争流, 万人同流,唯有先者,才可争得道果。 在姜丝眼中,修真界里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手中所有,都得靠自己争取。 她突然莞尔。 如此肃穆喜庆的时候,姜丝突然有些手痒,想要使剑了。 段苁被扶起,宴席正式开始。 彩衣女修鱼贯而入,手中捧着的佳肴香味俱全,其中更是有一味三品灵果降心薯,一桌九人,此果也只上了九颗。 姜丝取下一枚,见身边坐着的内门弟子把灵果塞到嘴里囫囵吞下后,就眼巴巴的瞅着别人的,圆滚滚的腮帮子不停鼓动,像是雨后泥地上会突然多出来的......姜丝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把降心薯递给他,柔和笑道:“师兄,你拿去吃吧。” 新夷一愣,肚子不合时宜的传来打鼓声,他有些羞赧的接过,抖了抖圆胖的肚子:“我这体型......就是容易饿,” “多谢师妹了。” 然后一口把降心薯塞入口中。 修者日复一日以灵力冲刷自身,大多体态轻盈,但也有少数人血脉有异,或者修炼功法特殊,就比如身旁这位,眼中一片清澈,灵息沉稳,独体态肥胖,想来修炼的功法不一般。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付潜渊微微皱眉。 那个女修手头并不充裕,竟还把罕见......不,是对那女修而言罕见的三品灵果给别人? 太笨了。 【目标:罗新夷】 【返利倍数:15】 【返利行为:赠送三品灵果降心薯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四品灵果碧云参一棵】 第94章 我代表昆仑应了! “碧云参!” 姜丝夹菜的手一顿。 虽是四品,却是极少的能滋养神识的灵药,日后切成参片,时不时含上一片,对神识来说大有裨益。 推杯换盏间正是热闹的时候,却有一位观礼的鹤衣玄发的真人出声: “你这弟子收的不错,小小年纪便有炼气六层修为,” 彰见鸣听到这人说话微微敛目,手中握着的酒杯中盛着的清透茶水晃了晃。 他师父怕他喝尽兴了在这种庄肃的典礼上发酒疯,特地给他换成了清茶。 “我最近也新收了个弟子,走的虽非武道,但实力在炼气弟子中也属上乘,” 这位金丹真人捋了捋长须:“他也争气,我收了他不过三年就修到了炼气八层,不过这小子年纪轻,也是个不懂事的,这种场合宁愿压低修为,也想和你那弟子比试一二。” 此话说完,他便闭口不言,只是殿中气氛微微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真人身边气宇轩昂的少年身上。 彰见鸣自然是认得这位真人的,散修阕臻,一手弄焰长戟颇具威力,否则如何以散修之身在宗门世家林立的长生界中闯出一片天来。 只是散修想要扬名,却是极难。 而眼下,正是阕臻的弟子扬名的一个极好时机。 九州各方势力来此,若他那弟子击败段苁,明日传出自然广受赞誉。 不过...... 彰见鸣表情并无变化,话中却不让半分:“你收那弟子三年教导三年,我这弟子才收三月,修为又是不及,便是你们压低修为,可心境、战术和武技又如何能压低?” 他摇头,丝毫不觉得拒绝这场对战是落了昆仑的脸:“这对我这徒弟来说太不公平。” 段苁心思浅,也愣愣点头:“的确如此。” 阕臻尚未言语,身旁弟子沈吟已急不可耐的激将道:“你怕了?” 段苁:“怕?” 她摇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而已,” “我没必要打,你也没必要提。” 沈吟一噎,然后暗暗握拳。 散修之艰这些年他是体会到了,哪怕有一个金丹境的师父,可没有势力倚靠,但凡遇到点事儿那些人根本不领情! 他总不可能时时把师父绑在自己身边吧! 他要自己扬名,他要自己证道! 这些出身优渥的大宗弟子受万人吹捧,只需要张一张嘴,就有无数下等弟子将宝物奉上。 而他呢? 他沈吟一身上下所有,都是自己靠双手得来的! 他总要寻个机会,把这些世家弟子踩在脚下,把他们虚浮的境界修为给碾碾实! 可这丫头,居然拒绝了? 阕臻何尝不知道自己弟子心中所想,反正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也不怕在这种时候得罪昆仑。 就算今日他的弟子赢了打了昆仑的脸,昆仑这种大宗势力也不至于,也不会兴师动众的责难他。 得利的一定是他们师徒二人。 阕臻现在已经想利诱了。 忍痛掏出一个好不错的赌注,看对面上不上钩。 “焰心石......” “还是真火三通草......” 无论掏出哪一样,阕臻都觉得心疼,这些可是他给自己徒弟准备的筑基灵物。 但要是拿的轻了,对面拜了金丹师父的丫头也不会上钩啊。 最后阕臻还是准备拿出焰心石,此物中藏着一缕玄阶异火,虽非本源火种,但只要利用的好了,借其参悟一两种高阶火系法术总是可以的。 为了自己徒弟,该舍就得舍! 意识投入储物袋里,下一秒就要掏出焰心石,却听一道清脆娇柔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见鸣真人,阕臻前辈都已经在大家面前提了,我们若不接,岂不是落了下风?” 阕臻刚准备掏出来的焰心石顿时又塞了回去。 好像......能省下来? 以姜丝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出声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元镜黎。 那位少女缓缓起身,对着阕臻微微福身: “前辈,晚辈上清峰弟子元镜黎,” 见对方面无异色,元镜黎这才想起自己的名声应当只有昆仑弟子知晓,他们这些散修哪里知道自己背靠元昕真君,已经是半个实打实的元婴弟子了呢? 她略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既然您的弟子想要与我宗弟子一比,段苁师妹不敢应,我来替宗门应下!” “我元镜黎必不会在这种时候让无勇之人堕了我昆仑的名声!” 酒菜香中本该有几分烟火气,哪怕修仙者不重口腹之欲,但今日昆仑备的都是西回坊市中昭和楼中有名的灵食,价贵不提,其效用不下于聚灵丹,不吃上一口谁都觉得可惜了。 这元镜黎却一副餐风饮露的仙子模样,微昂螓首,站姿板正,双手拢于身前,她要让自己不顾人言站出身来给宗门出面时的仙姿被所有人看到, 也被元昕真君看到。 无勇之人? 吃的正欢的段苁一愣,是说她? 段苁觉得很奇怪,难道对方说要和她打上一场,她就不能拒绝,一定要应? 这不是傻冒么? 疑惑的不只是段苁,其他人也对元镜黎这个时候站出来很是奇怪, 你来替? 你是谁啊? 你就一内门弟子,还没被元昕真君收入座下,连真传弟子都不是,就敢代表昆仑了? 莫不是此女也想凭此战扬名? 这是所有人现在心中想法。 阕臻真人顺口应下:“自然可以,昆仑人才济济,本座看你也是内门弟子,想来也能代表昆仑内门炼气实力,” 这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元镜黎戴高帽了,这样自己的徒弟赢了才有意义。 元镜黎却不是非常赞同,毕竟她得元昕真君教导数年,实力比之内门炼气弟子应该高上数成才对,刚准备如此回,就听阕臻继续问: “那今日,是你来和我这徒儿交手么?” 所有人都以为元镜黎会应下,却见少女摇头,指着今日管事招来护持宴席进行的一位外门男弟子道:“他来!” “与你的弟子交手,何须我出马!” “一位外门弟子足矣!” 啪! 阕臻只觉得自己的老脸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你豪言壮语放了一大圈,居然是在给别人铺垫? 就算战胜,得名的也只会是那位男弟子!而不是你!值得么! 而且......让一位外门弟子对金丹真传? 这昆仑,竟如此嚣张么! 所有人的目光中心,男弟子抬起头,一脸肃正: “外门弟子,林源,” “可以战!” 在杂役弟子大比上夺了他第一的位置,他林源,便在这次九州势力齐聚的结丹盛宴上,当着段苁的面, 在所有人面前,把风头全部找回来! 第95章 我选昆仑弟子,姜玉! 可彰见鸣只觉得奇怪。 今天发生的所有,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有半点关系么? 怎么就突然成为全场焦点,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呢? 元镜黎看着少年一脸坚毅,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虽是外门弟子,但林师弟的修为实力连很多内门弟子都比不上,今日若无意外,战胜扬名的也会是他...... 这样也好,帮了他,自己便能换来月后鬼市里那一场机缘,总归有些益处。 林源束紧袖子,面容冷肃上前几步,俨然一副就要拔刀,代表整个宗门交手作战的姿态。 彰见鸣眉头皱的更紧。 不只是他,阕臻也满脸不虞,几近斥骂道:“你不过昆仑一个外门弟子,有什么资格来和我这徒儿交手较量?” 尤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算他这徒儿赢了,也不会让人觉得有多惊讶,毕竟真传本就该比普通外门弟子优秀。 那岂不是白打? 沈吟要的不只是在众人面前亮相,他的目标是来日在天骄榜上登榜! 长生界中有一势力名为万知楼,楼中子弟遍布九州,其广集一界经文典籍,楼主更号为五车先生,世人道他无物不知,无物不晓。 万知楼并不是什么新型势力,定下的数个榜单传世数千年,极具威望,其中天骄榜罗列千位长生界中不过三十岁的天之骄子,十年一定榜,下一次定榜就在五年之后。 沈吟今年已有十九,若这次不上榜,此生便再没机会了。 榜上天才名声大小倒是其次,他们更看重的是万知楼给予榜上之人“三问”的机会。 可问五车先生三个问题。 无论是极品法宝何处寻、天阶异火在何处、境界壁垒如何破,五车先生都能给予回答。 名声、三问,沈吟都想要。 只是千人看似多,可九州之上年轻修士何止千万,能在这么多人中闯出一番名声的,都非等闲之辈。 登榜,对沈吟来说,今日只是第一步。 可听到阕臻的话,林源一双眉便狠狠压了下来。 这是瞧不起他? 双目中似有风暴在凝聚,林源这辈子最恨的,便是别人的“瞧不起”。 若不是因为柳家的瞧不起,他怎么会背负退婚之辱;若不是因为林家的瞧不起,他怎么会被赶出林家,无处可依? 他这辈子的苦难都源于“瞧不起”这三个字! 林源深吸一口气,刚想反驳,却听今日的另一位主角终于发话,像是如梦初醒:“不对啊,” 段苁把酒杯放到白玉桌上,发出咯噔一声响。 她的眼神在元镜黎和林源两个人之间来回穿梭:“今天......和你们两位有啥关系?” 她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假,很明显,是真的在疑惑。 元镜黎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要不是为了鬼市里林源口中的那份机缘,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冒头。 不过很快元镜黎就又挺起胸膛,义正言辞:“我本是昆仑弟子,别人都冒犯到我宗头上了,我当然不能置之不理!” 声音却越说越低:“林源师弟......林源师弟在弟子中又极出色,今日又恰好在场,” “此等比斗不至于我等内门弟子出手,让师弟代劳出战也很正常。” 一番话把昆仑捧的高高的,可对对方师徒......却含着几分贬低意味。 殿内同宗长老还没说话,阕臻就脸一黑:“冒犯?” 他声音压低:“同辈切磋而已,怎么称得上冒犯?” “你这丫头,可别往本座头上乱扣罪名。” 虽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元镜黎就是感觉到了一股无形压力向他双肩上沉沉压来。 她脸色一白,交握在身前的手微微颤抖。 殿内气氛也是一僵,阕臻虽说只是个散修,但实力不低,又居无定所,若是因今日之事记恨上昆仑,来日在外头遇上个昆仑弟子逮住他们撒撒气,那遭罪的最后还是门内小辈。 此时,段苁却大大方方的点头:“前辈说的没错,切磋,打得过正常,打不过也正常,” “我段苁不是输不起的人,” “但是,”她鼓了鼓胳膊上的肌肉,“我现在打不过你,不代表我永远打不过你,” “也许下次见面,你再敢朝我发起挑战,我一个拳头,” 她做出一个挥拳打人上颚的举动:“就能把你打趴下。” 听她如此说,殿内响起隐隐的哄笑声,却不含半点恶意。 今日能坐在殿中的大多都是金丹真人,在他们眼里,以段苁的年纪,和蹲在路边土和上尿搅合搅合后当泥巴玩的小孩没什么区别。 阕臻抖了抖胡子,倒不觉得段苁这番话有什么,刚才升起的几点不虞也尽散了。 只有沈吟一人气的涨红了脸。 彰见鸣看向自己新收弟子的眼神愈发满意。 他这位徒弟不是宗内天资最高,可一颗心澄澈如明镜,走的未必不比那些顶着天才名头的弟子远。 段苁继续开口:“今日,我是打不过你,不过有人可以。” 林源本来还气恼不已,心道莫非这两日的谋划全成了一场空? 不过现在一听段苁话中之意......莫非峰回路转? 段苁看着林源,突然又朝着沈吟咧嘴一笑:“你本来是要挑战我,就算我不动手,也该是我来拜托另一人和你对战!” 林源微微屏着一口气。 他握紧拳头,思考着一会儿开战时的对策。 在这场盛典开场前他也曾听说过沈吟的名头,知道他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一杆弄焰长戟。 他自己虽五系灵根俱全,修习的也是无属性功法,但水系灵术和剑招实在是不擅长,若想开局占得先机,还是得...... 还没想完,就听段苁微微抬高音量:“我选她!” “姜玉!” “我选昆仑弟子,姜玉!” 第96章 对战,争流! 阕臻还以为是个什么人物,包括殿中其他真人、筑基修士也以为是选了哪一位了不得的角色。 但打眼一看,只觉得事情似乎朝更加荒唐的趋势进行。 段苁径直与一脸沉思的林源擦肩而过,林源一愣,直到此刻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微微睁大眼,满脸不可置信。 他借元镜黎的手好不容易把自己推到众人面前,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还不让自己出手么? 这是他筹谋许久才能碰到的出头机会。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众弟子只知道杂役第一是她段苁,是当场被金丹真人收为弟子的段苁! 谁会记得昏迷过去被拖拽下擂台的第二林源! 林源眼中多了几分阴郁,看向段苁时眼神更多了几分冷意。 凭什么? 夺了他第一的位置还不够么?连今日让他出头的机会都要抢走? 林源拳头猛地握紧, 若当日走到最后的是他,那今日赢得满堂瞩目的,受到无数弟子关注的,就是他林源! 段苁走到一桌坐席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牵起一位额发遮眉的女弟子。 她说:“小玉,我打不过,但是你可以!” 段苁对姜玉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小玉修为只有炼气六层?对方却有炼气八层? 那也该是小玉胜! 她丢掉的场子,就应该由小玉帮她找回来,别人掺和进来干什么? 所有人都看到那位被牵起的女弟子似乎有些惊讶,唇角轻轻抿着,沉静,可站在如此多人面前时没有半点慌张。 只是这女弟子还是一身白色宗袍......这不还是位外门弟子么? 阕臻又皱眉。 怎么回事? 踩他们一脚还不够,忽悠两句后还要再踩他们师徒一脚? 当他们师徒好欺负是吧? “你们......你们昆仑,简直欺人太甚!” 彰见鸣摆摆手,刚准备开口解释,就听那位瘦削似风柳的少女突然出声: “外门弟子又如何?” 声音很稳,如山如石,只多了几分清亮:“昆仑上下十万弟子各有所专,各有所长,” 似娓娓道来:“内门弟子在境界修为上或许比我走的快些,但横岭侧峰,于我自己的道途上,我才是那位先行者,” “今日我来与你交手,并非看不起你,内门、外门,似有地位之差,但不过是他们在某条道途上被前人拾起而已,” 姜丝抬起眉,无论她是杂役弟子,还是外门弟子,她不自傲,亦不自卑,踏踏实实做自己便好。 殿宇右侧一处静室内轻纱摇晃,其中几道气息稳若磐石,沉若深潭。 赫然是元婴真君。 其中几人听到姜丝这番话轻轻转动着手中茶杯,嘴角笑意颇具深意。 姜丝清亮的声音继续在殿内响起:“我今日既然能走出外门诸峰,不在山下仰观这场盛典,堂堂正正的站在殿内,又为何不能成为你的对手?” 阕臻一愣,他看向沈吟,后者一咬牙:“好!” “我也不欺负你,炼气六层是吧,那我也把修为压......” 姜丝却摇头:“不必!” “本是同辈,你能快我几步修到炼气八层便是你的优势,我就算因此败给你,我也不会觉得不公。” 她看向见鸣真人,后者点头,一挥大袖,就有一道数十丈宽的擂台在道场上拔地而起。 修者大多好战,可宗规又写明不可内斗,所以便在门内各地内布置了千座擂台。 一言不合?擂台上见真章! 姜丝率先一步跃了上去。 沈吟看到擂台上俯视自己的少女,气性上来,也随之跃了上去:“既然你奔着输来,我也成全你!” 今日形势发展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外门就外门!炼气六层就炼气六层! 他待会儿武技施展的绚丽一点,来日传出去也能好听些。 两人分站而立,今日典礼本就受到颇多关注,一见还有比斗可看,弟子间气氛更是被捧到一个新的高度。 不过都是一边倒的支持姜丝。 毕竟是同宗弟子,一看到同门站上去了,他们恨不得撸起袖子也上去帮着干一场。 哪怕在他们看来姜丝基本上不可能获胜,二者之间不只是实力差距,其中一方还得金丹真人教导数年! 在弟子们眼中,只要姜丝不败的那么难看,那也就相当于赢。 至于希望姜丝胜的另一原因,则是姜丝刚才说的那番话着实激励到了他们。 外门内门? 皆为道者! 他们外门弟子也能胜金丹真传! 沈吟本来觉得没什么意思,可听到大家唱衰自己,一颗心还是火热起来。 他一招手,一根半丈多长的银色长戟被他握在手中,戟尖上一点火星如夜星,在沈吟灵力催发下瞬间燃起滔涛烈火。 他倒也不轻敌,一出手就是杀招! “弄焰戟,第三式!” “碎焰断浆!” 长戟舞的虎虎生风,擂台上火灵气被调动,形成一个小型风卷,且这一过程极其快速,可见沈吟功底之深。 阕臻满意的捋捋胡须。 他这弟子,着实不赖。 弄焰戟术本就是地阶中品功法,不说炼气筑基,便是金丹真人不少都会将其作为传道之宝。 “阕臻老道,” 彰见鸣沉着脸:“这事儿既是你挑起的,那我昆仑丫头这场仗可不能白打,” “你总得拿出点东西来。” 阕臻眼下已经笃定自家徒弟能胜,不过他也明白,昆仑这种大势力的便宜不能白占,想了想,还是把那颗极舍不得的焰心石拿了出来。 反正最后还是能落到自己兜里。 “这个做赌注总够了吧!” 彰见鸣挑眉,也拿出了一物:“四品灵草香梦芙蓉,不比你那焰心石差!” 擂台上,气势到了巅峰,沈吟一戟刺出,似有一点焰星乍破,刹那间浆流奔涌,风声簌鸣! 明明姜丝面对的只是一杆戟尖,可她仿佛看到了一座火山在自己面前喷涌熔岩! “认输吧!” “受宗门庇护的昆仑弟子,该认清现实了!” 沈吟眸光灼灼,他要用手中这一戟,刺穿大宗弟子被蒙蔽的双目! 修真界之险恶,哪里是活在套子里的他们能懂得的! 气温急剧升高,姜丝鬓边发丝向后扬去,额前发帘被掀起少许,露出一双似含清潭的双眸。 怕么? 当然不怕! 春水剑已握在手中, 她向前横指,手腕轻抖,九重叠浪于剑身上隐现。 此刻风停尘消,姜丝脑中唯有观礼时闪过的二字:争流! 争先! 以拏云志,做人间第一流! 右臂狠狠挥出! 终于,霜潮化作九道剑芒向前破空而去,其速度之快,威势之猛,如霜天降,似山雪崩! 炼气六层? 不! 剑修的实力,怎能以修为境界衡量! 第97章 焰心石,香梦芙蓉 这一剑的威力如何? 筑基修士面面相觑,金丹真人频频侧目。 “剑芒境?” 驷珑真人是内门古剑峰上真人,剑道修为十分了得,今日见一位年龄不过二十,修为不过炼气的弟子竟迈入了剑芒境,也生出几分惊讶。 剑芒境,少说要在此道上磋磨十年才可踏入,似姜丝这般习剑一年就能入境的,整个昆仑宗也没几位。 不过若姜丝自己不提,他们也不知道姜丝才接触剑道,只以为又是一位少年习剑,得亲长教导的世家弟子。 毕竟这弟子出手之间颇为老练,可见剑道根基之深。 邻座另一位金丹真人传音问道:“驷珑,你觉得这弟子如何?” 后者点头:“不错,” 目不转睛,又重复一遍:“实在不错。” 擂台上,众人只见泠泠寒芒似闸流东泄,向沈吟的戟尖盖去,寸寸寒霜覆盖在擂台上,凝成一层亘古不化的坚冰。 岁弊寒凶,雪虐风饕。 烈焰瞬间消融,待剑芒与戟尖相撞时,肆虐的风雪凝成洪流,争先之意似贯日长虹,瞬间将长戟上附着的炽焰吹烬, 之后,戟身上冰花冻结, 再之后,则是沈吟握戟的右臂! 在指尖爬上第一朵六角霜花的时候,沈吟脑中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什么?” 他眼眶睁大,满脸不可置信。 这股寒意并不阴冷,而如山海磅礴,无孔不入难以避开,即便他主修火法,此刻又运转全身灵力,那寒意还是瞬间将他包裹,皮肤由柔软转为坚硬,再下一秒就会在其上冻结出一层冰壳。 不! 沈吟连退数步,戟身上的寒气却未散。 姜丝乘胜追击,春水剑向前一点,剑尖上似有一点寒星,落在沈吟仓促作防的灵盾上。 这层灵盾用了沈吟丹田内近四成的灵力。 这是炼气八层的四成灵力,炼气六层的修士如何能破开? 风吹额发,姜丝目中清光胜过一春明媚,剑尖点在灵盾上,强势的以万钧之力瞬破! 这是姜丝修习一苇浮生,对灵力的掌控逐渐精深后自悟的一项剑术,她将其命名为——点寒星! 若说叠浪一剑是山,那点寒星就是茅,锐不可挡! 灵盾被破,姜丝手中剑却未止,她脚尖点地向前几步,又猛地顿足,堪堪止于沈吟喉前。 再往前伸出一厘,便会见血。 胜负已分, 场面死一般的寂静。 沈吟面上的惊愕自刚才起就未散去,他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 咽了口唾沫,喉骨鼓起时姜丝皱眉收剑。 这小子莫非想要碰瓷?主动往她剑尖上蹭! 春水剑是极品法器,就算不动用灵力,其锋锐也能瞬间破开炼气修士的皮肤。 段苁张着嘴,久久不能言语! 小玉她......小玉她......太棒了! 殿中诸位金丹看向姜丝也满是赞赏之色。 炼气便能越阶对敌,一手剑术更是精妙绝伦,而且,还是冰灵根...... 不少金丹真人朝在座一位眉眼凝霜,气质清冷的女子看去。 玉尘峰上弟子皆具冰灵根,且主习剑道。 这一位正是玉尘峰雾津剑主,岳芜,道号观湘。 岳观湘点头,本不想多言,可周围人全部笼在她身上的目光实在让人难受,便蹙眉,惜字如金: “很好。” 这位外门女弟子很不错。 若不是今日没逮着一位师弟来观礼,玉尘峰作为内门九峰之一不派人出面又不合适,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来走这一遭的。 看着殿内乌泱泱的一堆人,听着耳边嘈杂,岳观湘心头实在烦躁,握着酒樽的手一紧,酒樽应声而碎。 得到回答,其余金丹这才点头,见观湘师妹散落满手瓷片也不奇怪,纷纷收回视线,其中几个离岳观湘近的也没忘往旁边挪上一挪,尽力给她隔出一块空地。 “你输了。” 姜丝收剑而立,她微微抬眸,开口时十分平静。 观战的外门弟子却瞬间喧闹起来: “谁说我昆仑外门弟子不如内门!不如真传!” “姜师妹赢了!” 他们面上的喜意比自己上去打赢了还要高兴,这场对战结束的太快,二人动手就是杀招,不出三个回合就分出胜负来! 可见实力差距并不小。 欢呼声久久不能平息,殿中几位长老见此也觉得今日姜丝出战,且还战胜了,这一事对数万外门弟子鼓舞不小。 之后一段时日,外门弟子修为进境果然比往日快了许多,甚至有几位破开往日心境桎梏,直接突破至筑基期。 更多的弟子眉眼间的低卑再也不见,反之多了一股肆意。 几位管事发觉后直接奖励了姜丝一大笔贡献点,自然,均为后话。 擂台高有数十丈,抬头时似曜日可摘, 姜丝却微微低眉,看着脚下尘嚣散尽,良久后莞尔一笑。 正如她交手前所说,真传又如何? 她才是自己道途上的先行者! 道果唯一,她要争那上流。 彰见鸣点头,对阕臻道:“你的弟子败了,阕臻老哥,可服气了?” 阕臻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却也知道如此多人看着,不能连最后一点连面都丢尽了: “昆仑弟子,名不虚传,” 几乎是咬着牙的说出这句话:“我这弟子功夫没到家,让见鸣道友见笑了。” 明明是客气的话,沈吟听了却猛咳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手中长戟攥的死死的,还在微微发抖,根本不能接受自己败了的事实! 还想着今日扬名? 今日之战,把他自己,连同阕臻真人的面一起丢尽了! 他都不敢想来日相识的那些人要如何嘲笑自己! 沈吟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缩进去。 风吹过鬓边两缕墨发,林源站立在原地,像是座石雕。 直到段苁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肩: “师弟,” “今日你是来值守的,” 段苁朝殿外两侧分立的外门弟子努努嘴,“热闹看够了,你该站回去了。” 林源猛地抬头,眼中的阴郁越来越浓,这一刻,他觉得对方套着的那身黑色宗袍格外刺目。 地位之差, 他根本没有立场反驳!也没有理由在这种时候站在殿内! 林源狠狠攥着拳头走出殿外,经过元镜黎身边时目不斜视,后者心头一紧,第一想法竟不是自己得不到鬼市中的那场机缘,而是......林师弟他恼自己了? 元镜黎摇头甩走自己心头这个莫名奇妙的想法。 彰见鸣朝阕臻伸出手,笑得很是开怀:“赌注,焰心石。” 阕臻僵着张老脸递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褐色石头,此物触手生温,放在手心放的久了甚至会觉得有些灼人。 彰见鸣接过后直接给了姜丝,连同自己那棵香梦芙蓉一起。 “焰心石中藏有一缕异火,虽非本源,其中藏着的异火品阶也不知高低,但若用的好了保不准能借其领悟一两招火系......” 说到这里,彰见鸣一顿,他忘了,这丫头修冰属性剑道,未必能用得上这颗焰心石。 “罢了,便是拿出去出售,也能卖上不少灵石。” 至于香梦芙蓉,作用很独特,可作酿造灵酒时增香之用。 姜丝知道后,表情很古怪,长眉似敛似松。 以她酿酒的手艺需要用上香梦芙蓉么? 反正彰见鸣觉得需要,他从自己徒弟那儿知道,她有个朋友是个酿酒的“好手”。 恩,离好手之间就差一株香梦芙蓉。 一开始拿出此物做赌注时彰见鸣就觉得,姜丝能赢。 就如同那日在杂役弟子大比时,最后段苁和林源交手前,他十分笃定最后的胜者会是现在一脸乐滋滋的站在自己身前的丫头一样。 第98章 四灵根?罢了 姜丝接过,笑意轻柔:“多谢师叔。” 她看着手中这枚石头,突然就有些疑惑。 若不是今日自己横插一脚,这枚作为赌注的焰心石本该落到林源手上。 那返利倍数已经涨到了三十的林师弟,会用这颗焰心石做什么呢?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这场热闹已经结束,却听古剑峰驷珑真人突然出声: “等等!” 姜丝本打算回到坐席上的步子一顿。 在场所有人目光也随之放到了二人身上。 驷珑站起身,一双颇显锐利的眼直直盯着姜丝,其中盛满赞赏:“丫头,你这剑术使得极好,” 一言出,所有人都知道了驷珑突然出声的意思。 这是有收徒的想法了。 段苁平日里不爱动脑,现在却突然想明白了这一层,她疯狂朝姜丝使眼色,想要小玉把握住这个机会,一飞冲天! 这丫头宠辱不惊的模样在他们这个年纪着实难得。 驷珑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咯噔两声响,他突然想起一事,问: “对了,丫头,你是什么灵根?” 姜丝并不犹豫,开口:“木水火土四灵根,” “不过弟子有一番造化,水灵根异变成了冰灵根。” 说这话时不卑不亢,她是真的只在阐述一个事实。 驷珑却皱起眉头,脸上多了分犹豫: “四灵根啊......” 殿内气氛也随着那双皱起的眉逐渐压抑起来。 在刚才驷珑开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今日能看见一桩好事,他们也乐得见此。 古剑峰上金丹足有十余位之多,驷珑在里面虽不算出挑,但本是世家出身,有宗门和家族双重供给,修至金丹不过花了百余年,这个速度放眼整个九州都不算慢。 若能成为他的弟子,来日得到背后家族支持,修为进境自然一日千里。 驷珑座下弟子不过三位,拜入师门后的成长速度大家有目共睹,以面前这位外门女弟子的剑道天资,认驷珑为师着实不算埋没了。 姜丝站定在原地,眉眼间绕着缕柔和春风。 似在等真人的回答。 终于,驷珑还是摇头:“罢了。” 只是道罢了,刚才没有将“收徒”二字说出口,现在也没有将“拒绝”二字说出口。 他是资质不低的双灵根,自迈入修途后一路顺风顺水,但一双眼也瞧见过杂灵根修士修炼之艰,他知道阻拦他们的并非天赋,并非努力,而是天资! 四灵根,大道难成。 且看这满殿金丹,满堂筑基,四灵根五灵根的有几人? 为数不多的那位正是今日典礼的主角——段苁,关键这丫头还走了武道的路子,并不需要同他们一般长时间闭关修炼,用灵根汲取灵气。 他和这女弟子之间少了老天赏的一份青眼。 驷珑闭口不言,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看热闹的人有,但更多的人在为姜丝扼腕叹息。 段苁愣愣的看着姜丝,又转头看向驷珑,彰见鸣轻叹一声,揉了揉自家徒弟的脑袋。 收徒这事儿,在他看来尽看缘法。 差了半分,都成不了。 本来看姜丝将要先自己一步被金丹真人收为弟子,元镜黎还有些不忿和恼怒,可现在看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拒绝,怎么......就这么高兴呢? 刚才落了脸面产生的几分不虞顿时烟消云散。 可惜这个时候不能笑出声。 太可惜了。 姜丝表情并未有太多变化。 她朝驷珑真人拱手施了一礼,便坐回坐席,只是在抬起酒樽抿了口灵酒时会半垂眼睫,敛去其中几缕思绪。 驷珑真人只听见了她是四灵根。 却没听见她异变后的冰灵根,想不到她为了得到这场异变所经历的场场磋磨。 不过,都无妨,也不会觉得可惜, 她自认为明珠,不负自己便好。 殿内轻纱所隔的静室内,几位真君今日来此本是给彰见鸣的师父拂舟真君面子,不过几人都没想到今日能看这样一场热闹。 “那女弟子,的确不错。” 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句,有人轻轻转动着手中酒杯,霜发如华。 宴席结束,姜丝回到九十七号小院, 隔壁付潜渊正站在自己的小院前,正专心的用剑布擦拭手中玄剑,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瞥了眼姜丝,动了动唇还是开口: “听说你今日......” 今日之事不出所料的很快传遍整个宗门。 她姜丝击败了金丹真传, 她姜丝未被金丹收为真传。 姜丝摇头。 她笑意晴朗,眉眼间全无半点阴霾:“师徒缘分难求,” “我与驷珑真人虽说差了点缘分,但能让真人起了这念头,就足以我自傲了,” “我看得开,所以,付师弟,不必安慰我。” 付潜渊:? 凌乱的头发下表情也是凌乱的:“什么收徒?” 他本是靠着院门,现在终于站直身子,正视姜丝:“我是说,听说你今日使出了剑芒,突破了剑芒境?” “来!” 别扯那些没用的。 付潜渊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战意凛然:“我们来打一场!” 第99章 探听 姜丝愣了一下。 脸上轻柔的笑消失,一言不发的回到自己院里。 付潜渊不解。 “不打上一场么?” 他问。 剑修不都是好战的么?哪怕女修也是如此。 咯噔一声响,关上的门回答了他。 姜丝不想打,也不想搭理他。 院子里,姜丝耸耸鼻尖,将刚才发生的事抛之脑后。 她背靠门板,垂下眼睫,眸中尽是沉思。 春风夹着一缕药香,少女站定在原地良久。 一个时辰前, 宴席结束,离开广德峰时,林源冷俊的脸微微绷着,周围弟子见到他时眉眼间尽是哂笑之意,不仅如此,无数低低的议论声似魔音贯耳: “瞧!这就是刚才自荐,要和那位真传散修交手的师弟!” “还好没让他上,不然今日战局还不知以什么结果收场呢!” “师兄所言极是,此人本有炼气七层的修为,可在杂役弟子大比上连修为不及他的段师妹都打不过,实在是......” 最后出声的男弟子咂了咂嘴,鄙夷之意溢于言表。 听到这一切的林源额角青筋直跳,指节咯吱作响,眼中都染上几分红意。 即便他封闭听觉,那些声音仍无孔不入,似根根绦虫往他脑中钻! 鄙夷,嘲讽......瞧不起! 吵! 太吵了! 林源的一双眼睛红的吓人,心境如潮涌,起伏不定。 他做错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只是想要出头而已!只是想要为自己正名!让林家,让柳家,让所有人瞧得起! 凭什么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得到,还要遭受这样的羞辱和谩骂! 原以为姜丝未被驷珑真人收为弟子一事会吸引宗内所有弟子的注意,没想到最后他仍是那个最大的笑柄! 这让心高气傲的林源如何能接受? 山路崎岖,林源踢飞一颗颗石子,步子越来越快,抿成一线的唇薄如利刃,双眉狠狠压着,任是谁都能看出他此时的不悦与隐隐的暴躁。 素来遵守宗规礼节的昆仑弟子,不知为何,今日今时,对林源刻薄的厉害。 言语可为刀刃,眼神可为利剑。 落后几步亦步亦趋跟着他的元镜黎察觉出几分不对,绕着手绢的手一顿。 林师弟,似乎不太对劲。 莫非是因为今日之事? 那会不会......连她一起记恨上了? 元镜黎皱眉,这个结果显然不是她想要的,林师弟天赋不低,心性坚韧,是个可交之人,而她显然不希望这样的人将来敌视自己。 一咬牙,她快步跟了上去。 她要宽慰林师弟,今日之事虽未得善果,但绝不能让他乱了心境。 临峰,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崖边,看着飘渺云烟,林源面上一片冷寂。 元镜黎站在他身后丈许远处,崖风吹起她的宽袖和长裙,可其上代表内门弟子的玄色在此时林源的眼里却格外刺目。 那是他十分肖想的存在。 可至少眼下,他触摸不到。 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口气,半晌吐不出来,林源深吸几口崖间冷风,绷紧的脸让他的下颌格外分明,像是层落山脊,又似天下最为锋锐的刀刃。 元镜黎的目光在那处停留片刻,又仓促挪开目光,她轻咬唇瓣,还是开口:“师弟,今日之事,实在出乎我的预料。” 林源鸦色眼睫轻轻颤了颤,他眸中闪过万般思绪,最后还是摇头: “不关师姐的事,今日......归根究底,还是那对师徒不肯成人之美,不愿让我出头罢了。” 元镜黎见他神色不似作伪,这才松了口气。 不记恨她就好。 过了会儿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在意林师弟对自己的看法...... 云雾翻滚,少女微微皱眉,隐约察觉出几分不对。 不过林源突然出声打断了元镜黎的深思: “师姐,鬼市中的那处机缘,我还是愿意赠于你。” 他转过身,颇为俊朗的脸虽仍带着难以忽视的冷色,但待少女的身影落入他瞳中时,墨色的眸子中还是亮起两点星火,带着灯熄前的灼人。 “昆仑上下无一人待我友善......” 他原不是这样认为的, 在做杂役弟子时,他以为那个日日帮自己种植灵草,丝毫不求回报的少女是不一样的,她该是仰慕自己,对自己怀着几分赤忱的。 不过林源觉得自己不需要这样的善意,他是道途上的独狼,只想独善其身。 那时的姜丝即便比自己先入一步内门,可在林源眼里还是不够,成长的速度太慢了,跟不上他将来的脚步。 所以在姜丝进入外门时用五百灵石了结了所有因果。 但今日,林源承认,当自己看到被段苁牵起站在众人面前的少女是姜丝时,他心中还是闪过一个念头。 说不定这个对自己怀着一分“异心”的少女,会把机会还给自己? 可惜,没有。 果然,脱颖而出的机会无论摆在谁的面前,他们都会牢牢攥紧,绝不会转手他人! 大道无情,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是敌人! 微微闭目,林源深吸一口气,当她再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少女仓惶挪开视线时的三分娇俏。 元师姐......会是特殊的那一个么? 他不知道。 原是元镜黎方才被林源看向自己时眼中闪烁的两点星火惊了一下,所以才移开目光。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点头:“多谢师弟了。” 元镜黎的确不能放过那处机缘,她需要那条攀天丝,熔炼进自己的金灵中。 “一月后,西回坊市门口,” 林源道:“一起去鬼市。” 元镜黎点头,声音轻柔,又道了声谢。 崖边,芦绒随风,飘的更远。 九十七号小院中,几株灵草在院墙被毁时惨被砸死,不过姜丝灵植师经验还算丰富,精心培育了一段时日,那几棵倒霉灵草终于恢复了些许生命力。 现在的她正蹲在墙角边,乌发垂落于肩头,似墨色落泉。 回到院中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灵草长势的姜丝目光虚虚落于一处,良久,她轻轻弯起唇角。 “原来如此,” “难怪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能合力搅出今天这档子事。” 原来是因为来日鬼市中的一场机缘。 今日在殿中看到两人弄出的这场戏后,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所以在典礼散场,离开广德峰时用幻天蚌珠上记载的幻天术略施小计,让林源陷入一场似真幻想中。 其实离开广德峰时哪有弟子的嘲讽与谩骂,哪有旁人的轻蔑与不屑,不过是那厮中了一场幻术而已。 林源修为、神识均不及姜丝,今日经历这一遭子事心境起伏颇大,毫不意外的就着了道。 被幻象激起的怒气总得舒出来。 这才有了和元镜黎的一场对话,也让姜丝探听到一场辛秘。 姜丝也是舍得,为了解自己心中这一好奇,大手笔的将一苇浮生术与元宫中的三根万生丝融合,这才让芦绒有了探听之效。 “如今元宫之内的万生丝只有七条,该找个机会凝炼一番了。” 姜丝摇摇头,再看向埋进土壤里的一棵芦月草时却轻咦一声。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第100章 息壤的作用 明明是一起从息壤灵田中移植出来的,这株芦月草却长的更好些。 姜丝轻轻拨开草根,看出这处土壤的颜色似乎更深些。 她干脆直接把这株芦月草给挖了出来,细看半晌,终于了然。 “原来是少许息壤灵土从灵田里带了出来。” 姜丝做事格外小心,每一株灵植从空间里移出来时都会用去尘术小心处理可能沾染上的灵土,不过为了不伤及灵草根部,术法必须施展的极为小心。 没想到还是有了一株“漏网之鱼”。 不过...... 姜丝微微敛目,只是草根部沾带了星点灵土,完全不足以支撑一株灵草的生长啊! 可偏偏这株灵草长的如此之好! 明明只在院中种了一月,观其长势却堪比药龄三月的芦月草! “这是为何?” 姜丝轻捻了捻深褐色的土壤,心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莫非,息壤还有一重作用......提升周围土壤的肥力?” 一颗心急剧跳动起来。 昆仑典籍众多,但和种灵九土有关的却没几本,关于息壤的信息更是寥寥无几。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身份不够格,了解不到相关信息而已。 再者,纵观长生界,自上古以来息壤出现的次数便少之又少,就算有也只是小小一捧,谈何大范围研究其效用。 可现在,姜丝现在想的不是她能利用息壤为自己创造出多少利益,而是......她或许能利用息壤,帮袁忱师叔快速研育出最适合某种灵草生长的土壤! 因为息壤能自主改变土壤成分! 十年,五十年,甚至百年才能探索研究出来的灵土,有息壤在,或许三五月就能办到! 眼下这株芦月草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姜丝深吸一口气,她从兜里掏出舔狗日记,翻到背面提笔就写: “芦月草,” “所需灵土应含水七,金二,木十九,火一,土十三,还有......月华之力,约满月照七晚......” 姜丝写的极认真,直到药香染袖,经久不散。 自从发现这一点,姜丝院中栽种的灵草就开始频繁变换,世间灵草灵药种类何其多!炼气修士、筑基修士究其一生修炼、愈伤所需的灵草何其多! 可袁忱呕心沥血研育出的灵土不过数十种。 她要去圆这一份缺。 当然,姜丝花在这上面的时间终究是少数,只需要用少数息壤灵土混着普通土壤栽种灵植,过上一段时日直接记下结果便好。 修炼、练剑,才真真正正的花费了她大半精力。 管事殿后院, 盘膝而坐的羡知睁开双眸,眼中一抹七色彩光一闪而过。 他咧起嘴,笑得很是得意。 许是因为吞服了问心树精的妖丹,许是因为丹田经脉中有了可供驱使的灵力,他的读心术俨然更上一层楼! 可惜......妖丹里的灵力又耗尽了。 “灵根!灵根!” 他什么时候才能有灵根? 什么时候才能靠自己去吸收天地间的灵气! 喜意突然散尽,羡知咬牙,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榻上起身,想要出去转一转。 昆仑弟子,不,几乎整个九州都知道堎族的最后一位族人被养在昆仑,也正因如此,无人敢动他,否则九州上怕又要掀起一番商论。 昆仑并不限制羡知的自由,他这几日在管事殿周围转了几圈,虽说靠着一双腿走不了多远,但也算有“意外之喜”。 不过今日显然没有羡知出门的机会,院门被推开,姜丝走了进来。 两人眼神交错,又是一番暗潮涌动。 羡知突然猛地一敛目,声音压抑,又带着两分嚣张:“你来得正好!” 接着四仰八叉的坐在躺椅上,“树精妖丹里的灵力正好耗尽,你来给我补上,” “对了,” 他扬起下巴,俨然把姜丝当作丫鬟使唤。 他在堎族时便是地位崇高的族长,如今进了昆仑宗又得无数人关注,这便是他最好的保护伞。 这却是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今天可以再用灵力冲刷几遍我全身经脉,这几日我动用妖丹内灵力筋骨还是有几分痛感,得想办法让我身体更坚韧些!” 到底只是个凡人,难以承受灵力的暴郁。 姜丝嘴角扬起,然后......照例用噬心符折磨了通羡知。 等羡知全身被汗水浸湿,跟条死狗一样趴俯着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后,她踢踢椅脚: “坐起来。” 该做的还是要做,不然麻烦的只会是闫明月三人。 羡知死死咬着牙爬起来,心中已经把姜丝活剐了千百遍。 等着!给他等着! 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个贱丫头踩在脚下用鞋底狠狠的碾! 而且,他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用灵力帮凡人梳理经脉是个极繁琐的过程,凡人经脉脆弱狭窄,他们只能探入一缕灵力,一遍又一遍的游走于羡知全身,洗去杂质,同时让经脉习惯灵力的存在。 最后再如游龙归海划入树精妖丹中。 羡知并不明显的勾了勾唇角。 他还有几分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年龄并不相符的阴狠。 两个时辰后,姜丝收功起身,她有几分并不明显的疲态,连敷衍都懒得敷衍,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羡知的嘴角终于忍不住扬起! 无人知晓,拥有与血脉同源的树精妖丹的他,终于能隐约窥探出姜丝心中所想了! 这个女修在他面前,再也不是一汪深潭! 羡知终于觉得自己在和姜丝的较量中,第一次占了上风! 当然,他知道自己要捂住这个秘密,说不定下次见到姜丝时还能探知道其他辛秘。 “而且......” 院门合上的那一刻,羡知突然笑出声来,且笑声越来越猖狂:“哈哈哈哈!” “你的眼珠!是我的了!” “后天灵瞳!” “就要成了!” 院外,姜丝走出几步远,眉头突然一动, 然后,一条血线自唇角滑落。 第101章 三眼雀翎草? 姜丝并未在意,用衣袖轻轻拭去唇角血迹。 回去时未显半点匆忙,宗袍拂过花草,踩过青砖与石子路,有几位观战过姜丝与沈吟比斗的外门弟子见到姜丝纷纷朝她点头示意,姜丝和善的笑着回应,未显出丝毫异样。 从未觉得回到小院的路如此漫长。 终于,在院门关上,禁制开启的那一刻,姜丝冲回屋内,第一件事便是盘膝而坐,内视自身。 她知道,自己中招了...... 哪怕姜丝一直防范着羡知在灌灵的过程中做手脚,所以每次在朝他体内输入灵力前都会借用噬心符折磨他一通,好让对方气力耗尽,虚弱无比。 没想到对方如此能狠得下心,居然情愿以身为饵! 问心树精妖丹既然能储存灵力,那也能储存其余物事,比如说......毒! 就在刚才,姜丝以灵力绕羡知经脉一周,回到树精妖丹的那一刻, 一缕灰雾从妖丹内钻出,如附骨之疽顺着姜丝还未来得及撤出的神识钻到她的体内,然后化作一棵米粒大小的灰色珠子停留在她的丹田内。 那一瞬间传遍全身的阴寒之意,承受过数次刻骨之痛的姜丝却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 不过......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恶劣,因为......在灰珠落定的那一刻,元初清气动弹了下。 它的地盘,好像混进了什么腌臜玩意儿。 大爷抖了抖身子,灰珠还没来得及大施拳脚,就瞬间被逐出体外,化作姜丝唇边的一线鲜血。 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灰珠传出的暴虐与污浊之意太过瘆人,不难看出,修士但凡沾染半点,此生道途怕也到了尽头。 若没有元初清气,让灰珠这一祸根继续存在于自己丹田内,不出几日,她恐怕就会化为一滩血水! 至于羡知如此做的目的...... 姜丝垂下眼睫,眼中满是肃杀寒芒,喃喃道:“不过是为了我这一对眼珠。” 一对,他以为吞食了就能修炼出后天灵瞳的眼珠。 在羡知的臆想中,姜丝察觉到体内异状,走投无路定会求到他那儿,他也不要别的,只要她一对眼珠就会救她性命,那女修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不,羡知那时候一定会硬气起来,若姜丝不肯解除他心上的噬心符,就算把眼珠双手奉上,他也绝不会用那位修仙者教给自己的法子驱除她体内的瘴苛之气。 此刻的羡知正悠哉游哉的坐在躺椅上, 瘴苛之气入体的那一刻,姜丝有瞬间的心神失守, 他本能隐约窥探出姜丝心中所想,可在那短短的一息间,他转过头,通过少女的双瞳无比清晰的读出她心中飘过的几个念头。 天知道那时候的羡知要多么努力才能压制住自己眼中的震惊和上扬的唇角。 接下来几日,羡知打算一日都不离开这座小院,等着姜丝上门来求自己。 一想到姜丝朝自己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模样,羡知就乐的前仰后合! 那时候,他一定要好好羞辱耻笑她! 现在,姜丝内视丹田,良久后心中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舒了出去。 “还好,” “还好有元初清气。” 她抿着的唇却未松开。 姜丝自认在修真界中自己还算谨慎,每次与羡知接触前也会极尽防备,可世间人心之恶哪里是她一人能尽算的? 姜丝微微低着头,夕阳穿过窗纸落在她的身上,眼睑上是一排整齐的阴影。 良久后,她突然轻笑一声,再抬起头时,面上已不见半点阴霾。 最后赢家是谁? 现在评定还太早。 禁制突然被触动,敲门声也随之响起, 姜丝收拾好思绪,下榻整理衣袍后来到院外,见付潜渊正抱着剑鞘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 “姜师姐,” 少年问:“真的不比一场?” 姜丝哑然,她叹了口气:“且不说剑道境界之差,你如今不过炼气四层修为,而我已经炼气六层,与你交手岂不是......” 话还未说完,付潜渊身上的气息水涨船高,瞬间来到炼气六层。 姜丝:? 付潜渊解释:“太久没提高修为,倒是忘了这一茬,” 他微抬起头,凌乱的发下一双瞳眸黑若曜石,其中是让人不可直视的专注与认真: “现在你我修为相当,可以打了吧?” 在付潜渊眼里,姜丝以一年不到的时间迈入剑芒境,已足以作为他的对手。 既然可以当对手,那当然要打上一场。 姜丝默然, 然后退后一步,关上院门。 不想打! 接下来的时日姜丝依旧过的充实,剑芒境需无数次练习来巩固,断流剑诀第三式万壑哀却怎么也琢磨不出头绪,这一式剑招威力颇大,以姜丝现在的修为境界使出,便是炼气巅峰也能一剑斩之! 除此之外,第三枚炁符也被姜丝刻在了丹田上。 自此,姜丝的修炼速度已不下于修炼玄阶顶级功法。 磐符的刻制进度却不快,其中艰难,唯有姜丝一人能够体会。 这两枚祖符的刻画都急不来,当晚,姜丝就着烛光翻看祖符道术,其中记载的第三枚祖符名为虚符。 虚,幻,假, 若能习得此符,她能将其用在何处呢? 姜丝抬起眼,对面木桌上摆着一面铜镜,照出少女一双清眸。 其中坚毅,可搬山,可填海! 姜丝是在院中侍弄灵草的时候接到闫明月的传讯符,这段时日她用息壤研育出了九种灵草最适配的灵土成分,结果全被她记在了舔狗日记的背面。 闫明月的声音从纸符中传出: “姜师妹,鬼市明日开放,入门令牌我共得两块,” “我打算在鬼市中出售幻心蚌珠,你若有兴趣去一趟,明日亥时,西回坊市见。” 鬼市? 姜丝眉心一动,她还真有一样物事想要出售。 羡知在管事殿后院等了整整一月,姜丝没来找他。 “那丫头莫不是死了?” 羡知狠狠捏着指骨,唯一想到的结果却让他觉得荒谬无比:“这么硬气?” 瘴苛之气唯有清灵露可解,可清灵露九州之上并不多见,唯有一种名为清心莲的四品灵草在晨起之时滚落的第一滴融入灵气与紫气的露珠,又以特殊之法拾起,才能称之为清灵露。 此物用处不多,再说清心莲少见,根本不会有修士刻意收集,短时间内姜丝绝对无法得到。 可姜丝的的确确没有来找他! 羡知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那臭丫头很可能已经默默无闻的死在了她的院子里,成了一滩血水! 只是无人发现而已! 可是......若是如此,眼珠能留下来么? 他现在去找还来的及么? 羡知咬了咬牙,穿上衣袍,却没有赶去磨剑峰。 要是真死了,凭他一人也救不回来,就让那摊血水继续在那儿躺一会儿吧! 等他此行回来再给那贱人收尸, “不对!” 羡知一顿。 若今晚真的顺利,他还搭理那贱人干什么? 让她一人在院子里发臭腐烂就好了! 这才是那个贱人该有的结局! “毕竟......” 羡知抬起头,眼中波澜迭起。 那一日,管事殿后山,在瘴苛之气钻入姜丝体内,让她心神失守的那一刹那,他通过读心之术知晓了...... 就在今晚举办的鬼市里,会出现一棵名为三眼雀翎草的奇物! 只要得到它,就算没有不可窥心之人的眼珠,他也能修出一双后天灵瞳,且灵性更优,甚至还有机会开出第三只灵眼来! 他当然不能错过。 “只是,三眼雀翎草究竟长何模样?” 羡知皱眉,却也没有细思,毕竟他已经一同用读心之术读出来了,只要找到名为元镜黎和林源的两位修士,他就能通过他们找到三眼雀翎草! 他骑着白鹤一路来到山脚,然后又步履匆匆的快速远去。 闫明月才给他以灵力灌体,树精妖丹内灵力充足,撑得起他这一趟远行。 第102章 鬼市 此刻,西回坊市外,元镜黎见到靠着石柱长身玉立的林源,快走两步走到他面前,笑意惯性的含着几分娇俏: “师弟,我们这就出发吧!” 林源看了她一眼,少女笑靥如花,换下一身黑色内门弟子宗袍的元镜黎少了几分距离感,站在自己身旁时如一位邻家小妹。 轻绷的嘴角松开,林源点头,此时夕阳将晚,他御剑飞起,垂眸对少女道: “走!” 去帮你,得到鬼市中的机缘! 元镜黎双颊被夕阳映出一片霞色,轻应一声,跟了上去。 此时闫明月也终于等到了人,见对方穿着一身自己与入市令牌一同给出的黑色隐神衣,她点头道: “姜玉师妹,隐神衣能阻挡修士的术法标记,在参加鬼市和拍卖会时十分有用,” “一件价值不菲,按理来说鬼市结束后本该归还,不过,” 她挑起眉梢,本就明艳的容貌此刻更是灿若桃李:“你身上这件,算我送你的!” 毕竟论珍贵程度,一件灵衣还真不如姜玉师妹送给自己的那枚幻心蚌珠。 闫明月是炼气九层修为,已经要着手准备筑基,若今晚运气不错,保不准能换来一件适合自己的筑基灵物! 最差,也该能换来一粒筑基丹。 “进入鬼市,操办鬼市的护卫会分发能阻拦神识窥探面容的面具,到时候我们戴上,连金丹修士都难以看出我们的真实身份,” “所以,”她冲姜玉师妹眨眨眼,“进了鬼市,可别和我走散了!” 后者点头。 一处荒僻山野处,今日倒是多了几分人烟, 想参加鬼市的人不少,可每次举办分发出去的令牌总有定数,那些得不到的人自然要想一想别的法子。 比如说......抢! 闫明月三两下解决了拦路人,转头冲师妹招手:“跟上!” “恩......” 二人落脚处明明只是一片夜幕,可闫明月掐出几个指诀,夜色便如水荡漾,二女持着令牌直接踏入。 这里是一处荒芜古城, 接过城门口守卫递过来的黑色面具,二女戴上后只露出两双明眸,再开口时竟连声音都变得雌雄难辨,不说外人,便是日日相处之人也认不出面前之人为谁。 夜色寥寥,街巷之上已到了不少人,全部套黑袍戴面具,只能透过气息隐约感觉到他们的修为。 古城之内禁止打斗,开办鬼市的势力为何虽从无人知晓,但大家明白的是但凡有人触犯鬼市规矩,下场都不会很好。 鬼市也有等级之分,今夜举办的显然吸引不来金丹真人和元婴真君,筑基修士倒来了不少。 闫明月二人来的不算晚,挑了个还不错的位置席地而坐,从储物袋里掏出块破布往地上一摊,摊位便算占上了。 闫明月摆出的自然是那颗幻心蚌珠,其余丹药灵草之类零零散散也摆了几株,她朝右边一看,然后眉头就忍不住跳了跳。 几枚装着灵酒的青皮葫芦,除此之外还有一物——焰心石! 姜玉师妹居然把焰心石直接在鬼市里摆出来打算售卖! 这......也太直接了! 她还是开口提醒:“姜师妹,焰心石可以直接当作筑基灵物,若拿去拍卖会,绝对能卖出一个十分不错的价格。” 她听到的回答只有四个字:“以物易物。” 闫明月了然点头。 拍卖会虽好,但只能换回来灵石,哪像鬼市,保不准能换个自己正缺的灵物。 此时,某条街道上,元镜黎看着满街来回穿行的黑衣人,竟也觉得有些趣味。 她长这么大,典礼盛宴参加过不少,可眼下这种人人罩在黑袍里,互不相识进行交易的活动却是第一次。 她有些雀跃和兴奋,传音给林源时尾音也止不住上扬: “林师弟,攀天丝到底在哪里?” 林源默了片刻,回道:“一枚锦盒,” “一枚绣着双蝶穿花绣纹的锦盒里。” 林源也是偶然从宗门藏经阁中垫桌角的一本破书上晓得的这处机缘的存在,他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月前在西回坊市里看到和破书中描述的一模一样的锦盒时还是动了买下的心思。 不过当时那摊主临时反悔,最后只道来日会在鬼市中售卖,然后就匆匆离去。 林源自己用不上这件灵物,用来交易也谈不上舍得舍不得。 元镜黎点头,目光急切的在两边摊位上来回逡巡。 羡知握着自己从宗门长老那儿求来的令牌好不容易进入鬼市,他快速在古城街道上穿梭,很快就锁定了那一高一矮,远远看着分外相配的一对人影。 元镜黎,林源, 从姜丝那贱丫头那儿读出的两人。 “锦盒!” 羡知眼睛微亮:“他们在找一枚双蝶穿花的锦盒!” 隐神衣和面具能遮蔽神识窥探,却拦不住堎族之人的读心之术! 只是一眼,羡知就能认出那两人的身份;只是一眼,他就能知道那两人在寻找什么! 羡知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他要抢先一步买下锦盒!得到三眼雀翎草!再借其修成后天灵瞳! 甚至开出第三只灵眼! 第103章 大宗弟子,果然鬼精! 羡知的目光在街道两边来回逡巡,本是夜晚,古城内只有寥寥月华照下,对于修仙者来说倒是视物无碍,可对于他这种凡人,想要借着月光看清这些摊位上摆着些什么就有些困难。 可惜读心术不能用在这时候。 他知道修士有神识的存在,哪怕在人来人往的鬼市内不方便大肆用神识探查,但效率绝对比他高! 一滴冷汗自羡知额角落下。 他必须要比元镜黎和林源快! 姓姜的贱人已经死了,一对眼珠想来也被瘴苛之气化为了一滩脓水,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这枚锦盒! 三眼雀翎草,必须是他的! 想到这里,羡知加快脚步,清辉加身,面具后的唇紧紧抿着。 另一条街道上, “师妹,一枚三品水灵晶可否换你这颗焰心石?” 听到耳边传来的问话,闫明月叹了口气。 这是第三个来问姜玉师妹的。 可回答还是一样:“太低,不卖。” 问话的男修一愣,面具后的眉蹙起,提醒道: “师妹,大家都知道你主修水冰剑术,焰心石在你手里作用远远不如我这颗水灵晶,” “再者,不妨告诉师妹,我也是昆仑弟子,” 他偷偷亮出身份玉牌,其上刻字的一面虽未显露,但身份却不需怀疑:“大家师出同门,你也不亏,为何不换?” 他知道姜丝的身份,可姜丝不知道他的,一明一暗,地位并不对等。 若这弟子日后在门内暗中给姜丝使绊子,后者吃了亏怕都无处诉苦。 语气或多或少带着几分威逼的意思。 闫明月本就不赞成姜丝将焰心石拿出来在鬼市中售卖,此物内含异火,而异火之罕见堪比天阶功法,泱泱昆仑立世万年,也不过存着三簇异火本源,轻易见不到。 焰心石中的虽非异火本源,但若能于道基中融入其中一丝玄妙,那道基品阶必不会差了去。 自管事殿内那枚焰心石落到了姜丝手里,不止昆仑弟子,多少散修都盯着呢! 姜玉师妹现在拿出来,自然也有好处,越多人争抢,才能有更大几率换取心仪之物。 男修这话闫明月听着便有些不悦,她插嘴道:“交易本是你情我愿,师妹不愿换便不换,你若诚心想要,何不再添些价,保不准师妹就愿意了。” 那男修讪讪,伸出两根手指:“再加两千灵石如何?” 闫明月侧过身,见姜师妹还是摇头。 男修一甩袖袍,不悦离去。 焰心石的出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今日来到鬼市的修士又以炼气居多,或早或晚都会面临筑基这一难关,而道基的品质很大程度上决定他们在这条道途上能走多远,他们永远不会嫌筑基灵物品阶高。 “姜师妹,一株蓝心海芝,换你这焰心石,如何?” “不换。” “冰纹豹妖丹换焰心石,如何?” “不换。” 直到一位身形高挑纤瘦的修士站在摊位面前,声音透过面具时虽带上了几分粗哑,但不难听出其中几分高傲: “一两极寒冰髓,如何?” 嘈杂的鬼市突然一静。 极寒冰髓? 他们没听错吧? 这玩意真的存在于典籍之外么? 看向这位高挑修士的目光全部变了变。 这人真富啊!也真舍得! 极寒冰髓乃是货真价实的五品灵物,可温养体魄,修复残躯,更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冰灵根的纯度,天底下没有冰灵根修士能抗拒的了冰髓的诱惑。 此物对金丹真人来说都是十分罕见,焰心石虽珍贵,但最多与四品灵物相当,这出价的修士可直接把价格抬高了一等! 这下姜师妹总该松口了吧。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连他们这些想要焰心石的火灵根修士们都觉得,若换了自己也绝对会应下! 盘膝坐着的闫明月见姜玉师妹默了默,良久后,吐露出两个字: “不卖!” 隐神袍下的柳如烟一愣。 她没听错吧? 不卖! 她都拿出极寒冰髓了,姜师妹居然还不愿意卖? 柳如烟之所以如此出价原因有二,一来她曾经拿过姜丝给的三尾灵猫,今天也愿意同样成人之美,让姜丝得到适合自己灵根的灵物; 二来,她的确很想要这枚焰心石。 这枚......本会落到林源手里的焰心石。 所有人都以为其中藏着的只是一缕普通的异火火焰,但只有她知道,这枚焰心石中,含着的就是异火本源! 虽说只是普通的玄阶异火,她看不上眼,但用极寒冰髓换了两方都不算亏。 柳如烟轻轻压下眼睫,浅紫的眸子中倒映出盘坐着的少女。 她又问:“再加上一枚冰灵晶如何?” 看在灵兽袋里的三尾猫妖的情分上,她就再出点价好了。 也算这丫头运道好,焰心石落到了她手里,这才有赚上一笔的机会。 “嘶!” 柳如烟大方的出手引起一阵抽气声。 此处的热闹吸引了不少人,连几个好事的摊主都抛下自己的摊位凑了过来。 他们只恨拿着焰心石的不是自己! 极寒冰髓和冰灵晶,纯赚啊! 连闫明月都低声道:“师妹,这价格着实可以,” “今日鬼市本就没来几位金丹,不对,就算是金丹真人出价也不会这么大方!” “极寒冰髓与你灵根相合,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沉默。 她似乎能察觉出姜玉师妹的纠结,似乎她有她顾虑的地方,然后......所有人都看到后者摇了摇头,声音虽不平静,但颇为坚定: “不卖!” 柳如烟很罕见的哑口无言。 甚至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听错了。 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然后,甩袖离去。 既然对方摆明了不领情,她柳如烟何必上赶着让对方占便宜! 呵! 愚蠢! 柳如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这条街道上。 连闫明月都能看到余下人看向姜玉师妹时目光中带着的微妙,反正他们占不到这个便宜,自然也乐得看到姜玉师妹也占不到。 只是...... 闫明月摇头,她也着实不明白为何姜师妹会拒绝。 无人知道姜丝有返利系统,柳如烟给出的价格再高,也不如直接赠给返利系数较高的人后,她得到的收益大。 当然没必要售卖。 “不卖就不卖吧!” 刚才出价购买焰心石被拒绝的一位散修声音里带着嘲讽:“看来你们昆仑宗这丫头今日拿出焰心石纯粹是来炫耀的,” “不对,” 他看到了放在焰心石旁的几葫芦灵酒,突然灵光一闪,了然道:“莫不是摆出焰心石,纯粹是为了让人关注这几葫芦灵酒?” 其余人听到这话也讶然,露出赞同之色,只是被面具遮掩,并未表现出来。 坊市里物美价廉的灵酒如此多,谁会选择在她这儿买! 摆出焰心石,不过是为了引客来! 一摆出焰心石,虽在鬼市,所有人也都知晓她身份,这不直接打通了以后卖酒的门路了么! 效果也着实不错,这不,他们这些爱凑热闹的不都被吸引过来了么! 嘶! 用一枚焰心石,居然办了这许多事! 大宗弟子,果然鬼精! 第104章 解我心结,锦盒 的确,对于姜丝来说,系统奖励之物不可售卖,自己拥有之物不如直接赠人,全身上下只有这几葫灵酒系统返利之物只有单一的改良后的酒方,不如售卖赚取灵石。 姜丝今晚的举措在外人眼里看来奇怪也十分正常。 觉得自己被戏弄了的散修气不过,上前一步,出声问:“一葫芦灵酒怎么卖?” 若这灵酒品质不行,他定要狠狠批上一批,彻底绝了这昆仑弟子以后卖酒的路子! 闫明月突然害怕自己这师妹再次拒绝。 虽然说鬼市里不能动手,但是可没规定摊主不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好在,少女的声音终于传出:“灵酒初思量,五百灵石一葫芦。” 五百灵石! 抢钱呢! 那散修错愕:“市面上的一品顶级灵酒也就三百灵石一坛,” 他比了个大小:“你这葫芦比坛子小上这许多,为何价格还要贵上近一半?” 回应他的是摊主的沉默。 像是在说:你爱买不买! 散修偏偏就是觉得,这个昆仑弟子是在瞧不起他们散修,觉得他们散修出不起价! 一咬牙:“我偏买一葫芦!” 五百灵石被抛在摊位上,他拿起一葫芦,拨开葫塞,酒香悠悠,在散修猛灌前传至他的鼻尖。 香, 是真的香! 清冽,似冬日松竹! 加入香梦芙蓉后的初思量味道果然又上了一个台阶。 本来打算猛灌一口,可真的凑到嘴边时还是换成了小抿一口。 有点暗戳戳的舍不得。 怎么说呢......散修觉得手里的酒很难评, 好喝,但是很明显,还有进步的空间。 但是其中蕴含的灵气是真的充裕,高于一品顶级灵酒,几乎和普通的二品灵酒相当! 这个价格,还真挺值! “咋样啊兄弟?” 不少围观的修士出声询问,这下散修却没回答,而是又抛出五百灵石,默默从摊位上又拿了一葫芦。 可惜刚买了样想要的东西,身上灵石不多,不然真想把这几葫芦全买了。 散修的举动就是最好的回答,其余人纷纷回过味来,十葫芦灵酒瞬间被抢购一空。 酿酒步骤虽不简单,但有息壤灵田在,酿出一批酒来成本算不上高,只是一晚姜丝就进账近五千灵石,这对炼气弟子来说着实不算一笔小数目。 “啧啧!” 有好酒之人眼冒精光:“你们昆仑倒是出了位酿酒的好手!” 灵酒卖光,摊位前聚集的人很快散尽,只剩一颗焰心石孤零零的躺在那儿,等待它的有缘人。 闫明月还在等人买自己的幻心蚌珠,刚才姜玉师妹弄出的动静的确也让不少人注意到她的摊位,只是出的灵物未让她满意。 闫明月转头问:“姜师妹,灵酒卖完,不如你先去逛逛?” 后者只是摇头,她指着焰心石:“还有它呢。” 闫明月何尝不知这是姜师妹打算陪着自己,心头便有些感动,她点头,松泛下身子靠着背后砖墙。 这时,一枚青皮葫芦递到了她面前: “师姐,尝尝?” 闫明月不好酒,可刚才听到那么多人抢购的一幕还是有了些兴致,接过葫芦道了声谢。 另一处,羡知的目光死死盯着摊位上的一物。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境,状似不经意的与那摊主对视一眼,然后眼中有一点光亮爆裂开来。 他直接走到摊位前,问:“怎么卖?” 那摊主声音低低的:“不卖,只换,” “换解我一个心结,” 他透过面具传出的声音愈发低哑:“一年前,我杀了一人,直至今日,我每每入定修炼时都常会梦魇缠身,日日难得安宁。” 羡知却摇头:“你不止杀了一人,” 那摊主猛地抬头,眸光深沉,却没出声。 他听到羡知继续说:“你杀了两位不该杀之人,不过......人已经死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那摊主依旧沉默,只笼在袖里的一双手紧握成拳。 羡知继续道:“那两人的死都是为了成全你的仙路,待你来日仙道有成,再入黄泉找到那两人的生魂,带回阳间就是!” 他之所以能说出这句话,因为羡知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这个摊主杀的是两人,而他为了自己的仙途牺牲的......是整个堎族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 来日,他们都等着仙道有成的来日。 摊主默了默, 良久后,他指着摊位上摆着的几样物事:“你拿一件吧!” 羡知毫不犹豫的拿起那枚锦盒。 摊主疑惑:“此物乃是我从一处古修洞府中所得,却不知为何物,我看你目标明确,莫非知道它是什么?” 羡知当然不会搭理他,拿了锦盒转身就走。 他走的算早,运气也足够好,毕竟少有修士会为难一个凡人,也不会想到一个凡人会刚从鬼市中出来。 一路无事的回到管事殿后山, 羡知这才十分宝贝的拿出锦盒,他含着几分期待将其打开,然后......脸上表情一怔。 没有, “空的!” 锦盒里是空的! 羡知惊愕出声,几乎直接破了音:“这怎么可能!” 这里面不是应该装着三眼雀翎草么!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羡知翻来覆去的把锦盒内外全部看了遍,可是......还是没有! 寄予其上的所有希望瞬间落了空! 怒上心头,他直接把锦盒往地上一摔,抬起右脚正准备踩上几下的时候,禁制突然被触动,敲门声传来。 他面上的不耐愈盛,眉头狠狠皱着:“进来!” 见到来人,他先是一愣,脸上表情随之一松,急迫的问:“我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修成后天灵瞳?” “姜玉那贱人不出意外已经化成了一滩脓血!这世上哪还有第二位不可窥心之人?” 因为过于激动开始唾沫横飞:“当时是你教我的这个法子!若是不能成,我一定会告诉管事殿,上报整个昆仑宗,问心古树其实是你杀的!” 来人并未说话,她缓缓行至羡知面前,后者脸上的表情则再次变幻,由急切转为惊怒。 他看到来人拿出一把玄铁剑。 “你、你要做什么!” 来人说:“可读心之人,居然问我要做什么?” “你不觉得可笑?” 羡知后退两步,一咬牙,引动树精妖丹里的灵力,幻化出数十片灵叶向前割去。 来人竖起玄铁剑做挡,其中一片刮擦着她面颊而过,飘飘寥寥的落在地上。 似乎并未引起两人注意。 来人踏出一步,终于,于斑斓星光,柔舒月色下,刺出一剑, 直中羡知心脏。 血如泉涌,少年倒地,死不瞑目。 来人则拾起地上锦盒,拭去剑上血迹,缓步离去。 血泊倒映下,少女转身时面庞有刹那的清晰, 姜白淑。 杀祖树,灭堎族,斩羡知之人,是姜白淑。 第105章 遗血死,追灵术 “师妹,咱们走?” 古城铃响,鬼市即将闭市,闫明月终于在最后一刻用手中的幻心蚌珠换了一件土属性灵物翡地皇,她自是欣喜不已,转身对老神在在的等了许久的姜师妹道: “吵闹了一整晚,咱们也该回去歇歇了。” 她见师妹收起被许多人惦记,最后却也没出手的焰心石,轻轻应了声。 晨起之时,坊市间本该寂静一片,虽说修士不必每日入眠,但若无事也不至于一大早外出行走。 可今日西回坊市外聚集了一拨人。 领头的不是外人,而是曾在邱枫岭和姜丝有过一面之缘的散修联盟中的商笠真人。 他此刻脸紧紧绷着,身后另一位长了张方块脸的筑基修士对他道: “真人,那位堎族遗血,真的死了么?” 商笠看着手中一块破碎的晶石,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命石已碎,不必怀疑。” 那一日分别之时,商笠和祝行舒当着姜丝闫明月四人的面在羡知体内植入命石,一旦羡知遇险,命石破损,立刻会有人赶来磨剑峰后山为他讨回公道。 “可是......” 张陇看了身后另几位随行而来的多位筑基,传音道:“堎族本是天弃的种族,若不生事或许还能存世百千年,可一旦动了异心,不过多久就会迎来灭族之日,” “这在人族高层间不是秘密,” 张陇虽只是筑基,和商笠真人的关系却颇好,或多或少也晓得些辛秘。 他心中早有疑惑,今日正好问个明白:“那堎族最后剩下的族长有升仙之心,这才招来灭族之祸,如此看来,他未尝不也是罪人,” “既然如此,我们今日又何必上这一趟昆仑,为那位堎族遗血讨回公道?” 商笠默然,最后还是道:“哪怕堎族早晚灭族,可最后挥刀之人也必须受到惩处,” 就如当时柳重被无情的赶出柳家,“不过是为了堵世人悠悠之口,不让散修联盟与昆仑广受争议。” 柳重倒霉是因为背上了屠族之罪,而那位杀死羡知之人,最后得到的惩处也必不会比柳重轻。 商笠比所有人都明白,羡知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想沾染半点。 修途上的万万修士中有几个手是干净的,又有几个心中坦荡,不怕被人读心的? 人人都怕读心者一言。 人人都怕旧事重提,又被读心者安上罪名。 商笠明白,想必这段时日昆仑也因为羡知而焦头烂额,也必不会对羡知保护太过。 事实总是残忍的, 直到羡知死的那一刻,他都没有认清一个残酷的现实......也许整个九州,都不希望他们活着。 世事浑浊,不需读心之言,也不需清明之目。 商笠轻叹口气,他抬起头,看着藏灵山脉云雾飘渺间潜居的庞然大物,还是开口:“走!” “我们上昆仑,” “给堎族遗血讨回一个公道!” 除了张陇之外的六位筑基并不知道其中隐情,只觉得昆仑无能,宗内出了个屠族的恶人还不够,竟连最后剩下的一个凡人都保不住。 什么九州七大宗门之一? 都是狗屁! 今日,他们便要打着正义之名,上昆仑,讨公道! 昨夜,群星稀疏,祝行舒在储物戒中命石碎的那一刻便面色一变,他冲出洞府,几个起落间来到管事殿后院。 后院少有人居住,此地常日嘈杂,并不适宜静修,所以族中管事值守结束都会回到自己洞府,而不会选择居住在后院。 不过,并非全部如此, 祝行舒心境起伏,难免有一丝气息泄露,惊动了几位修炼之人。 他们来到屋外,看到祝长老亲自来此还是面色一变:“真人,怎么了?” 祝行舒并未回答,他上前几步,推开紧闭的屋门,院中之景让他本就沉寂下来的心又死了一遍。 羡知仰面躺在地上,一双眼睛睁得溜圆,胸口处一个窟窿仍向外冉冉流着赤色的血。 血流满地,混着杂草与土壤,泥泞肮脏。 早有预料的事,在真正发生的那一刻,还是让人觉得头疼。 祝行舒掐出一个指诀,山上盏盏明灯亮起,数道气息磅礴的身影于瞬间齐聚管事殿。 稍后一步来此的鸿曦拧了拧眉心,暗道最近宗门出的事怎么如此之多,惊动他们的次数几乎能赶上往日数年。 义务所在,他还是开口:“何事?” 祝行舒将手中碎裂的命晶示于几位长老看: “堎族最后一人,死了。” 鸿曦沉默。 不用想也知道,等到了白日,散修联盟那些缠人的家伙定会赶上门来要一个公道。 “祝师弟,何人所杀?可有思绪?” 本以为此事之难要动不少脑子,只是鸿曦觉得脑子是个精贵东西,能少用一点就少用一点,毕竟金丹真人寿元足有八百年,要是现在就用完了,日后咋整? 却没想到祝行舒居然点头:“有。” 鸿曦一双眼睛微微睁大。 就听祝行舒继续道:“那人虽十分谨慎,但是,却留下了一样东西。” 他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其中......是一片带血的绿叶。 当时,问心祖树刮擦姜白淑面颊而过,沾上血痕落在地上。 恐怕连姜白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一疏漏。 可千密一疏,便是死局。 方才祝行舒瞧这落叶的位置便觉得不对,其与羡知足足隔着丈许多远,这才将其带了来。 鸿曦终于放下心来,他道:“用溯源秘术!看这叶片上的血究竟是谁的!” 没想到此事竟如此简单! 鸿曦捋捋长须,终于放下了心。 待明日应付完散修联盟那波人,这段时日因堎族惹起的祸事,也算告一段落了。 祝行舒点头。 溯源秘术可也名为追灵术,虽说天地灵气属性不过金木水火土风冰雷几种,但世间万万修士所修灵力仍旧各有差别。 修士之血也是如此, 二者都可以用追灵术探知源头。 只不过这一术法有极大的局限性,超出一定范围就不可使用。 正如当初姜丝摘取数寒花时刻意留下的那张符箓,后来辰琅用追灵术追踪到赵渊辛所在,就是因为赵渊辛本就是外门弟子,若他身处杂役峰,未必会被辰琅找到。 今日此术由金丹真人施展,只要那刺死羡知之人还在昆仑,就一定逃脱不了探查! 那人当然还在昆仑。 在命晶碎的那一刻,祝行舒就已上报掌门,整个昆仑只进不出! 快点开始吧! 鸿曦默默用眼神催促祝行舒。 后者掐出几个指诀,只见手中叶片亮起一道白芒将吐未吐,又于后一瞬间爆出无数灵丝向昆仑各地散射而去。 鸿曦道:“先坐会儿吧。” 这过程快不了。 站着多累。 第106章 杀该杀之人! 终于,白日已至,散修联盟声势浩大的找上门来,惊动无数潜修弟子。 他们看着那一拨人进入管事殿,气氛顿时焦灼起来。 商笠并未多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祝行舒手中的叶片上。 张陇身旁的一位筑基小声嘀咕:“这术法靠不靠谱啊?” “等了这许久,要是昆仑最后交不出人,那该如何?” 该如何? 弟子想的十分简单! 赔偿呗! 堎族灭族,盖因昆仑保护不当,却害的散修联盟和昆仑宗一起被九州谩骂,他们联盟无端遭祸,不就是相当于受害的那一方? 凭什么! 这赔偿若不到位,今日他便赖在这管事殿不走了! 张陇扫了他一眼,后者讪讪,立刻闭嘴。 别人看不明白,张陇却晓得,今日管事殿内两方状似剑拔弩张,但实际上不过是给此事落定一个结局,给九州一个交代。 终于,叶片散射的白丝其中一缕多了一分红意。 所有人顿时打起精神! 找到那人了! 祝行舒也微微松了口气,他抬起手,刚准备扯动那根白丝,就见......另一根白丝也亮了起来! “两人!” 散修联盟那弟子一时没控制住惊愕出声:“是两人合手杀的堎族遗血!” 祝行舒看了他一眼,后者立刻瑟缩了下脖子,不敢再随便说话。 祝行舒:“未必,” “我以问心祖树叶上的血痕施展追灵之术,找到这两人,说明二人本是血脉亲缘,” “不过,杀死羡知之人,必与他们二人逃不了干系。” 说罢,他轻轻扯动那两根灵丝,再抬眼时,两个难掩错愕的人已经站在殿内。 看清那两人面容,鸿曦直接扶额。 “怎么又是这丫头!” 多少次了! 这才多长时间!这丫头又来了! 祸精!事精! 长长叹了口气,鸿曦问:“昨夜,你们谁去了管事殿后山?谁杀了羡知?” 追灵术能追踪到这两人,却难以判断真正出手之人为谁。 日光斜照,站在殿里的两人,赫然是姜丝和姜白淑! 姜丝面上的惊讶难以遮掩,她不知自己为何会被带到管事殿,也没想到自己能在这种情形看见到姜白淑,后者一身外门弟子的白色宗袍,显然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外门弟子, 她更没料到......羡知居然已经死了! 过多的错愕让她一时间没有出声。 反倒是姜白淑先道:“羡知?” “弟子不认识那人!他的死和弟子毫无关系!” 说完还不停拿眼瞥姜丝,几乎明示此事一定和姜丝逃不了干系! 所有人都在等姜丝的回答,后者轻抿双唇,反问一句:“真的不认识么?” 她轻轻抬眸,眼中尽是认真:“那昨夜,姜师妹又身在何处?” 姜白淑一噎:“昨夜?我当然是在修炼啊!” 姜丝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她,清亮的双瞳中倒映出少女的慌张:“师妹,你还没有回到我的另一个问题,” 她重复一遍:“你真的不认识羡知么?” 姜白淑有些紧张,开口解释:“当、当然不认识!” 却难免有些色厉内荏。 姜丝眉梢轻挑:“那敢问姜师妹现在身处何峰?” 姜白淑顿时脸色煞白! 她不回答,却有人代她回答。 殿中一位负责登记造册的昆仑管事抬手朝几位真人拱手抱拳:“各位长老,姜白淑出自丹香峰,” “其虽未经过昆仑入门试炼,但得袁忱师叔看重,以种植灵草技艺高超为由特意收入峰中教习炼丹之术。” 寥寥几句话, 将姜白淑这段时日的经历全部道明。 当时,姜白淑原本以为自己走投无路,可她突然想到还有一条退路可走——袁忱! 靠种植灵草的成果挑选弟子的袁忱! 她有花盆灵田在手,能够种植出品相最好的灵云见!可惜被姜玉这个贱人横插一脚,种植出的灵云见居然比她的品相还要好! 幸好那丫头脑子不太灵光,居然拒绝了袁忱师叔的请求,后来她也如愿靠着袁忱拜入昆仑,成为一位外门弟子。 姜丝看着姜白淑煞白的脸,声音很轻:“前不久,袁忱师叔让我去邱枫岭中寻一株问心草,” “姜白淑,袁师叔难道没有交代你同样的任务么?” 姜白淑退后两步,动了动唇,却没有出声。 交代了, 当然交代了,甚至她刻意先一步赶到邱枫岭,以告知羡知练就后天灵瞳的方法为代价,让对方帮自己办一件事——坑杀姜丝! 让姜丝背下堎族灭族之祸! 可惜,事情没办成,被姜玉那个贱丫头逃过一劫。 直到现在,姜白淑想到邱枫岭自己刺杀问心祖树的那一幕,仍觉得事情过分的顺利,几乎是天在助自己。 姜白淑是带着一滴羡知的心头血去的堎族祖地, 问心祖树已经有了粗浅的灵智,感受到堎族人的精血气息,它便让这个少女来到自己身边,用手轻轻抚摸自己的树干。 然后,一把匕首用尽全力插了进去...... 姜丝在知道羡知想要吞了自己眼珠的那一刻,就猜到背后十有八九是姜白淑在指使。 世间谁知晓她曾有过一双清明目? 唯有姜白淑,哦,或许还有那个从未见过面的便宜“父亲”。 后来见到袁忱师叔突然到手的沃野灵土,她也大概能猜到那来自于姜白淑手中的花盆灵田。 这是姜白淑自知不敌后,使计对姜丝的围剿。 可惜,太可惜了, 败在了一片沾血的灵叶上。 所有人都明白了:姜白淑在撒谎! 这种时候为何要撒谎? 因为心中有鬼! 因为怕有一双清明目的羡知把她的秘密、作为,抖落出来! 姜白淑怕什么? 怕自己身具花盆灵田!怕自己被筑基甚至金丹修士惦记!更怕自己心底里最深一重的辛秘......被任何人发觉! 她有无数要杀了羡知的理由。 鸿曦等长老没有听说,但造册的那位筑基管事却知道姜白淑此人曾经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有人道她手上有大把珍惜灵草,只可惜后来有了袁忱师叔的庇护,无人敢向她动手,自然也无人能落实这一疑问。 直到后来,姜白淑接到袁忱的嘱托到了邱枫岭,心中藏着的秘密被可读心的堎族人发觉。 后来羡知甚至直接被接到了昆仑宗中! 姜白淑自然坐立难安,终于,在昨夜动了杀心。 这一切都不是秘密,这一切都如雨串珠帘,因果衔接,少有破绽。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姜白淑! 可商笠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反问姜丝:“那你呢?” “你昨夜在何处?” 姜丝扯动唇角,不卑不亢的冲几位长老抱拳道:“昨夜弟子在鬼市待了整晚,” 自带铿锵,十分坚定:“无数修士皆是见证。” 昨夜有多少人看到姜丝售卖焰心石? 至少有近千人! 那位造册的管事点头:“此事属真。” 姜白淑终于意识到现在的处境:“不!不是我!” 她神情与语气都很惊慌:“不是我杀的羡知!不是我!是她在诬陷我!” “我姜白淑可对天发誓!绝不是我杀的羡知!” 发誓? 若存心作恶,又何惧誓言? 积蓄了一辈子的演技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姜白淑拼命辩驳,可惜,无一人信她。 此事姜丝既然已经摆脱嫌疑,她这一位炼气弟子便不该再在管事殿内。 她又施一礼,缓缓离开殿外。 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一步一步回到九十七号院。 今日,春风灿灿,和日昭昭, 段苁在院外等着,看到她后小跑两步,然后......把储物袋里的焰心石递给她: “小玉,给!” “按你说的没卖出去!” “不过,我还是不懂,”段苁挠挠头:“你昨晚为什么要我扮作你跟着闫师姐去鬼市待一整晚啊?” 姜丝一顿。 她收下焰心石,抬起头,于万物舒和间莞尔一笑。 清风吹起她的额发,线条流畅的丹凤眼中似含清潭,却又似乎带着入骨的沁凉。 为何要段苁扮作自己去鬼市? 因为她......要留在宗内杀该杀之人。 于斑斓星光下刺入羡知胸口的那一剑,现在想来,也当真畅快! 第107章 知秋镜 这一切都不便与段苁言明。 段苁在鬼市待了一晚,此刻难免有些倦意,姜丝给了她两葫芦灵酒,便催她回去歇息。 独自一人时,她看着满院灵草,坐在梨树下的马扎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脚,终于觉得一颗心缓缓落定。 所有人都知道姜丝有一颗在宗殿与沈吟比斗后拥有的焰心石。 所有人都以为在鬼市里出售焰心石的人是她。 姜丝扯动嘴角,抬起头,透过交错枝叶看着天边云卷云舒。 在羡知和姜白淑合谋,决定挖她眼珠,以瘴苛之气取她性命的那一刻,姜丝就没打算让这两人继续安安稳稳的活着。 那片在与羡知交手时刮擦面颊而过的叶片,也是她刻意留下。 在她下定决心时,身上这层稀薄的血脉亲缘,又何尝不能利用? 这两日九州之上不少修士注意力都放在昆仑宗,他们要看这个巍峨大宗会如何处理姜白淑——这个彻底绝了堎族血脉的人! 只是......姜丝侧过身,似乎能透过群山看到那座肃穆大殿。 她很好奇,那些长老商讨出来的结果会是什么。 管事殿内, 姜白淑犹如失了魂般站在原地,她眼神失焦,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怎么可能! 羡知不是她杀的!凭什么冤枉她! 口中也喃喃不止:“不......不是我......不是我......” 她明明是无辜的!为什么这些人都不相信她!而选择相信一个贱人! 她几乎是吼叫出声:“我姜白淑可以用道途!用家人!用自己性命起誓!” 姜白淑气喘如牛,一双赤红的眼睛几乎要瞪了出来:“羡知绝不是我杀的!” “昆仑作为七大宗之一!难道要这么诬蔑我一个外门弟子么!” 话说到这里,台上某位长老终于还是生出几分恻隐之心,对鸿曦道:“鸿曦师兄,此事,要不再确认一番?” “如何确认?” 那长老沉默片刻,道:“请知秋镜!” 知秋镜? 鸿曦有些犹豫:“此事几乎已经尘埃落定,再请知秋镜,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知秋镜乃是下品灵宝,此等品阶的法器全宗上下屈指可数,其可追过往,断未来,金丹真人也不可随意动用。 的确是还原事件本身的最好利器。 长老继续道:“我瞧这弟子眼中虽杂念颇多,但于堎族遗血一事上似乎真的觉得冤枉,” “若不再查上一查,日后怕又要生出一番事来。” 这二人交谈并未避讳着姜白淑,她听到事情似乎还有转圜的余地,立刻哭嚷着嗓子哀嚎:“求长老请知秋镜!” “还弟子一个公道!” 鸿曦默了片刻,最后问过宗内一位元婴真君,还是把知秋镜请了出来。 那是一面三尺高,形似叶片的古朴铜镜,镜子的背面万叶交错,勾勒出一幅萧瑟秋景。 光是启动知秋镜就花了鸿曦不少灵力,毕竟是灵宝,唯有元婴真君才可完美操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晃荡如水的镜面上。 尤其是姜白淑,她微微松了口气,只要知秋镜帮助自己摆脱嫌疑,那被追灵术追踪出的另一人姜丝......可就完了! 她无比期待看到那一幕! 镜面中清晰的映出管事殿后院的场景, 锦袍滑落在躺椅上,右脚搭着左脚,轻轻在榻上点着。 竟然是以羡知的双眼所看到的一切来追溯曾在后院中发生的事! 柳絮纷飞,敲门声传来, 羡知起身,看到推门而入的笑语嫣然的少女,见到她时无半点生疏,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 那位少女的那张脸,赫然是姜白淑的脸。 知秋镜上的画面戛然而止。 鸿曦的脸因为被灵宝过度抽取灵力而有些苍白,他摇头:“不必再看了,” 他转头看向一脸惊愕和不可置信的女弟子:“的确是她。” 姜白淑不信,怎么可能! 唯有被冤枉的人才知道自己有多冤枉。 她该怎么告诉世人,她根本没有杀羡知! 本以为请出知秋镜能帮她扭转局势,没想到反而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自此,再无人相信她的辩驳! 无人知晓, 羡知的心脏上有姜丝刻下的噬心符,他看到的一切,均受她掌控! 羡知自始至终看到进入自己小院的少女都是姜白淑! 直到“姜白淑”掏出玄铁剑,他才恍然......自己读不出面前之人的心! 她不是姜白淑! 她是......姜丝! 可惜,一切都晚了。 最后,姜丝将羡知一剑穿心,毁去噬心符,不留任何把柄。 鸿曦刚准备继续开口,那位造册管事抢先一步传音道:“这位师侄的确有错,” “只是袁忱师姐正在破金丹大关,若在师姐闭关的时候惩处她看中的弟子,那来日师姐知晓,怕是不好交代。” 有宗规在,又有九州注视,姜白淑的惩处必不会轻,不说废除修为赶出宗门,就算要了她一条命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几位管事对袁忱或多或少怀着几分敬意,让他们现在做决定,心中总有几分犹豫。 商笠却寸步不让,他散修联盟的态度总得摆在这儿,他道:“既然真凶已经找出,贵宗为何还不判决?” 鸿曦轻叹一声,上前一步道:“商笠老弟,此事,可否缓上一段时日?” 他们二人之前倒也有过几次交情,商笠皱眉,语气却微微松了松: “并非我散修联盟不给你们昆仑宗情面,而是现在九州都在关注此事,联盟能拖,外边那些风言风语却拖不得。” 鸿曦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如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既如此,那......” 他看了已经神飞天外的姜白淑一眼,最后还是道:“便先将她关入罡风禁灵洞。” 他没说关上多少时日,可商笠却瞬间明白了鸿曦的意思。 且先对外宣称将姜白淑永关禁灵洞中,若来日九州觉得惩处轻了......那再说嘛! 抗议的声音想要成火候,也得发酵一段时日。 足够等袁忱出关了。 罡风禁灵洞! 姜白淑猛地睁大双眼,腿一软,跌坐在地。 不!她余生怎么可能在毫无灵气的禁灵洞里度过! 堎族灭族和她有什么干系!她凭什么受这个无妄之灾! 她姜白淑入了昆仑宗,不是来被碾入泥底的!是来夺取那处机缘!凤翔九天的! 等等! 姜白淑似乎想到了什么, “机缘,机缘......” 她口中喃喃着这两个字,瞬间想明白了一个关窍。 有罪当罚, 有功当赏。 若她得了那处机缘,这些狗眼看人低的昆仑长老还会想着折磨她么? 姜白淑一咬牙,现在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混进那处秘境!得到那逆天机缘! 可若是她入了洞,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切不将是痴心妄想? 不! 姜白淑张了张嘴,却又猛地闭上。 她不傻,若是真让这些人知道那处机缘的存在,那也代表自己与那逆天之物失之交臂,这让她如何甘心? 她要靠机缘逆转自己的局势,也要将机缘占为己有! “贵宗既然有了决定,我散修联盟本不该多做置喙,不过,” 商笠语气拉长:“当时你昆仑提出将那位堎族遗血带到昆仑护着,今日又出了这一桩事,我散修联盟也跟着受到不少议论,如此罚过,未免太轻了。” 姜白淑面如死灰。 这是什么意思? 被关入罡风禁灵洞,居然还觉得轻? 那这散修联盟想要什么!难不成想直接要了她的命? 凭什么! 气上心头,姜白淑气血上涌,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商笠的声音淡淡的:“不如在关入罡风禁灵洞前,废除这一弟子的修为,如此,九州之上再无争议。” 第108章 攀天丝 祝行舒一愣,鸿曦也是一愣。 废除修为......影响根基不说,就算来日功散重修,想回到从前的修为境界也要付出超过以往百倍功夫。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丫头只是个炼气,就算废了修为,也不至于彻底断了道途。 鸿曦轻叹一声,在姜白淑惊恐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只要能保住姜白淑一命,让他们能给袁忱一个交代,其余都好说。 姜白淑不停后退,眼中的慌张几乎要溢出来。 不行! 她怎么能被废除修为! 虽说姜白淑入道不久,哪怕自己寻了几处机缘,修为也只在炼气中期,但......丹田里的灵力都是她一日一日修炼出来的啊! “不要!” 姜白淑惊呼一声,拔腿就往外跑。 修为被废,又被关入禁灵洞,哪怕她长出一对翅膀来,也再难逃出去! 鸿曦别过眼,不忍心再看,反倒是昆仑另一位执管刑罚的冷面长老一把擒住姜白淑。 后者一寸一寸抬起脖颈,她听到这位长老说:“先去刑罚堂走一遭吧。” 总不可能在管事殿里把你灵根给剥了。 姜白淑吓得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商笠等人朝上首处拱拱手,也相继离去。 又过几日,九州上自然起了不少风言风语,只是昆仑此举相当于彻底断了始作俑者的道途,再加上堎族存在与否本就与外人关系不大,如此风声竟也静静平息。 姜丝知道此事时也觉得不无可惜,这件事既然没要了姜白淑的命,那日后再寻机会便是。 梨花飘落,她并指缓缓擦过春水剑的剑身,银亮剑芒之锋锐让人胆寒无比。 向前刺出,结实的院墙被轰出一个破洞来。 月华如银, 姜丝坐在榻上,看着手中之物——一枚双蝶穿花的锦盒。 她打开盒盖,里面空空如也。 “攀天丝......” 按照林源和元镜黎所说,这锦盒里应该装着一件名为攀天丝的灵物。 在哪儿呢? 难道林源也是诓骗元镜黎的? 这种可能性着实不大,姜丝食指摸索着盒盖上的绣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莫非这绣线就是攀天丝? 攀天丝,七品灵物,稀有不提,还能赋予任何法器难以匹敌的延展性! 若元镜黎将攀天丝融入自己的金灵中,日后再以灵力全力催发,金灵便可延伸千里之远。 威力提升十倍不止。 不过攀天丝没落到她手上。 姜丝自己也有适合熔炼进攀天丝的灵物。 就着昏黄烛火与婆娑月色,姜丝将绣线从盒盖上一点一点扯出,待线尾拽出的那一刻,锦线上灵光一闪,原本平平无奇的丝线瞬间宝光莹莹! 是独属于七品灵物的宝光! 姜丝却将目光挪到了手中木盒上:“攀天丝珍贵,那这木盒呢?” 能压制七品灵物的灵性,这木盒的品阶,难道在七品以上? 姜丝不知,但还是将其好生收起。 一挥宗袍白色大袖,两条霜蓝色剑气横曳而出,攀天丝感应到其存在,竟然主动融入其中。 幸好这一切异变都被缚地敛灵阵遮掩,不至于被院外修士察觉。 袖里游丝剑气本是元婴境剑气,只是受姜丝修为桎梏,根本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 不过以姜丝炼气八层的实力全力催发,用其斩杀一位炼气巅峰的修士却是不难。 她将其当作杀手锏。 在宝华消失的那一刻,两道柔如霜柳的剑气重新钻回姜丝袖中,似无事发生。 且说前几日,鬼市, 元镜黎和林源在古城中兜兜转转走了几遍,热闹看了不少,却半点不见那枚双蝶穿花的锦盒。 元镜黎本就等的心焦,金灵乃是天地间少有的灵物,其还是元昕真君赠与她的,她自然更加珍视。 元镜黎已经打定主意,等自己来日结成金丹,就将其炼为本命法宝。 眼见着鬼市就要闭市,两人的全部时间都耽搁在寻找锦盒上,顺路看到的一些奇珍玩意儿也没来得及采买,这一遭当真没有半点收获。 想到当时林源信誓旦旦的道会帮她得到攀天丝,元镜黎心头便下意识生出几分恼意,脱口而出: “林师弟,莫非你在诓骗我?” 林源一愣, 然后浓眉蹙起。 攀天丝会不会出现在鬼市里,他并不十分笃定。 但是被元师姐质疑后产生的不虞,他倒是体会的十分清晰。 这份不虞并非对元镜黎本人,而是......觉得自己辜负了元师姐对自己的信任。 他转身意欲对元镜黎解释,可目光在右侧摊位上划过时,林源猛地一怔: “那是......” 林源快步上前,问那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摊主:“这个如何卖?” 第109章 玄阶剑法?拿下!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纯金色的矿石, 摊主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虽是从一处古战场中捡来的,但毫无半点灵气,他平日里都叫它金疙瘩。 “额,” 有些犹豫的伸出一根手指,似乎生怕自己要价高了林源拒绝;“聚灵丹,一瓶。” 没想到这人果断的很,抛出一枚玉瓶后将金疙瘩拾起,后又递给元镜黎。 “师姐,” 透过玄色面具,元镜黎能看到独属于林源的那双纯黑色的眸子,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其中专注,让人心惊。 元镜黎下意识别过脸,听林师弟继续道:“这是金曜石,五品灵物,” “虽说比不上攀天丝,但此行能得到这个,也着实不算亏。” 元镜黎惊讶的低呼一声,犹豫片刻还是伸出素白的手接过。 二人交谈时并未避讳那摊主,摊主听到后面色如吃屎般难看,只是被面具遮掩,根本看不出来。 五品灵物?前一秒就在自己的摊位上摆着? 他居然没认出来! 这臭小子占了天大的便宜也就算了,居然还当着他的面说出来!这不存心让他心塞的么! 摊主眼中闪过一丝阴骘,收拾好摊位上的其余物事,悄悄跟上了那两人。 最后,自然被林源当着元镜黎的面狠狠收拾了一顿。 刑罚堂内, 潮湿阴暗中,姜白淑瘫坐在地,面上甚至隐见泪痕。 “不......” 体内再也感受不到丝毫灵力的存在,这种感觉让人慌乱无比:“假的,都是假的......” 她明明知道那么多事,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一线光芒照入,姜白淑看着走进来的管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管事的表情很是冷漠:“师侄,该去罡风禁灵洞了。” 姜白淑身子抖如糠筛,她知道,自己被姜玉坑害了!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扭转乾坤的唯一机会,就是那处偌大的机缘! · 春日,观潮岸畔, 潮起时浪花层叠奔涌,潮落时海水丝缕抽离。 此地位置极好,可将潮景尽收眼底,每日来此观景之人络绎不绝。 昨夜雨过,天际长虹倒挂,晨起熹微,来的人虽不多,但惊鸟啼鸣间人间烟火气十足。 一处柳树下,少女盘膝而坐,却微微闭目,她不看潮水起落,而是听着拂岸而过的浪花,时而惊涛,时而静谧。 姜丝在此已足足待了半月。 断流剑诀第三式万壑哀,可真正做到断江劈流,威力巨大,姜丝今日听潮语,闻浪声,终于有了一丝明悟。 剑身抖动不止,雪亮剑芒于天际渐明间却陡然晦暗,剑舞停歇,她站立良久,然后,右手横剑于身前,左手曲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一声清亮的嗡鸣声响起, 却见岸下潮止,刹那分流! 只是刹那,只是瞬间! 但姜丝仍面带苍白的退后两步,睁开眼,眸中一点星光猛地爆开! 成了! “第三式,万壑哀,终于成了!” 只是这一剑招若想发挥出全部威力,耗费甚多,不过壑哀剑鸣能让潮水分流,其威力堪称骇人。 比起叠浪一剑和点寒星,于剑招威力而言,其更上一层楼! 姜丝收剑而立,看着眼前日照江海,碎金铺面,飒爽一笑。 玄阶剑法又如何? 拿下! 召出一日舟,本是下品灵器,可在外人看来其上气息竟与普通飞行法器相当。 盖因姜丝在其上刻了三道“虚符”。 正是祖符道术上记载的第三样祖符,其主虚幻假,正好能隐匿一日舟的灵器气息,凭祖符之高深玄奥,连金丹真人也难以一眼看破一日舟的真实品阶。 虽说瞒不住元婴真君,但也没必要瞒他们,灵器而已,对元婴大能来说什么都不是。 一路穿云,很快来到昆仑山脚下的西回坊市。 “姜师妹,” 有人冲她招手:“今日可有酒卖?” 段苁在鬼市中卖出的灵酒反响不错,那些好酒的又有些身家的修士大多品了后都馋的紧,见到姜丝就要问上一句。 灵石虽好,但修炼时间本就紧凑,姜丝只在每月的第一天到坊市中支一个时辰的摊子。 物以稀为贵,姜丝自己就是酿酒之人,更不想自己亲自制造出的灵酒滥大街,每次只售卖十葫芦,但赚取的灵石着实不菲。 那问话的人是姜丝摊位的常客,月初一大早就会眼巴巴的来坊市中候着,姜丝见他凑上来时表情还带着些恳求,想了想还是从储物袋里取出半坛灵酒递给他。 这是对自己酿酒技术的肯定啊! 半坛虽不及青皮葫芦里那么多,但用来解馋是足够了。 “洛师兄,送您。” 洛央愣了片刻,忙不迭接过,刚掏出五百灵石,可再抬眼时面前哪还有姜丝的身影。 系统返利的依旧是改良后的丹方,姜丝扫过一眼便没再关注,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身形高挑的一人身上。 柳如烟今日来到坊市是为了给三尾灵猫买些平日里供它玩闹的玩意儿。 内门鹤澶峰柳家独大,她住的别院虽不小,但其中少豢养灵兽。 灵猫这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家伙缺少玩伴,柳如烟便想着亲自来坊市挑几样它能看得上眼的玩具,再不济再买几只灵兽回去也好,总不至于......一直孤身影只。 柳如烟突然默了默,再抬眼时,身前已经站了位少女。 姜玉? 柳如烟一愣,然后本就上扬的下颌抬的更高了些,她并没言语,却也没有移步。 段苁不知道鬼市里提出用冰髓换焰心石的人是柳如烟,姜丝自然更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柳师姐的返利倍数足有三十五! 看到少女将一枚锦盒捧到自己面前,柳如烟眉梢轻挑,然后,盒盖打开,她看到其中装着的赫然是那枚焰心石。 自己在鬼市里没有如愿换到的焰心石。 柳如烟轻哼一声。 怎么? 现在开窍了?事情过后,这丫头终于意识到冰髓和水灵晶更适合她了? 晚了! 柳如烟似有似无的发出一道轻轻的哼声,她说:“我不......” 可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柳师姐,这是我特意留给您的!” 柳如烟:? 特意? 她突然就恍然, 人人都在鬼市中穿着隐神衣,戴着防止神识窥察的面具,哪怕自己站在摊位前,姜玉也根本认不出自己! 原来如此! 当时鬼市中她根本没有认出自己! 第110章 红皮葫芦 柳如烟一双浅紫色的狐狸眼中有波光晃动。 不要自己在鬼市里提出的不菲的灵物,居然愿意在此刻主动将其送给自己? 这......真的正常么?真的合理么? 柳如烟不知道,但她能发觉自己心中一角的郁闷舒了出去。 在柳如烟愣神的片刻,姜丝已经把焰心石直接塞到了她手里。 后者回过神来时,少女已经步履轻快的走出了一段距离: “师姐,” 她看见姜丝回眸时晃动的发丝,和嘴角扬起时的如花笑靥:“给你,才算是不埋没了这件灵物!” 柳如烟在原地驻足片刻,等周围熙攘再次入耳时,她才发现山风寥寥,梨香已过。 收起焰心石,柳如烟轻轻抿唇,裙摆摇曳消失在街角。 周围不少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们也不由得感慨柳如烟的运道之好,身出大族,一水儿的灵物都能主动的送到她手上。 【目标:柳如烟】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1:赠送藏有玄阶异火本源的焰心石一枚】 【返利行为2:赠送封灵木盒一个】 【恭喜你获得奖励:藏有地阶异火本源的焰心石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掩息木为主材炼制的储物手镯一个】 姜丝塞到柳如烟手里的用来装有焰心石的木盒正是在坊市中得来的那枚绣有双蝶穿花的锦盒,其果然不简单,主材竟是长生界中颇为罕见的封灵木。 既然好不容易碰到了柳如烟,那姜丝肯定要好好薅一薅对方身上的羊毛。 要赠礼,就干脆一起赠出去呗! 不过最让她错愕不已的还是......异火本源! 这枚焰心石!不,应该说这枚若不是她横插一脚,本会落到林源手里的焰心石,其中含着的不是普通异火,而是一缕本源! 但凡炼化,她将成为一位异火修者! 而且,还是一缕珍稀百倍不止的地阶异火! 回到磨剑峰的路上,姜丝面上虽不见半点喜意,但心中早已乐的不能自已。 “地阶异火的焰心石,” “足以成为一件不错的筑基灵物。” 是一件虽不及元初清气品阶高,但她能够掌握的筑基灵物! 夏日,蝉声不止, 九十七号小院,姜丝蹲在院中药圃记录灵草药性和灵壤成分,这一事她从来没停止过,时至今日,研育出的灵壤种类已有二十三种之多,几乎囊括了袁忱师叔还未涉及的所有低阶修士能用得上的灵草。 合上舔狗日记,姜丝掸去宗袍上的几点泥星,回到屋内。 “受修为桎梏,哪怕在丹田上再多刻一枚炁符,修为进境也提升不了太多,” “倒是磐符可以再多刻几道。” 刻符之艰苦不必多说,好在姜丝每每难成之际体内总会多出一股金芒助她速成符文。 可惜直至今日她仍不能操控那股金芒,也不知那股金芒为何物,甚至不敢笃定是不是来自于“原主”的便宜父亲。 姜丝意识到,可能她体内的大爷不止元初清气一样, 还有这道不知来历的金芒。 秋日,落叶萧萧, 姜丝终于扛不住付潜渊一遍又一遍的提议,和他一同来到了磨剑峰上的擂台。 当然,姜丝答应比剑的最重要的原因是,付潜渊这小子也是鬼精,她一日不应,他就一日不再解答姜丝提出的关于剑道的疑问。 可恶! 擂台上,付潜渊缓缓拔剑,三尺玄剑看着平平无奇,但颇有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之深奥。 姜丝是知道这位少年的剑道天赋的,眼下自然不敢轻待。 春水剑挽过一个漂亮的剑花,姜丝意欲占得先机,贴上疾风符身影闪过,很快来到少年身旁竖劈而下! 付潜渊也知道姜丝身具怪力,不敢硬接,向一侧闪过,随后赤色剑芒喷吐而出,转瞬便逼近姜丝面门。 后者泄月剑招起,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 手腕轻抖,叠浪之力越剑而出,却又被付潜渊借力化解。 付潜渊剑招多变,其浸淫剑道虽不足十年,但老练程度已不下于筑基境剑修,自然能在面临任何攻势时都能在第一时间用最适合的剑招化解。 姜丝第一次觉得吃力, 她能看出对方练了一部品阶不低的步法,这才能支撑着他任何剑招的施展,可是姜丝自己则完全凭借入门级的疾步术和疾风符,速度虽不慢,但论敏捷程度,难免差强人意。 她轻轻咬牙,左手轻弹剑身,却听一声嗡鸣响起,哪怕付潜渊意志坚定,于此刻也有一瞬间的晃神,等他双目恢复清明时,一点剑芒距离自己已不过尺许远! 点寒星! 付潜渊眼底爆出一抹浓烈的光,他脚尖碾地,似慢实快的向前斩出一剑,明明只是一剑,却似囊括数十道剑招,竟让姜丝觉得难以招架! 这一场剑修之间的比斗自然也吸引了不少昆仑弟子的注意,他们看不出场上局势之凶险,但却能看出眼下双剑交接,是定胜负的最后一剑。 姜丝眸光凛凛, 她的剑,乃是争流之剑! 任何剑招,都得伏在自己掌中灵剑之下! 全力之下,剑身嗡鸣不止,似乎连这件极品法器都难以承担刻画磐符后的姜丝的巨力。 终于,寒星一点将九成剑招泯灭,待星芒将散时,最后一道剑招也堪堪破碎! 平局! 两人居然打了个平手! 姜丝在原地平复喘息,付潜渊则眸光微亮,他终于遇到了同境界中一位极不错的对手:“调息片刻,我们再战?” 本以为姜丝会拒绝,没想到少女居然点头应下:“好!” 没有剑修是不喜战的, 她亦如是。 待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已是傍晚,姜丝休整一番,神识探入息壤灵田。 前几日葫芦藤上挂着的那枚红皮葫芦就已经趋于成熟,不仅如此,第二枚、第三枚也相继结了出来。 姜丝终于把那颗颇为醒目的红皮葫芦摘下,放在手里打量片刻,然后她切开葫口,一缕灼热无比的火气突然冒了出来。 第111章 袁忱出关 她下意识将其抛出手,葫芦咯噔两声滚落在地,其中冒出的柱形火气却未消。 若不是姜丝眼疾手快的用引物术将葫口塞上,怕是整院灵草都要遭殃。 这一幕她看的还是瞠目结舌。 自葫口喷出的烈火,可比一品烈火符的威力强的多,怕是能轻易破了炼气后期修士的灵力护盾。 姜丝没想到自己在后山随手捡来的葫芦种子种在息壤灵田中一段时日后,居然能有如此喜人的异变。 几乎堪比一件火属性法器! “赚大发了!” 她看着葫芦藤上结的好几个还没长成的红皮葫芦,双眼几乎笑成了月牙:“真是赚大发了!” 将红皮葫芦好生收进系统奖励的储物手镯中。 藤条编织成的手镯内面积并不算大,但用来储存一些要紧东西是足够了,戴在手腕上衬的肌肤愈发白皙,如无瑕美玉。 藤镯上附着一层浅淡的荧光,看着与寻常法器无异。 姜丝觉得如此甚好,若真的让其灵气完全内敛,反而容易惹人怀疑,毕竟哪有修士会采两条毫无灵气的藤条随身佩戴。 要是真有,那才是一定有鬼! 借着这股喜意,姜丝当晚居然成功突破至炼气九层。 几个周天后,躁动的灵息逐渐平息。 姜丝睁开眼,目中却多出一抹深思之色。 在突破的最后关头,她没有忽视周身根骨与血脉间一闪而过的金芒。 姜丝越来越好奇,这具身体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此事毫无头绪,她并未为难自己再往深处想,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挥散身边飞舞的几朵灵蝶,站起身看着窗外莹润月色。 再往前一步便是炼气巅峰,可以着手准备突破筑基了。 在道途上行至今日,终于能看到那道横贯在天与地之间的门槛,姜丝亦是高兴的。 高兴之余,自然要付出超过以往数倍的努力。 剑术不提,符术不提,姜丝在炼气这一阶段绝对已经是万万修士中的佼佼者,只是道无止境,一日不上青云,那便一日还有提升的空间。 如此苦修之下,剑术自然更加精进,连付潜渊心中都暗暗称奇,看向姜丝时眉头皱的死紧,然后一连闭关数天,直言一日剑道没有长进就一日不出关。 自那日后,姜丝就再没有见过付潜渊。 后来某一日,她又走了趟藏经阁,用宗门不知为何突然奖励的大把贡献点换取了一部玄阶下品步法《雾云步》,她又自己抄录了遍,以补己不足的名义赠给隔壁练剑练疯魔了的付潜渊,成功将其翻倍为玄阶上品《霜花见影步》。 看着被破的院墙,付潜渊双眉压得铁紧,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言辞实在匮乏,他最后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算了,看在雾云步的份上,不和这女修计较! 步法难练,小小的院落想要练成自是不可能,姜丝便日日于黄昏前去后山练上两个时辰。 见了半秋落日,如此也算进了步法的小成境界。 又过几日,姜丝突然收到一道传讯符。 她将腿上绑着的沉砂石卸下,注入一丝灵力入符,耳边传来袁忱师叔轻柔的声音。 道是自己于昨夜出关,让她有空去一趟丹香峰。 传讯符里寥寥几句十分简单,姜丝翻来覆去听了好几遍,也听不出袁师叔到底有无突破成功。 她心中有些没底,以至于连勤练的疲惫都一同散了去,赶去丹香峰的路上心中也一直绷着一根弦,生怕等会儿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御剑越山时几只白鹤飞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脸。 息壤灵田里种的不入品以及一品灵果不少,姜丝不便给外人,就都便宜了这些宗门内散养的灵兽。 几只略开了些灵智的白鹤也认得她,一个个眼巴巴的用自己黑白分明的瞳孔瞅着姜丝,想要从她这儿讨要来粒水灵果。 姜丝现在没这心思,推开它们凑过来的大脑袋,一路穿云很快到了丹香峰上。 那几只白鹤可怜巴巴的鸣叫几声,翅膀扇落无数白羽。 别院中静穆一片,连风声似乎都轻缓了些。 姜丝面上的笑彻底消失,迈过高高的门槛,穿过药香四溢的药圃,走过环水长廊,终于进入主屋。 她看到袁忱师叔正半卧在榻上, 透过屋中香炉燃起的袅袅檀香,师叔的脸她看的并不真切,可满头银发还是瞬间让姜丝心头一紧。 若真的突破金丹,寿元数倍增长,袁忱绝不会再有半点老态。 少女步子顿了顿,可袁忱在姜丝进入屋中的第一刻就放下手中书册,看向她时目中带着感怀与笑意: “你来了。” 过了半晌,姜丝轻轻应了声,然后快走几步,等穿过炉香站在袁忱面前时,面上甚至已经带上了几分笑意,就如以往数次相见无异。 她唤了声师叔,就见后者点头:“近一年没见,也不知你培育灵植的手艺是否有长进。” 姜丝点头:“自然是有的,” “只等师叔日后考校。” 袁忱点头,她侧过身,透过薄薄一层窗纸看着窗外萧瑟秋景。 只有在这时才能在她的眉眼间感受到一股悲凉。 突破失败, 其实袁忱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修士寿元将近时再深的底蕴也成了一道空柱,在试图迈过那道关卡时只会觉得后继无力。 余命还剩三年,或许更短。 其实袁忱早有预料,只是......她还是得去尝试一番。 倒也不只是为了自己,也算是成全了自己两百余载从未变过的初心。 思及此处,袁忱看向面前额发遮眉的少女,突然道: “从我这儿走出的丹师不少,唯有你,不想走丹道,却也只有你,在研育灵土一道上最有天赋。” 种灵九土难见,难成,却是她自少年时就一直怀揣着的梦想。 所以她怎么能不喜欢这个女弟子呢? 曾经见到的少女蹲着拨弄灵土的身影几乎能与她年少时重合。 袁忱闭了闭目,此时本就是夕阳,暖光照在她的脸上,将皱纹抚平,银丝染漆,一颗沉寂的心也隐隐火热起来。 良久后,她转过头,将一枚鱼龙玉佩递给姜丝。 “凭此玉佩,来日,可保你晋入内门。” 姜丝一愣。 入内门? 没有外门弟子不想入内门,没有昆仑弟子不想入内门。 可现在,这个机会就这么轻巧的给了姜丝,不带任何条件。 姜丝知道,这枚环形玉佩,轻若无物,亦有千斤之重。 她接过鱼龙玉佩,半垂着眼睫,不敢看袁忱师叔的眼。 两人默默站定许久,终于,在袁忱面上出现一丝疲态时,姜丝施礼离开。 回到磨剑峰的路很长, 姜丝走了很久。 关于袁忱师叔的事她曾经听说了很多,袁师叔年少时天资不低,可自从接触灵土培育与丹道后修为进境便耽搁下来,当然,也有人传师叔在一处秘境中得到了古道丹术传承,沉迷其中,这才余生囿于筑基境。 明明此事该了无痕迹,可姜丝自那日见了袁忱师叔后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有时剑落风歇,平复气息时,她总是能想到袁忱师叔侧着脸看窗外落叶的那一幕。 姜丝低头看着手中剑柄, 心中清楚,这是自己的心结。 终于,在走过几遍藏经阁,翻阅无数典籍后,姜丝在听到初妖界秘境开启时,毅然下山。 她要走这一趟,全了手中这枚鱼龙玉佩,也要解了自己的心结。 第112章 初妖界秘境 “初妖界秘境,十年开启一次。” 初妖界中会产出一种名为妖玉的灵物,其可提纯妖兽血脉,对妖族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灵物。 可惜被自秘境发掘之日起就存在的禁制阻拦,妖族自己进不去,只能寄希望于人族。 “初元史录中记载其中曾出现过长生草的踪迹,” 姜丝知道,自己这一去希望渺茫,不过她若是能在秘境中得到高品级的妖玉,便能与妖族兑换灵物。 妖族族地位于令丘山脉,其中灵草灵药资源比九州之地丰裕百倍,即便不能用妖玉换来长生树叶,未必不能换来其他能延长寿元的灵草灵物。 剑修出行最为简单,姜丝去西回坊市中换了几瓶补灵丹和回春丹,给段苁和闫明月各发了一张传讯符告知自己离宗的消息后,便在一个晴好的天里果断下山。 出了坊市,姜丝跃上一日舟,行出一段距离后她散开发髻,用新学来的易容术易容改面,便成为一位相貌清秀柔和的少女。 宗袍换下,穿上一身白色大袖裙衫,看着十分温柔无害。 修为也恢复至炼气九层。 此时她发上墟器从头至尾都附着一层莹润碧光,只要姜丝心念一动,其中积攒已久的灵力灌入体内,她的实力将瞬间拔高一个度。 初妖界开启的密钥在妖族手中,其中除了妖玉外其他资源也不少,妖族当然不希望人族进去三两次就直接抢光秘境中所有资源,便限制唯有炼气修士可入。 以姜丝此刻展现出来的实力进入秘境,不谈其他,自保无虞。 初妖界入口在藏灵山脉以东千里处的玄阳城。 玄阳城在数千年前本是妖族城池,后被玄阳真君收复,唯有这一处秘境密钥未到手,两族协商许久,终于定下协约,由妖族开启秘境,人族进入其中得取妖玉。 反正妖玉对人族无用,唯有与妖族交易才能换取最大利益。 秘境开启前妖族可入玄阳城,外族入内,人族戒严。 入城时由一位金丹境修士镇守,凡入城妖族均需佩阵修特制的麟鳍,才能在城池中畅通无阻,麟鳍一旦被夺,便会被玄阳城的护城大阵排斥,于瞬间被绞杀。 妖族怕被夺走麟鳍,因此在城中并不敢惹事。 城中一处茶馆内,推杯换盏间修士们聊的正欢,其中一人提到了前两日挂在城主府外的诏令。 说是一位富家少爷需要召集几位陪同进秘境的护卫,至于报酬,不仅能搞定进入秘境的名额,出来后光是灵石就足足奖赏万枚! 且秘境中能得到多少妖玉各凭实力,绝不多占! 要求只有一个,保那位富家少爷安全无虞。 一万下品灵石! 这对散修来说完全称得上天价,听到消息当天去应召的人当天就不下百位。 可惜......最后九成九全部铩羽而归。 说话的那人抿了口茶水,满脸愤懑之色,显然他也是前去应召的一员: “那管事的好生事多,修为太高的不行,嫌压不住咱们,” “修为低了更不行,说不定进了秘境那少爷得反过来保护咱们,” 茶杯咯噔一声往茶桌上一碰,点点水渍溅在桌上,混着汉子横飞的唾沫一起: “长得太威猛了不行,太瘦弱了也不行,” “全看眼缘!” 同桌另几人惊疑:“眼缘?” 汉子点头:“你们没听错,我昨日和另几位同道一同去,最后被留下的是个小娘们,修为没我高,就是长得还算俊俏,” 他冷哼一声:“我看那少爷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次不是想着进秘境,而是想着在初妖界里风花雪月!” 无人注意到,茶馆一角,一位少女起身,抛下几块灵石后缓步离去,其方向正是城主府外。 “仙子,您也是来揭那召令的?” 雅舍外,一位戴着兜帽的少年问姜丝,见后者点头,便给了她一枚令牌,朝里指道:“后院,怕要等上一会儿。” 等? 等便等吧,索幸今日无事。 姜丝来应召倒不是因为想要那一万枚灵石,而是因为......对方有进入秘境的名额! 初妖界的秘境在开启前一月就会放出千个,定价均为一千,听着虽不高,但不出一日就会被炒至近万! 而且九州上几大势力在第一时间就会派人占取大半名额,昆仑也是如此。 只不过那是内门弟子的待遇, 姜丝这个外门弟子,一切都要自己去争。 她也想的很明白,既然身份无用,为何不用散修身份在外行走,还少了很多牵扯。 至于眼前,姜丝抬起眼,她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几分信心的。 就是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那几人口中的“眼缘”了。 进入后院,姜丝......直接就傻了眼。 第113章 打个赌,名额到手 乌泱泱的一堆人在院中候着,足有近百人,其中几人见还有人来见怪不怪的指了指石桌上的果盘: “吃!” 一人边鼓动着腮帮子卖力嚼边道:“一品灵果!新鲜着呢!” “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多吃几枚,咱也不算亏!” 反正他们也未必能被选上。 这句话给姜丝推荐果盘的人没说出来,反手又拿了一枚塞进嘴里,还不忘再拿一枚揣进怀里。 连吃带拿? 姜丝沉默。 她这才仔细打量手中令牌,见其上刻着数字“九十七”,也就是说她是今天第九十七位候选人。 深吸一口气,姜丝抬头看了眼天色,然后......也从果盘上抓了枚灵果啃咬一口。 汁水浸满口腔,她坐在廊边,看着院中秋枫落,又垂下眼睫,敛去眼中所有思绪。 后院门户深深,穿过窗花雕镂,有一位少年正好看到这一幕。 思绪也随之飘远。 手指在腿上不停敲动,时而并指划过,时而往回一勾,姜丝脑中想着的是自己握剑舞起时的场景。 等了足足三个时辰,终于轮到了姜丝。 剩下的也没几位了,果盘上的灵果早被他们薅光,现在一个个都坐在石墩子上撑着下巴拿眼睛瞅姜丝。 现在:姑娘,轮到你了啊? 等会儿:姑娘,你出来了啊? 最后:姑娘,你走好啊! 姜丝突然觉得肩上担了些莫名其妙的使命感,就好像......自己若失败了是辜负了这几人的信任。 她摇摇头抛去莫名其妙的幻想,缓步踏进屋里。 才发现别有洞天。 从外看里边,只是一处面积不大的屋舍,但真走进来才见其中水绕假山,竹林萧萧,竟是一处一应布设错落有致的园林。 想来在这一座雅舍中布置了一处空间阵法。 大手笔! 真是大手笔! 姜丝屏着一口气,终于看到了那位少爷和站在一旁负责筛选流程的管事。 嘶! 姜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居然......是他! 莫苏安! 姜丝觉得意外,可对这个结果也并不意外。 莫苏安现在也正瞧着她,然后一双斜飞的眉缓缓皱起。 他居然从面前这个女修身上感觉到一丝似有似无的熟悉感。 但若细细回想,却也辨不出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莫苏安想的认真,等听到少女轻柔的声音响起时才抬起头,见那少女莞尔笑时颊带梨涡: “在下姬盎,炼气九层,主修符道,” 怕自己落选,她还是补充了句:“略通些剑术。” 符师? 还是位懂些剑术的符师? 那管事听此来了些精神,问:“你符道境界如何?” 答:“一品上等皆可绘制。” 管事默默看着姜丝,后者后知后觉指着自己:“莫不是......要我现在画张符给您看?” 说罢就要从储物袋中取出符笔和朱砂。 管事一愣,急忙制止:“你且拿出一张你自制的符箓,我自然能通过其上气息看出是否是你所绘制。” “......原来如此。” 姜丝指尖多出一张水箭符,以灵力激发,一道数尺长的水箭瞬间将不远处的假山刺穿一个大洞。 管事微微点头,却没出声,而是看向自家少爷。 他家这少爷脾气古怪的紧,若是不顺眼的人,哪怕实力再高也绝不同意加入自己的队伍。 索幸给出的护身之物足够多,初妖界又是个存世多年的秘境,其中凶险大多已经被人探明。 虽然对少爷这次进入秘境有诸多不放心,但是管事心里也明白,就图个乐呵! 能出啥事啊! 选散修就选散修呗!不要自家出人就不自家出人呗! 随少爷玩去吧! 莫苏安拧成疙瘩的双眉还是没松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面上绷着的表情突然一松,朝姜丝挑起下巴:“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姜丝有些莫名。 居然不打上一场? 这少爷到底又在作什么妖? 不过也只能应下,表情柔如春风:“打什么赌?” 莫苏安自认讳莫如深的一笑:“就赌......你猜我选不选你。” 姜丝:? 那赌输赌赢不全在你一念之间么? 心里觉得莫名其妙,但面上还是要保持微笑。 语气也依旧柔和:“我赌......你不选我。” 莫苏安的眉梢终于松开,像是两条毛虫跳动起来,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也盛满了自得和欣喜: “嘿嘿!” “你赌输了!” “我选你!” 莫苏安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赌赢了会让自己这么高兴。 姜丝点头,柔和的表情中多出一抹硬装出来的可惜和懊恼。 赌输就赌输了吧,您高兴就好。 名额到手就行。 拿到进入秘境所需的妖门令,姜丝走出屋门。 剩下几个人瞅见她出来朝她摆摆手:“妹子,好走啊!” “哥哥我教你,明天你再来揭那召令,还能吃上一天的灵果哩!” “真别说,这两天我肚子都吃圆了,要是明天能换种灵果就好了!” 姜丝点头,缓步踏上砖石路,走出小院。 过了片刻也不见那管事出来,第九十八号候选的男修终于忍不住上前敲门: “前辈,咋还不叫号呢?” 莫不是累了,要歇歇? 管事目光投向院门:“方才那女修是应选的最后一人,” “你们,明日不需再来了。” 第九十八号:? 那女修闷声发大财啊! 另几人:明天吃不到灵果了? 近几月妖族入城,玄阳城坊市中自然多了些平日里不会有的景象。 狐狸摆摊? 老虎卖灵草? 孔雀卖翎羽? 姜丝看的目瞪口呆。 果然世界之精彩,不行千里路是领略不了的。 姜丝边逛边看,期间倒也换了些物事,这些妖兽不爱别的,唯有丹药一样是它们最喜欢的。 “林师弟,这些摊位上可有你喜欢的?” 元镜黎没想到自己外出执行宗门任务也能碰到林源,不过既然遇上了,恰巧碰到初妖界秘境开启,又正好得到了两枚进入秘境的令牌,二人自然要一同走上一遭。 她拿了林师弟给的五品灵物金曜石,自然也想要还回些东西。 只是......元镜黎用帕子捂住鼻子,这些妖兽身上的味道实在难闻,行走在街道上跟在荒野山林中无异。 林源默默,目光在各色摊位上来回看着, 突然,他步子一顿。 看到那两人,注意到林源动作的姜丝步子也随之一顿。 第114章 林源的造化 那是什么? 林源不知,但他素来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狐狸摊位上摆着的其中一样物事很不一般。 以至于心脏都开始剧烈鼓动起来。 注意力放在林源身上的元镜黎很快注意到身旁之人的异样,她目光随之落到狐狸摊位上,心里很是疑惑: 莫不是师弟有了心怡的物事? “师弟,你想要什么?我来帮你买下。” 林源默然。 他的目光紧紧在摊位上的几十样物事中来回看着,仍不能确定是哪一样物事引起了自己的心悸。 总不能全买下吧? 太过愚蠢,实乃下下之选。 林源心里明白,自己的第六感一直异于常人。 凭着直觉,他得到很多机缘,也避开过很多次危机。 这次,也不例外。 他正犹豫着呢,就见一位白衣少女突然出现在自己盯上的摊位前,浅笑嫣然的拿起一枚朱红色的果实: “这个怎么卖?” 摊主狐狸用尾巴敲了敲旁边竖着的一块木牌,上面歪七扭八的字写的清清楚楚: “十枚丹药,换一样。” 姜丝果然从储物袋中掏出一瓶聚灵丹,此物于姜丝而言用处还不如稀释后的清耀灵泉水,给出时丝毫不心疼。 “多谢了!” 转身刚准备离开,姜丝却被人拦住了。 “道友,稍等,” 姜丝眉头微皱,却还是看向正紧盯着自己的两人,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林源看着姜丝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朱红果实,原本一分的揣测变成了十分的笃定: “这枚果实,我们二人方才便看中了,” “买卖本该有先后之分,道友不问上一句就直接买下,是否不太厚道?” 元镜黎听到这话也不由得应和道:“的确如此,” 她摊开自己的掌心,示于姜丝看自己已经握在手里的玉瓶:“东西我二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被道友抢了先而已。” 姜丝眉头皱的更紧:“我与摊主已经钱货两讫,你们二人现在横插一脚,不厚道的应该是你们吧?” 元镜黎忍不住面色一红,林源却毫不示弱:“我二人站在这摊位前足足有一刻钟,道友莫非没看见?” 他林源看中的物事,而且还是一件让自己瞬间心神紧绷的物事,他绝不能错过! “此物本该是我二人的囊中之物,” 他见姜丝不说话,眼神中逐渐多出几分威逼之色: “初妖界秘境开启在即,道友也不想横生风波吧?” 在林源眼里,面前这个女修很显然也有某种能探查灵物的方法,所以才能抢先自己一步先将摊上灵物买下。 的确,姜丝刚才看到林源的眼光在摊位上来回逡巡就知道这摊位上有些物事有些说法,她被系统加持过的灵觉又敏锐无比,几乎能锁定哪一样物事另藏玄机。 不过,林源一双粗黑的眉狠狠压着眼睛。 他不甘心。 姜丝尚未说话,元镜黎已经悄悄扒开手中丹瓶的瓶塞,一股馥郁的丹香传了出来。 这丹香的浓郁程度可比姜丝给的聚灵丹要浓上不少。 很明显,元镜黎手中丹药品阶要高些。 狐狸摊主眼珠子一转,吱吱叫了两声,然后火红色的尾巴笔直的指向了元林二人。 意思很显然,姜丝现在握在手里的红色果实它本来打算卖给元林。 只不过被人突然截了胡。 姜丝眉头皱的更紧。 元镜黎已经伸出双手:“道友,且换回来吧,” “这样,我也不让你吃亏,你再从这摊位上挑上两样物事,都算我补给你的。” 姜丝没动。 林源眼中锐光更盛,甚至,他意味不明的说了句:“玄阳城中禁止私斗,可初妖界中无人看守,是一处原始之地,” “谁死在那儿,都无人会为他出头。” 姜丝易容后的脸本就柔和无比,看着便极容易被人拿捏,此刻被林源如此要挟,眼中也闪过一丝十分明显的慌张之色。 她轻轻咬着牙,将手中朱红色的果实往摊位上一丢,然后又随手捡了两样,快步离去。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这个女修还算识时务。 林源如愿以偿的拿到了那颗朱红色果实。 他也没了继续逛的心情,和元镜黎一起快步离去。 经过这一遭,元镜黎再傻也知道林源手里握着的这枚灵果怕是有些稀奇。 回到暂租的院中, 元镜黎终于忍不住问:“师弟,这枚究竟是什么灵果?” 林源摇头。 他并非生而知之,所作所为全凭直觉,根本不知道手里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不过,一定不简单就是了。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挥手布下一层阵法,在阵眼处塞入数千枚灵石将护阵完全启动,以免一会可能出现的异动引起外人注意。 择日不如撞日,若能在初妖界秘境开启前把自己的实力再提升一个层次,也是一件好事。 当然,这只是林源布下的明招,暗处他自然还有其他布置。 林源又颇为郑重的看向被他的谨慎惊住的元镜黎,“师姐,一会儿还要劳烦你帮我护法。” 后者点头,退后两步,给林源让出一块空地。 终于,林源取出蒲团,运转几个周天保证心境空灵后,缓缓将手中之物塞入嘴中。 他对这枚果实的作用有无数猜想,立地突破?还是瞬入空灵? 果实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直入腹中。 林源吞服的各色灵果不算少,此刻极为熟练的盘膝而坐,运转功法将灵果药效炼化了个十成十,半点都不曾浪费。 虽说福缘不浅,但也要争取来之不易的机缘。 半晌后,他脸色一变。 元镜黎心瞬间提了起来,她警戒周围的同时,心里明白,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了。 这是林师弟的造化。 然后,就见, 林源唇脸全部转为可怖的青紫,白眼半翻倒在地上。 这是......中毒了! “林师弟!” 元镜黎低呼一声,赶忙上前抱起林源朝他嘴里塞入一粒解毒丹。 那哪里是什么灵果!明明是一颗毒果! 另一处院舍内, 姜丝看着手中从狐狸摊位上得到的物事轻柔一笑,眸光湛湛,可比天官月君。 第115章 紫蝎厄珠,入初妖界 经过系统加成后,她的灵觉未必比林源的直觉差。 狐狸摊位上让她感兴趣的东西有两个,只是想要先林源一步得到两物,又要摆脱林元二人的死缠烂打,她只能使用此计。 她出现的实在是太巧了, 拿起摊位上的那枚红色珠子也实在太果断,太确定,由不得林源不怀疑。 可惜, 那珠子乃是一枚毒株。 【目标:林源】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毒蝎赤珠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紫厄毒珠一枚】 系统认定姜丝已经成功用一瓶聚灵丹换来了毒蝎赤珠,哪怕中途二人一妖赖账,但后来只要落到林源手里,那就是一种“赠礼”行为。 紫厄毒珠,听名字都觉得瘆人。 姜丝把它放在系统空间里,连碰都不敢碰上一下。 一举两得。 姜丝自是高兴的。 此刻,从摊位上得来的两样物事看起来极为普通,其一为一枚褐色圆珠,看起来毫无灵气,但是在姜丝把它捧在手里的那一刻,系统空间里沉寂已久的六尾灵狐蛋突然跳动了两下。 然后传来一股强烈的渴望。 很显然,这枚圆珠对六尾灵狐有极大的好处。 姜丝施施然将其收进储物手镯,灵狐猛地撞击系统壁垒,强烈的表达自己的不满。 姜丝没搭理它。 这只灵狐血脉潜力在长生界算是数一数二的高,但是一日不驯服,她一日就不会让它汲取够足够的灵力破壳而出。 灵狐蛋是系统奖励之物,整个修仙界除了她无人能够契约,只是灵狐自己不清楚这一点,还在这傲娇拿乔,等哪日真把姜丝逼急了,直接把它烤熟了当灵食饱餐一顿。 撞击的久了,饿了许久的蛋崽子终于没了力气,垂蛋丧气的继续龟缩在系统空间里一动不动。 好香...... 真的好香...... 它能感受到,这个人族身上有很多宝物足够它饱餐几顿了。 不说眼下这枚让它血脉感到亲近的褐珠,就连那枚千年冰魄就够它完成一场蜕变。 灵狐一生需六件灵物完成六场蜕变,每一次蜕变完成都会让它们多生出一根狐尾来,六次蜕变结束,实力达到巅峰,便是元婴圆满的大能都奈何不了它们。 蛋崽子再一次感受到姜丝的冷漠, 突然就觉得自己有几分可怜。 它在妖族里地位无上,就算是人族遇到了也会争先恐后的捧着自己,怎么现在,自己只会得到冷眼与漠视? 灵狐崽子不明白。 幼小高傲的心灵受到打击久了,在刚才,它突然就开始质疑自己。 难道......自己的想法不对? 姜丝并不知道六尾灵狐蛋的一水儿思绪,她的目光落在第二件物事上,那是一颗黑色的珠子。 蹦跶的累了的兽崽子这次没有给出回应。 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中物事,甚至向其中注入一丝灵力也如石沉大海,未生起半点异变。 不过这一现象本身就已经很奇怪了。 寻常物事,沾碰到半点灵力也必会四分五裂,而手中褐色和黑色的珠子却如饕餮般只进不出。 姜丝琢磨不明白,便也不再琢磨。 明日初妖界开启,今晚得好好调息准备。 第二日辰时,城后望青山脚,乌泱泱的人聚在一起,颇为嘈杂。 莫苏安找了处角落处站着,许是站的久了,觉得有些疲惫,又改为靠着背后冰冷的山壁。 要是有个软榻能给他躺着就好了。 姜丝并不费力就看到了他,和身边三人。 其一为一身着鹅黄色裙衫的少女,修为在炼气八层,容貌清秀,巧笑嫣然时颇显柔美,她站在莫苏安身旁,不时看他一眼,眸中盛着满夜繁星。 姜丝:这女修莫不是修了某种瞳术? 双眸竟如此清亮。 此女名为杜玄禾,便是那一日去雅舍外候选时听另几人说的莫苏安一眼便看中了的人。 另一人是一位冷峻男子侯临,修为炼气十层;最后一人身材肥胖些,名为赵贺来,乐憨憨的,叠了几层的下巴看着就十分喜人。 见姜丝走来,几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莫苏安站直身子,眉头象征性的蹙了下: “怎得来的这么晚。” 姜丝面上挂着和这幅面容适配的浅笑,朝另几人点点问好。 不等几人说上两句,就见望青山外响起簌簌风声,面前空间如水纹波动起来。 原是时候到了, 早已准备的玄阳城主并另一位妖族妖王从云海后一跃而出,将灵力与妖力一同注入山壁中。 山水动荡,一幅画卷如水溶墨缓缓铺开。 巨树参天,顶天而立,万千横生交错的枝丫末端碧光莹莹,似以细枝托起万轮碧日。 这一幕只出现了一瞬,却也让在场所有人记在心里。 典籍中记载,初妖界乃是一只大妖陨落后身躯所化,其被一位人族大能以躯为材刻上空间阵法,与长生界彻底隔开。 十年一次阵法之力最弱,便是人族进入其中夺宝的时候。 之后,一人一妖竟以大法力生生撕出一道空间裂缝来。 相比于大妖虚影,面前真真实实的人族与妖族前辈撕开空间的一幕同样看的众人瞠目结舌。 这便是金丹境真人和五阶妖王的实力么? 自然不是。 便是元婴真君也难以凭一己之力触及此界空间法则,这一人一妖之所以能做出如此大动作,还是因为今日今时初妖界秘境与长生界之间的屏障本就脆弱无比,不需太过费力便能洞穿。 玄阳城主将微微颤抖的手背在身后,扬声对山下众人道: “秘境已开,你们速速进入!” 不需应声,众人鱼贯而入。 那位妖王始终不发一言,见裂缝破开,便将重新归于云后,等着人族猎出足够多的妖玉来给妖族提纯血脉。 当然,妖族也会给出合理的报酬。 姜丝等人被莫苏安慌忙间塞了一张牵丝符,此符有指路之用,能助手握沾染相同灵息的符箓的修士聚集在一起。 “进入初妖界秘境许会分散,我们先会合再说。” 满脸掩不住兴奋期待之色的莫苏安说完,便随着人群一同钻入空间裂缝。 姜丝看的直摇头。 凭他炼气五层的修为,若无法器符箓护身,若无人相护,怕是不出三日就会被人当成肥肉给生吞了。 不过,既然拿了莫家给的妖门令,她也会竭尽所能的护莫苏安周全。 望青山下人气渐消,姜丝并未急于这一时。 空间裂缝中幽深一片,凛冽罡风刮得她脸生疼。 自改容换貌后姜丝第一次收起面上轻缓的笑。 此行去路未知, 她能得到长生树叶,或者得到足够高阶的妖玉向妖族换取延长寿元的灵物么? 寿元二字从来都是横贯在长生界中所有生灵由凡到仙之间的一道鸿沟,这样的灵物,妖族真的舍得拿出来交换么? 姜丝不知。 但为心安,她必须一试。 终于,轻呼一口气,她于人群之末跃入秘境,藏在大袖中的令牌亮起一层白芒,让她未受到任何阻碍。 如此多的修士聚集在此,自然也少不了有几位浑水摸鱼的,并未佩戴妖门令的几位在接触到空间裂缝的瞬间如撞上一面硬墙,身体直接倒飞出十数丈远。 次次开启秘境,总有这一幕,大家都见怪不怪。 湿漉的水汽浸湿双睫,姜丝睁开眼,见眼前树木葱郁,高可参天。 “灵气比起外界竟要浓郁数倍之多。” 姜丝看着扣在手中的牵丝符,朝向南方的一道符文亮起一层毫光。 她也不停留,运起疾步术向南方疾驰而去。 秘境开启只有一月,正事要紧。 第116章 琥珀郁金酒方 大妖陨落之身躯可联通三千小界。 所有进入初妖界的修士都会进入名为初界的第一界,之后通过猎杀妖兽得到妖玉,而妖玉可以随机开启通往下一界的空间通道。 秘境刚开启,修士之间倒是相安无事,姜丝炼气九层的实力也着实不算弱,遇到几人互相远远避开,井水不犯河水。 最先与姜丝会和的是赵贺来,他见到姜丝唤了句姬道友,刚顺着牵丝符再次亮起的符文又走出几步,赵贺来突然道: “道友也喜酒?” 姜丝一愣,她在出小院前的确喝了两口初思量,美酒不醉人,却让衣袖间多了一抹极淡的酒香。 也只有好酒之人能闻出来。 姜丝莞尔:“比起喝酒,我更喜欢酿酒。” 赵贺来来了兴致:“道友会酿什么酒?” “我这有一坛......”说到一半,他话音一转,“一张酒方,可否能和道友换一坛灵酒来?” 不怪赵贺来突然来上这么一句。 即便只有一丝,姜丝身上的那缕酒香也足够勾人。 能不勾人么? 添了一味香梦芙蓉的花汁进去,不损半点酒味,唯酒香更浓郁了些。 姜丝瞥了那酒方一眼,见其上写着“琥珀郁金”四字,顿时来了兴致。 天下灵酒分九等,这琥珀郁金可是实打实的二品灵酒! 她点头,拿出一青皮葫芦递给赵贺来,后者嘿嘿一笑:“道友赚到了!” 就罢把手中酒方递给姜丝。 姜丝接过酒方,只是扫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脸上也多了分冷意。 这酒方......竟是残缺的! 只是方才被赵贺来用手指捏着破损的一角,根本看不出来。 赵贺来依旧笑呵呵的:“二品灵酒,即便酒方残缺,但若酿酒技艺足够,酿出一品中的极品灵酒总不是问题,” 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他扒开葫芦塞,边灌一口边道:“酒方难得,哪怕是残缺的,姬道友也不算亏。” 酒水入喉,他咂了咂嘴,面色却变了变。 他本是饕餮之人,自然也有只嗅觉十分灵敏的狗鼻子。 这酒味虽好,但和自己从姜丝那儿闻来的可不一样,酒味差了不止一等,而且......会给人一种莫名的糟蹋了好食材的可惜之感。 当然不一样, 姜丝给他的只是自己最初酿酒,未经系统改良酒方前的练手之作,放在储物袋里一直存着,她不舍得丢,也不至于给段苁和她那位师父,现在不拿出来什么时候拿出来? 她是真心做交易,想想自己灵酒用的食材,清耀灵泉水!坊市里卖的最好的酒曲!灵米春芽米! 再加上她极有天赋的酿酒手法,出来的成品根本不差!真论价格,光是灵泉水这一样都够和二品灵酒酒方相当了! 倒是对方,竟然给她挖坑! 素来听闻散修心中弯弯绕绕极多,与他们相处时得十分防备着,没想到今日就着了一道。 姜丝一把将残缺的酒方塞回赵贺来手里,脸上冷色不减: “罢了!这残缺的酒方我留着也无用!” “还你!” 说罢快走几步,只留给赵贺来一个背影。 后者摇摇头。 这种年轻的炼气女修心思就是简单,这世道,她们不吃亏谁吃亏? “可惜了这灵酒。” 赵贺来啧啧嘴,“糟蹋啊!” 【目标:赵贺来】 【返利倍数:5】 【返利行为:赠送残缺琥珀郁金酒方一张】 【恭喜你获得奖励:改良版琥珀郁金酒方一张】 听到系统的声音,姜丝冷着的脸终于有所缓和。 二人一前一后行了约小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正在山林间穿行的莫苏安。 通过牵丝符指引,又相继找到侯临和杜玄禾,彼时后者正在与一只荆棘妖相斗,手中长绫舞的虎虎生风,眉眼间柔和褪去,多出一抹坚毅。 还不待几人帮着出手,那长绫犹如游龙向前一卷,直接洞穿荆棘妖的本体,绿血冉冉流出,一枚碧色圆玉滚落出来。 “妖玉!” “杜道友好实力!也当真好运气!” 赵贺来眯眼一笑,冲杜玄禾恭维的抱了抱拳,后者抹去额上汗渍,不无飒爽的笑了笑。 初妖界中并非所有妖兽体内都有妖玉,且未必实力强的妖兽体内妖玉等级就高,一切全凭运气。 往往杀十只妖兽,也未必能开出一块妖玉来,所以赵贺来才道她运气好。 杜玄禾弯腰拾起玉珠,俯身时窈窕身段隐现,乌发垂落,如暮色低悬。 她虽称不上绝色,却也有一副长生界中少有的好相貌。 她起身,看着手中圆玉,道:“初妖界中妖玉共分为碧玉、赤玉、玄玉、紫玉、金玉五等,碧玉最为普通,却也可以开启前往下一界的通道。” 说罢杜玄禾以灵力激发,面前顿时出现一道半丈多高的碧色通道来。 她冲身后几人笑了笑,将一张金盾符扣在手中,率先一步踏入。 第117章 界碑古字 初妖界中开启的空间通道均为单向,可去不可返。 且被开启的空间通道会存在于原地一段时间,后人来此依旧可以进入。 赵贺来突然来了句:“杜道友虽是炼气八层的修为,但出手果断,准备充足,能与她组队,此行定会轻松许多。” 另几人不置可否,跃入碧洞。 与初界不同,落脚之地特殊之处在于多了一块丈许多高的石碑。 石碑上却不再散发碧光,而是赤色灼灼,如披着一层烈火,上刻几个怪异的图文, 似是古字。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这石碑上。 杜玄禾并未回头,听到脚踩落叶的声音后继续解释:“这是界碑,” 她耸耸肩膀,“虽说寒碜了些,” “来过初妖界的人都道界碑上的颜色代表此界能出现的最高等级的妖玉,” 杜玄禾转过身,明光透过枝叶的点点斑斓照在她的脸上,五官有刹那的模糊:“并且,是唯一一枚。” “曾有一位强者屠尽一界妖兽,也的确验证了这一猜测。”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所处的小界,只存在一枚赤玉和不知何数的碧玉。 至于能不能得到那枚赤玉,全凭二字——运气。 他们必须得遇到身具赤玉的妖兽才行。 否则,若是被别人抢了先,那一切都是徒劳。 这个时候,决策很重要。 是去争夺那仅有一枚的赤玉,还是得到碧玉后迅速前往下一界。 其中涉及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差:是否有人抢先一步得到赤玉? 杜玄禾指着石碑上那几个怪异的图文:“素传这些文字有指路之用,可惜古字译今早已失传,我们只能瞎子摸象。” 姜丝几人齐齐看向莫苏安。 此行明面上他们都是这位少爷的护卫,做出决策的人也应当是他。 莫苏安拧眉想了两瞬,一拍手道:“此界最高等级的妖玉也只是赤玉,就算真碰上了也没多大意义,” 姜丝等人对此话只是默默不语。 赤玉,完全足以同妖族换一件三品灵物。 这叫没多大意义? 平时遇到三品灵物都足以让他们争破头去抢了! 这就是阔少的世界么? 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懂的。 莫苏安最后拍板:“不如等遇到了存在玄玉或者紫玉的小界,我们再做停留。” 据前人记载,初妖界中所有小界能出玄玉的不到百分之一,至于紫玉,怕是只有千分之一的几率。 金玉? 唯有可遇不可求五字来形容。 初妖界存在至今,遇到金色界碑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如出一辙的是每次都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金玉,足以换来九品灵物! 妖族会倾尽一族珍藏换来的至宝! 若能得金玉,他们这辈子的道途将瞬间宽阔无比。 若说身具紫玉、玄玉的妖兽未必为此界最强,那么身具金玉的妖兽实力则必定为初妖界中最骇人的那一波,怕是要倾尽进入初妖界的所有修士的力量才可击败。 莫苏安做出的是一个很聪明的决定。 姜丝站定在众人身后,看着那座石碑,眼中有一丝异色闪过。 她......认得石碑上的字! 与祖符道术上记录的文字一样的古字! 少女眸中闪过的一丝涟漪本该如秋水暗波,可杜玄禾心有九窍,本就是一玲珑之人,于如许春光下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心中便起了念头。 “姬道友,” 她缓步上前几步,虽是用开玩笑的语气,可深藏在眸光之后的是浓浓的探究:“莫非你认得这些图文?” 另几人听到这话顿时齐齐看向姜丝。 姜丝轻柔一笑,并不打算藏私。 她此行目标明确,必须得到足够多高品级的妖玉,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迂回暗引中。 只是,她也承认,自己主动道出是一件事,被人问着被动承认又是另一件事。 她并未直接道出石碑上的古字,而是问: “若我认得,那所得妖玉该如何分配?” 利益。 我出力,便必须得得利。 杜玄禾眉梢几不可见的蹙了蹙,摆在明面上的世俗总是会让人感到不悦,她张了张嘴,又瞬间意识到这次队伍的主领是谁,便又看向莫苏安。 后者意识到又该是自己做主的时候了,咂了咂嘴,一挥袖子道:“若真的是靠这些图文得到的妖玉,那自然该是你占大头。” 杜玄禾皱眉。 若是她,便会提出找到妖兽,与其相斗时不需姬盎道友出手,于脑力上姬盎多出几分,于体力上他们四人多出几分,那分配妖玉时当然还是得讲究平均。 可惜,莫苏安没想到这一层。 姜丝则莞尔, 少爷实诚就是好啊! 她道:“好,” 说罢上前几步,姜丝仰着脖颈,看向石碑上似是被人随手刻下的几道图文,于明光斜照下双唇微动,缓缓开口: “长留山,白纹豹。” 惊愕。 六字一出,莫苏安等人只剩下惊愕。 这界碑上的图纹,居然直接指明了存在赤玉的妖兽所在的位置!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同伴真的认得! 莫苏安惊愕之余突然冒出了个念头:不愧是他选的人! 进入初妖界历年来统共足有数万人,唯一一位能辨古言之人,被他选中了! 在宗门里广受流言备受打击的一颗心,在此刻终于稍微鼓胀起来。 几人再看向姜丝时眼神都多出几分重视。 本以为是个挂件,没想到是个大腿! 直接点名能开出赤玉的妖兽,能省多少事啊! 此次初妖界之行所得,怕都能因为这位少女这项技能翻上数倍。 莫苏安也顿时来了精神:“长留山在哪儿!” 杜玄禾遥遥指向东南处一座高山:“能有古字指路是好,” “但无人走过之路,先走之人,便得承担验证的责任。” 说罢脚踏白绫,先行一步。 第118章 功劳有价 姜丝刚坐上一日舟,赵贺来就急匆匆的朝她招手: “姬道友,捎上我呗!” 姜丝直接当作没听到,云舟穿云,朝长留山赶去。 被拒绝赵贺来依旧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他看向身侧冷着一张脸的侯临,后者无奈,召出剑时还是把他给带了上,紧随众人身后。 长留山, 山洞里的白纹豹没想到自己正躺的好好的就遭此横祸,被杜玄禾一条白绫瞬间洞穿咽喉。 另几人赶来时只看到骨碌碌滚落在地的一颗赤色妖玉。 果然,是赤玉! 是这一小界唯一一枚赤玉! 杜玄禾将其拾起,转过身,朝姜丝舒和一笑:“道友,所言不错。” 姜丝轻柔点头,目光却眨也不眨的看着她,杜玄禾一拍额头:“是我忘了!” 说罢将其递给姜丝,后者坦然接过,注入一丝灵力开启下一界传送通道。 姜丝进入其中时自然也有防备之心,十锦纸叶被她折成七星灵虫模样环绕身侧,这一幕也看的另几人啧啧称奇。 这是符术? 当真少见。 下一界,莫苏安站定后朝前一看:“是一座绿碑。” 众人顿时兴致泱泱。 姜丝扫过一眼,明明一眼就能认出碑上古字,她却装作辨了许久的模样,甚至还要闭目思索片刻。 期间倒也无人催她。 终于,在几人眼巴巴的目光下,姜丝开口:“落星山,月妖狐。” 太过轻松,即便在此行中起的作用再大,也容易引人质疑,让人不服。 照例找到落星山,杀了月妖狐后几人快速赶往下一界。 期间倒也遇到几波其他修士,只是大家本是同族,若无利益冲突,不至于刀戈相对。 下一界,绿碑, 果然,第二界就碰到存在赤玉的小界是他们运气好。 杜玄禾依旧把碧玉递给姜丝,眼中并无半点贪恋。 赵贺来虽不服,但一来妖兽不是他杀的,路更不是他找的,半分力没出,连置喙的余地都没有。 再下一界,还是绿碑! 在杜玄禾再次杀妖兽,意欲把碧玉交给姜丝的时候,姜丝拒绝了。 她面上笑意冁然:“这几只妖兽都是杜道友杀的,这枚碧玉无论如何都不该再由我拿着。” 一路被两位女修带着走的莫苏安大脑归位,赞同点头:“那这枚碧玉就给杜师妹吧!” 师妹? 姜丝目光一凝。 长生界中同一境界的修士均以“道友”相称,莫苏安唤杜玄禾为“师妹”,说明对方十有八九也是昆仑弟子!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对方所属势力与昆仑交好,便也会以师妹相称。 如此,再想起听那几人说莫苏安一眼便同意了杜玄禾入队,怕也是考虑到对方本与他师出同门的原因吧。 眼下,姜丝不是不想要这枚碧玉, 哪怕有界碑指路,她也不敢保证此行一定能得到高品灵玉,如此,以量取胜未必不是另一条可行的法子。 只是...... 论价值,十枚碧玉不比一枚赤玉。 她眼下若一直收着碧玉,那等下一界运气好碰到赤玉,还有理由再收入囊中么? 功劳有价,总得用在该用的地方上。 不如把这些碧玉让他们分了,自己去赌那一分碰到赤玉,甚至玄玉的可能! 杜玄禾眸底闪过一丝可惜, 她赌的何尝不也是那一分可能。 功劳有价,而现在队伍里她出力仅次于姬盎,现在果断给出碧玉,不过是为之后占得赤玉,甚至玄玉做铺垫。 可惜,姬盎未被眼前的碧玉蒙蔽双眼。 杜玄禾默默收下碧玉,闭口不言。 月上柳梢时,几人寻了一处河滩布下阵法各自调息。 今日去了五处小界,共得一枚赤玉,四枚碧玉,其中姜丝得赤玉一枚,碧玉一枚,杜玄禾得碧玉两枚,莫苏安看不上碧玉,将最后一枚碧玉给了主动讨要的赵贺来。 姜丝坐在河畔边,带着濡湿水汽的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手指在石子地上写写画画,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也未停下。 就在方才,莫苏安见少女蹲在溪边时,突然就有刹那的熟悉感。 下意识走了来。 等到站到少女身后时他才恍然,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弯腰捡起一颗石子用了巧劲掷出,打了个漂亮的水漂。 伸了个懒腰,嘟囔了句什么有的没的。 等少年走远时,姜丝才碾去指尖蹭上的灰,抬起头看了眼皎皎明月: “符道,真难。” 祖符,更是难上加难。 再低下头时,水中晃动的水纹未消,照出少女笑时面上的柔和与眼中的清亮。 她突然就觉得,杜玄禾很像一个人, 像她自己。 第二日,第三日,皆为碧玉,姜丝一块未要,尽让那几人分了, 第四日,当看到那面玄光缭绕的黑色石碑时,所有人都瞬间来了精神,面上闪过激动之色。 玄玉! 居然真的让他们碰上了! 杜玄禾状似不经意的看过姜丝一眼,心中思绪连转。 若按此情形,必还是姬盎得到玄玉...... 姜丝目光从垂眸沉思的杜玄禾身上划过,开口道:“飘渺山,金翅雕。” 此时,飘渺山下, 林源与元镜黎并肩而行,这几日他们所得实在不少,光是赤玉就有三枚,除此之外还得了一块玄玉,实在是意外之喜。 没想到今日又碰到一能出玄玉的小界。 元镜黎巧笑嫣然:“林师弟,你的直觉真的很准,” “那些身藏玄玉的妖兽几乎相当于自己撞到我们面前来。” 林源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面上冷色褪去,多出几分柔和。 二人绕山而行,观山景听鸟语,倒也悠闲自在。 山上妖兽颇多,若真让林源锁定是哪一只妖兽能开出玄玉,那他暂时还没这能力。 不过看到一路果断奔至山腰的那一道遁光时还是觉得很是古怪。 那个女修的目标太过明确,仿佛直接朝着锁定的目标而去似的。 林源心中便觉得不对。 他与元镜黎对视一眼,紧随其后,等真的赶到山洞中时,杜玄禾已经和金翅雕交起手来。 金羽洒落一片,林源见此目光一凛,手中玄剑起落,一道乌色剑光瞬间将杜玄禾逼退,后者却不肯退让一步,长绫舞动如龙,将金翅雕捆缚住,然后瞬间勒紧。 林源目光更冷,直接持剑逼上。 若只是碧玉,他未必会直接朝这女修动手,但换做玄玉,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元镜黎亦是如此,手中熔炼了金曜石的金灵向前直射而去,其无匹锋锐瞬间将长绫逼退,玄剑后至,就要砍到杜玄禾肩头! 至刚至坚的剑气刺的她骨骼生疼,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却还是为了保住这枚玄玉勉力支撑。 杜玄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功劳有价, 她此刻受的伤,吐的血,都是争玄玉时可供衡量的功劳。 第119章 金翅雕的妖玉 于此时,莫苏安等人堪堪赶来,飘渺山之大他们必须分开探寻。 接到杜玄禾的传讯符后即便第一时间赶来,可看到的还是同伴受伤吐血的场景。 姜丝眼中只有震惊。 因为......系统给出的林源的返利倍数居然又涨了! 四十! 竟比柳如烟都高了五倍!目前只比薛珞泽师叔低了些! 获得系统这段时间,姜丝也大概摸清楚返利倍数与这些人的运道与当前实力息息相关。 很显然,林源当前属于实力普通,但运道极高的那一拨。 姜丝稍稍敛眉,藏起眸中思绪。 眼下,侯临率先出手与林源对上,手中多出一把刃现寒光的长刀来。 他修为是五人中最高的炼气十层,而林源此时修为只在炼气九层,在他的认知里,他一人对上足矣! “不自量力!” 林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玄剑一转直刺侯临。 乌黑剑光密不透风,且极具攻击性,一时间竟压着侯临打! 莫苏安修为不足,此刻不管不顾的洒出一大把一品高等符箓,烈火寒冰金芒一股脑的炸向元镜黎,后者恼怒不已,身上水蓝色长裙化作一道水幕将她完全包裹,将一切攻击挡下。 灵器! 且还不只是下品灵器! 这就是得元婴真君看重的内门弟子的底蕴么? 赵贺来突然拿出一把金灿灿的剪刀,他撩起裤衫,露出脚上蹬着的那双同样金灿灿的鞋子,金芒附在其上,原本圆胖的身子瞬间变得灵活无比,转眼就到了林源身后。 他举起剪刀,狠狠朝着林源后背扎去! 姜丝跟着莫苏安一起在原地抛符箓,她绘制的冰刺符威力比起市面上能见到的威力要高上三成左右,只抛出十张就瞬间破了元镜黎的法裙防御。 灵器品级再高,也要修者有足够的修为发挥出来。 显然,炼气九层的元镜黎拿着中品灵器就似小儿举着巨锤,看着骇人,可威力实在有限。 灰头土脸的元镜黎满眼愤恨的看着两人,背在身后的手中藏着那根金丝,于眸光一冷时手中金丝居然无声无息融入空气中! 天地灵物! 这金丝并非善于隐匿,而是可以与天地共振的灵物! 与此同时,姜丝脑中警钟鸣响,过于出众的灵觉在告诉她,危险逼近! 身侧环飞的瓢虫纸灵瞬间化作三面灵盾将她牢牢护住,但是无用! 胸膛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衣衫被破,皮肤传来一阵刺痛,在赤红的血珠滚落之前,姜丝脚下生霜,瞬间后滑十丈之远! 步法霜花见影! 姜丝目光微凝,心中生出了股怒气。 若不是她反应敏锐,以这金丝的锋锐程度,又颇为诡异的不受灵盾阻拦,怕是能悄无声息的要了她的性命! 再者, 她与莫苏安一同站在后边丢灵符放冷箭,对方居然不挑摆明了更好拿捏的炼气五层的莫苏安攻击,而把她当作软柿子! 脚尖碾转,姜丝踏着霜花快步上前,几个闪身就来到元镜黎身边,她灵力汇聚于右脚,带着赫赫风声狠狠落在还未来得及反应的女修身上。 腰间一块玉佩自动激发灵力护盾,瞬间被姜丝一脚踢碎,余力不减落到了元镜黎身上! 元镜黎瞬间倒飞出去,如个破布口袋般狠狠摔在地上。 这不是普通的炼气九层修士的一脚,而是饱经磋磨刻下数道磐符的右脚全力踢出的一脚! 元镜黎喷出一口鲜血,勉力站起时脸白如银纸! 这个女修居然敢踢她! 元镜黎这下连想杀了姜丝的心都有了,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脸过。 姜丝仍不觉得解气,还欲再次出击,林源已经抛开侯临与赵贺来二人,带着满面肃杀一剑刺向姜丝胸口。 元镜黎倒地的身影倒映在他眼中,让林源心中恼怒更盛。 手中长剑乌光大亮,小小的山洞内山石巨震,一副可引山崩的架势。 姜丝站定在原地,看着那长剑向自己刺来。 莫苏安看的眉头一抖,手中多出一枚金盾,还没来得及抛出帮姜丝挡上一挡,就见姜丝突然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红皮葫芦。 姜丝扒开葫塞,熊熊烈火自葫口喷出,赤色火焰之汹涌步步将剑光蚕食,看的林源眉毛疯狂抖动。 这是什么? 灵器? 可是毫无雕凿痕迹! 那火焰犹如无底之渊,源源不绝的架势似乎能生成一片火海!且不需耗费姜丝半点灵力,其威力也并不亚于玄阶异火! 以这红皮葫芦的实力......姜丝真的捡到了一个宝。 林源的剑光再厉害,但面对这样的擎天火柱,也只能被步步逼退! 他灵盾再坚实,也挡不住堪比异火的葫火! 在剑光彻底消弭时,姜丝收起红皮葫芦,再次运起步法瞬间逼近林源,又抡圆了臂膀朝着他的面颊就是一拳! 当她是软柿子? 踢到铁板了! 林源眼睛死死瞪着姜丝,举起剑意欲做挡,同时转身想要躲开这一拳,可姜丝的速度更快一筹,拳如愿轰在他的脸上,一口鲜血瞬间喷出。 不过没有溅在姜丝身上,全被瓢虫纸灵化作的灵盾挡住。 林源眼冒金星, 他也估量过姜丝这一拳的力道,刚才还天真的以为就算真的挨上一拳也不至于受伤。 可是......林源现在只想骂人, 连牙齿都隐有松动, 这真的是一个女修能打出的一拳么? 她是体修么? 林源倒飞的过程中思绪乱成一团,落地踉跄两下,他站直身子后抬眼用黑沉沉的眼神看着众人。 姜丝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拳头, 突然觉得自己这一拳头还有进步的空间。 怎么就没有一拳头把这人打死呢? 林源看着几人逼视的目光,知道今日玄玉和自己怕是无缘,他朝颇不情愿的元镜黎对视一眼,二人各自抛出一张遁符,转瞬离开此地。 临走时还不忘留下一句:“我们,来日方长!” 山洞内有片刻的安静, 侯临和赵贺来两人现在的感觉很奇怪。 他们两人缠斗许久却依然拿不下的男修,被姬盎一拳轰飞了? 这合理么? 打破寂静的是一声轻轻的闷哼。 几人回头,见杜玄禾正收起白绫,她的面前是那只金翅雕的尸体。 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转身冲几人惨淡一笑:“到手了,” 又侧过脑袋,目光落在地上毫无气息的妖兽上:“这枚妖玉......” 杜玄禾眼中带有淡淡的期盼之色。 她惨白的脸上血痕斑驳,裙衫脏污,可眼中的清亮却如洞穿薄冥的炽光,让人不敢直视。 莫苏安犹豫的目光在姜丝和杜玄禾之间徘徊,赵贺来和侯临都不傻,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声当罪人,两人置身事外,并不和莫苏安的目光对上。 最后,还是姜丝出声:“这只金翅雕是杜道友先寻到的,” “也是杜道友拖住了方才那两人,才有现在得到妖玉的机会,” 姜丝轻柔一笑,颊上梨涡隐现:“这只金翅雕的妖玉,便给杜道友吧!” 杜玄禾轻轻松了口气。 不枉她先发现的金翅雕,又特意迟了稍许再传讯这几人, 也不枉她这一遭受的伤,流的血。 她取出一枚短匕,利索的剖开雕腹, 一枚妖玉滚落出来。 第120章 玄玉 几人一愣。 杜玄禾脸上表情则一僵。 滚落在地的妖玉,不是玄玉,而是......一枚赤玉! 只是一枚赤玉! 额角青筋跳了跳,杜玄禾狠狠咬着唇瓣,等回过头时却又表情尽收,依旧是方才那副脆弱模样: “姬道友,” “你从界碑上看出来的,不是说此界玄玉在金翅雕体内么?” 她抬起头,目中隐于水光之后的是几分探究:“莫不是在骗我等?” 莫苏安还没品出此话意味,可赵贺来和侯临却瞬间变了脸色。 几人组成一队进入秘境,姜丝承担的是指路之责。 若姜丝在这方面挖坑,把他们引去一处凶险之地,或者指着他们去一处凶兽的老巢,那他们的小命怕是要交代在那儿了。 如此,他们宁愿不要姜丝译古字的能力,也不想自己掉进陷阱中。 信任, 一个队伍,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而现在,没有得到玄玉的杜玄禾,三言两语就挑起了队伍成员对姜丝的信任危机。 杜玄禾眼中意味深深。 不让她得到玄玉? 你也别想好过! 山洞中金翅雕流出的血腥味未散,和着冷风钻入鼻腔,脑中思绪也随之乱成一团。 迎着所有人的视线,姜丝缓缓迈出几步,走到山洞里侧。 幽暗潮湿中,姜丝轻轻拨开枝叶交错编织成的巨大巢穴,然后,从里面抱出一只拳头大小的金翅雕幼兽。 所有人瞬间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姜丝并没有骗他们,因为......飘渺山上的金翅雕不只他们刚才猎杀的那一只。 妖兽会用一种能防止修士窥探的灵草编织巢穴保护后代,所以他们在山洞中战过一场也未察觉里边还藏着一只幼兽。 不过现在想来也觉得正常,若不是因为山洞中有幼兽,那只金翅雕又怎会放弃空旷的空中领土,而龟缩在洞穴中与他们战斗? 直到此刻,幼兽察觉到浓烈的异族气息顿时激烈挣扎起来,它低头一啄,想要啃在姜丝捏着它的虎口上。 别看它是幼兽,这一啄若真让它得了手,姜丝必得皮开肉绽。 还没碰到姜丝,后者就猛地捏紧五指,她这力道,突然来上一下幼兽的胆汁都差点吐了出来。 啼鸣声尖锐刺耳,杜玄禾看着那幼兽只觉得可怜,抿了抿唇,还是问:“真的要剖腹取玉么?” 姜丝觉得这一问着实可笑。 就仿佛刚才剖开那只成年金翅雕取出妖玉的人不是她杜玄禾似的。 有此一问,不过是因为知道就算幼崽肚子有玄玉,也落不到她手中,所以才有如此泛滥的同情心。 另外...... 杜玄禾太过清楚,姜丝不杀手中幼兽,便不能自证,不能打消同队队友对她的疑心。 不等玄玉真正掉落,姜丝在界碑前说出的几字就总有几率为假。 但若杀了,又置姜丝于道德低位。 莫苏安觉得奇怪,他们此行进入秘境不就是为了得到妖玉么,现在杜师妹又不想伤了妖兽,这不是自相矛盾? 他问:“莫非还有不用剖开就能取出妖玉的法子?” 杜玄禾一噎,摇头,别过眼去并未再看。 姜丝轻笑一声,突然松开握着幼崽的手,金翅雕幼兽扑棱两下飞了起来,然后猛地一回头,扇落几片翎羽扎向姜丝。 这个人族!刚才居然差点把它徒手捏爆! 它现在一定要...... 姜丝抬手,指尖一道灵力化作利刃,挡住翎羽,又轻轻松松把金翅雕幼兽斩成两半。 一枚妖玉掉了出来。 玄玉, 真是玄玉! 这是姜丝对自己的自证。 至于宰杀幼兽一事......不好意思,下意识防御而已。 要怪就怪这只金翅雕幼兽太脆了。 至于会不会有人认为姜丝此举还是太过残忍,姜丝其实并不在乎,道德......在这枚千金难换的玄玉面前,不值一提。 她拾起玄玉,转身对神色各异的几人道: “界碑所读未错,” “这只金翅雕幼兽是我杀的,方才赶走那两人我亦出了不少力。” “这枚玄玉,” 她伸出手,将手中宝玉示于众人面前:“我就收下了。” 当前情形,姜丝当然不会撒谎, 但会隐瞒, 界碑上古文写的十分清楚:飘渺山隐洞,新生金翅雕。 当时站在界碑前,看到杜玄禾眼中的幽深,姜丝心中便有了主意。 玄玉,她亦想得,既想得,就得百想千思。 杜玄禾唇咬得更紧, 她知道,姜丝这句话是故意对她说的,在故意气她! 赵贺来道了句:“姬道友真是好运气,得了这枚玄玉,此行初妖界之行已堪称圆满,” 又叹了口气,摇头道:“不似我等,手头只有几枚碧玉。” 运气? 姜丝轻笑,她白色衣裙上纤尘不染,于幽暗山洞中璀璨到几乎夺目:“没有实力,便是有十成的运气也不顶用。” 说罢开启下一传送通道,跃入其中,身影消失不见。 这时,赵贺来突然扭头对侯临说:“若这枚玄玉是咱们的就好了,” 侯临并未说话,只是拇指按紧了手中刀柄。 莫苏安突然出声:“若不是姬道友,咱们都未必能找上这只金翅雕,” 他又问杜玄禾:“师妹,你说是不是?” 杜玄禾僵着脸点头:“师兄所言甚是,这枚玄玉是姬道友应得的。” 一阵沉默后,几人相继跃入空间通道。 一片沉寂中,方才遁走的两人复又折返。 林源看着那道碧绿的荧光,想到飘渺山上杜玄禾直奔山洞而去的场景,突然问:“元师姐,” “你说,这些人当真是运气好才寻到这处山洞,找上这只金翅雕么?” 第121章 空手而归 元镜黎一愣。 她亦是聪明人,也明白了林源的意思:“你是说,他们有寻妖玉的法子?” 林源并未言语,只是递给元镜黎一片苍青色的叶片: “这是无息树长出的隐叶,含在口中,只要不动用灵力,便是金丹修士也不能发觉我们的存在。” 元镜黎对林师弟掏出一些奇怪的宝贝已经见怪不怪,她接过照做,随林源一起进入空间通道。 有捷径可走? 那先走上的人必得是他们! 下一界,赤碑, 细风吹起姜丝鬓边的发丝,她微微低眉,思索片刻后开口: “柳芽山,沼鱼!” 林中突然吹来一股无源之风,姜丝大袖飘摇,看向柳芽山所在的东方,穿林而过的金光拂过她的面颊,莹白无瑕的面颊如一块天工美玉。 易容容易易骨难,只是抬头的这一刹那,姜丝有几分改容换貌前的姿容。 莫苏安皱了皱眉,他又从姬盎道友身上感觉到了那似有似无的熟悉感,可这熟悉感不知从何而来。 他紧紧拧着眉,踩断枝丫时发出的嘎嘣一声响是此刻天地寂静时的唯一噪音。 许是来自于在外行走时擦身而过的某个女修,许是来自于听书看戏时于脑中一闪而过的某个画中人, 许是来自于幼时趴在墙头,捉弄他看他笑话,肩披梨花的女孩。 莫苏安抬起头,再看向姜丝时原本清澈的眸中多了些思索,他不是能憋住心思的人,快走两步问姜丝: “姬盎道友,” 他撞进姜丝的双眸,问:“你是哪里人? 姜丝只觉得莫名,不过还是回答:“我是东陆宛州人士。” 宛州! 他祖家就在宛州青城! 便又追问:“那你可去过青城,可晓得青城莫家?” 姜丝见他神色间隐有激动,晓得这个问题也许对他十分重要,便将心中莫名收起,耐下性子,回道: “幼时和父母一同去江水坊游玩,途中的确路过青城,其中地主莫家自然也有所耳闻。” 青城虽位于凡俗界,但还算有名气,她这个“散修”若说没听说过,难免惹人怀疑。 至于“江水坊”,的确有此地存在,那是一处山水好地,凡俗界中每年赶去观春赏景的人络绎不绝。 莫苏安眼中有一点光亮爆开,他像是有些不可置信,又像是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所以最后只有沉默。 他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天天捉弄他的死丫头! 莫苏安冲着姜丝的背影狠狠咬牙!脚一碾地,铺在秋叶上的一截枯枝啪嗒一下成了齑粉。 听到动静的姜丝疑惑回头,看到还没来得及收起表情的莫苏安:“莫道友,你这是......” 莫苏安咬着牙,声音也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什么......没什么......” 等到了柳芽山,将山谷中的泥沼翻了个遍,也不见沼鱼身影。 杜玄禾突然道:“已经有人来过此处。” 她能看出山壁和泥面上留下的斗法痕迹。 这倒也正常,通往此界的空间通道并不一定只有他们来此的那一个,几日过去,有人捷足先登并不奇怪。 几人便随便在此界杀了几只妖兽,得到一枚碧玉后开启空间通道,迅速前往下一界。 第二界,妖玉被夺; 第三界,妖玉被夺; 第四界,妖玉被夺; 当晚,几人寻到落脚地后,气氛比起前几日沉寂了许多。 若说之前还能有几枚碧玉落到赵贺来与侯临手上,今日两人却是空手而归。 不知小界中最高等级的妖玉是否被人抢先一步夺走,他们总得花时间赶路寻妖,中途就算碰到了其他妖兽为了节省时间也往往选择避开,所以最后所得甚少。 侯临性子内敛,哪怕心生不虞也不至于体现出来,倒是赵贺来在各自布下防御阵法时不阴不阳的来了句: “初妖界中足有三千小界,连着几界被人抢先一步,这几率实在不大,” “若明日还如此,我等也不至于读那界碑上的古字,到一小界杀一小界妖,总不至于整日疲于赶路,等秘境关闭两手空空,” 他圆胖的脸上仍还带着笑意,瞥了眼闭目调息的姜丝,继续道:“我等不比姬盎道友,已经得了块玄玉,就算后边啥也捞不到,也完成对得起这一月秘境之行。” 杜玄禾没说话,莫苏安本打算不开口,嘴张了又闭,最后还是正了脸色道:“你这话我听着只觉得古怪,” “姬道友能译古字那是她的能力,我们一起决定先赶去她译出的地方,这也不是她一人做出的决定,” “一无所获不是姬道友导致的,你若想要入一界杀一界妖,只问问另外二人同不同意!” “他们若同意,此法也并非不可行。” 姜丝睁开眼,看向赵贺来时似笑非笑:“道友若想不听我的,便不听我的,道友自己决定便好。” 杜玄禾却摇头,并未赞同赵贺来的说法:“还是同以前一样吧!” 她不傻,若真的不根据碑上古字来,他们顶多能到手三两块碧玉,等出了初妖界后换来几样一二品的灵物, 可她杜玄禾缺的可不是一二品的灵物。 侯临见大势已去,更不说话,赵贺来一噎,脸上笑意却未消,双眼直接眯成了一条缝: “是我说错话了,” 朝姜丝讨饶般的拱拱手:“还请道友莫要与我计较。” 姜丝闭目不言,留给赵贺来的只有沉默。 第二日,几人依旧空手而归。 这下连莫苏安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倒不是怀疑姜丝读碑文时甩手段,而是觉得自己这一行人实在是衰到家了。 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枚柳枝,其上露水盈盈,他朝几人身上各洒了几下,柳露中带的清灵之气让几人耳目一清,仿佛全身晦气真的都散了。 又过几日,几人所得依旧甚少,在队伍中的气氛压抑到一个临界值时,又到一界,碑上玄光如幕,瞬间让所有人打起精神! 杜玄禾面色一凛,未发一言,脚踏白绫全力以灵力催动,迅速远去。 姜丝见此也跃上一日舟,另外几人也各施展手段,可怜莫苏安哪怕也有飞行灵器,可自身实力只在炼气五层,哪怕加上灵石催动,速度也慢了一筹。 莫苏安狠狠咬牙:入道晚了! 都怪他入道晚了! 姜丝见他实在吃力,一日舟停下,转身好意对他道:“上来吧,” “我载你。” 莫苏安像是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跳起脚来,“不需要!” 一盏茶时间后,姜丝带着黑着脸的莫苏安一路风驰电掣来到芙山上,还未跃下云舟就听到一阵打斗声。 杜玄禾见二人来高喝一声:“师兄!姬道友!速来相助!” 原是杜玄禾始终觉得这几日总是被人抢先一步太过蹊跷,在姜丝道明玄玉所在之地后便极速赶来,果然,看到了一拨明显得了消息目标明确的三人在击杀一匹三色鹿! 杜玄禾急忙插手,拦了那几人一拦。 那三人修为均在炼气八层,见这女修的同伴赶来就知不妙,这枚珍贵无比的玄玉怕是可能到不了自己手中。 放弃? 舍不得! 只要得到这枚玄玉,然后寻个地界龟缩起来,等秘境开启时带到外界和妖族交易,所得之物能直接保他们三人筑基有成! 想到这里,为首那位络腮胡子的汉子直接冲着堪堪赶至的赵贺来喊了句: “赵道友!” “你收了我们的东西,却未能拖住这几人,现在还不快来相助!” 莫苏安几人听到这话俱是惊怒不已,纷纷朝赵贺来看去,后者同侯临对视一眼,笑眯眯道: “既得不到几枚妖玉,我等找点其他门道赚点灵石,也不过分吧?” 第122章 公平的比斗? 赵贺来和侯临散修多年,在这波进入秘境的千人中认识的当然不少, 反正高品级的妖玉一定落不到他们手上,那为什么不动点其他心思呢? 毕竟他们二人有门道知道此界最高品级的妖玉!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不需他们二人刻意传播,每到一界会有人将自己的传讯符主动送到他们手上。 他们只需要将消息传递出去......就有大笔灵石入兜,这不比争那一块注定落不到他们手里的妖玉划算的多? 赵贺来和侯临很快达成共识,于背地里用各种手段将消息抢先一步传给其他修士。 姜丝其实并不惊讶,这支队伍能组成全凭利益连接,散修......不,该说天下修士眼中均是利益当头,只是不少散修更绝对些。 她也早有疑心,只是......若先行制止,不等这两人真正犯错,怎么把这两根刺彻底从队伍里拔除呢? 侯临修为到底有炼气十层,持刀加入其中,杜玄禾便有些招架不住,姜丝此时自然不至于作壁上观,手从储物手镯中一掏,红皮葫芦已握在手中。 拔下葫塞,熊熊烈火喷出,瞬间将赵贺来和对方另一位修士逼退,杜玄禾有了喘息之机,手中长绫倒卷,和莫苏安抛出的大把符箓一起直接将一人就地斩杀! 喷溅出的热血让赵侯二人面色顿时难看起来,只是散修哪个不是刀尖上舔血的人,害怕绝不至于,反而更多起了几分凶性。 葫口中喷出的一柱火焰实在厉害,那络腮胡四处躲避,虽未被焰火炙烤,但实在狼狈的很,也根本找不到奠定胜局的机会。 赵贺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脚上蹬着的金色法靴亮起一层金芒,他瞬间腾挪至姜丝身后,手中金光闪闪的大剪刀朝着她后脖颈处狠狠扎去。 只要他们得了这枚玄玉, 能译古字的能力......也不再需要了。 本以为能打姜丝一个措手不及,不料......姜丝反应实在敏锐,反手就是一拳! 赵贺来虽对姜丝的反应速度惊了一瞬,但是面上并无多少害怕。 他虽非体修,但特意修习了一门养膘之术,一身肥肉堪比极品灵盾,普通攻击根本破不...... 赵贺来直接倒飞出去,姜丝脚踏霜花快步上前,又一脚狠狠踢在赵贺来的后心处,苦水如泉涌般吐出,砸入地面数尺之深。 光顾着锤林源和元镜黎,忘记锤你了是吧! “咳咳!” 赵贺来猛咳两声,睁开眼,试图从土坑里爬出。 踩着枯枝的脚步声响起,他转过头,眼中瞬间被惊惧盛满。 然后,一线火柱吞噬了他, 徒留满地肥油混着焦土,发出阵阵焦味和恶臭味。 姜丝可惜的掂了掂手中的红皮葫芦,这里面的火焰怕是供不了几次使用了。 络腮胡子看的眉头疯狂抖动。 对方三人,己方五人,可瞬间就被拉回旗鼓相当的局势。 杜玄禾见他分心,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弹出一根银针,那银针直奔络腮胡眉心而去,后者本有半息躲避的时机,却见莫苏安掏出一口黄铜大钟,瞬间将他镇住,根本动弹不得。 这就是世家弟子,宗门弟子的底蕴么? 被银针洞穿眉心前,这是络腮胡的最后想法。 最后只剩下满脸冷肃的侯临,和最后一位吓得腿都在打颤的男修。 杜玄禾撑了前半段战局,此刻已然力竭,此时正站在一旁吞吃补灵丹默默恢复灵力,莫苏安没经历过几次见血的战斗,眼下虽还是一副镇定模样,但心中已然翻江倒海。 刚才操控黄铜大钟将他全身灵力瞬间抽干,现在也在后边默默吞丹。 现在,唯一有余力的只剩姜丝。 侯临手中长刀锐光似可断发削泥,他一张脸紧紧绷着,终于少有的开口:“我们来一场公平的比斗如何?” “我若胜,你放我离开,” “我若败,这条命,任你取夺!” 姜丝的沉默换来侯临的一声讥笑:“怎么?” “你不敢么?”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会输?” 少女突然扯起嘴角,目中讽意扎的侯临生疼。 姜丝的目光缓缓移至侯临后方,那里空气无声波动,然后......一只隐蜂的蜂针狠狠刺入了侯临的后脖颈。 侯临顿时倒地不起。 “一对一?公平?” 你当我们在宗门擂台上呢? 本就是你死我活的结果,公平在没有宗规律法约束的地界,是最无用的东西。 姜丝直接一记灵力打出,夺了侯临性命。 莫苏安看的眉头一跳。 难怪姬盎要在云舟上不停折那古怪的灵纸! 原来是用到了这时候! 第123章 可要一闯? 毫不费力的把最后一位已经被吓破胆的修士解决掉,大家看向本就进气多出气少的三色鹿。 那鹿被几个人族这么盯着,混着血腥味的风一吹,居然两眼一翻,直接倒地没了性命。 剖开玄玉的那一刻,杜玄禾微微抿唇。 虽是昆仑宗内门弟子,但她无师承,一路走来有颇多不易,否则也不会在初妖界内如此近利。 筑基在即,她若有了这枚玄玉,能省去很多事。 杜玄禾深吸一口气,她刚准备开口向姜丝讨要此物,便是写下欠据也是愿意的,毕竟灵物难得,玄玉......可能错过这一枚在秘境中就再难遇到了。 可不待她开口,姜丝已经把玄玉主动递到了她眼前。 杜玄禾眸光微动,她听到少女说:“杜道友,这枚玄玉,给你,” “若不是你先行一步拖住这三人,怕是妖玉早已落到他们手中。” 杜玄禾有片刻的愣怔, 她轻轻抿唇,接过妖玉,道了声谢。 未用计谋就得到自己想要之物,这感觉......杜玄禾只觉得新奇又怪异。 她并未多想,利用手中玄玉开启空间通道,却并未急着进入。 杜玄禾一把拉住急匆匆的要闯进去的莫苏安,眼神中多少带着些恨铁不成钢:“师兄,先恢复灵力。” 莫苏安愣愣点头。 姜丝抿了口初思量,垂下眼睫,碧色荧光照的她乌发生辉。 【目标:杜玄禾】 【返利倍数:20】 【返利行为:赠送玄品妖玉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紫品妖玉一枚】 珍惜至极,初妖界开启十次也未必能有人到手的紫玉,她姜丝收入囊中! 山风阵阵,姜丝品着在口中爆开的酒香,知道后路并不会太好走。 侯临与赵贺来已死,但是他们中有人可辨妖玉所在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正如现在, 姜丝看着四野一片空旷,心中突然生出一个疑问:刚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真的无人看到么? 不过,该走的路总得走下去。 在莫杜二人调息好后,姜丝不停在山壁上来回划拨的手一顿,率先一步走入空间通道。 几人消失后,含着隐叶的元镜黎终于忍不住出声: “林师弟,刚才两人力竭,只剩下那位炼气九层的女修,我们二人合力未必不能把玄玉抢下,你为何?” 刚才元镜黎看到那枚玄玉从三色鹿体内滚落时的确忍不住想要动手。 可是林源拦住了她。 林源摇头:“玄玉,的确不错,” “但是一旦我们二人动手,从暗处转为明处,后面再想出其不意便难了。” 元镜黎了然, 机会,得留到后面出现紫玉,甚至......金玉的时候! 再不济,在关闭秘境前朝这几人动手,玄玉依旧是他们的! 只不过是让他们暂时保留一段时间而已。 元镜黎看向林源的目光多出几分赞叹之意。 她知道,林源师弟过往经历颇多,可也正是这些磨难让师弟养出了一份常人不会有的机敏与谨慎。 这些是在宗门内长成的元镜黎没有的。 · 几日过后,姜丝手头除去一枚紫玉外,玄玉已有三枚,赤玉七枚,碧玉十九枚。 杜玄禾有了那枚玄玉后,眉眼间明显舒缓了许多。 只是再看到其他修士时,那些人的反应分为两种,一种是希望他们三人能加入自己的队伍,另一种则更强硬些,想要直接动手把他们三人强掳了去。 可惜这三人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经历过几场交手后,三人一同改容换面,终于少了那些修士的追击拦截。 又进入一界,三人微愣。 这是第一次他们在初妖界内看到人力雕凿的存在。 这是......一片城池。 眼前虽是一片残垣断壁,但也能从砖玉殿宇中看出从前此处的辉煌。 初妖界乃是大妖残躯,其中为何会出现人族才有的城池? 任何人看到此景时心头都会升起程度不一的震撼与赞叹,人工......未必不可比天工! 星楼摘天,殿铺百里,亭阁林立,长廊九曲, 以昭日为衬,夜时寥寥月华不可尽照。 渺小, 站在城外时只会觉得自己渺小,吹来的风卷起沙石,吸入鼻尖的是荒古之息! “没有界碑。” 姜丝的声音让另两人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杜玄禾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一股气,她缓缓将其吐出,道:“界碑不在落脚之地,有可能在这处城池中。” 城门高百丈,虽是大敞着,门缝只有一线,但已足以让他们几人进入。 杜玄禾手中紧紧攥着长绫,一步一步踏入城中。 没有城门遮挡,视线豁然开朗, 殿前道场开阔无比,居中是一座巨型浮雕,其上雕琢的图案虽有破损与褪色,但仍能看出,这是一座整玉所雕凿。 莫苏安看了片刻,指着其中一道人影和一位大妖道:“这是那位在妖躯上刻阵法的大能和那位元初大妖吧?” 杜玄禾则看向姜丝。 姜丝仰着脖颈看了许久,沙砾扑簌落下,在墙角堆成小小的沙堆,少女终于缓缓开口: “万年前,有一元初大妖罹难长生界,人族九位大能联手将其斩杀,” 她声音轻缓,娓娓道来时似有画面在眼前缓缓展开:“其中一位道号清寰,为十品阵法师,年少绝艳,于大妖之躯上布阵,化为自己的......洞府!” 三人惊愕不已, 脚下这片勾连三千世界的大妖,最后居然成了一位人族修士歇脚之地。 每日睁眼俯瞰疆土万里,闭眼三千界内万兽臣服, 这......太过惊世骇俗! 也让人觉得,身为这位前辈的同族与后生,亦与有荣焉。 难怪初妖界只有人族可入,因为这里本是一处人族大能的府邸! 杜玄禾突然问,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那位前辈可飞升了?” 姜丝目光挪到画壁最后,摇头:“不知,” “那前辈在某一日离开初妖界,不知去处,但的确再也没回来。” 岁月悠长,万年已过,布置的阵法再精密,其中某一环不知出了何种问题,每隔十年会与长生界接轨,并开启一处可供人族进入的通道。 可能飞升了,也可能没有。 杜玄禾默然,莫苏安也一时无言。 这个结果好也不好,若如此惊艳的天才都未仙道有成,那他们呢? 他们三人在同辈之中都不算平庸,否则也不会领先众人出现在此处,但扪心自问,与那位绝艳一界的清寰道祖比,他们还是太过稚嫩。 这只是一道思绪,一个想法,可在广殿之前,高碑之下,还是让他们觉得心上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姜丝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缓缓舒出去。 这条道途上修士万千,挫折万千,她不设目标,只看自己, 争流! 她姜丝,只管争流! 观前人遗迹,本就是对新人心境的一道考验,姜丝此刻扫去心头尘埃,心境修为便有增长。 “这处殿宇内,” 姜丝再次出声让另两人齐齐朝自己看来,他们听到少女说:“这里,有一处空间通道,” “通往一处可得金玉的小界。” 金玉! 金玉! 杜玄禾双眼猛地睁大,心如擂鼓! 玄玉珍贵,可在金玉面前,不值一提! 姜丝侧过脸,长睫如刀鞘,敛在上扬的眼尾上,尽显锋芒。 她问:“你们,可要一闯?” 第124章 召集所有修士! 姜丝自然是想闯一闯的。 紫玉为返利后所得,不可用于他人,自然也不能用来和妖族交换灵物。 但是金玉,谁遇到了甘愿错过? 过程注定艰难,但成果实在诱人。 姜丝从来不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南墙再硬,她也要撞一撞! 炼气五层的莫苏安豪言应下:“好!” 杜玄禾拧眉思索许久,抬起头时还是道:“去就去!” 她没有背景,又非世家出身,能成为昆仑宗内门弟子,又怎会畏首畏尾? 世间无主之物皆看缘法,他们能来到这一界,看到这块浮雕,便是和金玉有缘! 最后未必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三人便分散去城池各处探寻,另外两人离开后,姜丝摊开右手,一根栩栩如生的芦苇于瞬间成型,她牵起一根万生丝化入其中,然后轻轻一吹,芦绒向四周飘去。 姜丝自己则微微凝目,片刻后看向东北方向一处殿宇,脚下霜花闪过,转瞬即至。 莫苏安和杜玄禾手中牵丝符闪烁,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步伐却未停。 殿宇之内,这次的空间通道并非碧色,而闪烁着极为耀眼的金色光芒! 三人对视一眼,果断迈入金芒之中。 空气无声动荡,一根金丝悄然浮现。 姜丝来到此界前的那处空间通道旁,元镜黎听到金丝传回的讯息后满脸震惊之色。 “金玉!” 她看向身旁的林源:“他们前往的下一界,发现了通往存在金丝的小界的通道!” 不由得感慨林源师弟当真智计无双,让可以融入环境中的金丝探路,不仅将被发现的风险降至最低,若下一界太过危险,他们还可以及时止损,不跟着过去。 反正以金灵之玄妙,元镜黎可以随时召回。 林源面露深思之色。 他道:“金玉,凭借那几人的实力,怕是难以得手。” 根据典籍记载,以往从初妖界中得到金玉的修士,哪一个不是实力超雄,浑身浴血,纠集所有进入初妖界的修士力量,然后九死一生。 他为何让元镜黎以金丝探路? 若自己贸然进入,还如何找到其余修士成为他的助力? 林源早就在为得到金玉做准备。 初妖界试炼某种程度上来看何尝不是一场角逐,最后得到金玉的那一位便是日后登山巅的同辈领袖,得到所有人的瞩目。 事实也是如此,历年得到金玉的修士,没有一位无名之辈。 林源需要这样的荣光, 他......要被所有人都看得起。 看着前方散发幽幽碧光的空间通道:“我要召集所有修士,入此界,得金玉!” 林源这句话虽然说得轻,但于元镜黎听来却堪称振聋发聩,第一次的,她看向林源的目光带了些......仰望。 元镜黎承认,这样的林师弟,很霸气......很......夺目。 “只是,林师弟,” 元镜黎抬起头,表情谨慎:“所有修士一起闯入金玉界,又怎么能保证最后得到金玉的是你呢?” 此话显然摆明她不会参与到金玉的争夺中。 这一意味无异让林源松了口气,他可以坦然面对所有人的拔刀相向,但是如果元师姐倒戈......林源承认,自己一时不能接受。 幸好, 元师姐不会同他争抢。 林源心中下定决心,等得到金玉,先前在初妖界中得到的所有妖玉,他都可以赠给元师姐! 他思虑片刻,等抬眸时,突然来了一句:“妖门令!” “只要控住他们的妖门令,他们还敢同我争抢么?” 妖门令在,他们才能正常进出初妖界,若没了妖门令,唯有死路一条。 “只是他们不傻,怎会主动把妖门令给我们?” 林源看着眼前的空间通道,“不需要得到他们的妖门令,只需要......在上面动动手脚就好。” “比如说......通过这处空间通道前去金玉界的人,他们的令牌上就会多些东西。” 然后,受到他的挟制。 元镜黎鼓掌称赞! “妙计!” 轻轻呼出一口气,林源取出数张传讯符,看着前方云高山远,将金玉现世的消息传播出去。 若能得到金玉,保不准能一举让他登上天骄榜! 今时今日,整个初妖界所有修士都停下手中事。 近九成的人全部向林源标记的小世界赶来。 都是炼气修士,实力没跨过一个大境界,谁都有竞争的机会! 谁能保证最后得到金玉的人不是他呢? 另外一成人则是知道自己实力不足,就算来了也是当炮灰的命,还不如在其他世界拼拼运气,保不准就能得块赤玉,甚至玄玉,此行也就不亏。 八百余人! 不过一日,就有八百人站到林源面前。 浩浩荡荡的聚在一起,林中山鸟皆惊,原有的几分静谧不复存在,只剩喧闹与嘈杂。 其中有一人持着羽扇,头冠白巾,瞧着竟有炼气十一层的修为,他边悠哉摇扇边问林源:“道友,你这消息可真?” 朝前方那空间通道点了点:“别是通往某处凶地,把咱们兄弟一网打尽了。” 有此疑虑十分正常,宝物是好,但谁会随便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林源道:“自然为真,我昆仑外门弟子林源从不道假话。” 说罢朝元镜黎对视一眼,双双跃入空间通道。 第125章 千界古树,是妖 其余人态度各有不同,有人想争这一次改命的机会,有人则担心其中艰险而踟蹰不前。 “格老子滴!” “老子拼了!” 有一大汉一股脑冲进空间通道,效仿的人也并不少。 来都来了, 能不走上这一趟? 再说了,大家都是炼气修士,就算实力有高低,又能真正差多少,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 这是少有的能逆天改命的机会。 好不容易争到妖门令进入这处秘境,谁都不想现在止步。 荒城内,林源何元镜黎并肩行走,有金灵指引,不过多久就找到了殿宇中金芒闪烁的空间通道。 林源在看到它的那一刻目光幽深无比。 他并没有急着进入,而是看着手中一朵通体幽紫色的长虫,过了几息,面上挂上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素来是平静的,此刻这笑中却带着几分睥睨与傲然,就仿佛天地尽在掌握,他为此辈之领袖。 似乎......于此刻,于这条道途上,他向前看唯有山云江海,向后看却是万万同道,林源之于他们,永远难以望其项背。 这样的林源,已逐渐开始崭露头角。 手中长虫名为暗隐子母虫,母虫在他手里,而子虫,早已在那些散修钻入空间秘境的那一刻,悄无声息的附着在他们藏在袖口、系在腰间的妖门令上。 妖门令不可随意收入储物灵器中,否则会被初妖界认定为外来生物直接绞杀。 此刻,只要林源心念一动,那些暗隐子虫就会瞬间爆开,把他们所有人的妖门令直接炸成飞灰。 林源十分清楚,他一人实力再高,也抵挡不了秘境中近千名修士的反水,但是...... 林源抬起眸,眸光虚虚落在面前饱受时光侵蚀的殿宇中。 “我可以借这一方天地的力量。” 手握天地之力, 这才是修道的真正奥义。 “兄弟!” 背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然后全部齐齐停在林源身后丈许远处。 他们看着林源,终于,那位手持羽扇的男修朝云鹤开口:“这处就是你所说的能找到金玉的空间通道?” 朝云鹤本是七宗之一万剑仙宗的真传弟子,修为地位在此次进入初妖界的修士中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众散修与寥寥几位宗门弟子见他领头与林源交涉,亦觉得合情合理,并无异议。 林源背对着他并未回头,在众人心情再次躁动起来的时候,他突然道出几字: “千界古树,” “金玉可见。” 众人猛地抬头,这才发现殿宇上首处王座形似界碑,其上刻着几个繁杂古字。 朝云鹤再次有了一丝惊讶:“林道友竟然还认得古字。” 林源并未应答。 他当然不认得,但是金丝......听到了不久前姜丝在这处空间通道前喃喃的八个字,并如实反馈给元镜黎。 金玉, 果然是金玉。 朝云鹤深吸一口气,面上笑容未减,又冲他拱手道:“林道友率先发现此处通道,无论谁最后有缘金玉,都不会忘了林道友的指路之恩。” 众修士纷纷应是。 “道友大善,若真有人得了金玉,便是以全部身家相赠又如何?” “是极是极,得金玉者,日后林道友有任何请求,谁又敢拒绝?” ...... 林源只觉得他们可笑。 什么敷衍的应承......竟就这么把他将金玉现世的消息告知众人这一恩情给抵消了。 不过......林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虽不明显,但却让俊俏的脸瞬间冷峻了几分。 利用, 都是在为他得到金玉铺路而已。 林源并未回话,毫不犹豫,步伐坚毅的消失在金光之中。 · 山草青绿,天空碧蓝, 唯有一棵古树参天,枝丫横生十数里,每一枝上皆托着一团碧光,虽不如耀日夺目,但其色莹润如春雨细潮,看着便有无穷的生命力。 与在望青山脚下,空间裂缝撕开前看到的如水幕铺开的那一景颇为相似。 这一界中灵气也颇为浓郁,天地间的灵气几乎自主的往周身毛孔里钻,功法下意识运转,化作丝缕灵力融入丹田中。 可是却无一人生出打坐修炼的欲望。 因为......金玉,就在眼前! 他们甚至不需去猜金玉在哪只妖兽体内,因为—— 此界只有一妖, 面前高可参天,却未散发丝毫妖气的树妖! 也是方才殿宇中界碑上所提到的千界古树! 不!不只是毫无妖气! 其神圣与高不可攀的玄妙气息,让所有见到它的人望而生畏,只会生出仰望之心,因为......凡俗之物皆不可攀。 身后空间通道一阵波动,莫苏安见此就是一惊。 怎么这么快就有人找到了这里? 杜玄禾亦面色一变,拉着她的傻子师兄向旁退去。 若是被人知道他们先一步来此,难免惹人怀疑。 姜丝亦连连后退,隐于众人身后。 率先踏入的自然是林元二人。 姜丝目光微凝,心中却并无多少惊讶。 也可以说......早有预料才对。 隐匿之术再高超,却抵不住她出众的灵觉。 这两人在自己三人身后藏匿许久,期间的确得了不少好处,只是姜丝明白...... 金玉可见,群修难召, 金玉唯有众修合力才可得,这是自古以来得到多次验证的铁律, 只要让一众修士出现在这一界,是谁号召的真的重要么? 不重要。 三人本以为躲避困难,没想到进来的人一波接着一波,他们毫不费力的就混进人群之中。 姜丝看到林源越众而出,冷着张脸扬声道:“杀了树妖,我们就能得到金玉!” 杀......这株树妖! 真的可能么? 以他们的眼力根本看不出这只树妖的实力,更谈何诛杀。 且这树妖周身散发的神圣气息根本让他们生不起半点邪恶气息,仿佛让它沾上半点血腥都是对此方天地的亵渎。 不少原本打了鸡血志气满满的修士心里撑着的那股气在看到这株古树的时候突然就散了。 罢了,就算不要这金玉也罢了。 林源何尝没有感受到身后众人心境的起伏,他当即一马当先,手中长剑亮起一层乌色剑光,锋芒无匹向树干斩去。 大家的目光都凝在这道剑光上。 连朝云鹤都不得不承认,林源的实力,的确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然后,于千人注视下,剑光落在树干上,引起其轻轻颤动。 却也只是轻轻颤动。 就只是这样? 这是所有人心中想法。 姜丝并不惊讶。 她刚才也曾试图接触这棵千界古树,只是其外有一层极为坚实的灵力护盾,普通攻击根本破不开。 林源拧眉,终于明白为何历年来但凡得金玉者,都必须集结一界全部力量。 “一起破开千界古树的防御,等金玉现世,我们再各自争取,如何?” 林源刻意用灵力加持传播出去的声音将大家涣散的心思重新凝聚起来,众人目光如炬,方才生起的那一丝堪称荒谬的此妖不可触碰、不可玷污的心思全部散去。 面前这一只,是妖! 是异族! 杀便杀了! 何必顾虑其他! 第126章 阵眼 一瞬间,各式法术凝聚。 金箭、水流、火焰、土球、木藤,还有各式符箓,如雨点般向千界古树丢去。 天地巨震,一人之力或许不足以引起风浪,但近千人手中法术威力汇聚在一起,就是可颠覆山海的巨力! 大家都没用尽全力,大家都留着后手,等着不久将来的金玉之争。 但是,足矣。 千界古树剧烈震荡,树叶扑簌簌落下,可还未落地就化为虚无。 林源脖颈上现出一条青筋,怒喝一声:“再来!” 说罢手中长剑率先再次汇聚起如柱剑光,带着身后铺天盖地般的刀光箭雨一同落在了千界古树的护树屏障上! 林源收剑而立,微微喘息着。 黝黑的双目紧紧凝在高可参天的古树上,终于,如愿以偿的看到树干上裂开一道裂缝! 林源眼中猛地亮起一点亮光,他不停摩梭着手中的暗隐子母虫,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期待, 他承认,他对挟灵虫以令众修的那一幕,十分期待。 树干震动的愈发剧烈,此界中瞬间充满浓浓的悲伤萧瑟之意,此意可使司马青衫,所有修士心头都瞬间笼上一层阴霾,其中几位甚至眼眶中都现出几分泪意。 千界古树的树干极高,直插天穹而去,在带着满满的肃杀之意的罡风下,那道直接将树干从中破开的巨大裂缝如开闸东流向上扩散,直朝云霄而去。 噼里啪啦声响起,如雷鸣贯耳,那裂缝每长出一寸,所有修士就多出一分心惊。 这是一种,类似于斩断历史的愧疚感。 历史洪流因他们而终止! 不少修士不忍直视这一幕,低下头,不敢再看面前碎裂之景。 咚! 极高处传来一道鸣响,一圈碧色光晕向外荡去,其速之快,势之猛,似乎能直接涤荡三千界! 千界古树,死了? 明明是该打起精神准备争抢金玉的时候,一股不祥感却突然笼上林源心头。 不妙......极大的不妙! 原来,那道裂缝在众人惊愕的眼中顶破苍穹,撑出了......一片黝黑深邃的空间裂缝! “这是......” 罡风挤入此界!于此界中肆虐,尘土石块纷纷倒卷入云! 枝叶飞舞,婆娑之声鸣响天地。 地面剧烈震动,却不是这一界在颤抖,而是......三千界在颤抖! 不好! 林源瞬间洞悉,却是一副目眦欲裂的模样:“阵眼!” 迎着簌簌烈风,他乌发飞扬,却连唇都在颤抖:“这棵千界古树,是清寰道祖布置在元初大妖躯体上的阵眼!” 阵眼被破,恐怕三千界都要被卷入界外虚空中,没有界壁保护,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宙宇中弥漫的空间之力撕扯成碎片! 不,碎片都维持不住,他们会瞬间化为齑粉! 在场所有修士都被面前灭世之景给惊住了。 “金玉呢!” 有人急不可耐的喊道:“金玉在哪儿!” “赶紧拿到金玉,开启通往下一界的空间裂缝啊!” 唯有此界中所得妖玉,才可在此界中开启通往下一界的空间通道。 可是,他们心中已有预感,却仍不愿去相信的事实是:即便前往三千界中的下一界,他们抬起头,看到的依旧会是这一片濒临破碎的天空。 人群中的姜丝眸光如雪般清亮,她眉眼间冷肃一片,再无半点柔和。 莫苏安侧过脸正好看到此时的姜丝, 他心头一跳, 却又觉得,或许这样如山巅白雪,冰覆梨花的她,才是真实的她。 空中裂缝愈发扩大,眼见着就要布满整片空间,除了那棵被斩成两半的千界古树,这一界中所有事物都在被那道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缝吞噬! 包括......修士! 巨大的吸力自空中传来,木系修士化出藤条将自己和巨石和古木捆绑住,土系修士则幻化出土墙拔地而起横在自己身前,阻拦空中吸力。 恐惧! 因为恐惧有人开始谩骂:“不是说来得金玉的么!” “怎么把天捅出了个窟窿!” 他们逼视的目光看向林源,而后者的目光则在破裂的树干上来回逡巡着! 没有! 没有金玉! 不是说千界古树,金玉可见么! 他的金玉呢!为什么明明已经剖开千界古树的树干,还是见不到金玉! 还反而引来了界陨的危机! “不对!” 林源猛地敛眉:“不对劲!” 他的目光开始在人群中快速逡巡着,可他根本找不到姜丝三人! 元镜黎亦唤出自己的金丝,只是也无法锁定那三人的气息。 他们并没有在姜丝三人身上施展任何追踪秘术,依靠的都是那根金灵,可金灵已被元镜黎收起,再唤出时自然失了踪迹。 “林源!” 朝云鹤指着林源的鼻子怒喝道:“你给我们一个交代!” “三千界陨,所有人都只有一条死路!” 所有人均朝林源怒目而视,看过古树每一寸的后者终于在此刻认知到一个事实: 没有金玉。 这棵千界古树上,没有金玉! 深吸一口气,明明无事发生,可他偏偏觉得喉间一片血腥! 直到此时,他也不明白究竟是哪个关窍出了问题! 额角青筋直跳,可林源不得不静下心来应对这些人的质问和敌视,终于,他抬起头,眼中的冷肃和决绝让人心头发寒: “古城界碑上看到的那句檄文,并非我所译出。” 他缓缓道出真相,却无一人信他。 元镜黎却接声道:“是的!” “林师弟根本认不得界碑上的字!那是我们从另外三个人那儿听来的!” 第127章 赵贺来 朝云鹤冷着脸,问:“想找人帮你背锅!” “没门!” 他手中羽扇上竖起根根细长的金片,声音压低,满是威胁:“在被空间裂缝解决掉前,我们先解决了你们!” 说话时灵力已经在金片上聚集,锋锐之感只是看上一眼连眼球都似乎要被割破。 其余人也赞同不已,直吼着要将林源大卸八块,才可解心头之恨! 一条命哪里够偿还! 他们要在界陨之前,把这个小子抽筋扒皮!然后将其魂魄炼入瓮中,再多受一重苦难! 被所有人横目而视,却只换来林源的一声冷哼。 杀我? 他终于在此时抬起眼,伸出右手,手中托着一物,正是暗隐子母虫! “千人命,皆在我手里!” “你们可还敢动我?” 他只是笑,其中张狂让人心惊:“在此界陨灭之前,我会先一步让你们被此界规则碾碎!” 只是这一句话,便没有人敢再动。 连朝云鹤都放下手中金羽,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去看藏在袖中的妖门令! 细看之下,果然见其上附着一层如雾般的诡异紫气。 他一人!竟在他们所有人的妖门令上动了手脚! 这是一位炼气修士该有的心计么? 朝云鹤双眉猛的压下,然后又很快将面上所有情绪全部敛去,对林源拱手道: “一时情急,还请林兄弟莫要见怪。” “只是......” 声音混着呜咽的风一起听不真切:“此时半点也拖延不得,我们必须得集齐全部心力思考逃生之法。” 他看了眼头顶几乎要彻底破裂开的苍穹,其中那处巨大的黑洞幽深如渊,自其中传来的巨大吸力让所有人都难以站稳脚跟,衣袍乌发倒卷,飘忽之感的背后是要将肌肤直接切割成千百块的罡风! 撑起三千界的根基断裂,三千界共同震颤,大地亦开始龟裂! 沙石齐抖,无数条裂缝自脚底形成,又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更恐怖的,是自黑幕中一闪而过的雷霆! 终于,听到一声轰隆巨响! 那响声穿透黑幕,同时亮起的紫光一时间将整个世界映照得如白昼般透亮! 紫雷降落,却被撑起一界的千界古树挡去九成威力,最后一成落在大地上,击穿一个百丈深的大洞。 惨叫声响起,惊惧、害怕、愤怒,混在一起,合成了他们心头上挥之不去的阴云。 一界毁灭之景,就在眼前呈现。 “我不想死!” “快想办法通知外界!重新开启秘境!放我们出去!”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金玉现世的消息!为什么!要是不知道我就不会来到这里!” “该死的初妖界!” ...... 林源并没有放弃求生。 他这辈子经历的挫折不少,但是无论多难都走过来了,且每每还能得到羡煞旁人的机缘。 这次,绝对也不例外! 林源知道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静下心来,然后......思考此行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才会让自己走入这样的“死路”。 可是,毁灭声、吵闹声、哭嚷声就是让他无法静心。 林源承认,年纪不大的他还没有修成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养气功夫。 这时,柔软的触感传至紧捏的右手。 林源诧异抬起眸,见突然握住他的手的元镜黎正用一双如水春眸瞧着他,她说: “林师弟,我相信你。” 林源顿时心如止水。 万物纷扰全部抛至一旁。 最怪异之处在于,此界......没有金玉! 所以...... 是殿宇中的檄文出了问题! 而道出檄文的......是那个名为姬盎的少女! 那个少女在哪里! 她为什么要说出错误的檄文!为什么要置一界之人于死地! 林源黑压压的目光扫过乱糟糟的人群,他突然高喝一声: “找出她!” “找出姬盎!” 姬盎,那是谁? 没有人认识姬盎,只有莫苏安和杜玄禾眼中有一丝讶异闪过,只是被黑冥所阻,并未被外人发现。 杜玄禾虽不知晓事情来龙去脉,但实非愚蠢之人。 此刻找出姬盎能力挽狂澜,解除一界陨灭的危机么? 当然不能。 现在林源之所以要把姬盎推至众人身前,无非是想找一位有能力译古字的背锅人而已。 可若姬盎被推出来了,那他们呢? 她和莫苏安这两位姬盎的“同伴”能置身事外么? 肯定也会被惊慌和愤怒冲昏头脑的散修们全部撕成碎片吧! 至于莫苏安自然没想这许多,单纯觉得事情不妙,还不如安静装死。 身旁姜丝微微垂着眼睫,听着那一声声高喝: “找到姬盎!” “姬盎是谁!” ...... 八百余名散修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觉得一旦姬盎出现,那就能救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就能让他们全部从初妖界中活着回去! 雷声轰鸣,又是一道紫雷落下,千界古树似乎再也不堪重负,就要从中折断。 这棵树干是撑天之柱,一旦倒地,下一秒,便是天塌之灾! 他们所有人......都是瞬死的结局! 绝境! 已经到了绝境! 甚至有人开始大声哭嚷:“姬盎!你快点出来!” “只有你能拯救我们!你忍心眼睁睁的看着近千名同族死于这场劫难么!” 也有人开始咒骂:“你不得好死!下辈子定要入畜生道!” “不!你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轮回!” ...... 林源握着玄剑的手不断握紧,如果找不出那个女修,那他该如何保住自己和元师姐两条性命? 可是无论他怎么想,今时今日,他都再也找不出第二条生路。 真的是绝境了么? 一片混乱中,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虽不清亮,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是姬盎!” “就是她!她在这儿!” 林源猛地抬起头,见一个身材瘦削到近乎皮包骨,修为只有炼气三层的男修正用手指着一位面容普通的女修。 那女修混在人群中丝毫不引人注目,甚至面上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恐和无助。 若无人点明,没有人会去怀疑一个这样的人。 可被指的女修,的确是易容后的姜丝! 居然真的有人认出了她! 姜丝转过身看向指向自己的人,那人距离自己不过三丈远,眼中的愤恨和报仇后的畅快却几乎要溢出来。 此刻扯着的嘴角几乎直接咧到了耳根,瘦弱憔悴的身躯微微颤抖,像是不堪承受此刻激烈的情绪,就要直接散架。 可那五官,赫然是......赵贺来! 第128章 掰扯清楚 他居然没死! 这一次,姜丝面上的讶异不是装的。 果然,修真界上任何人都不能小觑,谁能想到必死无疑的赵贺来会在此刻站出来指认她呢? 姜丝扯动唇角,轻笑一声:“百密一疏。” 不过......影响不了结局。 赵贺来的确没死。 他修炼的功法极为特殊,能用全身多年来养出的肥油护自己一命,在红皮葫芦喷出的火柱下,他无声无息的远遁而去,然后,在初妖界中另一处苟且寻找复仇的机会。 也就是眼下。 赵贺来用了很大功夫才在如此纷乱的环境下,在这个改容换貌后的少女身上闻到那股曾让他惊艳一瞬的酒香。 他不会认错! 这就是姬盎! 死仇得报的快意让赵贺来在死劫将至的这一刻仍能笑出声来,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姜丝指尖捏着的几张灵符和杜玄禾手中长绫一同将他轰杀成了血沫。 笑声彻底混进了喉咙里。 姜丝并没想到杜玄禾会出手,当她侧过脸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后者时,后者别过脸去,闭口不言。 许是因为之前那颗玄玉,许是因为赵贺此刻指认会把自己牵扯其中,总之,杜玄禾出手了。 林源抬起手中玄剑,剑尖直指姜丝:“说吧!” “那界碑上的古字,究竟是什么!” “你为何要欺瞒近千同族!” 声声质问似要直接将人压垮,也带来了所有人的怒视:“你究竟存的什么心思!” 于此刻,黑冥压顶,万骸同飞, 姜丝抬起脸,恰有最后一线明光照在她的面上,如玉生辉。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双明眸中的沉浮星海,也看清了其中坚毅......和决绝。 她轻笑一声,却是道:“林源,是你召三千界中所有修士来此谋求金玉,” “是你最先向千界古树挥刀!” “是你开口,让众修破除祖树护盾!” “也是你手握灵虫,暗使手段掌握了所有修士的命脉!” 步步逼问,终于让在场所有人将方才林源的所作所为全部忆起,只是受林源手中暗隐子母虫的钳制,他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姜丝径直与林源的目光对上,她问:“那么现在,你找我又是为何?” “想让我,来解除因你造成的危机么?” 林源的目光愈发深沉,他竟看见姜丝向前走了一步,于塌天大祸中笑意不减:“因界崩而导致众修陨落,即便你侥幸生还,也有理由不受心魔侵扰,” “可若因你手中灵虫而导致众修陨落......你还能问心无愧的走你的成仙之路么?” “当然,你得保证,你引爆所有人的妖门令后,只有你活着回去,否则,你在秘境中做的所有事,在未来的某一日都有可能被抖落出去。” 她刻意放慢语速,双唇张阖之间一字一顿:“你听好了,是,只,有,你。” 林源双瞳猛地一缩! 身旁元镜黎则面色一白,她僵硬的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果然,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迟疑。 林源师弟不相信她! 不信她会将今日之事守口如瓶! 元镜黎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原本在纷乱嘈杂中握住林源的手也缓缓松开。 林源有些慌神,终于还是道:“我相信元师姐!” 只是元镜黎已看向别处,再也不曾对上他的双眸。 “对了,” “有一句话,我忘记说了,” 姜丝清亮的声音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听到这位少女笑靥如花道:“天塌地陷,盖因阵眼被破,” “有妖门令才能进入初妖界,也是因为清寰道祖在大妖躯体上的布下的阵法,” 伸出葱白般修长的手指指着那些深陷惊惧的散修们:“所以,你又怎么能保证,没了妖门令,他们还会被此界规则瞬间绞杀呢?” 一语道破心中迷惘! 林源......则额角滴下一滴冷汗,好不容易维持住的镇定再也不复存在。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所以,你捏啊!” 姜丝的声音十分轻松,“你有本事就捏碎手中灵虫啊!” “你若捏碎,不管此界规则是否完善,都代表你真的对近千修士起了杀心。” 她十分好心的帮林源把其中所有牵扯掰扯清楚:“他们死了你要承担心魔劫难,和日后此事被揭露出去的风险,” “若不死,你就要承担大家伙活着从初妖界出去后,所有人对你林源的敌视,” 眼中清光化为深潭,最后几字姜丝说的颇重,如定音一锤:“围剿,和追杀!” 你敢赌么? 一口气堵在林源喉间,呼不出去也咽不下去。 他很想把手中暗隐子母虫捏死, 但是,他承认......他不敢。 他赌不起。 那些散修看姜丝说的如此轻松,想来也是笃定此界规则早已混乱,妖门令已经威胁不了自己。 不然这女修为何不怕! 却不知姜丝、莫苏安和杜玄禾三人先一步进入此界,妖门令上根本没沾上暗隐紫烟。 散修们全部挺起腰杆,朝云鹤更是率先向林源发难:“林道友!”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和他废什么话!” 那些早就因为被林源威胁而心生恼怒的人此刻终于敢将愤怒表现出来:“直接杀了就是!” 林源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却还是不得不为自己的性命而低头。 他深吸一口气,朝众人俯拜道:“小子的确有错,万死难辞其咎,” “只是......” 垂下睫,才能遮住眼中羞耻与怨恨,林源发誓,他会永远记住向千人俯首低眉的这一刻: “小子便是死也解除不了眼下危机,待出初妖界后,小子必以余命百倍偿还!” 最后几字,说的咬牙切齿。 元镜黎双唇嗫喏两下,本想帮林源辩解两句,求求情,可想到方才被女修质问时林师弟的犹豫,她还是别过脸去,并未说上一句话。 “不需百倍偿还,” 姜丝冰冷的声音伴着扬起的大袖:“以命偿还便好!” 霜蓝色的游丝剑气转瞬来到林源面前,其威势之猛,便是炼气巅峰想要应对都十分困难。 毫无疑问,姜丝要林源的命! 第129章 黑石 所以出手便是杀手锏! 此刻,林源为众人唾弃,杀了只会大快人心! 寒息先至,林源连动弹一下都难,元镜黎更是只能惊愕的睁大眼。 二人都没想到姜丝出手如此果断,且威力......如此强悍! 若姜丝的目标是元镜黎,元昕真君在她身上留下的防御之法便会发挥作用,可惜,现在的林源虽说一路走来机缘颇多,但能抗下姜丝这一道融入攀天丝后的游丝剑气的,无! 感受到死亡的逼近,林源一对眼珠几乎要透出眼眶! 惊骇! 恰好此时,一道自横疏枝丫间穿过的一道紫雷落下,与游丝剑气相撞,冰霜融化,让林源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林源抓住机会,猛地回过神来,他满是愤恨的瞪了姜丝一眼,灵力注入遁符,拉着元镜黎消失在原地。 叹了口气。 姜丝很是惊讶,以林源这气运,返利倍数真的只有四十么? 怕是受到修为的桎梏,才不能继续往上涨吧。 但是,也让姜丝更加确认一点:林源的确命不该绝。 是天......不让他命陨。 “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 即便天塌地陷,姜丝仍相信,这不会是绝路。 不会是自己的绝路。 穹顶之上又有一道紫雷在孕育,这次,不再是细小的雷丝。 残缺到近乎破败的千界古树再也无法帮他们撑起一片无虞。 可凭他们自己,又有谁能扛过这一道天雷! 真的穷途末路了么? 姜丝抬起眸,目光虚虚在近千同族身上扫过,她突然舒和一笑,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被看到的人俱是心中一凛,他们像是想到了什么,眉眼间带上一抹复杂。 莫非......她真的就是千分之一的变数? 姜丝站出身来,易容后的身躯并不瘦削,可在黑冥如雾,万物寂灭中,她渺小如尘埃。 连朝云鹤都忍不住提起精神,可又轻叹一声,他没有立场阻止姜丝。 大家都想活着,此刻,却也都想让姜丝活着。 莫苏安的脸突然就煞白一片,在紫雷亮起的那一刻,他看到......身侧的姬盎脚生霜花,居然迎着罡风,向天而行! 大袖飘摇,似要羽化登仙,青丝如瀑,似徜徉海妖。 他下意识拉住了姜丝的袖摆。 莫苏安的声音很轻,带着几不可察的几分颤抖:“别......别......” 杜玄禾抿唇,还是道了句:“要逞强当救世的大英雄么?” 声音有些僵硬:“真有能耐,你便活着回来!” 说罢侧过身,并未再看姜丝。 姜丝微垂眼睫,看着莫苏安,眉梢轻挑,眸中泛着点点笑意:“怕我死了?” 莫苏安愣住了。 这个模样的姜丝,几乎和幼时趴在院墙上嘲笑他的那个少女完全重叠。 怕, 他的确怕。 可莫苏安没说出口。 他想要紧紧抓住姜丝的手,可凭他炼气五层的实力,姜丝一挣就能轻轻挣开。 几缕青丝挠过莫苏安的面颊。 最后,他只看到少女一步一步迈向穹顶,白裙盛展如莲,于紫光雷盛下,似独自撑起一线光亮的极星。 一道空间通道在众人面前徐徐撑起。 她的声音很轻,却顺着肃杀的风传入所有人耳中:“诸位同道,” “且先离去,” 姜丝并未回头,撑起的灵力护盾被罡风一层层削薄,声音从极高处传来,带上几分飘渺之意。 他们听到她说: “塌天之祸,我一人补之!” 不为名利,只因在场所有人......都是她的同道! 大义! 所有人都震撼于姜丝的大义!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甘愿舍身赴死,只为成全他人性命么? 在遇到姜丝前,他们只会答不。 这个空间通道是如何产生的? 三千界中每一界中产生的妖玉才能在各自小界中撑起前往另一界的空间通道。 可姜丝有一枚紫玉, 获得系统返利的,放在系统空间中从未拿出的紫玉。 此刻拿出,便是此界之玉。 所有人都把姜丝此刻救世之景记在脑中,只是时间容不得拖延,这道好不容易撑起的空间通道都开始剧烈颤抖,显然维持不了多久了! 他们最后深深的看了姜丝一眼,然后争先恐后的跃入通道中。 三千界中,唯有千界古树所在的世界承担了近九成天雷之威,其余小界虽也濒临破碎,但众修身处其中至少不会被分散的雷丝直接击成焦炭。 不过片刻,古树界中便只有姜丝一人。 此刻,她仰望空中似要择人而噬的深渊,缓缓取出一物。 那是在玄阳城中狐狸摊主的摊位上买到的一块黑色石头。 石头甫一拿出便散发出极为耀眼的光芒,被此光照耀之处,一切动荡全部平息。 看到这一幕,姜丝终于缓缓舒出一口气。 她,赌对了。 她低下头,喃喃道:“应该唤你为,” “若无我插手,本该被林源得到的黑石。” 此次进入秘境的千名修士中,属林源系统给出的返利系数最高,若问如她未插手,谁最有可能破除此次灭顶之灾? 虽说姜丝不喜林源,但还是觉得会是他。 姜丝刚才大袖一扬召出袖里游丝剑气,真的是想击杀林源么? 五分想,另外五分......是为了试探。 她在试探林源的命,试探此界天运! 天不让林源死,那在这一界中便有变数! 可明明界陨之灾已经降临,林源思尽百法依旧没有做出破解的举措。 既然林源命数未尽,元镜黎命数未绝, 那导致二人直到最后一刻仍仓惶无措的原因是什么? 姜丝不敢保证, 但她从来不是不敢赌之人,即便失败的代价是自己的性命。 她缓缓松开手,看着手中黑石缓缓飞起,逐渐融入那破碎的天幕中:“我赌,是你。” 因为你没有落到林源手里, 所以,林源无力改变这场危机。 黑石。 然后,整个天空开始重新弥合成一个整体! 界陨之危,居然因为一块小到只手可握的石头而消除了。 它代替千界古树成为清寰道祖于大妖身躯上布下的阵法的新的阵眼。 或许,这本就是清寰道祖外出游历时留下的后手,只是不知为何流落到界外,但这枚黑石上沾染的繁杂因果,还有几分无可揣测的缘与分,让他无论落到谁的手中,都会回到初妖界中来。 正如乳燕归巢,它总会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第130章 树心 三千界中动静消弭,雷云散去,黑冥拢于一团,又瞬间消弭一空! 一缕清光照下,轻柔无比的抚过姜丝的面,她脚踏霜花独立空中,如神女天降,行救世之举。 通过姜丝召起的空间通道来到其余小界的散修们都满心惴惴的等着,他们大多虽感怀姜丝独面陨危的举措,但是心里并不相信仅凭姜丝一人之力,就能将如此大的一场灾祸消除。 于动荡中,所有人都默默无言。 直到第一缕天光降落,他们全部抬起头,良久的定神不语,然后,不少人直接热泪盈眶! 灾祸,竟然真的消除了! 因为那个名为姬盎的少女! 黑石荡出的玄光将所有异变抹平,还天下一片清明! “姬道友,” 有人捶了捶胸口:“我会永远记得她!” 他们并未离去,而是用含着期待的眼看向并未消失的空间通道,他们……在期盼那道身影。 期盼姬盎道友从里面走出,然后收到他们最为真诚的道谢。 当然,也有部分散修各自离去,寻找这一界中属于他们的妖玉和其他机缘。 热血褪去,大多散修的心还是冷的。 莫苏安就那么定定的站在原地,杜玄禾看了他一眼,轻叹口气。 她并非无心之人,何尝不想姬道友回来呢? 此刻,姜丝并没有停下手中动作,而是看向......那棵已经分崩离析的古树。 树心处,有一颗拳头大小的九色果实。 姜丝莞尔一笑,缓缓将其捧起。 面上显露的刹那芳华可令天地失色。 无人知晓, 此界中哪有什么千界古树, 哪有什么金玉, 作为阵眼的,只有一棵绛元仙树而已,而仙树树心,可……增寿千年! 姜丝刚准备将其收入储物手镯,却见一道身影从角落处钻出,其目标,正是自己手中的仙树树心! 林源! 他竟然没有通过空间通道离开!而是口含隐叶一直潜伏在此界!只等着姜丝得宝后将其占为己有! 林源相信自己的运道! 此界最大的宝藏!一定是他的!也必须是他的! 天知道刚才林源看到姜丝出尽风头的时候差点把一口好牙咬碎,原本扬名的好机会就在眼前,他本该被千名修士感恩戴德,然后待事迹传出初妖界,他会直接登上天骄榜!从此在九州之上的同辈修士中占据一席之地! 可是,都被这个女修搅黄了! 林源没有忽视姜丝手中那块本该落到他手里的黑石! 那本来是属于他的机缘! 初妖界,本该是他的扬名地! 林源伺机而动的时候脑中思绪纷乱,终于等到出手之机,他当然要将心中所有愤怒和……杀意全部宣泄! 他要这女修死! 甚至不惜动用一张四品符箓!神引符! 凡是他视野之中可见之物,都会被神引符夺来! 乌黑的剑光后至,直朝姜丝心窝! 神引符被激发,一股玄妙的力量让姜丝手中一松,那枚她倾尽心力得来的仙树树心,居然就这么没了! 反观林源,面上尽是浓烈的欣喜,他手握仙果,拼尽全力连连朝姜丝刺出几剑,也顾不得看对方是否接下这几剑,快速钻入空间通道,彻底消失在姜丝眼前。 今日最重要的还是要得到最想得到之物。 至于这个女修这条命,下次再取便是。 姜丝大袖飞扬,游丝剑气缠绕如螺,将乌光剑气全部挡下。 再睁开眼时,几片树叶缓缓落下,天地一静,唯有少女脚生霜花站定在原地。 她表情晦暗,垂着的眼睫下思绪如潮涌。 空间通道一阵波动,却没有人影出现。 众人满怀期待的心瞬间落空,唯有元镜黎轻轻抿唇。 她当然知道刚才从空间通道里钻出来的是口含隐叶的林源。 她......终究还是放不下他, 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元镜黎转身,离去。 远遁而去的林源很快就遇到了一只妖兽,随手击杀得到一块赤玉,他快速寻到一处隐蔽之地激发空间通道,直接前往下一界。 眼前,是熟悉的一片古城。 林源居然又来到了这里,清寰道祖曾经的闭关之地。 若说三千界中何处最有可能是机缘所在,莫过于此界。 不愧是返利系数足有四十倍的林源。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寻到拥有前往古树界的空间通道的殿宇,进入其中一看,上首处王座似碑,只是碑上檄文明显与他们进入时不同! 果然! 那个女修! 欺骗了所有人! 古树界,姜丝轻柔一笑,她抬起指尖,在空气中一下又一下的划拨着。 虚符。 她......在寻到前往古树界的通道后,在其余人赶来之前,在石碑上刻了一道虚符。 即便进入秘境的千人中除了她外未必有人识得古字,但姜丝仍做出此举,以防万一。 “千界古树,金玉可见?” 姜丝缓缓摇头。 霜花形成台阶托着她一步一步向下走去,裙摆横曳,覆着一层冰霜,如冰梨盛开。 “其实,” “上面刻的,是——” 姜丝双唇张阖,终于将那八字道出:“千人力合,绛元可得。” 她要得到绛元仙草, 却不能是聚集千人之力的那一人, 也不能是众目睽睽之下唯一得宝的那一人。 姜丝不傻,仙草要得,同时她也不能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发丝擦着面颊向后飞去,微微抬起眼睫间便是明睐无限:“金玉,” “实在是初妖界中最能吸引所有修士的东西。” 以金玉作幌,众人又亲眼所见此界并无金玉,谁能知道姜丝得了一株绛元仙草? 她得到的除了手中灵物,还有千人敬仰和救世盛名。 虽然顶着这道头衔的是这副相貌和这个名字,不过,都不打紧。 以多日多次解读碑上古字博取众人信任,却在最后,最后一面界碑前,以一道虚符愚弄众生! 这样的姜丝怎会是在乎虚名之人。 姜丝一直知道林源的存在,也刻意让所有人知道自己能解古字。 此次初妖界之行,最后行争金玉之举,主导之人真的是林源么? 不, 是能译古字的她的金口玉言。 所有举措均为铺垫,姜丝在为自己造势,以便在最需要的时候......一言动人心。 让众修合力,助她得到绛元仙草。 从进入初妖界开始,姜丝就不曾忘过自己的初心。 她要得到可增寿元的灵草,解开自己的心结。 所幸,她成功以金口一言愚弄众修,众修亦不负所望,助她破开仙树护盾,取得树心。 此刻,殿宇内,林源看着手中“树心”,终于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喃喃道:“迟则生变,不如立即炼化!” 目光一狠,他连连布下数道防御阵法,又布下数道暗手,盘膝而坐,运转几个周天后保持心境空灵, 这才将“树心”吞入腹中。 正如当初在狐狸摊位上得到那颗朱红色果实一般。 第131章 毒珠 林源屏住呼吸,不过片刻,一股灼烧感自腹部起传至全身。 他急忙内视,见“树心”化作一股紫气爆开,很快传至周身各处大穴与经脉,然后隐入其中,消失不见。 是真的消失不见, 即便林源用神识连连扫视,也再也找不出方才那股紫气的存在。 这是...... 林源眉头皱起,不祥的预感瞬间将他笼罩。 修为没有提升; 心境没有提升; 全身上下也没有产生任何异变。 “不对劲,” 林源坚信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灵物绝不普通,一定是他还未堪破树心化作的紫气的奥秘! 半晌后,林源双眉压低,声音中带着满满的不解:“这到底是什么!” 他当然不明白。 恐怕整个长生界,也唯有姜丝知道林源吞食炼化之物为何。 那是......之前系统奖励,又被她处理后的紫厄毒珠! 那一日,玄阳城中,狐狸摊位前,姜丝出色的灵觉感知到的宝物不只是她到手的褐珠和黑石,还有第三件,便是姜丝刻意引诱林源得去的朱红果实。 其本为毒物,姜丝将其赠送给林源后,系统返利之物名为紫厄毒珠,其毒性不会让修者疼痛患疾,却会让沾染之人携带厄难与灾祸之气。 更直接点说,便是影响林源的气运! 初妖界之行,姜丝的一应计谋与打算,终于在林源将她手中贴上虚符,幻化成树心的毒珠夺去后,即将迈出最后一步。 姜丝对这个看不惯又杀不掉的林源不爽已久! 若她在此,便能看出系统定下的林源的返利系数直接降到了“十”! 在舔狗日记里连前十都排不上! 只是紫厄毒珠作用时间有限,最多只能阻拦林源一时盛势,等毒珠厄难之气消散,林源还是会一飞冲天。 不过,也够了。 此刻,姜丝又给自己贴上一枚虚符,通过空间通道离开后,并未出现在众人面前。 没必要, 名声再盛,只会给自己带来无数麻烦。 在初妖界中,她要做的事还有最后一件:趁林源此刻气运为厄难之气所阻,她要找到他! 然后......杀了他! 这实在是一个太过难得机会,林源这段时间气运不盛,未必还能得天道庇护,她若不现在抓住机会,日后再想伤他便难了。 姜丝从来不是心善之人,也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对自己心怀恶意的,杀了就杀了。 守在空间通道前翘首以盼的莫苏安突然感觉手中一直捏着的牵丝符亮了亮。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身旁杜玄禾也同样心中一松,她一把扯住想要离去寻姜丝的莫苏安,传音道: “师兄!” “现在我们二人离去难免惹人怀疑!”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和姜丝之前一路同行,现在突然离去,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谁能笃定现在守在空间通道前的修士都是打心底里感念姬盎道友救世之恩,而不是......想要探听她补天塌之祸的手段,然后占为己有呢? 反正在杜玄禾的认知里,她不信这些散修都怀着赤诚的心。 既然姬盎道友不打算现身于人前,他们也不能惹人怀疑,否则又要惹出诸多事端来。 到时候她也无法做到置身事外。 所幸就目前所得,此次初妖界之行已经足够。 经杜玄禾提醒,莫苏安了然,他继续愣愣的盯着空间通道瞧,并未引起他人注意。 几日过后,林源在古城中每一处走过,可是......一无所获。 这里是清寰道祖从前的静修之地,难道就没有半点传承留下? 林源心中怀着的一丝希望难免落空。 “不对,” 青石砖上独自前行的林源眼中仍怀着一丝期待,他相信自己的运道:“此处绝对藏着某样机缘,只是我没有找到而已!” 距离秘境关闭还有七日, 他相信,七日之内,他一定有所得,然后......借着即将到手的机缘,一飞冲天! 初妖界本该是他的扬名地,他失去了扬名的机会,难道天道不应该补偿他些别的机缘么! 这几日,林源扫视眼前难掩荒芜的宫殿,行走时难免将自己幻象成曾经的清寰道祖。 待他问道称祖,也要修建自己的洞府,也一定会比脚下这座更恢弘霸气! 第一日,第二日,林源一无所获; 第三日,第四日,还是一无所获,林源心情逐渐急躁; 第五日,第六日,林源死死的抿着唇,双拳捏的铁紧,除了气恼之外,他心中更多的是觉得奇怪。 自他被柳家羞辱,被林家逼出族中,独自在外行走时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第七日,林源握着手中妖门令,终于有几分认命。 “罢了,能得几块紫玉和玄玉,也不算亏。” 这话说出口纯粹是自己劝慰自己,只有林源自己知道他心中的不甘有多浓烈。 他静静等待秘境再次开启,霎时妖门令会将他们重新带到初界,然后通过空间通道便可回到外界。 轻轻呼出一口气,林源看着眼前充斥藏古之息的高阁亭台,眉狠狠压着眼,转过头去不让自己再看。 身后传来一阵空间波动, 林源本以为是空间通道开启,却没想到是两根携带冰霜的游丝剑气直扑面门而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清脆至极的剑鸣! 剑鸣带萧瑟秋悲,让林源动作一顿,其携带的无形剑气更是可让浪断水止,林源根本不敢小觑! 是那个女修! 她寻到这里来了!并且想要自己的命! 姜丝不觉辛苦奔波数日,走过无数小界,终于在最后一日找到林源,出手自然果断无比。 “十!” 姜丝目光微凝:“林源的返利倍数直接降到了十!” 林源从储物戒中掏出数件防御灵器全部激发,却被游丝剑气直接洞穿数件,那铮鸣之声虽清亮,可林源听来只觉得刺耳无比,挥剑时原本顺滑无比的动作都带上了几分滞涩。 万壑哀这一剑招所带的无形剑气终于将林源最后一件防御灵器击溃,姜丝剑尖上的叠浪剑气已然蓄势待发,她脚踩霜花,瞬间逼至林源身前! 林源持剑作挡,其上玄光如冥夜,竟将春水剑上叠起的浪潮全部吞噬! 于此刻,林源剑招中所带奥义终于可窥一二。 姜丝不敢懈怠,霜花连踩,绕至林源身后,伸出右腿以全力向他后心处踢去! 林源早就聚满护身灵盾, 却被姜丝一脚踢碎,然后她纤细的右腿终于落到了林源身上! 嘣! 林源被踢飞出去,坠地时砸出一个近丈深的大坑! 这女修到底是什么力道! 明明他已经十分小心的动用全身灵力作防,怎么还是被一脚踢飞! 林源反应也快,很快从坑中跃出,可手持春水剑的姜丝只会更快! 剑尖直逼林源心口,下一秒,她眼中一狠,剑尖却抵到一处坚硬之物。 (林源会尽快下场) 第132章 造化一场 护心鳞! 下品灵器! 林源眼中闪过浓烈的愤恨中夹杂一丝庆幸,幸亏他一路走来机缘颇多,若无这护心麟,他怕是要直接被这女修一剑刺穿心脏! 果然,虽然现在的气运降了,但之前凭借逆天运道得到的好处都没有白得。 姜丝却不信邪,她手中多出一物——十锦灵纸! 其上绘制的正是磐符! 为了今日今时斩杀林源,她愿意倾尽所有底牌! 灵纸向剑柄上一贴,春水剑顿时铮鸣不止,虽为极品法器,但被如此暴力的强加一股力量对它来说无疑是一种损伤。 但是姜丝舍得! 她目中狠色愈发浓烈。 磐符巨力可搬山碎石,若不是她执剑的右手与右臂上同样绘有磐符,此刻怕是早已被反震之力伤的骨肉分离! 即便如此,她此刻仍不好受,磐符加持的叠浪一剑威力颇大,她右臂剧痛,却还是咬牙撑着,甚至拼着那股狠劲生生将剑尖往前又送了一寸! “灵器之坚,你根本想象不到!” 林源嗤笑一声,这护心麟得来不易,且隔上一段时日便需用自身之血温养,才能保证其坚实,这女修实力虽强,却也只在炼气,想伤到他,根本就是痴心妄...... 却听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 原是护心麟应声而碎! 林源顿时惊愕的瞪大眼,可心口处传来的一阵剧痛让他瞬间回过神来! 姜丝用春水剑在他心口处刺出了一个碗口大的伤口! 冉冉鲜血流出,姜丝仍不停手,转动剑尖,势要再往前送出一寸,直接扎穿林源的心脏! 林源几乎可以用惊骇欲绝来形容。 他今日难道要殒命在此? “不!” 他几乎是癫狂的呐喊出声:“绝对不可能!” 猛地抬头,撞进少女幽潭似的双眸,其中诸多意味如浓酒深稠,他唯一读懂的是......此女不会让自己活过今日! “不可能!” 林源心胆巨颤。 春水剑的剑尖几乎已经触及到了林源心口那颗心脏的温热,可在这时,姜丝藏在袖袋中的妖门令突然散发一股莹润光芒! 秘境已经从外界打开! 他们会被瞬间传送至初界! 姜丝不甘,可也由不得她不甘,难以抗拒的吸力传来,她就要直接消失在原地! 林源眼中则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他用狠毒和憎恨的眼神看着姜丝,虽未出声,却犹如饱含阴毒的诅咒。 姜丝的剑尖终是难以再向前送出一寸。 林源的咒语她压根没听进去,而是在身影消失的前一刻大袖一扬,游丝剑气拖曳着长长的灵光径直将林源左胳膊齐根截断! 果然,只要不是致命的所在,她就可以伤到现在返利系数只有十的林源! 但若她再选择朝林源的死穴下手,绝对又会被什么突然冒出来的幺蛾子阻拦! 姜丝轻叹一口气,虽觉得可惜,但她已争取过,实在杀不掉,那下次再寻机会便是。 鲜血飞溅! 林源痛的脸色霎时惨白,连双唇都在颤抖不止,眼神也有片刻的失焦。 等他从痛劲中回过神来,眼前已无姜丝的身影,唯有沾染血腥味的风混着沙砾吹入鼻腔,让气管一阵刺痛。 左袖管内空荡荡的一片,血色爬上衣裳,洇出血花成片。 哪怕幼时饱受林家欺凌,林源也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他死死咬着牙,艰难的从储物戒中哆哆嗦嗦的掏出丹药吞下。 他今日受的所有苦痛,都是因为这个贱人! “来日,来日......” 林源话还未说完,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陡然一凉! 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被传送至初界! 他僵硬的低下头,看向地上被游丝剑气截断的左手,其本已被剑气上浓烈的冰霜之气冻成冰雕,砸在地上时直接碎成无数被冻结后的冰石。 看着自己的臂膀粉碎,这对林源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冲击! 原本左手中握着的那块妖门令,也已碎成数块。 “原来......如此!” 那贱人在知道杀不掉自己后,之所以斩断他的左手,就是为了毁去自己的妖门令,让自己被困在初妖界中! 只能等下一个十年开启! 十年! 哪怕初妖界中灵气浓郁,但此界天地法则不全,根本支撑不了大境界的突破! 也就是说若无意外,他接下来的十年都只能在炼气期蹉跎! 林源怎么能接受! 若无意外,不超三年,他就能凝练出不错的道基成为筑基修士。 可现在......林源瘫坐在地,目中罕见的多了些迷茫: “十年之约,” 扯起嘴角,更多了几分苦涩和浓到几乎透出眼眶的怨恨:“可能我根本无法赴约......” 他进入昆仑宗后日夜盼着的就是在十年之约上胜过柳如烟,告诉柳家,也告诉林家,抛弃他林源是他们两大家族的损失! 可现在,他要不战而败了么...... 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林源是怕了柳如烟所以根本不敢来应战,到时候即便他从初妖界中出去,也只会发觉自己早已沦为笑柄! 更谈何让柳林两家后悔? 这两大家族怕是只会庆幸自己当初做出的决定,早早的抛弃他了吧! 强烈的不甘随着对那女修的憎恨一同蔓延。 林源垂着脑袋,情绪上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一阵头昏脑胀。 此刻,初妖界中, 姜丝再次易容,成了一位略显清秀的女修,她静静的站在一处角落,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林源命大,既然杀不得,就让他被困在这方天地! “这段时间,林源在初妖界中做的一切都会传出,就算十年后他出去,有当年之事在,他还能翻身么?” 姜丝摇头。 林源被困在初妖界中十年,放任外界流言如沸,他十分在意的名声已经彻底臭了。 “攻身不行,” “便先攻心!” 有这样可成心魔的念想在,就算在初妖界,林源还能顺利的突破境界么? “可惜……” 林源被困在初妖界中的这十年,正好被紫厄毒珠影响了气运,也不会有什么了不得的机缘落到他头上。 姜丝轻笑一声。 她看着面前缓缓撑起的一道空间通道,刚准备随着人流踏出,却听脑中突然传来系统冰冷的声音: 【目标:******】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助近千名修士命数不绝!】 【恭喜你获得奖励:造化一场!】 第133章 绛元无性,落地化生 造化一场? 姜丝步子一顿。 还不待她深想,就听婆娑之声在耳边炸响,不过片刻就如雷鸣般震耳欲聋,姜丝回过头,就见无数根翠绿枝丫如蝗虫过境般向她探来,张牙舞爪的模样似蛟龙出海,层叠如迭起浪潮! 连碧蓝的天空都被这片枝丫映衬出一片翠绿。 这一幕震惊了不少还未走出空间通道回到外界的人。 他们面上出现惶恐之色,开始推搡起那些呆愣者:“快点啊!” “快走!” 慌乱之中,不少人前脚踩了后脚,却也顾不得说上一句,他们只嫌空间通道实在太小,不能瞬间让他们全部进入。 可怜姜丝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不争不抢的站在人群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无数探来的枝丫的目标......似乎就是她自己! 粗壮的枝丫转瞬即至,姜丝的瞳孔里碧色充盈,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枝干与叶片上的脉络已挤入她的视线! 它们如藤蔓,也似水底疯狂蔓延的海草缠绕上来,卷上女修纤细的身躯和四肢,然后......猛地拉回! 那在枝条之间透钻出的几缕青丝拂过穿行而过的几位散修的面颊。 只是三息,几乎遮蔽半边天幕的枝条便消失不见, 快的,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幕只是错觉。 还未走出的修士们愣愣的转过身,看着身后天高山青一片空旷,和同伴互视一眼时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迷茫。 摇摇头,他们相继离去。 这时候可拖延不得,若是错过今日,他们就得在秘境中再等十年,然后在下一次初妖界开启后,夺下一枚妖门令,走出此处。 唯有握着牵丝符的莫苏安和杜玄禾有一瞬的愣怔。 莫苏安察觉到手中突然多了些什么东西,他猛地转过身,眼中的震惊还未溢出,后脖颈处就猛地一痛。 杜玄禾冷着一张俏脸缩回手,接住晕厥瘫软的莫苏安,驮着他离开此处。 她不是不担心姬盎, 只是不会让自己,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师弟在初妖界中耽搁十年道途。 仙道难行,此刻慢上一步,放眼数年之后便是慢上十步百步。 他们拖不起。 在最后一刻,抬脚踏入空间通道前,杜玄禾回头看了一眼。 “希望留在此处,” “是你的福缘。” 道祖洞府,大妖之躯。 总能给后人带来点什么吧。 杜玄禾眉眼间的思索褪去,她轻笑一声,快速离去。 此刻, 绛元仙草所在的小界,一切与从前并无区别,唯有从中间断成两截的古树躺在那儿,萧瑟之意盖过满界春景,这一幕让姜丝亦觉羞赧。 若不是为了绛元树心,这棵仙树并不会死。 只是姜丝从不自诩纯善,为了心中所想,她亦是能抛去心中顾忌的。 不过......仙树已死,仙力未失。 现在把她带到这里来......莫不是让她来偿命的吧! 姜丝只觉得头皮发麻,脑中思绪万千,却也转过系统奖励的“机缘一场”的念头。 惋惜之意并未存在太久,就见古树上浮出无数碧色莹光如萤火向她飞来,姜丝下意识后退一步,可碧光已附着在她的衣衫袖摆上,然后......钻入皮肤,又如百川归海般融入丹田。 原本断树上的青绿瞬间褪去,越来越多的碧光如散落一地的光影向姜丝盖来,她躲无可躲,便也不躲。 她灵觉异于常人,自然也感知到当下这场异变对自己并无恶意。 这是仙树残余的生命精华。 精华消散,原本足以作为撑天之柱的树干终于化作灵光融入此界,枝叶婆娑之声终于消失,徒留一界寂静。 充斥满界的春意褪去,带给姜丝的只有让人心慌的空寂感。 于此刻,绛元仙树将最后所留给了眼前这位女修,然后, 仙陨归尘。 姜丝于此时也终于确认,这是系统赠与自己的造化,可这场造化还未结束。 “绛元无性,落地化生,” 绛元仙草本无属性,入春即春,入秋即秋。 可姜丝丹田中,最盛的是一片霜寒。 碧光融于丹田,如天开地合时氤氲而出的一抹极光冷色泛出,然后迅速转为纯如白玉的雪色。 枝条上缀着的碧叶随之化为白花,以丹田为壤,落地生根,如一根梨枝蜿蜒覆上丹壁。 她眸中一片空明,似乎什么都没有,也似乎三千界皆在她一双明眸之中。 其中玄妙,以姜丝现在的修为境界,根本参透不了。 堪称磅礴的生命精华引动丹田气海的异变。 此界浓郁的天地灵气向姜丝灌来,她顺势坐下运转功法,丹壁上的炁符引动,灵气化为旋涡,拂动少女轻柔的发丝。 她轻抿唇角,满脸坚毅。 丹田中灵力瞬间充盈,她直接引动灵流冲击下一境界的壁垒! 炼气十层!成! 周身灵息扎实,显然根基十分深厚。 姜丝缓缓呼出一口气,起身时眸中有万景闪过,她迈步向前一踏,便有一道空间通道在面前撑起。 这是在融合绛元仙草的生命精华后,姜丝在初妖界中得到的能力。 仙草本可勾连三千小界,此刻,她亦可以。 她心念不变, 即便造化已得,她还是想做一件事: 杀了林源! 第134章 此剑,名为万泗争流 林源在清寰静修之地各处来来回回绕了三四遍,甚至用剑毁了几处可能存在机缘的地方,却没有任何异变产生。 “没有,” 他走向另一座殿宇,眉头皱的更紧,两个时辰后,面色更加难看:“还是没有。” 这座道祖洞府中,居然真的没有任何机缘! 林源第一次对自己的气运产生了些许怀疑。 不正常! 他也有一转念的把原因归咎于自己吞服的那颗“树心”上,只是气运增减变化无人能说清,也无从考究。 林源也只能怀疑。 断臂之伤已经被几粒珍惜丹药止住,只是心中愤恨没有。 每次看到自己空荡荡的袖管,林源就恨的心头直滴血。 当时姜丝也是果决,操控游丝剑气直接将林源的左臂碎成粉末,根本不给他重新接臂的机会。 而想要重新长出一臂,除了修至元婴境重塑肉身,剩下的便是服用七品丹药续躯丹,只是这两种对于现在的林源来说短期内根本办不到。 七品丹药,能炼制出来的丹师九州之上屈指可数。 他一个炼气修士,想要得到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林源花了好几日才能接受自己断臂的事实,他现在想着的只有一件事: 待离开初妖界......杀了那个女修! 寒风吹过,林源心中一惊,身体快于思绪一步,转身持剑做挡! 逼近的是少女凌厉的眼和如秋水般银亮的剑身。 无比强烈的震惊感席上心头,林源不敢相信,这个女修居然也没有离开初妖界! 难道就是为了杀自己? “疯子!” 林源唾骂一声! 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短短几日,这个女修的实力居然又有增长! 接她的一剑更难了! 林源自知不是对手,抛出一物后转身就跑。 霹雳珠! 这一炸几乎堪比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 姜丝不得不脚踏霜花转身躲避,翻滚的气流冲来,姜丝撑起一道冰盾将其全部挡下。 却还是被冲击的后退两步,气血翻涌。 姜丝看着林源逃遁的方向,擦去唇角的一丝血线,眸光深沉: “三千界俱在我眼中,” “你能逃到哪儿去?” 霹雳珠这样的宝物,我倒要看你还有多少! 慌忙跑到下一界的林源吞下几粒回灵丹,他额角青筋跳动不止,寻了个隐蔽之处盘膝调息。 “该死!” 他如今修为只在炼气八层,若单凭自身实力,根本不是姜丝的对手! 所幸初妖界中有三千小界,只要藏好,便有喘息之机。 机缘! 他要能反杀那贱人的机缘! 又过几日,林源正在山林中行走,他刚摘下一枚二品冬阳灵果,准备将其吞入口中时,又是一道剑光袭来! “疯子!” 这个疯子怎么又找到自己了! 林源恨得几乎要把满口牙咬碎,他拔腿就跑的同时还不忘往身后洒下一把灵符。 火焰混着金光一同爆开,都是些一品上等符箓,威力不小,姜丝攻势被阻,又被林源抓住机会逃开。 姜丝看着他仓皇的身影,唇抿成一线。 风吹山林,心中杀意不减。 又到一界, 林源不敢停留,第一件事便是猎取此界妖兽,只有将可以开启空间通道的妖玉握在手中,他才能安心! 可原来随手杀只妖兽就能得到妖玉的定律在此刻似乎不再适配。 连连杀了四只妖兽,才得到一枚碧玉! 居然只是一枚碧玉! 林源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再奢求其他,寻到一处隐蔽之地激发阵盘后调息起来。 不过一个时辰,霜寒剑气轰击阵法,惊醒林源,他站起身,再也忍不住心头怒意对姜丝叫嚷道: “我究竟何处得罪了你!” “若有错处,在下向道友鞠躬告罪还不成么!” 心情却愈发激愤:“初妖界中只剩我们两位人族!何不联手探求机缘!为何还要相互打杀!” 姜丝不言,只是一味的轰击阵法。 林源看的眼皮疯狂抖动。 照这个架势,自己的阵法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该死! 终于,在阵盘被破的那一刻,林源再次逃窜! 一月后, 林源全部符箓已经用完,法器也用掉数件, 三月后, 法器用尽,林源修为在追赶之间居然突破至炼气九层,可与姜丝勉强交手两三个回合。 长生界中剑修所修剑道有四种:快剑、力剑、阵剑和法剑。 姜丝修断流剑诀这一剑法,却又身具巨力,于力道上完全不输走力剑路子的剑修。 她心中清楚,想要在剑道境界上有所成就,得先摸清楚自己日后要走的是哪一条道。 她试图在一次又一次和林源交手的过程中,拨开眼前迷雾。 半年后, 林源一把丢掉手中空荡荡的丹瓶,咬牙切齿的生嚼着一棵灵草。 他不会丹术,只能用这种法子恢复伤势和灵力。 狼狈,林源自己都觉得自己狼狈。 比雪色更冷的剑光再次向自己命脉处刺来,姜丝未用剑术,她在试图拂去一切花哨,追求精髓处的本真。 她的剑, 是哪种剑? 林源迈着更加精深的步法快速逃远。 一年后,几乎衣不蔽体的林源气喘如牛的在沙地上疯狂奔跑,他身上伤痕遍布,结满的血痂如条条蜈蚣爬在肌肤上,蓬头垢面,如同乞丐。 他已经没有恢复伤势的灵草了, 不,应该说,除了握在手中的玄剑,储物戒中已经空空如也。 “为什么这个贱人总能找到我!” 他为此特意换了衣衫,去尘术也施展数遍,可那女修像是在自己身上下了某种无法去除的追踪术法,能直接锁定他的存在! “机缘!” “机缘在哪儿!” 整整一整年的追杀让林源陷入癫狂,他要机缘,他要反杀那个女修! 林源不敢往深处想, 十年, 他真的能撑下来么? 他真的能活着出去么? 又到一界,几招过后,姜丝剑猛如龙,终于就要刺穿林源的喉咙! 林源双目圆睁,却有一道巨石恰好砸在春水剑上,让剑尖偏离了一寸。 林源目光一亮,趁此又跑出数十丈远。 下一界,一只突然窜出来的山虎拦住了姜丝, 再下一界,天降雷霆,阻住了姜丝的剑势。 林源死不掉,因为......天在护他。 林源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眼中的光越来越亮,甚至敢停下奔跑的步子指着姜丝鼻子鄙夷道: “想杀我?” “下辈子吧!” 目中得意、疯狂与阴狠几乎要溢出来:“可是,你杀不掉我,来日待我得到机缘!便化作我杀你!” 姜丝看着他的得意,手中剑柄紧握,目中秋水停波。 九十六次! 她整整追杀林源九十六次,却一次未成,妖兽、草木、雷雨、江流,都能成为阻她刺出一剑的缘由。 她的对手是林源么? 不! 是天运! 她并非在用林源磨剑!而是在以此界天运磨己身之剑! “初妖界中天道不全,林源尚能得天道如此庇护,” 姜丝想的明白:“来日回到长生界中,他岂不是更如天道亲子?” 还如何能杀? 这样的对手,姜丝绝不能放任他成长起来。 又到一界,河床上, 林源淌水而过,看着河面上倒映出来的自己,掬起一捧水擦了擦脸,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后,他也不再跑,甚至转过身好整以暇的看着与自己隔着几丈远的女修。 哂笑一声:“你出剑吧!” 他单臂抱胸,甚至不再反抗。 “世间最难破的护身之法,莫过于此界天道庇护。” 听到这句话,姜丝微微敛眉。 三年,紫厄毒珠降低运势的作用就要消失,再下一次,运势恢复的林源只会更加难以应对! 甚至,真的得到初妖界中可能存在的宝藏也未可知。 明媚日光扫过眼睫,颊如玉面凝霜。 姜丝其实并不觉得不公, 世人运道各异,她亦有靠自己双手争而为先的权力。 争先, 争先, 二人相对,姜丝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 溪水潺潺,潮涌东流, 陡然有一道明光划过心头,若有明悟。 姜丝突然抬起手中春水剑,她的动作很慢,声音也很轻,却如洪钟大吕,为大合之音: “运道相护?” 她只是莞尔,并不高看对方,亦不低看自身:“天下争流,” 丹田上的枝条缓缓探出,数朵冰梨飘下,姜丝接过其中一朵,然后......猛地出剑! 刹那,便出现在林源身前! 堪比破空之速! 声音慢于身速,此刻才徐徐传来:“但......我必为先!”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传来: 【目标:袁忱】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绛元仙树树心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绛元仙树本源之力】 姜丝的双眸猛然一亮, 天生灵韵,心有所悟! 此为天时! 紫厄毒珠降气运,又身处初妖界这一天道不全的小天地! 此为地利! 又恰有袁忱服仙果,让她得仙树之力相助! 此为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此刻,姜丝皆占! 日落穹野,风静水停, 姜丝这一剑,如江水踊跃,如朝夕相争: “此剑,名为万泗争流!” “林源,” “这第九十七剑!” “你可还能接住!” 第135章 林源陨 这是怎样的一剑? 其迅如雷,其力如山,初看如江水奔涌,万簇争先,一浪高过一浪! 再看已是百丈浪潮当头盖下,可遮天!可蔽日!可使天塌地陷!可使万物哀鸣! 决绝, 这一剑斩出,姜丝的目标何止只是林源! 更是此界天道!更是眼不可见耳不可闻的气运和运道! 天道庇护之子,若拦了她的路!她也要一剑斩之! 只因道途难渡,唯有争先者,才可道果有成! 林源看着这一剑直逼自己脖颈,不知多少次天道庇护养出的他为天道亲子的傲然与自得刹那褪去,害怕如潮水涌上心头。 “不、不!” 林源想要呐喊出声,可声音像是堵在嗓子眼里,张开嘴时只有干哑的呜咽。 第一次的,死亡席上心头。 “你不能杀我!” 惊恐几乎要溢出眼眶:“不!你杀不掉我!” 春水剑终于接触到林源的脖颈,可再难往下行进一寸! 姜丝一双清眸中似有异色爆开,浓烈的震惊之色让她眉眼有一瞬间的愣怔。 她突然就看到了...... 气运! 紫色的气运将林源牢牢护住!抵挡住她的剑尖,甚至试图吞噬她的剑气,让她反伤自身! 这就是气运者么? 天道偏爱者,命就如此之硬么? 看到姜丝剑止,林源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如潮水退去,他僵硬的脸颊上扯起癫狂的笑意: “哈哈哈!” “你杀不了我!” “我林源!乃是天运者!” 他赤红的双眼紧盯着姜丝,散乱的发丝混着汗水与鲜血糊在脸上,形容疯癫:“你再如何厉害,也杀不了我!” 杀不了你? 姜丝抬起眼睫,眼中决绝如甘赴刀山,宁淌火海! “天运者,于我眼中,也只是道途之上的踽踽行者!” “只是一位同渡者!” “我行争渡之路!” “便一定要把你......”她拼尽全力压着剑尖,双手握住剑柄拼命压下,同时将最后四字道出,“踩在脚下!” 她姜丝! 要争做万万修者中的第一者! 少女眼中的必杀之意让林源再次止住嘴,这样的坚毅与果决,便是被柳家厌弃林家驱逐,不知经历过多少磨难的他也从不曾拥有的。 惧意, 林源承认,面对这样的修士,自己心中产生了惧意。 可是......谁让面前女修想要做成的事是杀了自己呢? 他有天运相护,注定这女修心中所想达不成了。 林源摇摇头,甚至生出几分劝慰姜丝放弃的心思。 反观姜丝,在吸收了系统返利的绛元仙树本源后,丹田壁上缠绕的白花枝条已然熠熠生辉,这本是她此刻动用不了的力量,可在姜丝心念所及下,她一定要在此刻指使它! 她突然拔下发上木簪,墟器中积蓄已久的灵力全部向她体内灌入。 如此磅礴的灵力换做寻常修士早已爆体而亡,只是此灵力本就是从姜丝体内抽取,与她同源,她又在周身根骨上绘制数道磐符,身躯坚硬程度常人难以想象。 气息直接攀升至炼气十一层! 后又来到炼气十二层! 终于,姜丝堪堪能够承受仙树本源的力量。 名为仙树,却身处长生界这一凡俗界,其中力量未至超脱,只要姜丝修为足够,还是能支配部分本源之力的。 可绛元仙树的本源,是什么? 姜丝微微闭目。 梨花飘雪,冷香四溢, 枝条探出丹田,卷上发梢,圈住腰肢,在鬓边独留一朵盛开如凿玉。 此刻的姜丝瞧着如一位花妖,不,应该用仙这一字来形容更合适。 “枝担三千界,” “三千界勾连,” 姜丝突然睁眸,平白多出几分圣洁之意的脸上扯起一丝笑意。 心念所至,身即所至。 这,就是绛元仙树的本源之力! 剑尖再次压下一寸! 鲜血渗出!林源本以为事情有转机,不想这女修居然还是伤到了自己! 狗屁的天运! 居然连一位炼气修士都挡不住! 林源恼怒不已,心中唾骂不止。 剑尖再下一寸! 本源之力不断调动,姜丝丹田中灵力被不断抽取,她脸色苍白一片,虚浮之感缓缓爬上四肢。 姜丝狠狠咬着牙,甚至有鲜血渗出,执剑的虎口一阵剧痛,青筋崩显,掌骨尽现。 她知道,今日绝不能放过林源! 脑中思绪急转,姜丝始终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仙树本源......仙树本源......” 姜丝眼睛猛地一亮! 她怎么忘了这一茬! 刹那间,却见一道无形光晕向三千界中荡开,下一秒,天地灵力向此处汇聚! 风声鹤唳!万物齐鸣!所有生灵都在齐齐震颤! 不!汇聚的何止是灵力! 更有三千界天道的倾轧! 而天地巨力碾压的目标,不是姜丝,而是......林源! “绛元仙树,曾经是清寰道祖在大妖身躯上所布阵法的阵眼!” “即便现在黑石取代其成为阵眼,但其扎根万年对初妖界带来的影响,绝不会三两年后就成为一场空谈!” 她在方才,以绛元本源之力为桥梁,意指三千界! 在初妖界中,谁说天运偏爱者一定是林源! 为什么不能是于此界深耕万年的仙树本源的她! 不,姜丝甚至不需要天道偏爱,只要......它不成为阻碍便好。 最后,林源听到少女用轻柔无比的声音对他说:“你最依仗的天运,” “现在,也不站在你那边。” 林源眸光猛地颤动,他张了张嘴,却只有鲜血流出。 他很想说,自己依仗的不只是天运,还有自己的实力。 可他再也发不出声音。 眼前天旋地转,林源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用这种视角看到自己直挺挺的站着的模样。 头颅掉地。 姜丝站定在原地,看着他那噗通一声倒地的身躯,还有冉冉流出的鲜血。 她后退两步,没让这血脏了自己的鞋。 死了, 终于死了。 “可惜,” 姜丝看着手中裂痕遍布的春水剑,显然无法再用。 待离开此处,得重新寻一把趁手的兵器。 天地间一切异动消失。 姜丝看着原本将林源护住的天运紫气缓缓飘至空中,它们不会消散,而是会分作万瓣,融入此界万种生灵中。 姜丝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朦胧如山雾的紫气, 等她回过神来时,手中已经多出了一颗黄豆大小的晶莹紫珠。 时间仿佛静了一瞬, 姜丝瞳孔紧缩, 她不知自己方才的行为,可她偏生知道手中之物为何。 运珠。 原主曾学习过夺运秘术,而手中之物,便是以修士气运凝练的运珠! 姜丝并不激动,只觉得手中之物颇为烫手。 林源的气运,她不能轻易的接。 姜丝最后还是决定将其封入玉盒,藏入储物手镯中。 轻叹一声,姜丝抬手拾起林源的储物戒,探入一看,其中已然空空如也,除了......数十块散落的妖玉。 其中,有一块金玉熠熠生辉! “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 居然在追杀他的过程中,还得到了一枚金玉! 不过,都是她的了! 姜丝转过身,步伐轻缓的离去。 “终于走了,” 原地,林源的头颅突然眨巴两下眼睛,他也没想到身首分离的自己居然还能留着一口气! 不过,原因为何都不重要! 林源眼中浓烈的愤恨几乎要溢出来,不过既然自己没死,就一定还有崛起后报仇的机会! 今日斩首之仇,他一定...... 一柄断剑突然直插林源头颅,彻底将其轰个粉碎。 姜丝也没放过林源的躯干,同样将其炸成碎片。 于此刻,天地徒增萧瑟, 天道偏爱之子,彻底陨落。 姜丝并未回头,她顶着夕阳落日,看着无垠远方,莞尔一笑: “再来一剑,” “是个好习惯。” 第136章 灵狐破壳 当初,初妖界通往外界的通道开启时, 飞行法器上, 莫苏安看向自己踏入空间通道前手中突然多出的一样物事。 是一枚锦盒。 他打开盒盖看了一眼,然后又猛地合上,眼中震惊却迟迟未散。 “袁忱师叔......” “怎么会让我把它交给袁忱师叔......” 的确,姜丝在被枝条卷走前,将仙树树心交给莫苏安,并交代他将其交给丹香峰上袁忱。 十年,她等的起,可袁忱师叔等不起。 莫苏安没想到的是,姬盎她......居然也是昆仑中人? 身后,杜玄禾看到自盒中一闪而过的九彩之色,她心里明白,这恐怕就是姬盎道友在初妖界中得到的最大机缘。 可现在,居然如此果断的给了莫师弟? 杜玄禾并没有生起争抢的心思,她只是觉得奇怪, 若换做自己,能这么放心的把如此重宝交给别人么? 又过几日,丹香峰上, 仙树树心落到丹香峰上袁忱手中时,她侧过身,透过雕花窗柩看满院起伏灵草。 能从千人手中得到此物,她不敢想那个小丫头得花多少心思,经历怎样的磨难才能办成。 袁忱亦是觉得自豪的。 良久后,她问面前的少年: “她没回来?” 莫苏安抿唇,良久后坚定道:“十年,” “十年后,她一定回来。” 袁忱点头,徒留静默。 · 初妖界内,姜丝调息许久,此地灵气充裕,实属一处不错的闭关之地。 姜丝目前修为已至炼气十层,她的心境并不存在阻碍,唯一差的是灵力的积累。 且初妖界中资源丰富,姜丝摘了几株外界不常见的灵草种入息壤灵田,竟也凑巧将琥珀郁金酒方上所需的灵草给聚齐了。 修炼之余酿酒当放松,需要练习剑术时初妖界中也有数不尽的妖兽等着她。 姜丝隐约摸索到自己所走的剑道:快剑为主,力剑为辅。 如此日复一日,又是一年过去。 修为已到炼气十一层。 若问姜丝现在的剑能又多快? 一息十里,可惊云,可逐日! 至于力道,姜丝整个右臂已全部刻上磐符,简简单单挥出一剑便有千斤巨力。 姜丝现在手头的妖玉足足有三百余块,堆在储物手镯里像座小山。 最近,系统奖励的六尾灵狐终于偃旗息鼓,整日在空间里蹦跶个不停,嚷嚷着让姜丝把它放出去。 语气和态度再无之前的高傲。 它还敢高傲么? 若再无灵气补给,它怕是要直接进入无休止的沉眠! 且姜丝有仙树本源入体,隐隐约约传出的气息让灵狐惊讶无比。 那是连它都不可企及的存在。 此刻,姜丝取出兽蛋,问:“想出来?” 兽蛋蹦跶了两下。 它当然想,姜丝身上那些妖玉的气息,把它馋的想要发疯。 这么多的妖玉,足够它完成几次蜕变了! 早告诉它这个人族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啊!它早就屈服了! 姜丝曲指在蛋壳上敲了两下,道:“也不是不行,” “只是,你得接受灵兽契约。” 她可不会白养灵兽,丹药、灵石、时间、灵物花出去了,总得见到成效才行。 兽蛋蹦跶的更快了。 好! 它同意! 只要有吃的,只要能让它完成蜕变!它绝对同意! 姜丝终于咬破手指,以血在蛋壳上开始绘制契约符箓。 与灵兽的契约分为平等契约和主仆契约两种,后者极损伤灵兽灵性,尤其是六尾灵狐这种天性聪颖的种族,若缔结主仆契约,日后成就受限不提,在对敌交手时怕还要姜丝这个主人来费心思操控。 所以姜丝缔结的是平等契约。 在契约缔成的那一刻,她心中与灵狐隐隐有了一丝联系,姜丝又将千年冰魄取出,浓烈的寒气丝丝缕缕的融入兽蛋。 半月后,兽崽子终于破壳而出。 一只毛发雪白的狐狸从蛋壳里钻了出来,它用湿漉漉的眼睛瞧了姜丝一眼,毛茸茸的脸上带着骄矜和傲娇之色朝面前的人族轻轻哼了一声。 然后抱起一旁比它身子还大上数倍的冰魄大口啃食起来。 咯吱咯吱的声音让姜丝周围多出几分生气。 兽崽子背对着姜丝,背后一根鸡毛掸子似的尾巴高高翘起,还不时悄悄抖动,显然现在心情极好。 每经历一次蜕变,灵狐便会多生出一根狐尾。 “刚出生就能有一阶后期修为,不错。” 听到姜丝的声音,正在咀嚼冰魄的灵狐狐尾左右来回扫了几下。 姜丝轻笑一声。 面前篝火摇曳,远方万里玄野, 她这句话当然是故意说给灵狐崽子听的, 至于原因......可能是因为她知道兽崽子想要听到夸奖的话吧。 毕竟她缔结的契约也不只是普通的平等契约,其中又刻了一层幻天蚌珠上记载的幻法中的一道噬心符。 此符可通心读念,亦可心念之间取被绘符之人性命。 平等契约注定是个不稳定因素,而主仆契约损妖不利己,姜丝当然会选择个折中的法子。 自己身边的所有因素,都得掌握在自己手里。 姜丝撸了把兽崽子的尾巴,灵狐享受了半秒后突然挣开,满嘴晶渣的回过头瞪了她一眼。 别撸本狐! 姜丝只是笑,突然觉得身边有这样一个存在也不错。 她站起身,看向头顶鸦青色的天幕。 “是时候,该出去了。” 第137章 高芙,赠丹会 昭阳城是从玄阳城前往藏灵山脉的必经之处。 这几日城中格外热闹,数位久久不曾露面的丹师罕见的一起出关,他们在城中寻了个空旷地界摆上长桌,立下告牌,合力办了一场赠丹会,将自己与座下几位学徒近日来炼制的丹药奉予来往修士。 不收灵石,只要你诚心想要,我便给。 这场赠丹会办的突然,可在城主有意推波助澜下,竟也逐渐变得声势浩大起来。 丹药无论品阶高低,没有修士会嫌多,更别说召集办会的几位丹师中有一位位列五品,其极大手笔的拿出三枚疗伤之用的复琼丹,引起了不少修士的注意。 每日赶来的修士不知凡几,前两日复琼丹已经赠出两枚,今日,会决定最后一枚的归属。 昭阳城中, 一片人声鼎沸中,高台已起,周围围着的修士极为热切的看着璇灵丹师,她微闭双目,久不言语,直到空中朝阳一线时,她才睁眼缓缓开口: “讲道,谁先来?” 前两日的规矩也是如此,小小的一方高台亦是天下道席。 谁言可引动众修道心,便能得到这枚复琼丹。 此刻,徐如罗扬着笑转头对姜丝道: “姐姐!昭阳城从前比较有名的是城南的清塘十里,只是前段时日塘里出了个吞人的怪物,来了许多仙师都未抓到,” 提到这事,徐如罗有些畏惧的缩了缩脖子,他年纪不大,又只有粗浅的炼气一层的修为,若是遇到那鱼妖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这事儿闹得极大,那妖怪也不敢出来造次,我们才敢出来做这掮客的活儿,” “为了安全,清塘倒是不必去了,不过这两日城中的赠丹会极热闹,保不准还能听到高深的道之一言呢!” 道是什么? 徐如罗不清楚,只知道那是极高深也极吸引人的存在。 “好,” 身后有极好听的声音响起,徐如罗悄悄摊开掌心,露出一枚褐色的聚灵丹,脸上洋溢的喜意根本遮掩不住: “这就是我在赠丹会上得到的,” 他用食指悄悄点了点丹药,然后极为宝贝的把他收进口袋里,脚步都轻快起来。 炼气一层的徐如罗要不吃不喝攒上几个月才能买得起的丹药,居然就这么轻易的得到一枚。 他很感谢举办赠丹会的几位丹师。 身后身姿高挑清瘦的少女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展露笑意。 修真界中多见魑魅魍魉,可这样纯善普惠的时刻亦有,且每每经历,总会让人心中淌过一股暖流。 低头时阴暗如渊,抬头时亦可见阳光普照。 姜丝清浅一笑,许是因为在初妖界中待了三年,林源死了后更是唯她一人,正好经过这一方城池,便去热闹的地方看一看。 她拥有绛元仙树本源之力,找到三千界中的空间薄弱处并不困难,再次动用枝上白梨的力量终于来到外界。 只是初妖界再次遁入虚空,有了黑石这一新阵眼,回到长生界中的姜丝便很难再次感应到它的存在。 肩上蹲着的白狐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狐尾缠成一圈绕在姜丝的脖颈上,狐眼正阖着假寐。 姜丝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碎琼。 碎琼脖子上挂着一枚玉牌,上边是姜丝刻下的虚符,有此符在,便是金丹真人也难以看穿它的血脉,只以为是只寻常灵兽。 到了道台,可惜的是道言之论正好结束, 得到复琼丹的是位年轻的女修,那女修接过丹药后飒爽一笑,然后,就听“嘣”的一声响! 一只丈许多长的鱼妖被她摔在地上, 女修一脚踩在毫无声息的鱼妖身上,留下一个乌黑的鞋印,双手叉腰极霸气的道:“我得了这枚丹药!也帮你们昭阳城杀了鱼妖!” “不白占你们便宜!” 姜丝见她满头乌发高高竖起,露出一张颇显英气的面庞,修为却难以看出,想来已迈入筑基。 众人纷纷哗然,对这女修得到五品丹也无半点不服,刚才道论时,对方三两句就引起他们深思,虽说不至于引起顿悟,但心中明悟对日后堪破境界总是有不小益处的。 再者......昭阳城只是一座小型城池,城中多是炼气修士,反观这鱼妖生前至少也有二阶,一张嘴这些小修士们怕是能吞十个! 赠丹会继续举行,五品丹没了,但四品丹三品丹也有不少。 不需花费灵石,丹会的目的在于“普惠”二字,只要自己拿出的东西有利众修,便能得到丹药。 “利”本不分高低,道言是,一本记录了能让第一次进入昭阳城的修士瞬间熟悉这座城池的介绍的册子也是。 来去熙攘间,得丹者心悦,未得丹者也不沮丧,毕竟惠利处不在丹药,可总会在于别处。 若说初始时赠予众修的只有丹药,渐渐的也有人愿意拿出其余物事出来赠送,有蕴含灵气的灵果、灵茶,也有自己制作的能动的木偶、绘符的挂饰等。 这些谈不上珍贵,可当你低下头,才会发现指尖淌下的几滴雨点,于无数低阶修士而言,是甘霖与福泽。 姜丝行走在街道上,松下心神,竟也品味出几许悠闲。 她突然就来了兴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占了张桌子,摆出几葫芦灵酒。 “琥珀郁金?” “你这真是琥珀郁金?” 惊讶声从面前传来,姜丝抬起头,见方才才在高台上见到的女修正站在自己面前,入鬓长眉高高挑起,带着满满的讶异。 姜丝笑靥如花,点头道:“是。” 高芙犹不相信。 以她的修为,除了那枚五品丹,其他物事都是看不上眼的,自然也不会和这些炼气修士们争抢,只是这灵酒......她闻到味儿便寻了过来。 高芙取过一葫芦,拨开葫盖嗅上一口,便愣住了。 与坊市上售卖的琥珀郁金有些差别,醇厚不减的同时更多了几分清冽,闻着是极好闻的。 她忍不住就想尝上一口,只是这时候拿出二品灵酒想来也不简单,她掏了掏自己的储物袋,刚准备掏出一本法术册子意思一下,却被姜丝拦住了: “既是赠丹会,哪有再收东西的道理,” “前辈合我眼缘,这一葫芦灵酒便送您了。” 见面前少女眼中一副坦诚,高芙微微愣神,她挠挠脑袋:“既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走出两步远后退回来,从长桌上又拿了一葫芦,表情有些羞赧的朝姜丝挤挤眼睛。 这么英气的长相,现在却有些小心翼翼,跟生怕姜丝这个炼气修士会拒绝似的。 “我再拿一葫芦,可以吧?” 她虽然已经筑基,但全身上下所有身家都花到那把剑上了,实在是穷的很。 姜丝点头:“自然可以。” “好人呐!” 高芙朝姜丝展眉咧嘴,轻快离开。 姜丝看着她的背影,和摊位上还剩下的八个青皮葫芦,还没等安静片刻,就又有一位男修把手伸到了长桌上。 “我拿一个!” 姜丝一愣,点头。 又过片刻,又有一位面容成熟的女修冲姜丝冷艳点头:“我拿一个!” 姜丝有些迟疑的点头。 再过一会儿,则是一个光头大汉拿过一个酒葫芦。 灵酒吃香,姜丝很快便送出了七个,后一位小跑到摊位前的是个俊秀的小生,他手还没碰到葫芦,就见一只稚嫩的手从桌子下边伸出,先小生一步握住最后一个青皮葫芦。 小生没想到,自己被一位还没桌子高的男孩截了胡。 男孩表情是异于常人的冷漠。 脸颊上的肉没几两,瞳孔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褐色,衣裳也破烂不堪,打满补丁,干瘦的胳膊上甚至还能看到几道淤青和伤口结痂后留下的疤痕。 他转过头,看着小生,语气十分冷静,双瞳也如一汪幽潭:“你都已经拿了九个葫芦了,” “最后一个也要拿走么?” 小生愣住了, 然后脸涨的爆红! 她她她怎么会被认出来! 自己可是筑基修士啊!易容术怎么会被一个还没她腰高的男娃娃看破! 第138章 回峰,袁忱亲笔 姜丝刚才的表情也很古怪, 在自己摊位前拿走青皮葫芦的冷艳女修、光头大汉,还有面前的青年小生,都是高芙易容后的模样! 虽然看透他人气运的瞳术在走出初妖界后再次消失,但是......返利系统还在啊喂! 她一眼就看出接连出现的几人都顶着“高芙”这个名字! 根本瞒不过她! 恐怕是因为想要灵酒,又顾着脸面不好意思一人拿走太多酒葫芦,只好行此下策。 红着张脸的高芙僵硬的扯起嘴角:“我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也不解释其他,直接狼狈逃窜离开。 男孩转过头,看着姜丝:“现在,我可以拿走了么?” 见姜丝点头,他便握住青皮葫芦,转身一步一步走远。 姜丝的目光落在他瘦小的背影上,迟迟不曾移开。 【目标:裴扶砚】 【返利倍数:50】 【返利行为:赠送琥珀郁金灵酒一葫芦】 【恭喜你获得奖励:三品灵酒盏月葶香酒方一张,酿酒技艺+10】 “五十倍的返利系数!” “还有酿酒技艺的加点!” 这个男孩可只有炼气一层的修为啊! 可返利系数,居然堪比筑基期的薛珞泽师叔! 这合理么? 其实高芙的返利系数也足有三十五倍之多,可与裴扶砚相比就逊色许多了。 姜丝又看了那男孩一眼,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挪开视线。 “咳咳!” 高芙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此刻她已经换回原本的相貌,对上姜丝一双清眸时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 “不好意思啊刚才......” 越说高芙越脸红,心道还好面前这丫头不知道自己的名姓,不然玉尘峰的脸真要被自己丢尽了...... “无事,”姜丝摇头,“今日于我而言亦是一场赠酒会,谁得了灵酒都无妨。” 高芙因姜丝的爽快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后自己的胳膊已经搭在了姜丝的肩膀上:“好妹妹!” “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修士做朋友!” 她得意的一挑长眉,她做出这样得意的表情时别有一番魅力:“以后姐罩着你!” 姜丝轻笑, 不过......她觉得这几个字这么耳熟是肿么肥事? “姜玉,” 此刻已经恢复成额发遮眉的模样的少女回:“我叫姜玉。” 直到一起来到昆仑山脚下的西回坊市,高芙才后知后觉,猛地扭头看向姜丝:“你居然也是昆仑弟子!” 姜丝点头。 高芙摸摸鼻子:“那几葫芦灵酒的事......” 姜丝却道:“我是磨剑峰弟子,师姐日后若需要灵酒,尽管来找我!” 高芙嘿嘿一笑,点头如啄米。 穿过西回坊市,其中竟然也在办赠丹会,只是气氛有些低迷,不如昭阳城中热闹。 二人并未去逛,进了宗门后各自留了道传讯符后分离。 且不说高芙又转头去西回坊市中继续凑能白凑的热闹,毕竟保不准还能捞点白拣的便宜。 姜丝回到磨剑峰上,一景一物均如从前。 连时光面对昆仑这一庞然大物都变得缓慢悠长起来。 秋阳微暖,碎金铺地。 她回到九十七号小院,动静虽不大,可隔壁付潜渊听到声响还是走了出来,然后......将一物递给了姜丝。 那是一枚锦盒,和一张信笺。 对上付潜渊的目光,姜丝原本的兴致瞬间消散一空。 明明只是初秋,可偏偏寒凉染身,连手都有些颤抖。 她随手塞给付潜渊一个青皮葫芦,回到小院,关上屋门,几个深呼吸后才敢打开手中信笺。 梨香浅,秋夜长, 【玉丫头, 见字如面,望勿悲戚, 争奈愁来,日却为长, 世间之事往往出人意料,我袁忱一生教导弟子一百六十七人,于此刻庭中落笔,印象最深的,竟是你蹲在地上用手拨开灵壤时的模样, 我七岁入道,八岁初闻种灵九土,九岁辨药,十岁习丹,踽踽独行毕生,助泱泱昆仑研育灵土八十九种,广罗炼气与筑基修士所用一至四品丹药成丹所需灵草,只可惜......力不至灵土,力不至灵土...... 炼气之艰,道途之难,我深有体会,可惜人力渺小,但灵土若成,便可造福万千昆仑弟子, 我自认性坚,唯那一日,将沃野灵土捧在手中,才意识到,或许毕生所求,都会成一场空谈。 可我不愿,也不肯, 我不能对不起手捧灵土两百余载的自己。 日思夜虑,窗烛几燃, 最终......种灵九土中的血藏灵土,成了我最后的心归之所。 血藏......血藏......以血肉为壤! 人为万物之精,五腑对应天地五行!岂不正合灵土之道! 我欲以血躯一副,成就一棵夺造化之灵果! 我于年少时便得道玄果种,其为天地奇物,世间修士无不觊觎,奈何其长成需沐浴道韵九次,可道韵二字何其飘渺,于我等而言如夜星月,难以摘得。 我思虑数年,才想出唯一解法——结丹! 以结丹破镜之道韵,孕养灵果! 世人皆道我袁忱耽于丹道修为难进,却不知我早可入金丹,只是......不甘而已。 我要成就血藏!圆毕生心愿! 我要种成道玄果!助昆仑再成大能! 结丹九次,九次道韵尽数灌入道玄果中! 所幸,天助自助者,二者皆成。 此刻,余命将近,回望往事,唯有两事难以放下, 一是那日,药香满院,你拒入丹道; 二是为得助我三成道韵的树心灵果,累你困于初妖界,十年难出; 其实还有三,便是今日,榻边济济一堂,唯你不在。 道果已摘,收于锦盒,予你取用, 此事无外人知晓,务必谨慎。 林壑静,水云宽,万物皆舒,心念皆成,亦是快哉! 吾道已至,半生唯痴, 朝夕仅愿,弟子姜玉,春日载阳,福履齐长! 袁忱亲笔】 秋日寒凉,洇湿纸笺。 第139章 随笔,“机缘巧合” 风透窗柩,半染寒袖。 姜丝沉默许久,直到桌上烛火滴下的一点灯油落到她的手背,她才恍然回过神来。 环顾四周,这才发觉夜已深,明月半笼在薄云之后。 几缕华光寥寥照下,映的满院颓唐。 姜丝将手中信笺一下又一下顺着印痕缓缓折起,此刻的她分外沉默,心头上像是压了块巨石,一时间竟觉得透不过气来。 碎琼察觉到自己主人的异样,用平时姜丝碰上一下都要快速跑开然后冲她龇牙的毛茸茸的尾巴扫了扫她的面颊。 “主......人类,你没事吧?” 出众的血脉让碎琼能够口吐人言。 平等契约让它能隐约感受到姜丝现在的情绪,总之......不太妙。 姜丝未回话,只是摇头。 她将信笺收入储物手镯,这才将目光放在那枚锦盒上。 九次结丹,明明金丹境近在眼前,却能放弃唾手可得的硕果,为了半生所念,将所悟到的一切道韵全部灌入小小的一枚灵果上。 甚至,师叔心里亦明白,这枚道果并非为她自己而栽。 这得需要多大的毅力与决心。 姜丝的手指搭在锦盒的盒盖上,半晌后自讽一笑。 原以为在这天地间,便是刀山火海在前,自己亦敢闯得,仙道在前,无人亦无物可让自己止步。 可现在,一枚小小的锦盒在手中,自己却连打开它的勇气都没有。 纤长的睫羽半扫眼睫, 天下道基可笼统分为天地境与玄黄境两等,其中天地境又可细分为曜日境、明月境与辰星境,而玄黄境可分为清玄境、浊黄境与凡品三等。 凭借手中道玄果,姜丝......甚至有望铸就曜日境道基! 此道基一铸,来日必可问鼎元婴境,若机缘足够,碰一碰出窍境的门槛,亦非不可能。 袁忱用自己毕生心血,给姜丝铺好了剩下的路。 终于,平复好心境,姜丝还是按下锁扣,将锦盒缓缓打开。 其中居然中有两样物事。 其一自然是那枚霞光环绕,造化天成的灵果,可姜丝的目光却落在第二样物事上, 一本册子。 “袁忱随笔......” 姜丝双手捧起书册,看清上面的几个笔风遒劲的字后眸光如水晃动,翻开书册,泛黄纸张上娟秀之字映入眼帘。 “聚灵草,聚灵丹之主药,茎长一尺,三年三叶,十年六叶,呈浅绿,药性温和,不可与荼丝草,落尘花同田而栽,其味甘,无毒性......” “聚灵草灵壤应含木十九,土二十一,水十三,火一金二,在此种灵壤中栽种一年,药效比之寻常可高上三成。” 姜丝快速的向后翻去,却连捏着书页的手指都在颤抖:“回春草、望月莲、三春穗......” 其上记载的,是袁忱用两百余载研育出适合灵草栽种的所有灵壤的组成。 直到最后一页,姜丝看到其上十分清楚的写着几字: “将本册献之宗门,可得贡献点万余。” 万余贡献点,寻常弟子攒上数十年都未必能有这么多。 若有,地阶功法亦可换得。 竟连这都帮姜丝想到了。 “外门弟子之艰,师叔又怎会不明白,” “她更知道,” “我即便拿了鱼龙玉佩,可借此入内门,也不会甘愿拜一位走丹道的金丹为师。” 姜丝永远想不到,最后的最后,袁忱师叔斜倚在榻上时,究竟考虑到了多少。 夜长星疏,姜丝静坐良久。 她的手在锦盒上一遍遍摩梭着,直到冷木生温,晚烛芯短。 · 姜白淑没想到自己是这么走出罡风禁灵洞的。 “袁忱师叔陨落,鸿曦长老特地下令,允你提前结束禁闭!” 听到值守弟子冷着张脸如此说,姜白淑愣住了。 袁忱死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爆射出璀璨的光。 再也顾不得其他,顶着蓬乱的头发拔腿就跑! 值守弟子只是皱眉,这丫头......看起来虽然着急,但似乎不是悲伤的样子啊! 姜白淑修为被废,不过灵根还在,只是罡风禁灵洞中环境艰苦,这几年她被折磨的不像样,人消瘦的若站在田埂里,几乎分不清排排甘蔗和她究竟有何区别。 跑出没多远,姜白淑就气喘如牛。 “该死!” 幸好储物袋还在,不过就算能花灵石骑白鹤,但总得赶去山上的登鹤台啊! 她倒也知道拖延不得,提着沾满泥泞的裙摆一溜小跑。 此刻,丹香峰外, 明明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这几日却沉寂的不像样。 修士没有举办祭礼的习惯,大家的生活并不会因为一人陨而有所改变,毕竟在这条仙路上生死相隔乃是常事,早日看淡,少份心结。 姜白淑来到袁忱生前居住的小院外,禁制仍在,但她之前接受师叔教习丹术时在这座小院中居住过一段时日,此时取出一枚令牌,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下推开屋门。 满院空落,那些之前长势极好的灵草早已被移植去别处,虽说栽种之人已经陨落,但这些自破土之日起就得到精心照拂的灵药在另一位丹师手里依旧会被珍视。 姜白淑径直前往后院丹室,照样开启禁制后直接闯入,见其中一鼎日夜不熄的丹炉炉壁仍旧温热,不过显然......还无人来此。 她眼中的迫切几乎要溢出来,姜白淑快步上前直接揭开炉盖,踮起脚尖朝里一瞧! 空的! 居然是空的! “怎么会是空的!” 甚至没忍住直接叫嚷出声:“道玄果呢!” 姜白淑绝不会记错,在袁忱师叔死后,有一日林源经过此处,机缘巧合进入此处空落已久的院阁,然后在丹炉中得到一样造化之物——道玄果! 可惜,只是一颗沐浴过六次道韵的道玄果。 不过再加上其他福缘,也足以让林源借此果一举成就曜日境道基,彻底在长生界年轻一辈中站稳脚跟。 “受到两百余载丹香熏染的丹炉可保道玄果药力不散,” “可现在丹炉里,为何会空空如也!” 姜白淑深吸一口气,双拳猛地捏紧:“莫非林源已经先我一步来到此处,夺走灵果!” 眼中有浓烈的风暴荡开,姜白淑狠狠咬着牙,半晌后抬起眸,恨道: “可惜我现在不是林源的对手!” “否则,绝对要把道玄果抢来!” 事实上现在的姜白淑何止不是林源的对手,她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随便来一个杂役弟子都能把她给随手捏死。 可心中疑虑和对灵果的渴望还是寸寸蚕食着她的心。 只要得了道玄果,她就能修补自己因修为被废而受损的根基,日后道途便不会再受影响。 再得那处机缘时,也算有了依仗。 否则,就算自己占尽先机,也不敢保证其中会再出什么变数。 “等!” “我就在此处等着!” 姜白淑一屁股坐在丹室内空着的蒲团上。 她就看能不能等到林源!也看看能不能等到......原着中描述的“机缘巧合”! 第140章 暮寒剑,姜白淑的出路 过了几日,姜丝终于从那股浓稠到几乎将人淹没的悲伤中缓过来。 剑舞翩跹,磨剑峰后山上剑光如织,看的段苁瑟瑟发抖,酒液从葫口里溅出几滴,被碎琼舔了去。 “别喝!” 段苁给了碎琼一个脑瓜嘣,疼的灵狐一阵龇牙咧嘴。 不是段苁舍不得灵酒,而是......这兽崽子根本就是个一杯倒,醉倒后呼噜能打的震天响。 琥珀郁金作为二品灵酒,其中灵气颇为浓郁,炼气七层的段苁喝上一口效用不少。 哪怕她如今已是真传,平日里也喝不上几口。 倒不是喝不起,而是......广德峰上的灵酒根本落不到她的手上! 全部被她师父给截了胡! 现在在磨剑峰后山上喝上一口,等会儿走的时候还得记得施展几道去尘术,不然要是被见鸣师父闻到了酒香,又要问东问西。 师祖让师父断酒瘾,哪怕平日里总偷着喝,但也不能在她这儿破了戒。 段苁打了个酒嗝儿,看向姜丝,她知道小玉这段时日心情不佳,特意在今日打算带她去昭和楼吃上一顿。 带了这段时间攒的几千灵石,应该......够了吧? 姜丝每日习剑至少要花两个时辰,而晨起时灵台清明,是最适合巩固剑道修为的时候。 争流之路本就与快剑之道相合,绛元本源又暗藏空间之道。 时间、空间、轮回与命运本是天地间最为高深玄奥的四种大道,以姜丝现在的实力,想要掌握实在是痴心妄想。 观高山之远可知路之遥,不过,朝山而行,便不会走岔路。 剑修出剑之快可分九个境界:生风、旋踵、蹑影、绝尘、千里、踏星、赶月、逐日、登天, 不动用绛元本源之力,以姜丝现在的速度,可入第三个境界:蹑影境! 剑影重重,数块巨石无声而碎。 至于剑道境界,囿于修为,姜丝难破剑意境,只是熟练掌握剑芒,也足以让姜丝在炼气阶段无敌手了。 收剑而立,手中玄铁剑却震鸣不止,显然其品阶已经跟不上姜丝此刻施展的一应剑术。 她朝段苁轻缓一笑:“走!” “去昭和楼!” 顺带,再寻一把不错的法剑! 山下,西回坊市, 二人一进入此处便听到一阵熙攘,这才晓得又到一轮昆仑招收弟子的时候。 看着那些跟萝卜头似的亦步亦趋跟在筑基师叔屁股后头走向山门的小孩,段苁不无感慨的感叹一句: “时移事易啊!” 说完又啃了口手里的糖葫芦。 灵果外头裹了层糖霜,咬一口酸中混甜,好吃极了。 姜丝看了那波小孩一眼,目光却是一顿。 里面倒有个“熟人。” 之前在赠丹会上见过一次的裴扶砚! 足足五十倍的返利系数,姜丝当然一眼就能记住。 他竟然也进了昆仑? 那男孩似有所感,转过头来,依旧一身满是补丁的衣裳,一头隐带枯黄的头发却理的一丝不苟。 琥珀色的眸子看到姜丝,然后又平静无波的转回身。 却因为耽搁这一下被身后壮实的小子狠狠推搡了下肩膀: “走快点啊!” 裴扶砚不说话,身子趔趄两下,身后的小子见一副受气包的模样气势更甚,又一脚踢在了他的腿弯。 裴扶砚本来就瘦,被这么一踢直接趴在了地上,引来周围一阵哄笑。 前边引路的筑基弟子见此皱眉,手朝壮实小子一指,一道灵光打在他踢人的右腿上,顿时把这小子疼的嗷嗷叫。 反观裴扶砚,从地上爬起来后依旧垂着脑袋,默默往前走着。 姜丝几乎能想到进入昆仑,在一众年轻气盛的小孩堆里,裴扶砚会经历些什么。 她转过身,跟段苁一起走进雕梁画栋的昭和楼。 一顿饕餮,段苁的储物袋直接瘪了下来。 心疼的她边捂着储物袋抽泣边捂着肚子打饱嗝。 离开时,街角处,一位女修看着她们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元师妹,你这是?” 许半怅看着突然愣神的元镜黎,后者回过神来,对上男修关切的眼神,低头一笑: “无事,师兄莫担心。” 她只是刚才......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很久没见到林源师弟了, 曾经心头上那点别样的情绪,在相安无事的三年后已如死水沉寂,仿佛曾经的几场旖旎都是一场空。 直到今日看到那位额发遮眉的少女,她才再一次回忆起林师弟。 元镜黎只是皱眉。 对林源的记忆模糊起来,可对那名为姜玉的女修的不喜却依旧存在,且真实无比。 将胡乱的思绪抛至一边,她看向许半怅,道:“听说坊市里新进了西陆云州独有的映月绸,师兄,我们去看看如何。” 元镜黎知道许半怅来自云州,此时刻意提此,却换来许半怅一阵恍惚。 良久后,才听他用低沉的声音回:“好。” 姜丝在坊市里买了把上品法剑, 然后转头就把它赠给了一脸莫名的付乾渊。 付乾渊推拒:“师姐,我不用寒剑。” “不,你用,” 姜丝补充一句:“不用你也收着。” 付乾渊双手被迫举着剑站在那儿,看向姜丝满眼不解。 姜丝解释:“我买错了剑,也不能退回,师弟若不收,恐怕我只得把这剑给丢了。” 丢了? 这样一把好剑,丢了? 付乾渊立刻正了脸色,未被乱糟糟的头发遮住的一双墨眸中满是不赞同。 “不可!” 路过弟子听此却频频侧目。 这位师姐等会儿丢哪儿? 他们马上去捡! 可惜被姜丝话一激,付乾渊还是收下寒剑。 抿着唇,一脸纠结,声音也小了许多: “那......师姐别忘了,日后若剑招上有疑问......” 不知为何,他这句话说的似乎十分艰难:“还可来和我一起探讨。” 反观姜丝点头,答得十分轻快:“好!” 轻叹口气,付乾渊步伐有些沉重的回到九十六号小院。 好吧,此剑落到他手中也不算完全无用, 拆解其中主材,倒是能炼制成其他法器。 【目标:付乾渊】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上品法器寒剑一把】 【恭喜你获得奖励:下品灵器暮寒剑一把】 暮寒,森冷剑光如霜月降,冷星升,回到院中舞了几道剑招的姜丝觉得用着十分趁手。 过了一月, 岳听澜终于外出回宗,她站定在屋外良久,眼中思绪如绸,一张欺霜赛雪的面上沉如冷渊。 周身气息深沉似海,金丹威压让一众弟子不敢上前。 周围弟子倒也听说过,岳芜从前得到过袁忱师叔赠予的一粒极品还阳丹,也正是因为有此丹药才能金丹有成,赐号听澜。 其中恩情,难以估量。 伤春悲秋中的岳听澜却见院门打开,一位少女缓步从中走出。 岳听澜抛去一个眼神:你是何人? 一位炼气一层的弟子,怎么会在袁师叔的院阁内? 那少女脸色苍白,满脸哀戚之色,见到听澜便深深俯下身: “弟子姜白淑,” “为袁忱师叔教导年余,师叔陨落后,便自请守在院中,也算全了这一份师徒之情。” 岳听澜顿时面带动容。 姜白淑拭去脸上的泪,让出进院的路:“师叔可要进来瞧一瞧,” 抽噎的声音让人亦觉得悲伤蔓延:“院景如常,都不曾改变。” 婆娑泪眼下是气恼和愤懑。 原着中,林源与岳听澜搭话后进入院阁,后又在丹室内得到道玄果! 她效仿其,可......姜白淑心里明白,丹室丹炉中根本没有那颗灵果! 总不可能岳听澜一进来,道玄果就凭空出现了吧? 这其中究竟哪里出了差错! 道玄果究竟落到了谁的手中! 姜白淑深吸一口气,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一疑问的时候。 心中暗想:“无妨,我还有最后一条路,” “若和听澜真人搭上线,得其青睐,也是天大的福缘!” 她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被蓄着的泪遮住,并未被人察觉: “凭着听澜对袁忱的感恩,只要我利用的好,保不准还会被听澜真人收入座下,” “霎时便是玉尘峰上第四代弟子第一人......”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悲伤之意却更盛: “这一出路,也着实不算差呢。” 第141章 昭鼎鼓 岳听澜看着小院开着的门,并未应答,少顷后只是问: “袁忱师姐......最后可有何交代?” 姜白淑一愣, 她最后又没守在袁忱身边,哪里知道师叔有没有什么交代。 暗自思索,姜白淑抹去眼角滑落的泪珠,还是回道:“师叔只让我们用心钻研丹道,争取来日回报昆仑。” 她这么笼统的回答,总不会错吧。 岳听澜听此却微微皱眉。 姜白淑低头擦泪,并没有注意到岳听澜变换的神色,她心中打鼓,却听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师姐!” 来人居然是姜丝曾见过一面的辰琅,他见岳听澜此刻神色微冷,脸上的表情也稍稍收了收,揣着手道: “管事殿中长老齐聚,事儿好像和袁师叔有关。” 他门道灵通,管事殿里正发生的事传到他这儿并不奇怪,也知道二师姐和袁师姐交情不浅,自然赶紧告知岳听澜此事。 神色微动,岳听澜听此转身就走,还未踏出几步,却有人拽住了她的袖摆。 回头见姜白淑神色戚戚的看着她:“师祖,可否带我一起?” 她不敢就这么放岳听澜离开,否则谁能保证她还会回丹香峰再让她碰上! 姜白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满腹算盘落了空,当然要跟块橡皮糖似的粘上去。 岳听澜默了默,还是点头。 看在曾受袁忱师叔教导的面子上,带上便带上吧。 辰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见二师姐没说话,便也颠颠儿的跟了上去。 这样的热闹他怎么能错过! · 半个时辰前, 圆日清明,风吹古道, 来往弟子各自奔走,此刻却齐齐驻足,他们看到,有一人登上了昭阶! 九十九层昭阶上乃是昭鼎鼓,鼓形似鼎,夔兽皮为鼓面,敲之声可传百里。 只是......其为在特殊时期召开长老会所用,这位弟子为何要突然登上昭阶? 有人好心提醒那人:“师妹!无事登昭阶,无案敲昭鼎鼓在宗规律例中乃是大罪!” “你快快下来!” 也有人道:“瞧这位师妹神色坚毅,想来今日登阶必是事出有因,” “咱们也不必阻拦。” 道场上很快聚集了不少人,刚才那位劝人莫要阻拦的男弟子甚至搬来板凳嗑起瓜子,其余弟子看他悠闲的过分,也过去讨了把瓜子。 那男弟子他们倒也认得,在门内百墓陵园中当了二十多年的守陵人,众人都道他成日里游手好闲,不知上进,居然摆出愿意一辈子待在陵园那处荒僻地的模样。 沉秧也是个好性子,掏出的几把瓜子被众人分了个空依旧笑眯眯的,他拍了拍身边一条大黄狗,道: “咱们也是运道好,不出意外的话,能在今日听听这昭鼎鼓的声音究竟有没有大家传的那么嘹亮。” 大黄狗脑袋被拍的嘣嘣响,依旧趴在地上不肯动弹,吐着舌头不停哈气的模样瞧着与凡间土狗没有什么区别,不过还是能看出身上有微弱的灵气。 得到几人应和,沉秧又撸了把狗毛,嘟囔了句:“出门前算出今天能撞上场好戏,现在看着还真不赖!” 众人与沉秧相交不深,只看他瞧着年轻,不过具体年岁谁也不知道,估摸着叫了句师兄,但眼里的尊敬却不深: “师兄,昭鼎鼓响,别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吧?” 沉秧摇头,擦去嘴角沾上的瓜子壳:“能有啥事啊,” “天塌了自然有那些个子高的顶着,咱们瞧热闹便是了。” 这话沉秧说出来着实不奇怪。 他就是当一日和尚敲一日钟的性子,恐怕会一直缩在陵园直到老死吧。 昭阶共九十九层,迈入其上便不可再动用灵力,那少女每一步迈的极稳,直到极高处时风吹的她大袖飘摇,白裙盛展如莲,似一颗曜日不可遮其华光的辰星。 此人正是姜丝。 她目中唯有那面鼓,听不见台下议论纷扰。 在登上第九十九阶时,一道似亘古而来的声音问她:“弟子,你决心敲响此鼓么?” 姜丝目中唯有坚定:“是。” 她要敲这鼓,要...... 却又突然敛下眉,遮住其中一片幽深。 拾起鼓锤,用力击之, 只听一声震鸣向外荡出,刹那间十数座峰头上遁光四起,齐齐向管事殿赶来。 姜丝转过身,见各色灵光交织如虹,而她鬓边发丝飘摇,眼中坚定不减。 “唉!” 沉秧叹了口气:“可惜咱们进不去管事殿,不知道会发生点啥事。” 他收起板凳,也没再看热闹的心思,转身离去。 大黄狗亦步亦趋的跟着它,等到无人之处居然口吐人言:“秧子,” “说不定等那丫头出来,还能有点消息传出来!” 沉秧手枕在后脑,一副悠闲的模样:“该传出来的消息迟早会传出来,不必咱们去打探,” “毕竟,打探消息,是要承担风险的。” 他摇头:“我现在,最避而远之的就是风险。” 大黄狗点头,用后腿吭哧吭哧的刨了两下土,然后撒了泡尿。 管事殿中, 姜白淑远远的就看到了那道独站殿中消瘦的身影,眼中的惊愕便再也藏不住。 是她! 居然是她! 却也觉得不奇怪,毕竟袁忱师叔和姜玉之间关系亲近,人尽皆知! 不对! 一道灵光突然闪过! 姜白淑再看向姜丝的目光便开始惊疑不定起来:“那颗道玄果,莫非是到了姜玉手中!” 毕竟原着中关于姜玉此人的描述实在寥寥无几,唯一的机缘便是花盆灵田,不过现在也落到了自己手中。 可现在,这丫头居然莫名加戏!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白淑盯着姜丝的背影,恨不得在那副血肉之躯上生生灼出一个洞来。 她一定要弄明白! 上首处的鸿曦直摇头。 怎么又是这丫头! 这次事没找上她,她反而主动来管事殿找事! 等等! 这也不一定是个好消息啊!说不定马上就要揭出一件大事,让他们所有人全部头疼起来! 鸿曦在管事殿待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短短几年内数次见到一位炼气弟子。 可能是因为自己老了吧,一定不是因为这个弟子不正常。 三道阴影投下,鸿曦朝来人点头: “听澜师妹,你也来了。” 岳听澜径直站到一旁,目光落在居中的姜丝身上,她并不认识这位弟子,可对方风静云止的姿态,倒是与袁忱师姐有几分神似。 她只是沉默,却没注意到身后辰琅猛地瞪大眼! 居居居然是她! 第142章 一忱丹书 辰琅还记得,自己的岁寒兰就是这位师妹赠给自己的! 当时自己还信誓旦旦的保证在宗门里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会护着她呢! 辰琅很想挺直胸板,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一个刚刚筑基的小喽啰在一众金丹面前根本插不上话。 要是发生点事还是得靠二师姐......辰琅搓了搓手,却有些没底气。 倒不是他和岳听澜不亲近,而是......最近他因为筑基一事才给几位师兄师姐惹了点事,现在再提要求,难保不会挨揍。 当时辰琅正是筑基凝练道基的紧要关头,虽说他准备颇多,不想距离明月境还是差了最后一股推力。 还是几位师兄师姐一齐出手,才让他明月境有成,不然真要给玉尘峰丢脸了。 毕竟整个玉尘上下三代,就没有一人道基境界不至明月境的。 辰琅揣在袖子里的手拿出来摸摸鼻子,又扫了姜丝一眼。 希望不是惹了什么事吧...... 终于,鸿曦真人开口:“弟子姜玉,你方才说此事有关袁忱师姐,” “究竟是何事,且快道来。” 自然也有几位长老面露不虞,毕竟他们操持宗门事务本不轻松,修炼也不能随意耽搁,现在见一位外门炼气弟子求见,难免下意识认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可惜姜丝敲响的乃是昭鼎鼓。 但此鼓响,门内所有管事只要无事,全部要在第一时间齐聚管事殿。 此鼓不知有多长时间不曾响动了。 迎着十数位金丹真人的目光,姜丝突然上前,将手中捧着的一物递出。 她的动作和神态都十分郑重,如视金玉。 鸿曦将其接过,看到书封上写着几字:一忱丹书。 鸿曦表情一怔,他快速翻过几遍,表情由惊讶转为复杂,最后则是一声长叹: “袁忱师姐她,为我昆仑费尽心力。” 其余几位长老相继看过丹书,最后是一致的沉默。 姜丝今日呈上的不只是当时袁忱留给她的那本随笔,她将自己在舔狗日记背面记下的所有内容整合其中,形成一册丹书, 一册,几乎囊括所有低阶修士所用丹药炼制所需灵草的培育之法的一本丹书。 曾经充当花名册的舔狗日记,没想到有一日也能发光发热。 袁忱的培育技巧的确优秀非常,所得结果为佳,却未必为最佳,反观姜丝,有息壤灵土相助,所培育出的灵土往往是最适配灵草生长的。 她在《一忱丹书》中做了几处修正,其影响却绝对不小。 更别说姜丝还将自己研育的结果记载其中,一切均被她心甘情愿的冠上袁忱的名姓。 有这本丹书在,昆仑灵草收成几乎能多上三成!且在不影响成丹品质的前提下,能更快的完成一轮丹药的炼制! 此刻,少女低眉。 都说阳间修士入阴间有一定几率可转为鬼修,生前所结善缘越多,身后所积阴德便越多,鬼修之路便越顺畅。 这一本丹书,是能积在师叔身上的阴德。 她......要尽己所能,让可能在另一界中踽踽前行的袁师叔,可窥天开,可探地合! 鸿曦,包括在场所有长老都意识到,这一本丹书造福的弟子何止十万,只要昆仑在一日,广受福泽的弟子会多一波! 岳听澜目光微动, 她看向姜丝,眸中冰雪渐消,化为一缕几不可见的暖光。 难得, 这位少女的品性......很难得。 姜丝明明可以自己私寐下丹书,如此她便能凭此技艺成为昆仑独一位的培育天才,毕竟广而传之不为技,一旦培育灵土的方法流传开来,即便姜丝能做到其中翘楚,也不会得利多少。 可姜丝偏偏拿了出来。 就连鸿曦都微微侧目,看姜丝突然就顺眼了许多。 他决定就算接下来姜丝再闯上几次祸,他也绝对不会觉得不耐烦! 光这一本丹书便不亚于千斤之重,今日昭鼎鼓敲的实在是值! 姜丝仍然垂着眼睫, 她当然会将这本丹书拿出来, 因为,造福昆仑万千弟子,这是袁忱师叔的心愿。 于今日,鼓鸣响,一宗全知, 她要让所有弟子都知道袁忱师叔耗费的心力,师叔她......不该籍籍无名。 鸿曦珍而重之的将丹书收起,他问姜丝:“你要何奖赏?” 姜丝却摇头:“这是弟子该做的,” “不求任何。” 这份丹书上系着的是不染尘埃的初心,姜丝要保留这份初心。 鸿曦更是讶异,抚掌称赞。 曾经袁忱每完成一种灵土的培育,都会上报宗门,也是一样的不求任何,也许一脉相承的不只是技艺,更是道心。 其余长老亦纷纷朝姜丝投去赞赏的眼神。 “丫头,你这份功劳,” “昆仑记住了。” 鸿曦当然不会辜负姜丝这颗赤诚之心,脑中已经盘算着这本丹书上交后要给姜丝讨要何种奖赏了。 且说姜白淑看到那本丹书后恨得直咬牙! 为什么得到丹书的人不是她! 明明在小院中住了那么久的人是她姜白淑啊! 思及此处,姜白淑不管不顾的大声叱问:“袁师叔给你的真的只有这一本丹书么!” 所有人齐齐看向她,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姜白淑浑然不惧:“还有什么东西!你赶紧拿出来!” 她瞪着姜丝,朝她摊开手:“袁师叔的东西,你怎敢私藏!” 姜丝微微侧身,卷翘如蝶翼的睫羽下是一双明眸,她看着姜白淑,嘴角突然扯起一抹笑意。 岳听澜却突然出声:“袁师姐的东西,她自有赠留的权利,何须别人龃龉。” 鸿曦亦点头:“既为弟子姜玉所得,那便是她的福缘,” 他一挥大袖做下决定:“我昆仑从不过问弟子机缘,此事不必多提。” 姜白淑兀自咬牙切齿。 此事结束,姜丝走出管事殿,不过多时,岳听澜赶了来。 她站定在姜丝身前,长眉蹙起,赛雪面庞上满是疑惑,突然问姜丝: “袁师姐若有所得都会在第一时间上交宗门,” “可今日我虽未细看那本丹书,但看鸿曦师兄的反应,书中内容绝非旧识。” 姜丝已经明了听澜真人疑惑为何, 她突然取出一张十锦灵纸,折出道道折痕,最后一只栩栩如生的灵蝶出现在掌心,她吹了口气,那灵蝶便扑扇着翅膀飞远。 “正如我现在折这灵蝶,” 姜丝莞尔:“没有原因。” 岳听澜霜雪消融般舒和一笑,她又看了姜丝一眼, 转身离去。 远处,姜白淑看到这一幕,恨得直跺脚。 照这样看来,搭上听澜真人这条线是彻底没戏了! 该死! 都怪该死的姜玉! 【目标:******】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赠送丹书一本!】 【恭喜你获得奖励:瞬熟灵土!灵植师经验+100!】 第143章 九碑秘地 瞬熟灵土。 品阶高于息壤,寻常灵药栽种其中,可于瞬间长成。 长生界中,瞬熟灵土已有数千年不曾现世,无人能想到,于今日,会被一位十八未到的少女握在手中。 又过几日,姜丝将神识探入瞬熟灵田,如愿以偿的看到葫芦藤上又结了几颗红皮葫芦。 当时摘的那一枚在初妖界中已经消耗一空,这葫芦也着实好用,不需耗费任何灵力不说,威力也不亚于上品法器。 有瞬熟灵土在,想来过不了几日,红皮葫芦就能瓜熟蒂落。 除此之外,姜丝发现墙根处种着的一株三叶金铃,此刻居然长出了第四叶。 “异变!” 姜丝面上的惊讶根本遮掩不住:“典籍中记载,古时有一灵草名为九叶金铃,摇之可听清鸣之音,得金罡之气。” 金罡至精至纯,是天地间难得的力量。 不过九叶金铃铛早已在长生界上绝迹,如今的三叶金玲只能用于炼制金蕈丹,辅助金灵根修士修炼。 姜丝抚摸着面前这株灿金色的叶片:“四叶金玲,虽不至于九叶金玲那般效用特殊,但在现在也算难得。” 灵草异变一事极为罕见,姜丝能并不费力的培育出一株四叶金玲来,得益于系统奖励的大把灵植师经验。 日后,也不知其他灵草是否会发生什么让人惊喜的异变。 昆仑管事殿近日传出了道消息。 自明年起,每位杂役弟子每年领取的十二枚聚灵丹涨成十六枚! 不仅如此,外门弟子每年还能多领一粒洗髓丹! 洗髓丹! 这可是洗髓丹啊! 能洗去经脉骨骼中淤积的杂质,让他们的道途更通顺几分! 这在以前可是只有内门弟子才有的福利啊! 他们只敢在坊市上看着流口水的丹药,现在每年都能毫不费力的领到一粒? 不敢想象! 数百年没变过的惯例,在今日却突然做出变化,难免让弟子们心生疑惑。 昆仑弟子近十万,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便占了近九成之多,如此大的体量让宗门即便有心做出改变,却也无力支撑。 在此事举宗宣告时,不少杂役弟子甚至喜极而泣。 聚灵丹,哪怕只是下品,可对他们来说也是灰暗道途上的一线光明。 哪怕只多上一粒,也能化成丹田中多出的一缕灵力,距离下一境界便更近一分。 他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宗门得到了一部丹书。 根据其中记载的内容改进了研育灵草的手段,灵草收成提高,丹药炼制的效率便也提了上来。 最后得利的便是他们这些宗门内最为普通的弟子。 “那部丹书是谁写的?” “是一位......名为袁忱的师叔。” · 磨剑峰中,九十七号小院, 姜丝从初妖界中出来比起其他修士晚了三年,妖族早已离开玄阳城,她手头上的数百妖玉无处交易,最后全部便宜了碎琼。 六尾灵狐乃是远古大妖,不过其血脉的确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那便是洪荒大妖九尾一族。 不过,哪怕姜丝手头的妖玉数量说于旁人听都能惊掉他们的下巴,可想借此促成碎琼的异变,恐怕还要差点火候。 千年冰魄快要被碎琼吞吃干净,距离兽崽子降生后的第一场蜕变也快了。 窗外雨声淅沥,今日藏灵山脉上突然下了场久久未停的秋雨, 雨落青石发出连绵的啪嗒声,明明是微噪声,听着却只觉得心静。 姜丝捋起额发,看着铜镜中倒映出的自己。 眉如远山,眸如寒潭,一眼便似可闻寒梨香,是一份女修中少有的好相貌。 只是姜丝即便每日灵果跟糖豆似的往嘴里塞,可面颊还是三年如一日的消瘦。 她定定的看着那双内勾外翘的凤眼,微微闭目后再次睁开,眸中便只剩下坚定。 “虚符,” 她轻轻抿着唇,似在自说自话:“我要将虚符......刻在眼中。” 在院中偷偷嚼吧姜丝不许它碰的灵草的碎琼突然停下腮帮子,扭头看向门板紧闭的屋子,后边翘起来的尾巴也停止摆动。 就在刚才,它幼小的心脏突然因为那枚契符抖了抖。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主人......即将要经历一场磨难。 “骨坚,而瞳软,” 下定决心的姜丝便不会再作他念,心中想的唯有成功二字:“我不能出半分差错。” 她微闭双目,试图去探寻在以往刻符时会出现在体内的那抹金光。 只要能找到操纵金光之法,她便有八成把握在半个时辰内完成虚符的刻画! 内视自身,姜丝探寻自身宝藏。 半晌无果,最后还是丹田中的元初清气这一大爷微微动弹了下,然后一缕金光终于老神在在的不知从何处慢悠悠的钻了出来。 姜丝见此心中一定,立刻驱使其向左眼游去。 一股刺痛感传来! 明明没有半滴血淌下,姜丝却在恍惚间看到了自己满脸鲜血面容可怖的模样。 虚符的其中一重作用——幻。 双唇紧抿,姜丝屏着一口气,她从来不是意志不坚定的人,既然已经动手,哪怕过程再痛苦,也绝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姜丝自己并没有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已经完全是一副从水中淌过一遍的模样,秋风从窗柩和门缝中吹来,带来一股连吞食过永寒花的她都觉得刺骨的寒冷。 左眼毕, 却还没结束。 “一鼓作气!” 她再次操控那股金光向右眼处游去! 坚韧如她,也觉得这种痛苦尝试今天这一次就够了。 待秋日稍斜时,姜丝仰躺在榻上,紧阖双目,彻底脱力的她沉寂的像一块枯木。 所幸,成了。 有了这一双虚符双眸,再加上幻天蚌珠上记载的幻法,日后保不准会成为她的另一道底牌。 “刀山火海之苦,” “也未必抵得过刻符之刑。” 终于,在最后一缕夕阳从穹野间收起时,她坐起身,将额发拨下,遮住三分丽光。 没有更多的时间休憩, 练剑、绘符、培育灵草,她有太多的事要做。 龙门难跃,争流之人却如过江之鲫,她既要争流而行,便耽搁不得。 · 那一日管事殿中,姜白淑看着岳听澜和姜丝相继离去,心中便觉不妙。 这可是她全部的希望啊! 后来果然远远的看到了两人并肩而站谈话的场景。 姜白淑当时便气的直咬牙,现在她空有一个昆仑外门弟子的身份,不,她甚至不是走正经开山门闯三关的途径进来的! 来日被人翻出,保不准还要被从宗门里撵出去! 姜白淑绝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岳听澜当然不会理她, 袁忱师姐于她有恩,但她不是愚蠢之人,不会随便冒出来个阿猫阿狗和袁忱师姐有点关系,她都对对方掏心掏肺。 而且,显然......当时在殿内满心赤诚手捧丹书的姜丝,更得袁忱师姐喜爱。 只不过,明明袁忱师姐有让这位弟子进入内门的手段,可这位弟子却还在外门,说明这小姑娘心中自有主意。 她不会多做干涉。 此刻,姜白淑站在自己的院子里,绞尽脑汁的想着原着中的相关情节。 奈何她对原着也只是粗粗读过一遍,内容根本记的不深。 姜白淑下意识咬着手指:“我要进百墓陵园深处的九碑秘地,可那里乃是一处四品秘境,有灵石都进不去,” 她抓挠着头发,原本柔顺的黑发乱成一团:“不!有贡献点都不行!” 还得有身份和机遇。 “必须得有金丹真人举荐,推我一把才行。” “金丹真人......金丹真人......” 姜白淑猛地抬起头,眼中有一点光芒乍亮! 她想起来! 原着里曾描述过,内门有一位真传弟子,他有一位印象颇深的幼时玩伴。 姜白淑扯起嘴角:“原着中,那位脑子不太灵光的傻少爷还误以为元镜黎是他的故交,” 能误以为是元镜黎, 怎么就不能误以为是她呢? “现在,我倒是可以借用一下这重身份。” 所幸原着中也不曾提及那位幼时玩伴究竟是谁,想来也是位无关紧要的存在吧。 第144章 帮一下又何妨? 尧光峰山脚, 从初妖界中出来后,莫苏安向妖界换了一棵对他而言极有用处的六品灵草,三年过去,他修行一路畅通无阻,竟也来到了炼气八层。 虽说姜丝在初妖界中易了容,但她既然拜托莫苏安将树心交给袁忱师叔,自己昆仑弟子的身份已然揭露无疑。 门内姜丝和袁忱师叔亲密也非秘密,莫苏安不用太多思考就猜到了姜丝和姬盎乃是同一人。 姜丝敲响昭鼎鼓,走了一趟管事殿的事儿传了出去,莫苏安便坐不住了,他刚下山走出内外门分界之用的玉带河,就有一人快步迎了上来。 姜白淑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顺利就碰到了莫苏安。 她被罡风禁灵洞摧残的几乎没有人样的面容这段时间终于恢复了几分,此刻面上洋溢着松快的笑意,看到莫苏安便来上一句: “苏安,我才知道,” 她面上带着久别重逢后的激动之色:“你居然也来了昆仑!” 莫苏安:? 什么叫我也来了? 突然觉得脑子转不过来了是肿么肥事? 姜白淑表情一滞,又满怀感慨的叹了一声:“十年未见,” “你不记得我了么?” 她仍是笑,带着少女方有的轻快和活泼,她用寥寥几字提醒:“青城,我们一墙之隔。” 青城! 十年! 莫苏安终于意识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修在说什么! 可是......正因如此他才觉得奇怪啊! 玉带河下碧水澄澈,其呈拱卫之状环绕内门九峰,俯瞰似蛟龙盘山,相传其下设了八十一处阵眼,是昆仑的最后一道屏障。 杜玄禾与莫苏安约好一同去磨剑峰上寻姜丝,此刻缓步走来时听到姜白淑如此说,便在三步外处止步。 姜白淑冲莫苏安挤了挤眼睛。 只有看过原着的她才知道,莫苏安对那位幼时故交之间的情谊,只要自己把握住,绝对能借助对方师父进入九碑秘境! 继而得到那处莫大的机缘! 姜白淑将一切思绪藏的极好,她眼中仍是一片明光,也似在等着自己的“幼时好友”,莫苏安的反应。 可莫苏安只是沉默。 半晌后冒出来一句:“你在说什么?” 姜白淑:? 你这反应不太对啊! 不过莫苏安也觉得奇怪,为何自己藏在心底的事会被眼前人知晓,他正拧紧双眉思考,目光在姜白淑眉眼间扫过,竟隐隐觉出几分熟悉! 他瞬间恍然, 面前这位,和姜丝竟有几分神似! 那当时在青城隔壁府邸和他玩闹的小丫头究竟是谁! 莫苏安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他本就不善思考,哪里能纠出个所以然来! 却听身后杜玄禾突然来上一句: “我却觉得奇怪,” 她原是侧着身子,此刻却正过身来,一张清丽面庞展露无遗:“莫师弟不知幼时玩伴的名姓,虽心中有着一道念想,但能否遇上全凭缘分,” 杜玄禾笑时让人觉得舒适温和,察觉不出其中藏着的半点锋芒: “师妹倒是跟十分笃定似的,上来直唤莫师弟名字不说,也并不怀疑莫师弟究竟是不是幼时相识之人,” 她做出疑惑之状:“莫非......幼时莫师弟告诉你了他的名号,你却没告诉莫师弟你的?” 莫苏安顿时反应过来。 是啊! 记忆深处,他不知幼时那位玩伴的名姓,是因为她......好像有一别号,只是时间实在太过久远,那别号也藏在记忆深处,轻易挖掘不出来。 他背靠鎏金商会,身份特殊,去凡俗界小住也不会广而告之,不然若有仇家寻来,那可是毫无还手之力。 他不说,家人也不会说。 二人均是暂住,在被拘在后院的那短短几年,回忆中只有梨花铺地,笑如银铃,还有那一道高高的红砖院墙,言语总是少之又少。 为何面前的女修如此笃定? 姜白淑亦是一愣。 她根本不知道二人幼时相处的细节,可连名字都没互通?这也太离谱了吧! 莫苏安正了脸色。 敢情是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然后冒充来着? 保不准这和姜丝有几分相似的面容都是易容后的! 莫苏安顿时疯狂脑补,他绷着一张脸带给姜白淑几分若有若无的压力,却也没撕破脸,只是道: “师妹或许认错人了,” “我还有事,先行离去。” 说罢和杜玄禾一同绕过姜白淑,快步走远。 姜白淑愣在原地。 她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计谋,就这么落空了? 凭什么! 姜白淑狠狠咬牙,愤恨的瞪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路上,杜玄禾扭头见这位少爷一副深思模样只觉得好笑。 到了磨剑峰, 梨枝下摆了张方桌,段苁来时带了昭和楼里几道招牌灵食,姜丝摘了瞬熟灵田里种着的灵果堆成果盘,旁边摆着几个青皮葫芦。 她介绍时语气和表情不无骄傲:“这是初思量!” “这是琥珀郁金!” “都是我自己酿的!你们品一品!” 闫明月也不客气,取过一个青皮葫芦后大灌一口,清冽酒香入喉,她畅快的一擦嘴,连连道好。 见又有两位内门弟子来,闫明月不由得看了姜丝一眼,暗道姜师妹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结识的几位却没一人是普通的。 “请入座。” 小院中唯有枝上不见梨花才能现出几点秋意,大家年纪相差不多,聚在一起时话题总是涉及天南海北,总不至于冷场。 杜玄禾面上惯有的如假面般的轻柔温和也褪去几分。 她看了一圈周围人,最后落定在靠着树干,一口一口品酒的姜丝身上。 杜玄禾拧眉想了片刻,半晌后摇头轻笑一声,抛去一切思绪,又捏了颗灵果塞入嘴中。 眼下,品美酒,尝灵果足矣,何必多想其他。 酒到酣时,莫苏安提了一嘴方才姜白淑主动找上来的事。 姜丝握着青皮葫芦的手一顿, 然后意味不明的道了句:“想来是有所求吧,” 她轻笑:“都是同门师兄妹,若是顺手而为,帮一下又何妨?” 第145章 三品活生丹 姜丝这话杜玄禾听着是不奇怪的, 若姜师妹不善良,当时在初妖界里就不会做出一人补天灾的举动。 闫明月也觉得很正常,幻心蚌珠能落到自己手里,完全能说明姜师妹是一位心思纯善之人。 不过事实证明天道不会亏待心善之人,姜师妹显然在初妖界中有所奇遇,如今也有炼气十一层的修为了。 姜丝的确未再使用墟器遮掩修为,来日若以对外显示炼气九十层的修为立地筑基才更引人注意吧。 闫明月看着桌上剩下的几葫芦灵酒,见另几人都喝的正酣,犹豫片刻还是开口: “可方便我留一葫芦?” 姜丝不明所以,还是点头:“当然。” 杜玄禾微微敛眉,她却知道,闫师姐有一位内门的族兄,只是那位族兄近来处境不妙,日子难过的很。 这一葫芦灵酒,对于他们内门弟子而言不算难得,可在那位师兄眼里,怕能成为难得解馋的稀物吧。 与自己无关之事,杜玄禾不便多说,只又捏了颗灵果塞进嘴里。 真别说,果盘上的灵果色泽晶莹,汁水充沛,灵力充盈,也不知姜师妹是从坊市里哪个铺子采买回来的。 段苁从昭和楼中带回来的几道灵食反倒没几人伸筷子,大家吃灵果吃了个欢。 莫苏安凝眉想着姜丝方才那句话,良久后做出决定。 姬盎,不对,姜师......姐说的没错, 都是同门,的确不该计较太多。 莫苏安也是回内门的路上才听说了姜丝和姜白淑之间的牵扯,毕竟当时山门前姜白淑讨要花盆灵田的事儿闹得不小。 二人本是同族姐妹,如此,若姜白淑知道些曾经之事......似乎也不奇怪? 待酒尽客散,姜丝缓缓起身, 她已经十分笃定,姜白淑此人,似有先知之能。 她知道些常人不知之事,也知道些常人不知的机缘。 姜丝伸出手,折了一根梨枝放在掌心细细看着: “世间能人异事颇多,幼时戏文中写的那些一梦浮生、异世转生的故事,也未必不会真的发生。” 毕竟,自己也是重生之人。 “人人皆不可小觑,唯有谨慎二字,才能保我走的长远。” 她将梨枝插在发间,不知是哪一位喂了碎琼两口灵酒喝,现在小小的灵狐缩成一团靠着树根,呼噜声打的震天响。 姜丝摇头叹气,回到屋中。 绛元仙树本源之力中蕴含空间大道,这样一枚极为诱人的硕果摆在眼前,姜丝怎么能忍得住。 若能窥探半分,她的实力都能有极大的提升。 盘膝而坐,姜丝内视丹田上缠绕的枝条,其上缀着数朵白玉般的梨花,莹光如日晖月华,内含大道之息。 生命精华与本源之力结合,绛元仙树竟有于姜丝丹田之中再次转生的趋势。 若非系统赐予,仙树绝不可能寄居于此,毕竟以姜丝现在的修为,甫一接触怕就要被生生撑爆。 她将心神沉入其中,完全融入玄妙之中。 三月后, 又到冬日,银装素裹间天地晶莹, 新入昆仑的弟子们去处终于落定,内外门都进了一批崭新的萝卜头。 姜丝一身白衣踏雪而行,段苁这几日炼体急着突破新境界,瞬熟灵田里恰好有几株灵草她能用上,她便走了一趟内门。 回来时便也瞧见了眼前这一幕。 “癞蛤蟆靠青蛙,长得不高瘦成桩!” 一个男孩被同龄人围成一圈,嘲笑包围着他,他却只有沉默。 “刚发的修炼资源呢!” “拿来!” “就你居然还敢和宗主一个姓!” “以后你别姓裴了,姓......呃......就姓畜吧!畜生的畜!” 少年的声音总是格外清亮,此刻回荡在天地间,如绕梁弦音经久不散: “哈哈哈!畜扶砚!畜扶砚!” 裴扶砚低着头,稚嫩的脸上面色比霜雪更冷。 小小的年纪,却像根饱经风霜的老木桩。 腿弯处传来一阵力道,他被踢倒在地,手磕在地上铺着的一层薄雪下的石头上,棱角划破他的掌心,在雪上落下几朵红梅。 他定定的看着那几朵红梅。 一个壮实些的少年扯走他身上的储物袋,又踢了他一脚: “以后在宗门里避着我们点!” 挥了挥拳头:“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另一位小孩则瞧中了裴扶砚脖子上挂着的一块木牌,那木牌材质虽普通,但雕凿的极为精致,此刻在男孩分外白皙的锁骨前轻轻晃着,竟平白添了几分玉色。 他伸手想要把那玉牌拽下来,可手还没碰到,就被裴扶砚猛地挥开。 原本沉默的裴扶砚此刻却用分外森冷的目光看着他,那目光犹如毒蛇,也似利刃,就要在下一秒直接刺入他的胸口! 抢东西的动作一顿,本来欺凌者的年纪就不大,踉跄两步,竟生出拔腿就跑的想法。 “怕什么!” 刚才抢走裴扶砚储物袋的刘庄晟一把抓住自己小弟的胳膊: “去!” 他在给他壮胆:“别忘了是谁叫我们这么做的!” “一只没人在乎的畜生罢了!你在怕什么!” “想要那木牌!就把那木牌抢过来!” 小弟愣了愣,再看向裴扶砚时,眼中的畏惧全部散去,试探着迈出几步。 裴扶砚紧紧抿着唇,下唇上咬出一排深深的牙印,甚至有血渗出,他抓住木牌的手握的极紧。 他不能失去这块木牌。 裴扶砚站起身,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在此刻却生起了殊死一搏的念想。 脚踏薄雪的声音突然响起, 几个小孩转过头,看到一位女修正朝他们走近,周身气势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几乎和山岳无异。 男孩们面露惊慌之色,急忙跑走。 山雪皆白,裴扶砚定定的看着她,握着木牌的手捏的更紧,连指骨都从薄薄的皮肉上显露出来,像是渐显锋芒的刀鞘。 姜丝站在裴扶砚面前,对上男孩的一双墨瞳,然后伸手递出一物。 从裴扶砚的视角,他只能看到姜丝清瘦的下颌,闻到一缕山雪间极浅的梨香。 “回春丹,” “你能用上。” 裴扶砚没有伸手去接。 姜丝也没和他耗着,将丹瓶放到男孩身边,然后悄声离去。 于此时恰好下起一场细雪,飘飘洒洒如柳絮纷扬,落在少年的发上,肩上,却盖不过他惨白的肤色。 原地,裴扶砚定定的看着那枚丹瓶, 良久后, 拿起,拨开瓶塞, 倒出一粒,看着掌心中莹润的丹药,他突然笑了笑,再......用手指用力的将其碾成粉末, 一粒,接着一粒...... 直到散落一地粉尘,裴扶砚轻轻一吹,将掌心上残留的粉屑全部吹走。 他还是笑,撑起瘦削的身子离开。 缩在姜丝脖颈上的碎琼轻轻哼了声,用尾巴扫了扫姜丝的脸,带来一阵痒意: “还不如给我呢!” 姜丝不以为意。 【目标:裴扶砚】 【返利倍数:50】 【返利行为:赠送一品回春丹一瓶】 【恭喜你获得奖励:三品活生丹一瓶】 她突然往碎琼嘴里塞了枚朱榕果。 这种二品灵果极受灵兽喜爱,兽崽子眼睛一亮。 它因为乱啃姜丝栽在院子里的灵草,这几天的口粮被罚没了,可有些日子没碰灵果了。 嘴巴一伸,嘎吱嘎吱嚼吧起来。 它听到自家主人说:“他收下就行,” 姜丝眉眼间一片清朗:“怎么处理,我并不在意。” 她在意的,只是对方五十倍的返利倍数。 第146章 四品荼虎果种子一粒 百墓陵园外,木屋中沉秧伸了个懒腰,他踢了一脚身边的大黄狗: “听说又有一人去了九碑秘地?” 大黄狗点头,又抬起脑袋,用那双极通人性的狗眼看着沉秧:“你不想去争一争其中机缘?” 沉秧顿时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机缘,意味着危险,” 他把自己埋入躺椅上铺着的裘绒中,“我对危险素来却之不恭。” 大黄狗趴在地上,眼睛耷拉着,显得很没精神:“这样的日子也太枯燥了,” “这样慢的修炼速度,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问鼎大道啊。” 沉秧嘿嘿一笑:“你不懂。” “他们费尽心思,与无数人拼杀才能得到机缘提升修为,而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提高修为和身体属性,” “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我接着就好了,没必要和那些人舞刀弄枪,” 他撸了把身边的黄狗:“不然要是把小命弄没了,咱们就得不偿失了。” 沉秧打了个哈欠,突然觉得有些累了。 “于我而言,不争,也是争,” “不说了,我再睡一会儿。” 他随手拿起身边看到一半的话本盖到脸上,没过一会儿,呼噜声响了起来。 大黄狗直叹气。 太没志气了。 但凡努力点,几十年过去了,也不会只有炼气九层的修为! 陵园中,九碑秘境外, 姜白淑没想到峰回路转,莫苏安那个傻子居然真的愿意帮他! 甚至还请动了自己金丹境的师父,给了她这一次进入四品秘境的机会。 这可是四品秘境啊! 筑基修士都不能随意进入之处,她不花一块灵石就把机会弄到手。 这份顺利终于让姜白淑拾起几分信心。 这段时日实在是太不顺了! 姜白淑并没有踏入其中,她的目光很快锁定在陵园中的一座木屋,犹豫片刻还是敲响屋门。 门从里侧打开,姜白淑却没看到人影,低头一瞧才发现有一条大黄狗正定定的盯着她瞧。 那一对狗眼......怎么看着就让人生起一股无名火呢? 姜白淑没理这条黄狗,往里瞧了瞧,见一位面容普通的男弟子正拿着个梨往嘴里塞,瞧见她露出疑惑神色。 姜白淑晃了晃手里的宗门令:“师兄,看守陵园的任务被我接了,” 她扫了眼破旧的小院,不过好歹在罡风禁灵洞中待了几年,承受能力大大提高: “这座院子,也该换我来住,” “师兄收拾收拾,且将地方腾出来吧!” 沉秧愣了愣。 大黄狗先她一步冲姜白淑吼叫起来:“汪汪!” 你在说你*呢! 在外人面前,它不会暴露自己能说人言的能力。 毛发斑驳稀疏的大黄狗看着就十分丑陋,现在冲姜白淑吼叫不断,她也不是什么好性子,伸出脚朝狗腹狠狠一踢,后者躲避不及,吃痛下身子倒飞出去,摔在一丈远处,溅起满地灰尘。 黄狗开始低声呜咽,四条腿挣扎了两下,却没站起身来。 它实力只是最为粗浅的一阶初期,姜白淑到底曾经也有过炼气中期的修为,猝不及防下毫不避忌的出手,一直苟在宗门里从无对战经验的黄狗就吃了个闷亏。 沉秧眉头跳了跳,虽然脸上仍是一副轻松的模样,眼中却阴沉下来。 他抱起陪了自己几十年的大黄狗,手没碰到它被踢的腹部。 被秧子这么抱着,大黄的叫声更加悲惨,乌黑的眼睛中都蓄起泪花。 沉秧冲姜白淑龇牙一笑,一副毫不生气的模样:“既然师妹接了十几年都没人愿意接的任务,那我是该离去。” 一直秉持着的避祸准则让他最后还是决定忍让。 “我们这就收拾。” 姜白淑轻哼一声。 她当然不屑于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任务,只不过是这里离九碑秘境近,她能更好的守着而已。 可惜这任务一接最短三年,但是...... “谁会在这个破地方待三年!” 只要得了那处机缘,内门长老慧眼识珠,她肯定会立刻被其中一位收入座下! 那时候,她姜白淑必将直上青云! 这么想着,姜白淑看眼前这座充满浓浓生活气息的破烂小院都顺眼了些。 在她语气不善的催了几次后,沉秧将东西收拾好,抱着黄狗最后看了姜白淑一眼,离去。 “现在走也好,” 他顺着大黄的毛,转身看了陵园深处一眼:“再过不久,这里怕是要生起一番风波,” “不过,这位师妹这档子来到陵园,还真奇怪。” “是想和那两位抢传承么?” 沉秧摇摇头:“不想了,和我没关系。”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话说宗门里还有哪处安生的地方呢? 大黄突然咬了沉秧一口:“我都疼成这样了!“ “丹药!” “我要丹药!” 以沉秧活了几十年加点的肉身强度,被咬一口他当然是不疼的,不过在大黄控诉的目光下还是摸了摸鼻子: “没......” 这些年他连出陵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身上哪有丹药啊! “忍一忍不行么?” 越说越没底气:“说不定忍忍就过去了呢?” 大黄张嘴又要咬:“让你疼一疼!然后跟我一起忍着!” 沉秧还没避开,大黄咬人的动作就是一顿,然后......口水直接淌了下来。 它闻到了什么, 好香啊! 正嘎吱嘎吱嚼吧灵果的碎琼瞧了大黄一眼,尾巴顿时跟鸡毛掸子似的翘起来摆了摆,狐眼中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我有你没有, 就是让妖爽快。 大黄开始磨牙,它本就不瘦,突然开始剧烈挣扎,沉秧一时间居然控不住它。 你看看你! 不争不争! 最后屁都没有! 姜丝见此莞尔,居然上前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后者正蹬着的四腿一停,转过头有些愣愣的看着那女修, 一枚朱榕果递了过来。 没直接塞大黄嘴里,而是给了沉秧。 后者不太好意思接,不过在大黄眼睛疯狂的控诉下,他犹豫了。 我都受伤了,送上门的灵果你还不给我吃! 沉秧还是接过:“师姐,谢谢啊。” 姜丝只是笑,冲他点头,离去。 【目标:沉秧】 【返利倍数:40】 【返利行为:赠送二品朱榕果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四品荼虎果种子一粒】 荼虎果,灵兽更爱,也更稀有。 碎琼伸出一根爪子,想要再要一枚朱榕果,却被姜丝直接无视。 碎琼:? 然后:∑( 口 || 难道自家主人刚才突然给自己朱榕果,就是瞧见了对面走来的那只蠢狗,让自己吃着吃着故意诱惑它的么? 不好意思直接给,拿可怜无辜的它当桥梁? 那只老秃的黄狗有什么好的!比得过白毛胜雪的它么! 不得不说,碎琼真相了。 姜丝方才和沉秧碰面也非偶然,不过是那一日管事殿后,她与岳听澜交谈时折制的那只附在姜白淑身上的隐息蝶,在今日察觉出对方行踪古怪,这才特意走上这一遭。 然后,她一眼就看中了......沉秧高到离谱的返利倍数。 当然要想办法混个脸熟。 这时候,碎琼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许多时候,哪有那么多偶然, 不过是人力促成的必然。 第147章 贺知涞,宝物有择主之能 百墓陵园位于外门一极荒僻处,其建造于藏灵山脉中的一处阴眼上,此处阴气汇集,长久待在此处会导致躯体阴阳失衡,于修士无益。 修士修炼功法多走中正温和的路子,体内阴气过重会引起引力紊乱,更严重者于丹田有损。 所以说没人愿意接看守陵园这个活,也就沉秧靠着系统加点了几十年的体质,不惧阴气,才能在陵园中长长久久的待下去。 姜白淑在这里待了几天就觉得修炼时难以入定,她本已碰到炼气四层的门槛,现在却迟迟迈不出那一步。 恼的姜白淑脸上都冒出了几个包。 她每日都花不少时间盯着陵园深处,眼中的期待溢于言表。 姜丝在初妖界中待了三年,根基已经磨炼的十分扎实,于某一日云消雨霁时,便立地迈入炼气十二层。 至此,距离筑基便只有一步之遥。 “筑基灵物也已到手,如今差的,只有两字,契机。” 姜丝是从段苁那儿打听到九碑秘境中的消息。 其虽为四品秘境,但却是宗门大能人工开凿出的后天秘境,无妖兽,无灵草,是以即便是筑基修士也不会将宝贵的进入秘境的机会花在这上头。 “现在只有两人在这处四品秘境里。” 段苁坐在小马扎上,一把抓过从脚边溜走的碎琼,然后一下又一下的顺着柔软的白毛。 碎琼狠狠龇牙,挣扎的厉害,可在段苁眼里它那点力气就跟小打小闹似的,撸的更起劲了。 挣扎了几下碎琼眼中透露出无望,选择直接瘫在段苁怀里,从一只狐狸变成了一条狐狸。 人类...... 太恐怖了。 姜丝正在封酒罐,琥珀郁金的酿造手艺她已足够娴熟,最近在尝试酿造三品灵酒盏月葶香。 此种灵酒光是酿造所需灵草便有九十七种之多,其中处理工艺共十三道,其中任何一道出了差错,最后都是成不了的。 若说琥珀郁金市面上还能见到,可盏月葶香却可闻其名难寻其物,万知楼编写的知酒录上介绍此酒也只有寥寥几字:似月香可闻。 姜丝对手里这罐灵酒并不抱希望,只不过......万一呢? 保不准就成了呢! 毕竟自己酿酒的天赋着实不算差对吧? 就听身后段苁继续道:“其中一人乃是内门上清峰弟子许半怅,另一人,则是玉尘峰大师兄知涞真人。” 段苁的手绕着碎琼尾巴上的长毛:“贺知涞......已经在九碑秘境中待了十年了。” “十年?” 姜丝封酒罐的手一顿。 哪怕是金丹真人,能在一处秘境中耗费十年光阴亦不简单。 段苁继续道:“九碑秘境中有机缘早有传闻,只不过万年过去,从无一人得到,大家便以为只是谣传。” “谁想知涞真人还真就扑了进去,那许半怅......最近才入其中,怕也是奔着传承去的,” 她将怀里的一条狐狸放到地上,碎琼顿时恢复精神快速溜走:“不过秘境中具体是何情况,谁都不知道。” 姜丝点头。 最后一步完成,她将酒罐放入屋中,段苁拍拍屁股上的灰,揣着几枚灵果离开前突然又折返回来,表情也带上几分郑重: “小玉,” “上清峰打算在明年开剑谷,” “到时候剑石之争......我相信你能夺得魁首!” 段苁已经离开,姜丝却仍站在原地,满院堆的薄雪照得她颊生明辉,似神妃仙子。 她站了片刻,方才转身回屋,冬风被门板所阻,给人带来半时明媚。 九州皆知,不,应该说是天下皆知, 昆仑有十把古剑, 亦可诞生十位剑主。 十把古剑玉尘峰独占六把,分别是苍云、浥雨、雾津、霜贞、碎雪、棱冰。 上清峰三把:汀白、点尘、拾藕。 古剑峰一把:剑名开山。 古剑峰未生剑主,玉尘峰唯剩一把霜贞,上清峰中只拾藕未择定剑主,想来这次决定的便是拾藕的归属。 心中转过几个念头,姜丝神识探入瞬熟灵田,其中三个红皮葫芦坠在葫芦藤上,看的姜丝眉开眼笑。 “总算成了。” · 此刻,百墓陵园深处, 九碑秘境,开宗立派的九位祖师衣冠所置。 浓浓的荒古之息卷着黄沙吹来,其中夹杂着的充斥万年的血腥味让心头平添几分沉重,这份沉重来自于历史,和千万人走来的路。 唯有远处高耸参天的九座石碑分外醒目。 此刻,其中一道石碑前,有两人盘膝而坐。 其中一人一身藏蓝衣袍,静穆如钟,五官周正,此刻眉心紧锁,十年风霜在他眉心留下半点刻痕,正是玉尘峰大师兄贺知涞。 他的神识正沉浸在一处幻象天地中。 头顶寰宇,脚下九星闪烁,他正站在第九颗星辰前,此星明灭不定,还差最后一点,便可被他彻底点亮。 贺知涞和此碑有缘,和这处秘境中的机缘有缘。 否则,他不会耗十年在此。 在贺知涞稍后几步远处,有另一人,此人虽着内门弟子的黑色宗袍,袖边和衣领处却绣以金边,显然是一位真传弟子。 正是元昕真君的二弟子,许半怅。 他闭紧双目,紧拧长眉,似乎也在幻象中沉沦。 终于,冷月高悬的那一刻,九星齐亮! 一瞬间秘境震动,灰褐色石碑上似有灰屑扑簌簌的落下,又有一点明光若星辰从玄黑冥夜中亮起,似长燃烛火,伴月高升。 贺知涞神识归位,他睁开双眼,看着那道明亮璀璨的星辰,突然呼出一口气。 “看着......应该挺稀有的吧。” 一直古井无波般的贺知涞在这一刻突然有些紧张,他捏住袖摆,眼中盈满期待。 在九碑秘境中避世十年,师弟师妹们......应该还好好的活着吧? 贺知涞叹了口气,拿着此处机缘回去,也算能给几位师弟师妹们一个交代。 他真没刻意躲着。 玉尘峰很穷, 大概是因为剑修很费灵石的缘故,举峰上下找到根灵草都会被拔走拿去换矿石金晶。 他们五位真传身负古剑,可世人不知古剑就是个无底洞,光是温养所需灵石就是个能吓死人的数字。 师弟师妹们还小的时候,都是作为大师兄的贺知涞在外奔走,帮他们换来养剑的资源。 在这里待了十年,师弟师妹们应该都长大了吧? 能自己承担自己所需资源了吧? 贺知涞只觉得前路如拨云见日般明亮起来,连停滞许久的修为都隐隐松动。 待那颗星辰极亮时,化作一幅卷轴向贺知涞飘来。 就在此时,身后许半怅站起身,他看着那道宝光莹莹之物,眼中多出一点异色。 出乎预料的是,那灵光璀璨之物竟没有落到苦守十年的贺知涞手中,而是悬在许半怅面前,被他一手握住。 贺知涞:? 十年换来的一场机缘,就这么越过自己,落到了别人手中? 他皱眉转身,在宝光映衬下,许半怅俊容上的愣怔和愧疚之色一览无余。 “贺师兄,这......” 许半怅和贺知涞的师父均是元婴真君,是以两人虽有境界之差,仍可以师兄弟相称。 他轻轻抿唇,似乎还在震惊此物为何会择定自己。 终于,还是许半怅率先打破沉默:“宝物有灵,有择主之能,” 他眼中闪过极为明显的犹豫,显然也是想要握住这难得的机缘的,不过许是出于道义和同门情谊,还是将手中之物递出: “半怅亦听说贺师兄在九碑秘境中苦熬十年,” “十年艰难,此物......” 不舍的看了手中卷轴一眼,隐约可见其上绘有一副星图,似是一张阵图。 “还是给贺师兄吧。” 第148章 九星阵图,天阶功法 九碑秘境中的异变并没有传到外界去, 可今日,姜白淑心如擂鼓,似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她趁着朦胧月色走出屋子,看着远处浓浓黑幕,心有预感:“恐怕就在今日了。” 秘境中,贺知涞犹豫了。 金丹真人寿元八百载,他甘愿耗在这秘境中十年,若说不想最终有所得,那肯定是假话。 只是他也知道,灵物有灵,若落到了自己择定的人手中,自然能发挥出十二成的威力,可若自己拿了,只能说是辜负了灵物。 贺知涞乃是玉尘峰大师兄,自身脾性与心性自然是宗内一顶一的上乘。 都是同门, 罢了。 最终还是摇头:“无主之物,人人皆可争之。” 他看了许半怅手中卷轴一眼,眼中的可惜并不遮掩,这是他的真实情绪: “也是师弟与此物有缘,既如此,师弟且拿去吧。” 许半怅轻叹一声:“师兄大义!” 朝贺知涞深施一礼,缓步离去。 只留贺知涞站在原地,对月长叹。 这下拿什么回去和师弟师妹们交代...... 许半怅出了秘境面上隐隐激动之色才浮现出来,哪怕他是真传弟子,得到这一幅九星阵图也控制不住心中喜意。 七品阵图! 甚至能硬抗元婴真君一击! 他踏着夜色而行,却又突然止步。 月光朦胧间,他看到了碑林中那座荒僻的木屋,神识亦探查到屋中那一位......焦急等待的女弟子。 他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幻。 姜白淑看到来人时,眼中瞬间涌起浓烈的惊愕之色。 “你、你......” “此物居然落到了你手上!” 许半怅就静静的看着女修剧变的神色,面上扬起清隽的笑: “师侄,为何如此说?” 他本是一副俊俏长相,面对外门炼气弟子亦温和有礼,是众人皆知的十足十的好脾气。 也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筑基的修为和真传的身份。 姜白淑眉头跳动起来,然后化为威逼之色:“别人或许不知,但我却知道你究竟用了何种手段!” 接下来二字若石破天惊: “运珠!” “你用了运珠!” 姜白淑并没有惊讶为何此人会有运珠,她只得意自己抓住了一位内门师叔的把柄: “你就不怕我把这事告知全宗么?” 被揭露底牌,许半怅面上仍笑意不减。 就在方才,九星阵图现世,他引动运珠增加自身福缘,让灵物认自己为主。 此事本天衣无缝,可惜,瞒不过姜白淑。 他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姜白淑,良久后摇头轻叹,“也罢,” “师侄且说,要如何才能帮我守住这个秘密。” 姜白淑顿时得意起来。 今日见到此人,让她原本拘束住的思绪如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 她忘了,自己还有一道底牌, 她还有另一条宽广大道可走! 时运不济? 亦有人力可补! “我要你,”姜白淑眼中阴狠并未遮掩,“帮我控住一人,” 声音似从幽渊中传出:“我要让她做我的傀儡!” 许半怅轻叹一声,还是点头:“也罢,” 他取出一物,那是一只瓮,在惨白月色下竟透出阴邪的光:“此物名为顺血同心蛊,” “你将母虫植入丹田,子虫会顺血而行,入同脉之人体内,” 有些犹豫,许半怅还是将话说完,即便接下来的话凶狠邪恶,他周身清贵之气仍不减半分: “那时,你心念一动,就可让子虫寄居的修士爆体而亡!” 修士的血脉难以改变,而血脉往往也是施展某些邪门歪术的途径之一。 为何修士入道途后会断亲缘,防的也是有歹人顺藤摸瓜找到亲缘之人,再挟持威胁自己。 姜丝和姜白淑同族而出,一旦后者动用此蛊虫,姜丝根本防无可防。 接过蛊虫, 许半怅似乎有些自责,却还是道:“师侄,希望你能遵守诺言,勿要将今日之事道出,” “也希望你......善用此虫,莫要做了歹事。” 姜白淑敷衍点头。 她只顾着欣喜手中所得之物,却没意识到,为何许半怅会知道她想要控住之人乃是她的亲缘之人? 在察觉到许半怅和贺知涞相继离开后,姜白淑终于进入九碑秘境。 站定在那面方才石屑飞溅的碑面前,她得意一笑: “此处重宝并非阵图,而是......一部功法。” 一部昆仑开山祖师传下的天阶功法! 在原着中,得到这部功法的是林源, 今夜,便换她来承接此法! 姜白淑一拍胸口喷出一滴精血。 于惨淡夜色下,冷风四起。 姜白淑看着那滴精血融入碑面。 她仰着头,等待碑面上字字浮现。 半晌后,却未有异动, 姜白淑皱起眉头。 “功法呢?” 她不信邪,又逼出一滴精血落在碑面上。 姜白淑此刻修为奇低,连逼两滴精血对她而言是不小的负担,她苍白着脸,睁着一双颇为迫切的眼看着碑面。 等了很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可能!” “凭什么原着中林源用精血得到的机缘!换做是我就得不到!” 姜白淑根本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难道中途我漏了什么?” 她拼着修为倒退的风险,再次逼出一滴精血,精血离体的那一刻她眼前一阵晕眩,竟连站立都觉得困难。 可这下血如珠落溅在地上,仍无半点反应。 姜白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她撑着力竭的身体站在原地,就那么瞪着石碑瞪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接受这个事实。 她期盼了许久的机缘,和自己无缘! 姜白淑心中呕血,满是愤懑和无奈的离开。 她自然不知,就在方才, 弦月高悬,异动皆消,万籁俱静中, 秘境中以虚符隐去自己身影的姜丝伸出右指,她以全身灵力动用绛元本源之力,让自己的一滴精血先于姜白淑一步落在石碑上。 空间之力, 在天地法则不全的秘境中姜丝勉强能撑起一道口子。 姜丝心里明白, 修为奇低的姜白淑居然敢惦记九碑秘境中金丹真人和筑基境师叔久等的机缘? 只能说明,那两人所得之物非姜白淑觊觎之物,而她......一定有取巧得宝的法子。 姜丝只需隐在暗处,静观其变。 “无主之物,有缘者得,” “此话极真。” 空间撑开时,寄栖于姜白淑身上的隐息蝶无声爆开,迷离了姜白淑的眼。 姜白淑当然得不到碑面上的功法,因为融精化血的人,是姜丝。 此刻,一夜过去,熹光一线,朝晖将洒, 少女缓步而行, 当时在北山矿洞中凿穿主脉矿洞宗门奖励一次进入五品以下秘境的名额,姜丝一直存着,却也用在了今夜。 没有什么舍得还是舍不得。 碑前,姜丝看着石碑上金光逐字浮现,莞尔一笑。 人力皆至, 机缘自可得。 第149章 道法《引窍迢星》 “三窍星诀!” 姜丝仰着头,双眸似含星芒,她将碑上出现的金字逐字逐句记入脑中,待再想从头到尾回味一遍时,碑上却又恢复空无一片。 这并不稀奇。 高阶功法往往具有标定不一的修炼门槛,并非随便落到一人手中都能修炼。 就比如说面前这部三窍星诀,其可在修士周身大穴内开出三窍作存灵之用,其引灵之法虽出挑,但若修士灵根资质不佳,难免会拖累修炼速度。 毕竟开三窍,相当于体内多出三个需要填满的小丹田! 霎时即便体内可供驱使的灵力高于常人,但与你同辈的修士都已迈入筑基,而你还在炼气期徘徊,那也堪称无用。 不过......仍让人感慨此法精妙。 打破常规,一人不只一丹田! “能创造出这样惊世骇俗的功法之人,该站在何等高度?” 天地寂静, 姜丝眼中震惊久久未消。 修士记忆本可做到过目不忘,但这部三窍星诀实在太过珍贵,姜丝怕自己遗漏半字,想了想还是顺手掏出一本册子,翻到一页空页将法诀抄录其上。 不错,这本册子还是那本舔狗日记。 她写的极认真,笔画勾连不见半点滞涩,停笔时,姜丝深深呼出一口气。 抬头见朝阳已升,她眸中亮起两朵繁复的菱花图案,如夜星寒芒瞬起,身影亦瞬间消失在原地。 虚符。 即便受姜丝修为限制,金丹真人若未修习过探查之术,也很难发现她的存在。 此刻,见阳山顶, 贺知涞看着极远方一线红芒自海天一线升起,照到一处如撑天之柱般的覆雪之山上, 那是玉尘峰。 贺知涞挠挠头,没拿到那幅星图,但是还是得回去。 师弟师妹们一个个都懂事的很,只是贺知涞自己觉得自己没起到作为大师兄该有的表率作用。 那可是十年啊! 即便是金丹修士,又能有几个十年。 最后居然空手而归。 贺知涞本来周正的面上突然多了些沧桑。 背后脚步声传来, 贺知涞顿时又挺起胸膛,方才的沮丧瞬间全消,板着张脸双手负于身后一脸正经的回过头。 来人是一位身穿白衣的外门弟子。 贺知涞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问。 姜丝朝他施了一礼,道:“磨剑峰弟子姜玉,见过知涞真人。” 贺知涞还是一脸属于金丹真人的高深莫测,他看着姜丝,并未回话。 姜丝直接横刀直入,拿出舔狗日记,撕下其中几页,满脸真诚的递给贺知涞: “真人,此为九碑秘境中您参悟的古碑上记载的功法,望您收下。” 贺知涞:? 我参悟的古碑? 你咋知道的? 贺知涞觉得惊讶之余亦觉得古怪:“你是如何得到这部功法的?” 我都没看到! 姜丝面上笑意未收。 既然决定顶着真实的脸和身份来见贺知涞,她自然早已想好了说辞: “弟子临近筑基,曾经又机缘巧合得了可入宗门一处秘境的机会,” “弟子听闻真人在九碑秘地中静修良久,想着若能沐浴真人半点道韵,保不准也能寻到一丝突破的契机。” 贺知涞忍住想摸鼻子的冲动。 哪有什么道韵能分给你啊,他自己现在都两手空空呢! 少女的声音继续响起:“只是弟子来的不巧,恰好见真人与另一位师叔相继离去,” 她轻笑一声:“说是不巧,倒也不尽如此,” 她将手往上抬了抬:“不然也不会在碑上得到此法。” 这套说辞堪称天花乱坠,可唯一的优点在于,无从查证真假。 贺知涞其实也并不在意姜丝是怎么得到此法的,他在意的是......若这功法当真是在古碑上抄录下来的,那他就不算空手而归啊! 不过,自己又怎能随意拿一位外门炼气弟子的东西呢? 姜丝看清了贺知涞的犹豫,她视线转移到手中薄薄的几页纸张上: “若无知涞真人参悟十年,此法又怎会在碑上浮现?” “且功法本不同于法器,并不一定要一人独占,” 她抬起眼,声音清浅,眸光湛湛:“昆仑自立宗以来便有传道善举,弟子虽修为低微,但世间万道皆为同道,今日弟子亦想效仿前道古师,将此法传予......适配它的人,” “九碑位于秘境之中,而秘境我昆仑弟子若有缘皆可入,此法有缘皆可取,” “真人亦是我昆仑子弟,为何不能接此法?” 姜丝的声音轻柔中透着坚定,等贺知涞反应过来时,那几张纸页已经被他握在手中。 贺知涞眉头跳了跳。 再看向姜丝时眼中便多了几分感慨。 十年不曾来外界,不想宗门内竟出了这么位能言善道的女弟子。 再看手中纸页,粗粗扫过一遍这名为三窍星诀的功法内容,就觉得和自己在九碑秘境中沉沦十年的幻象颇为相合。 姜丝亦觉得感慨。 被自己唤作舔狗日记的花名册估计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记载天阶功法,然后被一位金丹真人握在手中...... 贺知涞轻叹一声,手摸向腰间储物袋:“此法我便收了,只是本座也不能白拿你东西。” 可手里只摸到一阵干瘪。 贺知涞愣了一下。 自己居然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么? 等好不容易把几件还没来得及出手的法器丹药拿出来时,他抬起头,眼前哪还有姜丝的身影。 贺知涞探出神识就能寻到姜丝,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手上的东西他看着都觉得寒碜, 索性知道了这位女弟子的身份,等下次寻到有用之物再做补偿吧! 姜丝沿着山路快步往磨剑峰走, 冬日晨阳总是别样舒暖,尤其是听到系统传来的声音后。 【目标:贺知涞】 【返利倍数:65】 【返利行为:赠送天阶中品功法《三窍星诀》】 【恭喜你获得奖励:道法《引窍迢星》】 “道法?” 姜丝步子一顿,再抬眼时,数寒冷冬却如三春暖日。 高于天阶,才可称之为道法。 如今整个长生界,恐怕也寻不出完整的一部来。 “祖符道术虽好,但更适合作为辅修之法,” 她仰起头,朝阳撒入清瞳,映入一片碎金:“日后,我便主修这引窍迢星诀!” 一阵大步流星,很快消失在山路间。 姜丝很是欣喜, 只是因为有了这部功法,竟似......大道可窥。 第150章 剑石之争 “开一窍!世间灵气,千迢奔赴!万里同归!” 何等狷狂霸气! 也幸好姜丝在炼气期得到这一部功法,炼气期道基未铸,改修功法不需散功重修。 姜丝花了十日于印堂穴中开出一窍,辅之以丹田壁上的三道炁符,引灵入体的速度比之以往快上数倍不止。 一窍即为一处小丹田,比之同境界的修士,光是灵力储量,姜丝就能翻上近一倍。 姜丝特地花了两万灵石购入了一三品聚灵阵,虽然买完后兜里空空,但她有富含充裕灵气的清耀灵泉,可以代替灵石启用阵法。 天资不及,功法可补,灵阵可补,丹药可补, 勤勉亦可补。 而姜丝,一应俱全。 这一日,雪如鹅绒飘飘扬扬的落下,藏灵山脉千峰一色,万物深眠。 接了看守百墓陵园这一宗门任务的姜白淑实在扛不住了,她修为太低,根本扛不住墓地中长久的阴气的侵染。 原本素净的脸上小痘如雨后春笋般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她终于扛不住了,在某一日碰到带着大黄狗遛弯的沉秧,拦住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迫切: “还给你!” “看守陵园的任务,我还给你!” 大黄看到踢自己的家伙顿时一阵龇牙,要不是沉秧一把薅住它的后背,它肯定要不管不顾的扑上去朝这女修小腿狠狠咬一口。 沉秧眯眼一笑:“师妹,这是你主动接下的任务,谈何还给我呢?” 姜白淑顿时一噎: “可、可是你都在这待了二十多年,难道不想回来?” 沉秧耸耸肩, 昆仑如此大,清闲的任务绝不少,他又不求贡献点和灵石,一日混一日,活着就行。 沉秧这段时日接了个在兽园里清理灵兽粪便的任务,有时候也不需他自己动手,大黄帮忙的同时还能自己填饱肚子, 这不比墓园好? 姜白淑咬牙切齿的时候沉秧已经带着大黄离开,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接一个的梅花印。 “大黄,下次雪天咱们还是待屋子里吧,” 沉秧掸走肩上落的雪:“烤烤火,不比在外面踩雪舒服?” 大黄抛去一个鄙夷的白眼。 你懂什么, 没用的主人, 我在找我的朱榕果! 姜白淑只能顶着大雪在原地生闷气。 论地位,二人都是外门弟子,论武力,她更和沉秧差了几个小境界。 又不是谁都是许半怅,任她拿捏! 姜白淑何尝不知眼下会帮她的只有许半怅。 才要了顺血同心蛊,这才过去多少时日,她总不能没脸没皮的再去要其他东西吧。 姜白淑拧眉, 这一刻,她突然就下定决心。 她要用这蛊虫! 等那个贱丫头命握在她手里,还不是任她取求。 屋内,看着蛊罐里猩红色的两只正不停蠕动着的蛊虫,腹下无数根细短的蹑足撑起它们圆胖的身子,看的姜白淑头皮发麻。 她前几日实在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否则早就动手了。 今日,姜白淑闭上眼,一鼓作气将母虫吞下。 一入口中,母虫就主动的向丹田中钻去,姜白淑白着张脸,逼出一滴精血滴在蛊罐里,子虫顿时将其汲入口中,然后......当着姜白淑的面隐入空气。 它在寻同源之人。 上清峰要开剑谷的事已经传遍昆仑,剑石之争即古剑之争,即真传之争。 闫明月听说姜丝要报名的消息后找上来,她开门见山道: “姜师妹,剑石可得,古剑难召!” 古剑峰、上清峰、玉尘峰各掌握三座剑冢,亦可称之为剑谷,而剑石,则是引召灵剑出谷之物。 闫明月开口:“昆仑还剩三把古剑,可这三把,千年未曾择主。” “大概率,即便得剑石,也只能召出一把普通灵剑,” “但是,” 接下来几字她咬的极重:“剑石之争,不论生死!” 闫明月眉眼间含着一股极浅的悲伤,这并不意味着这种情绪并不浓重,而是因为其已融于岁月,再提起时便没有那么浓墨重彩。 姜丝也是后来才知道,闫明月有一位孪生哥哥曾参加上一次的剑石赛,虽一路拼杀到最后夺得剑石,但却因伤势过重落得个道基崩毁的下场。 虽得到了内门弟子的名头,却再无前途可言。 难怪闫明月今日特意走上这一遭来劝姜丝。 “入内门的路有好几条,何必走这么危险的一条呢?” “参赛的炼气圆满弟子必有数百,剑石......不是那么好接的!” 姜丝静静的看着她,然后缓缓摇头: “师姐,我心已定,” 额发遮眉的少女对他人时素来是温和的,可此刻,却让闫明月看到了她的坚毅:“剑石,我是一定要争的。” 闫明月定定的看着她,良久后,扯起嘴角笑了笑。 她也曾这样劝过自己的族兄, 她也只劝过这两人, 只是对于参赛的决心,这二人出奇的一致。 直到离开小院前,闫明月也不曾再多说一句。 院中一片寂静,只剩碎琼嚼吧灵草时的嘎吱声。 姜丝原本在出神,可格外出众的灵觉却在这一刻警铃大作。 危险逼近! 空气无声荡漾,一点血色在姜丝面前闪过,然后在她防备不及时直接钻入她的体内! 顺血同心蛊乃是长生界中少有的高阶蛊虫,对炼气修士而言根本防不胜防!即便先一步感知到,想要避开也是空谈! 不知许半怅是如何得来的。 姜丝表情一肃,急忙内视自身,然后......狠狠舒了口气。 就在刚才,她的确看到丹田里突然多出一只血色的可怖蛊虫,然后......元初清气十分不耐烦的动了动,探出一缕就要把它给直接灭掉。 什么玩意儿啊, 也敢来占它的地盘! 感受到死亡逼近的蛊虫正瑟瑟发抖着呢,却听姜丝突然大喝一声:“大爷!别!” 元初清气十分给面子的收回自己探出的那一丝。 姜丝松了口气。 眼睫半垂,笑意颇深:“现在,还不是灭它的时候。” 又过一段时日,凡俗界年关已至,昆仑仍一片冷清。 九十七号小院又来了位客人。 一身黑衣衬的杜玄禾肤白若雪,几点雪籽落在她的发上,像是作点缀的茉莉。 她开口便是:“姜道友,此次剑石之争魁首已定,” “你不必多抱奢望。” 杜玄禾见姜丝不语,直接点明:“上清峰峰主元昕真君意欲收一位关门弟子,这次剑石之争,不过是为那一位得古剑,登位真传做铺垫。” 即便是元婴峰主,剑冢也不能随便开启,若不办一场剑石赛,难免受人龃龉。 她微微抿唇,最后还是告知姜丝自己这几天探听到的辛秘:“这次,古剑是一定会出山的,” 杜玄禾说这话时也带着些嘲讽和哂笑:“也一定会落到那一位的手中。”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一片光明,权势,地位,有时候能决定太多。 其实,也称不上辛秘, 内门弟子但凡门道多点的谁人看不清这场大比背后的真相。 她怕姜丝看不明白,才特意走这一遭。 话音一落,有片刻的寂静。 今日雪下的格外盛,整片天地放眼看去一片白芒,院中亦梨枝覆雪,冰雕挂檐, 过了半晌,姜丝清浅的声音传来:“大比必是万人瞩目,” “我若最后得了剑石,便是毫无争议的魁首。” 杜玄禾一愣,然后道:“可这剑石,上清峰是一定会让那位弟子得到的。” 姜丝抬起眸,独立风雪中的她身姿愈发显的清瘦。 似松竹,不屈,不折。 她说:“未成之事,便是未定之事,” “杜师姐,多谢你告知我此事,” 姜丝笑了笑,唇角似有百花盛开:“但是这次剑石之争,我一定会参加。” 内门,她是一定要进的。 在她看来,这一场剑石之争,非古剑之争,非真传之争, 而是大道之争! 她姜丝,既争流而行,就不会退却一步。 第151章 气运变化? 杜玄禾微怔。 若换成她,她明知结局已定,会参加这次剑石之争么? 不会。 一定不会。 杜玄禾自认清醒,不会将时间精力花在无意义之事上。 今日之所以来磨剑峰一趟提醒姜丝......杜玄禾微微拧眉。 现在已知结果无法改变,她愈发觉得今日不该来的。 她怎么就多此一举来劝姜丝了呢? 她有这么闲? 许是......在还当日在初妖界中少女以一己之力补天塌之危的恩情吧。 杜玄禾秀眉松开,在离去前微微顿足,朝姜丝温和一笑: “师妹既然心意已定,” 她叹了口气,还是道:“我便祝师妹,那一日剑石可得。” 看着女修离去的背影,姜丝伸手接过一片雪花,看着它融化成一滴晶润的水珠。 姜丝表情不变,关上院门,回到屋中。 内门,上清峰, 近日来峰中喜事连连,先是峰主元昕真君突破元婴中期,后是大师姐胡珊成功突破金丹境,再之后......便是过几日,开剑冢,准备迎接最后一把古剑拾藕剑的剑主。 胡珊甚至特地推迟了宗门为自己举办结丹大典的时间,只为和真君的收徒典礼合办,霎时其隆重必会引得九州齐贺。 此刻,元镜黎正与许半怅在山路上并肩而行, 明明用疾步术转瞬就能到山顶,二人却如闲庭信步,于山雪中独得一份惬意。 元镜黎侧过头看着许半怅颇为俊俏的侧脸,有片刻的晃神。 自她入宗门,师兄师姐对自己便多加照拂,尤其是半怅师兄,近几年看向自己时眼中总会多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元镜离不傻,她知道那是什么。 可是......元镜黎捏紧袖摆,她对半怅师兄并无它意...... 从前半怅师兄有婚约在身,元镜黎尚不觉得有什么,可近几年西陆云州上的绾西郡频繁动荡,已许久不曾听闻那位永安郡主的消息。 她微微抿唇,还是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许师兄,你和永安郡主的婚约......” 许半怅步子一顿,几乎时下意识的垂下眼睫,可待抬起头时眼中又已清明一片: “绾西郡易主,” “永安她......” 他摇摇头,没把那两字道出,只是说:“婚约自然也不复存在。” 元镜黎微愣。 云州不似宛州划分百城,而是分为九郡,其中一郡之首号为府主,府主之子名为郡主。 永安郡主这一身份哪怕放眼九州也是极有头脸的存在,许半怅曾经和她有过婚约,在外人眼里甚至可用“高攀”二字来形容。 许半怅家世一般,更有人道其之所以得入内门,能被上清峰主看中,也是看在这一层婚约的面子上。 只是其中真假,恐怕唯有当事人知道了。 元镜黎没想到曾经称霸一州的势力竟然转眼颠覆,听半怅师兄的话中之意,那位雍容无比的永安郡主也陨落在纷飞战火中。 这说明现在半怅师兄已无婚约系身...... 元镜黎轻轻抿唇,却也能感受到气氛陡然古怪起来,这条覆雪山路亦觉得格外漫长。 许半怅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少女清丽的面容,他眉头皱起,似在思索疑惑着什么,直到来到胡珊的洞府前也未松开。 胡珊一见元镜黎就十分亲昵的拍了拍她的脑袋,边领着她往洞府深处走边问:“期待么?” 元镜黎微微点头,却道:“师姐,我心里没底。” 坐在红绸软榻上,胡珊调整坐姿,听到这话抓住她的手紧了紧:“镜黎,怕什么!” “你是师尊早就定下的关门弟子!” 她一双杏仁眼中带着久居高位的睥睨,若说往日里还是靠着元昕之徒这一身份而得人正眼,现在,迈入金丹境的她真正的是靠自己,在昆仑这一庞然大物中站稳脚跟: “镜黎,这次惊动全宗的剑石之争就是为你而办的,” “此次大比,最该有信心的便该是你。” 许半怅将心中思绪抛至一旁,也帮腔道:“师姐说的极是,” “论实力,师妹在同境界中本少有敌手,又有师尊和师姐铺路,” “剑石,必该为师妹所得。” 听到二人如此说,元镜黎眉眼间的愁绪减了半分。 素来笑容满面的小师妹此刻这副模样毫无疑问是极易惹人怜惜的。 “瞧你这话说的,” 胡珊卯了许半怅一眼:“只师尊和我这位师姐操心,你这位二师兄就操心的少了?” 她目光在元镜黎和许半怅之间游离,带着似有似无的暧昧:“近日你师兄整日里陪你喂招,这份心力,我可比不了。” 听到这话,许半怅默默无言,元镜黎则低下头,不敢看向自己师兄的眼。 天气稍微转暖时,姜白淑找上了姜丝, 她带着得意和傲慢,开口时更透出满满的嚣张: “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姜丝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她,只不过被额发遮眼,姜白淑只以为她被自己镇住了。 “运珠,” “我要你,帮我凝一枚运珠。” 若有了运珠助自己改善气运,她必不会再如此凄惨。 姜丝不语,只静静看着她。 姜白淑稍稍引动自己丹田中的顺血同心蛊,子虫也随之一起动了动,她眉梢挑的极高: “感受到了么?” “你丹田内的是顺血子母虫的子虫!而母虫,在我这里!” “我告诉你!你的命,现在在我手中!” 姜丝还是静静的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傻子。 “你在看什么!” 姜丝的平静毫无疑问触怒了姜白淑:“命不想要了么!” 姜白淑狠狠瞪着少女:“我只给你半月时间!若是凝不出一枚运珠来,你就等着身死道消吧!” 见姜丝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一言不发,姜白淑更是气的眼前一片晕眩。 最近精血损耗的太多,又在阴气汇聚之地待了半月,身体本就虚弱,现在心情起伏,她连站立都站不稳。 一阵冷风吹过,姜白淑突然缩了缩脖子,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无事发生。 “半月后,我来找你!” 姜白淑颐指气使,最后放了句狠话:“要是凝不出运珠,你就等死吧!” 待到无人时,半线天光照在姜丝的身上。 身后尚有余晖挥洒,身前却一片昏沉。 她看向自己的手,就在方才,一张折制成灵蜂模样的十锦灵纸握在手中,又悄无声息的扎向姜白淑的后心死穴。 可是,失败了, 许是寒风骤来,许是灵息一乱,灵纸擦身而过,姜白淑安然无恙。 姜丝没有再次尝试, 因为没必要。 (姜白淑也快了) 思绪突然就飘到了那一晚,百墓陵园中, 使用双目虚符隐去自己身形的姜丝侯在九碑秘境外,她在姜白淑进入秘境前,曾看到一人从陵园中离开。 那人一身黑色宗袍,正是在秘境中除去贺知涞的第二人,许半怅。 可让姜丝心起波澜的是,系统给出的返利倍数: 【目标:许半怅】 【返利倍数:70】 几息后: 【目标:许半怅】 【返利倍数:60】 再过片刻: 【目标:许半怅】 【返利倍数:45】 直到稳定在这个数字。 姜丝从来没有见过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内一个人的气运能有如此大的变化。 他用的是何法? 此刻,姜丝打开那枚贴满禁符的锦盒,其中一枚紫色运珠熠熠生辉。 “运”本是无形无状之物,甫一出现在天地间,便有其中几缕分散出来朝天地间散去。 并没有被姜丝吸收,而是飘向天地一处。 姜丝看着那一处,低眉重新将运珠收起,贴上禁符,回屋调息,等待三日后的剑石之争。 第152章 她,合该有信心! 数座云舟自天南海北而来,与昆仑宗交好的宛州上的几家二等宗门纷纷派人前来观战。 今日乃是上清峰开剑冢,自然也有与元昕真君交好的几位真君特意赶来,想要看看最后一把千年未曾现世的拾藕剑是否能出山。 剑石未必能召出古剑,一般即便号召剑石赛,也不会隆重至此,毕竟在座诸人观赏下,最后若只召出一把普通灵剑,未免众失所望。 今日上清峰却广邀诸君,其中意味昭然若揭。 千鹤舞,万鼓鸣, 霞光织虹,春阳成幕, 层云之中起高台,台中梅兰竹菊成片,内门九峰元婴真君今日齐齐出山,携花沾叶错落而坐,身后则是各自真传。 辰琅一脸乖巧的揣着手,今日师兄师姐齐在,来之前还特意交代他不要多嘴,免得说错话。 高芙目光落在桌上果盘上,捻起两颗,一颗塞入嘴中,一颗塞入袖中。 贺知涞挺直胸膛用自己结实的身板将这一对师弟师妹遮住,岳听澜和薛珞泽则用神识沟通交流刚得的三窍星诀,虽说大多时候是岳听澜说,后者简短回一二字。 几人都没有在意场中之事。 一阵寒暄结束,一位满身风华的冷面男子上前,抬手间一座巍峨巨山自道台之上拔地而起。 玉容宗来观战的一位仙子轻叹一声:“九州第一剑君之风姿,名不虚传。” 作为弟子的胡珊与有荣焉。 今日特殊,乃是上清峰的主场,她虽骄矜却难掩骄傲,娉娉婷婷的坐在那儿,尽显首徒之姿。 巨山上小道纵横,全部都可通往山顶。 山顶唯有一颗褐色巨石悬于半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剑石。 傅元昕一抬手,一道无形剑气自山顶横贯而下,明明一切未变,却似有巨瀑泻流,山风停滞。 “剑君的剑术,又有进境。” “剑君在元婴境前已迈入剑域境,应该更上一层楼了吧。” 云台中剑修不少,见元昕轻松出手就能有如此大的声势,难免惊叹出声。 凭空生成的巨山下,千位参赛弟子只见华光盖顶,然后飘渺之音传来: “得剑石者为魁首,可入内门!” “可召灵剑!” 极为简短的几句话,却让所有弟子紧张起来: “诸位,且上剑山!” 刹那间剑拔弩张。 这是真君的声音! 元镜黎比任何人都熟悉,心中焦急顿失,反而多出一份心安。 她要赢! 她必须要拿到剑石,夺得魁首! 元镜黎一马当先,步法施展瞬间迈上剑山,可在入倾顶华光的一瞬间,压力顿生! 剑山禁空! 剑鸣铮铮,元镜黎取出金丝,她以金丝做剑,走的是独一条的剑道。 在融入疆荇真人的剑核中剑气后,金丝之锋更胜从前,她以金丝开路,一马当先向山顶奔去。 她不能慢, 今日诸君观战,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元昕真君的预选弟子,她更不能丢了元昕真君的脸。 乌泱泱的一群人进入这座剑山,亦渺小如蚁,他们都奔着剑石而去,在这个时候可不顾身份之别,手中剑招全部朝着最前头几位弟子招呼。 其中自然也包含元镜黎。 元镜黎暗暗咬牙,为做躲避难免拖慢了自己的速度。 今日除去参赛者,观战者也有不少,不知真相的所有弟子都在期待赛果,不知哪位幸运儿,能入内门,甚至......得到古剑! 反观姜丝,虽也顺着人群入山,却未做那只出头鸟。 通往山顶的路共有八十一条,她选了和元镜黎的同一条路。 “我剑招的威力怎么被削弱了如此之多!” 有人发现不对劲,惊疑出声,等来的是一众应和。 不只是剑招威力,步法速度也削弱了五成之多! 这都是受元昕真君那一道剑招所压制。 明明以全力行进,一刻钟就能至山顶,可半个时辰过去,他们还未到山腰。 狂乱的剑招轰炸下,受伤者不计其数,血腥味在剑山上蔓延。 剑石之争,不论生死,但众目睽睽之下,向同门下死手的也的确不多。 元镜黎手中防御灵器众多,一个接一个的抛出,毁去大半才保得自己的领先。 不仅如此,一入剑山,似逆湍流而行,越靠近山顶,传来的压力越大,不少修为只在炼气九层、十层的弟子在山腰时便只得止步,遗憾的看着那些继续朝上行进的人。 剑山下半段,在筛除修为不及的弟子,毕竟机缘一事本就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剑君选定今日开启剑冢,他们实力不够,便是天生与剑石无缘。 当然,遴选的方式有无数种,用剑山争顶这一方式,注定那些修为较低的弟子会被排除在外。 不过......若以“既定”的结果反推筛选的条件,选择这一方法也极合适。 毕竟,元镜黎修为也已至炼气十二层。 不需考虑修为较低的人是否能走到最后。 一入山腰,剑鸣之音似从天际传来,华光之中再生万束剑光!罩顶倾泻! 这架势堪称骇人。 压力倍增! 不仅如此,所有人身上之剑全部现身,它们在向如瀑剑光俯首! 剑君剑光如君主亲临! 若说前半段在框定候选之人实力,剑山之行的后半段就在考校他们的剑道境界。 他们要顶着元昕剑君的一道不足他一成实力的剑光,去山顶,夺剑石! 元镜黎眼中却闪过一丝讶异,和......狂喜。 她曾在剑君身旁受教十年,比起旁人对剑君的剑光熟悉百倍! 甚至,剑光有灵,即便非元昕剑君刻意,这一道道如雨剑光在来到元镜黎身旁时也会轻柔许多,做足戏的同时,并未给她带来多少威胁! “难怪,难怪......” 元镜黎喃喃。 难怪师姐师兄对自己夺得剑石,如此有信心! 她合该有这样的信心! 第153章 亦是生死擂台 来到山腰,人数锐减七成之多。 有剑君剑光镇山,剑道境界不入剑芒境的,寸步难行! 姜丝虽也感觉到压力倍增,但她自从在初妖界中斩出灭杀林源的第九十七剑,剑芒境已臻于圆满,只是修为不及,难以触及下一境界。 山腰通往山顶的路唯有九条。 从左至右数,元镜黎走的是第七条。 姜丝一眼便锁定了她,手握暮寒剑,一步迈入同一条山道。 面色微冷,罩顶而来的剑光实在太多,她手腕轻抖,便有十道剑芒如湍流环于身侧,将一切冲击全部挡住。 她的剑芒锋锐、刚强,亦不失水之柔和,此水非江海河流,而是......万道争渡之江、众生行进长河。 带着冰灵根独有的冰霜气息,凡靠近者全部冻结。 当然,姜丝的阅历与眼界还太浅,此意只领会出十之一二。 这是姜丝在初妖界中以林源之天运磨剑整整两年,终于磨出一道独属于自己的剑芒。 初妖界中三年,姜丝并未虚度, 剑术、修为,她从未落下。 姜丝的剑芒与袖里游丝剑气二者刚柔并济,但并不相同,游丝剑气境界极高,在姜丝成就元婴前将一直是她的底牌之一,却非姜丝自己悟出。 它空有一具强悍的外壳,却失了内里真意。 若真遇到了剑道境界上的高手,交手时恐怕成效不大。 不过有一种剑芒和两道剑气傍身,姜丝在同境界中难有敌手。 剑芒开路,姜丝似明珠破尘,再也不遮掩自己的宝光与锋芒,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脚踏霜花一路超过数人,其速度之快让被赶超者纷纷侧目。 “只是一个外门弟子 ?” 能在山腰上脱颖而出的九成九都是内门弟子无疑,他们虽不需再入内门,但......总想争一争以剑石召灵剑的机会。 即便无缘古剑,但剑冢中哪一把灵剑放到外界不是能让人争相争抢的存在,若能得一把祭炼为本命灵剑,也是能吹嘘一辈子的风光事。 剑石之争可惊动全宗,大家茶余饭后也曾讨论过这次比试中最出挑的几人会是谁。 他们想到的无外乎是几位内门三剑锋中的弟子。 可现在...... 一个外门弟子居然眨眼超过了他们!甚至,隐隐连元镜黎都要直接赶超的意思! 姜丝的毫不收力自然也帮元镜黎分担了不少自后方纷至沓来的剑术,她左手一扬,几只瓢虫纸灵顿时接二连三的将攻击全部挡下,然后全部爆做灵烟消散。 折纸灵术,论防御程度,本不亚于上品法器。 在姜丝此刻的位置,她已经能看到压顶的剑君剑光真正的模样——一棵横贯天野的青竹! 竹叶潇潇,每一片都化作擦身而过的剑光! 不走到这个位置,他们甚至没有资格窥探剑君剑招真容。 姜丝身侧的剑芒在被寸寸削弱,纷飞竹叶刮擦而过,在靠近元镜黎时,本该飘落在她周身的竹叶居然向姜丝涌来,阻力顿时高上数成之多。 姜丝手中暮寒剑上寒气喷涌,将竹叶全部冻结成冰。 她正色肃容,唯有脚下步伐不止。 元镜黎看到擦身而过的身影时眼中闪过震惊之色。 怎会有人在抗住剑君剑气的同时还能超过她! 此刻,距离剑石已不过百丈之遥! 胜负,均在这分秒之间。 元镜黎何尝不知这一点,她目光一冷,手中金丝向前一卷,如灵蛇直朝姜丝背影而去,其速之快,其迅之猛,显然毫未留手。 那金丝在来到姜丝身后时有一瞬间的停滞,许是被剑芒所阻,许是被寒气所拦,等再次向前钻去时,姜丝背身一剑,将金丝完全挡住! 元镜黎目光一狠,嘴角却挑起。 然后......就见那金丝的一端居然钻入空气,再出现时,其势欲要扎破姜丝的衣裳,直接刺入肉里! 金灵乃是天生灵物,其与天地同源! 其锋不亚于极品金晶,入血即入骨,杀伤力极高。 肌肤上一道符印亮起, 正是磐符! 与金灵相撞时发出金戈相击之声,但毫无疑问,姜丝防下了这突如其来的一道冷箭。 元镜黎更是惊讶, 自从得到金灵,再与炼气弟子交手时,她的金灵向来无往而不利! 没想到被这个女修挡住了! 姜丝目光一冷,转身果断出剑! 似有潮涌之声于耳边响起! 她脚下霜花带影,蹑影境之快唯能看到一道残影,配上磐符巨力与下品灵器之锐。 快剑! 却绝不失力道! 只是一眨眼,不,或许更快!就已经逼近元镜黎,剑锋直指她的咽喉! “剑石之争不论生死,” 声音慢于速度,直到此刻才徐徐传来:“元镜黎,你已在剑山,” “此刻,你的命,在我剑下!” 云台之中,错落竹影下, 胡珊端着的酒杯中酒液撒漏,她眉眼中横生出一股怒气: “哪里来的贱丫头,竟敢朝镜黎下死手!” 心情变幻间身后竹叶纷落,还不待落在胡珊的身上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待出了剑山,我必要她好看!” 一双漂亮的眸子中洋溢的,分明是杀意。 一旁的许半怅亦皱起眉头。 不过他显然更冷静些:“师妹身上有师尊留下的神识烙印,有这印记在,师妹不会有危......” 话还未说完,就见他表情一怔,猛地转身,再看向道台上的剑山时表情虽未变,但眸光却一紧。 “剑石之争,禁用高于修为境界的法器、符箓,和其他防御与攻击之法。” 也就是说,一座凭空而起的剑山,某种意义上,亦是一生死擂台! 镜黎师妹身上所有超过炼气境界的手段,都被头顶那柄剑气镇压,无法使用! 这一场专为元镜黎而铺垫的入门之举,亦是她的一块极佳的殒命之地! 许半怅终于明白, 若这位女弟子不顾一切,真的想要元师妹的命,那他们这些局外人,也奈何不得! 第154章 第一重目的,达成! 姜丝想要速战速决,毕竟眼前之人她要砍,山顶剑石她也要! 剑光连斩,姜丝修习的步法霜花见影以速度见长,施展时身影亦十分诡谲,根本不知下一剑会从何处刺来。 元镜黎挡的十分吃力,手中剩下的三道防御法器全部被破,也幸好金丝之快并不亚于姜丝出剑之迅猛,虽身上被破出数道伤口,但并不算严重。 见两人居然停止向山顶行进的步伐开始缠斗起来,稍微落后的本以为自己无缘剑石的几人顿时喜上眉梢。 他们没再打扰这两人,甚至刻意选择其他山路,给这两人空出一片决斗之地。 慢慢打吧, 等你们分出胜负,剑石也已经有了归属。 “你疯了!” 元镜黎绷紧神经,不敢让自己有片刻错漏,她承认,面前这个女修的剑术实在出挑,其速其力在见过的炼气剑修中当属第一等。 她身上的伤都是因为应对不及被伤到的。 “众目睽睽,你竟敢对同门下死手?” “我上清峰上下都在观战,今日你敢伤我,明日你就等着宗规惩处吧!” 姜丝轻笑一声,鬓边发丝轻扬,声音中透着山雪般的清冷:“这里是剑石之争,即便要了你的命,宗规戒律又能奈我如何?” “蠢货!” 元镜黎抵挡的同时怒骂出声,她不知道姜丝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 她难道不清楚么! 她敢伤自己分毫,在师兄师姐眼中已是罪过! 居然还妄想要自己的命! 怕是过不了几日就会被师兄师姐给扒皮抽筋再加炼魂! 姜丝却跟没听到似的,出剑没有半分犹豫滞涩。 观战的人群中,莫苏安看姜丝出剑之猛只觉得赞叹,一旁被他拉过来观战的杜玄禾却满脸不赞同。 “姜师妹此举太过冒进,” “即便和元镜黎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该在明面上动手,” 她秀眉拧紧:“这下是彻底触怒上清峰了。” 杜玄禾的意思很简单,不是不能向有真君和兄姐相护的元镜黎动手,而是该暗地里动手。 莫苏安只顾着观战,听到杜玄禾如此说一愣,他转过头,见后者摇头轻叹: “今日之后,你怕是要请姜师妹去你师父山头住一段时日了。” 一脸莫名的莫苏安眨着一双迷离的眼:? 杜玄禾扶额轻叹,巧舌如簧的她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解释。 云台之上, 元昕微微蹙眉,胡珊侧过脸恰好看到真君一贯淡漠的神情中似乎多了些什么。 她试探着问:“师尊,要不我们......” 元昕却摇头:“比试自有比试的规矩,” “若镜黎因此而伤,也是她技不如人。” 胡珊点头。 她是上清峰的大师姐,何尝不知师尊是极重颜面之人,今日剑石之争镜黎师妹已占尽便宜,这种情形下师尊绝不会再为师妹破例。 真到命悬一线的那一刻,师尊会为了镜黎师妹不顾颜面出手相助么? 胡珊不确定。 所以,她知道,想要护住师妹,便不能指望师尊。 反观一旁的许半怅,目光看似落在剑山上,可实际眼中一片空无。 元镜离的仓惶无助他尽数看在眼里, 放在膝上的双拳紧了紧, 许半怅微微垂下眼睫,双唇抿紧,很明显,他在犹豫。 剑山上,有三人顶着剑山传下的剑君剑气的威势,在行进进度上已超过姜元二人。 姜丝仍不放过元镜黎,身影连闪,手中剑芒如湍流急进,将后者的金灵捆缚住。 金灵左支右绌,仍无法破防! 不过这一招在元镜黎眼中只是不足为奇的小伎俩,甚至不需要她操控,那金丝便意欲再融入空气中,给对面这贱人猝不及防的一击。 可是......金丝仍如无头苍蝇般在剑芒形成的困笼里挣扎! “怎么回事!” 元镜黎有片刻的惊愕。 不!不可能! 而姜丝......要的就是她这一瞬间的破绽! 金丝想要钻入空间? 她亦能强行调动绛元仙树本源之力,封锁此方空间! 元镜黎眼中极短暂的惊愕还未散去,姜丝已疯狂动用修炼引窍迢星诀后开启的第二小丹田中的所有灵力! 暮寒剑上剑芒带江河倾泻之势,大袖飞扬间袖里游丝剑气拖曳两线霜寒,直逼元镜黎心脉! 那如星芒般夺目的一点剑尖在元镜黎眼中迅速放大! 于这一刻,她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噗通!噗通! 死亡......多么陌生的一个词,在此刻,却距离她如此之近。 她不甘心, 明明自己身上还有元婴大修留下的护身之法,还有数件品阶极高的遁符和法宝,可却被头顶那柄巨剑镇压,根本无法动用! “该死!” 胡珊手中茶杯碎成一地瓷渣,她猛地起身,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出来! 身旁许半怅轻叹一口气,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语似低喃: “镜黎师妹她,”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剑山上面色苍白如银纸,满脸无助的师妹身上:“她不会有事的。” 胡珊侧过头,双眉皱起。 他们都是局外人,哪怕心中焦急如焚,难道还有干涉战局的法子? 难道师弟以为镜黎师妹会甘愿认输?退出剑石竞争? 不!了解师妹心性的胡珊知道,师妹心中自有傲气,宁愿死在阵中,她也不会在诸君观战的场合中途退出! 在姜丝剑尖堪堪刺破元镜黎法衣的那一刻,她突然止剑,剑风停,霜意消,这一切太猝不及防! 她......不杀元镜黎了? 姜丝向后跃出几步,站定在元镜黎三丈远处。 对着元镜黎疑惑、愤怒与惊惧交织的眼,姜丝负剑而立,磅礴的杀意、蓄满的战意全部消散一空。 此刻站在姜丝对面的,似乎只是一位普通的同门师姐妹。 她甚至扬起唇角,莞尔轻笑:“元师妹,方才切磋,十分畅快,” “我先行一步。” 切磋? 那样你死我活的交手,在姜丝眼里竟然只是一场同门之间的切磋? 过大的反差让元镜黎愣住了,她握着手中金丝,剧烈的心跳却未停下。 姜丝不会多费口舌和她解释。 霜花铺路,姜丝以袖里游丝剑气开路,直上山巅而去! 就在方才,丹田中瑟瑟发抖的顺血同心蛊的子虫居然微微动了动。 元初清气这大爷对占据自己地盘几天的臭虫本就不满,现在也不需姜丝传达念头,有了正当理由的它果断探出一缕清气直接抹杀蛊虫,连渣都不剩。 这一隐患终于杀掉了, 不,其实对姜丝来说,它根本不是隐患。 高台之上,看到姜丝无恙继续向山巅奔进的许半怅双眉猛地蹙起。 然后,于青竹投下的阴影中,俊俏的男修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缓缓端起面前茶杯,轻抿一口,眼中确有浪潮翻涌: “我这是......被利用了?” 嘴角笑意久久未收。 他摇头轻叹,再看向姜丝时却终于正视起来。 一路奔走的姜丝并不刻意的向东南方看了一眼,那里,是百墓陵园的方向。 今日比斗,举宗观战。 她想杀的真的是元镜黎么? “不,当然不是。” 即便她杀人之心再急切,也正如杜玄禾所说,不会当众动手。 她不蠢,不会给上清峰中人明面上寻仇的机会。 她从知晓剑石之争的规则开始,自今日迈入剑山的那一步起,真正想要的,是姜白淑的命! 不知现在......姜白淑还有气儿等着她帮她凝练运珠么? 晴日昭明,春风如许, 世人只见表象,不知她心中谋策。 姜丝对元镜黎出手......不过是要把那位高坐云台之上的人逼急,然后......动用真正的顺血同心蛊的母虫,让寄居子虫之人,身死道消。 姜丝在笑,她笑姜白淑的天真。 居然真的会以为一位拥有运珠、动用运珠、品尝过运珠甜头的人,会不想再要一枚运珠。 身为亲传的筑基修士明明动动手指就能掐断知晓他辛秘的姜白淑的脖颈,为何会放任她活着? “当然是因为......在谋求其他啊!” 想借姜白淑之手,控住与她同血同源的自己,目的太过明显! 这样的人,怎会把母虫给出去。 可笑姜白淑看不穿。 其实那一晚,月明星稀,万籁俱静, 许半怅给姜白淑的,是两只一模一样的子虫, 母虫,他自己牢牢握在手中。 今日,元镜黎遭遇生死危机,走投无路下,他这一局外人只得引动母虫自爆,让子虫寄居之人丹田爆裂,立地身死! 这是唯一能保住身处剑山中的元镜黎性命的法子。 无人能预料到,眼下明明是给元镜黎铺垫的扬名之争,却被姜丝,以一剑将他们步步逼至绝路。 姜丝踏风而行,衣袂飘飞,双眸之中唯见天日,其中专注,其中坚定,让人心惊。 姜白淑于她而言,是杀不掉之人? 那就让另一位气运非凡之人去杀好了。 当日,霜雪未消时,她对闫明月和杜玄禾说:剑石之争,她必参加? 此刻,第一重目的,也算达成了。 第155章 竹龙拦路 剑石之争仍在继续。 山顶那颗拳头大小的石头外笼罩着一层玄光,相传其带有三座剑冢深处泡剑池里的一粒上古剑种同源之气,因此有助剑修召灵剑之能。 昆仑宗内虽广含百道,但宗内剑修实力之强一直得九州认可,光是剑君便有七位之多,三位出窍真尊中剑宗亦有两位。 昆仑剑冢轻易不开,想进入一次光有贡献点还不行,还得对宗门有不凡贡献。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捷径可走,那便是金丹有成! 若门内剑修弟子晋入金丹境,宗门特许可入剑冢寻一把本命灵剑,只是没有剑石召引,最后所选的未必是最适配自己的。 姜丝一路踏霜,方才她与元镜黎交手时有三人赶超到她之前,其中一人乃是古剑峰弟子何轩。 剑修不同于法修,要入金丹才能凝练本命法宝,筑基境道台一铸,便可择一法剑在道台中温养,天长日久间与修士联系更加紧密,亦能提高品阶。 何轩剑道世家出身,族中供给虽好,但还是不可与剑冢中灵剑相比,凡是剑修,有谁不想陪伴终生之物更优一等? 再者......门内内门弟子近万,可真传却不过百余, 如何在万人中脱颖而出? 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这颗剑石上系着的不只是一把不凡灵剑,万中无一的古剑机会,还有......让自己被金丹,甚至元婴真君看到的契机! 何轩在三人中进程本更快一等,现在见又有一女修赶上自己,手中银剑飞舞,剑芒如开山猛虎将迎面竹叶全部拍飞,步速更快三分。 此刻,距离山顶不过五十丈。 山路愈发崎岖,头顶青竹之芒如宝光华盖,纷飞如雨,他们躲无可躲,一旦触及自身,便是见血伤痕。 剑君剑招,今日也算可窥一二了。 千分之一的剑气所化竹叶,便需要他们用尽全部剑道实力抵挡。 何轩的步法和剑术在内门弟子中也属上流,可姜丝有游丝剑气开路,一路直奔山顶,势必摘魁之势,让何轩感受到巨大的威胁。 第二小丹田中的灵力在方才动用绛元本源时就已用尽,不过姜丝在赶路过程中吞服了数粒补灵丹,引窍迢星诀全力运转,主丹田中灵力还算充盈。 何轩暗暗皱眉,他朝身后另一位男修和一位女修瞥了一眼,二人立刻会意。 不先拦住这女修,他们谁都走不到最后! 抵挡竹叶的同时,一人弹手射出一根羽箭,一人抛出数张威力不凡的灵符,何轩则张嘴发出一道叱音,闻者神识会立刻陷入迷茫! 神识攻击! 这道叱音最大的威胁不只在于其后的羽箭和灵符,更是......无处不在的竹叶! 姜丝若被这叱音所迷,竹叶怕是能把她削成血人。 这场剑石之争,越往后走,便越残酷! 因为硕果实在迷人。 神识攻击在长生界中极少见,姜丝见此目光一定,剑芒如急流将她周身护住,反手取出一张灵纸! 右手握剑,左手则灵动如穿花蝴蝶,瞬间将灵纸折成一只夏蝉,蝉鸣之声随之响起,将叱音全部盖去! 纸生灵术,妙用颇多。 抛去灵蝉的左手仍不停,反手又掏出一物——红皮葫芦! 拔掉葫盖,烈火如柱直朝另一条山道上的何轩喷去! 给你们脸了是吧! 何轩一愣,作势要挡,那火焰来的实在太快太猛,且火势源源不断,就跟葫芦里装了一整个岩浆火海似的! “师妹留手!” 何轩声音透过火柱断断续续传来,姜丝并不回话,只专注的将葫口对准他。 可惜不在同一条山路,否则她更想用自己的拳头朝他脸上捶! 在葫芦火下,一切屏障都跟蛋壳般脆弱。 且在息壤灵田升为瞬熟灵田后,加上姜丝倍增的灵植师经验,葫芦藤上结出的红皮葫芦的威力又有增长。 最关键的优势在于,不耗费姜丝灵力! 而何轩在抵挡剑君剑光的同时,还不能让葫芦火灼伤自己! 终于,一声惨叫传来,火人般的何轩连退数步跌倒在地,再无反抗之力的他瞬间被几道接踵而至的竹叶穿透肩胛骨与四肢,鲜血喷涌,一瞬间连动弹一下都难。 他连忙大呼:“退出!我退出竞争!” 元昕听此眉梢微挑,瘫倒在地的何轩被转移出阵外,终于还是保下一条性命。 姜丝不语,只是默默将葫芦口对准刚才朝她放冷箭的另两人。 那两人瞬间毛骨悚然,被炙烤一通后相继被驱逐出剑山。 场外,躺在石砖上排成一排焦炭般的三人接受无数观战弟子目光的洗礼,世家出身的何轩这一辈子从未觉得如此羞耻过,他都不敢想自己回到族中会经历怎样的风言风语。 目光饱含愤怒,可看到剑山上情形时何轩嘴角却咧起,露出两排白牙: “伤我三人?” “那你也与魁首无缘!” 原来就在方才,元镜黎已从惊惧中回过神来,她看到姜丝一马当先时更是无名火起,全身灵力尽数融入金灵之中,周身亦被一层金芒笼罩,速度又有提升! 其进度......已然与姜丝并驾齐驱! 何轩此刻拖慢姜丝片刻,他信元镜黎日后必不会忘了他们三人方才出手对她的帮扶。 一位真传的感恩,必不会让他们失望。 如此想来,今日争斗,也算有所得聊以慰藉。 元镜黎怎么能让姜丝得到剑石! 这场比斗的胜者,必须是她! 这一刻,元镜黎心中急迫达到顶峰,整个世界仿佛一静,于脑中闪过的,竟是自己年幼时,倒映在清瞳中的真君高大的背影。 那时青竹成林,日光倾泻,洒落遍地斑斓。 头顶青竹,漫天剑光,她是极熟悉的。 思绪迅速归位,元镜黎睁开眼,她缓缓接住其中一片,感悟其中真意...... 纷飞竹叶环绕身侧,此刻竟听她指引,尽可调动! 元镜黎猛地睁眼。 在这次剑石之争前,她满心期待得到剑君一句鼓励,可与剑君相见时唯有教导。 元镜黎心中是落寞的。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剑君或许早已为她铺好了路。 元镜黎目光一冷,勾唇一笑,轻念一声:“去!” 漫山竹叶便也随她指引,尽数朝姜丝涌去! 高台之上, 元昕真君面无波澜,倒是胡珊脸上的紧张全部消失,她抚了抚胸口,对一旁静静品茶的许半怅道: “镜黎师妹,魁首已定。” 青叶如龙,其锋如针,其迅如电,转瞬即至,威势已不是炼气修士能匹敌的。 毕竟这是元婴剑君的剑气! 一位炼气怎敢硬接! 姜丝轻抿唇角,面色似冰。 脚下步伐却不曾后退半步。 云台上落座正中的昆仑宗宗主落若虚轻轻摇头,抬起右手,一道灵光弹出,将那竹龙的威力削去五成。 另几位真君这才点头。 这次大比上清峰中那丫头已然占尽便宜,顾及元昕师弟的颜面,师弟又曾承诺过今日必让拾藕剑出山,他们便也未多做阻拦。 古剑现世,对门内弟子是一重极大的鼓舞,多出一位剑主,在外亦有利于昆仑的名声。 但身为宗主,落若虚不可能看着比试之中上清峰欺人太甚。 剑山中,竹龙威势仍不可小觑,庞大的身躯横贯于山路上,不破这竹龙,便不可继续上山! 姜丝终是停步,她鬓边发丝朝后飞扬,映入眸中的是几乎将穹顶遮蔽的游龙竹海! 她很渺小。 元镜黎轻轻松松的穿过竹海而去,与姜丝擦身而过时她轻笑一声,眉梢间充斥着得意:“师妹,” 她一字一顿,唇齿间清音流露:“此刻,换我先行一步了。” 风声簌簌,剑山上凛冽之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姜丝仰着头,她眼中,唯有山巅剑石。 她明白,自己不需破这竹龙, 她只要到行至山巅,然后......得到剑石!便是魁首! 终于,抬起暮寒剑,风起剑鸣,她脚上霜花化尘,竟于这夺石的最后一刻迈入快剑之道的下一境界:绝尘! 竹龙拦路又如何? 我挥出这争流一剑! 可助我穿行!可筑我决心! 第156章 得剑石 十丈! 她只要穿过这十丈! 姜丝倾尽所有手段,所有十锦灵纸全部化为瓢虫纸灵护于身侧,游丝剑气环绕如龙,最后一层护盾,则是刻在根骨上的磐符! 纸灵破散,剑气消弭,唯有一身根骨撑着她破开竹海! 从前走过的路总不会白费。 姜丝从不觉得脚下路难,她只看得见极高处的道果一颗。 姜丝剑锋之坚,其势不可挡并非来自于剑招, 而来自于她争流决心! 高台之上,但凡剑道有成的剑君与金丹真人谁看不明白姜丝已隐隐接触到剑意境界的门槛。 只待修为足够。 万道争流! 姜丝要做破浪而出的那一人! 此浪非竹浪,而是众生苦海,命运洪流! 浑身伤痕无数,那是剑气竹叶擦身而过时留下的印记! 姜丝此刻的模样堪称凄惨,可目光却清明一片。 灌下一口琥珀郁金,浓郁酒香在嘴中爆开。 不苦, 她只尝出了灵酒甘甜。 竹海再强,也拦不住她! 可竹龙依旧拖慢了姜丝的进行速度,此刻,元镜黎已站在山巅。 她回头看了疾步赶来的姜丝一眼,轻柔一笑,然后伸出纤纤玉手......将剑石握在手中。 像是握住了自己的道途,和即将到来的盛名。 接下来,应该是众望所归的欢呼,是胡珊师姐的祝福和半怅师兄的道贺,还有......元昕真君,看向自己时眼中的满意。 她终于还是不负所望,得到剑石, 然后......召出古剑,顺势成为他的弟子。 元镜黎轻轻抿唇,面上多出一抹羞赧,半晌过后,她抬起头,看向云中高台,表情疑惑: “怎么宗主还不宣布结果?” 天地寂静一片, 云台中的情形她看不真切,可台下弟子们眼中的愣神却尽收眼底。 “怎么了?” 胡珊再也忍不住,不顾许半怅的阻拦,也顾及不了自己已入金丹,成为高阶修士后该有的稳重,高呼出声: “师妹!” “你被骗了!” “你手中握着的不是剑石!” 元镜黎一愣。 似有一道清明之气灌顶而入,她愣愣的低下头,面色陡然转为苍白。 自己手中......其实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春和景明,万象更新, 元镜黎竟感觉周身一片森寒。 姜丝,在元镜黎沉沦于幻象和期望中时,已经来到山巅,将......真正的剑石握在手中。 可元镜黎不明白! “是什么时候,” “到底,是什么时候......” 对上姜丝一双如含寒潭的眼,双唇都止不住颤抖的元镜黎目中似有百花穿过,她终于想到—— 在山腰处,对面女修明明可以将自己一剑穿心,却突然收剑,后退几步。 负剑而立时,那女修看向自己时,一双明眸中曾闪过两朵菱花...... 瞳术? 不,是虚符,辅之以幻天蚌珠上的幻术,足以迷人心神。 姜丝在那一刻,便已在元镜黎心中种下幻术。 今日为他人局,战果未定, 为得剑石,这是姜丝备下的一招后手。 元镜黎不堪重负般踉跄几步,脸色煞白一片。 她输了? 她居然......输了? 不!不可能! 她亦觉得恐怖!元镜黎只觉得站在面前的这个女修......太恐怖了! 脑中混沌一片,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向云台,不敢对上真君和师兄师姐的眼,亦不敢看台下围观师兄妹的目光。 路已铺好,她居然没得到剑石。 无能。 他们......一定会觉得自己无能吧。 上清峰的颜面,都被自己丢尽了! 元镜黎狠狠咬着唇,心境起伏过大,眼前一白,竟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手握剑石的少女迎着飒爽清风,身姿如柳亦如松。 此刻,山巅之上,她独立。 无人助她,她便自助。 一路走来,姜丝看的明白,她背后无人,为得到想要之物,便得百想千思,不留疏漏。 这几乎已经成了姜丝的本能。 落若虚起身,声如洪钟:“得剑石者,外门,磨剑峰,姜玉!” 一瞬间,弟子间呼声如潮, 不少知道真相的弟子亦觉得胸口中淤积的一口恶气舒了出来。 他们根本看不惯这场内定的比斗! 所以在最后姜丝手握剑石时,才会觉得,人力何尝不能胜天? 他们这些道途上的平凡之人,亦能得胜!亦可窥天! 第157章 只为剑冢而来! 落若虚手捋长须看向表情古井无波的元昕,催促道:“师弟,按照规矩,该开剑冢了。” 他何尝不知今日大比的结果不是元昕师弟想要的,可那又如何,昆仑大宗巍峨,传承万年最重要的便是规则二字,而他身为宗主,要维护的便是这规则。 且此刻独立在剑山之上的女弟子一路走来表现如何他尽数看在眼里,不只是他,便是身后几位金丹师侄亦面露动容,显然是起了收徒的心思。 元昕一时未动。 胡珊深吸一口气,提醒道:“师父,今日若开,下一次不知何时才能寻到机会再开剑冢。” 她看了眼台下神飞天外的元镜黎,眼中带着几分怜惜和恨铁不成钢: “师妹未得剑石,拾藕剑不知何时才能出山。” 而且,此女才对镜黎师妹心生杀意,现在师尊就为她开剑冢,这不是在打上清峰的脸么? 胡珊不仅不想她得剑冢灵剑,甚至不愿意她入内门,踏上上清峰的山头! 剑冢,不可开。 元昕微微敛目。 少有人知晓,元镜黎和拾藕剑有缘。 在上一次许半怅入剑冢时,年龄尚幼的元镜黎曾混了进去,然后......竟然引起了拾藕剑的共鸣。 可惜当时镜黎年幼懵懂,未拔出古剑。 元昕明白,胡珊说的有理,剑冢即便是他也不能随意开启,这次不请出古剑,下一次要等到何时呢? 镜黎已炼气十二层,若此刻拥有古剑,便可让拾藕剑在筑基时沐浴一次道韵。 古剑有灵,却大多陷入沉眠,多受道韵洗礼,才能觉醒灵性,发挥出更大威力。 他身为峰主,促使古剑出山,择选优秀的剑主,是应尽之责。 可或不可,元昕心中自有定论。 落若虚皱眉,再次提醒:“规矩在此,师弟,莫要耽搁了。” 元昕真君终于抬起头,清亮低沉的声音再次传至剑山之巅:“姜玉,” “你可有其他要求?” 他的声音亦如竹清冽,可于姜丝听来字字句句却如晨烟带来片刻恍惚,她听到他说: “剑冢,” “不可开。” 不是不能开,而是不可为你而开。 元昕何尝不知自己此举对这位女弟子并不公平,只是古剑之重以常人之肩难以担起。 而镜黎,非常人。 虽不能开剑冢,但只要这女弟子提出的要求不匪夷所思,他与上清峰都会尽力满足。 落若虚皱眉,心中已极为不满。 元昕师弟今日此举,若传出去,已是在给昆仑抹黑。 可对元昕这一番言论他亦不觉得奇怪,这位师弟年纪尚轻却有盛名,上头又有化神真尊护着,是惯不受规矩约束的。 他虽有宗主的身份,也不能强压他行事。 可惜,唯有三峰峰主才能开剑冢。 听到这话台下亦议论纷纷,只是迫于上清峰威势,一时沉于水面之下。 云台之上却有一道声音响起: “不公平!” 带着满满的怒气:“事先说好的!凭什么现在又说不能开剑冢!” 金丹真人与各自真传齐齐扭头,见说话的那人正是见鸣真人新收的爱徒段苁,那女弟子此刻一拍桌案猛地站起,气的双颊生绯,酒液溅了满桌。 见鸣轻轻拍了拍自家徒弟结实的胳膊,嗔怪道:“诸君齐在,你这像什么话!” 然后满脸可惜的将歪倒的酒杯扶起,把剩下的灵酒一口灌入嘴里。 这举动,似乎不是在责怪段苁不守规矩,而是在怪自家徒弟把酒给撒了...... 元昕微微皱眉。 台下代表鹤澶峰来观战的柳如烟一双牵丝狐眸看着台下的姜丝良久,拧着一双秋波长眉,似在想着什么。 突然竟也开口:“不开剑冢的原因为何?” “真君总要给那师侄一个交代,” 她只是笑,眼中却含着几分讽刺和锋芒:“无端改变奖赏,今日大比的意义又在何处?” 她这三两句话可谓毫不收敛,毫不客气。 不少真传纷纷扭头,大家都没想到柳如烟会帮腔。 柳家这位嫡女从前倒是极爱出风头的,当时一意孤行上林家退婚,在宛州上曾出尽风头。 只是后来也不知为何性子收敛了些,只前段时间筑基有成才又重新回到众人视野,不过道基为何品阶倒是没传出来,不过有柳家当靠山,一定不差便是了。 柳如烟自然也有她的底气,内门九峰之一鹤澶峰的峰主,乃是她的嫡亲曾祖。 至于她今日今时为何会突然道出这几句话...... 她只是觉得,姜丝这样不信命的样子......格外顺眼。 元昕眉皱的更紧。 剑山之上,剑气未消,青竹为伴,碧叶成涛, 姜丝只静静站着。 听到元昕真君那句话时,她竟觉得天真的人何尝不是自己。 谁能想到,诸君观战,一宗峰主也会耍赖? 手中剑石明明圆润光滑,恍惚间她的掌心却被扎的刺痛。 这枚剑石得的容易么? 不容易, 很不容易。 反观元镜黎则微微松了口气。 她不争气,但是剑君还是顾念她的。 心中却也愈发愧疚。 待下次剑君为她开剑冢时,她定会拔出拾藕剑,不会再让剑君失望! “不公平!” 围观弟子中居然也传来一声饱含愤怒的呐喊。 杜玄禾满脸惊讶,或者可以用惊恐二字来形容更合适,她看着身旁的莫苏安,本来想要捂住他的嘴,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本来这小子也是能上云台的,只不过不能拉着她一起,便也就一起在台下观战。 所幸两人来的早,位置和角度都极不错。 不想莫苏安此话却是一呼百应: “对!” 呼声如山,瞬间将整座剑山淹没:“凭什么不开剑冢!” “就因为得胜者不是你想要的人么!” 喊声如潮,直冲上云山九重,要将云台掀翻:“内门上清峰就是如此行事的么!” “我们外门弟子就必须只能是陪衬么?” 这句话是所有外门弟子的真正心声。 同为昆仑弟子,外门弟子花在宗门任务上的时间比起内门弟子多上十倍不止,他们自知资质不佳,宗门存危之际不比内门能起到决定生死的作用。 但是内门上至宗主,下至普通弟子,不都是他们以时间和精力供养着的么? 本是相护依存,凭什么欺压至此? 他们知道今日高站云端的是上清峰元婴真君,是九大内门峰主之一,与他们的实力地位俱是天差地别,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一片! 可, 一人惧, 百人惧, 但千人不惧!万人不惧! 外门九万弟子合而为一,怎会惧他一人一峰! 昆仑自有万年来一脉相承的风骨,开宗祖师起后辈万代,人人以山峦为骨,以江海为血,如此铸就的血肉之躯怎会轻易屈折! 今日,他们不只是为姜丝而喧议,而是为自己!为所有外门弟子! 人声鼎沸,喧声震天, 杜玄禾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竟觉得自己似在梦中。 自入内门,她从来都是谨慎至极,百思而后行,可今日,却觉得自己淡漠的皮囊之下,也正淌着一股......热血。 她眼睫颤动不止,再抬起眸时,突然举起右手,和他们一起喊了一句:“此举不公!” 声音不大,可杜玄禾自己听来,却似有天开地合之音。 四字喊完,杜玄禾有一瞬间的愣怔, 这......是自己能做出的举动么? 若是事后追责,在场所有人都逃不了干系;若是事后上清峰弟子寻仇,同出内门,她难以避开...... 喧闹声不止, 杜玄禾一双清眸如水晃动,她轻抿唇角,一众白衫中他与莫苏安的两身黑袍醒目至极。 此刻这位女修却突然扬唇一笑。 “没错,” 她抬起头,面上所有思绪刹那褪去:“这是我能做出来的。” 她杜玄禾,亦有一腔年少热血! 此刻,高坐钓鱼台上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元昕终于沉下脸来。 落若虚先他一步开口:“元昕真君,” 非师弟,而是极正式的场合下才会道出的真君二字,他在提醒元昕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请开剑冢。” 满山碧玉,万叶留丝, 姜丝终于轻笑一声。 她抬起头,明眸善睐,玉颊生晖。 方才元昕真君的那句问话,她还没答呢。 从来,为了生存,她会伪装和暂避锋芒。 元镜黎返利系数亦是不低,若将剑石给她成就她的剑主之名,姜丝所得也一定不会少。 可她不愿, 系统奖励的多少从来不是姜丝的底线,她心中意愿才是。 这一刻,九万人为她助势,姜丝几近一意孤行的坚持心中所想,敢同诸君叫板: “弟子姜玉,” “今日只为剑冢而胜,” “别无所求。” 第158章 珪鸿剑君 元昕依旧无言。 可只有亲近他的胡珊和许半怅才能看出来,师尊已经动怒。 这是这怒火,此时此刻,哪怕他再无拘束,也是不会撒出来的。 又有一位真人开口:“元昕峰主若觉得那女弟子不够格,那我便腆着脸为她开口争上一句,” “我意欲收这弟子为徒,峰主可否看在我的薄面上,一开剑冢?” 元昕终于侧过脸,看向出声之人。 鸿曦。 在管事殿中独当一面的一把手,在门内弟子中颇具威望的......鸿曦真人。 鸿曦也是深思熟虑后才来上这一句, 毕竟......那丫头明显是个事精,收入座下教导,也算是造福宗门的好事。 鸿曦说话时带着几分大义凛然。 可事实上,在姜丝登顶山巅手握剑石的那一刻,最为震惊的不是已经被姜丝的惹事程度磨平脾气的鸿曦,而是......玉尘峰上的几位真传。 那丫头,他们脸熟的很啊! 大弟子贺知涞眉头抖了三抖,挺直的肩膀僵了僵:这不是给了自己一部天阶功法三窍星诀的弟子么! 二弟子岳听澜眸中闪过一丝亮光:这不是将袁忱师姐毕生心血整理成册,上交宗门造福无数弟子,为师姐积阴德的丫头么? 三弟子薛珞泽冷眉一挑:这不是帮宗门在北山上开凿主脉矿洞,最后将极为宝贵的水灵珠赠于自己,甚至不求回报的女修么? 四弟子高芙一紧袖口:这不是自己拿了好几葫芦灵酒的姐妹么! 五弟子辰琅揣着的手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这......不是自己闷棍没敲成,最后还不计前嫌将岁寒兰塞给自己,并且守口如瓶的好心人么! 这这这......居然是她! 贺知涞一脸严肃的率先开口:“师叔此举的确不妥。” 岳听澜应承:“的确如此。” 薛珞泽:“恩。” 高芙与辰琅点头如啄米。 几人意见出奇一致,以至于互视几眼时,居然读出了对方眼里同样的意味。 震惊! 你们居然也...... 贺知涞一时间破了攻,脸上身为一峰大师兄的正经消失,不过又被他很快捡了回来。 他思索片刻,突然抬起头,冲身前于白梅疏影中静坐的师父开口: “师父,” “我们玉尘峰,也很久不曾开剑冢了。” 他看了剑峰上独站的少女一眼,她身形瘦削,却似有一人面对千军万马的勇气。 他身为一峰大师兄,深知自己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能说,此刻声音虽轻,却不带半点犹豫: “这位弟子,与我们师兄妹有缘。” 缘, 凡是修士,都知其中意味。 几位师弟师妹齐齐点头。 梅香清寒,盈衣染袖, 女子霜发如华,面如冷玉。 正是九州第一剑主,元后大修,珪鸿真君! 听此睁开双眸,琥珀色的目中无悲无喜,可抬头看向台下少女时,却多了一分沉思。 此刻,元昕无言,让他向当下形势低头,实在太难! 略有沉吟,他终于开口:“弟子姜玉,” “你无古剑之缘,便是入了剑冢又如何?” “除你所求,我另给你一把极品法宝,只要今日不开这剑冢,如何?” 此礼极重。 不待姜丝回话,落若虚已直言:“今日之事牵动全宗,三位真尊已然知晓,事后牵涉中人自有处置,” 形势比人强,现在姜丝的意愿甚至也不是最重要。 众心所向,可越高山。 身为一宗宗主,落若虚行事素来八面玲珑,此时却硬气起来:“元昕真君,即便请青渲真尊出山,剑冢也是一定要开的!” 青渲真尊即元昕的师祖,化神大能。 元昕恍若未闻,只等着姜丝的回答。 身后的元镜黎悄声开口:“师妹,你若应下,便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日后若有所需,我都会全力满足。” 姜丝却反回一句:“师姐,” “当日桃源镇中,我助你成顿悟机缘,此恩你在今日还了如何?” 她轻笑一声:“不如你与元昕真君劝说一二,劝他开剑冢,助我得偿所愿?” 元镜黎顿时一噎,呐呐无言。 在事情仿佛陷入僵局时,却有一道清亮之音似从九重天上传来,如幽潭清凉,如初雪无暇: “弟子姜玉,” “我玉尘峰亦有剑冢一座,” 声音中带着慎重:“二选其一,你意愿为何?” 天地一静, 孟珪鸿此言连落若虚都惊了一惊。 怎么惊动了这一位! 在场所有人亦讶异无比。 玉尘峰在整座宗门中算是另类。 不算已入化神的六英真尊,整座山头师父弟子加在一起统共才六位。 战力却不容小觑。 当年兽潮人族势弱,孟珪鸿一剑定关山,力斩三位妖王,听闻当日极寒剑域凌掠穹顶,纵横四野,寒息十日不散,生生在人族绝路中撕开一道缺口。 可......玉尘峰不收普通内门弟子,只要真传。 孟珪鸿此刻此言,竟是存着收徒的心思。 大家心里门儿清,玉尘峰的剑冢里还有一把霜贞剑未曾认主,剑君此言,莫不是觉得这女弟子可使霜贞认主? 贺知涞虽说真心提议,却不想师父真的同意了。 他们几个心里明白,大名鼎鼎的九州第一剑主绝不会被他们几个小的三言两语左右心中决定。 想来那姜玉,在师父眼中亦有极可取之处。 姜丝听到这句问话,目中如有秋水润泽。 珪鸿真君之言中意味,剑冢的机会并非由上而下的施舍,而是......将选择权完全交予姜丝,只因这是她为自己争来的机缘。 怎么就不是争呢? 她在昆仑宗中四年,何处不体现一个“争”字? 那一日,满院飘雪,花落成片,姜丝自认明珠,最终悟出一个“争”字。 此刻,姜丝扪心自问,与玉尘峰上五位弟子结缘,是否自己有意而为之? 其中当然有她的意愿促成。 赠珠、给药、送酒、编册、传功...... 若无此人力促成的五事,云台之上五位玉中人,雪中才,会帮她一言么? 姜丝不知。 玉尘峰,是姜丝自己为自己择定的归处。 她从无拜师上清峰之心,今日自踏入剑山之时起,她的目标便在玉尘峰。 脚下剑山百丈,姜丝一普通弟子能站到如此高的机会并不多,能入诸君眼中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是赌,赌玉尘峰五位弟子为有情之人,亦是争,争一道攀高契机! 姜丝抬起头,山高风冷,她终于回那道清音: “弟子,请真君开玉尘峰剑冢!” 孟珪鸿一张冷面如冰雪消融展现笑意,她一挥大袖,却见正北方一道霞光撑天,伴着无数似从荒古而来的剑鸣之声! 无形灵波向四周荡去,万器颤动! 剑冢大开! 异变又起! 众人只见初春降雪,茫茫霜寒如山崩倾泻,天地万色归于一白! 一道清鸣之音自北方而来,携霜带雪,拖曳灵光十里! 昆仑宗内数位剑主齐齐站起,他们看向那破空而来的霜雪之色,目中唯有错愕! 霜贞问世! 昆仑剑主,再添一位! 孟珪鸿轻轻点头:“疾风知劲草,严霜识贞木。” 她不曾看错眼。 若问孟珪鸿是何时注意到姜丝的, 那一日,段苁的拜师宴上,姜丝以一剑胜沈吟,其去势无匹的霜潮一剑,便已让自己入真君眼中。 段苁拜师一事中本有姜丝的几分促成,却不想当日当时,也是她师徒之缘的开始。 世间万事,一饮一啄,皆是因果。 姜丝眸光晃动。 这柄霜贞剑代表着什么? 当下,她没有想到即将拥有的真传身份,也没有想到剑主之尊, 她只知道,这柄剑,说明自己与玉尘峰,不只是人力促成的缘分, 亦是命定之缘! 此剑在告诉姜丝......她该有这样的自信,她,终归将是玉尘峰弟子! “因为,” 姜丝展容一笑,似有春花开,似有清风来: “梧高凤必至,明珠......定有人赏。” 第159章 守得云开 那是一把极精致的剑。 银玉般的剑身细长,其上以细碎霜花点缀,似冥夜万星,也似晶碎千瓣,剑柄亦为银色,其上雕刻九朵云纹,缠结交织如雨霁雾海,如烟笼升腾。 这是一把极好的剑, 何为古剑? 存世不低于三千年,锻造后品阶最低也应在灵宝,且万知楼编造的古剑榜上只列百把。 说是百把,但大多古剑早已无处寻觅,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且古剑必有灵,前任主人身陨后并不会轻易认主,更多的剑灵会选择陷入沉眠,直待等到下一位有缘人。 此刻,这把历年有缘进剑冢一觅古剑之缘的剑修们盈满期待和渴望的古剑, 由姜丝握在手中。 霜花爬上指尖,姜丝却不觉得寒冷。 不只是因为吞服过永寒莲,更是因为......她与霜贞有缘,此剑剑灵虽未苏醒,但仍不会刻意伤她。 “古剑榜第十七位,剑名霜贞,” 清冷的声音传至整座道台,于这静谧一瞬时,姜丝抬起头。 一位霜发白衣的女子携冰带雪,站在她的身前。 梅香扑面,姜丝心中的一切情绪,于此刻归于平静。 孟珪鸿看着这位面容尚有几分稚嫩的少女,目中尽是满意。 四灵根者,且无背景傍身,却能得到将水灵根异变为冰灵根的机缘, 却能以外门弟子的身份站在诸君面前, 却能练出一手臻至剑芒境圆满的剑术, 却能将一身灵力修至圆融,且灵息扎实,显然自入道途就不曾冒进过。 孟珪鸿只觉得不易。 其中过程,一定艰难。 但这少女走过来了,带着几分执拗和几分傲骨,站在道台剑山上,坦然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很好, 真的很好。 看她额发后半隐半露的一双清眸中尽是不折不屈之意,显然心在大道,亦未被百般苦难磋磨去心头锐气。 孟珪鸿也曾想过,将来可让霜贞认主之人会是何种脾性,何种模样,可此刻,直到姜丝站在她的面前,她才觉得...... 就该是姜丝。 这丫头和自己先前收的五个徒弟有缘,和霜贞剑有缘,和玉尘峰有缘,亦和自己有缘。 孟珪鸿身量颇高,姜丝在她面前跟个还未到肩头的雏鸟似的。 此刻,和光万丈, 所有人都听到这位名动九州的第一剑主说: “霜贞剑主,” 孟珪鸿的声音不含半点娇柔,有着几分久经世事的低沉,其周身形容气势,即便放在万人之中,亦会是第一眼关注到的那一人。 她右眉轻挑,问:“你可愿......做我的关门弟子?” 孟珪鸿唤姜丝为剑主,便说明无论姜丝愿或不愿,霜贞剑都已是她的剑。 不是玉尘峰弟子才可得霜贞剑,而是霜贞剑主,可选择是否入玉尘峰。 现在,时光轻慢且悠长, 云台之上,见鸣真人看着自家徒弟睁得溜圆的双眼,满脸疑惑。 段苁在憋眼中晃动的泪珠。 这么多人呢,她不好意思哭出来。 她早就说,明珠不蒙尘,小玉总有一天,会站在山巅,站在她应得的位置上。 人群中的莫苏安绷着张脸努力维持自己淡定的表情。 杜玄禾感慨不已。 她看向姜丝的一双清眸中带着几分希冀,扯起唇角,那笑容连素来心思粗犷的莫苏安都看出了其中少许忧愁。 杜玄禾开口,声音很轻:“守得云开见月明,” “真好,真的很好。” 一众外门弟子全部息声。 所有人都在等姜丝的回答。 云台上诸君静候,道台下万人注目: 姜丝抬起眸,她撩起宗袍,极为庄重规矩的行拜师礼,轻轻的磕地声响起,带着沉湎和感怀, 她在拜新师,亦在拜别旧往。 以往日苦累铸就的高台,姜丝站着觉得无比踏实。 她笑意莞尔,声音坚定,抬起眸时碎金撒入秋湖,似可见来时青山千重,去路坦途万里: “弟子姜玉,” “见过师父。” 孟珪鸿将姜丝搀扶起的那一刻,贺声排山倒海! 今日姜丝得古剑,成真传,当真是帮一众外门弟子出了心中淤积的一口恶气。 我昆仑外门,亦藏鹤栖凤,只待良缘,只待良师! 落若虚踏空而来,道:“恭喜珪鸿师姐,再收良徒,” 他身为宗主,见过天骄无数,可今日见过姜丝争石之举,敢与剑君叫板之姿,亦觉得来日定有属于她的造化。 “收徒典礼定在三日后,如何?” 元婴真君比之金丹真人收徒要更隆重些,与昆仑交好的几大宗门会齐齐派人来贺,且不能随便派出个金丹走走过场,来观礼的最低也该是元婴境。 昆仑自然更加重视。 “按照规矩,典礼操持所需支出,宗门出五成,玉尘峰出五成。” 孟珪鸿点头:“自该如此。” 贺知涞带着几人刚站定在孟珪鸿身后,才高高兴兴的唤了声师妹,听到这句话身子一僵,眼神都涣散些许。 师父一心潜修,不操心外事,玉尘峰上一应杂务都由他处理,不过整座山头上下人头统共就这几位,事儿也的确不多。 但师父不知,他们师兄妹几个心里却门儿清。 玉尘峰宝库里空空荡荡,连老鼠混进去都没地儿藏! 他们也不可能让师父自掏腰包吧...... 况且师父储物戒里灵石估计也没多少,养了把灵性苏醒贼吃灵石的剑,光是闻到灵石的味儿都能馋的哈喇子留下来,根本攒不起来! 这咋整。 也不能师妹刚来就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面儿啊! 这一急,身为金丹真人的贺知涞脸上差点淌下冷汗。 三天时间,他们几个全部出山赶着做宗门任务也来不及啊...... 辰琅暗暗传音:“师兄,你先别急,我有一计!” 高芙亦传音:“正好,我也有一计!” “先借着!” “先欠着!” 贺知涞长叹一声,不是很想搭理这不靠谱的两人:“你们要让全宗都知道玉尘峰的窘迫么!” 不行! 这是他身为大师兄最后的坚持! 高台上的鸿曦见此捋捋长须。 无师徒之缘,也罢也罢, 这丫头进了玉尘峰,应该不会再闯祸了吧...... 玉尘峰高达千丈,常年冰雪难消,山下有一条品阶不低的冰属性矿脉,对冰灵根修士修炼极有裨益。 山腰处有一汪清池名为镜湖,其中倒映如洗云天,灵气成波,化为湖面上的一层薄雾。 寒风吹来,薄雾翻滚,如雨后青冥未现时的第一抹山色。 孟珪鸿拉着姜丝顺行十里来到此处,指着湖边一座木屋: “玉儿,日后你便住那儿吧。” 几位徒儿的住处离得不近,否则平日里难免影响各自修炼。 玉尘峰上少有草木,唯有松梅与地上铺着的一层名为兰绮的浅蓝色的六瓣小花。 孟珪鸿将一枚可开启玉尘峰禁制的令牌递给姜丝,又动作轻柔的将少女的鬓发捋至耳后,露出一张清瘦却难掩精致的脸。 她看向姜丝时的目光总是格外轻柔,凡是师父,对自己的首徒和关门弟子总是格外特殊些。 木屋虽瞧着有几分简陋,但修道者本不重外物,深山开洞亦能是住处,更别说眼前用冰棘篱笆圈出的一块空地上种着的一株梨树格外让姜丝欢喜。 孟珪鸿现在正半倚在院中藤条编织的靠椅上,无外人时这位名动九州的剑君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她取出一物,是一本书册。 “此法,名为《九寒神息罩》!” “是师父赠你的拜师礼。” 姜丝抿唇,将其接过。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识探入储物手镯中翻找着,孟珪鸿却突然按住她的手: “师父知道你的心意便足以,好东西先留着,” 她冲姜丝挑了挑眉梢:“明日,我带你去拜见你师祖,六英真尊。” 化神大修常年闭关,不是能轻易见到的,也是姜丝赶巧,真尊恰好结束一轮修炼。 孟珪鸿站起身:“你师祖手头好东西不少,若能讨来一两件,你就偷着乐吧!” 姜丝一愣:“额,好。” 走出几步远,却又突然转身对姜丝道:“刚才,上清峰元昕小子问我讨要你手里的剑石,” 她微微抬起下巴:“我拒绝了,” 说是拒绝,其实当时直接当着另几位真君的面把元昕臭骂了几句,直骂的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元昕都面红耳赤,最后一挥袖摆恼怒离开。 孟珪鸿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 她没动剑,已经是有所收敛。 “没有剑石指引,就算那小子把自己看中的丫头送入剑冢,想找到拾藕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剑冢中除了古剑,想得其他机缘,有这剑石也能方便许多。” 她最后冲姜丝轻轻点头,转身化作一缕冰息消失在原地。 姜丝低头,看着手里的功法,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被留在磨剑峰九十七号院看家的碎琼:? 主银,你咋还不回来咧? 第160章 师弟,我不会说出去的 姜丝尚未入筑基,霜贞剑不能收入丹田,便将其放入师父给的一把剑鞘中负于背后。 有灵古剑不可收入储物袋或储物手镯,把他们当作死物对待本就于灵性有损。 姜丝没第一时间回磨剑峰。 她去了百墓陵园, 带着大黄的沉秧满脸惊悚的看着突然七窍流血毫无气息的姜白淑,大黄兴奋的吠了几声,咧着嘴想要上去朝姜白淑当时踢它的右腿咬上一口。 姜丝正是这个时候来的, 她目光在倒地不起的姜白淑和一旁的沉秧身上来回扫视,还未开口,沉秧就急忙出声: “不是我杀的!” 姜丝没说话。 沉秧更紧张了。 他娘的不会闹什么乌龙吧! 大黄已经疯狂摇着尾巴凑上来,前腿搭上姜丝的宗袍,哈喇子流了满地,狗眼里的期待和渴望快要溢出来。 朱榕果! 它要朱榕果啊啊啊! 姜丝摸了摸它的脑袋,跟沉秧说的第一句话是: “师弟,” “我不会说出去的。” 沉秧顿时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他就今天没看黄历跑出来遛狗了,然后就被非说在这里闻到了朱榕果的味儿的大黄带到了这里。 这里哪有什么朱榕果! 只有一个不知因何死去的倒霉女修! 死大黄!你的鼻子出问题了吧! 他不会陷入什么奇怪的旋涡,然后被迫牵扯其中,再也不能安生吧! 沉秧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个半死。 别啊! 他只想苟到天荒地老! 姜丝轻笑一声,“师弟莫慌,” “趁着无人发现,咱们该赶紧离开此处!” 沉秧疯狂点头,带着咬着颗朱榕果一步三回头的大黄撒着腿跑远。 阴风吹过,姜丝看着姜白淑,正了正神色,曲指弹出一道灵火,将其灼成飞灰。 剩下的半点残渣还被吹过的阴风给扬了。 姜丝没让现场留下半点血迹,姜白淑体内之血与她是同宗同源之血,若被有心人比如那许半怅得去...... 光是陨落还不够,彻底灭除,才可换姜丝安心。 至于今日行迹是否会引人怀疑......毕竟宗门内能人颇多,保不准就有人顺着一缕残余的气息追踪出她毁尸灭迹的举动,然后告上玉尘峰兴师问罪。 只是......姜丝并不如何担心。 她轻笑,眼中闪过菱形图纹,身影消失在原地。 沉秧避世这么多年,在消除自己行踪一事上还是有些能耐的,他颇为心疼的取出一枚贴满符箓的晶石,将其往地上一摔。 明明无事发生,他却狠狠松了口气。 此乃幻事玉,能在接下来的三日幻化出姜白淑依旧在陵园中正常生活的模样欺骗一应探寻法器和门内弟子。 只要接下来几日他不来百墓陵园,此事便和他毫无干系, 当然,也就和今日来此的姜丝毫无关系。 沉秧心疼的紧......如此宝贵之物,他手头也不过几枚。 “都怪你!” 沉秧拍大黄的狗头拍的咯噔直响。 “整个宗门除了这位师姐!哪还有谁有朱榕果!” “把我带到这里惹上这档子事!” “瞧你那馋样!” 大黄朝他翻了个白眼。 谁说没有, 蠢主人, 我这不吃到了么! 第二日,一处未对弟子开放的秘境内,云蒸雾绕间,有一处寒潭洞天。 孟珪鸿带着姜丝缓步踏入,浓郁的灵气凝成灵鹊飞舞,又被二人轻轻摆动的袖摆惊动,化作无数灵烟散开。 踏波上前,点点水痕在脚下荡开。 极深处,高近十丈的红梅横生枝丫下有一女子背对缓步走来的二人盘膝而坐,身侧青烟寥寥,凝成百花模样亲昵的旋飞在女子身边。 她并未释放任何威压,可姜丝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却仿佛得窥高山,心中唯剩震撼。 昆仑三化神之一,六英真尊。 孟珪鸿递给姜丝一个眼神:“玉儿,拜见你师祖。” 姜丝点头,上前极端正的行三跪九叩之礼: “弟子姜玉,拜见师祖。” 六英神识扫过,点头:“好极,” “好极。” 连道两个“好极”,显然对姜丝很是满意。 姜丝轻轻抿唇,突然拿出一物双手呈上。 那是一枚锦盒。 “初见师祖,弟子不才,有一物奉予师祖。” 她打开锦盒,却有一道无形道韵散开,刹那间头顶缀以无数红梅的斜疏枝丫竟发出齐齐生长时的雷瀑之声! 紧闭双目的六英眉心微动,缓缓睁开双眸。 她转过身,一张芙蓉面半笼在薄雾后,看不真切,此刻却轻轻抬起眉梢:“道玄果?” 孟珪鸿暗暗点头,朝自己新收的小徒弟竖了个大拇指。 她身为昆仑剑君,宗内机密略知一二,也曾听过几句袁忱得到的机缘。 昨日,姜丝意欲拿出道玄果时,当时隐隐窥到外散的道韵时,孟珪鸿便拦住了。 不是孟珪鸿不想要,而是......此物给该给的人,小徒弟才能傍上真正的大腿啊! 此刻,白雾冥冥, 姜丝的目光落在那枚锦盒上,其中的确装着的是道玄果。 是袁忱九结金丹,费尽心血也要种出的道玄果。 师叔想要以其回馈宗门,可如何能让整个长生界也绝无仅有的灵果发挥出最大效用? 不是姜丝用其筑基,而是......将其给予昆仑宗内的最高战力炼化,得到迈入下一小境界的契机。 待到化神境,哪怕只是初期和中期两小境界之差,战力亦天差地别! 这是姜丝能想到的最好方法。 她不愿袁忱师叔失望,她要尽全力成全师叔心中所愿。 姜丝承认,自己亦有私心。 论系统定下的返利系数,整个长生界中亦未必有人能高出已是化神的六英真尊。 足足有一百六十倍之多! 她要用系统返还之物,为自己铸就道基! 姜丝之心,何止在于曜日境道基,她那颗争流之心,让她要破曜日! 攀的更高! 第161章 五行有缺? “你这丫头是个有福缘的。” 六英感叹一句。 道玄果乃是传说之物,其珍贵之处在于其中道韵能够让修士感受到迈入下一境界的契机,只要抓住这一丝契机,便可化作他们突破的机遇。 此果对六英来说亦是难能可贵。 她并没有和自己的小徒孙客气,昆仑上下本是一个整体,当下又非太平时,行事间总得多思虑几分。 收下道玄果,六英沉吟间瞧见姜丝背后背负的长剑,凭空伸指点了点孟珪鸿: “你这丫头,” “这剑鞘还是当时你筑基时我赏你的,你倒好,现在跟衣钵似的传下去,” “也不管适不适配这把霜贞。” 孟珪鸿只是笑。 当她不想拿出来更好的么? 还不是因为手头没有更好的么! 六英取出一物,那是一团并不凝实的冰息,此物甫一出现,整个洞天都陡然转冷: “此乃冰灵胚,” “虽未渡雷劫灵性未成,但等来日你有了合适的容器,将其炼入其中,便是一个极好的养剑之宝。” 剑修的本命灵剑可以收入丹田温养,但此不过是中庸之选,身家丰厚者更愿意锻造一养剑葫,将法宝其放入其中,或可培养出法剑灵性。 冰灵胚, 听着就是个好东西。 姜丝听到容器二字微微一愣, 只是不知那葫芦藤能不能结出冰属性葫芦了。 姜丝当下也只是粗粗转过这个念头,不过事在人为,也不能仅靠天意,系统加点了自己这么多灵植师属性,多动脑筋,未必不能造出一冰属性养剑葫胚来。 这还不止,六英又拿出一样物事, “此为万年霜心,” 悬浮于手中之物似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六角雪花,似活物心脏般有规则的律动着,甫一拿出竟隐隐有挣脱禁锢逃脱的意思: “虽为法修所用之物,但与你这柄剑倒是极配。” 姜丝按捺住上扬的唇角,接过。 身后孟珪鸿静静看着自家师父和自己徒弟两人之间的举动,眼中尽是满意和骄傲。 她眼界不低,当然能看出六英真尊现在拿出来的都是极适合姜丝的好东西。 孟珪鸿突然出声:“对了师父,” “霜贞主动奔赴,这小丫头手里还有一把没用的剑石呢!” 六英睨了孟珪鸿一眼,她哪里不知道这妮子打的什么主意,却也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 “待这丫头筑基,你拿着我的身份令牌再开剑冢,想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孟珪鸿扬唇一笑。 哪敢有人说什么? 他们玉尘峰也不怕有人说什么。 外人一言,不如身板挺正。 虽已有古剑傍身,但若能再得一瓢剑冢中的万年剑池水,来日灌入容器中,那才是真正的养剑的好宝贝。 “丫头,” 薄雾之后,六英一双素来淡漠的眼正瞧着姜丝,明明近在眼前,声音却似乎从千里之外传来,带着些飘渺之意:“你可缺何功法?” 姜丝眼睫轻颤。 论功法,她有引窍迢星,论步法,她有霜花见影,论防御之法,有师父新赐的九寒神息罩, 思来想去,目前最缺的,竟是适合快剑一道的剑诀, 万泗争流为姜丝以天运磨剑一年悟出的剑诀,点寒星亦能用到快剑一道中,只是这两样都是姜丝自己参悟所得,想要再往前迈出一步得靠阅历积累。 她缺一部快剑一道完整的剑诀。 姜丝不是固步自封之人,前人已走之路,未必适合自己,但也未必不适合自己。 当下抬起头,眸光湛湛,声音清亮: “弟子意欲行快剑一道,望师祖能有所指点。” “快剑?” 六英讶异。 玉尘峰上多走法剑的路子,毕竟他们都有一脉相承的冰灵根,唯有法剑一道才能将自身灵根天赋发挥到极限。 也就高芙那丫头不信邪,前段时日想要走阵剑一途,不过被阵道摧残了一段时日后也乖乖回到法剑的路子上。 孟珪鸿当日在见鸣师侄宴席上看姜丝对战沈吟时就知这丫头在快剑上颇有天赋,今日六英听这小丫头一言,也只是轻轻点头。 并未做出干涉。 后生要走何路自有他们自己的选择,为师者,的确应引正纠偏,但天下道途三千,何为“正”何为“偏”,唯有自己这双脚知道。 弟子们想走便走,若遇南墙,也先撞上三撞,再决定回不回头。 “也是你这小丫头运气好,” 六英轻点姜丝眉心,无数字句传入后者脑中: “之前本尊在一古修洞府中得到的一部剑法,名为浮光剑影,品阶在地阶中品,只是入门颇难,你要学会怕是要寻些契机。” 姜丝粗粗扫过一遍便已觉出其中精妙,她并未沉沦其中,再次向自己师祖拜谢。 “好了玉儿!” 眼见姜丝一连得了不少好处,孟珪鸿终于舍得叫停。 人得知足嘛! 姜丝乖巧点头,刚准备退后几步,六英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小丫头,别急,” 六英此举并非突然。 她在看到姜丝的第一眼,便觉得这丫头......圆中有缺,似有不足。 化神境已初窥大道,能从一人的灵息气韵上看出很多东西。 六英能看出姜丝的扎实根基和目中的有意大道,自然也能看出姜丝身上的九满一残。 姜丝愣住, 心却微微提了起来。 姜丝最不想为外人知晓的有两件事,其一为返利系统的存在,其二......则是自己重生一事。 姜丝在今日迈入这处水月洞天前也曾转过一转这个念头,不过系统自有自己防止外人窥探的手段,而后者......姜丝重生在姜玉之躯上也有四年,即便以夺舍论之,按理来说也早该与这具躯壳完全融合。 她不知化神真尊的能耐,当下却连慌张都不敢流露。 少顷,六英真尊睁开双眸,搭在姜丝腕上的手没松开,一双隐于水烟之后的扫波长眉却轻轻蹙起: “你......本该是五灵根之资,” 这几字虽轻,可听在姜丝耳中却如鼓响雷鸣,震得她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听到自己师祖问:“你的金灵根呢?” 姜丝愣住了。 她很少有愣神的时刻,可在此时,一双明目却如秋水停波,于她而言,时间都微微停滞。 她......本该是五灵根? 她的金灵根呢? 是啊,怎么就独独缺了一条呢? 姜丝从不自认天命,但转世重生加返利系统这两大逆天机缘加诸在身,她亦明白,自己也有自己的造化。 天下最广为争论的灵根无非两种,五灵根的全与废,单灵根的专与精。 她两者都不占。 这也无妨,这本是姜丝重生之初时转念间的一个荒谬念头。 姜丝也曾有过片刻的犹疑,助她于根骨上刻符的那抹金光,其色其锋,分明是金属性灵物无疑。 这样的灵物怎会栖居于单单缺了一条金灵根的自己体内? 来源于血脉么? 可若真为一脉相承之物,那自己更应该以金灵根见长吧。 更甚至,她无论吃多少灵果灵物都依旧瘦削的身形,此刻想来,不也是因为这一分缺么? 非圆,便是漏。 这似乎是一条在姜丝重生之前便埋下的引线,此刻点燃,爆开的余威终是把她炸的神飞天外。 更让姜丝双眉紧蹙的是, 原身的金灵根为何人所夺? 又......去了哪里? 第162章 筑基 孟珪鸿皱眉,正了神色:“师父,” “我这弟子筑基在即,若圆中有缺,怕是于铸就道基有碍。” 六英摇头,她的声音继续传来:“这丫头体内另有造化,” “她......体内藏有一缕先天金气,只是这小丫头还未将其收服,” 她伸出纤长五指,反手掌心中多出一根梅枝,梅枝尖端在姜丝丹田处轻轻一点,一股磅礴却又细润的灵力涌入她体内。 先天金气! 原来助自己瞬间刻画祖符之物,竟是先天金气! 这藏匿于根骨中的先天金气察觉到化神之力的存在,下意识升起反抗的心思,想了想还是懒得折腾,任由六英将其搓圆捏扁,化为一道撑天之柱直立于姜丝丹田之下! 成了姜丝一条崭新的金灵根! 补了她的那一份缺! 事毕,六英手中梅枝化作灵蝶飞舞消散,其中两缕缠在她落入寒波中的发尾上,如游鱼荡起点点涟漪: “如此,一切皆成。” 此刻,姜丝睁开双眸。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姜丝觉得......此刻的自己,才体会到何为真正的完整和圆融。 丹田灵海猛地涌动,姜丝一愣。 她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看着六英,又转过身看一眼身后的孟珪鸿: “师、师父,我要筑基了!” 六英真尊眉梢一挑,却笑了出来: “好!” “筑基灵物可备好了?” 丹田灵海已在下意识冲击那道无形壁垒,姜丝体内灵力翻涌如潮,慌乱中只得点头。 六英真尊轻轻一推,姜丝周围环境一阵变化,再睁眼时已经端坐于一处灵湖之中。 自己师祖的飘渺声音传至耳畔: “此为一湖洞天!” “丫头,筑基一事外人不可轻易干涉,你万事小心!” 灵气凝实成雨,淅淅沥沥落下,却不湿衣衫。 湖映山色,烟雨朦胧,入眼皆为澄澈至极的碧色。 中心处有方亭一座,碧波十里环绕,姜丝独坐其中,心境也于此刻瞬间归于空灵。 姜丝本以为自己在筑基这种大事上必将规行矩步,在自己将一切全部准备好后寻一个最合适的时机闭关进行。 不过世间之事怎能尽在掌握。 哪有什么合适的时机? 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但也正是这份突然,才促成了这一份巧合。 能让姜丝此时此刻于化神真尊闭关所在的洞天福地中突破。 她引动引窍迢星诀,运转几个周天,驱除一切杂念。 “大爷,此地可有人神识窥探?” 丹田处清气稍稍动弹了下。 没…… 姜丝放下心来,缓缓取出一物, 比道玄果浓郁数倍的道韵散开,一湖山雨愈盛,渐成滂沱之势。 【目标:宣六英】 【返利倍数:160】 【返利行为:赠送道玄果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朝夕一道果一枚】 道果与元初清气不同,道不分上下,不分高低。 稚生幼童可悟道,耄耋老者可悟道,妖族鬼将可悟道,草精木妖亦可悟道。 元初清气恐会将人撑爆,但是道果不会。 朝夕一道果中道韵虽盛,能从中得到多少,尽看你能领悟吸收多少。 此刻,姜丝深吸一口气,弹出一道灵力落在道果上,似有一道清音传出,朝夕一道果化为九色道韵倾泻而下。 姜丝调动全部心神,摄入其中一缕。 沐浴道韵的这一瞬间她灵台空明,心中无悲无喜,好在姜丝根基打磨的极好,如瓜熟蒂落,似水到渠成,不过短短几瞬间,丹田灵潮就已掀起清浊二气向上升腾。 筑基的第一步便是丹田灵力修至圆融,姜丝早已达成, 而第二步,亦是最重要的一步,起道台! 更多的道韵汲取入身,清浊之中渐有星光点起,铺遍整片天幕。 晨星境! 这还不止,更多的道韵灌顶而入,这一刻姜丝脑中闪过诸多景象,有昼夜更替、万物化生,亦有清浊交融,生死轮转。 一切全部凝为一颗道种埋入姜丝道基之中,来日若有缘法,它们将真正破土而出,结成独属于她的道果。 只是想要将其融入体内并不容易,若一路走来坦途一片,不见夜升昼明,不见百草生息,不见清明浊漆,不见生死相隔, 那必会与那一缕道韵失之交臂。 可姜丝见过。 她以苦修见昼夜,以种药见物生, 她见师友永别,见人心清浊。 来路非坦途,但这一刻,姜丝亦得幸于自己的来时路。 灵潮翻起的巨浪继续向上涌去,终于,一抹月华撒入丹田。 明月境! 朝夕一道果中的道韵此刻不过被她吸收三成之多,霜贞轻轻震动,飞出剑鞘,悬于半空,一层霜色于剑身上蔓延,亦开始汲取道韵。 沉浸全部心神的姜丝并未注意到这一幕,碧涛万顷,灵潮向上攀登的势头缓了几分。 姜丝并未心慌,万泗之中她独取其中一簇浪花,继续向上攀升。 曜日境,她必争! 终于,不负所望,明月之中一缕日光破云而出, 曜日境,成! 可姜丝似饕餮,犹不知足! 都说曜日境为道基最高品? 她偏要去看一看!碰一碰!这曜日之上,是否有更高境界! 道韵未尽,她也不甘愿停! 趁着丹田之中那道浪花去势未停,丹田中久未动弹的元初清气化为层云,丹田之下的先天金气变作金龙,丹田壁上的绛元仙树本源缠结成藤龙! 全部托着那浪花继续向上攀登! 平日里连动弹一下都难的几个大爷,在此刻全部自发的帮姜丝圆心中所想! 助她铸世间最高品! 助她成人间第一人! 那一缕浪潮去势无匹,有破天之锐,有坠星之迅! 终于,曜日被破,鸿蒙之音传遍整片灵湖! 短暂的幽暗之中,眼前陡然明亮。 夜空如墨,星河如画,万千星子环绕成带,如冥渊静谧,如纱衣轻柔! 这是何种境界? 星河境! 长生界中绝无仅有的星河境! 姜丝的神识赏了片刻眼前瑰丽与恢弘,便开始筑基的第三步,化莲台! 整片星河化为一九瓣莲台将丹田捧于正中,姜丝只知曜日境成八瓣莲台,而典籍经传中从未听闻有人曾结九瓣。 可她成了。 修士修为突破正如在莲台上起高楼,莲台如基石,越稳固,来日所成便越不凡。 洞天福地中的灵气尽数向姜丝灌来,终于,听到“滴答”一声响,丹田中灵力化液,愈发凝实。 一滴,又是一滴, 灵湖之上充斥的灵气形成旋涡将姜丝包裹,丹田中灵液成积,成片,成泊,最后将整个丹田尽数填满! 姜丝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噗嗤声,那道横贯于眼前的屏障终于......碎了! 灵台清明一片,目中整个世界仿佛都明亮几分! 筑基境,成! 几个周天过后,修为初步稳固。 亭台之中,姜丝缓缓起身。 青丝如瀑飘摇,她两袖带灵风,凤眼眉梢间皆是意气。 山雨渐消,天地一静, 满湖碧水皆为山色,她墨发白衣,抬起眸时见云销雨霁后霞光漫天。 终于,终于, 跋涉多年,于今日今时,于此时此刻, 她已筑基有成, 她似大道......在握! 第163章 友人在 霜栖寒木,向枝头蔓延时的碎晶声响起。 姜丝转过身,袖摆滑落,惊动无数浓郁灵气化成的灵蝶。 霜贞剑寒芒如星,此刻正半悬于空,姜丝轻轻一招手,它便极为乖顺的落在掌心。 古剑渡雷劫而生灵,只是几千年过去,剑灵大多陷入沉眠,今日沐浴一场朝夕一道果倾泻的道韵,竟意外的觉醒了几分。 在剑冢中沉浮数千年,古剑藏锋之意一时难以消除,不过观霜贞气息,已与极品灵器相当。 对筑基修士来说绰绰有余。 待来日恢复到全盛时期,一剑霜寒十四州亦非虚言。 姜丝很期待。 一湖洞天此地灵气浓郁,是个稳固根基的好地方,无人催促,姜丝觉得还能再薅一点。 她此番筑基太过突然,收徒典礼必会延迟,再闭关一段时日也谈不上耽搁。 内视自身,丹田之下的九瓣莲台上隐隐可见星子沉浮,明明才刚突破筑基,可丹田之中灵力的充盈程度竟不亚于筑基中期。 道台即根基,姜丝道台稳固无比,在突破时又刻意调动灵气源源不断灌入丹田,将丹田撑大到当前境界能到的极致。 更别说姜丝还有修炼引窍迢星诀后开启的第二小丹田。 对于自身,姜丝只会觉得自己拔的还不够高。 盘膝而坐,姜丝再次运转功法,一湖风雨向她袭来,亭边纱帘摇晃,碧水涟漪四起。 姜丝这一闭关就闭关了三个月, 直到师父嗔怪的声音传进一湖洞天:“玉儿!” “再不走要打扰你师祖清修了!” 湖心潮水翻涌,一湖洞天中多出一道可供人进出的通道来。 姜丝满是不舍的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湖中亭台,再睁眼时已经来到水月洞天外。 孟珪鸿正半倚在一棵长的极盛的桐树边,看到自己小徒弟周身灵韵盎然,如璞玉初雕,露出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几分锋芒和意气。 她顺手摘下桐树上一朵桐花戴在姜丝耳边,桐花形似玉兰,好看极了。 “曜日境可有?” 姜丝点头。 其实不止曜日境。 但是这一消息太过惊世骇俗,古剑有藏锋之意,她亦有藏锋之心。 孟珪鸿笑了,如坚冰消融,飒爽无边。 天时地利人和,这丫头这次筑基算是占尽了。 不愧是她的弟子! 她揽过姜丝的肩膀,一股梅香传入后者鼻尖,姜丝有几分局促,模样瞬间变得小鸟依人。 “走!” 孟珪鸿声音中尽是得意:“后日大典,到时候师父带你见见那几个老头子,鼓一鼓你的腰包!” 姜丝眉眼弯弯,点头应下。 傍晚,姜丝回到磨剑峰,她打开院门,一道白影窜了出来,然后......胸口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狠狠顶了几下。 姜丝往后踉跄两下,眼神有些游离,突然就有些不敢直视碎琼。 是她忘了, 九十七号院里还有个看家的兽崽子呢...... 碎琼憋住自己眸子里晃动的泪珠,龇着牙作出一副凶狠模样。 可恶的人类! 太可恶了! 这个人类要是再不回来,它一定会把院子里所有灵草连着根全部咬断,让这个人类后悔...... 一枚灵果突然塞进它的嘴巴。 碎琼愣住了。 这是什么? 好、好香啊...... 当然香了,她给碎琼的是灵田中新结出来的荼虎果,少有灵兽能抗住它的诱惑。 姜丝挠挠它鼓着的腮帮子:“走!” “咱们换地方住了!” 她将院中的灵草移回瞬熟灵田,最后看了一眼顿时显得空旷起来的院落,和那棵初春带绿的梨树。 姜丝突然就有些感慨。 不过道途便是如此。 曾经过往皆为风景。 关上屋门,姜丝看了一旁禁制开启的九十六号小院一眼,上前触动禁制,却无人回应。 “本还想知会付师弟一声的。” 以后隔壁小院的院墙不会再突然被轰碎喽! 她耸耸肩,踏着夕阳回到玉尘峰。 · “凑齐了么?!” 月华明亮,烛火轻晃,几人凑在一起,贺知涞问在清点灵石的辰琅: 辰琅皱着眉头,摩挲着下巴后一本正经的摇头:“不够,” “除非......” 他朝高芙挤了挤眼睛,后者顿时站出身来:“大师兄!” “咱们答应吧!” 贺知涞长长的叹了口气。 玉尘峰很穷,可师父的面子实在太大了,这次宛州之上宗门齐动,都派了人来参加这次收徒典礼。 连离宛州较近的越州上同为七大宗门之一的蜀山都派人前来道贺,两派同以剑道见长,这一碰面恐怕少不了一番较量。 这较量,不只是指武力,还有面子。 真人真君合在一起足有百余位,他们总不能随便拿个一二品灵果出来瞎糊弄吧,设宴所需灵石是个天文数字。 他们玉尘峰不能在这种场合下丢面啊! 幸好小师妹突然闭关,收徒典礼往后拖了拖,给了他们几个外出赚灵石的时间。 这段时间连超逸出尘的薛珞泽衣裳上都添了几抹风霜。 从来没觉得这么急迫过...... 贺知涞皱着眉头,有些犹豫。 说来也是古怪,前段时间九州十大商会之一鎏金商会居然主动找上他们,说愿意帮扶一二。 高芙正怂恿贺知涞同意。 门突然打开,抱着碎琼的姜丝见大家围坐在桌旁,几个如雪如玉的天骄们脸上居然是一致的愁苦之色。 灵草灵石灵丹等杂七杂八的物事摆了满桌。 姜丝面露疑惑:“这是......” 贺知涞握拳轻咳一声:“师妹,你可能对咱们玉尘峰的情况,” 接下来几个字他说的非常隐晦:“不是非常了解。” 姜丝扯起嘴角:“曾略听过一二。” 她在桌上放下一个储物袋:“典礼上所需灵果灵酒我已备下,劳烦师兄师姐费心了。” 贺知涞打开储物袋,眉心一动,然后狠狠松了口气。 “师妹解了我玉尘峰的燃眉之急啊!” 他挥开高芙和辰琅已经探过来的手,对姜丝道:“师妹,你安心准备,宴席的事儿交给咱们!” 姜丝笑而不语。 回到未名湖边木屋已是深夜,圆月高悬,她步履轻松,透过篱笆却看到里边透出的一点亮光。 姜丝顿了顿。 她迈入小院,等了许久的段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朝姜丝疯狂摆手: “小玉!” “都等你呢!” 等的久了的莫苏安正托着下巴打瞌睡,闫明月朝旁边挪了挪凳子,空出一个位置来,杜玄禾笑容轻柔,朝姜丝点头问好。 难怪付乾渊不在磨剑峰上,此刻正借着月色看一张新得的锻造图。 满头乱糟糟的头发倒是能看出来特地打理过,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遍山清冷,此刻似乎都因为这声声招呼和桌上传来的灵食香而散去。 “今夜,咱们贺你入内门!” “贺你成真传!” 月色如纱柔,照在满地兰绮花上时会泛着点点银光,未名湖上的夜雾渗着风吹到岸边,如梦境迷离。 姜丝笑了。 玉尘峰上的夜色比起别处总会多一分寂寥, 春不至此,但友人在。 第164章 典礼,玄武甲 鹤舞鼓鸣,今日举宗同贺。 宛州上各大宗门来观礼的弟子少说也有百人之多,除了那些真人真君新收的少数几位资质妖孽的小徒弟还面带稚嫩,其余筑基真传倒是各有风姿。 东来峰上设宴百桌,昭和楼的灵食虽好,却不如酒香迷人。 不少人问这灵酒的名称,最后才知是在知酒录上有名的盏月葶香。 品阶不算很高,但昆仑竟能将失传已久的酒方弄来酿成奉宴,可见其心意。 灵果亦不差,汁水充盈,饱含灵力。 云霞翻涌,数道骇人气息来到东来峰顶的道来阁中。 为首的赫然是蜀山珠嵘剑君,人还未入阁,声音便已传来: “珪鸿道友,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今日孟珪鸿穿的极为正式,宽衣大袖,背面八卦九宫为天地玄奥,正面白鹤遨空为万物生灵,道髻高耸如盘云,凌厉不减,更多了三分肃穆。 孟珪鸿点头:“收了个好徒弟,能不好么?” 珠嵘真君脸上假笑不减,突然道出一句:“巧了,本君,也是如此。” 席间,有一位少年目不斜视端坐着,他微微闭目,显然桌上美酒佳肴都不能入眼中。 各人落座,终于,日上中天时钟声骤起,九响之后,全场寂静。 赤金地毯直直铺往道来阁外, 极有韵律的锣鼓之声响起,有一人迈上锦毯,带着满身明辉。 是姜丝。 玄袍如墨,其上云纹层叠状如如意,发髻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凤目长眉,补了那一分缺的姜丝终于不再瘦削如细柳,似贫土得春雨润泽,终于在此刻显露出独属于她的无双容色来。 她是剑君真传, 是玉尘峰弟子, 不失其势,应壮其志。 从来对外人都柔和含蓄的少女,在抬眼低眉时,总能觉出几分锋芒与凌厉。 “承天地之灵,继宗门之志,今日行礼,以昭天下。” 姜丝朝上首处珪鸿真君深深拜下。 今日是真正的诸君观礼。 姜丝此人,在这一刻算是走入九州一众高阶修士的视线中。 此刻坐在东来峰上那些真传,才是她日后或将并肩而行的存在。 “姜玉,” “今日起,你便是我珪鸿弟子。” 孟珪鸿声音突然放轻,她的几位弟子,一路走来最难的便是眼前拜俯的少女,可也是她最合昆仑之志,玉尘之志: “修仙之路,艰难险阻,需心志坚定,不可懈怠。” 姜丝抬头,目光坚定:“弟子谨记!” 孟珪鸿伸手一点,一册玉简落在姜丝手上。 此乃玉尘峰上一脉相传的六意剑诀。 钟鼓再起,仙乐缭绕,空中霞光万丈,天地相贺。 “礼成!” 孟珪鸿牵着姜丝的手,环视一圈后走到坐在道来阁左侧的第一人。 “徒儿,快见过漳河真君。” 姜丝乖巧施礼。 慈眉善目的真君摇头轻叹,取出一张符箓,然后避之不及般摆了摆手。 谁人不知雁过拔毛玉尘峰。 既然决定今日来观礼,东西自然早就备好了。 不然猝不及防下怕是要被珪鸿这张嘴怼死。 被怼便也罢了,若真呛起来动起手,那可就遭殃了。 他们这身老骨头可不够她劈的! 姜丝从善如流的收下。 孟珪鸿马上带着姜丝走向下一人:“这是仲惠真君。” “这是思璇真君。” “这是流岭真君。” ...... 一圈下来,姜丝赚的盆满钵满。 都是些真人真君,出手必不会小气,光是灵器都收了十余件之多,且攻防皆备,各种灵符阵盘的效用更是天花乱坠。 尤其是昆仑的另几位峰主,动辄就是价值上万灵石还往往有价无市的灵物,看向姜丝的表情尽是看后辈的满意和爱怜。 除了上清峰峰主元昕找事推脱,今日未来观礼。 走过一圈,孟珪鸿终于带着姜丝走到道来阁右侧的第一人,也是今日收礼的最后一人。 珠嵘真君。 他取出一样物事,是一枚龟甲。 珪鸿眼界高,一眼就看出是万知楼编造的百器榜中排名第六十三位的玄武甲。 此物便是在金丹真人眼中亦是难得,在姜丝目前所得灵物中几乎可排第一。 珪鸿皮笑肉不笑,她自然猜出蜀山来的这一位没憋什么好屁。 估计还记着当年之仇呢! “珪鸿道友,此宝对这些小辈来说还算难得,” “但若直接给了,也着实无趣。” 珪鸿:“本君觉得挺有趣的。” 珠嵘扯起薄薄的脸皮,皮笑肉不笑:“今日你得一真传,不只是玉尘峰之喜,亦是昆仑之喜,” “我这玄武甲,亦非只你这弟子可得,而是诸位弟子皆可得。” 他将玄武甲向上一抛悬于峰顶之上,其外则多出了一层极盛的火光。 那是......元婴境修士的丹火! 即便威力不足珠嵘一击的百分之一,可对筑基修士而言想要破开亦不简单。 “昆仑弟子,以及各位今日观礼的真传,” 他运起灵力让自己声音传遍东来峰:“今日谁能破本君灵力,谁便能得这玄武甲!” 说罢便老神在在的坐在席上看起戏来。 众人心里门儿清,今日典礼本是昆仑玉尘峰喜事,除了姜丝,眼下无论谁得了这枚玄武甲,都是在打玉尘峰的脸! 也是打珪鸿真君的脸! 坐在东来峰顶参席的各宗真传互视一眼,极给面子的没出手。 玄武甲想得么? 当然想! 可昆仑宗的面子要给给么?玉尘峰的面子要给么?珪鸿剑君的面子要给么? 当然要! 但凡会一点察言观色的修士哪怕再想要那枚龟甲,也知道首先出手的机会该给姜丝。 姜丝出手后若未得,他们才能尝试去破那层元婴灵力! 席上贺知涞微微皱眉。 高芙今日端着半日,此刻终于憋不住了,眉间染上一丝怒意: “不如我先帮师妹削那灵火几成威力?” 岳听澜按住了她的手,朝她摇了摇头。 蜀山来的峥嵘剑君此举为阳谋,明显有意要下师父的脸。 元婴境的一丝灵火筑基修士能破么? 十剑百剑或许可破。 但不说十剑,但凡姜丝今日取龟甲时挥出第二剑,都是合了峥嵘真君的意。 否则世人便会如此传: “珪鸿剑君新收的徒弟实力可以么?” “能破元婴境真君的灵火,当然称得上可以。” “很强么?” “也就这样。” 玉尘峰弟子可以是“也就这样”么? 当然不可以! 珪鸿轻轻拍了拍姜丝的肩,朝她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试一试呗! 姜丝轻轻点头。 席间珠嵘真君今日带来的自家弟子莫西合在此刻终于睁眼。 他看向空中那枚似被烈火包裹的龟甲。 他不会给姜丝第二次出剑的机会。 但凡珪鸿剑君那位弟子一剑未得,他便会一举破开灵火,将龟甲拿到手。 也算完成了师父的交代。 莫西合扯动嘴角,半睨着眼,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他在等姜丝挥剑。 姜丝来到阁外,山风吹的她衣衫飘摇,右手一招,霜贞已握在手中。 霜贞在微微颤鸣。 今日这一剑,何尝不是它认主现世后于世人面前挥出的第一剑! 姜丝怎能堕了古剑之名! 怎能堕了剑主之名! 她微微敛眉,再抬眼时,隐于肌肤之下的磐符尽数亮起一层莹芒,两重丹田灵力全部调动,一点星芒于剑尖乍现! 寒霜蔓延,空气中传来接连不断的碎晶声。 细小的霜花甚至攀上空气,似要将这一小片天地冻结! 势若湍流,带瀑坠百丈之势! 可在姜丝挥出这一剑前,包裹龟甲的灵火前,突然出现一道金芒! 那是......金灵! 元镜黎的金灵! 第165章 一剑挥出 在元镜黎眼中,同辈人里,她很少感受到差距二字。 师兄许半怅于她而言是优秀的,那位曾经在外门昙花一现,现在却不知所踪的林源师弟也是优秀的,但元镜黎从来不觉得自己来日无法赶超。 元镜黎有这样的自信。 否则元昕真君不会如此看重她,虽未得古剑,并未成为名义上的真传弟子,但在上清峰上的一应待遇、享受的一切资源,都和真传无异。 在长生界,骨龄三十内筑基的修士都能称得上一句少年天才。 她不过二十,距离筑基便只差一步。 如何能不自视甚高? 可今日,珪鸿真君的收徒典礼上,她竟然只能在山腰的宴席上,和那些普通内门弟子同坐。 她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山峰上如明珠般耀眼的真正真传。 元镜黎抿紧双唇,素来如水般清润的眸子中充斥急切之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快了。 今日元昕真君不来观礼也是事出有因, 当日剑石之争后,元昕执意再开剑冢让元镜黎进入,却被身为宗主的落若虚制止,道如此举措必引得举宗非议,上下难成一心。 最后元昕只得挥袖离去。 元镜黎却想出了进入剑冢的法子。 只待那一日...... 元镜黎方才正努力平复心境,直到看到空中包裹龟甲的灵火,听到珠嵘真君的那一声高喝。 她顿时来了精神。 坐在山腰处又如何? 她元镜黎,不论在何处,都会让所有人注意到自己! 所以,在第一时间她便让自己的金灵融入空气,然后......瞬间出现在龟甲灵火前! 她要得到那枚玄武甲,她要找回当日剑山上的面子! 此刻,东来峰上, 姜丝双眉微皱,她看着那道金灵,眸中锐光不减。 终于!一剑挥出! 携琼瑶一色,带遍地白霜! 姜丝以绝尘境之快,调动绛元本源之力,于缠壁梨枝上白芒盈盈的这一瞬,以奔雷之速刺在百丈之外的丹火之上! 金灵快? 她势要比金灵更快几分! 前一秒众人还以为玄武甲要被一个山腰处的炼气内门弟子截胡,玉尘峰要被狠狠打脸,后一秒只见霜芒一闪,那女修甚至比各自运转的思绪更快一步,银剑已与赤色丹火相撞! 浓郁的火息袭来,姜丝浑身犹如在火海中炙烤,却面色不改,将这势弱无匹的一剑狠狠劈在元婴境大修的丹火之上! 噗嗤! 只听一极细微的响声传来,本聚作一团的丹火刹那化为火海,占据所有人的视线。 然后,是霜晶蔓延声。 明明是第一次挥斩霜贞剑,姜丝却觉得趁手无比,丹田灵力尽数涌入剑身,剑身随之喷薄而出无数寒气,凝成霜花盘上赤火。 寒霜,何处不可蔓延! 即便是元婴之火!即便是百丈高空! 它亦要攀之! 姜丝之心与霜贞之意在这一刻竟有了几分重合,她如有神助,握着古剑的手再次下劈! 姜丝从未停止根骨上磐符的刻画,当下她修为已至筑基,右臂看着虽纤细,但全力挥出必不下于千斤巨力! 丹火......终是散尽, 化作一团蒸腾上升的火烧云,成了大喜之日穹顶存在的刹那瑰丽。 场面一静。 在姜丝挥出这一剑前,观礼的所有人觉得她能做到么? 或许可以,但对于筑基初期修士来说,想要一剑破开? 太难! 看着铺遍整片天空的绯色,孟珪鸿极满意的一挑眉梢,冲沉下脸来的珠嵘道: “多谢道友,” “亲手为我这徒弟添一抹天色。” 珠嵘真君冷哼一声,别过脸去,闭口不言。 其余真君却纷纷朝孟珪鸿道贺: “珪鸿师姐收了个好弟子!” “你这徒儿来日必将前途无量!” ...... 听的孟珪鸿眉眼飞扬。 姜丝缓缓收剑。 破这丹火并不简单,她呼吸略有些急促,可当将那枚玄武甲握在手中时,一应情绪尽数转为欣喜。 她,拿到了。 至于姜白淑的金灵? 哪怕元镜黎辨出当下情形时毫不犹豫就出了手,但姜丝挥剑的速度实在是快,在金灵距离丹火只差一厘之距时便已赶至! 姜丝未握剑的左手一把将似乎没反应过来的金灵握在掌心! 然后狠狠一拧! 金灵顿时挣扎不已! 元镜黎见此狠狠咬牙,她双唇翕动念出口诀,那金灵上毫光一闪,再次隐入空气。 其极品灵物之锋在挣脱之际甚至划破姜丝的掌心,几点鲜血如红梅飞旋,又被残余的几分火息灼成虚无。 元镜黎微微松了口气。 她这金灵收服不易,其颇具灵性,初到手时桀骜的很,还是元昕真君特教了她一道秽灵封符,这才将灵性略微压制供她驱使。 可见姜丝方才那一剑,元镜黎心中又多了一份对筑基的迫切。 元昕真君已备好灵物,待她得到剑冢中的拾藕剑,便可一举铸就明月境道基,霎时在一众亲传中也能站稳脚跟! 拾藕剑, 一切的前提,都是她能得到拾藕剑! 有时夜深人静,元镜黎也曾想过,是否元昕真君对她的一切爱护都是因为这柄拾藕剑? 都是因为她曾经引动拾藕剑的共鸣? 或许是,或许不是, 元镜黎不敢往深处想。 她神飞天外,却没注意到同桌同门看她时轮番变幻的脸色。 今日宗外道君来的不少,元师妹贪宝之举不是让外人看笑话么! 素来只闻元镜黎此人天资颇高,性子温缓,虽非真传之位但已有真传之姿。 可今日看来......传闻......不可尽信。 鹤鸣未止,风云满山, 缓缓收剑的姜丝站定在原地,其灼灼风华让不少真传弟子都微微侧目。 姜丝这一击,在筑基初期修士中,堪称绝艳。 鼓掌声突然响起, 姜丝微微侧身,见段苁不知何时混到了玉尘峰弟子落座的那一桌,现在高芙正搭着她宽厚的肩一起朝她使眼色。 鼓掌声来自这两人外加辰琅。 另几位师兄师姐到底性子沉稳些,可目中还是掩不住的满意。 然后,不少为姜丝这一剑而瞠目结舌之人纷纷鼓起掌来。 剑修走快剑与阵剑之路的最少,虽追求快,但为保证剑招威力,亦要保证几分力道。 且这一个“快”字不止讲究出剑之快,亦追求步法之快。 二者缺一不可,才可真正突破快剑境界。 想要做到这几者,花费的心力绝对不少。 绝尘境, 对于筑基修士来说已算十分难得。 落座席间的莫西合微微蹙眉。 居然......没给他出手的机会? 不过......莫西合摸了摸身后的大刀,看向姜丝的目光中带了一丝战意。 姜丝握着玄武甲回到道来阁,朝珠嵘真君施了一礼:“多谢真君赐宝。” 虽和孟珪鸿有往日旧怨,但珠嵘倒不至于跟一个小辈计较,敷衍点了点头。 直到夕阳,礼毕,宾主尽欢。 几位别宗和散修真君特意赶来,是个论道的好机会,孟珪鸿便与他们先行一步离去。 昆仑的瑶池云海九州有名,不少结丹真人亦结伴观赏。 宴席上剩下的灵果不少,高芙正眉开眼笑的一桌挨一桌把它们收进储物袋。 金乌西坠,霞光万道, 姜丝站在东来峰顶通往道来阁之间的台阶上,一身玄色宗袍本是端庄无比,但洒落霞光时却泛出七彩之色,衬的她一张玉刃含光的面容愈发清艳出尘。 抬眼时见藏灵山脉云山千重,一颗心也似乎可纳四海。 她突然伸了个懒腰,趁着这一刻的惬意和放松。 “姜道友,” 台阶下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姜丝低下头,见一位黑衣方脸的男修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他微微抬起下巴:“可否一战?” 正是莫西合。 姜丝只觉得他扫兴。 便摇头:“今日大喜,不想再动刀戈,” 她冲莫西合点头:“道友请自便。” 遂和玉尘峰上几位一同离去。 被拒绝,莫西合微微皱眉,他转过身,看着姜丝的背影,扯动嘴角,缓缓道出三字: “有意思。” 第166章 霜心、剑法、教习 【目标:******】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赠送三品灵酒盏月葶香百坛,赠送二品灵果三百枚,三品灵果百枚,四品灵果五十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五品灵酒青冥醉酒方,五品灵犀果种子】 姜丝那一夜特意踏着晚风将一储物袋的灵果灵酒交给大师兄设宴,不仅解了玉尘峰之急,自己也获得了系统返利。 一举两得。 未名湖上灵雾常年不散, 姜丝回到玉尘峰,先是将神识探入瞬熟灵田培育灵草,不出乎她所料,加点数次的灵植师经验让她在尝试数次后,葫芦藤上终于结出了一枚小小的蓝皮葫芦。 养剑葫芦的葫芦胚有了。 磨剑峰上移植来的灵草不少不适应玉尘峰上过盛的寒气,合聚饮酒那一晚杜玄禾便特地赠了她一套四时阵,以灵石启动,能保证小院内四季如春。 不过姜丝只在篱笆圈出的左半边院子用了阵法,右半边仍旧满覆白雪,遍爬兰绮。 这才是玉尘峰该有的景色。 进入屋中,姜丝花了足足一个时辰将今日真君真人赏赐之物分门别类规整好,其中当属门内几位峰主出手最为大方,让她得了一枚破境丹、一棵稳固根基之用的紫阳花、二两冰系灵物冰玉髓、一个四品隐息阵盘, 还有一位真君最为实在,直接给了姜丝下品灵石十万。 几位师兄师姐格外有心,竟凑齐了五行遁符送给她。 遁符,能无视部分禁制和屏障的逃遁之物。 日后姜丝在外行走历练,也算有了最后的保命之法。 碎琼不爱待在灵兽袋里,也不喜欢闫明月给它买来的用灵兽绒羽搭成的暖和小窝, 现在正缩在姜丝的榻上,冒着鼻涕泡打呼噜。 窗纸鼓动,几缕月华照入,满地银白, 这样的夜晚,姜丝只觉得格外心静。 将各样物事放入储物手镯,她取出师祖给的那枚万年霜心。 甫一拿出,整座小屋如化冰窖。 姜丝的右臂甚至结上一层冰晶,且有将她整个人冻结的趋势。 碎琼日显圆滚的身子抖了抖,翻了个身继续酣睡。 一身狐毛可不是白长的。 为防灵性流失,姜丝直接将其塞入口中。 万年霜心乃是冰水灵根的法修至宝,能让修士获得操控霜雪对敌的能力。 姜丝虽走剑修的路子,但好宝不嫌多。 她用了整整十日才将霜心炼化,托起丹田的莲台其中一瓣上覆满霜纹。 莲台即道台,铸就修士底蕴,决定修士根基。 下等莲台的修士哪怕拥有再多灵物也无福消受,否则灵物灵气能直接把他们的肉身撑爆。 但身有九瓣莲台的姜丝却没有这个疑虑。 “为何元初清气和绛元本源没有融入莲台之中?” 姜丝皱眉思虑半晌, 然后幡然醒悟。 “可能是因为暂时还没完全炼化吸收吧。” 换而言之,现在她还不配。 师父赠予的九寒神息罩防御能力十分出众,修炼此法凝出的寒息可护身护魂护神。 只不想要炼出寒息也不简单,第一道需以一块百年玄冰辅助,第二道需千年玄冰,第三道则需一块万年玄冰! 姜丝没往后看,免得心塞。 百年玄冰还算易得,回头去一趟西回坊市里转转碰碰运气。 最后姜丝拿出来的是师祖赠予的浮光剑影。 曜日初升,万里成影不过瞬息, 此法,最关键的莫过于修炼出剑影,最难之处亦在此。 想要修成虚实难辨的剑影,需要剑速之快,需要剑气凝实。 姜丝细思半宿,仍不得头绪。 “难怪师祖那日说此法入门颇难。” 珪鸿真君论道结束进入闭关,她虽迈入元婴后期境界有了一段时日,但想再进一步迈入化神境却还有不小距离。 这几日和同境修士交流一二偶有所得,便封门不出。 姜丝只得捧着六意剑诀去找了大师兄贺知涞。 “师妹,你可知何为六意?” 贺知涞背负双手一本正经的问完,就听小师妹回:“云雨雾,霜雪冰。” 正好对应玉尘峰上六把古剑。 贺知涞点头:“师兄我学的是云篇,对你手中所捧的霜篇并不十分了解。” 姜丝:? 就听贺知涞继续道:“不过六意殊途同归,其中真意还是一脉相传的。” 姜丝缓缓舒出一口气。 六意剑诀本为法剑剑诀,霜篇第一式名为霜天降,可遍生白霜,万物寂灭。 整日修习,时间过得极快。 师父不出关,剑冢难开, 倒是管事殿突然来人,传话的管事笑吟吟的看着姜丝: “姜师妹,” “昆仑之风,以传道授业为己任,新晋真传需去传功殿教导新入门弟子一段时日,” 管事看向姜丝时目中带着赞赏:“听闻师妹剑术出众,这剑道课便由师妹主教如何?” 姜丝欣然同意。 宗门对她有养育教导之恩,回馈一二本是应该; 且传功殿中有一藏经阁,其中广纳百道典籍,亦是能丰富自己见识的好地方,若成殿中教习,便能随意览阅。 第二日一早,她便去了传功殿。 殿内甲子阁中已坐满一排排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的萝卜头,一个个都用睡意朦胧的眼看着姜丝。 无他,卯时开课,对这些年纪尚小的弟子们来说实在太早。 姜丝高坐台上,扫过数百位孩童,目光却在其中一人身上停留片刻。 那个男孩很瘦,盘膝坐着时露出的一小截手腕细如竹竿,脸上一块又一块的青紫交加,小小年纪目光却冷寂如死水,其中似天光难及。 坐在角落里,见姜丝的目光看来眼珠终于转了转,又立刻垂下眼睫,放在膝上的手却紧紧握起。 姜丝注意到他也很正常, 毕竟唯有他,返利倍数明晃晃的达到了五十! “裴扶砚。” 第167章 空明境 宣六六听说裴扶砚今天居然来了传功殿,在被窝里挣扎半天,最后还是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在开课前赶了来。 没办法,她怕自己不在,裴扶砚又被那些人欺负。 虽然自己也是一身细胳膊细腿,扛不了,跑不动,但关键时候嚎上一嗓子,至少能让那几个胖小子有所顾忌。 宣六六一眼就锁定了甲子阁角落里的裴扶砚,她随手拽了一个空着的蒲团,凑到一脸生人勿近的男孩身边坐下,朝他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了句无声的早安。 裴扶砚微微皱眉,没搭理她,专注的看向台上姜丝。 “心静,则剑稳;心乱,则剑散。” 姜丝取出木剑,并未动用灵力在身前轻轻一划,便有铮鸣声传来。 对于眼前这些稚嫩后生,比起玄铁剑,还是木剑更容易上手。 “瞧好了,” “这是昆仑基础剑法,三十六式中的第一式:流风回雪。” 几年前每日赶早去磨剑峰山顶学剑的姜丝,现在也成了另一波比她更年轻的后生剑道上的传道人。 孩子们见姜丝剑舞风声,睡意全部散去,一个个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手中剑。 有几个世家出身的新进弟子消息灵通,知道这位师叔最近风头正盛,是得古剑认主的元婴真君的真传弟子! 能得她教导一段时日,光是说出去就贼有面子! 连连演示三遍,姜丝收起木剑,目光扫过每一个萝卜头。 “现在,你们来试试?” 早已跃跃欲试的孩子们举起宗门分发下来的木剑,模仿姜丝动作。 “嘿!” “哈!” 一片混乱, 姜丝走到一个孩子身边,轻轻扶正他的手腕。 直到最后来到宣六六和裴扶砚面前,她拨正宣六六歪了的胳膊,女孩笑笑,声音清脆:“谢谢师叔。” 再最后,则是裴扶砚。 也是阁中唯一没有取出木剑练习的弟子。 他抬头看了姜丝一眼,看到其中询问的意味后又很快低下眉去,紧抿着唇,并没说话。 宣六六愣了愣,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 “给!” 她忘了,哪怕是宗门分发下来,人人都有的一把木剑也是落不到裴扶砚手里的,肯定还没捂热就被那几个家伙抢走了。 她想把手里的木剑塞到裴扶砚冰凉的手里,少年握着的拳头并未松开,宣六六也不知道还没自己高的男孩为什么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居然一时没掰动。 “你拿着呗!” 她朝男孩手背不轻不重拍了下:“没有木剑怎么学剑术!” 裴扶砚还是没接。 一个小胖子突然朝后边嚷了句:“没木剑来这儿,不是来捣乱的么!” “赶紧走啊!” “别当老鼠屎,坏了咱们一锅粥!” 正是常欺负裴扶砚的其中一人。 宣六六急了,把木剑顺着裴扶砚的咯吱窝揣了进去让他夹着。 裴扶砚脸瞬间黑了下来。 宣六六朝他摆手,然后往殿外退:“他现在有木剑了!” 她朝刚才说话的小胖子摆手:“没木剑的是我,” “我先走了哈!” 又冲裴扶砚耸动眉毛疯狂暗示,让他一个人的时候小心些。 裴扶砚静静看着她,臂弯里夹着的木剑似乎灼的烫人。 他突然就把宣六六给自己的木剑朝地上一丢,静默几许,抬腿往殿外走。 宣六六看着地上的那把木剑愣住了。 与裴扶砚擦身而过时,她听到他说:“我不要你的剑,” 动了动唇,男孩还是添上一句:“你留下吧。” 欸!你这小子! 宣六六急了。 姜丝突然出声:“等等。” 裴扶砚步子还真就一顿。 就见师叔居然把自己演示时用的木剑向他抛来,裴扶砚未反应过来已经下意识接过。 姜丝看向二人:“现在,练给我看吧。” 裴扶砚握着手中木剑的剑柄,有些犹豫。 最后还是对剑道的渴望战胜了心中自尊。 他太需要一个变强的机会。 裴扶砚回到原本角落处的位置上,看了手中木剑一眼,屏住呼吸,再抬剑时一招流风回雪虽舞的十分青涩,但起落之间已有几分剑招独有的韵味。 姜丝眉梢微挑,心道不愧是五十倍的返利对象,在剑道上天赋不浅。 宣六六一脸高兴的凑到裴扶砚身边,冲姜丝俯身道谢: “谢谢师叔!” 一场教导结束,姜丝特地留下给几个弟子解惑,去殿后藏经阁的路上听到系统结算的声音: 【目标:******】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教授剑道一个时辰】 【恭喜你获得奖励:空明境一刻钟】 “空明境?” 姜丝倒也曾在典籍上看到过,此境与顿悟境颇为相似,不过顿悟助悟道,而空明助悟招。 一旦沉入其中修士心无杂念,灵台空明,对于修习法术剑招极有益处。 顿悟境难入,空明境亦难入。 她眼下正好得了六意剑诀和浮光剑影两道难度极高的剑招,有了系统奖励的进入空明境的机会,说不定就能参悟一二。 姜丝突然觉得来传功殿一趟教习剑术......也不费事嘛! 三月很快过去, 裴扶砚身上的阴郁气息肉眼可见的少了些,身上也不再遍布青紫交加的瘢痕。 他低眉......心想,可能是因为多了这把木剑。 三十六式基础剑招姜丝并未藏私,完完整整的教授完毕。 最后一日,昆仑宗内千砺林, 这一波弟子都已进入炼气初期,管事特意交代带他们去个安全的地方历练一番。 千砺林地界不大,以姜丝筑基期的神识完全足够覆盖,且林中豢养的妖兽大多实力只在一阶,性子温顺,炼气初期修士完全可以应对。 百余位弟子已进入林中,姜丝自己则手捧一本从藏经阁中借来的书册在千砺林入口处候着。 本以为这一场给萝卜头们准备的历练不过小试牛刀,待日上中天时,姜丝眉头却猛地一蹙。 她踏霜而起,身影很快消失在原地。 山林深处,宣六六看着身后向自己和裴扶砚疾驰赶来的一阶巅峰疾风豹,觉得自己这辈子恐怕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她一咬牙,手里木剑朝疾风豹兜头砸去,后又步子一转,朝右侧一条岔路拔腿就跑! 疾风豹毫不犹豫的追向才朝它挑衅的宣六六。 裴扶砚愣住了, 他看向那道纤瘦娇小的背影, 她明明,怕的身子都在抖,眼中还有不停晃动的泪花。 却在这种关头替自己引开妖兽? 裴扶砚眉头皱的像个疙瘩。 明明,明明当初在宣府时还多次折辱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进入昆仑后就仿佛换了一个人。 裴扶砚唇色突然泛白,他眼中失焦,似乎在这一瞬陷入愣怔。 岔路上,在豹爪就要拍到宣六六背上的时候,她死死闭紧双眼。 死了就死了吧, 保不准还能瞎猫碰上死耗子,直接回去了呢! 攻略什么的,好感度什么的,都滚犊子吧! 说是不怕,可牙齿直打颤,差点要将唇瓣咬破。 快于痛觉一步的,是扑面而来的灼烧感。 宣六六颤着眼皮睁开双目,看到的是疾风豹直接被灼成飞灰的场景。 四散的火息化作朵朵火莲在四周旋飞,在缭绕的火气中有一人从中走出。 随后而至的一道剑芒扑了个空,在地上刺穿一个丈许深的大洞。 霜息与火气相碰,化为蒸腾水汽爬上草木,沁入泥里。 活下来了。 宣六六抚着胸口,这才看向面前指尖缭绕一缕跳跃的火灵的长身玉立的男修。 那男修声音清雅中带着几分关切,看向宣六六时目光是极温柔的: “师侄,” “没事吧?” 宣六六摇头。 她目光在男修黑色绣以金边的宗袍上扫过,她认得,对方和姜师叔一样,是地位颇高的真传弟子。 轻微的脚步声又从身后传来。 以姜丝手中剑之快,即便此人不出手,她也有十足的把握让宣六六安然无恙。 眼下,姜丝唇角轻抿,心想倒是多了一桩麻烦事。 她朝那正将目光从宣六六挪到自己身上的男修点头示意,唤他: “许师兄。” 相对而立的,是上清峰,许半怅。 第168章 入剑冢 姜丝觉得奇怪。 不只是奇怪为何许半怅会来到只对炼气初期修士有历练作用的千砺林,更奇怪,明明林中妖兽都为宗门豢养,却混进来了一只一阶巅峰的疾风豹! 此豹实力,便是炼气后期修士应对都难免吃力,宣六六和裴扶砚两人能撑过这几息都算十分难得。 许半怅将指尖跳跃的火灵收起,面上却含着几分歉意:“姜师妹,” “这只疾风豹本是我从宗外擒来给峰中弟子练手之用,不想半路上竟挣开捆缚它的绳索,这才惊了这两位弟子。” 他轻叹一声。 许半怅本就是昆仑男弟子中一顶一的俊俏,更别说还有真传弟子和古剑剑主这两重身份给他镀金,在门内名头不小。 这样俊俏出尘的男修做出懊恼的表情时极易让人心生涟漪,就比如宣六六,已经想要摆手说自己没事,只是一场小打小闹而已。 许半怅没给她这个机会,递给宣六六两枚丹瓶: “算师叔给你和那位男弟子赔罪。” 宣六六点头,许半怅又看向姜丝:“也是我的过错,劳烦师妹跑这一趟,” 他将刚才火灵灼烧疾风豹后剩下的妖丹抛给姜丝:“这枚妖丹,便赔给师妹吧!” 妖丹,可入药,可锻器,效用颇多。 姜丝没接, 任凭那妖丹滚落在地。 许半怅是真传弟子,古剑之主,那又如何? 她亦是。 如今的姜丝有不给另一位真传弟子面子的底气和资本。 当然,该有的同门情谊她亦不差半分。 只是......许半怅此人,显然不在姜丝会给面子的那一拨人里。 顺血子母蛊一事足以证明此人并不简单,谁能保证这枚妖丹上没动什么手脚。 许半怅轻叹一声,满脸无奈之色朝姜丝拱手: “既如此,师兄先行离去,” 他何尝看不出姜丝对他的防备:“来日师妹若有所需,再来上清峰寻我。” 说罢踏着一把无尘之剑凌空而去。 宣六六捧着丹瓶满目憧憬的看着那道遁光迅速远去,这一幕被身形半掩在树干后的裴扶砚尽收眼底。 他轻轻抿唇,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夕阳洒落,试炼结束, 看着面前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稚嫩面孔,姜丝最后让他们明日不必来时,弟子间竟传来低低的呜咽。 姜丝亦觉得感慨,她摇摇头,屈指弹出百粒灵丹。 “相逢即是有缘,” “这聚灵丹,便当做我的赠礼。” 最后再薅这些娃娃们一下,应该不过分吧? 听到系统传来的返利声音,姜丝衣袂飘飞,踏剑离去。 这段时日教导,系统奖励的进入空明境的时间已足足累积到十二个时辰,应该可以支撑姜丝两部剑诀修炼入门。 · 若论昆仑宗内何处最具仙家景象,当属上清峰。 清波寥寥,十里云烟, 元镜黎看到许半怅来便赶紧迎了上去,满眼期盼:“师兄,可成了?” 许半怅不置可否:“镜黎,师尊传来消息,珪鸿师叔就要出关,你......可准备好了?” 元镜黎点头。 她很自信:“我当年能瞒住师兄和师尊混进剑冢,自然也能瞒住那人!” 许半怅仍不放心:“剑冢如剑山,你们一入其中,我和师尊便再难插手,” “你不过炼气修为,而那姜玉已然筑基,” 长眉紧拧,面上担忧毫不遮掩:“若是......” 为求谨慎,许半怅更想元镜黎先行筑基再入剑冢,只是剑冢开或不开并不掌握在他们手里,再者...... 若真如此,拾藕剑不是少了一次破境时沐浴道韵的机会? 师尊断断不会同意。 元镜黎却摇头:“师兄放心,” “我有师尊赐予的三道剑气防身,自保无虞,” “那姜玉也不傻,” 元镜黎和姜丝交涉过几次,晓得那女修不如外人眼中那般温柔纯善。 “退一万步再说,我若真在剑冢中有任何差池,她第一个逃不了嫌疑!” 她暗暗咬牙:“师妹虽还不是真传,但真君已为我备下追魂灯和锁魂香,谅那姜丝也不敢对我动手!” 许半怅眉宇间疑虑仍旧不散,却也知道,师妹此行已是必然。 否则,何日何时才能再让拾藕剑出山? 古剑齐出,几乎已经成了师尊的心魔,不到那一日,怕是难入元婴中期。 孟珪鸿出关的当日姜丝便得了消息,彼时剑君身形半掩在灵烟之后,周身未散的大道之息让姜丝如窥深渊。 “玉儿,打算何时进剑冢?” 姜丝沉吟片刻,抬眸时长眉横扫,如黛青山岭:“迟则生变,” “不如就今日吧!” 孟珪鸿点头。 她知道自己这个小徒弟是个有主意的。 一挥手,却听剑鸣铮响!万器同震! “去吧,” “剑冢之中,亦有机缘。” 姜丝点头,来到玉尘峰后山时,一处极为隐蔽的山门正缓缓打开。 其中藏古之气翻滚而出,裹挟着浓郁的冰霜之息,白雪深覆,坚冰更坚。 姜丝衣袍翻滚,缓步踏入。 剑冢中只有镶嵌在山壁上的几颗夜明珠散发莹芒,石门关闭,将天光彻底隔断。 姜丝极为谨慎的取出霜贞剑踏出几步,可在剑影洒落的那一刻,却翻身朝山壁角落狠狠刺去! 她嘴角笑意不减,声音很轻,近似呢喃:“找到你了!” 随金灵一同隐于环境中的元镜黎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 她不过筑基!怎么可能发现自己连元婴都难以洞察的藏身之法! 思潮起伏间,元镜黎陡然想起那一日,道来阁上,姜丝破开珠嵘真君灵火后突然抓住自己金灵的那一幕! 金灵划破少女的手心,鲜血飞溅! 姜丝她......在自己的金灵上做了手脚! 第169章 剑匣,祭英谷 元镜黎脸上的惊愕只维持了一瞬,又立刻转为恐惧。 她能感受到,姜丝......是真的要杀她! 疯子! “元昕真君知道我进入剑冢,若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真君会放过你么!” 元镜黎语速极快:“残害同门!” “即便你有真传的身份,也别想好过!” 元镜黎手中金灵缠结为灵盾挡在她身前,与霜贞剑上的寒霜之气相撞时,璀璨的金芒被层层削弱,竟连三息都撑不过! 冷汗直流! 姜丝似一把出鞘利剑,只是初显锋芒,元镜黎便被其锐利骇得大惊失色。 姜丝眸中决绝不减,她说: “剑冢中亦有危机,” “你的死法,并非只有倒在我剑下这一种可能!” 元镜黎操控金丝的手在姜丝的巨力下直打颤。 她知道,自己若是再不用底牌,就会被这个女修挥出的下一剑生生劈成两半! 元镜黎一咬牙,手中多出一物。 是一枚剑匣。 剑匣才被她打开一厘,就听簌簌风声涌动,整个剑冢内充斥呜鸣之声! 一缕极浅的竹香传至鼻尖。 姜丝眸光一动,这是......元婴境剑气! 元昕真君的剑气,怕是连金丹修士都能一举轰成齑粉! 此刻元镜离的两根指尖正搭在匣扣上,一息......不!不需一息,她就能将其打开,然后将面前之人就地灭杀! 姜丝在被孟珪鸿收为弟子,前往峰中未名湖那一晚,孟珪鸿也曾给她一物,倒不是剑匣,而是三枚凝结元婴境大法力的冰珠。 不比元镜黎手中剑匣一打开就知道是元昕真君护着的人,冰灵根修士虽少,但九州之上也有几位,姜丝若到绝境使用冰珠,不仅能保住自身安危,还能防止身份暴露。 毕竟......珪鸿剑君名声虽大,但九州上仇家也不少,要是招来一两个老妖怪,那姜丝哭都没地儿哭。 此刻冰珠就藏在她的袖中,姜丝却没有动用。 若对手只是元镜黎, 她更相信自己手中之剑! 剑身上湍流凝霜,三尺长锋竟猛地拔成丈长! 这一剑招,乃是姜丝于初妖界中悟出的剑招万泗争流与霜贞剑融会后形成的新剑招——霜流! 一息就能打开剑匣? 可对姜丝手中之剑而言,半息足矣! 霜晶比起剑锋更快的蔓延上元镜黎握着剑匣的手,她眼中的惊恐还未升起,那柄无数人曾闻其名未见其影的古剑,便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元镜黎的修为已至炼气圆满,在有意打磨下,她灵力圆融根基扎实,但是......还不够,根本不是姜丝的一合之敌! 血芒闪过,浓郁的血腥味尚未散开,元镜黎根本来不及躲避,身躯便被轰碎,散作掉落满地的细碎冰晶! 混在地面上细碎的石子里,沾上灰尘,一时以目力竟然辨不清楚。 元镜黎,就这么死了? 许是被此界天道磋磨的多了,姜丝一时间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其实她也知道,这才该是没有天道干涉的常事。 呼啸剑风十分突兀的戛然而止,满洞竹香散去,快的像是一场错觉。 那枚剑匣噗通一声掉落在地,咔嚓一声轻响后重新阖上,原本透出的毫光尽数消失,唯剩夜明珠轻柔明光将一切异动抚平。 姜丝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动作。 她指尖弹出一道灵光,将满地冰晶和碎石全部轰成细的不能再细的粉尘,又一挥大袖召出一道灵风将其全部扬了。 然后才静静看着躺在地上的剑匣。 “元婴修士的剑气......” 对元婴修士而言,凝出供后辈防身的剑气也不简单,需分出一丝灵力本源融入其中方能保证剑气离体后凝而不散,威力不减。 而灵力本源少一分,修为便减一分。 这剑匣里哪怕只存了元昕真君的一道剑气,也弥足珍贵。 灭杀元镜黎,得到这对姜丝而言天降的馅饼,实在是意外之喜。 姜丝取出剑石,拳头大小的褐色石头上正散发一层莹润光芒,姜丝只是将它握在手里,就能感受到......剑冢极深处,泡剑池的存在。 昆仑有三道剑冢,却只有一汪泡剑池。 三冢同源,可每一剑冢中数百甬道曲折幽深,却只有一条通往泡剑池,这一条还会随着地底灵脉中掀起的灵潮实时变换。 若无剑石指引,想要在禁用神识的剑冢里用七日寻到泡剑池,太难! 姜丝原本还不以为然,可待她跨过断龙石,杂乱宝气扑面而来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若非剑修,进入此处只会觉得稀松平常。 若是剑修,却会觉得自己手中之剑在颤动!在铮鸣! 器与器之间,亦有争锋之意,在这些剑龄最低也有五百年的剑堆里更是如此。 谁都不服谁! 可姜丝才将霜贞剑握在手中,宝气竟化作一条霜龙将她拱卫! 只是龙目无睛,少了一分剑灵的灵性的霜贞只是在自动护主罢了。 在霜龙现身的这一刻,来自多个甬道中传来的宝气顿时消弭一空。 它们见到此地曾经的王者,怎敢再造次? 甬道有大有小,四通八达。 姜丝根据剑石的指引挑了居左的一个洞口迈入其中。 山壁上剑痕错落,时光侵染不减其旧日纵横,其中几道隐隐透出的锐气竟让姜丝觉得双目被割的生疼,不敢直视。 挥出此剑之人必与她有剑道境界之差。 姜丝微微顿足,思索片刻后还是顺应剑石指引快步走向下一条甬道。 只有七天,七天一过,剑冢中开山老祖刻下的阵法会将所有外来生灵转移出洞。 时间宝贵,自该有舍有得,当下首要任务还是寻到泡剑池,取一瓢其中剑池水,为来日炼制养剑葫做准备。 前有剑石指引,后有霜龙宝气护持,姜丝一路畅通无阻,本以为会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剑冢深处,不想在踏过一片长久的灰暗后,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剑冢极静,唯有心跳声如鼓。 面前此景让姜丝有片刻的愣怔。 她突然就意识到, 并非唯有宝剑方可入剑谷,同样重要的,还有执剑的人。 这是姜丝走过数十个甬道后,在剑冢中唯一看到有人工雕凿痕迹的山洞。 山壁上唯刻五字,笔力遒劲,犹传千古: “昆仑,祭英谷。” 青山长眠, 剑气永护。 姜丝的声音本该在甬道中回荡,却被这一片石洞中充斥的苍茫之息吞没,唯剩情绪低沉到极致后的哑然。 在来剑冢前便听说通过各峰剑冢都有可能到一处名为祭英谷的秘地,姜丝本不作期望,却没想到她亦是这一秘地的有缘人。 面前斜插山壁,力透石土的无数柄剑似黄土之上千峰错落,沧寥之意如风如雨,将姜丝浸透的体无完肤。 都不是完整的剑, 残破有,锈迹有,染血有,甚至有几把只剩一半尺长的剑柄。 姜丝驻足很久才迈出踏入祭英谷的第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伸出手探上离她最近的一把剑的剑身, 那是一把银色的剑,剑身上有几道被从中截断的云纹,剑柄上有一条失了色的用藤黄草编制成的兔子模样的剑穗,晃晃悠悠的垂下来,她想若银剑舞动,这只没有生气的兔子会像在山林间奔跑。 姜丝一双秋水瞳中似有浮光掠影转瞬即逝。 犹似灵光天降,她看到了执剑者生前的那一幕。 战火席卷,草木悲鸣, “师妹!守不住了!快走!” 女子转过身,仅存的一线天光投下,极英气的面庞有刹那明媚:“剑在手,心无惧,” “关山可守,” “万千同道,莫小看了我。” 第170章 泡剑池 英骨无存,可供后人沉眠纪怀的唯剩残剑。 昆仑并未禁止门内有缘来到祭英谷的弟子取走一把合眼的残剑,毕竟能抗住时光侵蚀不毁的灵剑品质必不低,拿到外界寻个炼器师重新锻造一番,未必不能再成一柄利器。 昆仑自创宗之初便行传道授业之举, 传的,亦是前人之志。 若能让残剑再现锋芒,亦是好事。 许久后姜丝才收回手, 她站起身,于此刻不再只想着剑冢深处剑池一汪,她的目光缓慢而郑重的看过祭英谷中每一把残剑,一把未缺,一把不漏。 姜丝微微垂下眼睫,解下束发的发带,将其系在那把云纹银剑的剑柄上。 兔子剑穗晃晃悠悠的靠在发带边,似有归巢。 此地曾有过客无数, 她亦来过。 姜丝终于迈入下一条甬道,心头沉重却久久未散。 她感叹一声,抬眸时眼中唯剩坚定。 · 昆仑三道剑冢下是一道环绕三山的灵脉,若能到眼前这一处灵潭,便说明距离泡剑池也不远了。 能来到这处灵潭的甬道唯有三道,分别通往内门三峰掌握的剑冢,只是最后的甬道入口被前人设下可进不可出的阵法,以防他峰弟子得本峰珍藏之剑。 灵潭自成屏障,让泡剑池中剑气不泄,也让生出灵智的灵剑不能外逃。 灵矿数千年积聚的灵液汇聚成潭,其中灵气浓郁程度与当时姜丝筑基时身处的一湖洞天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姜丝并没有多做停留。 她跃入灵潭,好不容易寻到中间一处洞眼,钻入其中,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泡剑池自成洞天。 山壁冷寂,头顶洞眼投下的白芒散作万束,照在山壁上时斑斓成片,犹如仙境。 灵气成云下沉时如道道雾霭,姜丝轻巧落地,衣袍袖摆翻飞,仙姿绰约。 “泡剑池,到了。” 泡剑池中水非水,而是无数道纵横剑气凝聚成洪流,日夜冲刷数柄浸泡其中的宝剑,使宝剑锋锐不减。 泡剑池中的灵剑尚有,古剑却唯剩两柄:拾藕和开山。 姜丝一路穿行来到此地,为的,当然不只是一瓢泡剑池的水。 她还要谋求更多。 上清峰想要拾藕剑出山? 她偏不如他们的意! 姜丝取出一青皮葫芦,打开葫塞放入剑池,剑流入葫,看到葫芦皮没被撑裂,姜丝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她没停手。 连灌了七个葫芦,直到剑池底部传来剑种的嗡鸣声她才堪堪收起葫芦。 泡剑池中的所有剑气洪流都来源于那颗自开宗立派以来就存在的剑种,剑种位于泡剑池极深处,相传若有人有缘窥之,便能悟得无上剑招。 当然,宗门典籍中记载能得此机缘的不过寥寥数人。 至于原因,姜丝很快便体会到了...... 想要取剑,必得跃入剑池。 可剑池中来去纵横的剑气哪里是一位筑基修士能抵抗的,姜丝手中霜贞亮起一层剑芒,开始抵御从四面八方向自己冲刷而来的剑流! 无论是古剑还是其他灵剑,都在泡剑池居中位置。 可只是这十丈之遥,对姜丝来说如隔天堑。 只是迈出三步远,霜贞上的剑芒便被削成薄薄一层,她赶紧退出剑池,若再慢一瞬,怕是全身要被冲刷出千道伤口。 吞下一粒补灵丹,姜丝站在原地良久。 她眸中光影沉浮,待丹田灵力恢复充盈后,居然再次跃入剑池。 这一次,她没有尝试抵抗剑气洪流。 而是......顺流而行。 姜丝想的很简单,既然池中数把灵剑能抵抗剑气洪流千年冲刷,为何她不行? 姜丝从不缺骨子里的狠劲和韧劲,道途难渡,怎能畏首畏尾? 这一刻,姜丝视自身为利剑! 剑种非敌, 而是机缘! 她要借剑种冲刷自身肌骨!除杂磨锋! 姜丝收起霜贞,不再以剑芒护体,甚至仅以灵力护住心脉,又将一口清曜灵泉水含在口中以防不备。 刚入剑池,便有血色蔓延开来。 全身似有千万刀割,可修士肉身自愈能力本就极强,肌肤撕裂又很快长出新的皮肉。 不破不立。 这四字听着简单,可唯有正亲身经历的姜丝才知“破”之一字其中艰难。 好在重新长出的肌理只会更光洁坚韧! 其实,何止是肌理, 剑气亦不停冲刷根骨,生生“磨”出一身无暇。 忍常人不能忍,才能及常人不能及。 刻骨之痛,姜丝也曾经历过,可有先天金气相助,如眼下漫长的还从未有过。 在疼到濒临晕厥的前一秒,姜丝会立刻吞下口中灵泉水,借着腹中爆开的灵力回到岸边,调息修养一番后再入剑池。 周而复始,她距离剑池中心终是越来越近。 其实,到了泡剑池,得到池中灵剑的方式有很多种,可姜丝用了最实在,也是世人眼中“最笨”的一种。 当下,姜丝正咬牙承受割肤磨骨之痛时,眼前剑池中却徐徐升起一物,熠熠生辉。 刹那剑流如洪,整座洞天剑气翻涌,似置身深海旋流! 姜丝看着那一物,眼中震惊丝毫不加遮掩。 “剑种!” 那枚剑冢之基,存世万年的剑种! 第171章 未死,拾藕剑 在剑种出现的那一刻,倒映在姜丝一双清眸中的不再是山壁和缭绕灵烟,而是......无数的剑气洪流! 空明境可助悟招! 姜丝极聪明的在此时开启系统积攒下来的空明境! 本想在学习六意剑诀和浮光剑影时再用此境,但形势比人强,诺大机缘在前,姜丝怎能放过。 再者......日后若剩余的空明境的时间真的不够,再去传功殿教几个返利系数高的后生一段时日便是了。 眼下,姜丝瞬入忘我之境,全身五感在这一瞬间达到顶峰! 山谷寂静,她在恍惚间却又似乎听到了大开大合的天地之音! 霜贞剑环飞在身侧,其上剑光吞吐,姜丝以过去挥出的千万剑为厚土,得以孕育出一颗种子,于此刻,终要破土而出! 时机已至,此境此景,她要明悟自身剑意! 头顶灵潭翻涌,透过洞眼洒下的万千斑斓亦时时变换,山壁上绚丽之景如风后花海,层起波涛。 姜丝并未看到,这枚存世万年的剑种居然分出一线落在她的身上。 原本踽踽行于剑山中苦寻出路的姜丝福至心灵,如有天降灵韵指引,化为她眸中的一点亮光! 亮光越来越亮之际,伴有一道铮鸣剑音,她突然伸出右手,握住霜贞! 向前方刺出! 她并未用任何剑招,身形亦不动如松,挥剑的动作也堪称轻巧。 就见由数十道剑气化成的霜雪剑流如银龙向前冲出,撞击在山壁上时阵法纹路瞬间亮起,将一切抵挡的同时,仍有无数冰屑纷飞四溅! 姜丝挥剑的劲气震得灵烟翻滚,头顶白芒独有一束照在她身上的黑色宗袍,折射出璀璨的七彩之色。 她持剑而立,在山洞中充裕的灵力重新向身边聚来时终于缓缓睁眼。 眸中明光未散,姜丝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剑残余的韵味。 终于,她低下头,看向自己握住霜贞的右手:“我的剑意,” “名为剑流!” 今日于剑冢泡剑池内看到的剑气洪流,锐利无匹!争如湍流!快若流星! 恰合她道途!恰合她道心! 本就是最适合姜丝的剑意! 剑意境! 姜丝能以筑基初期的境界迈入此境,便是放眼一众剑修真传,那也是极出众的。 悬于半空的剑种散发的灵光似乎暗淡了些,已经回落到泡剑池中继续温养。 剑种是昆仑三座剑冢存在的基石,今日愿意分出一缕本源助姜丝成就剑意境,也是绝无仅有之事。 一来姜丝能入泡剑池便说明与它有缘; 二来能以筑基初期的修为便将剑芒境修至圆融,说明姜丝剑道天资着实不凡; 三来......姜丝敢以池中万道剑气磨自身根骨,其果断决绝,连剑种之灵都为之侧目。 姜丝的剑意中融入了一缕万年剑种的本源之力。 剑意本无优劣,却有威力之别。 姜丝的剑流剑意,当属无数剑修所悟出的万千剑意中的上上等! 姜丝入池取剑的方法看着虽“笨”,却也正因如此,才助她得到这一逆天机缘。 福兮祸兮,一言难以概之。 此次进入剑冢竟让自己迈入剑道的下一境界,姜丝自是欣喜,她灌了口盏月葶香,再入剑池。 许是因为剑意中融入了剑种本源,对于姜丝这个外来者,池水不再锋芒尽显,虽依旧帮她打磨肌骨,痛楚却削减了八成之多。 姜丝终于得以来到剑池中心,握住那把......上清峰上下,都翘首以盼的拾藕剑! 这把真传之剑如今竟被玉尘峰弟子握在手中? 荒唐! 拾藕剑长三尺三寸,剑骨雕以莲纹,握之似有莲香传来,剑柄则以白玉雕成,柄端嵌有一颗金色灵珠,整把剑尽显锐利之余,亦不失灵动。 剑身有一层金色光晕流转,如月华洒落。 其形其势,不愧古剑之名。 姜丝在观赏这把剑,却听一声怒叱声从头顶传来: “放下拾藕剑!” 姜丝抬头,看到一出乎预料之人正朝她怒目而视。 元镜黎! 她没死! (下次再杀) 不仅没死!修为竟还突破至筑基期!只是周身灵息不稳,显然还没来得及稳固境界! 元镜黎手腕一抖,手中金灵融入虚无,再出现时已在姜丝眼前! 筑基期元镜黎终于能初窥几分金灵威力! 金灵的一端从姜丝身前探出,极为利索的卷起拾藕剑的剑尖,同时,锋锐至极的金罡之气将姜丝握住剑柄的手逼退,又与此剑一起融入空气! 下一秒,拾藕剑已被元镜黎握在手中。 她脸上憎恨和欣喜交织。 明明已经得到期盼已久的拾藕剑,可元镜黎却笑不出来。 元镜黎没有想到,自己在跃入头顶灵潭时,丹田气海会突然掀起灵潮,竟逼得她立地筑基! 无人不想修为更进一步,可对元镜黎来说,绝不是当下! 她还没有得到拾藕剑! 她还没有拿到元昕真君为她准备的铸就道基的灵物! 怎么能在这里筑基! 元镜黎周身灵力本已修至圆融,只待吞下真君温养在千年炉灰中的太白灵果便可立地突破,只是......她没有想到跃入灵潭会引起自己气海巨动! 她想压下突破之意,可灵海冲击屏障壁垒之势已势不可挡! 不逢天时,人心不稳, 此刻,元镜黎唯占地利,她根本不敢想自己将要铸就的灵基是何品阶! 结果也的确不出所料。 清玄境, 居然连辰星境都差了半步! 对于普通修士而言这一品阶的道基已然足够,可她不同! 她是元昕真君早已预备下的弟子!甚至还将是下一位古剑剑主! 她志在青天,撑起自己的怎么能是一块如此低劣的道基! 眼下,唯有在拾藕剑握在手中时,元镜黎心神才能舒缓几分。 剑流如霜潮,转瞬即至! 元镜黎骇的大惊失色! 她本以为自己筑基后至少能和姜丝斗个有来有回,可眼下直面姜丝迅若无匹的剑流,她终于明白......自己还不是对手! 元镜黎取出一张灵符激发,“等着吧!” “今日之仇我已记下!” 刚突破后的心境仍未归于稳定,眼中甚至染上几许癫狂,像极了当初在初妖界中走投无路的林源。 “来日待我祭炼拾藕成为剑主,再来和你一较高下!” 灵符被灵力点燃,可......手里许半怅为她准备的遁符竟没有发挥效用! “这、这怎么可能!” 当时许师兄将遁符交给她,还特意交代过此符珍贵,可让她直接遁去剑冢外,必得在危机时分使用! 一滴冷汗滴下。 不过元昕真君赐下的极品灵器护心衣还是帮元镜黎挡住了姜丝这一击。 还是震的她胸口剧痛,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可......下一击呢? 护心衣还能帮自己撑过下一击么? 元镜黎不知。 她只是将手中拾藕剑握的更紧,看向姜丝的眼神愈发阴沉,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并指竖于身前掐起指诀。 “剑君的剑匣,被你捡走了吧?” 元镜黎不笨。 她没有剑石,想要找到泡剑池实在太难,唯一的方法,是跟着拥有剑石的姜丝。 幸好,他有半怅师兄给他的一枚寻火珠。 那一日,千砺林, 许半怅递给姜丝的妖丹上的确做了手脚,但也不仅如此,他以火灵灭杀疾风豹时散落的火息沾上姜丝的衣袖,若有寻火珠在,便能找到姜丝的踪迹。 只是元镜黎没料到姜丝居然也在自己的金灵上做了手脚。 以至于一进入剑冢,她只得用好不容易得来的血傀逃遁! 还丢了元昕剑君给自己保命的存有三道元婴境剑气的剑匣! 如此也好,只有姜丝以为自己死了,才能真正的带自己寻到泡剑池。 元镜黎消除金灵上姜丝留下的血气后,便一直潜伏在暗处以寻火珠跟随后者踪迹,直到姜丝悟出剑意后进入泡剑池,拿出拾藕剑的这一刻。 她要做捕捉螳螂的黄雀。 元镜黎的声音在烟波飘渺中仍难掩得意:“你却不知,” 她又笑了:“我已将剑匣祭炼,仅凭口诀,我亦能引动它!” 即便剑匣在姜丝的储物手中里,她以神识感应不到,但只要凭指诀激发,剑君剑气足以将她轰个粉碎! 这一枚恰巧掉落的剑匣,于此时看来,何尝不是元镜黎留下的一招后手。 能让她反败为胜! 最后一个剑诀打出,泡剑池中......居然相安无事? 倒是极远处有轰隆巨声传来,震动再次引得浪潮翻滚,山壁上无数符文亮起,才堪堪将这一场异动平息! 元镜黎惊愕。 “你没拿那枚剑匣!” “你居然没拿!把它丢在洞口甬道里!” 这世上,居然有人面对如此保命重宝不为所动? 姜丝的确没拿。 剑匣里的剑气的确强大,可强大亦意味着危险。 她不敢保证这枚剑匣上是否动了手脚, 可既然不敢保证,那就不要好了。 所以,元镜黎留下的剑匣仍静静的躺在刚进入剑冢处的甬道里,此刻被元镜黎激发,元婴境剑气爆开,引得整座剑冢剧动不止。 姜丝的确敢赌,但也从来不是一个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山壁上的阵纹未消,当一股排斥之意传来时,元镜黎眼中欣喜之意爆开。 “七日,到了!” 元镜黎被阵法移出剑冢。 看到这一幕的姜丝表情并无懊恼,她掬起一捧剑池中的水,笑意清浅。 她不杀元镜黎,不只是因为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无数, 更是因为......人与人之间,命与运,总是相连。 第172章 失望,极致之道 姜丝知道元镜黎没死,她甚至没有看到对方金灵逃遁的那一幕。 背靠元婴真君,元镜黎难杀是真,但是姜丝不想看到来日对方在真君和几位兄姐的护持下铸就高品灵基也是真。 所以,她在来到泡剑池必经的地下灵脉汇聚的灵潭中,留下了一样东西。 当时杂役弟子大比,柳家柳重曾给了姜丝一枚暴血丹。 姜丝将其捏碎融入满潭灵液,灵力修至圆满的元镜黎刚进入其中,哪怕仅是一丝药效充作引线,可牵一发而动全身! 身处灵气充裕之地的元镜黎再难遏制筑基之势! 当初柳重给的这枚暴血丹中还加了些别的东西,能够影响服丹之人心神,元镜黎心境不稳,否则即便没有灵物辅助,凭她还算扎实的根基,辰星境道基有望。 可惜, 柳重当时想借这一枚丹药,以段苁之手让林源与大比魁首之位失之交臂,遏制其腾升之势。 此刻,这枚留在姜丝手里的暴血丹,让本会和林源会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元镜黎道基有损,大道难期。 世间因缘际会,实在巧妙。 元镜黎一离开剑冢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上清峰。 她怕姜丝提剑杀来。 此刻殿中,早知今日剑冢将开的元昕和自己的两位弟子早已候在这儿。 看到那道跌跌撞撞跑进殿中的身影时,胡珊嗔骂一声:“小师妹年纪也不小了,怎还如此莽撞。” 元昕却皱起眉头。 “筑基了?” 且看周身灵韵虚浮,灵息不稳,竟似只铸成玄黄境道基! 七大宗门真传弟子若干,可筑基时只铸就玄黄境道基的......怕是一人都找不出来! 倒也不是, 此刻殿中不就站着一人么。 手中拾藕剑到底给了元镜黎一分信心,她双臂抬起将其高举,示于殿中几人看: “师父,” “弟子不负所望!” 哪怕自己道基不佳,但有剑主这一重身份在,宗门一定会倾尽宝库,为自己拔高道基! 毕竟,剑主,于某种层面上看,也是昆仑的脸面。 胡珊和一直默默的许半怅同时松了口气:“小师妹,不错!” 反观元昕,眉头却皱的更紧。 极突然的,他一挥大袖,满携竹香的灵风吹来,“拾藕剑”上贴着的十锦灵纸化作碎屑随竹风飘散。 被灵风迷离了眼的元镜黎向后趔趄两步,心中却已嗔怪真君这一举动实在粗鲁。 睁开眼,元镜黎正想询问祭炼古剑和觉醒灵性之事,可殿中过分的寂静让她心中突然就生出几许紧张和惶恐。 “师妹,你......” 胡珊皱起眉,第一次的,她对元镜黎生出几许不满。 殿内气氛愈发压抑。 元镜黎愣愣的低下头,再看清手中之物时,脸色陡然转为煞白! 她捧着的哪里是什么拾藕剑! 只是一把在剑池中浸泡数百年的灵剑而已! “剑山剑石之争,” “你还没长记性么?” 元昕的声音从上首处传来,每一字每一句对元镜黎而言都如一柄巨锤砸向她的心口。 “镜黎,” “你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 元镜黎瞳孔失焦,颤着的手似乎支撑不了灵剑的重量,任它跌落在上清殿内光滑的地砖上,发出清脆而响亮的撞击声。 噔......噔...... 是啊, 她怎么就忘了。 那个女修,会一门足以以假乱真的幻术。 在剑池中,姜丝捧起的哪里是拾藕剑,不过是一柄贴上虚符的灵剑而已,或许这柄灵剑也算珍贵,可是......不是古剑! 所以她才会任凭自己抢走! 正如姜丝初入剑冢时所想,她绝不会顺了上清峰人的意。 元镜黎心乱如麻。 未得古剑,且只是青玄境道基, 她......还有未来可言?还会被元昕真君收为弟子么? 这一刻,元镜黎心头甚至转过一个念头,刚入剑冢时,自己若真的被姜丝一举轰杀,是不是就不用在此刻承受真君、师姐和师兄饱含失望的眼神。 以至于离开上清殿时,仍旧失魂落魄。 拾藕剑未得,元镜黎像是失去了全部心气,从前的骄傲与自视甚高,于此刻看来可笑至极。 许半怅落后几步。 春光明媚,倾洒在他俊秀的面上,挺翘的睫羽下一双黑眸唯见一片幽深。 他看着元镜黎的背影,心中想的却是—— “怎么还好生生的活着呢?” 明明已经给了镜黎师妹一颗寻火珠,和一张无法启用的遁符,能保师妹一定会与姜玉进行剑池之争。 可姜玉......怎么就没在自己目光不能及,人力不能至的剑冢里,杀了元镜黎呢? 许半怅摇摇头,清隽的脸上尽是惋惜。 师妹怎么......就没有和云州绾西郡的永安郡主一样死掉呢? 如此,自己才能斩断情丝,破除执念,追求......那名为“无情”的极致之道。 第173章 剑魂水,霜天降 只是小型修仙世家的许家出了个麒麟儿,许半怅。 虽是火木双灵根,但火灵根的纯度达到了九成之高。 许家祖辈和云州绾西郡府主曾有交情,在许半怅年幼时,许父带着自家麒麟儿前去绾西郡小住,小男孩竟意外的得府主夫妻喜欢。 加之顾念旧交,两方父母便定下婚约,来日待两人筑基有成,便喜结连理,让两个火灵根同样出众的后辈共赴大道。 自此,许家一飞冲天。 在绾西府主的引荐下,许半怅拜入昆仑,得元昕真君看中,收为峰内弟子,只待来日修为足够便一入剑冢,探古剑之缘。 可惜,时移事易, 绾西郡易主,曾经只手遮天的府主一族彻底落幕,沉落于萧瑟的历史长河中。 许半怅当时听到此事时只感慨片刻,便又一如往常。 他心中唯有大道,怎可耽于情爱? 此刻,元镜黎走在上清峰曲折的山路上,云海翻滚,前路一片迷茫。 她突然止步。 元镜黎的顿足让满面沉思的许半怅回过神来,他听到身前的师妹说: “师兄,为什么......你给我的那张遁符,我以灵力激发后没有生效?” 这是元镜黎心中一道迈不过去的槛。 许半怅仍旧浑身清逸,面上却带上几分懊恼之色: “师妹,是师兄的疏忽,” “剑冢内便布昆仑开山老祖布下的数道禁制,那张遁空符虽能穿透大部分阵法,但老祖手段玄奥,诸多禁制中或许就有一道防止遁逃的阵纹。” 元镜黎抿唇。 她终于回过头,苍白的脸直到此时也没有恢复血色,她直直的看向许半怅的眼,其中盈满的期待如一汪春水惹人怜惜: “师兄,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帮我,寻到能够提升道基品质的灵物?” 元镜黎缓缓道出剩余几字:“帮我,再入剑冢,再契拾藕剑。” 元镜黎绝不是会轻易一蹶不振之人,哪怕此刻已跌落至人生谷底,她仍想着崛起,反败为胜,将那个名为姜玉的女修踩在脚下! 她的一生,绝不该是这样。 在宗内弟子眼中,许半怅素来待人温和,淡泊如云,更有不少追崇者将其号为和云君子。 眼下,许半怅一脸温柔的朝元镜黎点头:“当然,” “我是你的师兄,一定会帮你。” 元镜黎看向许半怅的眸中突然多了些晶莹湿润的东西,那是......晃动的泪珠。 因元昕真君口中“失望”二字而一阵贫瘠的心中,也似乎多了些什么。 · 姜丝从剑冢中出来,回到玉尘峰,第一件事便是找上各个师兄师姐,将灌满泡剑池水的青皮葫芦给了他们。 包括贺知涞在内的所有人接过葫芦的时候都受宠若惊。 泡剑池水珍贵无比,他们虽为剑主,但当时进剑冢时那个吝啬的剑种根本不给他们外带的机会! “师妹你......福缘不浅啊!” 贺知涞很感慨。 没想到自己在九碑秘境中待了十年,出来后不仅师弟师妹各有长进,新收的小师妹甚至还能拿出好东西来鼓一鼓他们的储物袋! 这十年没白待啊! 姜丝只是笑。 早已打包好的灵酒初思量、琥珀郁金和盏月葶香也各给了一葫芦。 可惜青冥醉还没酿出,其在万知楼编制的知酒录上可比盏月葶香有名,是真正能拿到宴席上摆在真人真君面前的上等灵酒。 看着几葫芦灵酒,高芙还没闻到味儿就已经差点哭了出来。 不容易啊! 从前抠抠嗖嗖过多少日子才能喝一葫芦好酒啊! 高芙没忍住心里怒气,拍了几下腰间的褐色养剑葫。 都是这家伙贪吃,到手的灵物还没捂热转眼就被它吞了! 被拍的葫芦开始剧烈震动,差点挣开系绳,从葫口里跑出来用剑柄敲高芙的头。 还好高芙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养剑葫,没给自家师妹看笑话。 “师姐先忙,” 姜丝十分善解人意的离开:“我去寻五师兄。” 看着姜丝的背影,高芙长叹一口气。 小玉儿,你怎么不早点来玉尘峰呢? 姜丝共得七葫芦的剑池水,给了五位师兄师姐,还余下两葫芦,其中一葫分作两半,一半并几种灵酒她特地走了一趟广德峰给了段苁,她虽非剑修,但姜丝亲身试验过,此水对炼体颇有益处。 另半葫芦剑池水给了付乾渊。 其余几位好友剑池水虽没有,但灵酒灵果却用传讯灵符全部送了去。 【目标:玉尘峰五位师兄师姐】 【返利倍数:80(综合)】 【返利行为:养剑池水六葫芦】 【恭喜你获得奖励:剑魂水一两】 “剑魂水?” 姜丝惊讶。 这对剑修来说可是难得的奇物,可使灵剑开灵,日久天长的用其温养灵剑更能提升灵剑品阶! 不过,一两......也太少了。 怕是连霜贞剑都浸没不了。 最后一葫芦,姜丝打算明日请教六意剑诀时带给师父。 加上师父的返利奖励,应该差不多了吧...... 回到未名湖边,灵烟翻滚依旧, 十二时辰的空明境已然用尽,姜丝借着月华取出霜贞。 新悟剑意施展起来总是少了几分圆融。 姜丝有意在境界稳固后外出历练一番,剑意不趁手可不行。 她轻轻屏着一口气,微微敛眉时,十数道剑气环绕在手中霜贞之侧,从前只是一道形似湍流的剑气,现在,却是有争锋之意的剑气洪流! 不过...... “洪流?” 只是十数道剑气汇聚在一起,看着像是一条比拇指稍稍粗了些的束带,洪流这两个字姜丝自己都说不出口。 不过她刚迈入剑意境,还需花费时间多多参悟。 调动剑意对于筑基初期修士来说耗费不小,待夜静更阑时,姜丝灵力耗尽,终于收剑走回小院。 院中栽种在四时阵下的灵草长得郁郁葱葱,姜丝将神识探入瞬熟灵田将各品灵草培育一番,其中几株异变的被她特地开垦出一块地专门栽种,保不准日后能起到奇效。 屋里,碎琼双眼迷离的窝成毛绒绒的一团,听到声响懵懵的抬起脑袋,姜丝上前挠挠它的下巴,喂了它一颗荼虎果。 小狐狸这才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察觉到姜丝在撸它新长出来的第二条尾巴,碎琼扭了扭身子,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白皙的肚皮。 在将千年冰魄彻底炼化后,碎琼虽还在幼生期,却已成功迈入二阶,堪比筑基初期修士。 借着烛光翻阅两遍剑诀,又取出祖符道术,姜丝微微正了神色,看向第四枚祖符:秽符! 集世间最污秽之物为一体,秽符! 第二日,晨起, 玉尘峰顶白雪皑皑,日照时会如薄金铺地,姜丝行走其中,唯有身后倒影洁似白玉。 峰顶有一座以白霜木搭建而成的殿宇,远远看去如一颗巨大的晶石无暇屹立。 此刻,殿前武斗场上, 珪鸿真君问姜丝:“霜篇可曾看过了?” 姜丝点头。 珪鸿真君正坐在殿前,身子陷入太师椅上铺着的白裘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灵酒,声音懒散,十分惬意: “六意剑诀本是法剑一道的剑诀,你既已炼化师祖赠给你的霜心,再用此招时只会更如臂使指。” 她伸出手向前轻轻一划,凛冽剑气袭来,如此轻巧的动作竟引得寒霜漫天,连空气都被其冻结! 明明手中无剑,却能使出剑气。 珪鸿剑君必已踏入极高的剑道境界。 姜丝看着无数飘飞的六角霜花,脑中想着的却是六意剑诀霜篇中的内容。 待她思绪归位,已经手握霜贞向前劈出一剑! 九瓣莲台中其中一瓣上繁复莲纹亮起,姜丝以霜心一颗调动天地寒霜为己用,以手中剑气为引,眼前所过之地,霜天尽覆! 霜篇第一招,霜天降,成了。 第174章 大比,不信命 姜丝将装着剑池水的青皮葫芦如愿送出,还特意嘱咐已经酒意微醺的师父莫要和装着灵酒的葫芦弄混了。 【目标:孟珪鸿】 【返利倍数:120】 【返利行为:赠送剑池水一葫芦】 【恭喜你获得奖励:剑魂水半斤】 “勉强算是够用了。” 姜丝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去了百擂峰。 百擂峰不属于内门九峰,其上设有擂台百座,常用来当作大比之用。 近两日内门弟子大比在如火如荼的举行,只是报名大比的时间在姜丝入玉尘峰前,她这次只有观礼的份。 筑基弟子的比斗分为初期、中期和后期三类,各类魁首不仅能入藏经阁中任寻一部功法,还能得到极品灵器一件,灵石数万。 所以玉尘峰弟子都很卖力。 辰琅和高芙二人在竞争筑基初期魁首之位,最后辰琅在高芙的言语逼迫和眼神暗示下终于同意分赃方案,一个巧妙的失手败下阵来。 薛珞泽为筑基后期第一,衣袍袖摆上沾带的冰凌让站在台上长身玉立的他面色愈发冷峻,如百丈冰山可望不可及。 结丹修士的比斗在前几日便已结束,毕竟哪怕是泱泱昆仑,金丹修士也不过百余位之多,哪怕相斗时时间长些,不过十日也足以结束。 贺知涞和岳听澜分别得到金丹后期和金丹初期第一。 玉尘峰战力之强,可窥一斑。 目前在决定筑基中期比斗的魁首,也是巧极,台上两人姜丝都认识——柳如烟和许半怅! 柳如烟和对面之人交涉不多,但她承认,第一眼看到这家伙她就生出几许不喜。 看着光风霁月,但眼里阴恻恻的,像是在憋什么坏。 柳如烟不耐烦的取出两柄弯月双刀,也不多话,脚尖点地一个纵身越到许半怅身侧,刀锋上覆盖一层赤芒,动手就是杀招。 许半怅摇摇头,“同门切磋,师姐何必如此?” 甫一拿出火灵,柳如烟刀上赤芒便跳跃两下,似乎矮了半分。 他的火灵和元镜黎的金灵一样,都是五形属性中的天生灵物,对灵力有不俗的压制力。 台上两人斗的有来有回,姜丝本看的专注,眼角却瞥见擂台下的另一处,闫明月正陪着一人看台上比斗。 素来豪爽的闫明月现在脸上却带了些小心翼翼,身旁男修一身黑袍空荡荡的套在瘦削的身体上,脸上明明带着笑,可棕色的眸子中却含着怎么也散不去的悲意。 姜丝虽未见过他,却认得,那是闫明月的族兄,闫昭。 曾经剑石之争的魁首,一时风头无二,却在比斗中道基崩毁。 即便宗主亲自出手以一粒六品灵丹吊着伤势,不至于一身修为瞬间溃散,可大厦倾颓已是必然。 观其周围灵息,竟已跌至炼气中期。 或许来日,这位曾经在昆仑中小有名气的弟子,会成为彻头彻尾的凡人。 在姜丝别过脸前,闫昭注意到姜丝的注视,片刻的恍神后展颜一笑,朝她点头,还用手拨了拨挂在腰间的青皮葫芦。 显然从自己胞妹闫明月那儿听说过姜丝,他在谢姜丝的酒。 姜丝轻轻抿唇,点头回礼,并未在此时前去打扰。 再看台上擂台,已经到了决柳许二人胜负的关键时候。 两人本呈胶着之势,直到许半怅取出自己的古剑——汀白! 剑身上一道毫芒闪过,竟让柳如烟双眼有刹那迷离,神识蒙蔽,手中招式亦有一瞬间的停滞! 柳如烟惊讶无比! 在外时许半怅极少用剑,更多的还是用手中火灵。 可古剑之威,常人根本难以想象,甚至到了甫一拿出便能奠定战局的地步! 许半怅已经趁着这一瞬来到柳如烟身侧,他感慨一声:“师姐,师尊嘱咐,这魁首之位,师弟不得不拿!” “失礼了!” 炽白的剑芒十分短暂,于一息后便已消失,再睁开眼时,柳如烟面前是已经逼近自己脖颈的锋锐剑芒。 只是汀白屏蔽六识的这一息,足以许半怅赢得胜利。 以汀白之锋,触即见血。 许半怅剑势未减,并无收手的架势:“师姐,认输吧!” 柳如烟一双浅紫色眸子中带上几许冷意。 在剑锋就要割伤自己的肌肤前,却听一声尖锐嘹亮的猫叫声传来。 喵! 三条猫尾突然从柳如烟袖口处卷出,紧紧缠住许半怅握住汀白的右手! 三尾猫妖! 柳如烟冷哼一声:“这一次,” “我不会输!” 即便十年之约不复存在,她也绝不会输! 柳如烟双刀连劈,刀芒如龙卷席卷整个擂台。 她此刻呈现出的的拼杀之势,仿佛敌手不是许半怅,而是......命运! 她柳如烟不信命! 将许半怅逼退,又与三尾猫妖左右夹击,终于在几个回合后将许半怅逼下擂台! 许半怅握着汀白的手陡然握紧,面上却还是保持一副谦恭有礼的君子模样,他朝台上一拱手: “恭喜柳师姐。” 说罢一撩衣袍转身离去。 独留擂台上的柳如烟轻轻喘息,鬓边发丝缠结在生霞双颊上,明明表情正经无比,却还是透出几许独一份的风姿。 她突然就看到了姜丝, 那个......将助自己扭转战局的三尾猫妖蛋呈在手上,递给她的姑娘。 第175章 分紫气 擂台的另一侧, “喂!裴扶砚!” 宣六六想要抓住男孩的衣摆,却被他一下挥开。 宣六六缩回手:“不看了么?” 裴扶砚微微侧过脸,日光照耀下面颊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声音却颇为冷淡: “胜负已分,还有什么好看的!” “有这时间,还不如回峰修炼!” 说罢只留给宣六六一个挺直瘦削的背影。 宣六六愣了愣,她想要快步跟上,可又回头看了擂台上的柳如烟一眼。 明明力竭的柳师叔全身都透露着战后的疲乏,却还是那样耀眼,夺目......且独立。 原来大名鼎鼎的“柳如烟”也不一定非要沦为陪衬啊...... 宣六六抿了抿唇。 却还是摇摇头将还未想明白的思绪挥开,快步追上裴扶砚。 好感度前两天莫名降了不少,得赶紧想办法加回来才能尽快回去啊...... 长老宣布魁首之名后,柳如烟跃下擂台,衣袂飘飞间来到姜丝面前,带着一股扑面的馥郁花香。 “姜师妹,” 她仍旧微微扬着下巴,惯有的傲慢不减,眼中却含着几分笑意:“谢了!” 这两个字一出来柳如烟自己都愣住了。 谢? 她竟也会有和修为不及自己的师弟师妹说“谢”字的一天? 柳如烟扯起嘴角哂笑一声,摇摇头,却又觉得何必拘泥于此。 道途本就在于“突破”二字,不只是突破修为,也是在“突破”过去的自己。 柳如烟又看了姜丝一眼,于日光倾洒下,恍惚间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越看这位师妹越顺眼。 因为......某种角度上,她们二人本有相似之处。 大比结束最精彩的部分莫过于藏灵山脉升龙紫气的反哺,却听苍古龙吟响彻千山,地脉震动,三缕紫气如雨后弥漫的山烟从地底升起,又如长虹贯日向高芙、柳如烟和薛珞泽三人飘来! 翘首以盼到脖子都伸长了的高芙和冷面的薛珞泽都做出了同样的举动:将到手的升龙紫气一分为六! 然后全部凝成紫珠揣进口袋,等回玉尘峰上再分。 柳如烟瞧见他们二人的举动亦果断抬手,分出一缕紫气抛给姜丝,那动作豪迈的像是在丢什么不值钱的破烂。 姜丝捧着那缕化作龙形的紫气,眼波停滞。 这一幕......好熟悉啊! 升龙紫气是少有的能提高道基品阶的灵物,元昕真君之所以交代许半怅必须得到魁首,也是想着将到手的紫气赠给元镜黎。 至少让这个不争气的弟子将道基提升至辰星境。 人人皆知元镜黎是他元昕的预备弟子,如今已然筑基,可上清峰上下有意瞒着消息。 否则若外人问起道基品阶为何时,“清玄境”三字一道出,不是要贻笑大方,打上清峰的脸么! 可惜,许半怅败给了柳如烟。 算盘再次落空。 此刻,上清峰中,元镜黎得到这一消息摔碎了满桌茶盏,可看向面前师兄时眼中如堆高山的怒火顿时倾泻一空,眸中蓄满泪珠却倔强的没让它滴落。 她不明白, 为什么! 曾经并肩而行的同门弟子全部都在一步步走向高处,唯有她停留在原地,如今只能仰望他们的背影! 都是因为自己在剑石之争中没有赢得胜利么? “如果赢的是我......如果我赢了......” 一想到自己被姜丝两次用虚符欺骗,元镜黎就气的直呕血,近日来她修炼时总是难以静心,若不是胡珊师姐赠了她一个清心草编织的蒲团,怕是连入定都难。 可元镜黎还是不甘。 直到此时,她仍旧近乎执拗的笃定,自己的人生绝不该是这样,她是要攀高登顶,成为人中龙凤的! 元镜黎猩红的眼看向许半怅,眸中尽是破碎。 · 百擂峰上,柳如烟朝姜丝展颜一笑,带着山风踏着日影离去。 姜丝则和领了灵石和灵器的师兄师姐回山“分赃”。 大师兄贺知涞和岳听澜二人金丹期比斗获胜得到的紫气最多,自然也给姜丝留着她的那一份,就等她出剑冢一起炼化。 柳如烟给姜丝的那一缕又被她分作六瓣,虽小,却是她的心意。 所以,眼下......所有人都拿出了紫气,除了辰琅。 辰琅揣着的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摸摸鼻子。 贺知涞朝他抬了抬下巴:“三月后镇妖城卧龙笛要契新主,特请昆仑派人观礼,到时候你去!” 镇妖城在宛州最南,其再南便是妖族戈黄岭,此城距离藏灵山脉足有千里之遥,即便以筑基修士的赶路速度想要前往也得花上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辰琅瞥了高芙一眼,看清后者眼中的暗笑,顿时气得直咬牙。 早知道就不那么轻易的把筑基初期的魁首位置让出去了! 至少要多分点灵石才行啊! 不过看到大家手里掂着的或多或少的紫珠,辰琅还是苦着张脸应下。 对于玉尘峰上弟子,以他们天地境的道基品质,想要靠紫气让道基再升一等实在困难,但是却可以稳固境界,防止灵息虚浮。 贺知涞的院子在玉尘峰的一处山坳中,用了两扇门板隔出道门,屋里都是坑坑洼洼的山壁。 白雪倒也照的屋里一片明亮。 姜丝看着围成一桌的师兄师姐,突然扬唇无声一笑,上挑的眼尾像是探出的春枝,自在肆意。 【目标:玉尘峰五位师兄师姐】 【返利倍数:80(综合)】 【返利行为:赠送升龙紫气一丝】 【恭喜你获得奖励:元初清气一缕】 “大爷,高兴不?” 捧着几颗紫珠回到未名湖的姜丝突然来了一句,丹田中整日缩着不动的元初大爷稍稍挪了挪,像是在应和。 难得, 能让大爷应和一句,姜丝受宠若惊。 她花了三日炼化到手的紫气和元初清气,九瓣莲台道基上闪烁的星芒愈发璀璨。 第二日,姜丝就去传功殿自请再教授新进弟子一段时日。 传功殿的管事受宠若惊。 这是雁过拔毛,无事勿扰的玉尘峰弟子能做出来的事? 难道管事殿提高了教导弟子的任务奖励? 管事悄悄看了眼记录任务的玉简,然后更疑惑了......没有啊! 他有些犹豫的问了句:“你......真是玉尘峰弟子?” 第176章 西域游商,镇妖城 姜丝亮出身份玉牌,管事才懵懵的哦了声。 她当然是为了系统返利的空明境来的。 不过,教导弟子的过程姜丝也并非一无所获,巩固自身基础的同时,如若白纸未曾添笔的稚嫩孩童的无心一言,有时却能让姜丝有所启发。 道之一字,本不分先后。 正比如姜丝提及御剑而行时,有个萝卜头突然伸手道出一句: “师叔,脚下踏剑的时候若碰到敌人,不就只能赤手空拳对敌么!” “若手中握剑,就只能在地上跑了啊!” “就没有两全之法么!” 其他弟子哈哈大笑:“若有两把剑不就行了么!” 姜丝却微怔。 半晌后清和一笑。 那时她便想,她已悟出剑气洪流剑意,为何不能分出一缕剑气,踏剑气而行呢? 若论迅猛,又有何种步法能快过自己所修的快剑一道的剑气? 姜丝抬眼,抛给那小孩一枚灵果:“问的好。” 具体好在何处,姜丝掰开揉碎尽量浅显的对这些连剑修都称不上的稚嫩弟子们说了几句,也算各有所得。 姜丝用攒下的空明境去学习浮光剑影剑诀,只是这一境界难得,她得俭省着用,初悟有几分所得后又赶去了外门磨剑峰。 九十六号院。 付乾渊看着姜丝,脸微微绷着,听她说完后低眉思索片刻,道:“浮光生剑影,” “具体在于一个‘光’字。” 光? 天光? 姜丝抬头,却又摇头。 天光未必时时都有,她这一剑招总不能只能在明亮处使用吧,这一漏洞若被敌人发觉,于她是极大的不利。 也可以用......灵光! 甚至......剑光! 姜丝双眸陡然亮起,与付乾渊又对答几句,心中那一点明悟终于愈要破尘而出! 付乾渊见此微微舒了一口气:“师姐,我要闭关筑基了。” “你自便。” 说罢转身回屋,门板合起时发出啪嗒一声响,带着几分轻松和解脱。 独留姜丝一人站在屋中,空明境再次启动,她突然取出霜贞,剑身碎晶霜芒一闪,姜丝抬臂刺出一剑,于一丈之外竟分出一道剑影与她同时刺出! 一时以双目根本难以分辨真假! 浮光剑影!成了! 轰隆! 神思归位的姜丝看着被自己一剑戳倒的院墙,碎作满地的砖石和扬起的灰尘中,她摸了摸鼻子。 屋中付乾渊额角青筋疯狂跳动。 · 西域游商来了宛州。 游商商会是九州十大商会之一,常年游走于各地,售卖的东西亦是千奇百怪,广罗各地奇珍。 听说这次游商传出来的商品名录中有一样极珍贵少见的东西:金铃元罡! 这对金属性修士而言可是重宝。 姜丝曾缺失金灵根,后又得六英师祖将体内根骨中不知如何得来的先天金气炼化为金灵根,纯度虽高,但虚而不实。 姜丝本该花上数年时间温养炼化,但若得了这金铃元罡,就能省去这一步骤。 近段时日,西域游商在宛州云锦城中停留。 云锦城临近镇妖城,本就存着外出历练之心的姜丝和辰琅一碰头,决定结伴同行。 出发前突破筑基后刚稳固境界的闫明月急急赶至。 她抬起头,朝二人抛了个眼神:“去找游商?带我一个呗!” 抱着碎琼的姜丝瞬间明白过来。 闫明月的胞兄闫昭便是金灵根修士,想来闫明月也想得到这金罡之气帮自己胞兄重固根基,至少不至于再退一步崩毁成为凡人。 两人目标相同,却不冲突。 即便姜丝真的到手金玲元罡,也愿意将其拱手相让! ......然后获得系统返利。 三人乘坐辰琅的云舟一路穿行,碎琼吐得昏天黑地,姜丝不顾它的阻拦把它一把塞进灵兽袋,舟上终于安生。 镇妖城定下的日子临近,索性那缕为了吸引更多商客前来,一直藏着掖着的金玲元罡具体在哪一位游商手上还未有定论,否则怕是消息还未传出就已定主。 加之观礼用不了几日,三人便先一步赶往南方的镇妖城。 赶路的过程着实称不上轻松,三人轮番操控云舟,姜丝闲时一半的时间用来修炼,另一半的时间则用来...... 辰琅看到单手如穿花蝴蝶般不停折制一张符纸的小师妹时满脸莫名。 “这是干啥咧?” 姜丝手上动作不停:“我会一门术法,需以灵纸为载体。” 瞬熟灵田里的十锦纸树近日来竟有几片生出第二色——赤色灵纸来! 祖符道术中第二色灵纸能够纸折的纸灵威力能翻上数倍,其中有一种纸灵名为豆兵,模样瞧着虽喜人,但一缕万生丝却能点灵百只! 一只豆兵的实力或许不足为惧,但凭足够多的数量甚至能胜筑基! 辰琅点头,默默挪到姜丝布置的四品聚灵阵范围内,浓郁的灵气向自己灌来,他惬意咧嘴,打算这一路能蹭多蹭。 一月一晃而过, 姜丝站在云舟上,终于看到远处层起山峦之后,犹如巨兽盘伏的城池。 还未走近,古老与肃杀之气便已充斥这一方天地。 辰琅在城外百丈远处便收起云舟,和两位师妹一同步行入城。 城门以以坚硬着称的玄铁石铸成,其上金色符文隐现,绘满妖兽图纹。 验过人族身份入城,一列青石板路直通远处一座青铜巨像,虽五官经过千百年时光侵蚀已然模糊,但横笛吹奏,百兽臣服的姿态仍给人肃穆热血之感。 昆仑宗乃是宛州巨擘,辰琅等人刚一来此便有人前来迎接。 辰琅看到为首之人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 领着一队城主府亲卫的司云归看到不说话时颇有俊才之相的辰琅,虽三人一离宗便都换下宗袍,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辰大哥!” 辰琅脸上疑惑更盛,目光在来人中逡巡着:“司青梧呢?” “还有......你是哪位?” 开口就叫我大哥? 司云归微微蹙了蹙眉,身后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修立刻上前朝三人拱手,直言道:“辰道友或许不知,” “那司青梧并非我镇妖城司家血脉,” 他指着身前正定定看向姜丝三人的司云归,声音带着几分郑重: “这一位,才是我司家近日寻回的真千金,司云归。” 第177章 司青梧 司云归认得辰琅,却不认识身后的姜丝和闫明月,她目光先是看向一身白裳,静敛疏离的姜丝。 “这是......” 辰琅立刻挺起胸板:“我师父新收的小弟子,名为姜玉!” 司云归极热络的笑笑,上前想要搭上姜丝的臂弯,被后者不着痕迹的避开,也神色未变,笑意不减: “得珪鸿剑君看中,必是人中龙凤!” 司云归又看向闫明月,辰琅道出她内门弟子的身份后,司云归似顺嘴问了句: “可有师承?” 见闫明月摇头,她轻应一声,目光很快挪开,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辰琅聊了起来。 可惜姜丝表现的实在冷淡,司云归起了几个话题,她只礼貌回上寥寥几字。 司云归正过脸时眉头急不可察的蹙了蹙,便也专心朝辰琅介绍起城中街景来。 辰琅挠挠头:“司道友,” “我几年前曾来过一次镇妖城,那时候青梧道友便已和我都介绍过了。” 你可以不用再说一遍了。 司云归一愣,又很快的继续扬起笑容:“镇妖城本是我司家主场,青梧到底不是司家血脉,介绍起来不过纸上谈兵,” “不比我,一街一景皆融入了我的骨血里。” 辰琅扯动嘴角,敷衍的应了声,暗地里已经悄悄和姜丝和闫明月二人传音。 “卧龙笛是百器榜地榜排名第九的宝物,” 万知楼编造的教百器榜分为天地人三榜,其中天榜只记录灵宝境的法器,地磅记录法宝境法器,人榜记录灵器境法器。 姜丝从珠嵘真君处得来的玄武甲名列人榜,就已经珍贵非常,在筑基修士眼中是能当作底牌的存在; 这卧龙笛能在地榜排名前十,怕是放眼整个长生界,品阶超过此笛且真实现世过的法宝也没几样。 不谈别的,光是能看到卧龙笛的模样,就已经不枉此行了。 “镇妖城地形特殊,其下山脉于风水堪舆之术中名为盘龙吐珠,而此城便建立在珠眼处,” 辰琅面上在不停应和司云归的夸夸其谈,暗地里仍在继续朝两位师妹介绍: “卧龙笛能调动山脉积聚的龙气,也正是因为有这龙气在,才能镇压戈黄岭万妖,” “不过......” 辰琅突然笑了笑,司云归见此以为自己说到关键处,面上笑意更甚。 “卧龙笛契新主,盘龙之地龙气齐动,咱们观礼之人若能沾带些许,后面龙气不散的一段时日,咱们运道能好上不少!” 辰琅之所以答应来镇妖城答应的这么果断,就是看中了这点好处。 不然他肯定要和四师姐掰扯掰扯!必得让她多掏点灵石出来! 司家也是传承数千年的大家族,府邸以一整块巨石凿成,有别于山水错落的精致典雅,是别样的恢弘壮丽。 府门前两只玄武神像似可辟邪镇妖,与那双瞳对视时,心中亦会生出十分真实的震撼和畏惧。 闫明月啧啧称奇:“这玄武像莫不是被某位前辈大能点了灵,瞧着竟跟要活过来似的。” 司云归似乎没听见,直到姜丝擦身而过时状似不经意的伸手在石像的蛇尾处轻轻摸了下,司云归这才道: “这玄武像中封了一只镇岳灵龟的精魄,若有妖魔敢擅闯,怕是还没迈过此道门槛就会被轰成飞灰。” 玄武乃是神兽,长生界中早已没有踪迹,镇岳灵龟身含上古血脉,能寻来一对精魄做镇府之用,只能说司府的确财大气粗。 司云归引着几人前往正厅:“今日父亲母亲正好都在,辰大哥来的极巧。” 姜丝和闫明月充当哑巴见了城主夫妻,二人都是金丹修士,对待三人却极为客气。 明日举行契礼,司府特地开了三处厢房给三人休憩。 宛州上但凡有点头脸的势力都收到观礼的请柬,可能入住司府的却不多,能开出三间来可见司家对昆仑来人的确重视。 当夜,姜丝屋内, 辰琅闲着没事晃荡着晃荡着就来到了师妹屋外,一推开门,见闫明月正啃着一枚足有葫芦瓢大的灵果,脸差点埋进了瓜瓤里。 辰琅:? 吃灵果不带我是吧! 这是姜丝新种出的灵果,名为青门绿玉,虽灵气含量只比水灵果略多些,但汁水充足,口味极好。 辰琅撸起袖子进了屋,刚拿起一枚,就听屋外又传来脚步声。 他准备啃瓜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屋外,见一英眉凤目的女子同时朝里边瞧,见了辰琅眉梢便扬了起来: “辰老弟,” “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她目光挪向姜丝和闫明月时笑意不减,朝她们拱拱手:“我是司青梧!” “镇妖城里的二等统领!” 束成一束的长发随着晚风轻轻晃了晃,卷起的几绺发梢与大氅似乎一起融进了无边夜色。 不见风霜,唯见飒爽,唯见山月与战场,看的姜丝和闫明月同时一静。 辰琅啃瓜的手就那么捧着,突然冒出来一句:“听说你不是司家人了?” 司青梧深吸一口气,道:“辰老弟还是一如既往的言语犀利,” 她面上并无半点可惜,在昏黄的烛火下仍一片坦然:“是不是司家人于我而言并无区别,” 司青梧的声音并不嘹亮,缓缓飘荡在这唯听灯芯爆炸时的劈里啪啦声和窗外初夏不时传来的蝉鸣声的夜晚里: “无缘卧龙笛,我照样能镇守边城,降伏诸妖。” 卧龙笛以龙骨铸造,其上有司家先辈刻画的层层阵法,唯有司家血脉方可使用。 司青梧接过姜丝递过来的一颗长得最好的青门绿玉,朝姜丝道了声谢,掰开啃了一口。 “在镇妖城待几日?” 辰琅一抹嘴擦去脸上沾带的汁水:“明日观礼,后日便走。” “这么急?” 司青梧点头:“后日赶早,我带你们去看戈黄岭独有的赤霄沐堞!” 她转身离去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抛给辰琅一个玉瓶: “你上次说要的妖山昶露,” “集齐这一瓶花了我不少时间呢!” “明天见!” 司青梧最后朝几人挥挥手,身形融入庭院深深的夜色中。 辰琅捧着玉瓶愣住:“几年前顺口一提的事儿,真记着了啊。” 第178章 何人在夺龙气! 到了深夜,镇妖城并不安静,似有兽吼声从山林深处传来,待传到府中时便成了时高时低的呜咽和时断时续的长鸣。 第二日,比鸡鸣更早的是城中卫兵的操练声。 再之后,则是宾来客往的喧闹和几声庄重鼓鸣。 司府正厅极大,两侧各有一处水榭,辰琅三人落座右侧方亭,倚栏观礼,倒也别有意境。 姜丝的目光在在座宾客中转过一圈,看到某一处时目光一怔。 她抿了口茶水,低垂的眼睫下若含幽潭。 龙气......运道...... 龙气汇聚,运势如虹...... 难怪。 盘龙山中云雾翻滚,肉眼不可见的龙气徜徉此地,今日,初阳破云,本为大吉之兆。 正厅正中是一处和镇妖城中一样的青铜石像,此刻,城主司瑄正双手负于身后站在石像前,他开口时极为肃穆,一张方正的脸上一双鹰目紧紧盯着面前的司云归: “云归,可准备好了?” 司云归今日换下裙衫,一身甲胄穿在身上倒也显出几分英气,她双手抱拳扬声应下。 司瑄点头,看向身前的青铜石像,极利落的划破手指,鲜血流出时竟向石像飘去。 刹那间铁马金戈声响起,伴着百兽嘶鸣,似有万蹄践踏! 悠悠笛声从天际传来,带着犹穿千古的苍茫与经过无数生命洗礼的悲壮! 兽鸣声戛然而止! 不过几息,此方天地间只剩那悠扬嘹亮,近似龙吟的笛声! 石像凑于唇边的长笛上斑驳的青铜锈迹被司瑄之血一点一滴的消除,赤光乍亮! 司云归仰着脖颈看着这一幕,在时机到时,逼出一滴精血,朝那耀眼如空中日的赤光落去。 卧龙笛通体由赤玉般的龙骨制成,表面刻满繁复龙纹,远远观之却又只觉得有大道之简,笛孔周围似有龙影来回跃动。 传来的极强压制力,便是场中诸人修为最低也在筑基,一时间也心头惴惴。 这便是位列地榜第九的卧龙笛! 终于,司云归的精血落在龙骨上,一只赤龙绕笛游出,龙吟震天,龙躯竟开始不停撞击一道无形屏障! 这是......围观人面面相觑。 辰琅抛玩着手中灵果:“卧龙笛在反抗。” 反抗司云归的祭炼! 司云归却并不担心,她微微仰着头,目光灼灼,已然将此笛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果然,在赤龙现身的那一刻,金戈齐鸣再起,赤龙虚影在这一瞬间受到了极大的镇压,极不甘的高鸣一声,重新回到笛身。 司云归并非以一人之力祭炼卧龙笛, 她身后站着的是无数司家先辈,他们在卧龙笛上刻下的阵法,早已为后辈铺好了路。 “不愧是司家血脉!” 赞扬声四起,他们看向司云归的目光再也不像从前看一位年轻后辈,而是将她抬至自己身侧的位置上。 卧龙笛主,便是下一任镇妖城的主人,享尽一切资源,来日修为怎会不至金丹? 司云归正闭目祭炼卧龙笛,突然有两道身影气势汹汹的闯入府中,那两人修为奇低,竟只有炼气初期,可两侧守卫也不阻拦,竟要让那两人一路无阻的来到宾客齐坐的正厅! “司青梧!” “你这不孝女,还不赶紧跟我们回去!” “司家是你能待的地方么!” 看到这一幕的修士自然不少,他们互视一眼,眼中含着打趣之意: “有好戏看了!” “瞧这行举粗鄙至极,原来在镇妖城中军功卓越的司青梧的亲生父母,竟是这样的人。” 那两人正是当年敢行偷天换日之举将城主之女,真千金司云归抱回去抚育的散修道侣! 坐在席间的司青梧看到那两人只觉得头疼。 这段时日不知向她讨要了多少灵石灵丹,竟还不知足,在这种日子跑来搅局。 司青梧不傻,知道这两人是存了心当着所有宛州上有头脸的势力的面给她难堪。 她看了盘膝闭目,不闻外事的司云归一眼, 契笛礼已开始,府中守卫却不阻拦那二人闯入,显然事先便得了别人吩咐。 司青梧何尝不知司云归早想自己搬离司府,今日她拿了卧龙笛,恐怕明日第一件事就是剥了自己这身戎衣,夺了自己在戈黄岭杀妖十数年才得来的二等统领的职位。 今日这夫妻二人来搅局,当着众宾的面落了司家的面子,便是司云归向自己发难的最好理由。 司青梧长叹一声,可她又能如何? 那到底是自己的血缘双亲,司青梧自认不是拘于礼数之人,可世家存续至今最重的便是千年来一脉相承的血缘,这似一座巨山压在族中每一人的双肩,能让人喘不过气来。 身为城主的司瑄刚准备出声,却被自己的夫人按住手。 司夫人亦是不想今日横生波折,只是...... “我们亏欠云归那孩子太多了,” “就由她吧!” 司瑄长叹一声,别过脸去。 司青梧已经站起身,那对盛满愤怒的夫妻二人也已经要迈过最后一道门槛进入正厅! 突然一阵冷风吹来, 伴着一声逐渐远去的“哎呦”声,那对夫妻不知被寒风吹到了何处,总之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太快! 那闯府的夫妻二人转瞬就没了身影! 所有人动作出奇一致的齐齐转过头看向挥出冷风的辰琅,后者正嘎吱嘎吱嚼着灵果,见大家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张嘴吐出果核,一脸正气凛然: “那两人存心闹事,我自得防止他们干扰契笛礼。” 众人默默。 司青梧看了辰琅一眼,传音道了声谢,亦长舒了一口气。 倒是正祭炼卧龙笛的司云归周身灵息波动,显然心情隐有起伏。 终于,半个时辰后,龙鸣声再次回荡于整个盘龙山! 司云归睁眼,目中精光乍现,她站起身伸手一招,那卧龙笛便落在她的手中! 笛身上散发的耀眼赤芒化作龙形将她拱卫其中,司云归卧笛横吹,低沉笛音传来,盘龙山中漂泊的稀薄龙气便分出部分缓缓汇聚于司府! 辰琅立刻朝姜丝和闫明月抛了个眼神:“重头戏来了!” 龙气! 龙气本不可见,可所有人在受到龙气沐浴的这一刻,都觉得自己身体轻盈,灵台清明了几分。 司瑄却突然皱眉! “不对!” 他扫视在场众宾客一眼,表情瞬间严肃无比:“有人在夺龙气!” 夺! 能用“夺”之一字说明已经不是今日庆祝卧龙笛重新择主分出一缕共沐同喜这么简单了。 他一双虎目扫过在场所有人,肃杀之意瞬间席卷整座司府,刹那间风声鹤唳,犹似千军在前: “龙气为地脉镇妖之用!” “何人敢夺盘龙山中龙气!” 第179章 封城 夺龙气? 盘龙山中积蓄万年的龙气有镇妖之用,能让戈黄岭中妖族忌惮,不敢随意进犯。 可龙气一旦削薄,那...... 隐隐的,正厅似乎传来山岭间逐渐高昂的兽嚎声! 众人面面相觑,方才......所有人都沉浸在龙气的洗礼中,并未察觉到有任何异常。 姜丝一抬手,万年霜心引动的寒霜之气化作利剑射向宾客中并不起眼的一人! 那一桌上坐着的八位修士均是散修联盟来此观礼之人,见水榭中突然有人向此发难,顿时警惕起来,更有人开始唾口大骂: “你是何人!” “竟敢冒犯我散修联盟!” 八人一同将这道霜寒之气挡下,朝方亭中坐着的几人怒目而视。 唯有其中一位面容普通到丢进人群也找不到的男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居然......被识破了? 辰琅看向姜丝,后者回了他一个眼神,他便立刻明白过来: 是那人在夺取龙气! 比辰琅更快一步的是司瑄,他以金丹期的实力,只是凝聚出一道灵风,极强的压制力就让散修联盟中那位面容普通的男修难以动弹! “小贼!” “还我盘龙山龙气!” 如何还? 修士身死道消,气运自然还归天地! 司瑄是要杀了这男修! 不过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龙气关系重大,若引来戈黄岭妖族攻城,其损失便是用这男修十条命都不够偿还! 敢趁今日龙气被卧龙笛调动的时刻用秘法夺取,此子之心实在歹毒! 姜丝抬眉,又和辰琅对视一眼,顿时厅中出现漫天霜雪形成一座冰笼将那男修困住! 别想逃! 那男修见此并不害怕,甚至摇头轻笑。 本平凡无比的面容却因做出这一表情而显出几分俊逸,他反手亮出早已扣在掌心中的阵盘,激发后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五行遁盘! 比之遁符还要高上一等!否则如何能助他在金丹修士手底下逃脱! 司瑄真人尝试以神识搜索,可却无果。 他皱着的眉并未松开,姜丝亦是如此。 今天对司云归而言本是极重要的日子,被这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搅和一通她已极为不悦,虽未表露出来,但见那捣乱的贼人已然遁走,想来应该无事了。 席间该结交的几位还未曾有交谈, 便忍不住对司瑄真人和城主夫人道: “父亲,母亲,” “昆仑姜道友发现的及时,龙气损失并不算多,” “索性那人已经遁走,今日宾客皆在,宴席未散,不如继续......” 司瑄夫妇还未开口,司青梧已极严肃的开口:“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盘龙山中的龙气就似一潭泥沼,平日里想凭借一人之力根本难以调动,可惜今日卧龙笛现世,引得沉寂多年的龙气开始翻涌! “此子只要还在盘龙山中,龙气未稳之前,都有可能用他的秘术夺取龙气!” 必须尽快找到他! 否则若隐藏在暗处再次动用夺气秘法...... 被司青梧截断话头,司云归面上表情一僵。 她回司家不久,对镇妖城中相关辛秘了解并不多,只是如此多人看着......这司青梧着实不给她留面子! 城主夫人看到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女面上现出憋闷之色,拉过司云归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看向养育了二十余年的司青梧时,语气却有些冷淡: “青梧,云归才是我司家血脉,是这司家的真千金,” “我们夫妻二人于你虽非血亲,养你二十余年到底恩情不浅,你亲生爹娘当年犯下的错我也不予追究,” 司青梧年幼时便爱舞刀弄枪,待在演武场上的时间比待在府中多,自从能拿的动长戟后和司母每日能说上三两句话便算多的了。 不比司云归,回司家后整日和司母作伴,一张巧嘴极讨人欢心。 在司母眼中行狸猫换太子之事的那一家人穷苦的和街边乞丐没什么区别,都不敢想云归从前是怎么撑过来的...... 司母本就觉得亏欠了司云归二十余年,一颗心早已完全偏向了自己的亲女。 司母眼中带着淡淡的责备:“你可继续当司府的大小姐,当云归的姐姐,可到底血缘有别,你同她说话也该和善些。” 司青梧却又开口,不卑不亢:“我方才几句话并非以司家之女的身份说的,” “而是以镇妖城二等统领的身份说的,” “方才所言也只是为了镇妖城,并不关乎其他。” 司青梧的身量并不高挑,可站在那儿时如松竹挺立,英眉凤目极显坚毅,只是看上一眼,便知是心性坚定之人。 当日司云归被寻回时,司青梧便已提出离府别住,倒不是因为和司父司母毫无亲情,而是她能感觉到司云归对自己的排斥。 这份排斥无可厚非。 于司云归而言,她吃了二十余年本不该吃的苦,而另一人,则占着自己的位置,享受自己该享受的资源。 司云归能在和司青梧差不多的年纪修炼到炼气十二层,其中受的磨难绝对不少。 在回到司府后,司瑄夫妻提供给她一份不错的筑基灵物,司云归却也只堪堪铸就清玄境道基。 从前埋下的丹毒、暗伤、修炼低阶功法得到的不算深厚的灵息......还有并不澄澈明亮的心性,这一切都不会因为回到司家而彻底抹除。 若无当年那对夫妻的换女举动,有司家做靠山,她的未来本该比现在光明百倍。 可司家名声亦极重要,司青梧若这时候离府,司家必会被人诟病。 亲女儿回来了,养女就直接踢出去? 所以司青梧并未离开。 不同于需要卖力结交各个势力天骄的司云归,司青梧看向司瑄时亦有独一份的底气。 这份底气并非来自于劳什子司家血脉,而是来自于自己十数年拼杀换来的战绩和军功: “城主,请立刻布防!” “在那贼子混进盘龙山前,封锁镇妖城!” 司瑄抬起头,他自然知道自己这女儿所言有理。 当即看向身旁亲卫,亦是镇妖城中为数不多的一等统领: “启动封城大阵!” 镇妖城的封锁大阵与其他城池的防护法阵不同,乃是当年开山建城的元婴老祖所布,一旦开启,即便那男修手里还有五行遁盘,也遁逃不出这座城! 辰琅看向姜丝:“师妹,” “你可是有找到那男修的法子?” 姜丝点头:“我曾修习过一道瞳术,只要那人站在我面前,我必能看穿他的伪装!” “好!” 姜丝和闫明月一同出府时,抬头见城池四角现出四象之形,共同撑起一道将整片天空遮蔽的巨大灵罩! 开启这护城大阵耗费定然不少,可这个关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辰琅已经和司瑄真人商议好,让城中所有人以最快速度到中心处青铜石像下聚集! 毕竟自家小师妹说她的瞳术虽厉害,唯有一点不好,唯有亲眼看到对方才能辨别一切幻术! 大宗弟子手段颇多,更别说辰琅和姜丝还都是大名鼎鼎的珪鸿剑君的弟子,司瑄并不怀疑,立刻下令召集城中所有将士来到城中。 所幸镇妖城战事频繁,散修不多,毫无修为的凡人更是寥寥无几,城主下令,晓得关系重大的他们自然从善如流纷纷从居所和商铺中离开,向城中东市中的空地靠来。 也就只有司瑄这种对下属约束力极高的城主才能做到一呼百应。 姜丝站在高台上,紧拧双眉看过场中每一人。 没有......没有...... 所有人头顶系统给出的名字,都不是司府正厅中混进散修联盟夺龙气的那一人! 都不是......许半怅! 的确,不顾一切后果行夺龙气之举的人,正是上清峰弟子许半怅! 姜丝一入正厅就看到了他,只是当时没有由头戳穿他的伪装并向他发难,直到听到司瑄真人道有人在夺龙气,姜丝方点出许半怅所在,又和五师兄联手,意欲将许半怅困住! 当然,五师兄想的可能是将其困住, 姜丝想的,却是......何不借金丹之力,一举将许半怅灭杀? 包括眼下,姜丝如此卖力的寻出许半怅所在,想的也是借助镇妖城之手,将许半怅......永久的留在这座开启护城阵法后形似防护......实为囚笼的困地之中! 你视此地为聚运宝地,却不知, 亦能化为一处葬命之地。 第180章 妖袭 闫明月晓得此事轻重,亦在帮着调动满城修士,抽空时问姜丝:“可寻到了?” 后者只是摇头。 不仅如此,她的一颗心惴惴不安,强烈的不详感愈发浓烈。 姜丝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匆匆赶至此处的司瑄真人突然道: “盘龙山的龙气还在减弱!” 一言出,高台上几人脸色全部沉了下去。 司瑄以金丹境的神识强度扫遍全城,除去此刻聚集在东市的这些人,城中别处已无一人! 可姜丝还是摇头。 司瑄并未怀疑姜丝口中所谓的瞳术是否管用。 许半怅背后站着的是元婴真君,身上有能屏蔽神识探查的宝物并不奇怪。 司瑄双目看向乌泱泱的一堆人,所有人都满脸莫名,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 姜丝突然一怔!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于萧瑟山风中缓缓转过头,看向城门方向。 虽被护城灵阵不时闪烁的灵光遮蔽视线,在方才仍可见天空一片晴朗。 可此刻,极远方似有瞬间暴起的血云遮蔽天穹,紧随其后的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兽吼和兽蹄践踏大地时的轰隆声! 司瑄顿时虎目一怔,怒发冲冠,金丹气息动荡,折断了插在高台两侧的数十把旌旗: “那贼子隐于暗处,仍在夺取龙气!” 盘龙山中龙气少到一定程度,失去龙气镇压,龟缩在戈黄岭数千年的妖族......便会来犯! 惊恐和紧张之意蔓延, 姜丝站在高台之上,青丝白袍如画清朗,天光一暗时,唯有目光如炬。 许半怅引动兽潮,不只是要夺龙气, 更是要在城中将领出城杀妖时......在阵法大开之际,趁乱逃走,摆脱所有人的围捕! 许半怅究竟在何处! 姜丝目中似含寒霜,她的目光越过城中成排成列的屋舍,看到远方终于可见清晰轮廓的兽影。 青铜石像下的所有城民全部被惊惧笼罩,有龙气庇护,镇妖城已经安逸许久,即便有不长眼的妖族敢越山关,也都被统领率一众兵卫全部击退或灭杀。 这种铺天盖日,几乎和兽潮无异的场面,他们只觉陌生。 司瑄面上威严不减,这个时候,全城百姓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他甚至不能表现出过多的凝重: “镇妖城统领何在?” 数道身影从人群中跃出,他们齐齐站在司瑄面前时似一道铜墙铁壁,司青梧居左站立,飒爽英姿中多了两分不屈和铁血。 “率领军卫!” “出城迎敌!” 一声整齐的高喝下,城门大开。 姜丝明白,护城阵法不得不开。 他们不能做兽爪獠牙下的笼中兔,龙气已失,城门不能失守! 但是......这是司瑄的决定,姜丝无从干涉,她唯一能做主的是,不让偷走盘山龙气的许半怅,逃出镇妖城! 高台上,司云归看着如潮兽军时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和慌张。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也是终于真切的意识到,失去龙气的盘龙山会面临些什么。 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这八个字一跳出来,司云归脑中一根线陡然崩的极紧,高昂到极致的噪音猛地在耳中炸响,冲击的她双目眩晕,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那对将她换走的夫妻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她在回到司府前......也从不认为自己有家。 看着一马当先率领亲卫前去迎敌的司青梧,司云归紧紧咬着下唇。 她是司家亲女, 她也该有这样的气魄才对。 手中卧龙笛锋锐的棱骨割的司云归的手生疼。 司瑄在出城前看了司云归一眼,此时城主眼中有一股极为浓重的情绪,司云归想要探究那股情绪究竟是什么,以至于传到耳边的声音似蒙在一层阴云之后,听不真切。 “云归,” “你是新一任卧龙笛的主人,” “降伏诸妖,是你的职责。” 说罢司瑄身化虹光,疾驰而去。 独留司云归有些出神的站在原地。 她缓缓低头凝视着手中的卧龙笛,这根笛子,曾有数位司家先祖将其握在掌心,用其御敌。 直到夹杂着兽息的山风吹过,司云归才猛地回过神。 此刻,高台上唯剩她一人。 台下只剩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脸上惊惧未散的看着司云归: “司家千金,” “你是留下来护着我们的么?” 司云归几乎就要应下。 留在城中,意味着自己的安全。 过去二十余年,司云归学的最多的便是攀高和自保,可动了动唇,她最终还是扯起嘴角: “我要出城,” “我要灭妖。” 她双颊明明惨白一片,在说出这几字时喉间更有些干哑和涩然。 迎着冷风站着,像是秋林中打摆的嫩苗儿。 可几个字吐露完毕,司云归年轻的脸上突然就多了些什么。 她有些僵硬的笑了笑。 最后只留给留侯城中的老弱们一个背影。 经过城门和姜丝擦身而过时,司云归顿了顿,还是微微驻足,她没正对着姜丝,微微侧着身,声音也有些低,但还是忍不住问: “姜道友,” “若是今日我不契这卧龙笛,是不是就不会被人夺走龙气了?” 是不是,就不会导致兽灾罹难镇妖城? 此时姜丝跟撒豆子似的一个接一个的豆兵从掌心蹦跶下来,听到这句问话,她转过头看向司云归,第一次,回的十分认真: “和你无关,” “卧龙笛本该契新主,” “错的,是那位夺龙气的人。” 第181章 怎么能退? 司云归没有回话,换做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巧舌如簧的应和姜丝几句,争取在对方心里留下个不错的印象。 可她此刻只有沉默, 然后握着卧龙笛,迎着冷风,奔赴关山。 姜丝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就有些赞叹。 姜丝掌心里的豆兵只有拇指长短,模样很是喜人,两条细的跟菟丝似的腿撑着圆滚滚的肚子,它们一个接一个的将镇妖城四面八方团团围住。 豆兵绿豆大的脑袋上眼睛只有芝麻大小,可姜丝却能通过这一双双芝麻眼,将所有出城之人尽收眼底! 也包括他们头顶系统提供的名字和返利倍数。 护城大阵未彻底撤除,五行遁盘难以发挥效用,许半怅想要离开,必得通过开启的几道城门! 豆兵围城,无一人能逃过姜丝双眼! · 远处的地平线上,兽群如潮水涌来,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咆哮声震耳欲聋,夹杂着尖锐的嘶吼和沉重的蹄声。 空中妖兽遮天蔽日,双翅卷起呼啸狂风。 兽潮所过之处,草木尽毁,山石崩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挥之不去的兽息。 司瑄和城中另几位金丹一同迎向戈黄岭中的几位妖王,只是金丹修士的打斗动辄摧山断海,司瑄等人有意将妖王们往高空层云中引。 镇妖城一等统领均有筑基后期修为,率领众妖结成阵法杀妖,能发挥出超过各自为战数倍的威力。 司青梧一杆长戟挑翻数妖,长缨染血,难掩锋芒。 只是......太多了!妖兽实在是太多了! 多过他们曾经经历的一切历练百十倍。 一个年轻的城卫首次参与如此大规模的族战中,应对起来难免左支右绌,数只妖兽围攻下,难以顾及的后背突然窜来一只长有尖锐獠牙的疾风豹! 豹口大张,对准年轻城卫的脖颈! 若咬中,必将血溅当场! 他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凉飕飕的,转身一看,那大张的豹口和夹杂在尖牙间残留的属于......人类的碎肉在瞳孔中无限放大,吓的他直接神飞天外!僵着的手竟连防御都做不到! 一竿长棍突然伸了过来,把疾风豹敲的眼冒金星,倒飞出去! 经验丰富的城卫又用手中长棍敲了敲年轻后生的脑袋: “打起精神,” 眼中含着十足十的凝重:“这次,是实战!” 戈黄岭众妖兽等了数千年才等到失去龙气镇压的这一日,它们积攒数代的不甘和不平造就的反扑之势如闸流倾泻,势不可挡! 无数城卫在兽爪下浑身浴血。 但痛呼声被吞没在喉咙里。 怕? 不可能的! 能成为镇妖城的守卫,嘴里就不可能再说出一个怕字! 肌肤之下奔涌的热血胜过仙丹妙药,他们眼中尽是不顾一切的拼杀,只要能多杀一妖,即便殒命又有何妨? 自成为镇妖城的将士的那一日起,就该有这样的觉悟,也已有这样的觉悟。 可同样不少的,是将士的陨落。 悲戚之风席卷整个战场。 看着往日里同吃同住的战友倒地不起,毫无声息,甚至遭到妖兽的啃食和践踏。 他们能做的却只能是维持理智,将一切愤怒和悲伤抛至脑后,挥好每一剑,舞好每一戟! 辰琅修为虽只有筑基初期,但手中碎雪剑一出,纷扬雪花化作风暴席卷眼前战场内所有妖兽! 闫明月屈指探出数道银针,每一针都正中妖兽死穴。 二人灭杀妖兽之景,频频引人侧目。 强! 太强了! 这就是宗门弟子的底蕴么? “消息可传出去了?” 一等统领薛荣与司青梧交错时急急传音问道。 “周围七城已得消息!” 司青梧手中挥戟挑翻数个妖兽:“但想要赶来,要花不少时间。” 整座盘龙山唯有龙口衔珠的位置适合建城,距离镇妖城最近的城池也有百里之遥,支援不是一时三刻能到的。 飘渺龙吟之声突然从背后传来, 司青梧匆忙间回过头,看到司云归横笛吹奏伏妖曲时,眼中的惊讶不加遮掩。 伏妖曲,记住曲谱容易,可想要以法宝吹奏,难度不亚于掌握一部地阶法门。 司云归此刻吹的虽磕磕巴巴,但她回到司家才多少时日? 不必怀疑,在这上头定花了不少功夫。 司青梧突然就扬起嘴角,带着些骄傲。 不愧是......真正的司家千金。 不负血脉。 从小,周围所有人都告诉司青梧,她将来是要有出息的,她要对得起这身血脉,她的肩上要担起护城安定的职责。 这不只是一份压力,同时,对司青梧而言,“司家血脉”四字被冠予的意义无与伦比。 她必须出众, 可她亦看的透彻。 在被告知是假千金的那天,司青梧顺着镇妖城中遍铺的青石砖漫无目的的走了很久。 直到夕阳将垂,她抬起头,入目的是那座看了二十多年的青铜石像。 这座石像自建城时便已屹立,城中人皆以它为护城安定的寄托,这份寄托持续了数千年,是镇妖城当之无愧的香火神。 人人都道其仿当年建城的司家先祖而造。 可那座青铜石像的脸很模糊,并非受到时光侵蚀,而是自屹立起便未雕凿面容五官。 习习晚风吹来,司青梧抚了抚手中甲胄,忽然就悟了。 她仰着头,目光灿若晨星。 “护城者,” “可以是任何人。” “可以是司家千金司青梧,” “也可以是......司青梧。” 所以,那夜踏着夜风,看到正欢快啃瓜的姜丝三人时,司青梧才能说出那句: “无缘卧龙笛,我照样能镇守边城,降伏诸妖!” 盘龙山中稀薄的龙气在卧龙笛的指引下在向此方战场汇聚,司云归尽全力调动体内灵力,可还是觉得吃力无比。 她若是有辰星境灵基就好了, 根基更扎实些,就能多发挥几成卧龙笛的威力。 龙气环绕在司云归身侧,龙气无形无状,可让众妖畏惧的......是它的威慑力! 这股畏惧并非针对某一兽,而是胆敢进犯的每一只妖族! 手持卧龙笛的司云归,此刻,一人便是一道关山! 一只幽冥狼伏低身子, 看向横笛直吹的司云归,狼瞳中满是嗜血。 四阶妖兽! 堪比筑基后期修士! 幽冥狼周身燃起一层幽蓝色冥火,暂时帮它抵消龙气的压制,身影一闪,再出现时已在司云归身前,一对尖锐的利爪就要扑向后者胸膛! 这个人族......对战局的影响实在太大! 地榜排名第九的卧龙笛,镇妖城司家当作传家宝般供奉的存在,的确名不虚传! 这还是因为盘龙山中龙气被许半怅吸走不少,若龙气如往日充盈,在伏妖曲吹响的一刹那,妖族就已溃不成军。 所有妖族意欲摧城陷阵的磅礴气焰在龙气的镇压下瞬间短了半截。 幽冥狼已有不低的灵智,知道擒贼应先擒王! 它对自己这一击有不低的信心。 刚突破筑基的司云归在它面前,实在太孱弱了。 利爪当前,司云归握笛的手抖了三抖,可是......她没有停。 撑着她的这股气来自于哪里? 可能来自于笛音响彻战场的那一刻,僵持局势下城中将士的顺利反扑! 可能来自于所有掐诀挥剑的将士,抬眼低眉间看到横笛吹奏的自己时,目中的敬仰、赞叹,还有......崇敬。 崇敬, 多么陌生的一个词。 司云归一张脸毫无半点血色,眼眶中血丝密布,发丝缭绕在鬓边,像是河边芦苇,风轻轻一吹,就会散作万瓣。 究竟是何种原因让自己横空伫立,不退半步,已无从辨别。 司云归其实很怕,怕的腿都在抖, 但她知道,在自己手握卧龙笛走出城门的那一刻,便要无愧此名,无愧此血,亦要无愧此心。 攀高二十余年, 这一刻,她终于站在了高处, 又怎么能退呢? 第182章 第三曲 利爪扑下的那一刻,司云归眼中带着决绝,亦带着释然。 笛音若停,龙气散去,多少将士又要倒在血泊中。 多少人,都要没有家了...... 狼爪在双瞳中不停放大,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根长戟横在她的面前,柔软的红缨有几缕拂过司云归的面颊,带来几分痒意。 狼爪扑在红缨戟上,被巨力震退,一双嗜血凶残的狼目显现出人性化的阴沉。 司青梧微微侧过身,并未看向司云归,只留给她笔挺坚毅的背影,和坚定无比的声音: “我来护你。” 司云归眸光如水波晃动。 笛音不停,四方龙气仍在向此地汇聚! 她在疯狂压榨丹田里的灵力! 幽冥狼一声高昂怒吼,引得妖军中狼嚎声此起彼伏,身披冥炎的狼妖如暮色辰星逐个亮起,在这一刻,它们纷纷抛下眼前敌人,将目标齐齐锁定一人: 司青梧! 破了这一关,才能杀了手握卧龙笛的司云归! 当下局势着实不算妙,戈黄岭中妖兽繁衍数千年,其中妖族数量已经到了一个十分恐怖的地步。 越来越多的妖兽在向战场聚集! 一旦超过临界点,汇聚在一起的冲天妖气便能与龙气抗衡! 若那时人族援兵未到,镇妖城恐要失守! 司青梧双拳难敌四手,一只白影却从极为刁钻的角落窜了出来,她本以为又是什么难缠的妖兽,绷着脸刚准备挥戟做挡,却见那白影探出一条狐尾将后边一只幽冥狼狠狠拍开。 “来帮忙的?” 司青梧惊讶。 碎琼朝她龇了龇牙,然后撒着腿投入战斗。 这是它第一次作战,碎琼觉得......很兴奋。 姜丝守城,便让碎琼助战。 妖兽越来越多,龙气起到的压制力由五成削减到了三成。 司云归丹田中灵力也接近亏空,她在一曲吹完的间隙吞下数粒补灵丹,全力炼化后伏妖曲再起! 司青梧仓促间看了她一眼,突然喊出一句: “第二曲,镇山!” 卧龙三曲,第一曲名伏妖,第二曲名为镇山。 第二曲若奏响,龙气的镇压之力将再上一层! 可是......司云归眼中闪过一丝无助,她还未掌握第二曲! 已至傍晚,夕阳一线无限拉长,照的她眸光明暗不定。 司云归很少露出无助的表情,二十多年,她都是自己闯过来的。 此时,她就想,若她早些回到司家,是不是就能奏出镇山曲,力挽狂澜? “辰老弟!助我片刻!” 司青梧突然高喝一声,辰琅转过身,毫不犹豫的碎雪剑如长虹贯日破云而出,给司家二女开出一片无扰之地! 晚风凄冷,司青梧走到司云归面前。 她单指点向后者眉心,从来都果断冷硬的声音中在朦胧月色下似乎带上了几许轻柔: “不要反抗,” 她将神识投入司云归识海,后者下意识抗衡起这股陌生力量的入侵,识海于修士而言是极私密极脆弱的存在,识海大开,司青梧但凡存有一丝歹心,司云归会立地神魂俱灭。 可是......司云归还是接纳了这股神识。 她与这位“姐姐”相处不过寥寥几月,但司云归自认自己......了解她。 司青梧柔缓的声音继续传来:“跟我学!” 司云归脑中突然就多了些驳杂记忆,那是司青梧对卧龙三曲的所有所学,以及所有所悟。 此刻,司青梧将曾经为来日握笛,二十余年所学所有,倾囊相赠! 天地昏暗,笛音一转, 镇山曲,起! · 盘膝坐在城门前的姜丝于蒙上一层血色的月华下缓缓睁开双眼。 她看向身后城门,一位男修正从无边夜色中缓缓走出。 许半怅! 他一张俊俏的面容虽有伪装,但行走之间仍难掩清隽。 他看向姜丝,扬唇一笑: “你......真要拦我?” 姜丝站起身,并未回话,她只是取出霜贞剑,剑流环绕,凌厉之息似连夜幕都能生生割开。 许半怅并不畏惧,他此刻的神态甚至堪称轻松: “你应该知道,你拦不住我。” 姜丝在同境界中少有敌手,但许半怅亦是人中龙凤。 一旦迈出护城大阵,他甚至不会与她交手,会立刻使用遁盘逃脱。 姜丝静静看着他,良久后,突然舒和一笑。 她莫名其妙的道出几字: “因果之道,实在精妙。” 其实,姜丝从来不打算动用此法,但若此举恰应天时地利,若此举恰应因果循环,她亦无顾忌。 许半怅看到,姜丝居然收起手中霜贞,赤手空拳的看着自己。 他似想到了什么,陡然变了脸色。 姜丝于玄冥长夜中轻缓一笑,她一双明目中似有玄奥符文亮起,缓缓抬起右手,双唇轻启道出两字: “夺运!” 夺运秘术, 当年下山,回到都宁城,从姜白淑母亲中读取的,那一部记录在兽皮上的夺运秘术! 在将其抹除前,姜丝的确已将其记在心中。 当年无意窥探到的一场辛秘,终于为今日反扑埋下伏笔。 姜丝从来不是固步自封之人。 “若不沾因果,” “此法......未必不可用。” 许半怅敢夺取龙气,使得兽灾罹难镇妖城,多少将士因此重伤甚至殒命! 许半怅应该付出代价! 今夜,明月高悬, 她要夺回满山龙气,还镇妖城一片安宁! 两字落,姜丝抬眸时,环绕在许半怅周身,从盘龙山中夺取的金色龙气便开始丝丝缕缕不受控制的向姜丝掌心涌来。 可姜丝是个贪心之人, 只是将夺取的龙气如数奉还? 不! 眼下,能夺多少,她便要夺多少! 许半怅大惊,脚尖点地几个越身来到城外,拍飞扑来的无数豆兵,早已扣在掌心中的遁盘以灵力激发,可……居然没有成功启动! 运道太低! 他狠狠咬牙,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只是许半怅一身修为实力并非完全以运道堆砌,他心智实力本属上乘。 划破掌心,以精血绘遁阵! 难怪许半怅敢如此自信的出现在姜丝面前,有此底牌在,便是金丹修士为敌,他都能来去自由! 阵芒亮起的那一刻,许半怅从来都光风霁月的脸上多出几分阴狠: “来日,再会!” 说罢随着阵纹一闪,身影消失在原地。 姜丝微微敛目,她看向手中以许半怅气运凝聚的运珠,其中似有盘龙环绕。 许半怅的返利倍数在遁走前居然跌到了“十”! 转身看向相对站于空中的司青梧和司云归,她脚踏剑气一跃而出,声音清亮,似划破满山枯寂的春风: “盘山龙气!” “来接!” 手中盘龙运珠落在卧龙笛上前,司青梧扬唇一笑,她的声音顺着笛音缓缓飘荡在此方天地间: “云归,” “第三曲,” “名为关山难越!” 第183章 赤霄沐堞 笛音响, 盘龙运珠爆开,弥漫的龙气随着悠扬笛音化作一道难以跨越的山峦横贯于穹野之间! 其高难越,其险难行。 战场中所有妖族的攻势全部一缓,然后......开始瑟瑟发抖! 畏惧! 它们像是看到了生杀予夺的王者盘踞于巨山之上,但凡再向前迈出一步......就会身首分离!爆做一团血雾! 不只是眼前的近万妖族,高空中与司瑄等人交手的妖王攻势中亦多了几分滞涩。 这种等阶的对战但凡有半点疏漏都会影响最终战局,更别说......台下嘹亮高昂的笛音仍未停止! 司云归和司青梧相对而站,一身甲胄秀致威武,于茫茫月色下如双月凌空,带着股亘古不变的名为“守护”的永恒。 笛音三曲,山关难破! 妖王亦被龙山所阻,司瑄趁此时机,极有巧劲的一掌打出,在交手时瞬间处于上风! “嗷呜!” 环伺的幽冥狼身上冥炎瞬间熄火,它们再也扛不住那座盘龙之山带来的威慑力,四窜而逃! 有一狼当前,其余妖兽也顾不得其他,纷纷向身后山岭逃窜。 妖族大军瞬间崩盘! 镇妖千年,它们对于龙气的畏惧已融入骨血,今日,龙气化山当头罩下,反扑的心思甚至撑不了半刻钟,瞬间溃散! 妖军如潮水向戈黄岭中退去。 空中妖王深深看了龙气凝山中的两位人族女修一眼,感受到渐盛的龙气,它们何尝不知今日败局已定? 亦化作遁光迅速离去。 将士们看着四散而逃的妖族,疲乏紧绷的心如得甘霖润泽,他们互视一眼,然后......齐齐摇旗呐喊,欢呼震天! 之所以不追杀上去,不只是因为穷寇莫追,戈黄岭只是妖族一个分支,镇压可以,但若杀戮过重,九州上其余妖族亦会来助。 那时候波及的可不只是一座镇妖城,而是整个宛州,甚至......整个九州! 这和镇妖关受袭,周围人族城池也会派人助战是一个道理。 山风吹过,卷走战场上弥漫的血气。 生者悲戚死者,可哀伤之余,亦为昔日战友感到自豪, 只因死得其所。 司云归体内灵力匮乏到极致,面色苍白,她紧紧攥着手中卧龙笛,看向再无一只妖族的战场,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像是要笑,又像是要哭。 “怎么样?” 她微微抬起头,眸光中有一层秋水般的莹润。 司云归问面前的司青梧:“今日笛曲之功,不比你换来二等统领的战功差吧?” 司青梧转头看向她,良久后扬眉一笑:“自然,” “不是不差,” “是好极!” 司云归愣了一瞬。 她的目光透过身前之人看到其后数千镇妖城将士,其中不少人也正定定的瞧着她,眼中的激动和崇敬......让她一颗心鼓鼓胀胀的。 是因为手中的卧龙笛么? 她问自己。 不! 不只是因为卧龙笛。 司云归从来不是自信之人,过去的生活培养不起她的自信,可此刻,她却十分笃定,这些将士眼中充斥的所有情绪,亦有几分是因为自己, 因为司云归这个人。 她突然就笑了,扬起的唇角带着些释然。 “司”这个姓氏能给予她很多,但更重要的,她司云归的双肩得将其担起来。 司云归想,今日之战,不负此血,不负此名,亦不负自己,她做到了。 辰琅收起碎雪剑,和闫明月一同看向正缓步走来的姜丝。 恰逢旭日初升,一缕赤色朝芒直冲云霄而去,其中几缕朝光落在镇妖城门上,无数符文亮起,后又迅速布满整座城墙,如金光织就的无边磅礴与瑰丽。 似蛰伏千年的巨兽苏醒,身披金色甲胄,就要提刀作战! 司青梧的声音传来,她背对着姜丝,后者只能看到她挺直的背影和沾血的长缨: “这是我盘龙山镇妖城独有的景色,” “名为赤霄沐堞。” 姜丝看着那无边霞色,和将士们一同抛开一切思绪,享受这一刻的静谧与安宁。 多少年的坚守才换来这幅恢弘壮丽的景象。 碎琼跳到她的肩上乖乖的窝着,虽经过一场战斗,但这只狐崽子身上仍干净整洁。 这还不算,碎琼用尾巴不停挠着姜丝的脖颈,让她给自己施展几个去尘术。 得一尘不染才行哇! 笛音停,卧龙笛上汇聚的浓郁龙气散作一空,回到盘龙山中。 司瑄身为城主,一颗心却不能有丝毫松懈,许半怅不知遁逃到了何处,在龙气稳固之前,他得时时防范着。 姜丝心里却明白,以许半怅现在只剩十的气运,若还敢觊觎盘龙山龙气,那只会被生生撑死。 辰琅朝明显心有所顾的司瑄真人拱手: “前辈,此战告捷,我们三人也该离去了。” 司瑄点头:“幸好有三位小友相助,否则......”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挪到姜丝身上:“姜小友方才还龙气之法,莫非是苍录典中早已失传的搬山妙法?” 搬山妙法,若修炼到高深境界,不仅可移山挪海,更能将肉眼不可见的虚无之物还归原处。 姜丝微微一怔,点头:“前辈好眼力。” 司瑄大赞:“不愧是珪鸿剑君弟子,机缘深厚,一身本事!” 姜丝只是默笑。 其实......她哪里会什么搬山妙法,凭司瑄真人的眼力,想必也能看出来她施展的夺运秘术比之近佛一道的苍录典多了些诡谲和玄奥。 司瑄之所以当着众人的面与姜丝一问一答,不过是打消众人疑心,让姜丝“还运”一举师出有名。 让姜丝不要惹祸上身。 三人迈上云舟前,身后传来一道问声: “这就走了?” 辰琅转过头,见司青梧双手环胸披着灿金色的日光站着,像是风霜难栖的松针。 他张嘴就问: “你会被司家赶出来么?” 司青梧心中生出的那点离别前的不舍顿时消散一空。 她睨了辰琅一眼:“城中需有人镇守管理城务,边关也需有人戍卫防妖族入侵,” 司青梧挑眉一笑:“相辅相成,各司其职。” 辰琅哦了一声,操纵云舟缓缓飞起,在如离弦之箭离去前冲司青梧摇手: “下次再会!” 司青梧点头:“下次再会!” 城门前,司云归远远的看着他们,心中五味杂陈。 她其实没变, 她还是想交几个天之骄子的朋友,若有困难,与他们守望相助,这样,纵使身前为天堑,应该都能跨过去吧...... 就如今日。 司云归保证,若真有那人,她也会付出自己的所有真诚。 司云归缓缓呼出一口气,安慰自己,来日待她成明珠,何必担忧无人与她珠壁相合? 司云归抿唇一笑,今日得浓郁龙气沁染,道台......似乎有了些变化。 再抬起头时,面上突然就带了些恍惚,然后唇角咧起,冲空中高声喊道: “一路顺风!” 声音徜徉在风里,像她此刻的心情。 司云归看到......云舟上,那位似玉刃含光静敛疏离的女修,冲自己展颜一笑,在......同自己告别。 第184章 金玲元罡,困阵 【目标:司云归】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盘龙运珠(内含许半怅的部分气运)】 【恭喜你获得奖励:盘龙珠一颗、赤色运珠一枚(无因果)】 当时,姜丝将盘龙运珠抛出,最后落在了司云归握着的卧龙笛上,随着笛音化作龙气巨山,系统便认定是司云归接了此珠。 此时,姜丝口中喃喃几字: “无因果?” 那就说明......可以用喽? 当日,初妖界中,林源殒命后得到的那一枚紫色运珠现在还躺在姜丝的储物手镯里,在贴了禁符的玉盒中封存。 她不敢用,运道即命道,她怕沾因果。 可系统奖励的运珠,却不会反噬自身。 “游商商会是十大商会中门槛最低的一支,” “所以......” 撑着脑袋百无聊赖操控云舟的辰琅突然出声,他用手指捏起一只豆兵,把两根细细的腿缠在一起打了个结,豆兵顿时站不稳当一屁股跌倒在地。 “甚至这次到底有没有那缕金玲元罡都不一定,说不定是商会为了吸引注意才搬出来的噱头。” 商会游走于九州之上,本无定所,从中买回来的东西也没有保障,可等你发现阵盘无法启用,丹药药效只有描述的一半的时候,保不准商会早已去到另一州。 很少修士会再巴巴儿的赶过去讨个说法。 若真有,游商商会也有自己的一套准则:货物出手,概不退换! 你要是敢同我们来硬的? 那整个商会就和你来硬的! 游商商会有两大优点,一是团结,遇事上下凝成一条绳,二是游商售卖的货物的确广囊九州,捡漏的机会总比寻常坊市中的地摊上多。 闫明月看着前方翻涌的云雾,只是说:“总是要去看一看的。” 她的族兄等不起了, 再过几年,曾经如光辉般耀眼的族兄修为散尽,会成为寿命不足百年,会受到百病侵扰最终老死的凡人。 日复一日,闫昭是否接受这个事实外人不知,但闫明月没有。 金玲元罡,她一定要去看一看。 姜丝瞥了辰琅一眼,后者讪讪闭嘴。 她倒也听段苁说过,闫昭当时在外门风头无二,所得资源不少都给了自己的胞妹,如今闫昭陷入困境,有着一层血脉亲缘的闫明月不可能袖手旁观。 云锦城, 姜丝等人来的不算早,城门周围并不拥堵,倒是刚入城不少小孩就凑了过来: “仙子公子们!” “你们也是为了西域游商来的么!” 一张张嫩生生的脸凑到他们面前,辰琅愣愣点头。 “我可以带你们去游商商会所在的西市哦!” 另一个小孩举起手,拼命的往前挤:“我可以告诉你们哪些商贩的摊位上更容易买到宝物!” “选我!” “我的价格便宜!只要三......不对!只要两块灵石!” 这些小孩身上不带半点灵气,显然都是还未入道的凡人,平日侯在城门边做些掮客的活儿,赚上少许灵石也能补贴家用。 初来云锦城,若这些土生土长的小孩能提供些有用的信息也是好事,辰琅随便点了几个合眼缘的小孩。 “先带我们去城中转转!” 云锦城虽不算繁华,但城内地界宽广,容得下千余位商贩的进入。 其中扎着冲天辫的男孩蹦蹦跳跳的带路,指着右边一座高楼: “那里是城主府,” “这次游商吸引了不少有头脸的仙子公子来,其中几人还被迎入城主府成为座上宾。” 小南继续带着姜丝等人往西边走,途经一处长桥时突然就听城中熙攘起来,喧闹声逐渐沸腾。 还伴着一声声急切的呼声: “金玲元罡出现了!” “在哪?” “哪个摊位上?” ...... 辰琅一愣。 这么巧? 西域游商当作噱头藏着掖着许久的金玲元罡,他们才来就碰上了? 辰琅嘿嘿一笑,他作势闻了闻袖子:“身上带着龙气,运道就是好!” 不用再等上几日了! 他屈指探出几道疾风符落在小孩们的腿弯上:“赶紧带我们去西市!” 疾风符是一等符箓中最常见的符箓,小南他们平日为了防止步速太慢耽搁仙子公子们的时间,也会自己备上几张,若需用便请修士帮忙激发,只不过最后要多收几块灵石。 辰琅兜里正好有几张之前炼气期时留下来的,灵石嘛,能少付一块是一块。 “最好能抄近道!” 小南点头:“好!” 几个小孩脑袋凑到一起,很快商讨出来一条最适合的路。 云锦城中道路四通八达,通往西市的路很多,比起在遍布禁空禁制的城池中和熙攘人群挤大道,不如走小路来的快。 一条幽深小径,小南指着小路尽头,转过身冲姜丝三人笑道:“另一头就是西市!” 稚嫩的脸上带着几分拘谨,一双圆溜溜的眼珠颇为晶莹,像两颗未经打磨的黑曜石。 “保证比那些走大道的人来的快!” 另外几个小孩也纷纷应和:“仙子公子们绝对是第一拨见到金玲元罡的人!” 辰琅点头,刚准备看自己储物袋里还有没有什么用不到的东西能赏给这几个带路的小孩时,却见无数阵纹从身边石壁上升起。 一座凭空而起的大阵,瞬间将他们笼罩! 辰琅的手甚至还搭在储物袋上,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姜丝自踏入这条小径时便始终敛着眉眼,直到此时才微微抬眼,看向那几个......虽面露惊奇却并不惊讶的小孩。 “果真和那位仙师所说的一样!” 小南激动的攥着手:“只要在这儿守着几天,就能得到整整一百块灵石呢!” 另外三个小孩也喜滋滋的弯着眉眼,从挎着的布袋里掏出几个馒头:“吃的咱们都带上了,等那位仙师来就是了!” 他们看了姜丝等人一眼,圆嘟嘟的脸上仍带着几分纯真,然后又全部别过脸去,坐在地上啃起馒头。 姜丝对阵道不通,但当时在传道殿中授课,闲暇时在藏经阁中也看过几本阵书。 符道与阵道本有相通之处,姜丝用三分的时间能学到五分的知识,效率颇高。 “这一阵法并非杀阵,而是困阵,” “困阵分为杜门与开门......” 姜丝沉吟的声音在小巷中响起:“只要以灵力轰破阵法中的开门所在,就能走出困阵。” 可若轰错了,就会导致阵法产生第二种变化。 而第二种变化是否会使困阵转为杀阵,谁都不敢笃定。 姜丝在阵道上连半吊子都称不上,都能将这道困阵说个透彻,可见此阵目前显露出来的这一层着实不算精深。 辰琅急问:“师妹,开门在哪儿?” 他们能等,可金玲元罡等不了啊! 说不定因为慢了半步就被别人截了胡! 姜丝当然已经看出困阵开门所在,却也正因如此,才意识到布阵之人究竟揣着什么心思。 她轻轻抿唇,还是抬手指向一处: “开门,在那儿!” 辰琅和闫明月侧身看向姜丝所指,突然齐齐一愣。 双眉紧锁,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道绊住他们脚步的阵法,是最好破的阵法, 可某种角度看......也是最难破的阵法。 第185章 破阵,炫耀 姜丝手指所指的位置,赫然是那四个小孩正所处的位置。 “想要破开这层困阵,” “只需要轰碎开门,” “但是......” 姜丝的眉头轻轻皱着:“布阵之人将开门所处的位置和这几个孩童绑定,” 绑定,意味着这四个小孩现在也出不了这座困阵。 “换言之,” “想要破开开门,只要朝他们的位置攻击就好了。” 听着的确简单, 毕竟四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孩童,筑基修士只要动动手指弹出一道灵光,就能于须臾间让他们灰飞烟灭。 辰琅面色一怔,然后侧过头看了闫明月一眼。 姜丝并未言明她也需金玲元罡稳定先天金气凝固金灵根,毕竟到时候若时机合适她会将元罡双手奉出,若他人知道自己也需此宝物难免惹人怀疑。 辰琅知道闫明月想要得到元罡帮助闫昭重凝道基,为此此行将闫家大半家底和自己这些年攒下的所有身家全部带上,粗粗估算一番倒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为养护根基,闫昭这些年花费不少,闫明月这十年还能凑出这么多灵石来,可见这段时间过的极为简朴。 可是,本以为能顺顺利利的到达西市,中途还是横生风波。 闫明月一口银牙差点咬碎:“是谁!” 姜丝心里门儿清,十有八九是许半怅无疑。 毕竟......对方也需要得到金玲元罡帮自己“不争气”的师妹提升道基品质吧? 想来前往镇妖城偷取龙气对许半怅来说也是顺路之举,偷取不成,又记恨三人阻拦,便先行一步来到云锦城,交代好这些小孩,只为拖上他们几日。 让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错失金罡。 许半怅之心昭然若揭, 若想破阵,也简单,只要一举将四个小孩轰杀,阵法自然大开。 但是......因果。 会有无数因果之力加身,日后道途必将平添无数心魔业障。 “闫师妹......你要冷静啊!” 闫明月转过头,眉眼间萦着一股真切的疑惑:“冷静什么?” 辰琅:“额。” 闫明月反应过来,一双本就溜圆的杏眸微微睁大:“你莫不是担心我为了破阵把这几个小孩杀了?” 辰琅摸摸鼻子:“没、没......” 闫明月摇头:“我是想要得到金玲元罡不假,但为救人而杀人,与我道义不合。” “兄长若知道,就算金罡到手,也绝不会炼化。” 她看向姜丝:“姜师妹,此阵可还有解法?” 闫明月对修仙四艺并不精通,毕竟自兄长出事后她但有闲暇都花在宗门任务上,但凡身家宽裕些,以她的脾性当年藏经阁内也不会无端收下姜丝一本《绘山诀》。 辰琅更不必说,一心扑在剑道上,现在已经在琢磨着能不能把整个阵法给掀了。 一直低眉敛目的姜丝终于抬起头,她朝两人舒和一笑:“办法,自然是有的,” “从外面破开便好。” 阵内破阵需要寻开门,但阵外破阵,却有两种方法,一是将阵法汲取灵气的根源撅掉,二是......暴力轰击,破开阵法。 毕竟从阵外看这座阵法就像一个蛋壳,壳碎,里边的人自然就出来了。 这层壳对阵内人何尝不是一层护盾和屏障,至少阵法被破开前,哪怕是那几个普通小孩也不会受到伤害。 外面? 辰琅犹豫:“这条小径少有人来,连那一头是否是西市都未可知。” 闫明月试着喊了几嗓子,可惜被阵纹所阻,回荡在小巷中框定的阵法范围内,吵的听觉本就出众的姜辰二人脑仁泛疼。 闫明月讪讪摇头:“声音好像传不出去。” 姜丝却道:“谁说需要人了?” 她目光看向巷口方向,辰闫二人也纷纷投去目光,然后就看到......无数拇指长短的豆兵从那边涌了过来。 辰琅:? “师妹,你这是什么时候布下来的?” 姜丝轻笑:“在巷口时便觉得不对劲,想着以防万一就留下了几只,没想到真能起到作用。” 她靠的,当然是自己出众的灵觉, 在迈入小巷前,姜丝就觉得不对劲,特地将装满豆兵的布袋子系在隐蜂的背上。 以防万一总归是好。 当然,除了谨慎之外,姜丝心中也明白许半怅此人此次出宗是奔着金玲元罡而来,既然对方必来云锦城,自己一拨人就必须得小心防范。 辰琅听到只觉得疑惑:你说“几只”? 你管这密密麻麻的豆兵叫几只? 闫明月鼓掌称赞。 豆兵一个个挥起黄豆大小的拳头朝阵法轰击,力气虽不大,但数千只豆兵密密麻麻的一起挥拳,威力着实不容忽视。 更别说还有百余只稍微高大些的,手里拿着一根长棒的豆兵混在里头。 梆梆! 一阵连敲,约莫过了一刻钟,阵法终于无声而碎。 几个小孩愣住了,其中一个高壮些的戳了戳小南:“南哥,那个公子让我们等他来才能拿到灵石,” “这下他们先走了,咱们还能拿到么?” 小南摇头:“我也不知,” “要不,”他瞧了眼姜丝等人离去的背影,“咱们再在这儿等几日?” “保不住那位公子来了还会把灵石给咱们呢?” 虽说在西域游商待在云锦城这段最赚灵石的几天里缩在这巷子里有点可惜,不过只要拿到那位公子保证的一百灵石,那他们也算大赚一笔。 几个小孩纷纷点头,揣着布兜子坐在地上老神在在的等着许半怅找来。 来到西市,街上不少人来去匆匆,嘈杂声传入耳中。 “不愧是元昕真君的弟子,爱护师妹,竟舍得花如此多的灵石为师妹买来金玲元罡!” “如此看来上清峰君子之风倒是一脉相承!” “的确如此,只是可惜,许道友没有让我们一见金玲元罡的模样。” ...... 声音传到姜丝几人耳中,闫明月脸色微变,虽说心知如此多人争抢之下,想要得到金罡难如登天,但总是抱有一分奢望的。 若能参与一番你来我回的争抢,即便最后没到手,闫明月也不会觉得不甘。 可眼下,却因为那道困阵,与元罡彻底失之交臂。 闫明月微微抬眸,看到长街对面一人正静静的看着他们三人,日光落在那人俊俏的面上,更添几分耀眼。 此时那男修扬唇一笑,更透露出几分矜贵与谦和。 可姜丝还是从他眼中看出几分得意。 许半怅,在向他们......炫耀。 第186章 给元镜黎的最后机会 许半怅和绾西郡永安郡主定下婚约后,得到了一大笔钱财。 此次元昕真君令他来买金玲元罡,也给了一笔数目不小的灵石。 许半怅方才在摊位前阔绰出手,不仅完成元昕真君的嘱托,亦给自己博了一个好名声。 毕竟宛州上谁人不知许半怅主修火灵根,倒是元昕真君早就看中的弟子元镜黎以金灵根见长,且算上一算近日来也要筑基了。 这金玲元罡保不准就是许半怅为未来师妹买回去的筑基灵物。 不少人给元昕真君面子,叫价时都没出手。 否则以姜丝等人如此快的破阵速度,许半怅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金玲元罡。 得知这个结果,姜丝双睫如蝶翼般颤动数下。 姜丝看到闫明月愣怔的表情,她缓了缓心神方开口:“闫师姐,我们不如再去那一处摊位前看一看,” 闫明月转过头,只看到姜丝展颜笑时眉梢泛出的刹那秾丽: “毕竟我们现在龙气在身,保不住还能淘到些好东西呢!” 闫明月扯起嘴角,点头。 刚卖出金玲元罡赚了一大笔灵石的葛枉喜滋滋的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心想自己终于可以松泛段时日了。 过两日商会要去宛州相邻的越州,越州苦寒,这下倒是穷不到他了。 刚刚聚集的一大波人全部散去,葛枉打了个哈欠,可摸了摸腰上挂着的储物袋,又立刻精神起来。 刚才经过好一番热闹,桌上剩下的木盒早被抢购一空,贾汪想了想,又掏出几枚零零散散的摆了出来。 脚往摊位上一搭,几个木盒被踢开,东倒西歪的散落在桌上。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大哥,” 姜丝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听说那缕金罡就出现在你的摊位上?” 葛枉睁开眼,就见三位相貌颇为出众的年轻修士正站在自己面前,他腿一缩脚从摊位上放了下来,轻咳两声正了正神色:“不错!” “就在我这养金盒中开出来的。” 养金盒? 辰琅从摊位上拿起一枚金盒,准备叩开锁扣瞧上一瞧,又被葛枉急急叫停。 “先别开!” “金气还没养好呢!” 姜丝也从桌上拾起一枚:“《九州志》中记载,绾西郡金煌谷中有一棵庚金灵树,以其枝制作的木盒名为养金盒,” “在制作木盒时封入一道金灵气,或放入一块金属性灵矿,待其将盒中庚金之气全部吸收,可能会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异变。” 葛枉点头:“仙子说的不错,” “那缕金玲元罡就是这么得来的。” 姜丝指着辰琅手中木盒上的金色木纹:“待金纹消失,方可打开锁扣,” “闫师姐,你也买一枚吧?” 葛枉现在摆在摊位上的木盒都是些还没完全吸收的,不过大家心里明白,金玲元罡这样的宝物能出现一次就已经是夺天地之气运的造化了,短时间哪还能出现第二次? 不过,来都来了, 保不准还未散的龙气真能帮助自己得到什么宝物呢? 只要是金属性灵物,总能用上。 闫明月便也拿起一枚,葛枉此刻心情好,笑眯眯的道:“养金盒估计还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打开,” “价格嘛,给你们打个七折,” “七千灵石一个!” 感受到手心轻飘飘的重量,辰琅愣住:“这么贵!” 葛枉笑而不语。 庚金灵树的树枝制作的养金盒,怎么可能便宜? 姜丝倒是果断,此次来云锦城总不能白跑一趟,她抛出七千灵石,辰琅哆嗦着手来来回回数了几遍,才取出七千灵石,别过脸去递给摊主。 然后俯下身在摊位上仔细挑选起来。 这么贵呢, 可得仔细慎重些。 闫明月亦买了一个。 金玲元罡未到手,总该要拿些别的东西回去。 葛枉更笑得见牙不见眼: “养金盒中能开出何种东西全看命数,” “希望仙子公子们都能开出好东西!” 要是开不出来好东西,那也是因为你们运道不好。 · 昆仑宗, 许半怅未作停留,赶了一路回到上清峰,他先去拜见元昕真君,此刻站在上清殿中,他拱手行礼,声音不高不低: “师尊,幸不辱命。” 元昕满意点头,清浅竹香中,他道: “拿去给镜黎,” “这是本君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元昕不能不管元镜黎,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丫头,如今整日缩在洞府里,全无往日的性情。 再者,元镜黎筑基一事根本不可能瞒下去,凝练清玄境道基的修士周身灵息总有几分虚浮,金丹修士一眼便能看出。 这是在丢上清峰和他元昕真君的脸。 他无论如何都得将镜黎的道基提升至天地境。 再者...... 元昕微微闭目,再睁开眼时又取出一物递给许半怅,后者看到此物时微微一愣,素来寡淡的表情此刻却带上十足十的惊讶: “师尊,这......” 元昕并未回答,只是道:“告诉镜黎,让她宽心,” “只要一切顺利,她还会是我的关门弟子。” 许半怅点头。 暖香殿中,元镜黎和许半怅对桌而坐,她脸上的期盼呼之欲出,却未说话,生怕自己一问,师兄会给出让她失望至极的回答。 许半怅取出养金盒,当着元镜黎的面打开,其中散发的璀璨金芒倒映在她一双明眸中,似朝晖倾洒: “师妹,上清峰上下都在等你的好消息。” 许半怅离去前,将元昕慎重给出的那样物事珍而重之的放在桌上。 元镜黎极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样物事,眸光一晃,便落下泪来。 “真君,您......” 再抬眸时,却只剩坚定。 她保证,她总会让那些踩着自己攀上高位的人付出代价。 她会担起上清峰的荣光! 果然,她元镜黎这辈子绝不会普通,即便身处谷底,也会向诸天借势,重新爬上巅峰。 只因,命定如此。 第187章 千年玄冰 姜丝回到玉尘峰上已经是一个月后, 回到屋中,她方从系统空间中取出系统奖励的盘龙珠,杏子大小的灵珠中能看到一只盘龙虚影游曳不止,灵光璀璨,似含天地神光。 此珠与元镜黎的金灵、许半怅的火灵一样,乃是天地灵物,未经人工雕凿,品阶难以用法器、灵器等划分。 甫一拿出,四方空间陡然一静,连空气都隐有停滞。 “镇压之力!” 珠子中传出的,是浓郁的镇压之力! 姜丝长眉轻挑,并不犹豫,逼出一滴精血落在盘龙珠上。 龙珠缓缓旋于空中,向她眉心印去。 此行去云锦城,一路上走走停停倒是把酿造青冥醉所需的一百零八种灵草全部凑齐,得到后便栽种在瞬熟灵田中,如今也长的一片茂盛。 只是其中涉及的处理工艺足有三十六种之多,姜丝尝试数次,仍觉生涩。 不过......她很自信就是了。 姜丝近日来最惊喜的莫过于葫芦藤上的霜蓝色葫芦终于长成,她摘下一颗,又取出六英师祖赠与的冰灵胚,与一葫芦剑魂水放在一起,转身就去了磨剑峰。 九十六号小院, 付乾渊早已筑基成功,正在屋中巩固境界,察觉到屋舍周围禁制被触动,他不用探出神识也能猜到是谁寻来了。 当下轻叹一声,起身来到院中,眼睛却不经意的在重新砌起来的院墙上瞥了眼: “姜师姐,今日又是为了何事?” 姜丝将装有三样世间难寻的灵物放在玉盒内,递给付乾渊:“师弟,可否帮我炼制一个养剑葫?” “材料都已备好。” 付乾渊炼器手艺她是知道的,姜丝晋入内门,他赠了一个能处理洞府杂事的灵傀,每月只需耗费三块灵石,就能把端茶送水、喂养碎琼的活全部包了,省心的很。 自得了霜贞剑后,她日日将其装在师父赠予的剑鞘中负于身后,若有了养剑葫,便能放于葫芦中温养,日后在外行走也方便些。 付乾渊听到不是来练剑暗暗松了口气,他接过玉盒,刚一打开,双目便如当夜点烛般瞬间亮起。 姜丝又取出一枚装了不少灵酒和灵果的储物袋塞给付乾渊: “师弟,麻烦你了,” “若有其他所需,尽管和我说!” 付乾渊一副等不及要试手的模样,匆匆应下便咚的一声关上门。 回到玉尘峰,姜丝白日在未名湖边苦练剑诀,夜间修炼引窍迢星诀,期间成功借此次出宗得到的一枚百年玄冰修炼出一道寒息。 寒息可护肉身,可护丹田,可护识海! 日后姜丝若再碰到神识攻击,不算是毫无还手之力了。 至于千年寒冰......姜丝轻叹一声,这已经十分少见,西域游商的商贩中未曾寻到,西回坊市中也未必有。 她第二日就找上了正在练剑的高芙。 高芙看着掌心中被姜丝塞的百年玄冰,满脸莫名:“师妹,你这是?” 姜丝单纯一笑:“此次云锦城一行,总该给师姐带些东西回来。” 高芙顿时感动不已,把百年玄冰揣进口袋,端起桌上茶杯倒了杯飘了一片茶叶的茶水: “师妹,喝点儿。” 姜丝目光在那片晃晃悠悠的茶叶子上扫了眼,应了声。 出了玉尘峰,姜丝又去了无皋山,莫苏安一脸沧桑疲惫的御器落在她面前,双目无神的看着姜丝: “怎么了?” 姜丝皱眉,当即掐诀施展了个清心驱邪咒,金光一闪降在莫苏安身上。 莫苏安愣了一会儿,摆手把金光挥散:“我没中邪!” 他就是累的, 一身闭关闭久了的关气。 最近眼见着周围师姐师兄一个接一个的突破至筑基,就他还在炼气期徘徊,莫苏安一颗心就烦躁的不行。 他闭关数月,一步不曾迈出无皋山,近日总算到了炼气十一层。 可惜到底入道晚了几年,想要单凭勤奋把落后的进度赶上来,实在太难。 长日修炼对精力是极大的消耗,加之心理上给予自己的压力,难怪莫苏安会这么憔悴。 姜丝点头:“我有一物给你。” 说罢把一物塞到莫苏安掌心。 莫苏安看着手中木盒,满脸莫名:“这是?” 姜丝:“养金盒,” 她抬眸,眸光映着天光,像是水波粼粼的秋湖一汪。 姜丝按住他要解开锁扣的手:“养金盒不能急着打开,” “得等到木盒上的金纹寸寸被盒中之物吸收后再解开扣锁,到时候可能会得意外之喜,” “若是按捺不住提前打开这养金盒,最后所得恐怕要打个折扣。” “毕竟是一次性的买卖,到时候再后悔,可无从弥补。” 尾音像是徜徉在风里,莫苏安听着突然就想起了当时在西回坊市里开罐的场景,那时候整天可比现在悠闲自在的多。 他突然就叹了口气。 脑袋不知怎么的灵光一闪,再细细回想姜丝方才说的话,心头压着的某些东西突然就散开了。 急不得, 有些东西,的确急不得。 他有些走神,等回过神来时见姜丝正看着远方山头上的飘渺云烟,莫苏安也随之望去,见云海翻滚,不成定数,自有万千变化。 他抬起手中木盒,问:“多少灵石?” “我补给你呗!” 姜丝看了他一眼,见莫家少爷目中多了些释然和轻松,便冲他摆手,只留下一个背影。 莫苏安顿时感动的不行。 【目标:高芙】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百年玄冰一块】 【恭喜你获得奖励:千年玄冰一块】 【目标:莫苏安】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养金盒一枚(中品)】 【恭喜你获得奖励:养金盒一枚(上品)】 “千年玄冰,到手了!” 走在昆仑宗山道上,姜丝神情轻松,远远的看到一条大黄狗甩着舌头朝自己扑来,她轻和一笑,不顾肩上龇牙的碎琼,摸了摸前腿搭在自己身上的黄狗的脑袋。 大黄:荼虎果! 我要荼虎果! 沉秧摸摸鼻子:“师......叔。” 还在炼气期徘徊的沉秧恨不得把大黄扒拉下来拖回院里。 不争气的狗子! 第188章 拾藕,浊气 上清峰, 元镜黎待一切准备就绪后,于暖香殿中决定闭关。 摆在她面前的,除了特地走了一趟云锦城的许半怅为她得来的金玲元罡,和零零散散的为了今日更进一步凝练道基寻来的一应宝物外......还有一样物事。 那是她期盼了一辈子的——拾藕剑! 元昕真君让许半怅带给元镜黎的,赫然是上清峰三大古剑之一:拾藕! 当时上清殿中,许半怅之所以那么讶异,也是因为......师尊竟然让拾藕剑出山了! 近几日元镜黎似乎活在梦中。 这把古剑就这样横躺在自己面前......自己伸手就能触及到的位置。 其中蕴含的真君的一番淳淳爱护之心,恍惚间让元镜黎落下泪来。 想起那一日在剑冢中养剑池上方透过灵潭洞眼看到姜玉浑身浴血才堪堪走到剑池中能够取剑的位置。 元镜黎就狠狠松了口气。 真君此举……帮她免了很多磨难。 命, 元镜黎很信命。 上天注定她会是上清峰最后一位弟子,注定她会是拾藕剑得主,会与师姐师兄一同承担起上清峰的荣耀! 看向金玲元罡,元镜黎缓缓呼出一口气,将其捧在掌心,开始炼化。 有了这缕元罡,她不仅要求辰星境道基,更要攀一攀那明月境! 她要重新站在山巅,同一众天骄试比锋芒! 一个月时间, 元镜黎整整花了一个月时间提升道基,又用了一个月时间炼化拾藕剑。 待她出关时,炙热的夏日盛阳倾洒,元镜黎自剑冢筑基后第一次走出暖香阁,看着上清峰外一望无际的云海,眼中多了些她本该有的清傲。 “不愧是金玲元罡。” 明月境未成,但辰星境圆满,她达到了! 似除尘去垢,眼前一片开朗,正如她将来的道途! 手中拾藕剑上金气环绕,容貌本就出众的元镜黎恍若于朝阳环绕的仙子,明媚无限。 新一位古剑之主,于今日诞生! 她元镜黎,本该如此耀眼! 玉尘峰上的姜丝感觉到霜贞剑的颤鸣,她看向山外层峦,上清峰与玉尘峰遥遥相对,若能透过昆仑宗独有的遮蔽神识与目光窥探的沧溟雾隐大阵,就能看到元镜黎此刻于簌簌山风下飘然独立的场景。 姜丝的表情掩在未名湖飘起的水烟中。 果然,当日就听到了上清峰元昕真君要新收真传的消息。 玉尘峰几位弟子对此神情恹恹,贺知涞和岳听澜更是直接宣布闭关,薛珞泽把自己关入九寒洞,只留下高芙、辰琅和姜丝三个壮丁。 上清峰可比玉尘峰要富裕的多,不过三日流水似的宴席便直接从山上直接办到了山脚。 宛州之上的各大势力纷纷派人来贺,其中不乏数位闻名遐迩的元婴真君。 今日,元镜黎是所有人目光的中心。 她一袭白色道袍庄重华贵,行走间隐见流云闪烁,却又不失白鹤展翅之轻盈。 于所有人的注目中走入上清殿,上首处坐着的,是教养她二十余年,风姿不减当年的剑君元昕。 今日,元昕真君亦觉得开怀。 三把古剑各择其主,于他而言也是喜事一件。 在元镜黎朝他深深拜伏时,元昕真君罕见的扬起唇角,这一分笑意被抬起头的元镜黎瞧见,双眸顿时多了几分润泽。 “师尊。” 她轻轻唤了一声。 她突然就有些感怀。 终于在今日,以最适合的身份,把这两个字唤出声。 今日玉尘峰观礼的位置被安排在了角落,只能听到飘扬乐声,看到元镜黎从殿中走过时高耸的发髻和一角裙摆。 三人倒也乐的清静。 高芙砸吧两下嘴里的灵果,把果核往桌上一吐。 都说上清峰排场大,今日看来也不咋样嘛,灵酒更是普通,粗制滥造的,不知是从哪个破铺子里买来的。 高芙这嘴……也算是被姜丝给养刁了。 今日乃是真君收徒,他们坐的又是真传弟子一桌,低品的灵果和灵酒怎么可能摆上桌! 上清峰的面子就不允许。 辰琅百无聊赖的用手扣吧着掌心中的养金盒,他问姜丝:“师妹,你那枚如何了?” 姜丝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木盒,盒盖上的金纹还剩最后一丝,出众的灵觉告诉她其中孕育的灵物并不普通……当然,也谈不上多珍贵就是了。 “还在温养。” 辰琅点头:“我还指望养出个好东西,到时候卖出去赚上一笔呢!” 至少不能让自己赔本吧! 七千灵石呢! 那可是七千! 殿中,三跪九叩的拜师礼已然结束。 元镜黎盼了二十余年,终于在这一日将这一身属于内门真传弟子的道袍穿上身。 所以……在上首处几位真君脸色陡然变幻时,这种夹杂濡慕与舒和的氛围一时也没散去。 可为何几位活了千年有余,早已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真君会一同变换神色? 他们的表情……就似看到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事一般。 一位白须白发的老道眉头皱着唤了一声:“元昕,你这弟子……” 元昕面色已经难看至极,他看了一眼今日主持典礼的管事一眼,后者立刻仓促宣布今日礼成,让众人各自娱乐。 元镜黎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暖香阁中,面前元昕正目光沉沉的看着她,让从来都不曾感受到元婴之威的元镜黎心陡然一抖,恐惧在心底蔓延。 “镜黎!” 元昕沉沉的声音传来:“你究竟炼化了什么?” 元镜黎仍不明白,还是如实回道:“师尊,我只炼化了师兄帮我寻来的金玲元罡,其他都是些辅佐之用的寻常灵物。” 元昕长眉紧皱,他很少动怒,上次还是在剑石之争当众被珪鸿下了面子心境才有如此大的起伏。 可也正因如此,在感受到那股隐怒时,元镜黎才会觉得……害怕。 “半怅?” 元昕袖摆微动,许半怅和胡珊便相继赶来。 胡珊已入金丹,能隐隐从元镜黎身上感受到什么,她微怔几息,惊愕的喊道: “师妹!” “你的道基!” 仍不明状况的元镜黎内视自身,一张精描细绘的面容陡然惨白无比。 她的六瓣莲台道基上,正有一层黑雾迅速弥漫,且以闸流倾斜之势渗透其中,一发不可收拾,即便元昕以元婴之力也难以阻挡! 其黑其浊仿佛世间最污秽之物。 任何人的道基哪怕沾上一星半点,都会根基大损,更何况元镜黎沾染的如此多! 没有立刻崩盘已经是元昕方才在用元婴之力帮她吊着了! 可是……这股污浊之气是从何处而来! “金玲元罡!” 已经有了答案的元镜黎泫然欲泣的抬起眼,下意识看向许半怅,连元昕和胡珊也纷纷投去目光。 第189章 无解,攻略 许半怅眉头紧紧皱起,他并未自证,只是语气极为坚定: “我绝不会害小师妹。” 胡珊默默无言,元昕真君仍旧压着双眉:“那股至浊之气分明来自于镜黎的道基,” “其来处必是那缕金玲元罡,” “你在得到元罡之气前,可有察觉出异常?” 许半怅听着话头不对,心中虽多了几分慌张,语气却不急乱: “并无,” “弟子对于金玲元罡的了解也只来源于书籍典册,到手后也帮师妹检查数遍,并未察觉出异常,” 许半怅表情虽愁苦,却是肉眼可见的光正一片:“古时有一灵草名为九叶金铃,摇之可听清鸣之音,得金罡之气,” “元罡之气除了从九叶金玲中获得,便只能从养金盒这种机缘之物中孕育而出,弟子在西域游商的摊贩处所得,或有无数人经手过,” “这浊气,许是其间某个过程沾染到。” 胡珊本想上前安抚状态已十分不对的元镜黎,可浊气千丝万缕的从后者身上溢出,连她金丹境修为都怕沾染半分。 元昕打出几个指诀,竹风吹过,一道灵罩将元镜黎罩住,制止浊气外露。 可这被框缚的状态,更让元镜黎受到打击,站定在原地时像是根没有半点生息的木桩。 胡珊还是插嘴一句:“的确如此,” 胡家也是宛州上根基不浅的大家族,谈到西域游商时胡珊面上带着淡淡的嫌弃: “游商素无定性,没人敢保证那金罡究竟时从何处得来的,其中夹带着些诡异之物,也不奇怪。” “瞧这溃散之势,此毒物的品阶定然不低,师弟看不出也是正常。” 却没提要去找游商麻烦,能位列九州十大商会之一,游商商会绝不是什么好惹的存在。 再者,从游商的商贩处买东西? 就得承担买到假货受骗的准备。 哪怕上清峰上有化神真尊,后有元昕真君,可为了元镜黎找上游商商会对峙? 不可能。 元镜黎咬着泛白的唇瓣,满是无措的看向元昕,看到后方黑沉的脸后又转向素来疼爱她的胡珊。 “师尊,” “师姐,” “帮我......” 元镜黎竟然生不起再次内视自身道基的勇气。 方才元昕打入她丹田中一道灵力,却还是遏制不住黑雾蔓延的趋势,莲台遍布黑色斑点,莹润的灵光被寸寸削薄,附着上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污浊气息。 世间最下等的道基莲台也不至于此。 没有半点灵光......元镜黎身上身为正统道修该有的清灵气息也不复存在,她光洁白皙的肌肤失去光泽,青丝化为灰白,明亮双眸也带上几分浑浊。 整个人都显出遮挡不住的颓靡和低沉,更显露出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疲惫和老态。 元镜黎开始急促的呼吸,她像是涸辙之鱼,再往后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胡珊眼中含着淡淡的不忍:“师尊,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救师妹?” 元昕单指点向元镜黎的丹田,探查几息后摇了摇头:“无解。” 这浊气若只入体内经脉,还能用至清之物驱除,可元镜黎被浊气污染的,是她的道基! 废功重修? 或许可行,但这浊气已将元镜黎周身根骨经脉毁了个干净,曾经肥沃的土壤已成荒漠沙地,想要再起高楼? 难如登天! 元镜黎再也承受不住心中压力,晕了过去。 元昕看着仰躺在遍铺暖香阁的狐裘上的弟子,轻叹一声:“我会传信药王谷中药王,” “但愿镜黎福缘足够。” 说罢身影随着竹香散去。 胡珊不明白,今日明明是上清峰的喜事,为何最终会闹成这个模样。 最后只剩下许半怅定定的瞧着躺在地上的元镜黎,这一刻,他撤去脸上的全部伪装。 最终剩下的是真的不解。 “为什么?” 为什么那缕金玲元罡中会有至浊之气? 他没有那么蠢,会在经过自己手的灵物中动手脚。 他也不会直接朝元镜黎动手,毕竟......气运反噬之苦,他可不想承受。 许半怅摇头,含着几分无奈:“运与命,总是相连。” 他长叹一声,离开暖香阁,只余元镜黎一人躺在地上,枯槁满身。 · 姜丝又来了传功殿, 昆仑三十六招基础剑术新晋弟子们已经烂熟于心,今日姜丝来的极早,看着面容稚嫩的弟子们一个个打着哈欠进入学阁,看到她时瞌睡虫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挺直身板朝她行礼。 姜丝今日教的是一招名为流云剑术的基础剑法。 剑光如流水洒落,剑气如清风轻柔。 姜丝用的是一把平平无奇的木剑,剑术施展时身影如流云轻盈,剑尖隐带银色弧光,云卷云舒般自然流畅。 剑法看似柔和,却暗藏锋芒。 最后收剑而立时,剑光消散,姜丝看向惊愕的张大嘴的年轻后生们,眉梢轻挑: “你们试试?” 唰唰唰的舞剑声响起。 裴扶砚虽用的是木剑,但每一招每一式都极为流畅,只是第一次施展流云剑诀,剑身上便有一点若隐若现的亮光。 若他修为足够,这点亮光便会化为银光。 这就成了? 流云剑诀虽说品阶一般,姜丝讲解的也实在详细,但只看过她演示一遍就成功? 裴扶砚的剑道天赋着实难得。 他低头回忆一遍今日所学,确认无差漏后,转身便要离去。 宣六六见他离开急急出声,手中舞到一半的剑却没停止: “喂!裴扶砚!” “剑道课还没结束呢!” 裴扶砚并未回头:“该学的都学会了,还留在这有何意义?” 看着他的背影,宣六六表情很是犹豫,她呐呐道:“可是我还没学会啊......” 裴扶砚的声音很是冷漠:“关我何事。” 宣六六已经习惯了裴扶砚的锋芒,她突然就想起方才舞剑时的姜丝。 似春风清润无声,但......就是很夺目。 宣六六看着手里的水色灵剑,这是前段时间课程结束后,姜师叔赠给她的。 她轻叹一声,十分宝贝的把灵剑收起,抬腿想要跟上那道已经消失在殿阁外的身影。 “师侄。”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宣六六步子一顿,转过身,就见那位似以秋水为神的师叔正定定的瞧着她。 姜丝说:“师侄,可学会了?” 宣六六一愣,她摇头。 “那为何要走?” 宣六六呐呐无言。 她侧过脸,不敢看向姜丝,生怕从姜丝的目光中看到她对自己的失望。 师叔一定会失望送自己一把灵剑吧? 可是...... 宣六六看了眼系统里显示的攻略度:“-97!” 遥遥无期。 她问系统:“真的没有别的方法能让我回到原来的世界么?” 一阵电流音后: 【裴扶砚是系统绑定宿主时方圆百里内气运最盛的修士。】 【只要对裴扶砚的攻略度达到100,本系统就能吸收够足够的能量,到时候破碎虚空,自然能让你回到你原本的世界。】 宣六六默默无言。 【宿主,提高对裴扶砚的攻略度是你当下首要任务,请谨记!】 首要任务? 宣六六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她垂着眉眼,最终扯起唇角朝姜丝带着几分愧意的笑了笑。 鞠了个躬,还是转身离去。 姜丝没再出声阻拦。 她尊重所有年轻后生自己的选择。 正如那一日,自己近乎一意孤行的迈上剑山,去争夺那枚无数人觊觎的剑石。 所有人的路,都需要自己去走。 第190章 上清峰的颜面 药王谷药王看在元昕真君的面子上特地来了一趟昆仑宗, 彼时元镜黎仍未苏醒,她修为气息竟已跌下筑基,整个人脆弱如纸,不需用力就能折断。 药王看过后,朝元昕摇了摇头。 上清殿中, 药王直言:“一身修为想要保住,唯有每三日用元婴境灵力养护丹田,方能缓解颓势。” 缓解, 这两个字极为巧妙。 可是元昕怎么可能不顾自己修炼去为元镜黎续命。 元婴境修士闭关动辄数年,元昕总不可能日后不入定修炼了。 元昕沉吟片刻,问药王:“若先毁道基,再重新入道途,可还有筑基的可能?” 药王摇头:“如攀天摘星,绝无可能。” 元昕眉皱的更紧。 药王最后留下几枚压制浊气的珍贵丹药后离去。 元昕一人高坐在空旷的大殿内。 他突然就想到当时领回元镜黎时的情形,当时稚嫩的小姑娘还没他腰高,看向他时眼睛中带着浓浓的敬仰和孺慕。 元昕闭了闭眼,告诉自己,他身为昆仑内门一峰之主,该有自己的决断。 此刻,暖香阁内, 元镜黎双目无神的看着走到面前的许半怅,她很想扯起唇角笑一笑,但面上只剩苦涩: “师兄......我......” 许半怅摇头。 元镜黎就愣在了那里,半晌后,她突然就生起气来,像是头走投无路的困兽,声音尖锐无比: “凭什么!” “不该是这样的!” 昏睡中时,元镜黎曾做过一个梦,梦中她已经大道有成,是闻名九州的第一女仙,身侧更有一位实力超雄的俊才相伴。 元镜黎在梦醒前很想看清那一人是谁,最后只听到自己唤那人为......林源! 林源? 林师弟? 元镜黎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想起那位没有走出初妖界的人。 但梦境中自己高站云端的场景实在太真实了。 所以...... 这不会是自己的尽头! 许半怅却突然道出一句话,让元镜黎瞬间安静的可怕: “师妹,” “拾藕剑,不能跟着一位被废的人。” 元镜黎抬起头,看向许半怅,像是用了很久才辨别出这位素来疼爱自己的师兄在说些什么。 然后,她听到自己用颤抖的声音说:“所、所以呢?” 许半怅用安抚的目光看向元镜黎:“师妹,纵然我极力想帮你,但是......” 他长叹一声,一切皆在不言中。 “不可能!” 元镜黎大叫一声,她猛地站起身,不顾大脑的片刻眩晕,继续朝许半怅吼道: “我是拾藕剑主!” “已经祭炼古剑,拾藕剑怎么可能另跟他人!” 她说到这句话时猛地一顿,像是想通了什么关窍,她僵硬着脖颈极为缓慢的抬起头,目光投进了许半怅一双黝黑如幽潭的双眸中。 是啊, 只要等浊气彻底毁了她的道基,让她变成彻头彻尾的凡人,和拾藕剑自然断了契约。 更甚者,杀她夺剑就是。 元镜黎深吸一口气,吐出时喉间一片刺痛,她似乎尝到了血的腥甜。 她不能接受这会是自己的结局! 让自己当个凡人活一辈子,每日仰人鼻息,一个炼气修士都能轻易碾死自己? “不、不!” 她双目赤红,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师兄,你帮帮我!” 元镜黎疯狂告诉自己,这一道坎绝对不会难住她! 正如从前,不管经历多少次磨难,自己都会借势迈过,然后站在山巅! 许半怅似乎极为不忍的道出一句:“这是师尊的意思。” 师尊? 元镜黎不敢相信,师尊......竟然也放弃了她? 明明几日前,上清殿中,真君还那样满意的看着自己。 许半怅站起身,顺滑的衣袍抖落满身风华: “师妹,拾藕剑乃是昆仑镇宗十剑之一,你现在浊气缠身,长久下去于古剑灵性有损,千百年的剑池温养都成了一场空,” “师兄亦不想你有事,只是,” 他目光轻柔而惋惜的看向元镜黎,这一刻,他似乎透过师妹苍白无望的脸看到了曾经的绾西郡主。 那时,他也是这样劝说她的。 只不过,曾经放在天枰另一端的,是万民与大义。 对面丽色无双的少女并不惶恐害怕,甚至没有半点退缩: “九州罹难之灾,若我一命可挡,那为何要退?” 她轻笑一声,裙裾飘飞如盛绽百花,就那样跃了下去。 从记忆中回过神来,许半怅微微垂下眼睫,他下意识摸了把脸,察觉到面颊的僵硬后哂笑一声。 原来他还是没忘了她。 看来,死,也还是不够。 他轻喃一声:“该挫骨扬灰才对。” 这条无情大道,若自己做不到真无情,便只能做到......让牵动自己情绪之人,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许半怅离开暖香阁前将剩下半句话说完:“师妹,切记,上清峰和师尊的颜面不能丢。” 俊秀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元镜黎依旧坐在裘毯上,她静静看着眼前桌上,斜插在花瓶里的一根沾染到自己身上溢出的浊气而枯萎的百合。 颜面? 刚才听到这两字时,接近崩溃的元镜黎突然就愣住了。 · 上清殿中, 元昕双目微阖,殿后刻着一幅青竹凌云的巨大绘图,竹叶潇潇,于此刻平添几分萧瑟。 “若拾藕剑未出剑冢......” 那他未必会让半怅去千里之外争那缕金玲元罡,如此急切的帮助镜黎提升道基品阶。 毕竟......拾藕剑就在眼前,而拾藕剑主也在眼前。 谁能想,最终导致镜黎道基受染,此生道途无望。 可拾藕剑偏偏出了剑冢。 如此,就算倾尽库藏,他们也要帮镜黎得到那缕元罡,让她以最低辰星境道基修士的身份,祭炼古剑。 可拾藕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手中呢? 元昕睁开眼,看向空寂的大殿。 那一日,元镜黎抱着从剑冢泡剑池中从姜丝手里抢来的“拾藕剑”,满脸欣喜的跑来殿中朝他们报喜。 最后察觉到元镜黎只铸就清玄境道基而盛怒的元昕当着她的面揭了一层虚符, 虚符下是一把普通灵剑。 可场中四人,唯有他元昕知道,也唯有他看出, 虚符,其实有两张, 第二张虚符下,是真正的拾藕剑。 此刻回看,一切都如雨串珠帘。 玉尘峰那个女弟子......似乎在促成这一切。 第191章 养剑葫芦 当时,元昕看着殿中由欣喜转为不可置信的元镜黎,心中想的是什么? 自己看中的拾藕剑主,只铸就了清玄境道基, 拥有这样道基的修士,不可成为新任剑主,至少,他们上清峰中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剑主。 姜丝的虚符或可蒙蔽金丹真人的神识探查,但身为元婴真君的元昕......并不费力就能看出那把揭去一层虚符的“灵剑”上,仍贴着一层虚符,而第二层虚符下,就是真正的拾藕剑。 然而元昕犹豫了。 他没有当着三位弟子的面将第二层虚符撕开,告诉当时濒临崩溃的元镜黎,其实......你已经将古剑从剑冢中取了出来。 其实,那一日,天朗气清,日光倾泻,你距离成为古剑之主,只剩毫厘之差。 可元昕就是犹豫了。 当然,这层犹豫还有另一层缘由,这层缘由来自于元昕对元镜黎的试探。 第一层虚符揭开,他道其为普通灵剑时,元镜黎竟没有半点质疑? 这位自己一直视为预备新任剑主的弟子......再也无法引起拾藕剑的共鸣! 即便拾藕剑正被她捧在手中,可旁人的只言片语就可将她蒙蔽! 镜黎......真的还是合适的拾藕剑主么? 对元镜黎私铸道基的不满,和对她无法感应拾藕剑的失望,元昕最终亲眼看着元镜黎满脸无望的跑出上清殿,不见踪迹。 当时,元昕微微敛眉。 他还是动容了。 罢了, 待来日,若遇到提升道基品阶的灵物,再将此剑给镜黎。 不过多久,内门弟子大比,他让许半怅将升龙紫气取来供镜黎凝练道基,可惜,败给了柳如烟,未成; 后来,西域游商来此,金玲元罡出现。 他是一定会让人将元罡取来的。 提升道基后的元镜黎,不论是不是元昕眼中最适合的拾藕剑主,都是世人眼中最合适的拾藕剑主。 可是......这缕元罡,藏着天地间的至浊之息! 将镜黎彻底打入地底。 永无翻身之地。 元昕心中飘过一个念头......莫非那缕藏垢元罡,也和玉尘峰那位女弟子有关? 这两层虚符的背后,那个年轻的女修,是否将他元昕......也一起算了进去? 笃定他会因为重重疑虑暂时收下拾藕剑?换来元镜黎数月暗无天日的无望? 可惜这两点终将无从考证。 一者涉及西域游商,无人能将其中始末弄个明白;一者涉及人心,唯有那女修自己知道来龙去脉。 当下,元昕看着峰外飘渺云烟, 第一次的,长长叹了口气。 他承认,他很不喜这种......被算计的感觉。 即便这一切和那位名为姜玉的弟子毫不相关。 · “姜师姐,成了!” 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付乾渊主动找上姜丝,他眼下一片乌青,可见近日休息的并不好,但双目明亮,又显得极为精神。 他递给姜丝一枚精致小巧的玉色葫芦,表面打磨的极为光滑,隐见灵光流转。 葫芦中间有一圈细密的莲纹,层层叠叠,栩栩如生,若姜丝的手在上边轻轻摩挲时,会引得层莲盛绽。 是一件看起来典雅不失简单的剑葫。 姜丝很喜欢。 付乾渊也是高兴:“师姐提供的材料不错,这养剑葫芦的品阶眼下虽仅为极品灵器,却是因其受限于师姐的修为,” 听到这话,姜丝握着葫芦的手就是一顿。 受限于她的修为? 虽然是大实话......但怎么听着这么让人膈应呢? 付乾渊唯有提到剑与器时才有几分少年人的活泼,他继续道:“待来日师姐入了金丹境,我再帮你重新锻造一番,必能保证其入法宝阶。” 姜丝扯动嘴角:“谢谢你了啊。” 付乾渊摆手:“不谢不谢,” “此次锻造材料极珍贵,我所得亦不少。” 不只是经验,打磨剑葫时留下的一星半点的碎屑,都被付乾渊好生收了起来,以后用处不少。 姜丝点头,拨开葫塞,一股冰寒之气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独属于泡剑池水的锋锐凌厉,只是这一瞬,竟似连神魂都要被吸进去。 姜丝心头一凛,暗道不愧是冰灵胚铸就的葫芦,即便是将其炼成法器,也是威力极大的杀人之器。 养剑葫芦需祭炼后再用,姜丝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屋,她看向仍定定的瞧着她的付乾渊,疑惑: “师弟?” 付乾渊看出姜丝的急切之意后一愣:“啊?哦。” 他挠挠头,几绺头发被扯了下来。 转身时肩膀似乎也耷拉下来。 姜丝一拍额头,拽住他的袖摆:“师弟,是我忘了!” 她将几个青皮葫芦塞给付乾渊:“谈灵石难免伤了曾经的邻友情谊,这几葫芦盏月葶香是我新酿的,师弟先拿回去尝尝。” 付乾渊接过,眼睛几不可见的亮了亮。 “待来日我酿成青冥醉,绝对第一个请师弟品尝!” 青冥醉? 付乾渊抓着葫芦的手一顿。 万知楼编造的知酒录上有名的灵酒! 他......居然也能尝到? 付乾渊极利落的应了声,虽说和平日一般没有什么表情,但姜丝还是从其中听出几分欢快。 他离去前微微驻足,还是忍不住转身提醒:“师姐,青冥醉用料珍贵,你......酿造时俭省小心些。” 姜丝:? 这是什么意思? 怕她练手时把材料用完了,还酿不出成品? 这可能么? 回到屋内,姜丝将养剑葫芦捧在掌心,逼出一滴精血落在葫身上,赤色光芒与玉色交融,被透过窗柩的雪色照的瑰似霞光。 她微微凝神,用心感悟。 两个时辰后,姜丝缓缓呼出一口气。 “付师弟有心了!” 这枚养剑葫芦在锻造时加了十分珍贵的天外陨铁,陨铁乃是锻造法宝时所用,极其珍贵,能赋予法器变幻大小和外形的能力。 “霜贞,” 姜丝轻唤一声,背后剑鞘中银剑飞出,姜丝轻弹剑身,发出清亮的铮鸣之音。 “你有新家喽!” 霜贞入葫口,隐有几分激动之意传至姜丝心头。 沐浴道果余韵后,霜贞的剑灵觉醒几分,姜丝使剑时更加如臂使指。 她将养剑葫芦缩小变幻成小指大小,插入髻间,与碧玉色的墟器木簪挨着,合在一起时像是块刚开凿出的浑然天成的璞玉。 第192章 九叶金玲,死局 暖香阁中, 元镜黎蜷着膝盖坐在绒榻上,她听到脚步声并未回头,“师尊”两个字在口中绕了一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元昕能走到元婴境,遇事心境已难有很大起伏,可此刻,他仍觉得不虞。 香炉中青烟袅袅,元镜黎抬起头,被浊气摧残的浑浊双目在此刻终于提起一丝神采。 她扭过头,眼神却并未直视元昕:“师尊,” 她的声音很轻:“还能回到从前么?” 屋内只余元昕的沉默。 “我......还配拥有拾藕剑么?” 元昕依旧沉默。 即便回答,他给出的答案也绝不会是元镜黎想要听到的。 元镜黎眼中的光亮陡然熄灭。 像是燃尽最后一点蜡油的灯烛。 她扯动嘴角。 听着元昕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元镜黎突然就想起很多年前,元昕真君......不,那时候还是元昕真人,牵着自己的手踏上上清峰的时候。 春花不谢,暖香满园。 其中独有一份竹香元镜黎闻得无比清晰。 她是元昕故交的遗女,从修炼第一部功法起便是真人亲自教导,每每合上书册时,元昕总会告诉她: “你是我一手教出,你不能比任何人差!” 元镜黎懵懂点头。 元镜黎幼时没有几位玩伴,当她穿着内门弟子的黑色宗袍在宗内行走时,也会有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叫住她: “喂!” “你是哪一峰的弟子?” 每每“上清峰”这三个字说出口,元镜黎总能得到一众钦佩崇敬的目光。 她好像很厉害? 她应该厉害! 后来,元镜黎跟着许半怅混进剑冢,她没有剑石,却不费力的找到了泡剑池。 拾藕剑微微铮鸣。 自那日起,许久未见但已迈入元婴境的元昕真君第一次带着几分审视与郑重的看着她,眼中......多了几分满意。 “我会为你铺好剑主之路,你只要专心修炼,提高修为即可。” “你不必在意那些普通的内门弟子,更不必费心与他们交好,他们日后不配与你并肩。” “你将是昆仑剑主之一!” “你该处处做到最好,不可丢了上清峰的颜面,也不能丢了将来剑主的颜面。” ...... 颜面? 颜面...... 元镜黎看着对面水镜中的自己。 毫无生气,枯败,干涸。 她怎么会成为这样? 她元镜黎,不该是这样。 直到此时,元镜黎仍不能忘怀的是元昕真君两次对自己露出失望的神情。 其中一次是剑石之争,自己与魁首失之交臂。 其二是自己从剑冢中出来时,捧着一把灵剑却误以为是古剑。 这两者......都是因为那名为姜玉的女修的一道虚符。 所以,她怎么能不恨呢? 元镜黎站起身,她一步一步十分缓慢的走到妆台前,以妆添色,以衣添姿。 转身看窗外云卷云舒,十里山色巍峨。 她下定了某种决心。 · 昨日,姜丝的养金盒的盒盖上的最后一丝金纹终于彻底消失。 她打开锁扣,一缕耀眼金光倒映在眸底,一枚拇指长短的灿金色木条正静静的躺在盒底。 姜丝将其捻起,眉头轻挑:“句芒金木!” 居然是只在典籍中出现过的句芒金木! 其具木之柔韧,与金之锋锐,是炼制金属性法剑和法器的至宝! 姜丝立刻眉开眼笑,不愧是系统评定的上等养金盒,开出的物事果然让人满意。 姜丝将句芒金木种入瞬熟灵田,只是这金木品阶虽高,但想要长成到足以炼器的地步,还需要不少时日。 她也不着急就是了。 姜丝从传道殿回来时会经过惘思山,山上刻有“求真得我,自在随心”八字,其为一位开山祖师的淳淳教诲。 途径惘思山的弟子不多,姜丝御剑而行时,没有想到自己会见到她。 元镜黎看着姜丝潋滟无双的面容,紧咬唇瓣,血珠滴落。 她一字一顿的说:“都是因为你。” 这一句来的突兀,她说的也十分突然。 可姜丝偏偏明白了元镜黎的意思:都是因为姜丝,才使元镜黎跌至山谷,并且......永无翻身之日。 山风习习,云雾飘渺, 两人相对而立,昭昭日光倾泻,透过层叠山雾后只剩几线,极为轻柔的缠落在姜丝的青丝上。 姜丝并不反驳,因为......本就是如此。 她扯起唇角,上翘的眼尾如鸾凤曳羽,丽色无边。 那一日,姜丝赠送一忱丹术后看到种在院中的三叶金玲在自己出众的灵植师经验下长出第四叶时,心中惊喜不已。 “古时有一灵草名为九叶金铃,摇之可听清鸣之音,得金罡之气。” 金玲元罡, 金灵根修士凝练道基的至宝。 姜丝在此行前往云锦城前......不,应该说在得到剑石进入剑冢前,瞬熟灵田中的九叶金玲便已长成。 她看着被自己封存入匣中的金玲元罡,心中多了些念头。 所以,她在剑冢中利用柳家柳重曾给的一粒暴血丹引得元镜黎被迫筑基。 泡剑池中,贴了两层虚符的拾藕剑的确为姜丝主动给出,否则即便元镜黎金灵在手,也不会那么容易得手。 她只是很好奇, 元昕真君真的会将拾藕剑交给只铸就清玄境道基的元镜黎? 应该不会。 如此,真正的拾藕剑落到了元昕手中,换来元镜黎的心如死灰,而姜丝,同时得到了系统返利: 【目标:元昕】 【返利倍数:95】 【返利行为:赠送古剑拾藕剑一柄】 【恭喜你获得奖励:玄黄锻剑炉一座】 煅剑炉,上古时期便已失传的剑修至宝,那一日,便被不过筑基修为的姜丝握在手中。 姜丝也曾设想过若元昕揭开两层虚符,将拾藕剑给了元镜黎又该如何? 无妨, 一切皆是前戏。 瞬熟灵田中九叶金玲孕育而出的金玲元罡才是最好的利器。 只要拾藕剑出了剑冢,只要元罡现世,上清峰上下一定会将元罡得来给元镜黎。 在从段苁口中得知西域游商来到宛州时,姜丝用了些手段将消息告诉游商元罡一事。 游商们欣然同意,并且大肆宣传。 如此好的噱头,为何不多加利用? 姜丝此行前往云锦城,与其说是想夺元罡,不如说是......将元罡亲自送到云锦城去。 否则,为何当日她与辰琅、闫明月三人才到云锦城,元罡就立刻现世? 因为一入城中,姜丝撒下的豆兵吭哧吭哧的将金玲元罡送了过去。 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不过是人力促成。 这份人力......自然也包括了......姜丝贴在金玲元罡上的秽符和虚符。 元镜黎败在姜丝手上的从来不是剑山上和剑冢中的两道虚符, 而是三道。 得到拾藕剑,却又毁了道基的元镜黎,在上清峰上下所有人眼中,本身就是个错误。 不需姜丝动手,她......自会灭亡。 天运者难杀? 道基与道心一同崩毁,与死何异? 此刻,山风皆静, 二人遥遥相对, 一人如明珠璀璨,一人如暮霭沉沦。 其实,从姜丝看到九叶金玲在瞬熟灵田中灵叶舒展的那一刻起,棋子已落。 这是为元镜黎而设的死局。 第193章 脸面,颜面 元镜黎记得最深刻的,是那道清瘦高挑的背影。 世人提及他时总是畏惧与崇敬交织,这与众人对上清峰的态度一样。 他似云中君子,高不可攀。 可元镜黎还是觉得后悔。 哪怕功法、法术都是真人亲自所授,她仍旧没有一个合理的身份,去将“师尊”二字叫出口。 她只是一位内门弟子。 她能通过真人平静的双目中看出,真人对自己从未存在过多的期盼,和对胡珊师姐不同,他总是对师姐有很多要求。 元镜黎更努力了, 她要被真人看见。 她要从那双黝黑的双目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是在剑冢中引起拾藕剑的共鸣后,已成真君的元昕将她召至上清殿中,告诉她: “你将来会是我元昕的弟子,” “从今日起,你要担起我上清峰的颜面。” 颜面...... 颜面...... 手中拾藕剑灼的她手心生疼。 可元镜黎双颊冰凉一片,她不敢看自己憔悴支离的模样,她只是扬起下巴,维持自己最后的骄傲。 毫无疑问,她很不喜欢面前的女修。 每次站在姜玉面前,元镜黎总是通过对方一双清瞳中觉出自己几分狼狈,就仿佛...... 如窥山坚。 而她自己,不过尽是疏漏的沙地。 元镜黎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惜,可惜,师尊给的以及自己一路拼搏所得的一切,都要成为过眼云烟。 都因为丹田中崩毁的道基。 即便如此,元镜黎仍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凄惨的落幕, 至少,她不能让导致自己跌下山巅的人,如此惬意的活着。 元镜黎看向面前的女子,目光又落到周围一片空旷无人的惘思山。 她紧紧闭目,又猛地睁开,仅存的一丝光亮来源于愤火,而这一分愠怒,则来源于她视作死敌的姜丝。 她横起手中剑,剑身萦绕的金芒璀璨交织,倒映出她眸中决然: “此地,唯我二人。” 元镜黎突然道出这一句。 短短六字,她说的十分艰难。 这一段时日,暖香阁中青烟袅袅,吹的她心头一片荒芜。 当一个凡人苟延残喘的活着? 这一选择元镜黎从未考虑。 她活着便要站在山巅之上,若......再也窥不见那一丝可能,她宁愿,再不看这世间一眼。 时至今日,元镜黎终于还是决定,将拾藕剑还回上清峰,将这一把古剑,留给更适合她的人。 上清风的颜面,元昕真君的颜面,亦是她的颜面。 元镜黎自己亦觉得可笑的是,夜深人静时,她亦会认为,拾藕剑不该被一个废人握在手中。 可她从未想过,那个废人会是自己。 过去二十余年,这把剑被赋予太多意义,它被推至极高处,元镜黎要踩在上清峰上下堆砌起的砖墙上,然后踮起脚尖,才能勉强勾到。 即便想的如此透彻,此时此刻,她还是会觉得心痛。 自己期盼了二十余年才将此剑握在手中,却又要自己亲手将其还回剑冢。 不过......元镜黎扬起脸,山风刮得她面颊生疼。 她应该觉得高兴才对,因为她......终于可以将对方一军。 元镜黎最后看了西边高耸入云的山峰一眼,那是上清峰。 眼中眷恋之意刹那散去,最后化为......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濒临破碎的道基在元镜黎调动灵力的时候彻底碎开。 最后一刻,她伸手向前一抓,一缕独属于姜丝的气息向她手中游来。 元镜黎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她要将自己的结局,落在姜丝头上! 惘思山周围罕有人迹,却是通往玉尘峰的必经之路,姜丝近日连去传道殿当教习,此事不是秘密。 当时剑石之争,元镜黎以剑君剑气召起竹龙拦路,和姜丝之间本有矛盾。 若姜丝趁人之危落进下石......也并非不可能。 更别说,元镜黎手中还有一丝攥取的姜丝的灵息! “即便世间无我,” “你也别想好过!” 元镜黎怨毒的眼看向姜丝。 元镜黎实在是恨毒了她,她今日会落到这个结局,都是因为姜丝绊住了她的脚步。 若自己当日顺利取得剑石,进入剑冢,怎会多出种种风波? 那一场牵动全宗的比试,实际上不过是师尊为自己设的扬名登顶之地。 姜丝为什么要和自己争? 若不是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剑石,怎会让师尊对她失望至极! “不过,都过去了。” 元镜黎突然扯起嘴角,笑意苦涩、疯狂,亦带着几分绝望和抛去一切的放空。 “都结束了。” 一声脆响, 莲台破碎, 丹田轰的爆开,灵力冲击经脉剧痛无比,元镜黎并未呼痛,她只是死死咬着唇瓣,双目紧盯着姜丝,想要从对面女修眼中看出一分慌乱。 可是,没有, 为什么会没有? 残杀真传弟子之名,即便自己已经再无前途可言,但有宗规戒律在,她姜玉又如何逃得了惩处? 相信,师尊、师姐和师兄,也会替她做主,成全她最后反扑的决心吧...... 元镜黎眸光晃动,一滴泪珠落了下来。 终于,姜丝动了。 看到这一幕的元镜黎终于放下一颗心,她甚至带着几分哂笑的想,你速度再快,能快过她道基崩毁的速度? 你碍了我的路,让我满身狼藉, 今日,她这狼藉之身,要成为刺向你的利刃! 姜丝眉心微动, 灵光灼灼间,一枚盘龙珠一跃而出,强烈的镇压之力将这一方天地封锁,自然......也放缓了元镜黎自爆的速度。 姜丝最后看了她一眼,挥手间将元镜黎手中属于自己的灵息散去,然后一眼未看元镜黎,悄然离去。 元镜黎眼中的绝望瞬间爆开, 她想要扯着嗓子吼叫出声,可随着远去的姜丝将盘龙珠召回,镇压之力消失,她......再也遏制不住自陨的趋势。 “我……还是败了。” 彻底......败了。 最后的最后,元镜黎看了一眼手中灵剑,她松开五指,看着拾藕剑飘忽间向剑冢疾驰而去,似乳燕归巢,带着一去不复返的果断。 “没了。” 一切......都结束了。 元镜黎闭上双目,往事如万花闪过,她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师尊,是如何从剑冢中取出拾藕剑的? 明明剑冢不可开!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口中喃喃两字:“虚符,虚符......” 那一日,泡剑池中,若姜丝从未见过拾藕剑,又怎能以“幻术”幻化出拾藕剑的模样? “哈哈哈!” 元镜黎突然扯起唇角大笑起来。 师尊,师尊...... 为何? 为何看着她离开剑冢后绝望无助,却不告诉她,拾藕剑已近在眼前! “脸面,” “因为我的道基只是清玄境,丢了上清峰的脸面,” 所以,连知道手中之物是拾藕剑的资格都没有。 她突然就替自己感到悲哀。 于身体被体内汹涌的灵潮冲碎前,恍惚间,元镜黎想起那一日桃源镇中,姜玉用一件她至今都不知为何的灵物助自己成就顿悟机缘。 明明,那时她们二人之间并不熟悉。 之后更是矛盾不断,可最终,将拾藕剑拿出剑冢,让自己在有生之年得偿所愿握住它的,说来......居然也是她。 世间万事,着实巧妙。 元镜黎凄惨一笑,身体化作轰然爆开的灵潮,混着从上清峰中飘来的云烟一起散作漫天烟尘。 彻彻底底的,在此界再无踪迹。 第194章 荼虎果真好吃 “大黄!” “你给我停住!” 大黄在前头撒着腿一路乱嗅,沉秧在后头想抓住它的尾巴,但四条腿的大黄速度实在是快,一转眼就没了踪迹。 荼虎果! 它又闻到了荼虎果的味道! 就在这个山道里! 大黄抬起头,就看到惘思山上刻着的八个它根本不认识的字。 沉秧愣住了。 他看着空中散去的灵烟,顿时头皮发麻! 他他他又碰到了什么事? 刚才,那道耀眼的灵光,是哪个弟子爆开了吧? 他他他不会又要卷入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件……不对,是事故吧? 这场景……怎么和上次在九碑秘地前那么相似! 别啊! 反应过来的沉秧一把扯住正用鼻子拱被炸碎的石子的大黄,咬着牙敲它脑袋敲的梆梆响。 “哪有什么荼虎果!” “你又害惨我了!” 大黄转过头,嘴里鼓鼓囊囊的,显然塞了什么东西。 沉秧一眼就看出它的不对,掰开狗嘴一看,赫然就是一枚圆滚滚的荼虎果! 沉秧:? 这儿还真有荼虎果? 大黄满脸鄙夷的看着自己主人:愚蠢的人类! 它的鼻子什么时候出过错? 沉秧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报复狠狠撸了把狗毛,开始熟练的被迫“毁尸灭迹”。 他哆嗦着手取出一枚晶石,将惘思山周围属于元镜黎的气息全部收敛,又将其余人出现的所有踪迹全部遮掩。 又十分不舍的取出一根一尺长的赤色残香,以丹火点燃,袅袅香烟不知吹到了何处。 此为断缘香。 能让身死道消之人本命灯一时不灭,防止他人追查。 这样的好东西沉秧手中也没几根。 沉秧手中晶石着实奇异,山壁前那股气息竟又幻化成元镜黎的模样,其身上枯槁与生前别无二致,一脸落寞绝望的看了周围飘渺云烟一眼,最后回到上清峰。 路上亦遇到弟子向她问好,“元镜黎”保持着周围一贯的高傲和自矜,略作点头回应。 看到这一幕的沉秧狠狠松了口气。 他又朝着大黄的头来了一下。 正顾着嗦果核的大黄没搭理他。 好吃,真好吃…… 怎么蠢主人就种不出来这么好吃的灵果呢…… “走走走!” 沉秧掌心涌出一道灵力化成狗绳套在大黄脖子上,拽着仍恋恋不舍的狗子一路狂奔回灵兽园。 · 上清峰内, 许半怅结束一轮修炼,睁开眼时清隽却素来寡淡的表情突然一变。 他直接喷出一口血来! 抹去唇角的血,许半怅忍受着此刻气运的反噬。 “再无后患了?” 到底还是松了口气。 不用自己动手,就能将因这一分因运而牵动心神之人灭杀,也算帮自己绝了后患。 虽知寻常丹药缓解不了气运反噬之伤,但许半怅还是吞下一粒。 若由他自己动手,留下踪迹难免引人怀疑,虽不知是谁动的手,但自己受益便行。 他走出洞府,看着满山葱郁夏景,苍白的面色在日光照耀下似为玉色。 可是,当看到那道神情恍惚的回到暖香阁的身影时,许半怅双眉猛的皱起。 怎么可能? 不是应该死了么? “元镜黎”在进入洞府前甚至恍惚间回过神来,冲他叫了声师兄。 这两字可把许半怅骇的不轻。 那神态气息,就是元镜黎无疑! 许半怅黝黑眸色下是疑惑与震惊。 他并未回应,看着暖香阁的禁制开启。 又过几日,心中疑惑实在难解的许半怅终于忍不住走进暖香阁,可刚踏上铺满洞府的狐裘,“元镜黎”突然冲他凄惨一笑,然后化作灵光消散一空,连肉身都未保住。 许半怅心头闪过一丝不妙。 这不正常! 即便浊气将剩余寿命蚕食干净,也不至于肉身难保! 可……是谁所做? 属于元镜黎的本命元神灯在此刻终于轰然破碎,胡珊和元昕真君相继赶来。 没有人会想到元镜黎会以如此方式结束她的道途和生命。 太过突然。 胡珊想到导致师妹道基崩毁的那缕由许半怅带回来的金玲元罡,又看到“元镜黎”当场在他面前灰飞烟灭的场景。 再看向自己的二师弟时,眸中总多了几分思索。 元昕真君听到这一消息,眼睫垂下,遮下所有思绪。 惋惜有, 可一两分因为拾藕剑可以再择新主的轻松……亦有。 总归人已陨落,他这个当师尊的合该为镜黎查明真相,也算全了这一场师徒情分。 他看向胡珊,后者点头,眸光转动时扫过表情明灭不定的许半怅一眼。 二师弟,镜黎命已至此,无论是何缘由,即便是为了拾藕剑,为了上清峰,最后动手之人,也该受到惩处。 许半怅低下眉,心中恼怒几乎要溢出来。 是谁? 是谁在用元镜黎之死坑害他? · 拾藕剑无主,元昕不得不再次培养新任剑主,来日再入剑冢,让上清峰三剑齐备,不至于被玉尘峰比下去。 昆仑内很快传出,说这次由胡珊带回宗一位年轻修士,道此子颇合她眼缘,年纪轻轻便有筑基修为,一手剑术堪称同辈之最。 虽还未入峰,但行走间倨傲与自矜与上清峰已如出一辙。 也是后来才有人传出,当时胡珊在外历练误入一处无人禁地,这人竟也误打误撞闯入破开阵法。 明明是金丹圆满修士都难破开的困杀之阵,此子竟步步推演,带着胡珊生生走出。 若换作别的修士,早死十数次了。 第195章 沈星 青冥醉的酿造果然困难。 未名湖边的小院内,姜丝眉头紧皱。 奇了怪了, 几个月过去,怎么还是没酿成呢? 哪里出了问题? 她摩挲着手里的酒曲,其为青冥醉特需,名为九日香,只是拿出院中便稻香不散,嗅上一口馋虫都要被勾出来。 “用材没有问题,” 都是从瞬熟灵田中长成的, “步骤也没有问题,” 都是根据系统提供的酒方来的。 那是哪里有问题? 姜丝想不明白。 · 今日,浓云不散,上清殿前疏雨淅沥, 许半怅在雨中站着,他看着前方数十层白玉阶,和其上高深的殿门,表情晦暗。 他不蠢,能猜出在气运反噬自身的那一刻,元镜黎就应已陨落。 只是有人要陷害他而已。 那么......是谁? 是谁这么恨自己? 细雨滴落在许半怅低垂的眼睫上,遮住眸中几许深思。 太巧了, 真的......太巧了。 近日来,元昕真君并未召见他,就连胡珊师姐每每见到他都欲言又止,似乎有些什么要不吐不快。 许半怅心里明白,金玲元罡一事本已揭过,毕竟自己没有陷害元师妹的理由。 但当师妹身为拾藕剑主却道基崩毁时,那么上清峰上下,都有......动手的可能。 剑主的颜面,上清峰的颜面,似一座大山压在众人肩上。 为了这份自开山起就延续下来的颜面,无人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些什么。 只是......许半怅运道不好,恰巧撞上了。 想到此处,许半怅又思及在镇妖城中被姜玉夺气运一事,若非自己运道大伤,又怎会有这么一桩事落在他的头上? 世间之事,一饮一啄,皆有缘由。 现在最重要的,是摆脱师尊和师姐对他的怀疑。 许半怅只觉得郁闷。 雨点溅在宗袍上,被其上刻画的避水阵隔开,只是丝丝寒凉仍透过肌肤钻了进来。 许半怅刚准备转身离去,一把伞撑了过来。 他转过头,见是沈星。 年轻的脸上正挂着笑意看着他,也能看出其中含着几分疑惑。 胡珊师姐带回来的小子,已被收入上清峰当作内门弟子,师尊前几日见过一面,倒也很是满意。 灵根资质不差,只是少了几分稳重。 不过这也不急,在上清峰这样的地方待上几年,便也能扭过来。 “师兄,你......” 沈星刚开口,就见许半怅温和一笑,他抬头看了眼墨青色的天,突然道出一句: “师弟,你可有把握?” 沈星挑眉,很快反应过来许师兄是问他从剑冢中再得拾藕剑可有把握。 毕竟,他手中没有剑石, 得靠自己得寻到泡剑池,拔出拾藕剑。 不过......这应该不难。 他扯起嘴笑了笑,眉眼顿时飞扬起来,白皙的脸上显出几分年轻人方有的自傲:“当然!” “我对自己向来很有自信!” 许半怅点头,声音轻了些:“如此便好。” 说罢冲沈星点点头,转身离去。 沈星看着他清瘦的背影,神情染上几分疑惑:“不太像啊......” 和他们说的......不太像啊。 · 姜丝走了一趟西回坊市。 自学成秽符后,再用从前买来的朱砂绘符便有些吃力,毕竟朱砂中灵力有限,即便有十锦纸叶充作符纸,绘成的符威力仍要少上不少。 她打算买些上等的符墨。 坊市中热闹依旧,砸罐生意倒是冷清了不少。 碎琼缩小了一圈蹲坐在她的肩膀上,完成蜕变后多长出的一条尾巴被它隐去,看着和寻常狐兽无异。 在如此热闹的场合倒也不怕生,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乱转。 坊市中生意最好的一家商铺名为摘星楼,分阁遍布九州,楼中商品品质素有保障。 姜丝现在手头不紧,在道途一事上也不会俭省,走入摘星楼,很快便有小厮扬着笑迎了上来。 “符墨,分为朱砂、血墨、砂墨三种,” 朱砂乃是符墨中最下等的一种,常用来绘制一品符箓,也幸好姜丝符道天赋不低,又有十锦灵纸这种极适合落符的材料,才能勉强发挥出祖符道术的威力。 店里小二见姜丝一身昆仑真传弟子宗袍,修为他虽感应不到,想必也有筑基,在符道应该不是新手: “这玄龟墨最为实用,任何属性灵符皆可绘制,最得符师喜欢。” 他指着货架另一侧空着的桌台:“仙子可要试一试?” 姜丝挑眉。 还能试手? 这倒是稀奇,以大多数商铺的品性,不掏出点灵石根本不可能让人碰到售卖的灵物。 但摘星楼却反其道而行之,先让顾客尝试,再由顾客决定是否购买,想来对楼中商品的品质极有信心。 也难怪在西回坊市中能站稳脚跟。 姜丝走到桌边,摊开符纸,蘸墨落笔。 沈星悠哉悠哉的在坊市中走着,逛着逛着就来到摘星楼。 他一眼就看到了低眉绘符的姜丝......和她肩上的那只狐兽。 沈星眼睛微微睁大。 他眼睛盯着碎琼,可手已经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不错的灵果来。 碎琼闻到果香,抬起眼,看到不远处一个男修冲它挤眼睛。 碎琼打了个哈欠,又低下头。 沈星:? 看不上? 二品灵果都看不上? 他不信邪,又掏出一枚三品灵果来。 这下总该会吃了吧? 碎琼立着的耳朵动了动,又看了沈星一眼,瞥见他手里的三品灵果后十分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 什么东西啊? 也配它吃? 沈星这下真的气着了,直接掏出一枚四品灵果。 碎琼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这下终于正眼瞧了沈星,它咽了两口口水...... 妖兽猎食是刻在血脉中的本能,更别说沈星一副双手将灵果递上的姿势。 不过碎琼还是艰难的别过头,狐尾抖了抖,姜丝脖颈顿时传来一阵痒意。 她挠挠碎琼的下巴,递给它一枚荼虎果。 碎琼顿时高兴起来。 被彻底无视的沈星收好恼怒,走到已经绘完符并且让小二打包足足一斤的玄龟墨的姜丝面前。 一张年轻俊俏的脸上挂着明媚的笑: “师姐,” “你这灵兽是从哪儿买来的?” “我也想买一只。” 姜丝瞧了他一眼,见对方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碎琼,心中便升起几分疑惑。 这种眼神并非看到毛茸茸后的欣喜,而是......对身具远古血脉的灵兽的......向往和觊觎。 若是无主之物,这份觊觎无可厚非, 若是有主之物,还如此明显的表现出来,便有些不把姜丝放在眼里了。 碎琼本是狐族,狐族天生擅长迷惑一术,自己的兽崽子年纪虽小,但隐藏狐尾后即便是金丹真人都难以看出。 这位师弟......难道修习了某种瞳术? 心中转过几转这个念头,姜丝面上表情仍旧舒和:“是我在宗外寻到的。” 说罢提着小二用玉盒装好的玄龟墨,冲沈星点点头,转身就走。 沈星的目光跟着姜丝的身形转动。 “了不得啊......” “真了不得!” 沈星感叹不已。 昆仑宗当真卧虎藏龙,他这才来多少时日,就碰到如此多身怀重宝的天骄。 他还是来的太晚了。 沈星的目光在摘星楼货架上扫过一圈,明明其中不少乃是市面上难寻的珍品,沈星却摇头不停,仿佛根本看不上眼。 “去别处转转吧!” 不能捡漏的地方,真没意思。 沈星晃荡到排排地摊前,眼睛扫过摊位上的种种商品,随手捡起一件黑色的法器碎片,掏出五十灵石买下。 “流星瓶的碎片?” 还不错, 先收着。 远处,人来人往中,看到这一幕的姜丝眸中闪过一丝异色,自方才起生起的疑惑愈盛。 古怪, 上清峰新收的弟子,很古怪。 沈星继续在坊市中闲逛,却也没漏掉眼前一晃而过的弹幕: 【刚才怎么不把那只狐兽抢过来!小小筑基初期,找个机会料理了就是!】 【抢过来我直接打赏灵币*1000!】 【在三千世界中的小世界,那只狐兽算不错的了!】 【这是来到了什么地方?摊位上怎么都是些破烂!】 【不对,还是有好东西的!前边数第三个摊位上有粒四品灵草的种子,还算不错!】 沈星脸上笑容更甚。 第196章 纯阴之体 金灵是突然出现在小院中的。 夏时,梨树上青绿交错,姜丝正坐在树下的小马扎上思索青冥醉的酿造过程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这时,一点金光从空气中探了出来。 带着些小心翼翼。 是从前元镜黎手中的金灵。 只不过元镜黎身死,封灵秽符消散,如今金灵的灵性比之从前要更盛几分。 此刻在姜丝面前不停扭动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身子。 姜丝轻叹一声,从前的所有怀疑全部化为笃定。 她体内消失的金灵根......就是元镜黎手中的金灵。 在元镜黎身死之际,一枚荼虎果的诱惑下,大黄带着沉秧前来收场,他那枚晶石着实古怪,收束灵息的能力极为了得,幸好金灵眼疾手快融入环境才侥幸逃脱。 如今,终于顺着那股若有似无的感应寻了来。 姜丝伸出右手,那金灵便十分服帖的落在掌心。 突然就觉得有些异样。 抬起头,圈圈日晕泛着七色斑斓,照在姜丝脸上时,化为斑驳光影。 她的脸在雪光和日光下白的近乎透明。 直至今日,将导致自己由圆变缺的金灵握在手心,曾经遗失的记忆才纷纷归位。 姜丝终于想起那一日,外门,百草谷外,一条罕无人至的小径上。 是刚重生的时候。 其实并没有多少痛觉,反而是鼻尖传来的属于泥土的腥苦和身下传来的石砖的冰冷更让她觉得真实。 身体在逐渐麻木。 恍惚间,只听到一道冰冷的声音: 【目标:许半怅】 【返利倍数:50】 【返利行为:赠送一条纯度为十成的金灵根】 【恭喜你获得奖励:先天金气一缕】 时间仿佛静了一瞬。 几缕碧叶落在姜丝的肩上,她静静的靠着树干,未名湖上吹来的水烟时卷时舒,为整片山腰添上几许朦胧。 原来,那一日,原身跟着的人是许半怅。 “先天金气......” 原来并不来源于血脉。 自己体内不知因何出现的先天金气,是系统返利所得。 · 有月灵山君笋在,段苁终于筑基成功,且道基品质足在辰星境上品,在一众真传弟子中称得上不错。 姜丝收到传讯符,和莫苏安等人结伴前往广德峰。 峰上喜意洋洋,内门七峰闻此消息皆有人来贺。 见鸣真人见殿中各峰天骄济济一堂,突然就觉得自己再待在这儿有点不合时宜,胡子拉碴满脸沧桑的模样更有点格格不入。 老了啊...... 他长叹一声,不过摸到腰侧姜丝赠的几葫芦灵酒顿时好受许多,他将场子留给年轻人,迈着大步先行离去。 其余弟子今日来此大多只走个过场,最后留下来的也只有姜丝几个相熟之人。 唯有一人不同。 沈星今日来本是代表上清峰而来。 胡珊师姐为了之前一位名为镜黎的师姐的陨落而心伤,并不得空,许师兄近日又不知因为什么而焦头烂额,求见几次真君却均未召见。 最后赠送贺礼一事只得落到了沈星头上。 能成为真传弟子的哪个不是人精,走了过场后本该各自散去,毕竟段苁有自己的私交好友,今日喜事自要小聚一二。 沈星被抬身价,见了满殿天骄凑了好一场热闹后本也该离去,可偏偏......他瞧见了一个人。 弹幕立刻炸开了锅。 【纯阴之体!】 【小千世界中居然也会出现纯阴之体?】 【藏匿手段挺高明啊,不过还是逃不了兄弟们的法眼!】 【星子加油!结识美人,我打赏灵币*2000!】 【+1】 【+2】 ...... 沈星看着弹幕所说的那一人,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纯阴之体乃是长生界中特殊体质之一,拥有此体质的修士若寻到合适功法修炼速度极快,且若与男修进行阴阳合修,更是能获得极大的进益。 且身具纯阴之体的女子大多容貌清丽,沈星只是看了那人一眼,目光便挪不动了。 青丝如瀑,清丽出尘。 第197章 金龟虫 杜玄禾从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和三五好友并肩而行。 并且心情是轻松惬意的。 至少此时她不必挂念心中隐秘,不必费心算尽周遭风险,享受片刻的安宁与肆意。 杜玄禾看向最前头的段苁,她正喜滋滋的揽着姜丝的肩往自己小院走,脸上挂着的笑比夏日暖阳还要明媚。 真好。 杜玄禾低头看着自己晃动的裙摆,她的步伐,亦是轻松欢快的。 见鸣真人有了姜丝给他供酒,可算省了一大笔开销,出手也很大方,叫了坊市里昭和楼在段苁院中摆了一桌酒席,给这些小辈们打打牙祭。 莫苏安今天虽说一脸便秘的表情,不过还是亦步亦趋的跟着: “你们都注意点哦,” 他耷拉着眉眼:“别一个不小心,放出威压,把我给压瘪了。” 的确,场中只有他还未筑基,炼气十一层的修为格外醒目。 杜玄禾和闫明月睨了他一眼,轻笑出声。 付乾渊跟在最后,手不停摩挲着挂在背上的剑袋,双目不知聚焦在何处,走了两步被地上石子绊了个趔趄。 回过神,继续用几根手指比划着剑招。 辰琅外出执行任务,高芙今天得空便一起跟了来,她性子活泼,很快跟几人混作一团。 “各位师兄师姐,且等一等。” 几人回头,见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高芙倒听说过沈星,脸上的笑顿时一收,别过脸去。 上清峰和玉尘峰并无明面上的矛盾,只是上清峰觉得玉尘峰太接地气,整日为了养剑疲于奔波,毫无半点大宗剑修该有的风范; 玉尘峰则觉得上清峰太过端着,一副装样。 总之两相看不顺眼。 谁都知道沈星是那一峰当做新任剑主来培养的,高芙当然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在下沈星,上清峰新进弟子。” 沈星扬起脸笑了笑,他长得俊俏,笑时更让人觉得年少气息扑面而来,是一副讨喜的模样。 声音也清朗好听:“听闻广德峰上可见松岩成林,怪石成景,颇为好看,” “不知今日能不能见上一见?” 段苁是广德峰弟子,又是今日摆桌的主人,自然该她回话。 可她只觉得莫名其妙:“你若要看自己去看便是,” 难不成还要我们陪着你不成? 想起自己如今到底也是真人弟子,得有点真传弟子的风范,便挺直背脊正了正神色继续道: “广德峰上但凡未设禁制的地方,皆不限制弟子来去,” “你若要赏景尽管去吧!” 她朝沈星鼓励的点点头:“大胆点!” 沈星:? 你当我真是想自己去看么? 不顾弹幕上一片哈哈声,沈星直接开门见山,他指着段苁手指上挂着的两个青皮葫芦: “师弟闻到一股酒香,馋虫被勾了上来,不知有没有这个福气......”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两字:“没有!” 察觉到沈星的意图,段苁方才的好脸色顿时收起,答的斩钉截铁。 她看过小玉酿酒,知道小玉多不容易才能酿出这几葫芦来,怎么可能分给一个素不相识之人。 段苁冷着脸时宽眉大眼配上一身结实的肌肉很是能唬人: “师弟,我们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罢留给沈星几个背影,且步速极快,像生怕他追上来似的。 沈星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星仔!你不行啊!】 【哈哈哈!】 弹幕上笑声成片,全是对沈星的贬低和嘲讽。 当然也有少许几句,如: 【这几位女修看着就是一心道途之人,何必掺和进去?】 【星仔一心道途就好,不要耽于情爱啊!】 可惜很快就被嘲弄声淹没。 沈星秀气的眉皱了起来。 “纯阴之体......”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清瘦的背影,终于挪开目光。 其实纯阴之体对于沈星这种年轻且潜力不俗的修士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他也不是那沉迷女色之人。 可是......没办法。 谁让观众看到她了呢? 谁让观众已经框定他人生剧情中既定的桥段,沈星只得照办。 沈星也尝试忤逆过这些身份未明的观众, 只是...... 他一旦不照做,弹幕就会越来越少,到最后,弹幕系统可能会彻底从他身上剥离。 世道艰难,总不能真的让他将系统撇到一边,全心全意的埋头苦修吧? 沈星也算吸取了经验,观众要看什么,就让他们看什么就是了。 讨得观众开心,才能得到更多灵币的打赏。 沈星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段苁院中, 杜玄禾一双长眉轻轻拧着。 七次。 方才那名为沈星的男修状似在和段苁对话,其实,十分不经意的看了她七次。 握着青皮葫芦的手突然紧了紧,杜玄禾很想告诉自己,这都是巧合。 但她承担不起秘密暴露的风险。 “杜师姐,你?” 姜丝见杜玄禾状态不对,投去的目光隐含担忧。 杜玄禾只是摇头。 闫明月提到自己在云锦城中买到的养金盒,前段时日盒盖上的金纹终于被全部吸收,打开后得到一枚固庚金晶。 虽说品阶远不如金铃元罡,但对养护道基颇有益处。 “辰琅师兄前段时间开了养金盒,得到一只金龟虫,” 金龟虫五感灵敏,对灵矿等灵物的存在十分敏锐,只不过以金晶为食,口味刁钻,养起来比较费事。 辰琅问了玉尘峰上下一圈人,没人肯收这只食金兽。 大家又不傻,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么! 养一只古剑还不够? 还要再来一只灵虫? 辰琅捧着金龟虫满脸苦涩,拿着姜丝无私赠予他的几块金属性矿石,当晚就出宗执行宗门任务去养家糊口。 大家闻此哄笑一堂。 此刻,一缕斜阳照在闫明月的脸上,她素来是个豪爽的性格,此刻笑的前仰后合,不见半点阴霾。 她说:“我们也都算不枉此行了。” 她不知云锦城中出现的元罡不过是姜丝设局给出,也不知入城时领路的孩童在带着他们进入小巷前姜丝已察觉出不对,姜丝并未提醒,而是以身入局,只不过是为了让许半怅“顺利”得到元罡,而刻意耽搁一段时间。 那是加了料的元罡。 闫明月只知道自己已经尽力,成与不成,人力已做到极致。 她知道族兄面上虽说已经认命,可久坐长亭,夕光一线间,她总能看到闫昭眼中最后一缕辉光。 怎么能认命呢? 从前耀眼至此的闫昭,力压众人得到剑石的闫昭,怎会甘愿枯坐冷庭,萧瑟终生? 闫明月至今都忘不了当年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进昆仑时意气风发的族兄。 那时候,看着满脸畏缩小心的族妹,他指着前方青山千重,说: “明月,” “万事有我。” 有我...... 闫明月突然就垂下眼睫。 姜丝转过头,看了闫明月一眼,再低下眉时见杯中水纹轻轻荡开,似落雨时溅在水泊中的点点涟漪。 若天不助, 自有人助。 她并未将这八字道出口,只是看着昼长夜短,日暖风凉。 还要一段时间。 第198章 出气 回到玉尘峰,姜丝练习两个时辰剑术,再回到屋中摊开符纸,压好镇石,提笔绘符。 她绘的是二品符箓冰剑符。 符笔起落间十分连贯,不见半点滞涩,最终抬笔时灵光一闪,冰剑符便成了。 高芙师姐方才喝到酣时顺嘴提了一句当时修习阵剑时惨不忍睹的经历。 她道当时不过是因为看了话本中剑仙一夫当关,万剑齐出挡敌军千军万马的桥段,热血沸腾下直接找上师父夸下海口道要转修阵剑一途。 还云云道要改变世人对玉尘峰的看法,告诉九州剑修,她玉尘峰不再只擅长法剑一道,自此辈起亦要将阵剑一道发扬光大。 孟珪鸿只是笑笑,随她去。 不出三月,高芙就被挫的满脸颓气铩羽而归。 “不学了,” “再也不学了!” 阵剑多变,且威力颇强。 姜丝方才便想,她学不了剑阵,可有一手不差的符术,倒是能学上一两招符阵。 符道手札上记载了一道名为冰剑符阵的三品符阵,其威力即便是筑基中期修士也难以应对。 只是对她来说制符容易,想要起阵却颇难,姜丝练习数日,仍不得头绪。 “空明境时间又用完了啊......” 第二日,姜丝就又到了传道殿。 管事和颜悦色,他们眼里似姜丝这样喜欢执行宗门任务的真传弟子可真不多见,且姜师妹丝毫不求回报,教导新进弟子也十分用心。 不少年轻弟子一听是姜师妹授课,抢着要来参课(有点夸张)。 显然是在身体力行开宗祖师“传道”二字。 “姜师妹,” 管事看着姜丝满脸赞赏:“你心中大善。” 看来大家对玉尘峰“无利不起早”的印象还是太刻板了啊! · 宣六六喜欢剑道,但与其说想要成为剑修,她更喜欢话本里描述的一剑破万法的极致与痛快。 她更谈不上擅长使剑。 比起看过姜师叔演示一遍剑招就能立刻学会的裴扶砚,她的剑道天赋好听点说是“平平无奇”。 宣六六在刚入宗的时候学了两节丹道课,挑拣草药后精心处理,投入丹炉凝练成丹,这几道过程实在让人着迷。 虽说最后出炉的是几炉废丹,但宣六六至今都忘不了当时那位教习师叔看向自己时眼中的赞叹。 “你可有意丹道?” 当时那位师叔这样问。 宣六六很想点头应下,可她转头看了眼裴扶砚,后者眉眼冷淡,见她瞧来哂笑一声:“丹道,辅佐之道,” “你若想学便学吧,总之与我无关。” 宣六六犹豫了。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太过陌生,她唯一熟悉的竟然是面前从来对她都生冷无比的少年。 她拒绝了。 “赶紧提升攻略度,” “我要回家。” 宣六六仍觉得自己是长生界中的外来者。 她总会离开。 那是否会留下些什么......也没什么意义吧? 虽说如此想,可宣六六每每看到姜丝授课时,那把普通的玄铁剑在师叔手中绽放毫光时仍会赞叹无比。 太耀眼了。 耀眼到宣六六心中会生出几分堪称奢望的希冀:她是否也能...... “走了!” 裴扶砚出声打断了宣六六的思绪,她转过头,只看到他冷硬的侧脸。 近几日攻略度提升到了“-92”,可能是因为宣六六帮裴扶砚赶走了不少平日里来欺凌他的人。 宣六六笑笑,离去前又听到姜丝叫住她。 “师侄,你学会了?” 宣六六脚步一顿,她甚至不敢回头对上姜丝的眼。 她每每逃课师叔总会唤住她问上这一句,这说明......姜师叔应该没记住她吧? 宣六六有些伤心,却也不可否认松了口气。 “师叔,我、我先走了!” 姜丝从来不是多事的人,她为系统返利的空明境而来,可既然站在三尺教台上,担着教习的身份,该问上一句时便得问上一句。 职责已至,其余万事,皆是磨练。 回到玉尘峰的过程中会经过管事殿,杜玄禾自筑基后便在管事殿中寻了个职务,只是值守的时间不多,若能碰上,二女会在当班后在管事殿后梧桐树下相对而坐,于道之一字上交流一二。 互有印证,各有所得。 杜玄禾亦是道心坚定之人,虽说管事殿中杂事不少,必会分去她一部分修炼的时间,但杜玄禾心中藏着一层隐秘,若真有一日......昆仑管事这层身份或许能帮她些什么。 日日勤勉,虽说累些,但着实充实。 可杜玄禾最近却苦不堪言。 上清峰弟子沈星近日连连来管事殿中寻她,且言语恼人,杜玄禾不胜其烦,奈何殿中不可缺人值守,不然她真想甩袖离去。 更深的,杜玄禾不知此人如此轻浮,是因为自己的容貌,还是...... 她控制不住深想。 眼下,姜丝凑巧来此,就见沈星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瞧着杜玄禾,在姜丝一个外人来看,仍会觉出几分冒犯。 她皱眉,上前直接挡住沈星的注视, 杜玄禾松了口气,与姜丝相伴走入殿后。 沈星见那两人离去也没跟上。 反正都是为了满足发弹幕的那些看客。 今日来了这一回,果然灵币收益多了不少。 “终于够了!” 回峰路上,沈星用积攒了许久的灵币兑换了一副天生剑体。 以此作缘由,昆仑宗上层终于松口,允准上清峰再开剑冢。 虽说没有剑石,但有弹幕指引,沈星并不怀疑自己能不能找到条条甬道之后的泡剑池。 得到古剑,于他而言,实在算不上困难。 如此,也不枉自己此遭费尽心思来到昆仑。 姜丝听到这一消息时在玉尘峰未名湖边打坐,云烟缠身,飘飘渺渺间她睁开双眼。 神识探入瞬熟灵田, 半晌后,她展颜一笑,目若秋水停波。 她去寻了闫明月, 闫明月对姜丝寻来很是讶异,就见姜丝抬起手中之物: “闫师姐,” “我那养金盒终于将木盒上的木纹熔炼殆尽,今日打开,竟也开出了一缕金铃元罡!” 姜丝面上笑意极真:“我知道此物于闫昭师兄有大用,师姐不妨拿去。” 养金盒一物实在巧妙, 能开出一缕藏污纳垢的金铃元罡,就能开出第二缕纯洁无瑕的金玲元罡。 并不惹人怀疑。 满室寂静,似有蓬勃的情绪在无声酝酿, 姜丝在听到闫明月的族兄闫昭之事时,就觉得,谁说得到拾藕剑的人必须是上清峰预定之人? 闫昭,亦是剑石得主,若非道基崩毁,本有理由进入剑冢! 当日,剑石之争,姜丝百难得魁,元昕却执意不开剑冢。 只因她不是上清峰预选剑主。 此刻,姜丝将金玲元罡奉上。 只是不知闫昭,来日可能得到拾藕剑,帮她出了这口气? 第199章 玉霄天罡 闫明月愣住了。 前几日段苁突破筑基,几人小聚时,他们都道出养金盒中开出了什么,唯有姜丝脸上带着几许苦闷: “金纹还未消失,还不知能开出什么呢。” 当时闫明月只让她莫着急。 可此刻,姜师妹居然就这么轻易的,在这个平平无奇的一天里,将金玲元罡送到她的面前? 闫明月愣住了,然后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半点没收着力。 很疼, 但也让此刻的闫明月感受到几分真实。 闫明月很想将养金盒接过,但正如当日在藏经阁,姜丝想要把《绘山诀》给她时一样,心中道义在告诉闫明月,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接了。 “师妹,我......” 姜丝没让她说出口,像当时给幻心蚌珠一样直接塞到她的掌心。 “师姐,此物于闫昭师兄有大用,” 姜丝扬了扬眉梢,很是洒脱:“请师姐代我转交给师兄。” 明明是冰冷的木盒,此刻却烫的灼人。 闫明月不能拒绝。 十年期盼,真的让她很难拒绝。 闫明月最后只是告诉姜丝:“有什么需要,尽管来寻我们兄妹二人,” 她笑,眼眶却泛着温热:“一定帮你。” 姜丝无声点头,跨出院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见闫明月双手紧紧攥着木盒,像是抓住了天光未散前的最后一线余晖。 内门,招摇峰, 闫明月来的时候闫昭正靠在长廊边静坐,他每日会花三个时辰修炼功法,再多,道基便扛不住了。 其余时间,他用来修心。 修心数年,闫昭告诉自己,人事已尽后,所得无论为何,自己都该接受。 可当闫明月将那一缕金玲元罡放到他面前时,闫昭突然就笑了。 素来温润的琥珀色眸子中的不可置信散去后,居然是几分癫狂: “说接受什么的都是狗屁!” “仙途,本是与天争命!” 但凡喉中还有一口气,命道就未必没有转机! 闫昭接过锦盒,花了很久才平复心境。 他没忘了问这缕金玲元罡是如何得来的。 闫明月目中触动仍未散去:“姜师妹,” 她指着挂在檐边的几个青皮葫芦,山风吹过,葫身相撞会发出闷闷的声音,听着像是提醒弟子早起修习操练时的晨鼓声。 “你喝的这些灵酒,都是姜师妹酿的。” 闫家兄妹所有身家,除了维持闫明月修炼所需,其余都花在了养护闫昭根基上。 闫昭在接受道基崩毁这个事实后,一开始本想将这份花费省下来,可闫明月无论如何都不愿。 闫昭每接过一份灵丹,闫明月心里都会好受几分,那于她而言,是仅剩的希望。 自然是没有更多灵石来买灵酒的。 闫昭对盏月葶香的清和琥珀郁金的烈印象深刻。 他想起那一日在擂台下看到的女修,眉如远山,淡如云雾,看似无争,可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眼平添几分万事皆在掌心的傲雪凌霜的铮铮之意。 那一定是个道心坚定的女修。 他看着手中养金盒,还是问了一句:“姜师妹,可有所求?” 见闫明月摇头,闫昭脸上露出思索之状。 前脚上清峰才传出要给峰内新收的天生剑体的弟子大开剑冢,此刻元罡就落到了自己手中。 之前姜丝与元镜黎争剑石时,上清峰是如何使绊子的他也有所耳闻。 在闫昭眼里,这是一份不影响交情的阳谋。 他既收下金铃元罡,就应该懂得。 闫昭心中有了主意。 此事若成,说实话极打上清峰的脸,毕竟千百年来也有拾藕、汀白、点尘三把古剑同时出山的时候,可都是被上清峰牢牢握在手中。 而现在,那位姜师妹却让自己行上清峰人眼中的“大逆”之举。 闫昭笑了笑,几年的养心养性功夫到底没有将从前叱咤外门时的锋芒抹去,他有几分肆意的想: 就算真的“大逆”,那又如何? 道途再续,他没有任何可怕的。 无论姜师妹的本意是不是不让上清峰得到拾藕剑,与他的本意都不冲突。 闫昭不会忘记,七年前,剑石之争, 那时候,走到最后的只有两人,他和许半怅。 在他握住剑石前,许半怅的火灵凭空出现刺破他的丹田。 那一刻由内而外散发的灼烧之感和随之而来的剧痛,直到现在闫昭都不会忘记。 他转过头,听到满身清隽许半怅满是歉意的冲他拱手: “抱歉,师兄,” “火灵我炼化不久,还未完全掌握,以至于失了控制,” 他声音很轻,在瞬间失去血色的闫昭耳中却响如雷鸣,“也怪我,” “是我太想要剑石了。” 他倒地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可闫昭直到最后也没有松开手中剑石。 那是那时候的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闫昭虽得剑石,但道基崩毁,剑冢于他而言连进入都成了风险。 最后得到机会的,是许半怅。 闫昭现在想的很简单,暂时收拾不了许半怅,先打一打上清峰的脸也是好的。 闫明月不明白为什么兄长会突然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不过,她现在只觉得畅快。 姜丝刚回到玉尘峰没多久,系统声音便传来: 【目标:闫昭】 【返利倍数:50】 【返利行为:赠送金玲元罡一缕】 【恭喜你获得奖励:玉霄天罡一缕!】 玉霄天罡,姜丝倒也从藏经阁众多典籍中看到过,其本为无属性之灵物,可提高修士灵根纯度。 姜丝用其来凝实金灵根,倒有几分大材小用。 只不过金灵根在重生前被夺,让她圆中有缺,即便后来机缘颇多,前有先天金气,又有玉霄天罡,才能助她化后天为先天,彻底弥补那一分缺。 道途越往后走,返璞归真之意越盛,若前路不垒的夯实些,等高楼已建再想固基便难了。 姜丝不觉得可惜。 回到院中,打坐几个周天后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天罡,吞服炼化。 又过半月, 上清峰剑冢终于再开,闫昭直接找上管事殿长老鸿曦,道自己也要进入剑冢。 当时,殿中,杜玄禾抬起浓墨半干的笔,看了闫昭一眼,就听那位男弟子不卑不亢的道: “当年剑石之争,我为魁首,” 他声音虽不高,但管事殿中素有不少人来往,自然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今日闫昭当众一言,何尝不是告诉所有的昆仑弟子,道基残损又如何? 困龙囚凤,总有出头之日! 闫昭高声道:“宗门差的我一份进入剑冢的机缘,如今也该还了。” 杜玄禾闻此长睫轻颤,突然低下头,看着纸上深深洇开的一点墨渍出了神。 解缚可乘风, 但若自缚自囚......可还有高飞的一天? 鸿曦觉得闫昭说的很有道理,问过掌门意见后,直接拍板,让闫昭和沈星同入剑冢。 沈星闭关准备了几日,听到有人同入倒也不紧张,只是同站在身侧的闫昭笑眯眯的道: “师兄,” “咱们进入剑冢后各寻机缘可好?” 他有弹幕指引,可不想被突然冒出的这一人占了便宜。 闫昭侧身看向他,虽说养病许久显得有些清瘦,但高了半个头的身子仍多出几分威慑力。 他说:“你若不放心,就让我先行一步。” 这样就不必担心我在后头跟着你。 沈星顿时一噎。 第200章 丑事,元昕的愤怒 瞬熟灵田中又结出几个蓝皮葫芦。 姜丝摘下一个,这下从葫芦口里喷出来的不是火柱,而是浓烈的冰息。 她知道葫芦作用后立刻合上葫盖,生怕浪费半点。 将其余灵草整理一番,姜丝尤其关注那些产生异变的灵草,保不准就和由三叶金玲长成的九叶金玲一样,产生什么特殊的效用。 不过几日,宗内传出一件大事。 虽说弟子们都不敢大肆宣扬,可一关上院门,搬好板凳首先要聊的必定就是此事。 姜丝听到风声时已经是几日之后,还是高芙一脸憋不住的凑过来,主动扯过姜丝的胳膊: “师妹,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高芙知道这事的时候,岳知涞就已经嘱咐她,同为内门九峰,不要妄加谈论。 两峰虽不算和睦,但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 当时高芙点头如啄米的应下。 可是,憋不住了......真的很难忍住啊! 别人不能说,自己山头上的师兄妹总能说吧! 可惜大师兄比她还早知道,二师姐闭关,好不容易见到一次三师兄薛珞泽,最后她才起了个头就被堵了回去。 当时薛珞泽和平日里一样冷着张脸:“师妹,此事我并不感兴趣。” 高芙顿时神色恹恹。 辰琅还在宗外执行任务赚取资源养那只金龟虫,最后剩下的只有小师妹。 姜丝刚结束修炼,满袖灵息未散,给四师姐斟了杯茶,茶香袅袅间,高芙猛灌一口一饮而尽,开口就道: “师妹,你可知拾藕剑的得主是谁?” 姜丝配合的摇摇头,眼中盈满好奇。 高芙顿时兴致更盛:“不是上清峰的人!” “哈哈哈!” 还没说完她不知想到了什么,乐的前仰后合,直到笑的肚子发疼才堪堪止住,接着道: “是一位名为闫昭的师兄得的拾藕剑!” 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她又开始乐。 近日上清峰上下集体闭门不出, 倒不是因为均有感悟闭关修炼,而是......丢不起这个脸! 拾藕剑居然被他峰之人得到了! 元昕知道此事时上清殿中气氛压抑至极,鼻青脸肿再不复从前俊俏的沈星大气都不敢喘,他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剑冢中甬道数百,弹幕中的确有正经指路的,但更多的是把他当乐子耍,居然故意指条错路耽搁他进程。 最后沈星是和闫昭前后脚进的泡剑池。 沈星用了个取巧的法子很快将拾藕剑从剑池中钓了出来,闫昭以极快的身法逼近,手中金色灵光化作刀刃朝沈星握剑的右手割去! 他是天生剑体,挥手间便有数道剑气生成作挡。 闫昭才借用金玲元罡修补根基,又用最快的时间恢复从前的筑基修为,此刻和有系统辅助的沈星竟也斗的有来有回。 灵烟搅动,一道金芒一闪而过。 沈星还未察觉出那是什么,就觉得肩胛处一疼,鲜血喷涌,他握着拾藕剑的手顿时一松。 闫昭抓住机会,接住古剑,直接启用早已备好的遁符离去! 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 时间紧迫,筑基期的招式他没时间掌握,方才交手全凭炼气期打下的底子,现在没必要和此人分个高下。 灵烟袅袅向上方灵潭下方的洞眼卷去, 只留沈星站在原地愣神。 半晌后他从后槽牙中吐出两字:“卑鄙!” 这小子居然耍阴招! 将法器藏在暗处偷袭! 其实闫昭也不知隐匿在暗处一闪而逝的金芒究竟是什么,不过......看着手中古剑,他扬唇一笑。 心情十分舒畅! 他很期待,上清峰知道此事时的反应。 · 知道此事后,元昕直接找上招摇峰主璇玑真君,让她将峰中弟子夺下的古剑归还。 彼时璇玑正在茶桌前品茗,听到这话悠哉拨了拨茶盖:“元昕师弟,你这是在急什么?” “小辈们的事,且让他们自己解决就是,我们怎好插手?” 见她说的轻巧,元昕急怒更甚。 “璇玑师姐,拾藕剑乃是我上清峰传承数千年的护道之剑,今日你峰中弟子抢走,莫非,” 他声音本就低沉,素来不显于外的情绪于此刻罕见的展露出一两分, “师姐是要挑起峰战?” 峰战乃是分配内门九峰资源时所用,只是似昆仑这样的大宗门,资源供给素有定数,已近千年不曾出现过峰战了。 璇玑轻笑一声,手中杯盏落桌,发出咯噔一声响。 “师弟若想如此,尽管向太上长老提出,我招摇峰接着,” 璇玑是九位内门真君中的老牌元婴,虽说如今修为桎梏于元婴中期,但一身底蕴哪里是元昕这个刚突破的小子能比的。 “只是,师姐还是要纠正你一句,” 璇玑抬起眼睫,双眸中尽是冷然:“这拾藕剑并非是你上清峰的护道之剑,而是我昆仑的护道之剑,” “闫昭本为我昆仑弟子,若用此剑匡扶正义,护宗安生,又有何不可取?” 说完此话,她轻轻靠在椅背上,已有送客之意。 元昕最终拂袖而去。 上清峰上下鸟不敢啼鱼不敢跃,所有人都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一着不慎引起峰主怒火,到时候可没有他们好果子吃。 沈星离开上清殿时面上惴惴之意仍未散去。 弹幕中尽是对他的嘲讽,谩骂和不满。 沈星很想反骂回去,在剑冢中时若不是他们故意指假路,他又怎会和凭自己找到泡剑池的闫昭一同寻到拾藕剑! 现在反而开始责怪起他了! 可哪怕怒上心头,沈星还是不敢。 弹幕在以肉眼可见的趋势减少。 沈星心中警钟敲响。 在避免触及峰主怒火之余,他必须立刻去做些能让看客们高兴的事。 比如说,去一趟管事殿,找那位女修。 第201章 劝说 管事殿里,杜玄禾看到那道身影只觉得头疼。 沈星浑然不觉,殿中其余管事往日若见到他还会打趣二人一两句,云云:沈师弟,你又来寻玄禾了? 然后用过来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连连游离。 可现在不会了。 这些管事之前是觉得沈星是下一任剑主人选,距离天骄二字只差一步之遥,可现在好了,拾藕剑未得,沈星算是丢尽了上清峰的脸,不知多少人在背后蛐蛐他。 若现在还不识趣逗弄这位年轻的新管事,不是把算是同僚的杜玄禾往火坑里推么。 不过话说回来,沈星师弟性格还真算坚毅,这种风口浪尖居然还敢明目张胆的在人前晃悠。 这不是给自己找话题么? 杜玄禾又头疼了。 果然,沈星直接挤到她面前,开口便是:“杜师姐,今日当值结束后可有时间?” 杜玄禾摇头,并未说话。 她也算有经验了,这个时候但凡开口绝对会被缠住。 沉默是金。 只是这沈星也算聪明,知道她身为新任管事,在当守时不能甩袖离去。 杜玄禾只觉得难熬。 弹幕连滚,打赏的灵币也逐渐多了起来,沈星乐的见此。 · 碎琼最近除了灵果外还爱上了一样东西。 用清耀灵泉水兑上赤彤果汁,红艳艳的,碎琼觉得看着就有食欲。 而且灵气十分浓郁,喝上一桶就能饱腹。 姜丝不置可否,只是默默把装赤色泉水的木桶拿远了些。 上清峰拾藕剑新主一事并未停歇,听说胡珊亲自去寻了一次闫昭,可当面对金丹真人时,闫昭态度礼敬合宜,却寸步不让,让胡珊憋着满肚子火铩羽而归。 他是自己得到的拾藕剑,且一出剑冢就回到洞府立刻祭炼,此刻已经和这把古剑彻底绑定。 功成之前,一步都不可松懈。 闫昭在这上头吃过苦头,长的经验够他记一辈子。 事又落到了许半怅头上。 他是个能忍能藏的性子,可当被告知与自己交涉之人是闫昭时,他还是默了片刻。 当年争剑石时,他棋差一招,步步落后闫昭一步,最后眼睁睁看着闫昭登顶,他只得使用火灵偷袭,毁了对方道基,这样进剑冢这一难得的机缘自然落到了许半怅头上。 可惜,时移世易,今日,自己居然也有找上对方求对方办事的一天。 许半怅不想来,可没办法。 他近日因元镜黎一事本与师尊和师姐之间多了几分隔阂,当时那种情形谁都想拾藕剑再择新主,可实际动手或被猜忌动手之人注定会被骂冷血引人非议。 不过此事并未传出去,元镜黎的陨落也被寻了个由头遮掩过去。 若今日之事处理的好,保不准能将师徒情谊和同门情谊挽回些许。 许半怅还是来了。 不过许半怅养气功夫了得,站在闫昭面前时还是一副和和善善的模样,开口时也不见半点气短,好声好气的开口劝说。 “闫师弟,拾藕剑自入宗就一直为上清峰所得,” “今日落到你手中,这不是让内门九峰之一的上清峰颜面尽失么?” 他像是将当年毁人道基一事忘了个干净。 奈何剑石之争明面上的规则是不论生死,当日许半怅之举虽遭人非议,但随着汀白剑认主,举宗沸腾下此事也很快被压了下去。 许半怅现在一口一个师弟的叫着,从前可都是称呼闫昭为师兄的。 可惜后者被耽搁了十年。 这十年,似青竹逢春雨,本该是一位年轻修士最宝贵的十年。 闫昭老神在在的站在廊边拨弄挂在檐边的几个青皮葫芦,像是没听到他说话。 许半怅沉吟片刻,还是开口:“师弟,” “峰主已经同意,” “若师弟实在不想让出拾藕剑,可转投我上清峰,入真君座下,成为我上清峰真传弟子。” 声音虽轻,可话中内容极重。 闫昭虽在招摇峰,却并未拜师,毕竟当时他在剑石之争时虽表现出众,很多金丹真人乃至元婴真君赞不绝口,可最后结果凄惨。 道基崩毁,再无前途可言。 最后还是璇玑真君一言,允他在招摇峰这一灵气富足之地修养,且资源供给一应按照内门弟子。 又有闫明月时时帮扶,闫昭这才能撑到现在。 闫昭严格来说只是位普通内门弟子,若元昕有意收他入室,不外乎是向上迈出一步。 不得不说,若不论以往,许半怅方才的提议未尝不是当下情形的一种解法。 拾藕剑就像是一个烫手山芋,就算他握在手中,日后也注定麻烦不断,更易挑起两峰争斗。 可若入了上清峰,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闫昭的手一顿,转头看向许半怅时,目中多了些哂笑和冷意: “当日我重伤濒死,是招摇护我,” “若今日只是为了所谓真君弟子之位而转投上清峰,岂不是连自己的脸面都不要了?” 他脸颊清瘦,琥珀色的眸子更衬的浑身多出几分清雅,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满是铁血硬骨: “我绝不可能为了所谓的上清峰的颜面丢了我自己的道义和脸面。” 过去十年的确难挨,但正是曾经的每一分每一秒才堆砌成此时此刻站在廊亭边的自己。 无论是恩还是仇, 他都不会忘记, 更不会轻易揭过。 夏日带着几分燥热的暖风吹过,青皮葫芦撞击不止,发出沉闷的声响。 闫昭回过神来:“请回吧!” 许半怅静静看了他一眼,知道此子心意不是这么好转变的,道了句“叨扰了”后转身离去。 上清峰上下所有人眼中导致举峰颜面尽失的罪魁祸首沈星根本不打算走一趟招摇峰,哪怕只是走个过场。 弹幕不让。 不少观众道若他敢去做这种丢人下不了台面的事,就分币不赏,全部退出。 当然也有理智的发言: 【星仔还是去一趟吧!至少能消一消元昕真君心中怒火!】 【去一趟合理!哪怕肯定会被闫昭拒绝,但至少显得你有担当啊!给举宗上下留个好印象!】 沈星并没有过多关注这样的弹幕。 他本就不乐意前去,被轮屏滚动的弹幕这么一鼓吹,更不想去了。 不过他还是想到一种挽救局面的法子: 用收到打赏的灵币兑换一把古剑! 可惜古剑价格高昂,他才换了一副天生剑体,剩下的连零头都凑不上。 不然沈星也不会来管事殿来的这么勤。 这可就苦了杜玄禾。 终于有一日,她直接和鸿曦真人告假,下山离去。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么! 第202章 五窍星诀 有兑换的空明境在,不过多久姜丝就学会了冰剑符阵的绘制和布置。 布阵需九张冰剑符,姜丝花了数日备了整整一沓收在袖袋里,情况危急时撒上一通,便是筑基后期修士都要花上点时间破阵而出。 浮光剑影这一剑术姜丝亦长进不小,于某一日,湖边云烟翻滚下,竟修习出第二道剑影。 姜丝惊喜不已。 时间一晃而逝,转眼三月过去。 姜丝体内金灵根乃是由先天金气和玉霄天罡凝练而成,姜丝以其在根骨和丹壁上刻符,不仅受到的痛楚要短轻很多,且符文凝实,所发挥的效用更甚从前。 第四道炁符也终于成功刻画。 姜丝运转功法修炼引窍迢星诀时,吸收灵气的速度成功再翻一倍,若不收敛着,几乎整个未名湖上翻滚的灵气都会被调动。 场面堪称震撼。 碎琼第一次看到姜丝吸收灵气的阵仗时被吓得浑身毛发都炸了起来,半晌后才缓过神,再看自己主人时就似在看什么洪荒巨兽。 碎琼:太离谱了吧! 姜丝在尝试于体内开出第三处小丹田。 在拜入玉尘峰后不久,贺知涞就将当时《三窍星诀》的功法内容以及自己的详细注解送了来。 事实上在姜丝将此法赠出后,三窍星诀就成为玉尘峰上下共修的功法。 虽说姜丝有由三窍星诀脱胎而出的引窍迢星诀,但两相印证后更领悟了此法几种精髓之处。 可惜,系统奖励的功法不能随便赠于他人,姜丝这几日费劲脑经终于将引窍迢星诀中几处值得借鉴之处整理好,然后“状似不经意”的当着贺知涞的面点出。 后者恍然大悟的同时,看向自己小师妹时更多了几分震惊。 “修炼奇才啊!” “小师妹实乃奇才!” 贺知涞震惊之余,接连来寻姜丝数日,就连岳听澜听闻消息都破关而出寻来,不过几日薛珞泽也果断加入。 辰琅好不容易结束宗门任务回到峰中,本打算和几位师兄师姐打个招呼,然后就被拉进了这场论道。 高芙是来和姜丝分享拾藕剑择新主一事后续进展的,一推开门看到往日嫌她啰嗦见到一面都难的师兄师姐整整齐齐的拿眼瞧着她,高芙下意识又关上院门。 她一定是走错了吧...... “眼花了,我应该是眼花了。” 刚转过身,就听到大师兄贺知涞的声音传出:“四师妹,” “进来!” 高芙答应的很果断:“哎!” 再推开院门时已经挂上满脸认真:“师兄师姐,你们......说到哪里了?” 玉尘峰是第一次聚集在一起讨论道术, 伴着未名湖上翻滚的云烟,映着雪天一色,六人在梨树下的几个小马扎上围坐一圈。 合力完善三窍星诀, 时而唇枪舌战,事而垂头思索。 凡有所思,凡有所想,不论各自修为境界,不论各自眼界高低,皆可畅所欲言。 本都是道途上的争渡者。 如此七日不休,六人终于将崭新的“五窍星诀”整理成册。 由原本在体内最多开三处小丹田,变为足足能开出五处小丹田! 不仅如此,灵力运转的顺序也有变化,更加通顺圆融,且更适合身具冰灵根的修士修炼。 岳听澜满脸感慨,突然道出一句:“此法品阶,现在不知能不能达到天阶上品!” 天阶上品? 若旁人听到只会觉得这几个年轻后生实在张狂! 泱泱昆仑传承近万年,宗内天阶上品的功和法术也不过寥寥几本,且都传承于上古,或在某处秘地中所得。 三窍星诀已是难得的天阶中品功法,虽说和上品只差了一个小境界,但想要凭人力跨过这道槛......极难! 听到岳听澜的话,另外几人都没回话。 只是尚还年轻的脸于喜笑之间总不经意透露出几分成竹在胸和飞扬神采。 虽说本就站在巨人之肩......但最后摘星之人,是他们! 这一刻,小院寂静,唯有簌簌叶落声不停。 姜丝抬笔的那一刻,她轻轻吹干纸张上的墨痕。 比起用灵术刻印在玉简上,她更喜欢用纸笔这种传承不减印象深刻的方式。 打上一道灵光覆在纸张上,如此,即便时光侵蚀,字句也不会褪色半分。 至于这几页纸张是从何处得来的...... 姜丝摸了摸变薄了不少的舔狗日记。 辛苦你了。 姜丝将撕下来的几页递给贺知涞,大师兄会将其交给珪鸿真君过目,确认无问题后他们才可修炼。 元婴真君对大道的认知已达到新的高度。 这还不止,若此法真的被评定为天阶上品功法,他们可将其上交宗门,换来一大笔贡献点。 保不准整个玉尘峰都要因为这一部五窍星诀而宽裕起来。 收起几张纸页,贺知涞举起面前的青皮葫芦: “来!” “费神七日!一起喝一杯......不对,是喝一葫芦!” 葫芦相撞时葫口溅出不少酒液,洒落在桌上时洇湿小小一片。 六人举起葫芦一饮而尽,疲惫尽消,一时间酣畅满庭。 · 杜玄禾一直未曾回管事殿。 看着桌案上堆积成山的杂务和数不清的待整理的玉简,鸿曦真人皱眉叹气之余,也觉出几分不对。 他先是问了和杜玄禾关系还算亲近的莫苏安。 成功突破炼气十二层的莫苏安呆滞摇头。 直到问到姜丝这里,依旧一无所获。 鸿曦真人叹了口气:“若外出历练耽搁回宗的时间是常事,可玄禾这丫头离宗记档时分明写的是回族探望双亲,” “这就奇怪了......” 鸿曦摇头离去。 罢了,看在那丫头勤勉的份上帮她再记一段休,否则前几月玄禾丫头劳累所得怕都要成一场空。 莫苏安听到这话松了口气:“回家了啊?” “没事就好。” 姜丝却站起身:“我记得杜师姐是观岩城中人,” 宗袍顺滑落下,她抬起头:“正好修炼到了瓶颈期,我意欲出宗历练一趟,” “莫师弟,你可和我一起?” 第203章 玄琰真人,采阴之法 师弟......又是师弟...... 莫苏安绝望的想,其实姜丝叫他师侄也是够格的。 他的师父恒金真人只是金丹期,而孤鸿真君则是元婴境,自己又和姜玉有境界之差...... 莫苏安也知道,自己临近筑基,闭门造车帮不了自己迈出最后一步。 他叹了口气,点头应下:“也好。” 闫明月最近和闫昭结伴出去历练,姜丝想了想又传讯问了高芙,高芙对那一日在广德峰小聚时内秀沉静的女修很有好感。 至于出宗历练,对于玉尘峰弟子来说本是常事。 当然,不是因为要赚取资源养护古剑,而是因为......剑修嘛,踏遍山河,剑心自明。 当然要多出去走走。 “择日不如撞日,” 姜丝捎上窝在榻上的碎琼:“今日就出发吧!” 观岩城位于宛州边角,姜丝有一日舟在,赶路速度不慢,却也花了半月时间才堪堪赶到。 莫苏安修为未到筑基,无法操控一日舟,姜丝庆幸幸好带上了四师姐,否则这一路怕是都要她来费心神。 莫苏安看到姜高二人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脸黑了黑。 咋滴? 看不起炼气期啊? 族中已经帮他找好了筑基灵物,只待丹田内灵力圆融便可立地筑基。 若换做以前,莫苏安突破心切,不想被相交甚好的好友比下去的他怕是要才到炼气十二层就要尝试筑基。 可自从那一日,姜丝将养金盒给他找上门来时,莫苏安看到昆仑千重青山中云烟飘渺。 恰有一缕自山谷中蒸腾而出,看着缓而重,最后却化为日光照射下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一抹极彩。 暂缓一步又如何? 他亦可后来者追上。 莫苏安告诉自己,不要贪图一时进益,老老实实打磨道基,日后才有万千可能。 眼下,看惯了藏灵山脉中的仙家景象,到外界转转于定心养性亦有益处。 至少一路走到观岩城,莫苏安觉得自己仅剩的一丝浮躁都被打磨的平实了些。 观岩城乃是赤炎山周围百里内唯一一座适合人族居住的城池,城中建有一座眺岩楼,攀到楼顶可见远方赤石千里,尤其在夜晚,岩山碎石间万千火星与空中星子相映,独占一分恢弘。 观岩城只是一座小型人族城池,杜家是这座城池中还算有名的修仙世家之一,族长有筑基圆满修为,只不过垂垂老矣,离坐化不远。 姜丝等人来时杜家大门紧闭,敲门许久,才有一位管事模样的男修探出脑袋: “你们是......” 他见面前三位年轻人仪表非凡,且以他炼气圆满的修为,竟探查不出其中两位女修的修为,想必是筑基修士。 管事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关上门。 莫苏安选择直接开门见山:“道友,杜玄禾杜师姐可在府中?” 管事听到自家大小姐的名字时一怔。 他眼中多出几分疑问之色:“你们是?” 莫苏安取出身份玉牌在管事面前晃了一眼:“昆仑中人,是杜师姐的同门师弟。” 管事见此眼中警惕稍散。 昆仑宗是宛州上一顶一的大势力,其中弟子在宛州各处行走,总能得到很多方便。 管事回道:“大小姐月前的确回来了一趟,只是如今已不在府中。”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长叹一声,将半开的府门全部打开: “各位昆仑俊才,先进来吧。” 杜府虽说只是小型修仙世家,但庭院设计的极为雅致,管事带着三人穿过雕花长廊时,婴孩啼闹声不停传来,带着玉珠敲击鼓面的拨浪鼓声,和轻柔的小声逗弄和安抚。 不时有妇人牵着稚嫩的孩童走过廊亭,看到管事时会一起驻足。 孩子们会用他们晶亮的眼睛瞧着姜丝三人,他们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会立刻被牵着他们的妇人一把捂住小脸。 “嘘!” 管事对此自然见怪不怪。 姜丝目中闪过一丝异色。 修士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修为越高,越难育有子嗣,这算是天道对逆天而行者的一种限制。 且女修育子于精元有损,因此即便修士结有道侣,也未有后代。 杜氏本是修仙家族,可一路走来看到的幼子足有十数个,且虽年纪尚幼,天资未成定性,但看他们周身灵光隐现,想来应有灵根无疑。 很是奇怪。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姜丝脑中打了个转,她并未深想。 家族重传承,子嗣繁茂也是正常。 管事带着三人走到一处檀香四溢的深院内。 “老族长,昆仑来人到访!” 听到管家喊话,一阵静谧后,紧闭的院门无声打开。 接着是一道十分苍老的声音:“小友们,进来吧。” 院中有一老者正摘花掐草,听到脚步声回过头,露出一张满是迟暮之气的脸。 即便是修士,寿命将尽时,也避免不了死气缠身。 这位老者就是如此。 他虽积威甚重,但对姜丝几个小辈态度堪称和颜悦色:“听说你们是玄禾的朋友?” 见三人点头,老者沉默片刻。 手中盘珠相撞,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清音。 姜丝三人的心情突然微妙起来。 这位已不被时光眷顾的杜家族长转过身,他神色中带着些许惋惜,然后说: “这是玄禾丫头自己的决定。” 自己的决定? 三人听的一头雾水。 老者再次抬起头,黄浊的眸中多出很多情绪,只是尚还年轻的姜丝等人一时看不明白。 他唤那管事进来: “江河,” “玄禾丫头大喜之日,我杜家早已备好贺礼,老爷夫人既然不去,就把请柬给这几位昆仑来的小友吧,” 他重新看向姜丝等人:“玄琰真人出手阔绰,听说特地拿出十颗五品岩心果设宴,若能分得一颗,于你们大有益处。” 大喜之日? 姜丝三人齐齐一愣。 杜师姐......有道侣了? 而且就要成婚了? “玄琰真人?” 听到老者提及之人,高芙突然惊愕出声。 她眼中是止不住的震惊,见小师妹朝自己瞥来,高芙满脸欲言又止,可又顾及杜家老祖在场,不可直言。 直到管事带三人离去,到一处雅厅小坐,无外人时,高芙脸上的愠怒才展现出来: “玄琰真人,在宛州也算有名,” 她极不忿的一锤桌子,杯盏顿时倒了满桌:“不过,是恶名!” “玄琰真人身具异火,其修为虽为金丹初期,但凭借异火之威甚至可力撼金丹中期修士,” 若只是如此,高芙听到杜玄禾与玄琰结为道侣,恐怕也只会惊讶,而不会愤恨。 “只是玄琰真人当年乃是强契异火,惨遭异火反噬,这些年之所以无恙,是因为他通过......” 高芙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莫苏安尚且一副疑惑的模样,可姜丝联系事情始末,脸色也沉了下来。 高芙并不觉得难以启齿,只是一想到此事会发生在当日段苁院中沉静俏丽的女修身上,她一时不能接受。 “他通过......采阴之法。” 以女子阴气,降体内异火阳气。 采阴之法与双修之法不同,双修之法互进互益,而采阴则于男子有益,于女子有损。 双修之法重中正平和,而采补之法则更多数分暴虐。 女子体内阴气缺损,轻则影响根基,重则减少寿元,是以此法虽未被九州视为邪术,但玄琰真人仍被正道之人唾弃排斥。 最终落定于荒无人烟的赤炎山。 “一旦那些女修们阴气耗尽,” “修为尽失,衰老而死。” 玄琰真人体内异火乃是纯阳之火,他既不想承受火煅之苦,意味着每隔一段时日就需阴气压制。 可这些阴气,都是用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换来的。 世人之心难测,此时,高芙突然就想起方才杜氏老祖那一句“玄琰真人出手阔绰”。 为着这份阔绰,不知多少女修要走上他们本不该走上的绝命之路。 高芙在外行走时曾听到不少关于玄琰真人的传言,观岩城距离赤炎山虽近,但炎地之广何止百里,高芙没想到此行居然会和他扯上关系。 “什么!” 莫苏安直接从座上弹了起来。 杜师姐,将被他人采补? 且听杜氏族长一言,居然还是师姐自愿的? 不可能! 杜玄禾乃是昆仑内门弟子,又为管事殿管事,若她不愿,想尽办法回到宗门,任那玄琰真人法力滔天,也奈何不了她! 莫苏安笃定:“师姐一定是被那狗屁真人强掳走的!” 高芙虽愤恨,听到此话却还是摇头:“玄琰真人从不强人所难,这也是为何他没有被正道修士合力灭除。” 他更擅长当一个捕食者,以利诱以威逼引猎物上钩。 可杜玄禾会心甘情愿成为被采补的炉鼎么? 姜丝亦觉得绝不可能。 姜丝记忆中与她管事殿后梧桐树下相对而坐,共同论道的杜玄禾,绝不会答应供人采补。 一直默默的姜丝终于抬起头,她一双明眸定定的看着高莫二人:“既然疑惑,咱们去问上一问便是。” 方桌上,静静躺着管事给的三张烫金请柬。 第204章 杜玄禾 月前, “玄禾,你这次回来的正好。” 昏黄烛光下,杜父却不敢直视自己女儿的眼睛:“你祖父寿元将近,一旦坐化,杜府就只剩我和你二叔两个筑基初期修士,” “你身处昆仑,但到底鞭长莫及,” “观岩城中其他几个世家对我杜氏族地早已虎视眈眈,到那一日,城中恐难有我杜家容身之地,” 他看了眼静默无言的女儿一眼,声音轻了些:“你又是这样一副体质,昆仑能护你一时,但来日若事情揭露,总会麻烦不断,” 紧接着沉默片刻,杜父似乎有些犹豫,可在轻晃的火光下,还是继续道:“你若早日有个归属,身有依仗,我们也不必再日夜忧心......” 最后几字说的磕磕巴巴:“杜家也算有了倚靠。” 杜玄禾依旧沉默,再抬起眼时,眸中已满是悲戚。 “父亲,女儿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就要和女儿说这些么?” 杜父怔了怔,别过脸去:“父亲知道,你心有隐秘,这些年一直过的不轻松,” “但是......” 他还未开口,一旁一直默默掩泪的杜母突然道出一句:“玄琰真人知道你有纯阴之体!” 杜玄禾霎时脸色惨白。 似绷紧的弦陡然断裂,她心跳骤然停止,然后不断加快,直至如鼓声噪响,炸的她大脑一片眩晕。 一直藏在心底的隐秘,终于还是被外人揭开。 其实在过去无数个夜晚,她设想过无数次,如若有一天体质之事公之于众,她该如何应对。 可当真实发生时,她唯剩无措。 杜玄禾知道,她躲不过了。 即便示弱可唤起父亲怜惜,但此事,已不是父亲,甚至不是杜家能决定的。 站在对面的,是一位金丹真人。 玄琰真人是带着十足十的笃定找上杜府的,那时杜玄禾还未归家,玄琰真人见到杜氏族长开口便道: “你族中应有阴体女修,” 他说时甚至带着几分笑意:“我愿将其迎入山中,结伴修行。”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如坠泥潭。 他的目光在府中另几位年轻的女修身上扫了一眼,明明只是轻飘飘的一眼,却让那几人噤若寒蝉。 他似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府中倒是藏珍纳宝,让本座大开眼界。” 杜父杜母身子忍不住微微颤了颤。 杜氏于子嗣二字上福缘深厚,府中女修多具水灵根,且纯度不低。 而杜玄禾,是其中的佼佼者。 纯阴之体,世间罕有的体质,可在玄琰眼中......它是绝佳的炉鼎之体。 异火灼烧之苦便是金丹真人都难以承受,若说寻常女修之阴气为细雨,那纯阴之气则为甘霖。 玄琰真人轻笑一声,“若事成,但有所求,尽管来寻我。” 金丹威压在前,杜氏族长只得深深俯下身子,以沉默应下。 观岩城中少有人不曾听过玄琰真人的名号。 人前佛,人后魔。 身怀异火,他堪为赤炎山主宰,若不让他如愿,明日百里赤山就要焚起滔滔烈焰,观岩城必将迎来千日大旱,承受炙烤之灾。 筑基修士倒是能硬扛过去,可对凡人和炼气修士却是灾难。 若有强者干涉,玄琰一句修炼道法便可将他们全部挡回去。 总有一人要被推出去消灾灭祸。 不是她,也会是其他人。 若合了玄琰之愿,金丹修士指甲缝里随便漏下点什么,都够城中世家修士享用的。 杜玄禾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从来都心如明镜。 眸中莹润顿时散去。 窗外一片玄色,月华惨淡,夏风融了几分从赤炎山上吹来的热气,屋门大敞,杜玄禾孤身站在院中,衣袂飘飞,似要踏月而去。 她走出杜府,迈上眺岩楼,这座她幼时攀爬过无数次的高楼。 寥寥夜色下, 身前天地万星交相辉映, 第一次的,杜玄禾不再看身前恢弘景色,她转过身去,见身后层峦叠嶂,观岩城位于其中。 如擎天捧月, 似巨灵托阴。 她吹了一夜冷风,第二日,她告知杜父杜母,她愿入赤炎山,与玄琰真人结伴修行。 第205章 聚阴阵,阴玄殿 第205章 聚阴阵,阴玄殿 当夜,走出杜府时,姜丝三人看到那座高可摘星的眺岩楼。 可惜急于赶路,来不及登楼一观。 姜丝指尖跑出几个豆兵,迈着比发丝粗不了多小的短腿吭哧吭哧的爬到楼顶。 透过豆兵芝麻大小的眼睛,姜丝看到身前繁星万点,岩火万簇,也看到身后千峦交错,群山连横。 姜丝双眉轻拧,在登上云舟时微微一怔。 她突然回头看了观岩城一眼。 “难怪,难怪......” 难怪玄琰真人会找上杜府, 也难怪府中会有如此多身具灵根的幼童。 “聚焰之山,” “藏阴之地。” “阴阳相对......” 赤炎山为火脉,而观岩城身后层峦则为聚阴之地,这也是为何焰山百里内只有这一座宜居城池。 天地中正,不会唯见火脉蔓延,是以用阴山相阻,行调和之道。 可惜阳脉有灵,生出异火,阴衰阳盛,阴山常年受火脉压制,或许再过千年,阴气散尽,赤炎山将再次向外扩散百里。 更深雾重, 云舟上,想透这一层的姜丝回头看向身后阴山千重,夜风吹起她鬓边缭绕的发丝,一双墨瞳中似见碎星闪烁。 她唇轻轻抿着,向来静敛的姜丝于此刻多出几分坚毅。 姜丝并未精心钻研过阵道,只是一来阵符相通,二来她所学的祖符道术中的炁符本身就有聚集天地元气的作用。 无论是赤炎山中阳脉走向,还是阴山山脉交错布局,都有炁符中某一道比划的影子。 聚阴, 聚阳, 二者最重要的本也是一个“聚”字。 阴山地势不显,唯有身处“阴眼”处的杜府才能享受半点裨益。 不过,名为裨益, 实为枷锁与束缚。 杜府中女修受阴气滋养,精元愈盛,更易孕育孩童,且若不出意外,杜家子嗣应大多以水灵根见长。 “水灵根......” 这三个字在姜丝口齿之间停留不止。 水属性功法中正温和,拥有水灵根的修士是最适合当作炉鼎的体质。 若杜师姐水灵根出众,被玄琰真人盯上也算有了原因。 姜丝心微微沉了沉。 对面之人,是金丹真人,若真生龃龉,恐怕要惊动师兄师姐了。 姜丝摩挲着掌心中的昆仑弟子玉牌,冰凉的触感被体温提至灼热,带给她几分心安。 一切,还是要等见到杜师姐再做定论。 · 赤晶雕凿出的殿宇内,杜玄禾对镜而坐, 镜中女子容貌清丽,双眸莹润如春水。 杜玄禾很少如此认真仔细的看自己,事实上,即便放眼宛州,她的容貌也属上乘。 可这对杜玄禾来说,是负担, 是让她承载了二十余年的负担。 “哼!” 身后传来一声不满的哼声。 柳娇娇走进殿中就看到那道纤瘦夺目的身影。 她很不服。 凭什么这个女修刚来赤炎山就能住进阴玄殿! 玄琰真人身家丰裕,居然在火属山脉中生生打入一百零八棵聚阴桩,以人力开辟出一处囊括十里的聚阴阵供来到山中的女修们居住。 有聚阴阵在,加上修习特定的阴属性功法,她们更易在体内积蓄阴气。 大家都知道这一切手段都是玄琰真人为了自己,但于她们这些“自愿”来到赤炎山中的女修而言,这一座阵法也可帮她们延长寿命。 阴玄殿下是聚阴阵的阵眼。 殿中阴气比之别处要更浓郁,对于不时要被玄琰真人抽取阴气的她们而言,住进阴玄殿,就代表比旁人要多活一段时日! 杜玄禾转过身,见柳娇娇满脸不忿的看着自己,却扬唇和缓一笑:“柳道友,有何话要说?” 柳娇娇顿时感觉自己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 而且......“道友”? 她多久没听到这种称呼了? 在杜玄禾轻柔的眸光中,柳娇娇回过神来,她轻咳两声,拧着帕子说: “也没什么,就是......赤炎山中其他姐......道友们说,聚阴阵下头几根聚阴桩有些破损,我们和真人提过几次,真人都未在意,” 柳娇娇眼神有些飘忽:“你和真人双修大典在即,你到时候提出,真人应该不会拒绝吧......” 声音越说越低。 赤炎山到底是阳属山脉,在山中布置一座聚阴阵本就不合地势,聚阴桩时时受地火烤噬,损旧很正常。 只是......没人会自愿来到赤炎山,出现在山中的所有女修都有所求。 玄琰真人出手阔绰,结道大典当日,但凡开口所求不过分,他均会满足。 就比如柳娇娇,当年亲妹命悬一线,进入赤炎山当日求了一颗五品结续丹,才将胞妹从阎王殿中拉了回来。 她本就是世人眼中大道无望的五灵根,与其在道途上蹒跚挣扎,保不准某一日突然丢了性命,不如来赤炎山,至少能稳当当的救妹妹一命。 她知道自己早晚都是要死的,但柳娇娇并没有那么看得开。 真来到此处,想着的却是能多活一天总是好的。 双修大典那日是个难得的机会。 柳娇娇的意思很明显,让杜玄禾在那一日玄琰真人罕会拒绝的时候,把提出要求的机会贡献给受益于聚阴阵的所有女修。 当然,若杜玄禾肯,她本身也将会是受益者。 杜玄禾并未转身,她透过面前铜镜看到身后站定在赤砖上的女修。 眸光和身段都是年轻的,只是本该青春娇嫩的面颊上带着难以遮掩的憔悴和苍白。 虽有炼气七层的修为,但比那些纯粹由丹药堆砌出来的修士还要虚浮。 杜玄禾只觉得悲凉, 替她们,也替自己。 她默了片刻,在柳娇娇又要开口时,终于道:“前几日观岩城中张家不是送来一位族中子弟么?” “你们怎的不让她向真人提此要求?” 柳娇娇一愣。 心中暗道,若张家姑娘同意了,我还会来寻你么? 张家不可能平白无故送个弟子过来,听说是为了一颗可助筑基期修士突破小境界的岩心果。 五品岩心果, 在张家眼里,比一位旁系女修要更珍贵。 这几日,玄琰真人未曾来寻杜玄禾,不知是不是被张家女修绊住了脚。 柳娇娇也明白,眼前这女修住在阵眼所在的阴玄殿里,何愁阴气多寡? 担忧阵法缺损的只有她们几十人而已。 柳娇娇也明白,对于杜玄禾来说,在玄琰真人最好说话的那一日,她与其开口请真人修葺这座失修阵法,不如让真人多赐她几颗养身灵丹,或护她杜家满门更实在些。 柳娇娇皱了皱眉,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只是事关阵中多少姐妹性命,她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离去。 柳娇娇有些恼怒的道:“若聚阴阵真的散了,你以为你能保全自己么?” 杜玄禾回的很快很干脆:“不能,” 她站起身,天际洒下的几许暖光照在杜玄禾的脸上,竟比上等脂粉还要多添几分绯色。 连柳娇娇都看的有些出神。 杜玄禾继续道:“我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修葺阵法一事,我自己便足矣。” 何必低声下气求人? 昆仑管事可自由进入藏经阁一二层翻阅典籍,杜玄禾闲暇时也会去待上半日。 她本是心思缜密之人,于需精通算术的阵法一道上颇有天赋,如今虽称不上阵道大师,但在现有的阵法上改良与修缮部分还是能做到的。 “我这有一套阵法名为搬山阵,可固形,可移位,” “聚阴桩常年受地脉炙烤,一来难免缺损,二来或有移位,这搬山阵正好极适合此种情况。” 杜玄禾理了理裙摆,抬步欲走:“这阵法不过三品,多为辅助之用,” “索性距双修大典还有几日,不如先将这阵法巩固一番。” 这几日她无心修炼,也算打发时间了。 第206章 大典 第206章 大典 姜丝等人是在杜玄禾在聚阴桩上布下第十七道搬山阵的时候寻来的。 有玄琰真人亲发的请帖,三人并不费力就寻到百里赤地中玄琰真人的洞府所在,并且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阴玄殿内。 明明只是几月不见,杜玄禾面上却似乎多了些冷色,她笑时仍是柔和的,只是目光有些空寂,似有什么很沉很重的东西在积蓄,在酝酿。 也是一个夜晚, 杜玄禾却对她们说:“你们走吧,” “大典那日,也不必再来,” 她声音很轻,融入了夜风中,带着几分几不可见的自嘲。 杜玄禾性子虽柔和,却也不愿在好友面前展露半分弱势,她只是说: “姜师妹和高师姐修为不低,若让玄琰起了歹心,恐难离去。” 莫苏安听到此话先是一愣,然后升起一阵后怕。 他居然忘了这一层! 他忘了站在自己身侧的也是两个容貌不俗的女修啊! 这不是羊入虎口么! 他忘了,姜丝和高芙却不会忘,来赤炎山前早已用幻术遮掩容貌,当时莫苏安瞧的一愣,却没回过味来是在防着玄琰真人。 莫苏安很快想起正事,脸上显现澎湃的怒色,他问:“杜师姐,你是不是被迫的?” “那金丹真人,我们打不过,宗门里总有人能斗得过!” “我们这就带......” 杜玄禾突然截断他的话:“莫师弟!” 靠着窗柩的她突然转过身,她一字一顿说的很缓慢:“来赤炎山,是我本愿,” 不是她来, 也会是其他人。 杜玄禾无比清晰的知道,在自己纯阴之体揭露的那一刻,一切都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在夹杂着暖意的夜风吹来的时候,她甚至有些自讽的想,说不定这就是身为纯阴之体的自己的宿命吧? 体内阴气如不息川流,总能多撑一段时日,少让几个女修承受采补之苦? 窗外梵空之中星光万簇, 杜玄禾无比清晰的知道,回不去了, 比之此刻,从前心惊胆战的日子,竟也是轻松愉悦的。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一切都已发生。 莫苏安很少有情绪如此激动愤怒的时候,他眼眶泛出几根血丝,声音也大了些:“杜师姐!” “你想要什么!告诉咱们!咱们都可以帮你!” 杜玄禾仍站在窗边,再未回话。 终于,在晨光熹微时,一道堪称惊人的威压从东方传来。 双修典礼就在明日,玄琰真人终于结束闭关。 杜玄禾抬起眼睫,终于出声:“莫师弟,” “你若还当我是你师姐,就赶紧离去。” 莫苏安很想留下, 但杜玄禾说的那句话提醒了他,姜丝和高芙本也不该踏足赤炎山,虽用幻术遮掩身形容貌,但难保不会被金丹真人看破。 哪怕此地仍是宛州地界,但昆仑到底鞭长莫及,若真发生了什么......哭都没他地儿哭的。 姜丝始终保持着沉默,这时她突然出声:“莫师弟,” 姜丝看向莫苏安,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眼中含着几分不明的情绪:“我们走吧。” 莫苏安一愣,转过头,他倒不觉得姜丝这么把杜玄禾一人留在赤炎山中绝情,而是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莫非,姜......师姐她有什么主意了? 如此想着,莫苏安觉得自己也不能碍事,一咬牙将自己脖颈上自出生起就一直挂着的金锁取下放在桌上。 “这是金重锁,” “师姐,有此锁护身,就算那老道是金丹修士,一时三刻内也奈何不了你!” 他很想直接把师姐敲晕带走,但是奈何武力不够。 杜玄禾看着那锁,轻轻点头。 莫苏安终于还是随姜高二人一起离去。 姜丝离开玄阴殿前回头看了一眼,见杜玄禾伸出右手在窗纸上轻轻划过,纤长的指尖在天光照耀下白如美玉。 姜丝回过头,垂着的眼睫下多了几分了然。 一路上三人只剩沉默。 等出了玄琰真人洞府,莫苏安终于迫不及待的传音问姜丝:“姜师姐,你到底有何法?” 姜丝一愣,她看向莫苏安,满脸莫名:“什么何法?” 这下换莫苏安怔住了:“你让我赶紧离开,不是因为想到什么法子救杜师姐,怕我在殿中碍事么?” 姜丝摇头:“师弟,你莫要多想,” “这是杜师姐自己的决定,她既不想我们掺和进去,我们何必再待在殿中?” 莫苏安半晌后憋出一句:“就因为这个?” 姜丝:“不然呢?” · 玄琰真人的双修大典办的仓促,他当然也不想多事,毕竟纯阴之体难得,若被外人知晓,对他而言也是徒增是非。 当然,外人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生怕被正道一起驱逐。 今日月圆,月华丝缕落下,赤炎山中焰火渐息,反倒是聚阴阵中阴气更浓郁了几分。 这几日杜玄禾固阵之举他看在眼中,不过是这些女修为了延续自己性命的手段罢了,于玄琰而言,他自然也是盼着阵中女修活的更久些的,自然都随她们去。 他走进阴玄殿,看到盘膝坐在榻上一身白衣的女修。 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 虽说修仙者不似凡人注重礼节,但今日大喜,他又特意允了此女住进阴玄殿中,摆明了是以正经道侣的身份待她。 她竟穿一身白衣? 实在不识抬举。 他缓步走到杜玄禾面前,玄琰真人并非重色,若非为了压制异火,他也不想多这么多桩事。 只是看到女修一张分外夺目的芙蓉面时,他神情还是缓了几分。 “玄阴功炼的如何了?” 玄阴功乃是阴属性功法,可助修士更好聚集阴气,面前女修乃是纯阴之体,修炼此法必定如有神助。 杜玄禾抬起头,眸中含着几分冷光。 她轻笑一声,刹那间满殿空寂中似有繁花盛开。 可眼中一线冷光中多了些的......是决绝之意。 杜玄禾心想: 自缚二十余年,最终怎么可能信命! 心念一动,十七道布置在聚阴桩上的搬山阵,同时亮起一层毫光! 第207章 杜玄禾(二) 第207章 杜玄禾(二) 杜玄禾最怀念的永远是幼年那段时光。 许是因为开智早,她对被母亲牵着手走过青石砖板,柔韧的枝条一下又一下扫过自己头顶的记忆十分深刻。 春节时,炮竹声声,她捂住耳朵,可喜庆的声音仍能透过炸响的片刻璀璨映在她清亮的瞳眸中传过来。 真好。 这样的日子真好。 是从什么时候变得不好的呢…… 测灵根那年,杜玄禾手搭在测灵盘上,祖爷爷看着玉盘上升起的一道玄色光芒,脸上的表情由欣喜转为惊愕,然后……是满室的沉默。 祖爷爷看着他,明明玉盘上只有二色光芒,是中上资质,可......祖爷爷似乎并不高兴。 后来,杜玄禾不时会想,那时祖爷爷心里在想什么,父亲母亲心里想的又是什么。 会是……她将给杜家带来的灾厄么? 可当时的杜玄禾只觉得,那一点晕在玉盘上的玄光,似一点洇染在纸张上的墨,非常好看。 杜玄禾非常清晰的感受到父亲母亲之后的日子里沉默了许多,他们时常看着窗外空芒的天空出神,回过头时会长叹一口气,再看向小小的她时目光会多出些许复杂。 刚入道的杜玄禾修炼的速度很快,别的小孩花一年才能学会的道法,她只需要三月,甚至更短。 她一开始很骄傲,在教习面前背脊挺的直直的。 她觉得这是因为自己天资聪颖,比之同辈,她总是能快人一步。 同族的兄弟姐妹们总是这样夸她:“玄禾,你是双灵根,悟性又比我们高太多!” “玄禾姐姐,你以后是有大作为的,到时候别忘了拉小妹一把!” 杜玄禾听的太多,便也觉得应该如此。 可后来,祖爷爷找到她,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体质。 因为她的纯阴之体。 世间特殊体质何止十数种,纯阳之体尚能因为体内阳气旺盛修习一步千里,占尽风光,引得无数真人真君看重。 可她偏偏是纯阴之体。 是无数修士眼中,难以启齿的......“炉鼎之体”。 那一日,祖爷爷告诉她,她要懂得藏锋。 否则,祸端将至。 祖爷爷寻来了一道锢体之术,不只是遮掩体质,更是将这一体质带来的所有益处全部束之于茧缚中,当然,自身天资悟性或许也会受到些许影响。 那时杜玄禾并不明白祖父之意,只觉得不服! 凭什么自己要自加桎梏,停下脚步,等其余同辈,和他们并肩前行,甚至让他们……赶超自己! 她更想大声的告诉祖父,自己领先其他人不只是因为这份体质! 可一对上祖爷爷满是忧虑的目光,她张开嘴,喉间唯剩干涩。 直到有一日,母亲找上她, 她和她解释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杜玄禾一直藏在心底,她视之为毒蛇,甚至连将其说出口都觉得对自己是一种威胁。 她怎么能那么活着? 她绝不能那么活着! 杜玄禾记得那一夜下了很大的雨,滂沱间夹杂着几可将耳膜震破的雷声。 她是自己走到祖爷爷的檀香小院中的,她告诉祖爷爷,她愿行锢体之术。 那一日起,自小骄傲的杜玄禾变得静敛,她开始将很多思绪藏在心里。 她不只是为了自己,她亦是为了杜家。 整族都是对她的钳制。 可惜,顶着这个姓氏,弱时蒙受家族荫蔽,她摆脱不了。 曾经的她空有身为天骄的资质,却少了一阵助自己走到高处的东风。 没人能护的住她? 不过,也无妨, 走的慢点,每一步都迈的稳稳当当,每一步都走的坦坦荡荡,她杜玄禾也会步步走到高处。 那一日,她看到站在剑山上手握剑石敢同诸君叫板的姜丝,眼中是如叶落春水的触动。 与其说她触动于姜丝的耀眼,不如说她触动于姜丝的肆意。 她也很想有这样的肆意。 其实杜家并不支持杜玄禾来到昆仑,但她还是执意来了,且直接成为内门弟子。 这一场选拔是她对杜府中数年潜修的自证。 藏锋又如何? 施加锢体之术又如何? 她杜玄禾也是百里挑一。 她的这份出众,不是纯阴之体带来的。 之后在昆仑宗中的日子里她见过很多出众的男修,其中不乏对杜玄禾有倾慕之意。 她虽为蒙尘明珠,但华光难掩,总有一缕透过自结厚茧散发出来,便能让人驻足留目。 纯阴之体沦为炉鼎只是最差的结局,典籍中记载更多的其实是寻到一能护的住自己的正道大能,与其结为道侣,阴阳相补,互为助益,结伴修行。 可杜玄禾从未考虑这一条路。 自束自缚,是她因己身,因家族,对这个世道的让步。 杜玄禾要的,是凭借自己走到高处,而不是别人口中的一句,因为你的“纯阴之体”。 她绝不会再让第二步! 凭自身在这条道途上踽踽前行二十余年,杜玄禾怎会轻易改变自己的看法。 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此次下山,回到族中。 母亲站在她面前,眼中是让她疑惑的愧疚。 母亲提到了玄琰真人。 她当然知道他,幼时母亲与她交谈时便以此人为引,告知她何为阴体女修的灾厄。 玄琰似一只独狼潜居于赤炎山中,环伺在侧,让人难以安生。 自幼时和母亲的那场交谈后,杜玄禾时常会在梦中惊醒,难以入眠时她会趁着透过窗柩的月华直接起身打坐修炼。 此人是她的噩梦, 对她而言是威胁, 亦何尝不是鞭策。 杜玄禾从来都不认为自己领先同辈靠的仅是自己的体质,她的勤勉也不可或缺。 自入道起不见春花秋月,唯见昼夜更迭, 杜玄禾有时也会想,为何她要站到高处? 因为要重得一分肆意, 也是因为......不至高处,赤炎山中翻滚的赤浪......总会舔舐到自己的脚尖。 杜玄禾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她将凭借自己的谨慎和勤勉一步一步走下去。 可是,终于,困缚自己多年的噩梦,还是在这一日, 蝉鸣声声,荷绽碧波时, 悄然而至。 杜母对杜玄禾说:“纯阴之体难得,玄琰真人会尊你为道侣,并不随意采补,想与你共踏修途,” 她并不直视杜玄禾,怀中抱着的婴孩突然啼哭起来,杜母连忙低声哄慰,几绺长发垂在耳鬓,柔和的如烛火般泛着一层轻柔的暖光。 杜玄禾愣住了。 杜母说:“玄禾,我们已求上你祖爷爷,大不了整族易地而居,总好过时时受那玄琰真人钳制,” 这是釜底抽薪之举,杜家在观岩城中多少年家业,恐都要成为一场空。 “你也知道,族中你妹妹不少,那玄琰真人就是一个无底洞,真把目光放在咱们杜家身上,哪还有安生日子过?” “我和你爹都赞成这个决定,” 她转身看向身前娉婷而立的女儿,杜母何尝不知自己女儿这些年过的并不轻松,能在昆仑中当上管事,脚下的路一定曲折。 鼻尖泛酸,杜母却笑着说了句:“玄禾,别有太大压力。” 杜玄禾突然转过身, 她看向窗外无边夜色,唯有远方赤炎山上隐见烟波,似一层阴霾,不知要罩在多少女修心头。 就和曾经的她一样。 杜玄禾突然想,她这一走,多少女子又要遭玄琰真人毒手。 其实杜玄禾从来不是一个烂好人,所以她并没有往下想, 她只是觉得,自己总是要打碎捆缚住自己多少年的噩梦,即便这一日来的太猝不及防。 她要进赤炎山。 即便很难。 但江河行地,日月经天,梯山航海,涉险攀峰后,终会是柳暗花明。 终于,在夜静更阑中,她说:“母亲,” “我愿入赤炎山。” 她愿入,却并非是为要以己身为饵食,帮众修免除灾厄,而是亲手挥散旧日阴霾,还心中一片朗清! 她不依仗宗门, 她杜玄禾从来都是靠自己。 第208章 “鼎力相助” 第208章 “鼎力相助” 玄琰真人挑选的行双修之礼的日子实在巧妙,月圆阴盛,万火低伏。 杜玄禾体内的阴气会达到鼎盛,如此,若玄琰真人趁此取得她的元阴,甚至有可能趁着异火势弱将其彻底收服。 所以玄琰真人乐得见到杜玄禾帮助修缮聚阴阵,他在阵道上了解不少,能看出聚阴阵的确因为此女的举动而稳固不少。 也算是对今夜以阴压阳的多一分助力。 赤炎山外,姜丝并未离去,她看着焰星万点,似夜茫星缀。 突然道出一句:“若以天地为符纸,该如何绘符?” 高芙:? 莫苏安:? 姜丝回过神来,见两人一脸迷茫的看着自己,她自己便也迷茫了一下:“我......刚才说什么了么?” 高芙重复了一遍姜丝刚才道出的几字。 她说:“古时有一符术,名为虚空画符,便是师妹你所说的以天地为符纸,” “只是,此法早已失传,怕是整个九州大陆难寻踪迹。” 姜丝沉吟片刻。 她能看出,整座赤炎山都是一座巨大的天然聚火灵阵,而阵眼所在,就是曾经的异火诞生所在。 曾经的异火才是动辄烈焰焚山的王者,可惜,在玄琰真人强制收服异火后,他成为新一位山火主宰。 可惜,异火日日灼毁身躯,此局不破,玄琰难到金丹中期。 他对杜玄禾抱有很高期盼。 所以,即便看到此时,杜玄禾一身白衣,满脸冷漠,也并不生气。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女修清丽的面容,道: “你有何求?” “尽且说来。” 玄琰本不是散修出身,虽因采补一事被驱逐出城,但他到底有金丹修为,并未完全和原本家族断了联系,一方暗中供给,一方以修为提供助益。 玄琰在赤炎山中还另有机缘。 观岩城本就位于宛州边缘,杜家尚且能凭借一位筑基后期的老祖就能在一城中有一席之地,更别说和筑基境天壤地别的金丹境了。 杜玄禾并未说话,她抬起头,突然伸出右手在眉心处轻轻一点,一道灰色丝线便被扯了出来。 她眼中带着决绝与坚定,仿佛这一刻在她心中已幻想许久。 终于,在灰色丝线被彻底剥除的那一刻,久违的轻快传至全身。 刹那间聚阴阵内阴气齐动,如风涌云聚,纷纷向杜玄禾涌来。 玄琰眼中出现狂喜之色:“这才是真正的纯阴之体!” 难怪之前看不出端倪,原来是因为被秘法封印! 也不怪玄琰真人瞧不出,特殊体质九州之上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其种种玄妙即便纵览典籍也难以窥见全貌。 的确,杜玄禾在今夜,断了杜家老祖传她的锢体之术。 属于纯阴之体该有的全部助益,加诸于身。 玄琰真人以为此女终于顺应当下局势,懂得服软了,他微微缓和了语气,又问一句: “你有何求?” 杜玄禾抬起头,墨发清眸间扬唇一笑,清丽无边。 她说:“真人,今夜我必定鼎力相助。” 语气柔和,让玄琰看不出她半点异心。 十七处搬山阵引动,聚阴阵阵纹走向瞬改,这一变动终于让玄琰眉心动了动,可并没有出现任何危险,唯一的异处是...... 阴玄殿中的阴气更加浓郁。 且,对杜玄禾而言更加如臂使指。 聚阴桩乃是玄琰所布,他很快便意识到杜玄禾对阵法的改动究竟为何。 他讶异:“你居然也通阵道!” 杜玄禾依旧轻柔的笑着点头。 赤炎山中,姜丝来到曾经异火栖息之地,时至今日,山洞石壁仍透着几分温热。 莫苏安满脸疑惑的看着姜丝。 高芙直接开口:“小师妹,你这是?” 姜丝开口:“师姐,入此山中,你可看出了什么?” 学过几个月阵道然后被力挫败兴而归的高芙沉思片刻,然后很诚实的摇摇头。 姜丝道:“这是一处天然的聚火大阵,” 她环顾四周:“而此处,则为阳眼所在,” “掌握了阳眼,便可号令阳山诸火。” 高芙听出了些许门道:“你是要借焰山阳火焚那姓玄的老道?” “不太实际吧......” 她指了指姜丝,又指了指自己,忽略只有炼气期的莫苏安:“而且掌握阳眼,必须得有高品火系灵物,咱们好像没有啊!” 莫苏安气急。 他的筑基灵物就是一颗烬霄珠,就算拿出来又如何? · 浓郁阴气环身,杜玄禾衣发飘飞。 她想起在决意来赤炎山的前一夜,登上眺岩楼时,看到身后阴山千重,便是一座天然的聚阴大阵! 擎天有月, 巨灵生阴, 赤炎山可生阳火。 今日,她移聚阴阵脚下十七根聚阴桩,比山画脉,与原来九十一根勾连成一座新的聚阴阵! 阴山中杜家为眼, 聚阴阵中她杜玄禾为眼! 阳地可生灵,为何阴山不可? 筑基难胜金丹? 那她便向天地借力! 今日,杜玄禾行血肉锻灵之举,要一举掌握整山阴气! 然后...... 以阴养阳,借玄琰真人体内异火,将他生生撑爆! 第209章 以阴助阳 第209章 以阴助阳 阴阳两立,相互制约,相互对抗, 可那一日,站在高可摘星的眺岩楼上,杜玄禾转过身去,见身后阴山千重,与阳脉互为犄角,可两者明明相冲相消相融,却又千年屹立,自成一种永恒。 “阴阳相克,又相生。” 冷风吹过杜玄禾的鬓发,模糊了面容,唯有一双眼灿若繁星。 杜玄禾想,她并非已到绝路。 玄琰想要行相克之道消除体内异火阳势,她为何不反其道而行之,以阴力助长火势,凭借异火之威,生生将此道人焚成灰烬! 筑基之力不够强,但焚烬千山的异火之威总该能与金丹修士相抗! 杜玄禾独站冷风中整整一夜,终于下定决心。 她要亲手铲除荼毒自己二十余年的梦魇。 其实,杜玄禾何止用一夜时间就能做出如此“胆大妄为”的决定。 自看到杜家老祖眼中的缄默,和母亲那场彻夜长谈后,她的心中便埋下一颗种子。 这粒种子总是要生根发芽的。 只不过今夜晚风盛,明月照孤星,任由此念疯狂生长。 她才堪称决绝的迈出这一步。 眼下,赤炎山中聚阴阵比千重阴山而建,阴山可创造出一个自束自缚后仍百里挑一的杜玄禾,她便敢自称造化,以己身为阵灵,将阵中所有聚集的阴气挪为己用! 血肉锻灵! 杜玄禾此刻身侧阴风呼啸,看的玄琰眼中一片炙热。 体内异火似乎遇到劲敌,无时不刻不饱受的灼烧之感终于在此刻消退大半,他舒快的慰叹一声,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 他想要离那浑身裹挟阴气的女修更近一些。 哪怕玄琰身为金丹修士,于这一刻也不得不感慨这世间特殊体质的玄妙。 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居然将自己从困缚数十年的泥沼中解救出来。 玄琰终于正眼看了杜玄禾一眼,见她虽冷眉低目,一张难得一见的清丽面容却在此刻月色与冷风交糅中显得愈发夺目。 他想,若与此女相携一生,也未尝不可。 纯阴之体,若寻到合适功法,日后成就未必低于如今的自己。 且以此女搅动阴气的能力,在助自己收服异火后,再转采补为双修,共同进益,或许在将来能助自己迈入元婴一境。 玄琰正思虑以后,却不知杜玄禾此刻正承受极大的痛苦。 当初杜家老祖在她身上所布下的锢体之法让本该享受纯阴之体裨益与福泽的身体如涸滩漠地,甫一接受如此多的阴气,身体顿时传来难以形容的胀痛之感。 杜玄禾在进入赤炎山前并非没有料到此刻情形。 她也大可以在做出这一决定前就解除锢体之术。 但是...... 此身唯有在刚解除束缚时,对阴气的吸收能力才能达到极致! 她实力不至,修为不及,需要这种极致,才能给自己带来反败为胜的契机! 区区痛楚而已, 算什么? 终于,在月上中天时,明晃晃的华光照下,杜玄禾抬起眼,一双素来清润的眼眸中泛着如数九寒冬的冷意。 她之前的柔顺实在太过真实,以至于玄琰见到杜玄禾此副表情时竟愣了片刻。 杜玄禾轻声说道: “真人,如我所言,” 她一字一顿,语调似伴着纱帘飘起时半露的朦胧,却又让人听得十分真切: “我必鼎力相助!” 她只是微微抬眼,环身阴风尽数听她指示,化为龙卷向玄琰体内涌去。 只是......其势阴柔,却少了一分凛冽。 而似滋润万物之活气与生息,可拔山而起,可挂瀑而流。 玄琰终于觉出不对! 他双眉倒竖,抬起右掌本想把这个心存歹意的女修直接拍死,可......他有了片刻犹豫。 这份犹豫部分来自于杜玄禾实在万中无一的纯阴之体,若将她拍死,恐怕这辈子都难寻一个能助自己摆脱异火威胁的女修。 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体内那缕从来都只感受到压制和镇压的异火,在这股澎湃的润泽之意中,苏醒了! 今夜月华盛,阳气衰,体内异火本还算服帖。 可是,此刻如山谷中瞬间蒸腾升起的雾气,刹那席卷整个躯体! 似有熔岩在身躯上流淌,若非杜玄禾有阴气护体,如此近的距离,恐怕刹那就已被焚成灰烬! “贱人!” “好胆!” 玄琰大喝一声,一抬手,以异火凝成的梵印瞬间兜头压来,其庞大到骇人的威势让杜玄禾喉间一甜,身躯承受了极大压力,脚下地砖甚至都隐有崩裂之势。 此时梵印还未真正落到杜玄禾头上。 这便是金丹和筑基之间的差距。 不过玄琰还是未曾动真正杀心。 他还是舍不得此女的纯阴之体。 杜玄禾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却能维持住心中坚定。 此关难过, 但她亦要过! 杜玄禾不顾兜头罩下的梵火巨掌,汇聚阴气冲击玄琰撑起的灵力护盾! 那梵掌转瞬到了杜玄禾头顶! 却听一道金玉交击声响起,一道玄金之光将杜玄禾牢牢护住,杜玄禾见此微微松了口气,握着莫苏安给的金重锁的手心已一片濡湿。 幸好,有此锁在,给她撑出一道转圜之机! 外有阴风摧残,内有异火反扑,哪怕是玄琰此刻也不好受。 偏偏有金重锁在,短时间内根本奈何不了她! 不过金丹修士的底蕴和根基,也不是能如此轻易的摧毁的。 阴玄殿内一时间陷入僵局。 杜玄禾口鼻之间源源不断的渗出鲜血,她的体质对阴气有无与伦比的亲和力,可受实力限制,正如湖泊难容江川,若非杜玄禾意志坚定,怕早已在肆流的阴风中被冲击的失去意识。 可即便如此,视野中仍一片模糊, 金重锁能扛得住玄琰的反击之力,却抵消不了磅礴阴气入体的撑裂之威。 其实,若杜玄禾幼时不行锢体之法,此刻也不会这么难受,只是她以自缚保全全族,便已为今日应此一劫埋下伏笔。 杜玄禾并不悔恨过去, 她唯看眼下,唯看将来。 一拍胸口喷出一滴精血,阴风陡盛! 杜玄禾对阴气的掌握之力并非天生,杜家藏书与宗门藏经阁中多少典籍被她来回翻阅数遍。 或许是因为这一根隐线埋的极长,以至于此时,杜玄禾自己都有一股恍然之感。 原来,她从未甘心自缚, 原来,她从未放弃反扑。 阴风在杜玄禾的有意操控下化为千万根绵针,意欲刺穿玄琰真人实在坚实的灵盾。 玄琰周身火光似万星闪烁,赤炎山中生出的异火名为璨星焰,在万知楼编造的异火榜中排名第六十七,火起时如幕缀群星,焚烧不烬。 玄琰脑侧青筋直跳。 他虽没有看出此女潜伏的一丝异心,但在赤炎山中潜居这么多年,怎会没有为防止来日异火反扑留下手段。 四肢、眉心、丹田处共亮起六道符文! 只是瞬间,体内意欲将肉身焚成焦炭的异火瞬间偃旗息鼓! 杜玄禾紧咬下唇,告诉自己不要慌乱。 有聚阴阵在,有金重锁在, 只要她能撑下去,便能寻到那一线生机! 此刻,有符文镇压,玄琰真人终于恢复几分往日沉稳,他哂笑一声,看着杜玄禾的目光似在俯视一只蝼蚁。 只是,但见夜幕掀去,天光一明。 万里流火自远方而来,将天际染成一片赤红! 玄琰真人面色一变。 第210章 都一样...都一样 第210章 都一样...都一样 方才, 姜丝看着面前的阳山之眼,双眉轻轻拧着。 莫苏安已经等不及了,他掏出烬霄珠,递给姜丝:“此为八品灵物!” “你拿去用吧!” 八品灵物,哪怕背靠鎏金商会,也不可能随便得到。 可莫苏安并无半点犹豫。 若问他没了筑基灵物该如何? 那就再打磨一段时间根基呗! 灵物可再得,可眼下,拯救杜师姐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不难看出这颗烬霄珠极适合莫苏安。 姜丝看出了他眼中坚定,不过,她并未拿过烬霄珠,而是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物。 焰心石。 且是系统返利的一枚藏有地阶异火火种的焰心石。 此刻,终于有了它的用武之地。 莫苏安看到姜丝此举尚还不明所以,他只见她伸手在异石上轻轻一捏,石屑纷纷落下,随后,点点萤火悬于姜丝掌心。 她并未感觉到丝毫灼热,可整座地脉都因为此火的出现而震颤! 高芙愣住了。 小师妹居然这么平静的拿出一枚异火晶石? 这这这......似乎和玉尘峰上的画风不太一致啊! 姜丝轻喃: “异火出,” “万火伏诛!” 身具异火者,本就具有号令万火的能力! 她抬头看远方那座聚阴阵,想起那时登上眺岩楼的豆兵看到的画面。 这座赤炎山本就是一处聚火大阵,异火为阵眼,只是前者被玄琰强契镇压,正好挪出空位给后来者。 姜丝转过身,衣衫猎猎,双眸若星。 她突然道出一句:“阴阳之论,实在高深,” “杜师姐行以阴助阳之法,那我等便行以阳长阳之法!” 莫苏安听的一愣一愣的。 姜丝屈指一弹,数道掌心上漂浮的萤火般的火星飞出,明明是比黄豆还小的莹芒,可划破天际时却吸收天地间徜徉的火息,瞬间涨成磨盘大小! 这还不止! 直到整片天穹都是散乱的流星才堪堪止住。 单凭姜丝筑基修为自然不可能将异火发挥出如此威力,只是身处阳山,有地脉相助,原本三成的威力能生生被拔高至七成! 流火落地,溅起碎石如雨。 整座赤炎山上火纹逐次亮起,不过短短几息,就勾连成纵横交错的阵纹! 那流火的落点竟正好是聚火大阵的几处阵点! 姜丝以炁符为基,顺应阳山走向,终将“聚”之一字发挥到极致。 明明是更深冥夜,却刹那恍如白昼! 整座自璨星焰被夺后就陷入沉寂的赤炎山......活过来了! 风火瞬起! 寥寥月华朝下,几簇焰浪尖上的火风略有摆伏,高芙见此面色一紧,右手一招,浥雨剑出,绵绵剑气交织如盖,竟将赤炎山上十里天幕刹那遮蔽! 莫苏安看的愣住了。 一路走来只觉得这位师姐和善亲切,可这一动起手来......这真的只是筑基初期修士? 终于,当四面八方的焰浪吹至阴玄殿中时,本已沉寂的璨星焰再次苏醒! 玄琰看的目眦尽裂,周身六处封符居然在这股凭空出现的火息下开始逐个破碎! 杜玄禾见此目光一亮,撑起的阴风与自远处飘来的赤浪交融,如双色龙卷齐齐向玄琰体内灌入! 玄琰何尝不知,此时若还手软,那就要阴沟里翻船了! 有金重锁在,他一时奈何不了杜玄禾,可是......聚阴之力大半凭借脚下大阵,只要破了此阵,困局瞬破! 他抬手,掌心火灵力瞬间汇聚,虽说因为内外交夹而发挥不出平时一半威力,但当灵力甩出时一根聚阴桩上顿时出现细密裂纹。 釜底抽薪! 只是断了一柱,杜玄禾便感知到聚集而来的阴气缓了些许,她咬牙再次喷出一口精血,维持阴阳双色龙卷! 今日,她一定要玄琰死! 玄琰突然一步迈出阴玄殿,身如雷霆朝操控异火生成聚火大阵的姜丝攻来! 只是一瞬! 高芙面色一冷,目光一厉! 却听雨声乍响,高芙踏雨而行,一剑刺出,柔劲连绵将玄琰冲劲寸寸削去! 姜丝抬眼,却听一声嗡鸣,霜贞剑出,她脚踏剑气,御指洪流! 剑鸣声未散,她已握剑和玄琰对上! 玄琰现在的状态着实凄惨,周身肌肤遍布熔岩般的烈焰,甚至隐隐可见皮下闪烁跳跃的点点火星! 异火,在反扑! 姜丝连退数步,不做停歇,与高芙一同再次持剑攻上! 聚火大阵有焰心石中异火在,她们只要拦住玄琰,不让他破了这处大阵便好! 双筑基战金丹? 莫苏安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就是剑修的实力么? 不,这是玉尘峰弟子的实力! 可是阴玄殿下阵法本就勾连而成,其一断,颓势已生,其余聚阴桩不停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杜玄禾身为操控大阵的阵眼,无法分身护阵。 只得全心操控阴阳双色龙卷紧随玄琰,与姜丝、高芙呈三方交击之势,势要将此道斩杀! 莫苏安则在一旁分撒符箓助阵,他不过炼气,玄琰一根手指就能碾死,这种场合能护住自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又有一根聚阴阵断裂, 三者合力堪堪缠住玄琰,一旦双色龙卷后继无力...... 杜玄禾面色苍白无比,战至此时,她已尽全力。 如此酣畅一场,其实,结果已经不重要了。 聚阴阵中的剧动引起不少女修注意。 柳娇娇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色,又看向身前就要断裂的那根聚阴桩。 “不、不关我的事,” 她努力睁大眼眶,身子微微发抖,不让泪水流出,“撑着活到今日,我才不会做傻事呢......” “对,” 她点头,似在劝慰自己:“我只要继续苟活就好了,” “这样下去,没什么不好的,” “反正都是要死的。” “对,” 她几乎是颤颤巍巍的走到就要彻底裂开的聚阴桩面前,声音发抖,伸出的手不受控制的打着哆嗦: “反正......都是要死的。” “都一样,” “真的......都一样。” 第211章 赤焰巨人 第211章 赤焰巨人 怎么会一样呢? 柳娇娇心里也明白:怎么会一样呢? 多少人呐,这座赤炎山,葬送了多少女子的性命。 她忍不住抚上自己的脸颊,曾几何时,她亦是心怀憧憬的。 只是…… 其实柳娇娇不觉得自己是个充满大义的人。 危难当头,自有那些高个子的顶着,像她这样弱小低微的人,就应该缩在安全处,享受最后的战果才对。 可是,这次不行。 因为站在身侧的,是很多很多可能和她一样的人。 她可以不在乎很多东西,甚至九州危亡,天塌地陷,她也做不到挺身而出。 但这次,等待她拯救的,是将来数不尽的,将和她一样夜夜被梦魇缠身的女修。 “拯救?” 好陌生的一个词。 柳娇娇吸吸鼻子,唇角咧起,她突然笑了出来。 然后, 右手终于还是搭上了那枚聚阴桩。 “阴力而已,” 她有些不屑的说:“我有的是。” 日以继夜的修习聚阴功,只为给自己增福添寿,终于在今日,体内续命之用的阴力有了它们更适合的用武之地。 在手搭上聚阴桩的那一刻,庞大的吸力几乎将经脉间游走的阴力抽个干净。 这一刻,柳娇娇想,未来的她可能会后悔。 也有可能……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算了,” 她想,这辈子能疯狂这一把也够了,不必日夜忧心,也算是一件幸事。 柳娇娇并不是十分胆小怯懦的人,否则聚阴阵内女修如此多,不会只有她站出来当着杜玄禾的面提出让她请玄琰真人修葺聚阴桩这一要求。 世间也从来不缺勇敢强大的人。 聚阴桩断裂又如何? 这些被日日汲取阴气,浑浑噩噩度日的女修中,总有几位站出来,向聚阴阵中输入她们往日如命珍视的阴力。 聚阴阵一时并未崩毁,只因有她们。 当然,被异响惊动继续缩在阵中的女修也有不少,只是正如阴阳二力相生相对,某种情形下总能窥见一种意愿的背面。 不分对错,各自的选择而已。 柳娇娇觉得这一刻的自己有些畅快,也有些癫狂。 往日视作可掌管自己性命的阎罗的玄琰真人,此刻,自己这样微不足道的力量竟也在与之对抗。 真好! 太好了! 她不顾面上瞬间积蓄的疲惫,和越来越匮乏的气力。 就这样吧, 她想,没有后悔的机会,给自己此举一个纯洁无瑕的盛名,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在聚阴阵濒临断裂时站出来的女修绝非柳娇娇一人。 她们受够了不见天日的彷徨和忍让。 今天以身助阵,堪比掀天! 可若抬头只见玄冥遮目,掀了这天又有何妨! 杜玄禾察觉到阵法并未崩溃时微微一怔,她很快反应过来,眉眼间闪过一丝极快的动容之色。 她咬紧牙关,与聚阳阵相互搭配,在此刻将阴阳交融之力发挥到极致! 如影随形根本避不开的双色龙卷让玄琰烦不胜烦,就似一道可口至极的美食摆在他面前,体内本就被压制多年的异火,如涸地荒漠,根本难以抵挡甘霖的诱惑。 异火已隐隐苏醒! 两位筑基而已,纵使实力出众,但有境界之差,他还真不把两人放在眼里。 可璨星焰不行。 这才是玄琰最害怕的隐患! 也是导致玄琰战力大跌没有一举灭杀姜丝二人的主要原因! 可聚阴阵明明应该毁去! 为何阴阳龙卷还未消散! 玄琰真人咬紧牙关,他本以火法见长,可此刻每动用一分火灵力,全身就会传来一股剧痛。 璨星焰霸道至此! 竟以异火之威,连他以功法修出的一身体内灵力的掌控力都要夺去。 玄琰不想再与姜丝等人等人纠缠,他脚步一顿,浑身灵力翻涌,只见一道火柱拔地而起,刹那风云变幻,庞大的气流将姜丝和高芙掀飞出数丈远。 姜丝沉着眉眼看着玄琰。 她知道金丹真人不好对付,自己与四师姐与他有境界之差,哪怕玄琰浑身束缚,但不顾一切时也难是对手。 正如眼下, 玄琰不顾体内异火灼烧,不顾战后异火反噬,展露了真正的金丹之威! 他要将这几个敢触动他金丹真人威严的蝼蚁……全部灭杀! 一道数十丈高的烈焰巨灵横空出世!它抬手似可撑天而行,迈步似可横跨山岳! 整个赤炎山都在颤抖! 高芙头皮发麻,她觑着眼说出几字:“玩大了。” 她看向姜丝:“小师妹,你那儿应该还有吧?” “师父给你的护身之物!” 高芙常年在外行走,早已将当年珪鸿真君给她的几道元婴境灵息用了个干净。 珪鸿真君对自己座下几个弟子向来秉持放养的态度,不会时时加以约束,更不会灵息用完就补上一道。 一来珪鸿有自己的道途要走,二来这条修道之路可有人引领,却无人能陪行。 或许有,但那是道侣该干的事,而不是她这个师父。 明珠久砺,百炼为晶, 真正的天骄,娇养不出来。 不过珪鸿真君一直很骄傲,她的这几个徒弟成长的很好。 焰风烈烈,姜丝转过身,见高芙一脸紧张期待的看着她。 连身后莫苏安也畏畏缩缩的走出原本藏身的山壁。 姜师姐,你不用底牌,那我要用了哦。 总不能大家伙儿真全倒在这儿吧。 姜丝轻轻拧眉。 非她不用,而是...... 她看向遥遥相隔的阴玄殿,似乎看到了浑身浴血,憔悴支离的杜玄禾。 她突然就想,杜师姐身为昆仑管事,本可以宗门为倚仗不入赤炎山,可为何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撞了进来,甚至不知会宗门,也不告知旁人一句? 若非自己三人下山寻来,杜师姐是宁死也要独战到最后的。 终于,姜丝抬起眼,她的声音很轻,徜徉在风火肆虐的山石间:“今日,是杜师姐破除往日梦魇的一日,” “她要自己动手,” 她看着空中那顶天立地的赤色巨灵,“而非以师长之力一举将其灭杀。” 今日奔腾在赤炎山上的烈焰,亦是杜玄禾的浴身之火。 杜玄禾在告诉曾经整日惶惶,不得心安的自己, 你一步一步走到高处, 终有所得。 第212章 战胜,稳当 第212章 战胜,稳当 高芙和莫苏安齐齐一默。 高芙率先出声道:“师妹,你可有计?” 既然是杜师妹的破障之日,她们身为同门,自然要全力促成。 终于,玄琰操控巨灵一脚朝姜丝等人所在的山岩踏来! 姜丝高喝一句,声音清亮:“师姐,帮我抗住片刻!” 高芙又是一愣,可手中剑已率先卷起阵阵细雨,将那巨灵踏下的巨脚绊住: “师妹,你当真看得起我!” 姜丝逆着焰风而行。 她看向手中渺小到肉眼几可将其忽略的萤火。 却是万知楼编造的异火榜中排名第三十六的异火——流萤! 她逼出一滴精血,融入其中! 于此刻,决定胜负之时,她要祭炼这异火! 刹那间风云变幻! 若说原本为聚火大阵阵眼的是流萤异火,那么现在,承负满山焰息火气和其中蕴含的浓郁阳力之人,成了姜丝本人! 此举实在大胆! 衣衫鼓起,姜丝紧咬双唇,忍受此刻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痛楚。 皮肉之下隐见赤光,姜丝修为不过筑基,可如此充裕的火气,哪怕是金丹真人都不敢轻易的接! 但姜丝敢! 流萤异火并不反抗姜丝的祭炼,不过片刻,姜丝手中漂浮的几点萤火伴身而行,似为身侧时隐时现的颗颗碎星。 终于,在流萤彻底归姜丝所控时,她也同时......掌握了这座大阵。 袖边火云飘浮,眼尾赤焰袅袅。 姜丝轻轻呼出一口气,山脉间便飘过一阵焰风。 她看向远处聚阴大阵中的阴玄殿。 另有一人,正在阴风的托举下,站定在穹顶之下的另一侧,与姜丝遥遥相对。 杜玄禾! 一身白衣早已覆以血色,她面色苍白,唯有双目清亮如星。 姜丝从第一次见到杜玄禾时,就觉得自己和对方有相似之处。 这分相像并非指面容,而是指遇人逢事的应对之法。 金丹之力难以抵挡,可此刻姜丝身处赤炎山,“胆大妄为”至行血肉锻灵之举,掌一山之阵,为阳之巅。 杜玄禾则自布阴阵,行血肉锻灵之举,控聚阴之阵,为阴之巅。 杜玄禾扬唇一笑,清丽无边的面庞刹那间容光无限: “金丹之强,” 她一字一顿:“我二人可以天地造化之力做挡。” 姜丝轻轻点头。 高芙在玄琰毫不顾忌的打法下节节败退,看到两人如空中日月遥遥相对时忍不住唾骂一声: “准备好了就赶紧上啊!” 她扛不住了! 莫苏安急得满头大汗。 姜丝微微闭目,却见满山焰风与杜玄禾操控的浓郁阴气交融,其形其势,恰如......赤炎山与观岩城后的千重阴山! 那一日,杜玄禾在决意进入赤炎山前登上眺岩楼, 昨日,姜丝在决定来阴玄殿前曾让豆兵上楼一观。 二女同时见到的景象是......赤炎山与千重阴山各分东西,地势相冲相撞,却又相消相融! 正如此刻姜丝和杜玄禾阴阳相对,却如日之升,如月之恒,自成一种屹立! 筑基虽弱,可有地势相助! 金丹如何能破? 一切,在登上眺岩楼的那一刻,便已有解法! 二人效千山地势,仿天地造化之功! 于此刻,阴阳相融,化作一头赤玄双色巨龙,横贯于天野之间,朝玄琰化作的赤焰巨灵冲撞而去! 玄琰在这条巨龙出现的一刻便已生出退意。 他本为金丹,对天地之力更加敏锐,此刻朝自己捆缚而来的似乎并非巨龙,而是千山! 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姜丝和杜玄禾二人身影隐在山风之中,他连釜底抽薪之举都做不到。 阴阳相撞,则为磨盘,可将玄琰生生灭杀! 阴阳相生,则为滋养,可唤醒玄琰体内异火,将其焚成灰烬! 今日,圆月高举,天地长清, 却不想,成了玄琰的殒命之日。 玄琰不甘! 可是巨龙缠身,于此时加诸于身的捆缚之力又如何比得过以往数十年里他带给观岩城中女修的阴霾与梦魇。 一致的是,都让人觉得绝望、窒息。 千山坠顶,镇压之力让他连自爆金丹都做不到! 终于,在今夜将过,熹光一线时,玄琰怒吼一声。 他再也扛不住体内璨星焰的反噬,整个身体瞬间爆开!散作满山星火! 天星已暗,仍可见万颗焰星闪烁当空,也算成了玄琰陨落前给众人带来的一道奇景。 姜丝轻轻舒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无力的眼皮子都难以撑开,她实在是力竭到极致,以至于身子如飘零落叶坠下,还是碎琼化成原本大小将她托住,然后动作轻柔的跃下高空。 杜玄禾瞬间毁去聚阴阵,断了女修们供给的阴力。 “结束了,” 她喃喃道。 她靠在阴玄殿中冰冷的砖石上,看着缓缓照亮天地的明光,扬唇一笑。 真好。 心境一明,万事皆空。 这时,一道极煞风景的声音传来:“杜师妹!别慌!” “我来了!” 却见天光挥洒间一人一马当先从极远处踏着祥云向此处赶来,他手中捧着一颗赤色火珠,朦胧火光照亮他一张清俊的脸。 沈星! 沈星身后是门内几位管事,自然是沈星叫来收尾的。 金丹真人之强,他可不敢独自硬抗。 沈星看着弹幕上不断刷屏的催促和接连不断的打赏,压制住心中喜意将赤色火珠向山下一丢。 此为镇火石,可将赤炎山中火力镇压,那玄琰真人自然实力大损,到时候他再将杜师姐救出,也算成了这一桩好戏。 可在镇山石落地的那一刻,满山火脉瞬间震动起来,似地龙翻身,要将整个赤炎山生生掀开! 这哪里是什么镇火石, 叫它焚山石还差不多! 身后一位管事再也忍不住唾骂一声,袖中飞出一个布口袋将那焚山石兜住,瞬间异动全消。 沈星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管事没搭理他,扬声道:“赤炎山,我昆仑前来清剿,” “山中女修,可来此得补阴丹十粒,” 他顿了顿,看到趴伏在地奄奄一息的柳娇娇等助阵之人:“凡维持聚阴阵者,可另得阴元石一颗!” 阴元石对这些长期被采补的女修是绝佳的养护之物。 有阴元石在日日温养身躯,总还有一分得窥大道的希望。 昆仑乃是宛州诸多势力的领袖,这个时候总该做出些表率。 昆仑来人不少,很快散入赤炎山中各自出力给此战收尾。 姜丝和方才独战玄琰的高芙都已力竭,莫苏安在沈星抛下焚山石时被一颗砸下的巨石击中晕厥过去,三人被碎琼一起拖去了一处安生之地。 阴玄殿中唯剩杜玄禾一人。 她轻轻喘息着,抬起头,看着逐渐升起的红日和更近一些的冰冷的宫殿,眼中是散开的空冷。 其实,独战二十余年, 这样也挺好的,是不是? 杜玄禾这样告诉自己。 昨日,她自解束缚,来日,也将必窥月明。 她该有这样的自信。 不急, 她杜玄禾,要一步一步走的稳当,然后...... “玄禾丫头!”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 杜玄禾猛的转过头,看到鸿曦真人满脸关切:“还不打算回去?” 他有些慈爱的说:“老夫的管事殿,少不了你。” 生死之际亦不言苦累的杜玄禾, 此时,却有两行清泪顺颊落下。 第213章 异火,强抢? 第213章 异火,强抢? “鸿曦师叔,” 鸿曦听到声音转过身,见一脸憔悴力竭的姜丝正站定在三丈远处静静瞧着他。 鸿曦在这种场合见到姜丝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次惹起事端的居然不是这丫头......莫非真是因为进了玉尘峰后转了性? 鸿曦不太信。 可姜丝下一句话瞬间让鸿曦抛去一切思绪,只剩下十足的惊愕和......狂喜。 他听到姜丝说:“师叔,赤炎山下有灵脉。” 鸿曦一时没反应过来。 灵脉? 是他想的那东西么? 姜丝似乎猜出了鸿曦所想,点头:“师叔,您想的没错。” 鸿曦眼睛微微睁大。 灵脉也可称之为地脉之晶,其可用来开凿灵矿、独辟洞天,是九州之上各种势力生存之基。 哪怕只是一座小型灵脉,创造出的资源也难以估量。 不怪鸿曦此刻错愕至此,昆仑身为宛州巨擘,也多少年不曾多出一条灵脉来。 现在这个事精丫头居然站在他面前,轻飘飘的告诉他,这座无主的赤炎山上就有一条等着他们开凿? 姜丝方才和杜玄禾合力灭杀玄琰真人已耗尽全部气力,即便她修习引窍迢星诀,灵力恢复的速度快过同阶数倍,但精神上的疲惫难以消除。 筑基修士已能做到彻夜不眠,可姜丝现在只想不管不顾的躺在未名湖边小院里的床榻上,睡他个三天三夜。 可是......不行。 姜丝在掌握聚火大阵的那一刻,整座赤炎山皆在她掌握之中。 自然......山脉下那条隐藏极好的,连金丹修士都难以看穿的火属矿脉也逃不过她一双清眸。 睡觉休憩什么的,在这种时候当然要被搁置一边! 姜丝觉得自己很有这样的觉悟。 她要在第一时间将此消息告诉鸿曦师叔。 惊愕过后,鸿曦一张脸板了起来,难得严肃:“师侄,此话当真?” 灵矿乃是天生地造之物,而宝物自晦,不说他足有金丹后期修为,便是元婴修士入山,若没有一身不错的风水堪舆,观气读势之术,也是看不出此山下方地脉的特殊之处的。 姜丝点头:“极真!” “好!” 鸿曦突然大喝一声,把刚迷迷糊糊醒过来的莫苏安吓得脑子一晕,又躺了下去。 “若赤炎山下真有灵脉,我必向宗门向你请赏!” 姜丝却摇头,她站定在焰风习习的山地间,朝阳一线划过她的侧颜,精致夺目的让人生不出半点亵渎之意。 她说:“身为昆仑玉尘峰弟子,为宗门出力,本是我应尽职责,” 一字一顿说的义正言辞:“不求嘉赏。” 也绝不是为了系统返利!(〃` 3′〃) 鸿曦顿时抚掌大赞! 瞬间就改变了对姜丝事精的看法。 他道:“难得你一片赤子之心,倒是颇有古修大士风范,” “不过,你虽无所求,但宗门必不会亏了你,也不会亏了你玉尘峰,” “来日我会同宗门其余长老商议,共同定赏。” 姜丝点头。 殊不知一旁的沈星正被轮番滚动的弹幕炸的脑仁泛疼。 【啊啊啊!这这这是谁啊!】 【仙子啊仙子!】 【什么仙子,还说什么不求赏赐,我看就是一朵纯纯的白莲!以退为进想要更多吧!不过......这模样,在这个小千世界里倒是上上乘!】 【星仔,加油啊!】 ...... 沈星方才披星戴月来到赤炎山,迎着初升骄阳脚踏祥云的出场与其说是为了吸引杜玄禾的注意,不如说是让观众们满意。 可是......谁能想到在金丹真人手里这几人居然也能自救成功! 他抛下的那枚“焚山石”,更是让阳山震动,差点把聚阴阵中的女修们全给活埋了。 方才还有管事放话,道等回宗门再给他定罪,总之方才莽撞之举不会如此轻易揭过。 这都还好说,毕竟没有造成实质性的麻烦, 只是...... 自刚才起,弹幕对他都是一水儿的嘲弄,然后弹幕数量开始锐减。 【太失望了!】 【局已布好,最后居然露出了个臭脚!】 【走了走了!】 这让沈星心慌不已。 却没想到姜丝的出现,让停止下来的弹幕再次恢复滚动。 且不提姜丝恍若神妃仙子的容貌,便是方才焰熄火消时,尘烟之下发生的一幕,就足以引起一番热议。 【璨星焰在她手上!我刚才瞧见了!】 沈星听此目光一顿,然后缓缓挪到姜丝身上。 【抢过来!抢过来!】 【错过一株未必还能碰到!小千世界,异火自有定数!】 【得到异火,我打赏灵币1000!】 沈星看着琼枝玉立的女修,眼神微微黯了黯。 【星仔!异火在那女修手中,若强抢必得结仇,你可得想好啊!】 【不错,那女修是玉尘峰真传,那山头上没有好惹的角色,还是小心为妙!】 这些弹幕迎来不少觑声,沈星也未做过多关注。 异火...... 应该没人能扛得住它的诱惑吧...... 观众好不容易没有计较他弄砸了于绝境中挽救杜玄禾一事,若异火最后还没有到手...... 恐怕这系统真要离他而去了。 在姜丝将灵脉一事告知鸿曦后,鸿曦就已经立刻传讯回宗,需派出更多弟子前来赤炎山布隐匿之阵。 赤炎山位于宛州和越州的交界处,再向东走数百里就是越州的罗王城。 若大张旗鼓的在山中开凿必将引起不少修士注意,若惹来什么不必要的纷争......他昆仑虽不怕,但能少一桩事就少一桩事。 赤炎山中众女修正结伴来此领补阴丹,她们面上惶恐未散,看到生人时面上带着十足的拘谨和小心翼翼。 柳娇娇是强撑着来到这里的。 她本可以等昆仑弟子将阴元石和补阴丹送到她手上,只是......她还是想再来看一眼,将玄琰道人灭杀的杜玄禾。 杜玄禾本就是昆仑管事,缓过来后已加入分发灵物的队伍中。 杜玄禾看到身前之人时手一顿,然后默默挑了一块最大的阴元石递给她。 柳娇娇接过,她步子微动,并未离去,看着杜玄禾,从她清丽的眉眼中毫不费力的辨出了那一分坚韧。 柳娇娇动了动唇,然后很朴实的说了声:“多谢你啊!” 杜玄禾扬唇:“不必,” “我也该同你道声谢。” 柳娇娇握着那枚比她拳头还大的阴元石,犹豫着还是多说了一句:“我当时也没想太多,” “因为我根本没想到我能活下来,” 她耷拉着肩膀:“离开赤炎山,我都不知道我该去哪儿。” 回到从前的家? 她是从赤炎山中走出来的女修,哪怕捡回一条命,却害怕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 她知道修真界不如凡俗封建,可往事给予她的枷锁......她一时间挣脱不开。 她想,她需要些时间。 柳娇娇半低着头,说的扭扭捏捏,却极为真挚:“其实,我很羡慕你们,” 柳娇娇看了眼杜玄禾,又看了眼身侧似覆雪青竹般清傲的姜丝一眼:“活得......很精彩。” 姜丝看清了女修眼中的犹豫。 她突然开口,倒是让几人都很诧异:“这里是修真界,” “九州之上秉持的真理唯有一条:强者为尊。” 强者? 柳娇娇突然抬起头,她几乎是未经思索的回上一句,似乎这一点在她心中已经根深蒂固:“可是我资质......” 姜丝直接截断她的话,带着些强硬:“心强亦为强!” 柳娇娇一愣。 她看到面似玉刃含光的女修眼中突然多出几分藏于表象下的温柔,她听到姜丝用温和些的声音说: “你敢以身护阵,这一颗坚韧勇敢之心,比之大多修士要强太多。” 姜丝看着愣神的女修,继续道:“世间道路千万,并非道途一条可走,” “有这样一颗心在,无论脚踏何处,你都不会被埋没,” “正如此刻,这一番肺腑之言,” “我二人只会与你说。” 第214章 祝你好运 第214章 祝你好运 柳娇娇离去时仍然半低着脑袋,似在思索,可脚下步伐却由缓慢转为轻快。 她就算不相信自己, 也要相信那两个敢势比天地的女修。 · 鸿曦正在大张旗鼓的张罗开凿灵矿一事,姜丝略微驻足,提醒道: “师叔,赤炎山与不远处的千里阴山相互制约,若过度开凿导致阳弱阴盛,恐对观岩城中修士无益。” 除了杜玄禾这种特殊体质外,体内阴阳失衡并非益事。 鸿曦将这句话听了进去:“此事我会告知宗门,” “你放心,开凿灵矿乃是大事,为求稳妥,门内高阶阵师会先一步来此堪舆地势,必得万无一失才可动手。” 姜丝放下心来。 不至于莽撞开始便好。 她今日实在疲惫,自然不想再掺和其中,姜丝抱着重新缩做宠兽大小的碎琼,去寻拖着晕晕乎乎的莫苏安去安生之地的高芙。 半路上,一人追了过来。 沈星拦住姜丝时面上仍挂着和煦的笑,他长得年轻俊俏,笑时是极易让人觉得舒适的。 姜丝定定的看着她,明明面无表情,却让沈星没来由的心里打了个突突。 不过开口时仍不带半点滞涩,他说:“师姐,” “你手里的那枚璨星焰火种,可否卖给师弟?” 姜丝听到“璨星焰”三字时面色仍未有半点变化,她甚至扬唇一笑,刹那明艳让人心惊。 “师弟好眼力,” “只是异火价贵,哪有轻易出手的道理。” 沈星做派仍一副轻松:“旁人或许如此,但师姐不同,” “师姐身上不是已有一缕品阶更高的异火么?” 姜丝祭炼流萤异火本非秘事,只是沈星在战后才堪堪赶来,又如何能知晓姜丝身具异火? 甚至此刻说出时不见半点迟疑,可见笃定至极。 姜丝面上笑意更深。 她并未将心中疑惑宣之于口,而是语气一转:“本是同门,沈星师弟又是我昆仑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若这枚璨星焰能在师弟手中发扬光大,来日借其护持宗门,光复正道,也未尝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 “不过......” 姜丝突然伸出双手,手心中赫然是两枚一模一样的异火悬浮着! 犹如手捧万星,璀璨无比,看的沈星眼中一片炙热。 璨星焰自然只有一缕,不过姜丝有一手绘制虚符的能力,完全能够做到以假乱真。 “灵物契主全凭缘法,若师弟能从此二者中选出真正的异火,便是与璨星焰有缘,” 姜丝似乎是想借此法摆脱沈星的纠缠,毕竟她的虚符连金丹真人都能蒙混过去: “若选不出来,便是无缘,师弟日后也不必再来与我提异火一事,如何?” 沈星心中狂喜。 任你什么幻术,莫非还能瞒过弹幕后无数观众? 既然你主动将异火奉上,那他便也却之不恭了。 沈星点头,双目落在姜丝左右两手捧着的异火上。 【假的!】 【两缕都是假的!】 【好奸诈的女修!不过......我喜欢!】 沈星当即开口:“师姐若想考验我,何不将真的异火拿出来?” 姜丝顿时心中更为笃定沈星身具隐秘。 她眉梢轻挑,右手一抛,真正的璨星焰便化作一道流光落到沈星手中。 她转身离去前突然一顿,侧身提醒道:“师弟,璨星焰难得,还是尽快祭炼的好,” “否则,我也不敢保证,是否还会有旁人知晓此事来寻上你。” 沈星只觉得姜丝是在威胁他。 这是把璨星焰当作一个烫手山芋来交给他。 不过......他沈星是何人, 还怕旁人觊觎不成? 【灵币+200】 【星仔赶紧祭炼!】 【祭炼成功,我再打赏1000灵币!】 ...... 沈星看的心头火热。 说来姜丝的提醒倒也没错,此等重宝在手,还是赶紧将其融入道体才能安心。 他寻了一处僻静之地,布下重重防御阵法,调息几个周天后才颇为慎重的逼出一滴精血,向面前漂浮的万星中融去。 璨星焰本乖顺的犹如死物,此刻却开始剧烈挣扎。 这很正常。 异火已有灵性,怎会甘愿人族祭炼。 沈星自然不可能被这等困难绊住,体内灵力尽数向面前被异火炙烤的精血中灌入,势要将其收服! 远处,姜丝独站焰山之上。 【目标:沈星】 【返利倍数:40】 【返利行为:赠送地阶下品异火璨星焰火种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养火金精十颗】 养火金精,可提升异火的威力与品阶。 比起给姜丝另外一缕异火,的确此物来的更实在。 她轻叹一声。 抬头见明日昭昭,飘然独立之姿似要羽化升仙。 “差不多了,” 她突然主动摆脱对赤炎山中聚火大阵的所有控制。 瞬间,远处,一道火光冲天而起,似撑天之柱,势要将青冥洞穿! 伴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痛呼和怒吼。 姜丝轻笑一声,只觉得沈星愚蠢。 连金丹真人强契都要遭受反噬的璨星焰,他居然敢擅自祭炼? 之所以璨星焰表现的乖顺且人畜无害,不过是因为受到自己体内更高品的流萤异火镇压,且被剥夺了山中聚火大阵的火息供给。 而这两者,在与玄琰交战起,便都被姜丝握在手中...... 也可以说,是否在祭炼璨星焰时遭受异火反噬, 是姜丝的一言堂! “沈星......” 姜丝侧过身,明光划擦眼睫而过,在光洁的面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说:“祝你好运。” 第215章 焦炭沈星 第215章 焦炭沈星 姜丝不知道沈星能窥探出人心中隐秘的能力究竟有多强。 所以她用两个都是用虚符幻化出的假璨星焰,询问沈星,哪一枚是真正的异火。 可对方......不用一息时间就告诉她,她并未拿出真正的璨星焰。 姜丝还是觉得讶异。 沈星拥有的“能力”......居然比之金丹真人更加出色! 当时贴了两层虚符的拾藕剑,可是连上清殿中的胡珊都瞒了过去。 秽符与虚符相结合的确是个能阴人的好东西,但在方才,未必不会被沈星拥有的“出众的能力”察觉。 姜丝看着远方火柱上散开的无数星子,感慨一声: “这样的机会,得稳妥利用。” 所以,她不敢在真正的璨星焰上绘制虚符。 而是用此方地势,徒建高山,只看沈星能不能越过去。 沈星的弹幕背后的无数观众可以做出堪称详尽的提醒,但无人会在做出决定前帮他联系始末,那些观众们,热衷的是“精彩”和“热闹”。 他们想要看到的永远都不是稳中求胜。 即便没有姜丝那句似为威胁,也似为提醒的一句“你要尽快祭炼异火”,在弹幕的连番催促和沈星对于灵币的期待下,等不到走出赤炎山,他绝对会尝试收服手中异火。 他太急切了, 异火,威力强大的同时,也意味着危险。 而姜丝,在主动给出对她而言作用不大的璨星焰,得到系统的返利的同时,只需要寻到一个合适的契机,然后......将赤炎山中聚火大阵的阵眼,返还给沈星手中的璨星焰。 让璨星焰重新拥有汇聚整山火息的能力! “璨星焰,” 姜丝转身,向山下走去:“名字挺好听。” 鸿曦看到那道火柱瞬间头皮发麻。 这又是谁惹出来的糟心事! 他飞身而起,连连打出数个法印,也才堪堪将那火柱压制,然后探出神识往里边一瞧,见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跟焦炭一样进气多出气少的男修,居然是胡珊丫头新带回来的小子。 当时还在宗门很是出了一番风头,都道他会是新的拾藕剑主,只不过后来还是被闫昭截了胡,闹了出笑话。 鸿曦任职昆仑管事这么多年,一想到当时沈星以上清峰三字担保,请数位管事一同出宗来赤炎山救一内门弟子,后在堪堪赶来时又一马当先的想出风头,便觉得这小子不对劲。 心中转过这个念头,鸿曦想把沈星从璨星焰堆里捞起来的动作也就缓了几缓。 沈星便又多承受了几息异火炙烤。 一道轻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鸿曦师叔。” 鸿曦回过神,见身后杜玄禾正十分平静的看着他,同他说:“救下沈师弟吧。” 杜玄禾并不愚笨,也不是钻牛角尖的人。 赤炎山一行的确在她预料之外,但能破除往日梦魇,也是幸事一件。 不过这不代表她会原谅沈星, 能迈过此关,靠的是她自己,靠的是阴阵中不失勇敢,未被日复一日的摧折磨去心头锐气的女修们,还有特意下山寻她的三位好友, 而非带来苦难的人。 沈星该死,只是今日门内诸多管事齐聚焰山,若还是让沈星死了,恐怕上清峰又要找上管事殿,对主事的鸿曦师叔也非好事。 毕竟沈星拥有整宗关注的天生剑体! 鸿曦点头,一挥手卷出一道灵风,将地上的焦炭揽了起来,当然还有那缕未被沈星祭炼的异火。 沈星没死。 他没这么好死。 在被璨星焰焚身的那一刻,他就动用近段时日攒下的所有灵币兑换了一枚避火珠。 此珠能保他不死,但周身血肉筋骨还是被毁了大半,异火残余的火息在体内游走,日后想要将其驱除也要费一番大功夫。 除非再靠灵币和系统,必得六品甚至七品丹药才能让沈星恢复如初。 沈星颤颤巍巍的睁开眼皮,剧烈的痛楚从周身各处传来,连动一动手指对此刻的他而言都是巨大的折磨。 【走了走了!】 【废了废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这两行弹幕看的沈星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杜玄禾看着晕厥不醒的男修,扯起唇角,转身离去。 · 莫苏安终于悠悠转醒。 看到姜丝和高芙,还有匆匆赶来好整以暇看着他的杜玄禾正围坐在一起瞧着他,顿时从榻上弹了起来。 “结、结束了?” 见姜丝点头,莫苏安长舒一口气。 “好险,好险。” 高芙点头,此行的确艰险,不过...... 她朝姜丝挤了挤眼睛:“师妹,你快要突破了吧?” 逐渐向后退去的日光站在姜丝的鞋尖上,她转过身,清和一笑:“师姐好眼力。” 在祭炼流萤异火,满山火息入体的那一刻,姜丝疯狂运转引窍迢星诀,体内灵力水涨船高,竟直接来到筑基初期巅峰。 只需精心修炼一段时间,便可无障突破。 见自己所料不错,高芙刚与有荣焉的一咧嘴,然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狠狠一咬牙! 不不不行! 她怎么忘了这一茬! 她是四师姐!姜丝是小师妹! 她怎么能被小师妹比下去! 不过在姜丝与杜玄禾行血肉锻灵之举时高芙强撑着与玄琰斗过几招,与金丹真人交手本是难得的机会,平日里她缠着贺知涞想要大师兄给自己喂几招,可大师兄收着不敢动手,完全起不到练手的目的。 二师姐岳听澜又一门心思闭关修炼,根本碰不到面。 说来昨夜孤注一掷和玄琰相斗,竟是近几年来尝试突破极限最酣畅的一战。 高芙也有不少收获,稳扎稳打,快过师妹一步应该不是问题......吧? 其实,对高芙而言,这是面子问题。 莫苏安听到高芙方才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却觉得天都塌了一角。 还以为等自己筑基后就能在姜丝面前挺直胸板了,可现在,姜丝居然又往前迈了一步? 嘶! 莫苏安疯狂在心中默念,他的目标不该是姜丝,也不该是同辈中的任何一人,该是远山江河...... 放屁! 没有催眠成功的莫苏安突然站起身:“我要去一个地方!” 回来后,他就筑基! 这一路打磨的也够了! 姜丝瞥了他一眼:“哪儿?” 莫苏安脸红了红:“凡俗界,九丰城。” 他祖上所居之处,也是当时柳如烟下山把他带去昆仑的地方。 在闭关筑基之前,他要回去一趟,得到......最后一份心安。 高芙点头:“一起呗!” 她看向杜玄禾,后者却摇头:“管事殿中积务颇多,不能再拖了,” “我已答应鸿曦师叔,先随他回宗。” 莫苏安听高芙和姜丝要和自己一同回去突然就觉得有些羞耻,他轻咳两声:“行、行吧。” 第216章 为何有此一言? 第216章 为何有此一言? 观岩城与九丰城之间有近千里之遥,高芙操纵了半月姜丝的一日舟,太阳穴上青筋直跳,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恨不得缩进船板里的莫苏安: “赶紧筑基啊!” 炼气期体内灵力根本支撑不了灵器所需,现在云舟上看似有三人,但实际能操纵云舟的只有她一人! 因为姜丝在前日看到朝云破晓时心有所感,直接入定开始突破。 注定要被小师妹超越的高芙花了整整三日接受这个事实。 没事没事,也就这段时间,等她也突破就扭转回来了。 终于,在来到凡俗界的前一日,灵力汇聚成的蚕茧破开,姜丝缓缓睁开双眼。 筑基中期!成! 丹田灵海进一步扩大,且不说修炼引窍迢星诀所开辟出的三处小丹田,光是主丹田内储存的灵力,就足与筑基后期修士相当! 看小师妹灵息扎实,高芙虽然懊恼自己这两天扞卫不了“师姐”二字的威严,但也为她感到高兴,和缓了神色: “师妹,再调息几日稳固境界,离九丰城还有几日距离。” 姜丝点头,递给四师姐一葫芦灵酒。 高芙顿时眉开眼笑。 凡俗界中并无灵脉,且与修仙界之间隔着一座横贯千里的望仙山,其为一处天然屏障,山上常年浓雾习习,隐隐可见凶兽之形,凡人不敢擅入,其山之高也可防止九州之地灵气逸散进凡俗界。 但习惯了修仙界中徜徉的灵气的修士初来凡俗界会觉得十分不适。 就仿佛到了干涸的荒漠与沙地,迫切的需要水源。 这个时候可以选择吸取灵石中的灵力缓解这分不适,不过姜丝和高芙并没有如此做,当然,不是因为穷。 而是因为若现在不赶紧习惯,一旦在凡俗界中遇到什么危险,总不能一边拿着几块灵石一边打斗吧? 凡俗界虽说不会有修士无故前来,但是为了自身安全,谨慎起见总是好的。 到了九丰城时正是正午,三人在城外一处密林下了云舟,看到前方那座高大城门时倒也觉得震撼与赞叹。 虽为凡人,虽为凡力,但手中所创之物,亦有天工之形。 一路上缩在云舟角落里不发一言的莫苏安在入城后突然成了话痨: “这是陈家糖水铺,几百年的老手艺了,小时候我每隔几天就要喝一碗,” “李记烧饼,他们家的烧饼里不知道加了什么佐料,特别香!” “王家糕点店,里面卖的月牙饼一出炉,城里人排成长龙抢着要买!” 说到兴头上的莫苏安转过头,双眼晶亮的看着姜丝和高芙:“你们要不要尝一口?” 姜丝一愣,看出他眼中的期待,笑着应下:“好。” 虽说凡俗界中不含灵力的吃食食用后会导致经脉间淤积杂质,但是这个时候拒绝难免太过败兴。 花上几日除杂化垢就是了。 莫苏安一溜小跑走进铺子,半刻钟后提着一油纸包的月牙饼走了出来:“趁热!快尝尝!” 本来打算浅尝几口的姜丝和高芙一块接着一块把一袋饼吃了个精光。 莫家在城后鹤岚山脚,依山傍水,位置极好。 看守莫府的小厮看到来人,一双眼睛顿时瞪的溜圆,小跑着冲上来,脚下一个滑擦跪摔在地,激动不已: “小少爷!” “您回来了!” · 鸿曦传讯回宗,带回去关于灵矿的消息很快引起昆仑高层重视,当下派出十位管事与一众内门筑基修士前往赤炎山。 赤炎山上异火自被玄琰强契后就成了一处众修眼中的荒芜之地,其上火息过盛,少有灵草等灵物生长,修士没事也不会上赶着去找罪受。 没人能想到赤炎山下有一座灵矿。 不过......想来也正是因为有这座灵矿在,玄琰真人出手才会如此大方,但凡有对他压制异火有所助益的女修进山,总会满足她们的要求。 不过现在,满山灵矿都成了昆仑所有之物。 鸿曦此刻正站在赤炎山上,看着匆匆赶至的几位师弟,他们刚下云舟连步子都没站稳便迫不及待询问: “师兄,灵矿之事可是真的?” 见鸿曦点头,几位昆仑管事顿时喜笑颜开。 一座灵矿啊! 能造福多少弟子! 鸿曦趁机来上一句:“说来能发现此矿,还得亏玉尘峰姜玉师侄!” 另几位管事听出鸿曦师兄话中之意,互视一眼,瞬间了然于心。 玉尘峰......这下要富起来了啊! 沈星是被抬回上清峰的。 身上灼伤在吞食炼化几颗丹药后倒是好了不少,只是看着还是惨不忍睹,躺在床榻上气息微弱,还是来此探望的胡珊顾念着当日助她破阵之恩,给他喂下一粒清润丹。 小半个时辰后,沈星终于悠悠睁开双目。 然后就看到......许半怅正站在榻边瞧着他。 沈星顿时无名火起,想要起身质问,可一动弹浑身伤处牵扯,疼的他眼冒金星! 饱含怒火的声音传来:“师兄!” “你为何要害我!” 在一旁静坐的胡珊听到声音侧身朝二人看来。 许半怅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师弟为何有此一言?” 沈星气的胸膛起伏不止,本就重伤难愈,现在更是喉间泛甜。 “师兄给我的那枚镇火石,差点将整座赤炎山点燃!” 原来当时沈星在“关键时刻”赶来想要行英雄救美依仗之物,居然来自于许半怅! 可惜最后弄巧成拙,差点把山给掀了! 许半怅并不着急,好整以暇的看着沈星: “师弟此言何意?” “师弟在探灵识物上向来厉害,若我给师弟之物有问题,恐怕瞒不过师弟吧?” 沈星听到此话一愣。 是啊! 当时许半怅将那石头给他时,弹幕没有提醒他注意啊! 难道......真不是许半怅的问题? 第217章 怀疑,两个人? 第217章 怀疑,两个人? 许半怅离开沈星洞府,踩在枯黄的落叶上,面上缓缓挂上一丝愁绪。 奇怪, 真的......奇怪。 他给沈星的镇火石并没有问题,本打算做些手脚,只是在得知沈星叫上数位管事同行后这个念头还是偃旗息鼓。 他没那么蠢,会做出这种引火上身的举动。 许半怅给出的那枚镇火石虽说效用一般,远不至于能压制整座赤炎山的火息,但也能让沈星嚣张一时,达到他出风头的目的。 他方才对沈星的解释也是实话,许半怅知道沈星身具探灵识物之能,自己若给出假的镇火石,未必能瞒得过他。 既然如此,还是老老实实当回和善的同门师兄,说不准还能让这小子放松心中警惕,将身上的隐秘......如实告知。 不过,结果还是出人预料。 他给的那枚镇火石居然引得山脉异动,沈星若不是在祭炼异火时被焚成重伤,一回宗怕就要被长老问责。 不过此事不会随便揭过,等他伤势恢复大半,怕还是要等秋后算账。 但许半怅不明白。 他并未动手脚,怎么又如沈星所说,让山脉震动,差点将整座赤炎山一起给掀翻了? 也幸好沈星能捡回一条命,否则自己恐怕又要担上陷害同门师兄弟的嫌疑...... 许半怅如此想着,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胡珊正拧着一双柳眉站在青竹下看着他。 许半怅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唤了声师姐。 胡珊并不言语,目光沉静幽深,终于,在蝉鸣稍歇时,她问: “师弟,你究竟存着什么心思?” “是为了归墟洞天的名额么?” 先是镜黎师妹,后是沈星师弟。 这两者的伤亡,都与许师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由不得胡珊不怀疑。 胡珊至今都忘不掉镜离的本命元神灯悄然熄灭时的场景。 她冲到元镜黎洞府内,只来得及看到师妹彻底神魂聚散时飘远的一缕飞灰。 而师妹的榻前,许半怅正一脸愣神的站着。 世界上没有这么巧的事,上清峰上下凡是知情者也无一人觉得这是巧合。 胡珊能理解许半怅动手的理由,毕竟上清峰的颜面的确重要,但是......她不能接受。 曾经挽着自己臂膀一口一个“师姐”的姑娘,就这样被自己视若亲兄的师兄给彻底断送性命? 胡珊这段时日一直在等许半怅一个解释。 可是......没有。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半怅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公道自在人心,不需多辩一句。” 浑身君子之风,与以往并无二致。 胡珊的怀疑还是被撬起一丝裂缝。 紧随其后的,就是现在,沈星仗着身具“镇火石”前往赤炎山,最后被带回宗时连动弹都难。 听说当时这一枚异石引得焰山震动,若无管事插手,怕是整座山都未必能留下一个活口。 镇火石......又是出自许半怅之手。 两相叠加,由不得胡珊不多想。 眼下,阑珊光影下,胡珊与自己相伴同修多年的师弟相对而视,只觉得陌生。 为了归墟洞天的名额, 是否接下来某一日,许半怅也会向她动手? 胡珊不敢保证,若自己没有金丹境初期的修为,是不是也早和沈星一样,浑身焦黑的躺在榻上,连翻个身都要痛呼不已。 胡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满面烦思的看向许半怅。 后者平静温和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破功。 他终于正了神色:“师姐,您这是何意?” “洞天名额,在师弟心里比不过半分同门情谊。” 许半怅说的极为真挚。 胡珊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试图从那张俊俏的面容上看出半点异样,可是......没有。 究竟是师弟的做戏功夫太好,还是他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胡珊不知。 最终,她只声音低沉的交代一句:“师弟,” “莫要让师尊和师姐寒心。” 说罢,只留下一道生冷的背影。 寂静山林中,许半怅站定在原地良久,他垂着眼睫,敛下眸中全部思绪。 元镜黎的陨落,和沈星的重伤,究竟是巧合,还是...... 他抬起眸,素来温和的面容染上几许森冷,比之初秋晨起时的寒凉还要更渗几分肌骨。 · 九丰城, 如今的莫家家主修为只在炼气后期,天资不及,突破无望,便选择回到凡俗界繁衍后代,为莫家开枝散叶。 莫苏安在族中辈分不低,说来现在的家主还应当称呼他一声小叔叔,不过莫苏安看到胡子花白的老人家对自己低眉顺眼只觉得古怪,还是让莫家上下只唤自己为小少爷。 莫家家主莫嘉比着自己胸口:“少爷当年离开九丰城的时候只有这么高,” “现在倒是玉树临风,俊俏的不行。” 莫苏安瞄了眼身后姜丝和高芙一眼,觉得自己当着两位好友的面被如此夸奖有些羞耻是肿么肥事? 莫嘉将目光投向身后姜高二人,“二位仙子是昆仑弟子?” 见二人点头,莫嘉赞道:“仙姿玉貌,颇有大宗弟子之风!” 莫苏安急急叫停,否则他一水儿的夸奖的话说出来怕是桌上茶水都要换上几轮。 他有些期期艾艾的说:“我那亭楼的后院,可还收拾着?” 莫嘉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小少爷的话中之意。 他面上泛起不浓不淡的喜色:“小少爷这次回来的倒是巧了。” 莫嘉转过身,拿着一枚铁签拨了拨身后供桌上香炉里的香灰,袅袅烟雾下他的声音似乎也多了几分朦胧。 “当年邻府暂居的小姑娘前几日刚回府中。” 莫苏安一愣,眼睛微微睁大。 突然转过头面色古怪的瞥了眼身后的姜丝。 他早就怀疑姜丝就是当年邻府整日捉弄自己的丫头。 他这次故地重游,主要目的,还是让姜师姐主动揭开自己的身份。 不然莫苏安觉得自己筑基会凭空多出一道心魔劫! 可现在,凡俗界的莫家家主却告诉他,他幼时的玩伴回来了? 一个人......还能分作两瓣? 第218章 锦盒,金宝锁 第218章 锦盒,金宝锁 春花未凋,细雨绕梨梢, “你也不能修炼么?” 小小的莫苏安听到声音一惊,急急系起裤腰带。 茅房被人占着,他一时等不及才......他就干了这么一次,这都被人抓到了? 满脸羞红的莫苏安四处张望,最终确定声音的来源。 身后红砖墙上正趴着一位女孩。 那女孩正用一双乌梅般的眸子瞧着他,长得粉雕玉琢的,像是年画上的娃娃。 “你在做什么?” 女孩问。 莫苏安挺起胸膛:“我、我在......浇树!” 怎么就不算浇树呢? 女孩又问:“你整日在这玩耍,是因为你也不能修炼么?” 莫苏安轻哼一声:“谁说的!” “我年纪未到,灵根还没有长全!还不能开始修炼!” “哦。” 女孩愣愣的应了下,身子一矮,像是重新缩回土坑里的萝卜,直接没了身影。 莫苏安冲她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古怪。” 满枝覆雪,遍地留白时, 莫苏安正举着根长竿敲树枝上挂着的一个个青涩的桃子,其中一颗砸中他的脑袋,疼的他嗷嗷叫了声。 身后传来又清又亮的笑声。 莫苏安回过头,看到女孩正趴在墙头上笑眯眯的瞧着他。 她问:“你测灵根的年纪到了么?” 看到莫苏安摇头,女孩呐呐应了一声,又钻了回去。 摸着脑袋上的包,莫苏安嘟囔一声,突然没了继续摘桃子的兴致,一溜小跑回到屋里。 暴雨连夜冲刷,梨枝上白花扑簌簌的落下,第二日天晴,莫苏安赶早起来,又看到邻府那个女孩。 莫府中年轻的后生不少,其中几个开了灵根的识文断字之余也会开始学习经文典故,为日后道途做准备。 他们整日里跟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哪里像这丫头,整日里闲着没事儿做,就喜欢趴在墙头上捉弄他。 莫苏安恼她恼的不行。 可是没办法,谁让他喜欢后院里的桃树,和那架坐在上头能晃荡的脚尖离地的秋千呢? 他喜欢来后院。 莫苏安在八岁那年就被测出金火双灵根。 一连几日不得闲,终于回到后院时,那姑娘听到动静又探出头来,看到他面上未散的得意与骄傲时突然一愣。 她沉默了许久,眼神突然就有些空。 她说:“修炼很让人开心是不是。” 莫苏安嘴唇动了动,他想说自己还没有入道,只是了解了些粗浅的皮毛,连五行为何都说不明白,可是看到女孩忍不住耷拉着的嘴角时,还是摇头: “不!” “一点也不!” 女孩瞬间有了精神:“真的?” 她那双乌溜溜的眸子让莫苏安记了很久。 他听到自己回:“真的。” · 莫苏安晚了几年去昆仑,不过他也不曾后悔自己耽搁的这段时日。 他每天都会花上一刻钟看着后院那一头渐显枯败的梨树出神,他也不知道那个女孩去了哪里,渐渐的,时光悠长,竟连那人的面容也模糊了。 莫苏安磨着后槽牙,觉得姜丝的佯装功夫实在了得,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半点不露馅,也不戳破莫嘉方才的话! 莫不是害怕自己报复回去小时候被欺之仇? 应该不会吧? 毕竟现在的他也不是对手啊...... 或者,姜师姐忘记了? 莫苏安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些。 他突然问莫嘉:“当年让你收着的锦盒呢?” 莫嘉一愣,目光在姜丝和高芙面上瞥了眼,语气却是疑惑的: “少爷当年离开莫府时便有交代,若邻府之人回来,一来要及时传讯给你,二来要将那枚扣了金宝锁的锦盒交给她,” “那位姑娘昨日才寻来,是以我未来得及传讯......” 话音未落,便有一身形纤瘦的女子从屋外走来。 她看到莫苏安时微微一愣,然后轻扬着下巴,声音清亮: “小子!” “你可还记得我?” 莫苏安目光在女修光洁清秀的面上扫过一遍,只觉得陌生,又隐隐透着些熟悉。 “你是......” 洛樊轻哼一声:“这才几年,就把我忘了?” “梨上花,墙头话,” “这么宝贵的回忆,你莫不是都忘了?” 她瞪了莫苏安一眼,轻叹一声:“罢了,” “重新介绍一下!” “我叫洛樊!” 她面上仍带着笑,却无端让人引起几分沉湎与时光浸染后的厚重思绪: “是你的故友,你的旧识。” 姜丝看着来人,容貌年轻,竟也有筑基初期的修为,只是气息不稳,明显刚突破不久。 不过...... 此人话中之意,显然摆明她就是莫师弟幼时结识的故人。 莫苏安坐不住了! 他的目光在姜丝和洛樊之间来回逡巡。 他直接开口问姜丝:“姜师姐!” “当年......” 他突然顿住,然后在高芙打趣的目光下继续道:“当年我们邻府而居的日子,你都忘了?” 姜丝一愣。 然后如实摇头。 虽说在补足金灵根后属于原主的部分记忆纷至沓来,可关于幼时的时光却还是模糊的,她哪里知道原身幼时是否和莫苏安相识。 当时初妖界中,她回莫苏安关于“自己”的出身,也只是模糊揣测后的结果。 难道,就这么让莫师弟误会了? 姜丝没想到当时细思之后的回答会弄巧成拙,当下也只得装糊涂:“莫师弟,你此话何意?” 想了想还是用了个话本上经常出现的桥段充作理由: “幼时我曾经发过一场高热,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莫苏安瘪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是莫嘉出面解围。 他从贴身放置的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绣着数朵梨花图纹的锦盒,放在桌上对洛樊和姜丝道: “此盒上有一道锁扣名为金宝锁,” “此锁十分特殊,除了用武力摧毁外,只能用万种开锁之法中的一种解开。” 他的目光在姜丝和洛樊之间逡巡:“两位仙子谁能解开这金宝锁,想来谁就是少爷幼时相识之人。” 莫苏安张了张嘴,刚准备反驳。 姜师姐发过高热,记忆缺失,说不定就忘了打开金宝锁的方式呢? 这锁虽常见,可盒中之物却堪称珍贵! 可不能被人捡了便宜! 洛樊却毫不犹豫,直接上前两步拿起金宝锁, 然后...... 当着几人的面,三两下将锁扣解开。 第219章 青冥醉 第219章 青冥醉 洛樊扬唇一笑,打开锦盒,见其中放着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石符。 她将其握在手中,看向莫苏安:“还记得这个么?” 莫苏安在洛樊打开锁扣的时候就愣住了。 这个女修不是用暴力手段摧毁的金重锁,她甚至没有半点思索就打开了它。 可明明打开金重锁的方法,是自己当年和隔壁丫头一起定下来的! 难道...... 这下连莫苏安心中也产生了一分疑惑。 洛樊将石符示于众人,然后看了莫嘉一眼。 莫嘉点头,并不正面回答,只是道:“还是要看小少爷怎么说。” 莫苏安半低着头,沉默许久。 然后突然抬起头:“可是,你不是不能修炼么?” 莫苏安脸上带着的是真切的疑惑:“为何现在有了筑基初期的修为?” 高芙双手抱胸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这场好戏,一脸吃瓜的表情。 至于姜丝,则轻轻拧着眉。 或许是因为没有完全得到属于原身的记忆,在姜丝的印象中,她对莫苏安关乎于过往的记忆与其上蓄着的浓厚情绪并不如何了解。 现在,她的目光落在那枚被搁置在桌上的锦盒,半敛着长睫。 洛樊并不惊讶莫苏安的询问:“你还记得这个啊!” “我当时不是不能修炼,” 她答的简单,似乎并不愿意过多提及:“是身体有疾,需要温养。” 莫苏安默了。 其实他这次回到九丰城,只是想要在自己筑基之前,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可现在,事情的走向似乎变得愈发复杂。 莫苏安甚至想,也许在离开赤炎山后选择回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半晌后,他挠挠头,扯动唇角:“既然如此,” “那咱们寻个时间一起去?” 洛樊点头:“自该如此。” 莫家背后青山中有一座石洞,这枚石符便是幼时莫苏安和邻府女孩二人偷溜出府时发现的,洞府中有一水潭,潭中有一株灵草,只是当年明显还未长成。 幼时二人还懵懵懂懂,不知其为何物。 这枚石符是开启洞府中天然存在的禁制的钥匙。 当时二人便约定好,来日再探灵潭,重觅机缘。 莫苏安在后来到了昆仑查阅典籍仍不知那株灵草究竟为何,只能看出它一定珍贵异常。 莫苏安:“还需几日山中石洞才能显形,” 他看向身后姜丝和高芙:“先在府中短住几日吧。” 洛樊脸上的笑并未收起,她问:“小子,你的意思,莫不是要带上这两位道友和我们同探石洞?” “若此行不出力,那我可不答应。” 高芙一听有事儿能掺和进去,立刻站出身来保证:“我们师姐妹保证出力!” 姜丝点头。 秘地见宝,这傻小子还只是炼气,和洛樊有着实力之差,若被灵物宝光迷了心神,为了防止有人争宝对这小子下死手...... 虽说这两人似有幼时情谊,但在修真界行走,总得保证万无一失。 洛樊不置可否,只是说: “我恰好也有一位旧识正在附近,来日一起同去。” 她脸上的笑淡了些,离去前又回头看了眼莫苏安:“不送我回别院?” 隔壁府邸长久无人居住,洛樊自找上莫家便在莫嘉的首肯下在莫府中暂居。 莫苏安呐呐,没挪屁股。 春桃居中, 莫苏安亦步亦趋跟着姜丝和高芙,在门板关上前突然轻咳两声,然后看向姜丝,他眼神有些飘忽,却还是不死心: “师姐,你真不记得以前......以前,九丰城中的日子......” 姜丝看着他期期艾艾的模样,想了想,还是开口:“师弟,我的确不记得了。” 莫苏安哦了一声:“那、那我先走了哈!” 回到后院的路上,莫苏安踢飞地上石子, 其实,他在意的并非邻府的丫头究竟是谁, 而是过去的那段时光。 高芙终于明白莫苏安为何这一路上表现那么奇怪,她看向姜丝,恍然道: “莫师弟莫不是以为你是他的......” 姜丝侧过身看向邻府探过来的几根干枯的梨树枝。 她回:“也许吧......” 凡俗界中灵气稀薄,想要修炼只得花费灵石布下聚灵阵,对姜丝和高芙两个筑基修士来说,想要维持阵法消耗所需,动辄也是上千灵石。 高芙为何要跟着姜丝来到春桃居? 还不是为了蹭她的聚灵阵! 第二日一早,高芙从入定中苏醒,鼻尖耸动,闻到院中传来一阵酒香。 她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迈到院中,看到姜丝正弯腰拿着酒勺从酒坛中舀起清醇的酒液,凑到唇边浅尝一口。 清冽如泉见长天明,醉意如云闻见百芳。 浓郁的灵气在体内爆开,姜丝也是爱酒之人,静静感受这一刻残留的酒香余韵。 成了! 终于成了! 不容易! 回过味来的姜丝看到高芙正拿眼瞅着酒坛,轻笑一声: “师姐,此酒名为青冥醉,” “可要来尝一尝?” 第220章 淬千岁酒方 第220章 淬千岁酒方 青冥醉? 高芙眨巴两下眼睛,她没听错吧? 是知酒录上有名的灵酒?坊市中难得一见,不知多少嗜酒之人做梦都想品上一口的青冥醉? 师妹居然也酿出来了? 实属酿酒天才啊! 根本不知道姜丝在这上头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少珍稀灵草的高芙只以为自己小师妹是酒道上的蒙尘明珠! 终于在今日被慧眼识珠的自己给发现了! 高芙一副沉醉在酒香中的模样,颊边挂着两抹酡红飘飘忽忽的来到姜丝面前,接过姜丝递过来的瓷制酒盏,啄了口后,面上飘飘然之意更盛。 酒液入肚,又品了许久酒香,高芙这才舍得将酒樽中剩下的灵酒一饮而尽。 口中赞叹不止:“师妹,这青冥醉当真如知酒录上所说,” “香凝碧落,犹见青冥。” 姜丝与高芙虽爱酒,却谈不上嗜酒,若换段苁的师父广德峰上见鸣真人品了这酒,怕是要连道几句“此生无憾”。 饶是如此,高芙仍用一双乌亮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姜丝。 师妹,还有么? 姜丝取出从瞬熟灵田中长成的青皮葫芦,虽说红皮葫芦和蓝皮葫芦威力不俗,但论起封存灵气的效果,还得是青皮。 她从酒坛里灌了满满一葫芦递给高芙,后者爽利接过,想了想还是开口: “师妹,你既有这手艺,就没想着在西回坊市中开个铺子,赚点灵石?” 姜丝拿着酒勺的手一顿。 【目标:高芙】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青冥醉一葫芦】 【恭喜你获得奖励:六品灵酒淬千岁酒方】 夕阳余晖下,姜丝清浅一笑:“修炼已占用我如此多的时间,哪还有心思操心这些,” 她倒也没把话说死,看着酒液一线落入葫芦口,接着道:“若来日寻到合适可信的人可帮我打理,倒也不是不可行。” 毕竟没人会嫌灵石多。 霜贞剑现在还没展现出自己的饕餮属性,也只是因为当时她突破筑基时吸收了足够的道韵,等来日炼化完毕,保不住会瞬间让本不富裕的身家雪上加霜。 姜丝心有打算,只是现在她修为只在筑基中期,当下最重要的仍是提升自己的修为。 高芙接过青皮葫芦,嘿嘿一笑。 有师妹就是好啊! 哪像辰琅那小子,成日里只会惹祸添堵。 高芙大摇大摆的回到莫府给她分配的别院中,近两日她隐约触摸到突破至筑基中期的壁障,当下最重要的已经不是灵力的积累,而是心境的打磨与感悟。 方才尝了一口青冥醉,杯倾日月的那一瞬间,横贯于身前的屏障竟清晰起来。 高芙得把握住这份契机。 春桃居中只剩姜丝一人,她将酒坛中剩下的酒液封存进各个青皮葫芦,然后收入储物手镯。 碎琼正缩在院角抱着一块姜丝从初妖界中得到的妖玉吸收着,姜丝对自己的妖兽并非一味宠惯,每十日要求小狐狸吸收完一块妖玉,否则接下来半月给它的荼虎果的数量就要减半。 碎琼闻到酒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就不停朝姜丝这儿瞥,尾巴不停拍打地面,显然已经坐不住了。 姜丝轻笑,用手指沾了些酒液点在碎琼湿漉漉的鼻尖上,小狐狸舔舐两下,瞬间身子一歪,眼神乱飘,然后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又很快发出时高时低的酣声。 这已经不是一杯倒能形容的, 是一滴倒。 凡俗界中灵气贫瘠,虽有聚灵阵在,但姜丝除了每日固定修炼所需外并不为难自己,她更多的时间还是花在剑术和符道的修炼上。 浮光剑影姜丝已能施展出第二道剑影,只是起落之间仍有几分生疏,倒是剑法霜天降在万年霜心的加持下已如臂使指,霜贞剑影裹挟凛冽寒霜,身处秋日,可见寒冬。 如此一连几日过去,莫苏安不知在忙些什么,只每日在正午时会带着九丰城中出名的美食来寻二人,只是见到两人时素来舒展的眉宇间也带上了几分愁思。 嘴里馋了几年的佳肴都尝不出什么滋味。 莫苏安撑着下巴坐在石凳上,看着伸出院墙的梨枝出神。 “嘿!” 高芙给了他一个脑瓜嘣,莫苏安吃痛,回过神来,捂着脑门气鼓鼓的看向正用眼睛睨着他的两位师姐。 “怎、怎么了?” 高芙明明是笑着的,眼中却是显而易见的郑重:“来日筑基,师弟是只想要清玄境道基?” 莫苏安一愣,然后立刻挺起胸板:“当然不!” 他知道,玉尘峰上几位弟子就没有一位不至明月境道基的,此外,与他亲近的杜玄禾虽暂无师承,但也凭借自己在初妖界中所得的妖玉与妖族换了个不错的灵物,筑就辰星境道基。 他背靠鎏金商会,比起别人已占尽人和,若最后只得到个清玄境道基,莫苏安自己都觉得羞耻。 所以,绝对不行! 高芙却道:“你如今的心境,也只能得到个清玄境!” 她用手指着面前瓷盘上一块被切的方方正正的亮晶瘦肉: “今日我觉得这块肉好吃,” “来日回想起来也只会记得美味的口感,和相伴而坐的你们。” 她直直的看向莫苏安,受珪鸿剑君教导许久,又被玉尘峰上的寒风吹了数年,即便平日显得亲和散漫,又怎会不带半点冷冽。 高芙说:“大道三千,即便来日咱们各走一边,难道来日你我会后悔今日饮酒品茶之人不是来日自己身侧之人么?” 莫苏安一愣。 姜丝看向莫苏安,问他:“莫师弟,你我结识的缘由,只是因为你以为我是你当年旧识?” 莫苏安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连忙摇头:“当然不是。” 这本就是不需思考的回答。 莫苏安看着姜丝那双内勾外翘的凤眼,清冷中带着几分摄人。 他突然低下头,看着酒中轻轻晃荡的酒液。 直到秋叶落空庭,他才抬起头。 年轻的脸上多了些释然,像是又回到了从前。 “高师姐,我懂了。” 高芙脸上严肃的表情一收,嘿嘿一笑,夹了块肉塞进嘴里:“懂了就吃!快吃!” “等回到昆仑可没这口福了!” 姜丝抿唇轻笑。 此次回到九丰城,于莫师弟而言,打磨心境这一重最重要的目的已然达到。 只是那处石府......姜丝拿起一枚灵果咬了一口,该探还是要探上一探。 第221章 灵果,杀意 第221章 灵果,杀意 又过七日, 辰时,姜丝与高芙便早早的找上了莫苏安,洛樊已在花厅等候,见到几人后站起身,清瘦的身影似一抹细柳,看人时的目光又轻又浅。 姜丝这几日和洛樊并无什么接触,此时却觉得这个人似隔在一层薄纱后,也只在那一日客厅中与莫苏安道明自己身份时才显出几分有欲有求的烟火气。 不过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洛樊看到三人先后来此笑了笑,站起身道: “可准备好了?” 莫苏安只觉得莫名:“有什么要准备的?” 他们幼时闯入那座石府,除了看到那株不知名何的灵草外,并未遇到什么危险。 哦不对, 莫苏安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有些飘忽,危险也是有的,只不过对于已成为修士的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洛樊赞同点头:“既如此,我们便出发吧!” “我那位好友,也已在青山等候。” 她站起身,累在臂弯处的袖袍滑落,行走间袖舞清风,多出几分飘然之姿。 姜丝点头,跟在几人身后不快不慢的走着。 青山百丈,虽不高,但其中有一处山谷幽寂偏僻,其中有一清澈见底的幽潭,因其过清,反而让人心生惧意,不敢随意上前。 只在今日,日上中天时,一座府门会在潭底无声而开,却自成屏障不让潭水灌入,当时看到这一份古怪,年幼的两人居然也敢擅自闯入。 此刻,姜丝和高芙隔着百十丈远,神识便探查到站在清潭边的人究竟是谁。 也正因如此,两人面色都微不可察的变了变。 莫苏安之所以没有,也只是因为修为只在炼气,神识探查范围不足。 那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到几人时微微挑眉,俊俏的脸上挂上清朗的笑意: “高师妹,姜师妹,还有......莫师侄。” 一听到这个称呼,莫苏安顿时暗暗咬牙。 这个许半怅,气人的本事还真是一流! 姜丝也没想到洛樊口中的“故交”居然会是许半怅! 她承认自己对此人心存芥蒂,一遇到许半怅,她会下意识默认当下之事会向最坏的境地发展。 不过外出历练警惕的确重要,但也要避免先入为主,若被对许半怅此人的看法所主导,有些时候反而容易失去正确的判断。 所以姜丝只是看了许半怅一眼,就只剩下沉默是金。 “你们认识?” 洛樊似乎也没料到此行几人除了她均为昆仑中人,她摇头,道:“倒是省去了一番相互介绍的功夫。” 她走到清潭边,看着在粼粼波光下时隐时现的山洞:“莫小子,石符在你手中,你可要开路?” 莫苏安本来觉得没什么,可一看到许半怅居然会和他们同行,顿时有些犹豫。 上清峰上的这家伙焉坏焉坏的,自己先走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见他犹豫,高芙睨了他一眼,一把将莫苏安手中石符夺过,然后在几人的注目下果断跃入清潭。 姜丝和莫苏安紧随其后。 潭边,洛樊看着水面上泛起的圈圈涟漪,对身侧长身玉立的许半怅道: “许道友,”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出几分冷清,微微侧过身,一双墨瞳在水天之下散作七色,衬着一张本就出色的面容愈发夺目: “按照约定,此行你我各取所需。” 许半怅谦和一笑:“自是如此。” 石府中竟半点水汽也无。 干燥的山壁上坑洼一片,走动时会有灰屑扑簌簌的落下,积在地上铺着的一层厚灰上。 不难看出,这里是一处古人洞府。 脚下虽是石地,但再往前走就是大块铺满了青石砖的空旷场地,高芙在莫苏安的提醒下将石符扣在空地后两扇紧闭的石门上,一阵摧枯拉朽的声音传出,石门大开,露出两侧点满宫灯的长廊。 幽静。 廊边石壁虽未做雕琢,但却也能看出此处洞府主人的雅致。 昏黄烛光不放过幽暗廊中任何一处,倒也还算明亮。 莫苏安指着前方:“往里走,就能看到一处水潭,” “那灵草就在水潭里!” 在莫苏安迈步前,姜丝突然出声:“莫师弟,” “你这石符是从何处得来的?” 莫苏安步子一顿,然后指着脚下的青石砖,一脸实诚:“从这儿捡的。” 姜丝讶异。 这么简单? 洛樊和许半怅也相继赶来,先后走入长廊,五人一时无话。 咯吱! 脚踩中一颗石子发出的沉闷声音把莫苏安吓的往旁边一跳,见几人朝自己望来,他摸摸鼻子: “太、太安静了哈。” 虽说幼时已经来过一次,可眼下气氛实在古怪,让本来觉得没什么的他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许半怅闲庭信步难掩松散,他几次看向姜丝与高芙,似乎想要攀谈几句,可感觉到二人对自己的冷淡后他摇头长叹,似因与同门心生隔阂而有几分感慨。 不过一刻钟,耳力出众的姜丝就听到滴答水声从前方传来,她微微绷紧心神,再往前走几步,逼仄的长廊瞬间豁然开朗。 一方石池内,水只铺了浅浅一层。 却有一根碧绿色的茎秆向上攀延,七片叶片中衬着一颗艳红色的灵果,石洞内明明如凡俗界一般灵力贫瘠,可那灵果周围居然卷着一层薄薄的灵雾。 馥郁香气从石池中飘出,让几人心中同时生起摘果一尝的心思。 不过这股心思很快便被压了下来。 筑基修士,已不是那么轻易能被六欲驱使的。 就这么走到这里来了? 常年在外行走的高芙突然生出几分不可置信。 半路上难道不应该遇到些什么危险,然后几人合力克服么? 过程中许半怅说不定还要使什么坏,然后被她和师妹发觉,再被他们师姐妹抓住机会痛揍一顿! 高芙将自己古怪的念头抛至一边,问姜丝:“师妹,你可知道其为何物?” 高芙知道姜丝平日去藏经阁的次数不少,可此时后者也只是摇头不语。 但无一人会质疑这一株灵草的珍贵。 莫苏安问:“该如何分?” 洛樊率先开口:“我与许道友共分灵叶七片,” “灵果和灵草茎杆,我二人不与你们抢。” 高芙:? 她惊疑的看了眼洛樊和点头赞成的许半怅:敢情你俩这次要当回好人? 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一直默默的姜丝突然抬起头,她扬唇笑道: “想要得这灵草,恐怕没这么简单!” 刹那双目中菱花一闪,再睁开眼时,卷着灰屑的风吹过,五人正站在潭边,除姜丝外,四人目中俱是茫然一片! 幻境! 姜丝并未思虑其他,而是率先看向站定在原地,沉沦于幻境中,毫无反抗之力的许半怅一眼。 她心中突然就生出磅礴杀意。 第222章 所求更大 第222章 所求更大 养剑葫中霜芒一闪,霜贞剑已握在手中。 剑气涌动,姜丝手持利剑朝许半怅丹田处刺去! 这一剑带着十分的决绝,不取许半怅性命,决不罢休! 趁着许半怅被幻术占据全部心神,旧恨新仇,若能在这处石府中直接了结也是好事一件。 姜丝知道,此人身上秘密颇多,且不说夺运得运的秘法,心思亦歹毒深沉,保不准在后边挖了什么坑,正等着他们一行人跳下去。 许半怅是个潜藏的祸患。 姜丝也是果决,毕竟明明眼下五人只有她凭借刻在双目中的虚符摆脱幻境,而那株奇异的灵草正在前方不过丈许远的水潭中叶卷灵雾,悄然生长。 若在此时将灵草夺下,且不说未必会被其余几人发现,就算拿出共同分配,她也足以分占大头。 可姜丝还是出手了,且不带半点犹豫。 灵物再稀有,也换不来自己半点心安。 但许半怅的命可以。 剑尖距离许半怅的胸膛只差一厘时,男修睁开双眼,明明正刀剑相向,他面上仍挂着笑,手中跳跃的火灵挡住姜丝的剑尖。 居然早有防备。 许半怅眼中甚至带着几分不解:“姜师妹,本是同门,你为何要如此?” 姜丝明明再运转灵力可以让剑尖更深入几分,但是她也知道,没必要了。 已经错过最佳时机。 她收剑而立,表情正经:“一时手痒,练手而已,” “师兄不必多想。” 许半怅没想到姜丝会如此回,表情有一瞬间的愣怔。 练手? 把剑往他肚子上捅叫做练手? 许半怅暗自咬牙,竟觉得自己多年养气功夫在这一刻差点破功,他深吸一口气,平复起伏的心绪,目光落定在水潭中七叶一果的灵草上。 姜丝知道,脚下所布的不是一座普通的幻阵。 她明明被阵法困住的时间不多,但收剑时却感觉到几分力竭,这并非因为丹田灵力的枯竭,而是......精力,或者是更深层次的......神魂。 这座大阵,在以他们的神魂为饵食。 意识到这一点的姜丝急忙看向高芙,后者双目中茫然一片,明明身为筑基修士应不惧寒暑,但她额上竟不停淌下细汗。 肉体之痛尚有灵丹可补,神魂之伤却非寻常灵物可以挽回的。 莫苏安修为只在炼气,神魂凝实程度比之他们还要低上许多,若不是衣裳下一块美玉正散发莹润光泽,以他现在苍白的脸色,怕是连站立都难以维持,要直接晕厥过去。 姜丝心中焦急。 许半怅突然叹了一声:“可惜我脱阵而出是依仗一部心法,帮不了师弟师妹。” 然后愧疚的目光落在洛樊身上。 姜丝没听这风凉话,她也没指望许半怅会帮忙。 想要将师姐师弟从幻阵中救出,一来是破解阵法,二来则是如自己一般,身具涉及虚实之道之物,才可不受控制。 姜丝思索片刻,走到高芙面前。 然后试图调动栖居于丹田中,半晌才舍得动弹一下的元初清气。 给点面子? 元初清气挪了挪身子,居然真的化出一缕绕在姜丝指尖,然后钻入高芙眉心。 似有一桶雪水兜头浇下,少了几分冰寒,可清明之意更甚。 那缕玄妙气息在体内游走一圈,竟连沉疴顽疾都消除几分。 高芙立马回过神来,茫然环顾四周,最后落定在如法炮制将莫苏安从幻阵中拉出的姜丝身上。 小师妹......身上好东西居然这么多! 她低头看了眼两袖清风的自己,突然默了默。 姜丝并没有落下洛樊。 无论这处石洞是否藏匿机缘,都是因莫师弟和这位幼时旧识曾经一段过往才发现的这处石府,他们既然决定前来一探,便是承了这一段缘。 此刻将洛樊救出,也算了结因果。 回过神来的莫苏安踉跄两下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颗褐色丹药囫囵吞下,又取出三枚递给另外三人。 不错,是三人, 许半怅被他直接忽视,后者脸上的谦和再次一凝,别过脸去,决定眼不看为净。 洛樊睁开眼,看到面前女修沉静清艳的脸,她古井无波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不过又很快消弭一空。 姜丝接过养魂丹,此丹有养魂之用,十分难得。 不愧是莫家少爷,一掏就是几粒。 不过姜丝想了想还是将其收入储物手镯,以待后用。 她脱阵而出的足够快,神魂并未受到多少损伤。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在石潭中七叶一果的灵植上。 灵叶轻轻颤了颤,卷携的灵雾飘飘渺渺。 只是经此一事,此行所有人都不敢再轻易对待。 他们意识到, 那些从他们体内抽离的丝丝缕缕的神魂之力,似乎......都灌入了那棵灵植中! 现在问题来了, 谁去取? 引物术显然对扎根于灵潭下的灵果并不适用,短短不足十丈的距离,却不知还会出现何种危险。 高芙本想挺身而出,姜丝却拉住了她,她看向身后老神在在似在看戏的许半怅,道: “许师兄,” “此行本是莫师弟和洛道友提供的石符和洞府所在,” 姜丝面上并未有过深的情绪,是一惯的眉眼浅淡,与她或多或少带着几分浓艳的凤眼并不相合,但也正是如此,方能看出她心中所求, 唯有道之一字。 “方才在下青山水潭中时是高师姐先行探路,后是我将他们从幻阵中解救出来,” “说起来,此行竟只有你没有出力。” 此话一出,几人的目光纷纷朝许半怅瞧去。 许半怅的确是个能忍能藏的性子,但他有上清峰上下一样的毛病,极重颜面。 他能听出姜丝的激将之法。 不过,许半怅还是似笑非笑的道: “姜师妹就如此放心让我先摘得灵果?” 姜丝点头,回的干脆:“我放心。” 许半怅顿时一噎,面上表情却无甚变化,他将手中火灵向前一抛,瞬间就将那灵植齐根拔出,后又落在他的手上。 本也不需他亲自出手。 只是......居然无事发生? 见玉尘峰姓高的丫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身侧隐见细雨朦胧,怕是他一旦得宝后施展遁逃之法,在离去前就会立刻被化针寒雨扎个透心凉。 难怪敢这样放心自己去夺灵果。 许半怅心中冷笑,却堂堂正正的将手中灵果示于几人看,他摘下其中七叶,将四片递给一直默默的洛樊。 姜丝目光难免落在洛樊身上。 这位女修总是有这样奇妙的能力,浅淡的像是能融入环境中,若不注意瞧她,怕是要忘了此行还有这个人。 洛樊接过四片灵叶,许半怅拿剩下三片。 高芙悄悄戳了戳姜丝的胳膊,暗暗传音:“师妹,你说这株灵植是不是灵叶更珍贵?“ “不然这蔫坏的小子能心甘情愿的把灵果给咱们?” 姜丝垂下眼睫,只是道了一句:“也有可能......是他所求更大。” 第223章 死局,如何能解? 第223章 死局,如何能解? 是由高芙接过许半怅递过来的灵果。 她把警惕摆在了面上,一拿过灵果就将其封存入玉盒。 看高芙这模样,想来从前也被许半怅这小子坑害过。 “潭中水并无灵气,” 养魂丹虽效用不凡,但神魂之伤仍不是片刻能治愈的,高芙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幽暗冷僻之地:“此地并无他物,不如......咱们走?” 姜丝点头。 其余人亦无异议。 回去的路上高芙把储物袋捂得死死的,不过还是难掩面上雀跃。 没出多少力就能得到一株或许对神魂有益的灵植,换谁谁不高兴啊! 终于,从清潭中一跃而出,待见天明时,几人才狠狠松了口气。 洛樊看着远方山色,又转过身看向另几人:“灵叶已得,” “我便先行离去。” 一跃而起身影就要消失在茫茫青山中,她也不曾回头再看莫苏安一眼。 洛樊此行之所以出现在莫府,可能真的只是为了这枚石符,和石府中连效用都不知为何的灵植。 双手背负在身后的许半怅却突然出声: “洛道友,” “现在离去,是否太匆忙了些?” 他抬起头,清隽的面上还挂着和煦的笑意。 许半怅向后退了一步,再出现时已在山水之外,立于云端,好整以暇的看着脚下四人。 他右手一抬,便见青山之中升起九根灵柱,将整座山地全部包裹! 莫家,依山傍水而建,自占风水之势, 却成了今日他布这炼仙阵的阵基。 许半怅长眉轻抬:“我这炼仙阵已侯多时,” “四位道友,何不一试?” 炼仙阵乃是九州有名的九品阵法,相传连仙人在阵中都能被炼的神魂俱灭,不过许半怅阵道实力在同辈中虽十分了得,可凭他筑基中期的实力想要布出此等杀阵实在是痴人说梦。 此阵脱胎于炼仙阵,只因具其一两分精髓,便能位列四品大阵,连筑基圆满修士身处阵中,若不爆出一两件底牌,也要生生被炼化成一滩脓血。 此阵已失传许久,许半怅却能寻来并在掌握后加以利用,不得不赞一句机缘了得。 洛樊微微变了脸色,看向许半怅:“许道友,你......” 自起阵时,许半怅的目光便一直落在洛樊身上,显然,他今日布阵不只是为了玉尘峰上两位真传,也是因为......洛樊此人。 洛樊双目定定的看着许半怅,不待她说话,阵中升起无数金色符印,明明透着光明神圣之意,可触山则崩,触石则爆。 符印交织成一张大网,只要身处阵中,逃无可逃,挡无可挡! 在符印出现的瞬间,此阵终于展露出杀阵该有的威力。 如何破阵? 姜丝对阵法只能说略知一二,且高品大阵阵眼自藏,想要推演而出所花时间必定不少。 可此刻阵中四人无一人掌握阵道推演之法! 那就只剩下暴力破阵! 浥雨剑和霜贞剑齐出,莫苏安手中多出一面盆大小的青色小鼎,鼎中飞出各式法器,抵挡金色符印的同时,刀枪剑戟亦不停向阵法攻去! 许半怅独立高空之上,看着在阵法中奋力抵抗的四人。 他面上的谦和终于消失,重新挂上的是一抹哂笑。 明明今日天光清朗,万物舒和。 姜丝霜贞剑上剑流却一滞,她表情不定的看着周围被金光遮掩瞬显黯淡的山色,一时间竟只抵挡袭身金符,而不再去攻击阵法。 高芙手执的浥雨剑也随之一顿。 两人护身间隙同时看向莫苏安,后者是最后察觉到的,手中青铜鼎上覆着的灵光瞬间薄了一层,然后面上显露出十足的惊愕和......犹豫。 许半怅只是笑。 他在布阵时......特意将这座炼仙阵和整座青山连接起来! 也算是给几位同宗师弟师妹的厚礼。 阵法一旦被破,必将引得山崩地裂,山下莫家定会顷刻翻覆! 山崩地裂之威,莫家护族之阵如何能挡?最高修为只在炼气的莫家子弟如何能挡? 怕是百人之命会瞬间被天地之力夺去! 许半怅抬起头,日光倾泻,照的他本就俊俏的面容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他在青山之外亦布有一道隐阵,莫家所有人都不知此刻山中正在发生什么。 他问:“你们,会如何选择?” 许半怅知道自己的四品大阵未必能困住实力同样非凡的两位玉尘峰弟子,但如果......站在天枰另一侧的......是莫家上百人性命呢? 即便其中并无灵根的凡人占半,但是...... 许半怅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你们若能舍得,沾染如此大的业障与因果,日后可还有道途可言?” 莫苏安眸光变幻,除了对许半怅此举的憎恨之余,更多的是茫然和无措。 他捧着宝鼎的手都在抖。 他下意识看向姜丝,在抵挡金符的同时仍双眉紧拧,看到莫苏安投过来的目光,轻抿双唇,颇为艰难的摇了摇头。 此局,无解。 在许半怅先入青山,悄声布阵时,此局便已布下。 也难怪他根本不在意石府中的灵果,因为,他要的是阵中四人命陨,和他们身上的滔天气运! 近日因元镜黎和沈星之事导致师尊和师姐对他心存疑虑,许半怅心闷许久,终于在今日感觉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畅快和舒心! 终于, 他的目光并不明显的落定在洛樊身上,然后缓缓勾起双唇。 此女,应该不会让他失望吧...... 莫苏安眼中尽是无助和破碎:“师姐,怎么办?” 他忘不了幼时在莫家的几年,也不能抛下陪他度过几年难忘时光的莫家人。 可此阵以山水之势为基,山势不消,地势不破,阵法就不会消除! 他们四人能抵挡一时,可还能抵挡一世? 总有一日,他们四位会如瓮中之鳖被这道炼仙阵彻底炼化! 许半怅要摘得硕果所差的只有最后一字:等! 四人各有所想,姜丝半垂眼睫,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可身处死局,除非孤注一掷,否则如何能解? 第224章 仙人命,仙人运 第224章 仙人命,仙人运 洛樊站定在半空,脚下轻轻一点,四重灵力如灵花盛绽将她包裹,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护盾。 金色符印如天雨骤降,一处不漏,又如夏雷滚滚,威势不凡。 洛樊只半垂眼睫,一动不动,在这生死时刻竟似神飞天外。 此刻其余三人除了一致的焦急外都各有所思。 高芙动了动唇,最终长叹一声。 与山脉相连的是莫家人,是莫师弟的血缘亲人,她不能帮莫师弟做出决定。 姜丝也不能。 二人只是用手中古剑一味做挡,她们并不催促,等莫苏安给出此刻或将改变他一生的答案。 对于许半怅来说,这是一场值得观赏的好戏。 此阵无论是破还是不破,阵中人皆注定是败者。 上一次看到这样让人半息都不舍得略过的好戏的时候是......许半怅似乎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笑竟有一瞬间的凝滞,染上经久不散的空寂与迷茫。 他又想到那纵身跃下的女子。 裙摆盛绽如莲,竟没有半点犹豫。 她怎么会如此果断,似乎对世间没有半点留恋。 她舍弃的是自己注定比所有人都要轻松许多,甚至可以说是伸手即触的大道。 可她还是那样跃了下去。 许半怅就那样定定的看着前方,任凭山风肆虐,草木低伏,他像是成了一桩枯木。 莫苏安站定在原地。 他捧着手中青铜小鼎,眼中是一抹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挣扎。 在九丰城中的几年,他无法忘却。 不只是府中的莫氏族人,庭台院阁中的一草一木,于他而言都至关重要。 “可是......” 这两个字的声音很轻。 莫苏安抬起头,从来都轻松憨纯的表情中带上些许苦涩。 他看向姜丝和高芙。 明明是剑势无匹,锋芒毕露的两位剑修,明明是向来果断决绝,从不拖泥带水的两位师姐,竟因与自己同样顶着莫姓的族人出手处处受限,剑招起落间总带着几分回转与犹豫。 两位师姐都在收着力。 但莫苏安心里明白,束缚在身,这不是两位师姐该有的。 冷风吹的面颊生疼,莫苏安觉得捧着青铜小鼎的手有些发酸,他也有一转眼的念头,觉得自己此行回到九丰城,是否是个错误的决定。 “后悔......” 莫苏安,你会后悔么? 姜丝身侧环绕九道剑气,将所有袭来的金色符印全部挡去,她走到莫苏安面前,她也看到了师弟眼中的无措。 鬓边发丝缭绕在颊边,姜丝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她说:“莫师弟,” “无论我们是否回宗,已到青山的许半怅都会给莫家带来一场灾难,” “这不是你造成的。” 姜丝极少会这样推心置腹的与人交谈,最近一次还是与赤炎山上以身助阵的柳娇娇,听说那姑娘在杜玄禾的有意相助下被管事应允带去藏灵山脉脚下的西回坊市中修养,来日总算能过上一段安生日子。 莫苏安直直的看着姜丝,他年轻的脸上还带着十分明显的稚气,可道途之间不分老幼,不分先后,当他决定走出家族以金玉筑就的高塔,走出宗门时,或许会闻到百花之香,也可能会被荆棘扎的遍体鳞伤。 莫苏安扯起嘴角,他眸中带着几分破碎,虽不想在姜丝面前展露出来,可眼尾眉梢间的悲伤与懊恼又如何能藏得住。 “可是,是我得到的石符,” 声音渐大:“是我决定要回的九丰城,” 他明明扬着唇角,却比哭还要苦涩:“甚至现在拖住师姐脚步,不让师姐率性全力出手的,也是我的族人。” 姜丝截断他的话头:“师弟,这些都不是你该思虑的,” 她说这几字时并不顺畅,似乎也在思索,带着几分回忆,明明是在说于莫苏安听,但也似在自问自答。 她也在给自己一个答案。 终于,姜丝抬眸,眼中似有春水涌动。 她缓缓伸出一只手指,指向莫苏安的胸膛,亦或者说,是指向他那颗正在跳跃的心脏: “这条道途上从无对错,” “该左右我们行为的,唯有本心一颗。” 姜丝问他:“莫师弟,你只回我,从前到后,你可存了一丝歹心?” 莫苏安愣住了, 姜丝的声音明明很轻,在他耳中却不亚于鸿蒙之音,他吸了吸鼻子,十分果断的摇头。 “没有,” 他重复了一遍:“从来没有。” 姜丝:“既然如此,何必要自悔懊恼?” 她上前两步,缓缓抬起莫苏安捧着青铜小鼎的胳膊,动作带着十足的郑重,像是一位走在前路上的师姐该做的。 姜丝说:“你更该做的,” “是斩除那些真正给莫家带来灾祸的人,” “以及,” “尊崇自己的本心。” 本心...... 明明喧嚣四起,可在莫苏安眼中,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 他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 剑气洪流将一切抵挡,高芙回过头,看到师弟师妹相对而站,她看到莫苏安眼中迷茫尽消,明明还是沉重的,却又仿佛摆脱了些什么。 莫苏安想了一会儿,终于告诉姜丝:“师姐,我的本心告诉我,” “我做不到亲手破除阵法,” 他一拍鼎面,青铜小鼎中飞出一面大钟缓缓将他兜头罩住: “但是我的本心也告诉我,” “两位师姐,该去破阵而出!” 在大钟彻底将他身形遮住的那一刻,莫苏安扯起唇角:“一切结果,我能接受。” ...... 大钟灵力散尽的的那一刻,莫苏安颤着眼皮睁开眼睛,首先传入鼻尖的是一股混着血腥的烟尘味,其后是耳边若有若无的啼哭和哀嚎声。 莫苏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终于看到面前的场景。 山崩地裂,整座青山只剩废墟。 尸骸遍地,他一颗心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莫苏安扭头急切搜寻姜丝和高芙身影,可青冥之下只有两人,是手捧七叶一果灵草的许半怅和与他对立而站的满面清冷的洛樊! 那株奇异的灵植周围笼着一层无形的力量,刚刚经历过石府幻境的莫苏安对这股力量并不陌生。 魂力。 如此磅礴汹涌的魂力,是从何处得来的? 莫苏安很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大脑还是在产生这个疑问的同时就给了他回答。 莫家人, 和不见身影的两位师姐。 莫苏安愣住了。 他想尽了一切后果,并且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离开护身钟后所看到的现实仍让他双目充血,濒临崩溃。 为何明明被高师姐收在储物袋中的灵草,会出现在许半怅手中? 这个问题的答案,注定悲惨。 许半怅欣赏了片刻莫苏安绝望的神情,他不喜欢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手中所得不是靠自己博来的,注定也握不稳当。 他一字一顿道:“莫师弟,就差你了。” 莫苏安手中青铜小鼎亮起璀璨华光,这一刻,他竟想以自爆与许半怅同归于尽,可后者明显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手中无名灵草莹润光泽更亮几分,莫苏安神魂一定,丹田中蓄满的灵力瞬间失去掌控,冲击的他经脉生疼。 手中青铜小鼎掉落在地,发出咯噔一声响。 莫苏安终是倒地。 魂消命散, 闭上双眼前,他想,可恨他实力不及。 空有争强之心。 无名灵草上莹光更甚,许半怅终于看向洛樊,他弹出七叶,又摘下灵果向空中一抛,魂力于青山之上一荡,禁锢之力瞬起! 洛樊抬起脸,面上依旧平静,她说:“你居然知道七叶赤魂果的用途。” 许半怅看着逐渐从女修体内飘出的神魂之力,扬唇道: “我还知道,” “你为仙人遗脉,体内......为仙人之魂。” 若有外人在,必会因许半怅之话而惊愕不已。 长生界中本该彻底销声匿迹的仙人遗魂,居然还会出现在小千世界? 许半怅也觉得惊讶。 可惜,被山势所镇,这一缕仙人之魂无法破阵升天,又被此界天地法则锁住仙魂之力,只能寄居于凡体之上,助自己来日破阵登天。 许半怅看着山毁人灭后的满目疮痍,最后落在洛樊清丽的面上: “仙人命,仙人运,” “才是我此行目的。” 第225章 第二重幻境 第225章 第二重幻境 许半怅看着手中以洛樊这一仙人遗脉之运凝成的金色运珠,不看满地废墟一眼飘然离去。 可不过一刻钟,便有一浑身笼在黑雾之后的修士携带庞大威压出现在他面前。 在此人出现的瞬间,空气都仿佛凝滞,许半怅亦有些惊讶,显然没想到此人会亲自找来。 看来仙人遗脉凝作的运珠,哪怕对此等大修也极具吸引力。 沉闷的声音从黑雾后传来: “许护法,又有所得?” 经历过一场大战却衣不染尘的许半怅谦和一笑,即便面前之人实力高过他太多,许半怅也不曾摆出过分的低卑之意,只唤了声“阁主”。 后又拿出此行玉尘峰师姐妹、莫苏安和洛樊之运凝成的运珠,浑圆的珠体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阁主点头,并未立即接过运珠,而是道:“你口中那死命转生的女修终于死了?” 许半怅点头。 阁主点头:“那女修命道诡异,早日除了也是好事一件,只是你屡屡受挫,本座还打算另选人动手,” “倒是少费一番心思了。” 他看着许半怅手中的几颗运珠: “仙人命珠何在?” 在拿过那枚金珠前,阁主从黑雾中伸出的手微微一顿,他突然抬眼看向某处,隐约可见的目光......陡然森冷无比。 · 仙子捧心,珠落清潭, 水潭之上是一座三丈高的仙人像。 洛樊一步一步缓缓走到石潭边,她俯身想要摘下那株充作阵眼,一旦拔出会让整山之势瞬间崩盘的七叶赤魂果。 在纤长的手指触碰到灵草的一瞬间,她莞尔一笑,素来清浅的面上终于有了几分情绪: “我知道,幻境瞒不过你。” 姜丝正在潭边静静看着她。 姜丝在看到洛樊就要伸手取得灵草时瞬间抬手,金芒一闪,再出现时已在洛樊面前,先她一步夺得赤魂果! 洛樊一愣,面上笑意却未消失。 她说:“罢了,” 感受着如退潮海水般瞬间散去的禁锢之力,洛樊享受着此刻难得的惬意和久违的松散:“地势禁魂之阵消失便好。” 她抬起头,一双清目似乎透过重重山石和穹顶之上的天幕看到了那一扇大开的天门。 那里......才是她身为仙族遗血残留在下界的一丝魂魄该去之地。 当年,她拼尽余力化出两缕分魂寄居于凡人之体,其一陨落,其二终于长成,在今日回到石府,助自己破开阵眼。 苦等之后终有收获。 她看着姜丝,突然就有些疑惑:“你可是在初见我时便猜出我的身份?” 所以在抬眼低眉间,看向她时总带着几分思索。 姜丝并未否认。 姜丝虽不知洛樊身为仙人遗血,但在初见洛樊时却也知此人不凡。 只因......面前之人是她在重生后唯一一位系统无法给出名姓之人。 【目标:***】 【返利倍数:***】 洛樊并不好奇自己是何处露了马脚,她只知道自己距离千年所盼只差最后一步。 栖居于洛樊体内的分魂终于离体而出,和仙人像中的主魂合而为一,携七彩之色向空中飘去,似一道倒挂长虹。 祂本打算以幻阵迷惑四人,好少一场争斗,毕竟仙魂之力受天地之力禁锢,在下界根本无法动用。 而以洛樊筑基初期修为,真争抢起灵物来,根本不是另外四人合力的对手。 只是......不想此次同行的几人中人才济济,天然幻阵竟也迷惑不住他们。 罢了, 这赤魂果给这名为姜玉的女修便是。 待入上界,此物虽珍贵,但也不算什么了。 看在......这个女修在摆脱幻境后,竟舍得用一缕元初清气将自己从幻阵中唤醒的善意上。 祂十分讲究因果之道, 因姜丝的一分善意,祂愿意以赤魂灵果相还, 而许半怅曾经给出的助洛樊筑基,入石府后各得所得的承诺,祂虽无法再变出一颗赤魂果来,但若让许半怅不要殒命在此,也算了结了这一场因果。 祂轻轻一叹,青山地势一转,站定在原地的许半怅终于恢复清明。 他满面茫然的看向四周,在看到姜丝正用一双冷然的眼瞧着他时,心中突然大骇! 幻境! 方才发生的他灭仙人夺仙运的一切,居然只是一场幻境! 什么时候! 究竟是什么时候!自己居然中了第二重幻术! 许半怅极聪明,很快便想到自己在入石府摆脱第一重幻境时,姜丝裹挟杀意举起霜贞向自己袭来的一剑! 他虽不算十分了解姜丝,但也很少见到此女性情如此外露的时候。 许半怅当时便觉得古怪,可之后发生的一切根本容不得他深想! 现在想来,姜丝哪里是要杀他! 分明是借眸中虚符和幻天蚌之幻法,再给他编织出一道严丝合缝的幻境! 只为......她想知他心中所想,窥探他心中......最大隐秘! 第226章 霜花虽柔,万凝成山 第226章 霜花虽柔,万凝成山 许半怅没有想到自己会失手。 他知道自己先来青山所布下的炼仙阵未必能困住面前几人,但即便他们能够破阵而出,业障因果加身,于日后道途无益,更别说......阁主已亲自赶来。 此次凝练仙人运珠乃是道天阁极为重视之事,许半怅虽为阁中地位不低的护法,却也只得到拖延一时的任务和消息,至于怎么把此行几人全部围杀,他并不知道。 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是阁主亲自出手。 许半怅心中对姜丝算计自己的愤恨很快散去。 蹦跶不了多久的蚂蚱而已,就算通过编造出的幻境知道了些绝不该透露之事,但也不必为此再多费精力了。 以阁主那等修为,不需片刻,即可赶至。 “洛樊......” “落凡......” 姜丝口中正念叨着这两个字,仙人遗魂,遗落凡尘,与这名字倒是相合。 原来在莫家花厅中初见此人时,就已能窥见一二此行结局。 只是姜丝面上的轻松并没有维持多久,在祂帮助许半怅破开幻境恢复清明时,幻境中发生的一切都已传入姜丝脑海。 素来风轻云淡的脸上顿时凝重无比。 · 高芙真觉得自己死了。 姜丝为了保证用虚符和幻天术编造的幻境的真实性,在用元初清气将莫苏安和高芙拉出第一重天然幻阵时,也把师姐和师弟拖进了自己布置的第二重幻境中。 所以......高芙真的以为自己死了。 她没想到许半怅那小子居然厉害如斯,自己居然不是对手。 这可把高芙气了个倒仰。 她居然打不过一直看不惯的上清峰上的小子? 不行! 在修为上已经被师妹比下去了,在实力上怎么能被那个蔫坏的玩意儿给超过去? 可惜......魂魄状态的高芙突然反应过来,挠了挠脑袋。 她好像已经有点死了? 好像没办法把今天的仇还回去了? 高芙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就飘在空中看着许半怅将莫家百十口人的神魂全部吸收,用以压制洛樊的仙人残魂。 又看到莫苏安从护身钟中出来,和他察觉到周围一切时濒临崩溃的模样。 然后......莫苏安也死了。 两人一起飘在空中,疑惑自己为何未入地府。 是因为阴司地府中没有得闲的鬼差? 然后,幻境被破,二人神智重新归位。 眨巴两下眼睛,高芙和莫苏安一脸疑惑的看着四周。 大脑像是生了锈似的,二人对视一眼,终于反应过来......幻术! 刚才发生的所有,都是幻术! 只不过,幻阵炼心! 他们也和经历过一场生死之劫无异。 伤虽是假的,于心境上的磨练却是真的,莫苏安和高芙一人临近筑基,一人临近突破小境界,且丹田灵力都已圆融,却差抓住最后一丝突破的契机。 可现在, 这份契机终于来了。 莫苏安甚至觉得只要自己想,立刻就能引起丹田灵海涌动,立地开始筑基。 不过,姜丝面上的凝重还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师妹,你这是?” 高芙看到转过身来的姜丝,眼中尽是急切:“师姐!师弟!” “快走!” 高芙来不及思考为何姜丝反应如此古怪,已经下意识拔腿就跑,莫苏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已经被姜丝拉住袖子,风驰电掣一路向外狂奔。 快走! 姜丝此刻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幻境中许半怅看到的那道身影,绝不是他们能抗衡的存在! 而那位掩藏在黑雾之后的蒙面人,在许半怅得到金珠后不久就出现。 姜丝不敢掐算具体的时间差异,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离开九丰城!回到昆仑去! “莫师弟,立刻传讯青山莫家,让他们离山避祸!” 莫苏安不知为何如此,不过还是照做。 许半怅幽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两位师妹,何必如此急着离去?” 白芒一闪,汀白剑出! 此种关头,许半怅居然不用平日常用的火灵,出手便是杀招! 他要将三人拦在此地,即便不是姜丝和高芙合力的对手,但只要等到阁主前来,三人都会成为刀下亡魂! 许半怅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三人死去的场景了。 许半怅的声音中甚至带着浅淡的笑意:“仙魂飞升,如此罕见的场面,师弟师妹何不驻足观看?” 汀白剑上缭绕的火息炙热无比,与纷乱剑光一起化为火网向三人兜头罩来。 姜丝眉眼一凝,将手中的莫苏安丢给高芙,霜贞剑上九道剑流环绕,两道剑影时隐时现,一剑刺出,其速之快瞬间便到许半怅身前。 许半怅微微正色。 他知道姜丝此人实力不凡,可这一剑带来的威慑力,哪怕他已为筑基中期圆满,仍不得不为之侧目。 剑影之剑与姜丝本身之剑一共三道,许半怅根本分不清何为虚何为实,却都得小心应对。 凌冽寒息如毒蛇攀上他的手腕,许半怅出剑的速度微微一僵。 姜丝的剑,从来不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剑,她这一剑何尝不是带着满腹算计和十足十的杀意。 许半怅神色一正,汀白剑挽起一道漂亮的剑花,竟有一轮曜日缓缓从幽暗的甬道中升起,刹那间百烛失色,炙烤感引得无处不在的细小石子发出崩裂的劈里啪啦声。 剑尖向上一挑,那轮红日便向姜丝等人撞来,一路火星四溅,烈焰旋飞。 姜丝不敢小觑。 体内万年霜心引动,刹那间雪覆霜天,凛冽寒霜自剑尖起向四处蔓延,无数六角晶花向那轮红日扑去,带着飞蛾扑火般的果决无畏! 六意剑法霜篇剑法,霜天降! 霜花虽柔,万凝成山。 高芙看的一愣。 六意剑诀,最难的一点便在于练出一个“意”字。 高芙在玉尘峰上学了将近十年,才悟出一个浥雨剑所用雨篇剑诀之“绵”字。 高芙为此得意许久,那段时日见到师兄师姐时背脊挺的直直的。 可小师妹才学习霜篇多久? 她竟在这一招霜天降中看出一股......坚韧之意,柔中带坚的霜花,日月如何可碾,万物如何不能覆? 高芙挺直的背脊突然就弯了下去。 姜丝心里明白,此刻并非要和许半怅斗个你死我活,她现在要做的,是和师姐师弟逃离这里! 姜丝脚踏剑气洪流,给拎着莫苏安的高芙开路! 此刻,终于冲出石府外水潭,来到青山之中! 此时,高芙微微一怔,她眼刀扫过紧随其后的许半怅一眼,焦急提醒: “师妹!” “炼仙阵!” 幻境中的炼仙阵,即便回到现实,已布之阵也不会消失! 一入青山,便已入阵中。 许半怅看着外界朗朗天日,不急不缓,好整以暇:“姜师妹,” “此遭,你们是真的入阵了。” 第227章 命若琴弦,逆天而鸣 第227章 命若琴弦,逆天而鸣 层云破开,霞光无限。 幸亏是在凡俗界,此遭异变虽让九丰城中不少人啧啧称奇,但到底都是些凡人,只以为是某种象征丰年将来的吉瑞之兆。 他们却不知,有一位九州之上绝无仅有的仙人遗脉的一缕神魂,正要行万年首举,破天飞升! 姜丝的神识看到了。 祂的面容虽模糊,但隐约可以看出和水潭上那座三丈高的仙人像十分相似。 七色魂光氤氲,凝成一束虹光向空中直飞而去。 祂最后低下头,看了捆缚住自己近万年的青山一眼,祂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伴着几分久积的重压消除后的轻松。 祂终于要去祂......该去的地方。 似有袅袅仙音从空中传来,祂终于看到了那扇极高的天门。 只要跃入其中,祂就能到祂该去的仙界! 却有一道黑雾凝成的大手突然出现,带着破天裂地之威,伴着一声低哑沉闷的喝声: “这九重天!” “岂是你能破的!” 那黑雾似一滴落在水中的浓墨,迅速在天幕上铺开,千丝万缕的沾染上祂的神魂,原本迅猛无匹的飞天之势立刻缓了许多。 姜丝看到了祂脸上的惊慌之意! 这突然出现的大手的主人,要阻拦祂破天飞升! 并且,那位并未露面之人,有这份实力! 阁主! 阁主来了! 姜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无疑,此刻空中交战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就连许半怅都微微仰着头,看那七色神魂染上黑浊之气。 如此,神性一消,仙命一散,便也召不来天门了。 祂再也顾不得此方世界的限制,动用神魂之力化作一层纱衣试图挡住黑雾。 顿时雷鸣之音四起,层云瞬聚,隐有雷丝闪烁,带着万物可破的天罚之力! 小千世界不允许仙人之力存在,因为这种等级的力量对此方世界是一种极大威胁。 所以一但位列大乘渡过雷劫便应飞升上界,这也可以看做是长生界对大乘者的排斥和对此界的庇护。 紫雷初现,祂本还算浓郁的七彩魂力就被削薄一大截! “仙魂之力,” 那道真身未露的阁主沉闷的声音继续传来:“不过如此。” 黑雾渐浓,与天罚两相夹击,不给祂半点活路! 姜丝突然想,不知祂此刻是否会生出半点悔意。 若非此行中有许半怅,如何能引来这位阁主的注意。 只是许半怅能盯上身具仙魂的洛樊必有缘由,想来祂也注定逃不过此劫。 空中之战胜负已分, 许半怅重新看向阵中三人,虽说阁主现在腾不出手料理这三人,但只要拖住他们一时,必能在战后帮自己除了这几个心头大患。 许半怅有些庆幸莫苏安带着姜丝和高芙一起来了九丰城,没让自己花费甚巨的一座大阵落了空。 又来一次。 幻境中的抉择,在现实中居然又要来一次。 莫苏安的脸也不知是被冷风吹的,还是说因为心情过分激动,他狠狠咬着牙,转过头,还未开口,就听姜丝突然道: “许师兄,” “你这阵法......确定还能起到效用?” 听到姜丝所问,许半怅先是一愣,他抬手掐了个指诀,脸上表情随之一变。 怎么可能? 他布下的炼仙阵,为何启动不了? 神识探出,许半怅微微一愣。 阵法所在的九处阵眼本应该如幻境中一般升起九道光柱,顺成牢笼,可现在九处阵眼居然无一幸免,全部被破! 是什么时候! 姜丝看着许半怅脸上的震惊,突然就觉得一遇到此人,自己总会把所有事情往最坏角度想在有些时候也是一种好事。 碎琼蹦跶到姜丝肩膀上,冲空中的许半怅龇了龇牙。 高芙一拍脑门, 她怎么忘了这小家伙的存在! 姜丝顺了顺碎琼的白毛,看了一眼许半怅:“许师兄,回见。” 说罢脚踏剑流,疾驰而去。 为保万无一失,姜丝在跃入水潭前就将碎琼留在了外界,碎琼衔着的布袋子里还装着大把大把的豆兵。 姜丝以虚符与幻天法让许半怅沉沦入幻境,不只是为了探知他背后隐秘,也是要借此知道此行他可能布下的后手。 果然,青山中有炼仙阵在。 可姜丝看到了幻境中阵法初起时升起的九道灵柱的位置。 姜丝虽不通阵法,但......答案都已给她,何愁不能破此阵? 姜丝通过与碎琼的灵兽契约告知兽崽子九处阵眼所在,哪怕她身处石府,也可借碎琼和无数豆兵之手破了这炼仙阵! 许半怅没想到,自己在青山中布下的一切举措,都因为姜丝编造的一场幻境全部功亏一篑! 他看着三人远去的遁光,捏紧拳头,额角青筋直跳。 又败了! 居然又败了! 百十里外,脚踏剑气洪流的姜丝还是转过头,看到空中已显力竭的祂。 黑雾和紫雷之下,被镇压近万年本就薄弱的仙魂之力如何能是对手? 那道九重天上肉眼不可见的天门正在缓缓闭合。 萧瑟之风吹过九州,此刻,万物同悲,天地之间凡有灵性者均感到心头浮起一层阴霾。 这座大陆,或许,还是等不来数千年内第一位破天飞升者。 姜丝微微拧眉。 她看向自己的手中的七叶赤魂果。 然后,毫不犹豫的,伸手一指,将它化为一股浓郁的魂力,融入空中正与天争与人斗的七色霞光中。 不只是为了可能得到的系统返利, “命若琴弦,逆天而鸣。” 姜丝此举,也是为了这股争意。 即便,或许也将是徒劳。 第228章 逃命 第228章 逃命 七彩之色浓重了许多。 祂面上却并未显露半点轻松,天罚之力本就可重伤神魂,更别说还有那位阁主在旁虎视眈眈。 七色魂光似被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湍流拢聚在一起的鱼儿,想要跃上龙门,可不得青天眷顾,不得地利调和,为求那一丝脱胎换骨的契机,只得拼尽全力挣扎。 可是......祂的颓势所有人都看的真切。 魂光渐弱,祂未让黑雾玷污半分,却扛不住天罚之力,被紫雷削薄一层又一层。 穷途末路了...... 祂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化作抚过大地的一缕微风。 祂最后看了九州之地一眼,然后,成了天际转瞬即逝的一缕霞光。 一缕悲意席卷所有生灵心头。 最有可能召见天门大开的存在,陨落了。 陨落的明明不是他们,甚至他们连那一位敢抗天罚的神魂之名都不知道。 但是......大家都是这条漫漫仙道上的争渡者,即便面前这位凭借血脉才可召天门,但天下万道,既存在便有存在的理由,亦有他们得失之间缠连的因果。 更多的修士并不羡嫉这缕仙人残魂不需层层破境就可引见天门,他们只体会到感同身受的悲伤......连仙人残魂都无法突破这道天地囚笼,那他们呢? 他们的挣扎可还有意义? 这对看到祂魂归天地的一幕的所有修士的道心都是一场考验。 姜丝并没有想这么多。 脚下的道途通还是不通,总得自己走过一遍才知道结果,其他多思无益。 姜丝在云舟上陷入短暂的愣怔。 那一位魂归魄散前,曾看了她一眼,一道很轻的声音传入姜丝耳中。 祂说: “吾名,” “归月。” 姜丝并没有过多感怀,在归月殒命后,那位隐于暗处的阁主便将厚重到双肩难以担负的威压压至他们双肩。 现在终于能腾出手对付这几个小喽啰了。 高芙和莫苏安只觉得一路风驰电掣,连路边风景都未看明白,十里之遥转瞬即过。 可......那位阁主还是盯上了他们。 脚下剑流瞬间慢了下来。 姜丝暗暗咬牙,在又一只以大法力凝成的大手兜头罩来时,她毫不犹豫抛出一颗冰珠! 刹那间天地一静,飘零之意席卷方圆百里之地! 明明是初秋时节,瞬间爆开的凛冽寒息却如至数九寒冬。 天地冻结! 这是......珪鸿真君以自身灵力凝成的冰珠! 高芙轻轻松了口气。 不由得感慨小师妹审时度势的反应实在厉害,若不是有这一颗师尊给予的灵珠,他们怕是都要陨落于此。 那位潜藏在暗处的阁主轻轻拧眉,空中巨手不出所料的微微一怔。 即便是他,一时间也穿不透这寒气与冰息。 姜丝趁此间隙,全力催动脚下剑流,势要在千钧一发间开出一条生路! 许半怅看到姜丝远去的背影恨的直咬牙。 珪鸿剑君的冰霜之力对阁主来说是勉力可挡的存在,但对许半怅而言,是沾染些许就要丧命的极大威胁。 那冰息来的实在太快太猛。 若不是火灵自主护体,许半怅已经在扑面的寒霜中冻结成一座冰雕。 但在火灵火息被吹散后,许半怅仍伤的不轻。 他双唇瞬间成了毫无血色的苍白,甚至隐见寒霜爬上面颊,连墨色瞳眸都被湛蓝寒气冲刷的微微褪色。 全身血脉隐被冻结。 许半怅身上自然也有元昕真君留下的护身之法,只是......方才那种情形,显然不值得使用。 他缓缓吐出一口寒气。 扭了扭僵硬的脖颈,许半怅看向那道已经消失在天际的身影,眸光深邃如渊。 又被她逃掉了...... 身前突然多出一道身影,许半怅心神一凝,抱拳俯身唤了声阁主。 阁主并未多言,只是道出一句: “这位死而转生的女修,” “似为变数,” 最后几字沉闷而低哑,如阴幡招魂,鬼差索命:“留不得她。” 许半怅目光一定,坚定称了声是。 此次九丰城青山之行,自经历过那场由姜丝亲手编织的幻境,除了生死,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阁主离去后,许半怅轻咳一声,竟牵扯的全身一阵针扎般的疼痛,若非他毅力非凡,怕是要直接痛的晕厥过去。 元婴真君的一道冰息,对他们而言都是百宝尽出才可抵挡的存在。 许半怅有些自讽的勾了勾唇。 可惜,还需要一段时间调息才能将侵体寒气逼出。 过往几事也可看出,那女修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若不筹谋得当,恐怕有阴沟里翻船的风险。 · 姜丝一路未作停留,在体内灵力枯竭前便大把大把的吞服补灵丹,尽全力炼化以维持剑流存在。 她一张脸紧紧绷着。 天光如常,却仿佛有群狼环伺,如有一条阴冷的毒蛇正悄无声息的钻进衣领,要将尖锐的毒牙扎进她的脖颈,注入毒液的同时,将她全身血液吸个干干净净。 这种感觉......并不美妙。 青山之上,第二重幻境中经历的一切都已映入姜丝脑海。 正因如此,她才知道,原来她早已被一支隐藏于九州之下的势力盯上。 “死而转生......” 这是姜丝最大的隐秘,却为旁人所知。 不得不说,姜丝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高芙也曾操纵云舟行进一段距离,否则光凭姜丝一人,想要在短短七日内踏进藏灵山脉根本不可能。 直到看到昆仑宗那座巍峨的山门,心头巨担才卸去几分。 姜丝抬起眼,跃下云舟,一步一步,缓缓踏上九百九十九道白玉阶,走进能给她一方庇护的泱泱昆仑。 “两位师姐,” 莫苏安的脸微微绷着,他也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自己几人招惹了极为了不得的存在。 而那种存在,即便他背靠鎏金商会,除非一辈子不出昆仑,否则还是有被一巴掌拍死的风险。 他深吸一口气,扯起唇角,希望能尽量显得轻松些: “突破筑基在即,” “咱们来日见!” 姜丝点头,此行经历颇多,莫苏安本有几分浮躁的心境被打磨的透亮坚实,又有家族提供的高品灵物,不说筑就明月境道基,辰星境总是信手拈来的。 走出几步远,一只传讯符突然落在莫苏安的手心。 他微微一顿,探入一抹神识。 信中唯有九丰城中莫嘉传来的寥寥几字:万念皆安。 莫家到底是凡俗界中有头有脸的大家族,阁主所在势力但凡不想现于明处,都不会对整个家族大动干戈。 更何况凡俗界中莫家百十口人里,都挑不出一位值得他们动手的人。 莫家在收到莫苏安的传讯后就整族迁往别地,只看日后九丰城中情形再决定是否重回故居。 可是让莫苏安神色几经变幻的是信笺下笔墨连横间略显停顿的一行字: 【邻府空寂数十年,少爷幼时玩伴皆是一场空谈,恐幻境尔,破境勿念。】 莫苏安站定在原地良久, 山风吹过,衣袍鼓动。 他突然想起青山潭中石府里的天然幻阵。 难道幼时趴在墙边于梨花纷飞下巧笑嫣然的女孩,只是自己走过那场幻阵后形成的一场幻梦? 否则,为何记忆中关于幼时玩伴的记忆愈发模糊。 为何明明同玩数月,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可......那为何洛樊能毫不迟疑的解开金重锁? 难道是因为她体内潜藏的仙人之魂? 莫苏安沉默许久,最后抬起头,释然一笑。 正如姜师姐所说,他怀念的,只是那一段岁月,真相如何,其实并不重要。 莫苏安想,这下他是真的完完全全的做好筑基的准备。 筑基境,势在必得。 第229章 九霄玄灵果 第229章 九霄玄灵果 回到玉尘峰,姜丝静坐整宿,在傍晚时大师兄贺知涞寻了来。 他看到坐在湖边沉静内敛的小师妹,水烟卷上她的袖摆,朦胧间隐约可见半点愁意(贺知涞的幻想)。 贺知涞上前几步,然后站定:“师妹,不必多想,” “道天阁素来为正道所不齿,来日若抓到许半怅身为道天阁中人的证据,咱们再向掌门师叔揭发,定让那小子入万劫不复之地!” 道天阁。 原来许半怅背后势力,名为道天阁。 姜丝站起身,抬起头,看着前方翻滚的云烟,沉默半晌后对贺知涞道: “大师兄,” “有一个强大的对手的确让人烦心,” “只是事实已定,而我既然改变不了事实,便只能改变自己。” 她转过身,于烟云翻滚间舒和一笑,贺知涞见她眉目间一片清朗,顿时觉得自己听到四师妹略显夸张的描述后不放心来这一趟有些多余。 姜丝想的很简单, 待来日她攀上云霄,万物生灵皆得仰望, 星辰为伴,风自为裳。 贺知涞轻咳两声:“不说这个了,” 他双目微亮:“前几日管事寻来,说你助宗门在赤炎山脚下发现了一处灵矿?” 姜丝点头。 贺知涞虽仍板着张脸,想体现身为大师兄该有的严肃,不过唇角还是忍不住扬了起来。 “几位管事最近在商讨对我玉尘峰的奖赏,” 声音也并不明显的高了些许:“灵矿所得但凡能分给我们一两成,也足以让咱们富起来了。” 姜丝扬唇笑道:“的确如此。” 回到小院,姜丝盘膝坐在榻上,略微平复心境,这才将神识投入系统空间。 一路奔波,系统提示的返利声音都被姜丝忽略,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目标:***】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赠送七叶赤魂果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九霄玄灵果种子一枚】 九霄玄灵果? 宗门典籍上从没有见过的一样灵植。 姜丝将其种子捧在手中,瞧着似一颗泛着九色霞光的玉珠,她将其种入瞬熟灵田,竟见周围一片灵土更添几分光泽。 这是......这一株灵植对灵土的反哺? 才刚种下,九霄玄灵果居然就能有此等能力? 姜丝心中大喜,看来日后灵土进阶一事也算有了途径。 · 沈星温养了一段时日,被异火灼烧的伤势终于好转。 他恢复行动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上管事殿要回璨星焰的火种。 昆仑不是贪图弟子机缘之人,当时沈星祭炼异火不当这才引得异火焚身,不过也说明异火是这位弟子的所有物,管事殿代为保管,却不会随意占为己有。 见沈星找来,管事便将封存进玉盒的火种还了回去。 沈星松了口气,离去前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沈师侄,” “你当日随意抛下焚山石引得山脉震动,对山中众修生命都是威胁,更打搅了管事殿执行任务,” 管事不急不缓的身影从背后传来,沈星霎时面色铁青: “当日便曾对师侄说过,来日病愈,要秋后算账,” “现在,时候倒是到了!” 沈星身子一僵,转过身看到管事似笑非笑的脸,听到管事同他继续道:“师侄且先回去等上一等,待来日惩处商讨结束,再去告知师侄。” 沈星脸色铁青。 袖摆一甩,五指紧紧扣着玉盒,快步离去。 弹幕上尽是一片唱衰声。 自从赤炎山之行结束,弹幕数量锐减,看的沈星焦急不已。 也只有此刻将异火火种抓在手中,才能看到久违的弹幕滚屏。 沈星明白,自己想要重新祭炼异火必得谨慎,稍有不慎,又要如赤炎山上一般引得异火焚身。 他当即就找上了胡珊。 胡珊看着满脸期盼的沈星却有些为难。 一来她刚突破金丹境不久,二来所修功法并非火法,连玄琰真人都奈何不了这异火,她又能如何? 沈星期期艾艾道:“那峰主他......” 若元昕肯出手,自然能让异火臣服于他。 可胡珊却摇头。 未得拾藕剑,沈星在元昕眼中只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弟子,哪怕身具天生剑体,也未必会亲自出手助力降伏异火。 胡珊更不想开这个口,毕竟沈星是她引进宗门的,却在古剑争夺中失利,害的她也丢了颜面,又如何能在这个关头再向师尊开口求助? “不过师弟,” “你可去寻许师弟。” 胡珊道:“许师弟身具火灵,应可助你压制异火。” 沈星皱了皱眉。 他心里到底还是对许半怅心存疑虑,毕竟当初引得赤炎山震动的焚山石就是这位许师兄给的。 谁知道他会不会再动什么手脚。 且许师兄刚一回宗就闭关养伤,沈星根本落不下这个脸上门求助。 否则到时候还不知要被弹幕怎么嘲讽。 不过......走回洞府的路上,沈星突然想到还有一人或可助他压制异火。 姜玉! 身具更高品阶异火的姜玉! 沈星步子一顿,脑袋一转,便想到了一个可让姜玉帮忙出手的极佳理由。 第230章 等一击必杀! 第230章 等一击必杀! 管事殿内,杜玄禾整个人差点埋进了满桌积务中,察觉到灵力波动,她抬起头,看到一枚折制成蝴蝶模样的传讯符正停在堆积如山的玉简上,翅膀扇动,灵光飞溅。 她微微缓了口气,伸出手,那灵蝶便十分乖巧的停在她的指尖。 听到其中记载的信息,杜玄禾微微皱眉。 原是莫苏安在决定闭关前觉得还是要给素来亲近的杜师姐报个平安。 其中虽一笔带过许半怅在赤炎山中事,不过却也提醒了杜玄禾必得小心此人。 鸿曦真人来到殿中就看到垂着眼睫一脸深思的她。 “玄禾丫头,” 听到鸿曦真人的声音,杜玄禾抬起头,听到面前满脸和善的真人问她: “一脸愁色,这是为何?” 杜玄禾扯起唇角笑了笑,唤了声师叔:“我有对师弟师妹在外历练,遇到了桩怪事儿,与我说了一通,我觉得很有些古怪。” 她站起身,指尖上的灵蝶灵力耗尽,化作各色灵光点缀在杜玄禾的裙摆上,衬得她沉静清丽的面容如若美玉。 杜玄禾身为昆仑管事,鸿曦更是管事殿中首屈一指的人物,此时由杜玄禾在管事殿中正色告知,必然不只是闲聊这么简单。 鸿曦听此也正了神色。 杜玄禾传音道:“是关于上清峰弟子许半怅,谋害内门真传一事。” 鸿曦听此捋着长须的手一顿,他只问一句:“可有证据。” 杜玄禾回:“人证可算?” 鸿曦真人默了默,最后只问:“那被害的两位真传为谁?” “此事关系重大,我亲自前去一见。” 杜玄禾却没回莫苏安的名字,毕竟那小子是个拎不清的,若回错了话岂不是辜负了她这一番借力。 “玉尘峰姜玉师妹与高芙师姐。” 鸿曦点着的头一顿。 姜玉? 又又又是那丫头?! 不是进了玉尘峰后有所收敛了么?不是前不久才给宗门寻到一处灵矿么! 这就又卷到什么事件中了? 鸿曦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杜玄禾缓缓坐下,裙摆如莲铺展于青石砖板上,她看着鸿曦离开的背影,抬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落在纸上,晕染成一团黄豆大小的墨渍。 她一双眉皱了起来。 真人亲自询问...... 真的只是因为此事关系重大,还是因为......在查明真相前不将此事闹大? 毕竟若姜玉与高芙亲自找上管事殿,那事情可能会震惊整个宗门。 杜玄禾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笔捏了捏眉心,只觉得世事繁杂,非一笔一画可以书尽的。 · 沈星不傻,在他印象里,姜丝也是个蔫坏的家伙。 不过,比起处事圆滑处处不落把柄的许半怅,姜丝却有一样肉眼可见的把柄落在他手上。 只要他将此事握在手上,姜丝就绝不敢轻举妄动,否则…… 沈星年轻俊俏的脸上挂着一抹笑意,像是突然找到了破局之法,大步流星走向玉尘峰。 高芙撑着脑袋看着正在封存酒罐的姜丝,她左手有一搭没一搭的顺着碎琼的毛,间或拨弄两下它的尾巴,让碎琼时而龇牙时而舒快的叹气。 高芙显然在九丰城一行后对许半怅此人心存极大不满,她事后将事情始末尽数告知大师兄贺知涞,想让更有分量的大师兄将此事上报宗门,给那黑心小子点苦头吃吃。 大师兄点头,回头先去劝慰了姜丝师妹一番,不过在前几日,鸿曦真人突然亲自寻了来。 那一番对话,高芙记忆犹新。 当时高芙将从贺知涞处听来的道天阁三字说出时,鸿曦眉心一皱,素来温和的脸顿时板了起来。 他问:“可有证据?” 姜丝半垂眼睫,并未回话,倒是高芙突然贼兮兮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 复音存影石。 姜丝看到此物微微一愣。 师姐在外历练多年,身上还是有几样好东西的嘛! 高芙瞥见小师妹眼中的讶异,意识到自己的穷或许已经深入人心而感到心塞的同时也高高扬起了下巴! 这是她当年拜师珪鸿剑君时一位真君给她的贺礼。 高芙一直留到了现在,平日里一直不舍得用,也只有碰到许半怅这个蔫坏的玩意儿才毫不犹豫的拿出来以备后患。 当时姜丝以剑气洪流开路,经历过第二重幻境活生生的死过一次的高芙跟在后头悄悄拿出此物佩戴在身上。 许半怅布炼仙阵却被姜丝借碎琼之手破阵,以及......仙人陨落,幕后之人与许半怅明显同流合污一事,这一切都被复音存影石完整记录。 看过存影石中记录的片段,鸿曦抬起头,沉吟许久,却道:“此事我已知晓,只是......事关道天阁,暂时......还不宜走漏风声。” 高芙微微睁大双眼,似乎不知为何鸿曦真人如此说。 鸿曦抬起手,手中晶石在日光照耀下折射出各色光华:“此石可为诱因,可对一位真传弟子来说,此石却不足以成为定罪之物。” 他看出了高芙的不解,便多说了几句:“师侄可曾听说过幻事玉?” 高芙诚实的摇了摇头。 略后几步的姜丝却不知想到了谁,长睫微微动了动。 “幻事玉可拟人之息,幻人之气,若上清峰以此为说辞,你们该如何回应?” 高芙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有真传弟子这一重身份在,内门一峰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旁人将他打入地底。 “许半怅此人......” 说到此处,鸿曦突然想到自己身为管事的身份,不该多说些什么,话头随之突然一止,很快又接着道: “昆仑存世已有万年,” 他目中带着几分沧桑的看着姜丝与高芙:“一人可陨,一峰不可倒。” 而一旦牵扯到道天阁,却是一峰都可能受到牵连。 如今上清峰和玉尘峰这两座内门山峰虽不对付,但到底没有彻底刀剑相向。 若来日真的势如水火,在情况崩毁到最恶劣前,能想见宗主与太上长老必会出面调和,而他们这一方世人眼中“主动挑事”的人也未必能落到什么好处。 必须有足够的把握事出有因,让上清峰连撕破脸的立场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许半怅被供出,然后遭受宗门惩处。 想明白这一点的高芙气的拍桌而起。 说来说去,许半怅不傻,上清峰更是人人都长着一张嘴,会狡辩。 他们需要一击必杀的证据,且这一证据不会影响一峰名声。 “不过你们二人放心,道天阁一事虽暂时不可外扬,不过青山布阵一事在我这不会轻易揭过,想来青山中亦留有布阵证据,” 鸿曦在走之前,回头道:“两位师侄且请安心,” “逆天可行,盗天不可行,” “天公地道,因果不爽,来日必有偿还。” 姜丝听到此话只是扯起唇角,似是笑着,眸中却泛着几分冷意。 指望天道惩处许半怅? 她却觉得,只有人力不可至时,才能企盼天道相助。 至少现在,她还能握起手中霜贞, 许半怅的命,还是自己取来更加畅快! 姜丝垂着眼睫,一下又一下把泥封拍的严实。 她的确不想惊动宗门,也是抱着自己的一份心思。 若宗门施以重压,许半怅狗急跳墙,将她死而转生一事公之于众,姜丝将等来的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两方各有把柄在手, 这才是许半怅在青山一行后敢公然回宗的原因。 温水煮青蛙,等到适当的时候......一击必杀! 才是最合适的手段。 第231章 姜丝:我必全力助你! 第231章 姜丝:我必全力助你! 听着一下又一下拍封酒坛的声音,高芙也明白,方才鸿曦所言并非帮着上清峰为许半怅辩解,而是在告诉他们,若此事真的爆出……这将是上清峰可能会罗列出的几样缘由, 甚至……当事关重要时,宗门是否会为能代表一峰乃至整宗脸面的真传弟子辩解? 就算真的借宗门之力惩处许半怅,也决不能因为道天阁。 高芙只觉得麻烦, 也突然觉得,靠自己暴力解决掉那小子或许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酒罐合上时发出的砰的一声响拉回高芙思绪。 她耸耸鼻尖,嗅着逐渐飘远的那股酒香。 青冥醉酿造过程繁杂,哪怕是以姜丝的手艺一次性也只敢成一罐,且不说自己的三五好友,光是玉尘峰上这么多张嘴都不够喝的。 只是从宗外历练一圈回来,此刻春花酿酒,得半日悠闲,心境空前空灵,倒觉得整个人都松泛了些。 因为道天阁一事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也短暂散去。 姜丝刚挨着蒲团,还没坐稳当,未名湖外禁制便被触动。 她微微扬眉,神识探查到来人时有些意外,很快却又想到了他敢有所依仗的缘由。 姜丝神色微微转冷,打开禁制,看着沈星大步流星的迈入水烟之中。 沈星看惯了上清峰上的仙云伴鹤,此刻见满湖浸着湿气的水雾翻滚变幻,倒也觉得是另一番奇景。 他看到姜丝在院外候着,下意识问了句:“不请我进去?” 姜丝不答,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沈星顿时有些恼怒。 他来找姜丝帮忙自然也是经过一番思虑的......简单来说,他觉得姜丝比许半怅更好拿捏。 他却不知道自己在赤炎山上惨遭异火焚身是姜丝撤离了流萤异火对聚火大阵的控制,这才导致璨星焰重新得了满山火气助益,威力翻了数倍,让他毫无反手之力。 甚至沈星下意识觉得自己在赤炎山上遭受的一切磨难都是因为许半怅暗中使得坏。 他对许半怅此人的恶意倒也不是无的放矢,他一看到许半怅,弹幕上就连番滚动对此人的厌恶和鄙夷,都说他周身气息诡谲,不像个好人。 沈星没往深处想,只以为弹幕是单纯的不喜此人。 却不知“气息诡谲”四字也有其他含义,只是弹幕之后的存在显然也不能够畅所欲言,至少在某些时候只能隐晦的表达自己所知。 这也算是沈星不找许半怅帮助自己收服异火其中一重缘由。 另一重缘由是......若注定要找人帮忙,他当然更倾向于找弹幕喜欢的人! 在沈星的印象里,姜丝还是那个自己吆喝两句就能把异火双手奉上的老实女修,他另有依仗,更不怕姜丝不会帮自己。 果然,刚见到姜丝,沈星就看到面前弹幕明显多了起来。 【仙女儿啊!这不是小千世界么,咋还能见到仙女呢!】 【星仔!赶紧!!】 沈星面上笑意更盛。 可察觉到姜丝居然真的没有让他进屋的想法后表情又随之一凝,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缓了心思: “师姐既不请我进去也罢,” “此行我来,是想师姐帮我一事。” 姜丝恩了一声,语调上扬,显然是在询问。 沈星直言道:“我想请师姐帮我压制璨星焰,助我契约异火!” 姜丝依旧定定的看着他,倒是一旁的高芙一副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的表情,看的沈星无名火起。 沈星终于忍耐不住,直言道:“此事的确少不了姜师姐,” 他眸中甚至带着几分笑意:“若师姐肯,如此,我必会对杜师姐......体质一事,守口如瓶。” 杜师姐? 高芙一愣,是说杜玄禾? 体质?什么体质。 唯有看出赤炎山与观岩城后的千里阴山地势的姜丝知道,城中杜家乃是聚阴之处,而杜玄禾......极有可能是万中无一的纯阴之体! 沈星此时敢拿此做把柄无疑也是间接承认这一点。 姜丝眸光转冷,表情却无甚变化,她甚至朝着沈星点头: “本是同门,谈何帮助,” “师弟可确定好闭关之处?” “择日不如撞日,师弟今日就将这异火收服如何?” 沈星自然乐意。 他和姜丝同去一处宗门划定的修炼室,充裕灵气的冲刷下,连经脉都隐隐活络几分。 他取出宗门管事还于他的那枚储存璨星焰的玉盒。 盒盖打开,似见万星闪烁,熠熠生辉。 弹幕瞬间刷屏。 【快!】 【赶紧祭炼!祭炼成功我刷1000灵币!】 【这次可别再出幺蛾子,再出问题我直接退出!】 也有几位素来关心沈星的观众:【星仔放心!咱们都帮你盯着呢!】 这也是沈星为何敢找姜丝帮忙。 许半怅当时能给出一枚瞒住弹幕后观众的焚山石,可姜丝却没这能力。 毕竟当时将璨星焰奉给他时,这丫头当时还想着耍心眼,不是被弹幕看穿了么! 两相对比,沈星当然更乐意选择让姜丝帮自己收服异火。 可惜,他却不知,那枚镇火石为何会有焚山之效? 盖是因为面前一脸核善的姜丝! 姜丝浅笑,一脸舒和的看着沈星: “沈师弟,静坐调息,” “此次,我必全力助你收服异火!” 第232章 真火山,灵泉洞天 第232章 真火山,灵泉洞天 姜丝长了双极显清冷的内勾外翘的凤眼,不过她演技过关,抿唇轻笑时会展露出几分让人轻信的纯善。 沈星盯着姜丝那张纯善的脸看了半晌。 然后嘴角挑起,似笑非笑:“姜师姐,师弟劝你别耍什么花心思,” “你若存了歹心,师弟敢保证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过往二十余年对弹幕背后那么多观众积攒的信任并不会轻易消失,沈星还是觉得自己在许半怅那儿栽跟头不是因为许半怅的手段太高超,能将所有关注全部瞒混过去。 沈星觉得自己突然真相了。 可能许半怅给的真的是一颗镇山石,只是......赤炎山地势有异,两者相加这才导致自己差点没把整座山头点燃? 沈星看着姜丝:“我身具天生剑体,虽非真传,但生死祸福颇受宗门关注,” 他说话时已经闭上双目静坐,只双唇翕合,继续同姜丝道:“今日又是在管事殿中玉简上登记,花了贡献点才进的修炼室,” “同姜师姐同行也被如此多门内弟子看到,” 沈星到底不蠢,虽觉得姜丝比许半怅好糊弄,又得弹幕上不少观众喜爱,但自己小命只有一条,有些话,该说明白的还是得说明白。 换而言之,他也怕姜丝存了歹心,但又长了副笨肚肠,看不明白当下情形就稀里糊涂的下了手。 “若我此次闭关有个好歹,师姐必逃不了嫌疑。” 沈星说完后便一心闭目调息,不再关心其他。 姜丝面色不曾有半点变化,就那么居高临下定定的看着盘膝坐着的沈星。 她当然明白,沈星说的有理。 但凡今日沈星走不出这座修炼室,第一个被管事拎走的必是自己。 不过......姜丝也没那么蠢。 在察觉到他气息平稳后才将目光挪向手中玉盒,其中异火璀璨如夜幕繁星,即便有盒盖遮挡,在不调动流萤异火护体的情况下,也隐隐能感觉到几分炙热。 终于,修炼室中涌动的灵气归于平稳, 姜丝知道,沈星已达到极佳状态。 她伸手一拍,玉盒中的璨星焰旋飞于空中,其本为阳脉之中诞生的火种,天生躁动暴虐,甫一脱离玉盒的禁锢,便开始四处挣扎逃窜,想要遁走。 修炼室中温度急速上升,甚至雕刻在石壁上的防御阵法都亮起一层莹芒,在汹涌火息达到极限时会立刻启动,真到那时,感应到室内异状的管事也会在第一时间寻来。 沈星额上冒出一圈细密的汗珠,险些从入定状态中脱离出来。 隐隐的,他觉得皮肤上似有万蚁嗜咬。 本该心无杂念的他又想到自己在赤炎山上惨遭烈焰焚身的那一刻。 衣衫瞬间被汗水浸湿,在沈星破功的前一刻,姜丝终于施施然出手。 她右手一翻,便见一颗萤火般亮光浮于掌心,明黄色的亮光虽不如璨星焰耀眼,但时隐时现间透着春花生息与秋夜静谧。 并不炙热, 至少姜丝觉得是这样。 只是在房间中四窜而逃的璨星焰顿时冷静下来,十分乖巧的悬于半空,动也不动,一副任凭姜丝差遣的模样。 这是异火品阶的压制。 不亚于妖族血脉尊贵者对低卑者无视修为境界的号令与统治。 姜丝曲指一弹,就见火萤拖曳着长长的尾光穿针走线结成一层薄茧覆在璨星焰外,瞬间,这缕阳火的火力就矮了稍许。 恰好到了沈星能够吸收的程度。 姜丝伸指一引,那缕被萤火成线交错织就的璨星焰就缓缓悬至沈星面前,然后在沈星的有心祭炼下一寸一厘的融入他体内。 姜丝在原地等了两个时辰,见他无异样,便转身离去。 沈星睁开眼,首先看的是弹幕: 【这丫头居然没使坏?】 【帮星仔降低异火之威,但又不让异火威力大减,免了后续星仔再以灵物温养这一步骤,这姑娘难道真是个实诚人?】 【不过璨星焰本是地脉所生,又被玄琰真人强压数十年,野性难驯,不会轻易再被人族收服,哪怕真的有高阶异火压制,星仔想要将其收服也非一日之功。】 【哼!我看是姓姜的这丫头不想帮忙吧!若肯动用她那缕流萤异火的本源强力镇压!星仔收服的速度绝对能快一大半!】 可异火本源每少一分,就得耗费海量的火系灵物才能温养回来。 而且,哪怕姜丝真舍得如此,正如其他弹幕所说,必会引得璨星焰大颓,来日温养回原本该有的威力又不知要花费多少。 可弹幕就是如此, 管他什么角度,管他什么立场,先喷了再说! 【就这么甩袖离去,也不想着在一旁护法......我不多评。】 也有几位稍显理智的观众:【那女修本就是被星仔半威胁半强迫的帮忙,能压制璨星焰的火力已经很不错了......】 沈星现在却顾不得其他,他内视丹田,璨星焰被罩在一圈明黄色的火网内,正还算服帖的等着他祭炼收服。 有这火网在,璨星焰就不会反扑。 他终于松了口气。 他的选择果然没错,姜丝的确比许半怅那黑心玩意儿好拿捏。 沈星刚准备开始祭炼的第一步,却见修炼室紧闭的石门突然大开,一位方脸管事正颇为严肃的看着他: “沈师侄,” “你当日在赤炎山上率性所为的惩处已定,” “宗门决定,罚你入真火山中禁闭三月。” 沈星一愣。 真火山? 那是什么地方? 沈星满脸菜色,下意识想要开口反驳,可看到管事那张严肃的脸,心中升起的火苗儿瞬间偃旗息鼓,极不情愿点了点头。 沈星也是后来才知道,真火山中灵力匮乏,却有极为茂盛的火息。 · 姜丝回到玉尘峰,见几位师兄师姐居然在未名湖边围坐成一桌,见她回来表情都很古怪,最后还是贺知涞轻咳两声,同她道: “师妹,” “你在赤炎山上寻到灵矿之事......宗门奖赏已定,” 明明是好事,可贺知涞面上却带着几分愁闷和忧郁:“允我们前去灵泉洞天中修炼半月。” 灵泉洞天? 他见姜丝一脸疑惑,解释道: “灵泉洞天乃是门内少有的六品秘境,进入一次所需的贡献点是个天文数字,” “不过......” 贺知涞本不是多擅长言辞之人,他动了动唇,最后只长叹一口气,提醒道:“师妹,六品秘境开启时间自有定数,非我们能够选择,” “这三日内,你想办法多备些灵石吧!” 灵石? 姜丝却听明白话中之意, 莫非......得有灵石才能在这秘境里走得开? 她点头, 若真如此,也能明白为何几位师兄师姐都是满脸愁绪。 因为......玉尘峰上都是些穷主儿。 第233章 卖酒 第233章 卖酒 几位师兄师妹一起去了趟西回坊市,没用的法器,或许用的上但暂时用不上的丹药,都被他们一水儿的打包出售。 姜丝倒是直接,花了几百灵石租了个位置,支起摊子后抬出一罐酒坛,揭开封纸,瞬间酒香四溢。 她卖的自然不是花上整整一个月才能酿出一坛的青冥醉。 而是在众多酒客中有名的琥珀郁金和盏月葶香。 前者为二品灵酒,姜丝卖酒自然舍不得用青皮葫芦,随便买了几个封灵效用还算不错的褐色瓷坛,巴掌大小的一坛琥珀郁金售价三百灵石。 三品灵酒盏月葶香则直接标价一千灵石。 这价格在地摊上着实不算便宜。 几位师兄师姐看着姜丝气定神闲的模样直叹气,他们若有这手艺,哪至于现在愁的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六品秘境啊,对金丹真人而言进入的机会都极难得,他们哪能不珍视。 可偏偏是灵泉洞天! 他们玉尘峰弟子感受不到这个秘境对自己的丝毫善意! 高芙和辰琅在不停拍打剑柄伤心流泪的同时,又有些眼馋那些花灵石能喝到姜丝灵酒的人......虽然他们平日里喝到嘴的也不少。 姜丝定如此价格自然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见姜丝又是个年轻陌生的面孔,虽不好多作置喙,但不屑的哼气声差点能奏出一副慷慨激昂的乐调。 玉尘峰几位弟子在搜刮身上东西售卖前都已换下一身真传弟子宗袍,又一番改容换面,当然,绝对不是因为觉得丢脸!而是......怕此行换来的灵石太多遭人惦记! 不过酒香不怕巷子深, 不少酒客不缺灵石,光是闻到这味儿就觉得哪怕花几百灵石买个教训也绝对值。 最先尝试的是个络腮胡汉子,豪爽的把灵石往摊子上一丢,沙包大的拳头拿过一坛琥珀郁金一饮而尽,然后......一双虎目顿时睁的溜圆。 “纯正!” 姜丝笑意颇深:“可要再来一坛?” 那汉子也不扭捏,又抛下三百灵石,提起一酒坛大步离去。 那汉子瞧他模样就是个酒道中人,连他都赞不绝口的灵酒...... 很快又有一人上前,虽有些犹豫,还是豪掷三百灵石。 一人开,百人来, 更别说姜丝的酒本就为酒中上品,且不说酿造手艺如何,用材绝对顶尖,比之市面上酒楼出售的酒香要胜出一大截。 刚才提着琥珀郁金走的络腮胡走到僻静巷尾,就看到......辰琅正满脸郁闷的瞧着自己。 “师弟,乔装拿酒这事儿还是我擅长,” 听这声音......络腮胡赫然是易容后的高芙! 高芙声音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师妹说了,只要能帮她引客,此次售卖所得灵石就分我两成!” 感觉自己失去两成灵石的辰琅: “师姐,” 声音很低,带着些委屈:“你能再分我一成么......” 灵泉秘境,名字起的随意,却无人会随意对待。 姜丝是揣着两万灵石回的玉尘峰,豪爽的分了高芙四千,剩下的收进储物袋里也沉甸甸的。 【目标:高芙】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下品灵石4000】 【恭喜你获得奖励:中品灵石1400】 姜丝看了眼其余几位师兄师姐,其实此行后一脸愁色的只有高芙和辰琅,不过高芙有了她的救济明显松了口气,只有辰琅一人不停拿眼瞥高芙手里的灵石袋子。 接下来几日,几人绞尽脑汁的积攒灵石, 算上拜师宴上收的十万下品灵石,姜丝共揣着十五万灵石和几位师兄师姐一同去的一座内门无名山峰。 管事看到他们时面上带着颇为和善的笑意,开口便问: “灵石可备够了?” 有人虽有些气短,不过当着管事的面还是点头。 “既如此,且进吧!” 管事:“不管能待几日,总归能有些收获。” 姜丝不是打无准备之仗的人,来之前也从师兄师姐那儿打听了灵泉洞天的来历,其为一位道号琉沆的师祖所开辟,只不过......这洞天中有一位极具统治地位的霸主,只要在这处秘境,便是金丹真人都得对它俯首帖耳。 秘境通道无声开启。 几位师姐弟相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沾着潮气的浓郁灵气扑面而来,几人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听一虽清亮却极为严肃板正的声音传来: “浑浊的气息......污染此地!” 像是从后槽牙中吐出来的,带着满满的不满和不耐,一副恨不得把几人扔出去的腔调:“各罚一千灵石!” · 自入真火山,沈星就没松开紧皱的眉。 山中禁用灵力,意在以满山火气磨练弟子意志,凭借筑基修士的体魄,这火气虽会灼伤肌肤,却不至于落下影响道途的伤处,且在一次又一次的自愈过程中会将弟子肌骨磨练的更加坚韧。 可对沈星来说,显然没有如此简单。 丹田中姜丝以流萤异火编织的火网本是无源之火,日复一日总会束缚不住桀骜难驯的璨星焰,那时他恐怕要再遭受一次异火焚身之痛。 再来一次,沈星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活下来。 除非在火网消失前成功祭炼异火! 可他现在体内灵力被阵法禁锢,又谈何炼化? 一入山中,被弹幕点醒的沈星终于意识到自己入了难破困局。 急的沈星一把拦住带他入山的陈姓管事,语气急迫:“陈师兄,可否换个禁闭之地......” 陈管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师弟,宗门律例,怎会因一人更改,又怎会为一人破格?” 说罢陈管事身影一闪,绕开沈星消失在真火山中。 管事殿后院,杜玄禾正在桌案边静坐,看到陈管事的身影时站起身,正了正裙摆深施一礼: “多谢陈师兄成全。” 陈荃摇头:“沈星本有错处,不过是听你之言让他去真火山中禁闭而已,” “这一惩处本不算出格,你我同是管事殿中人,互相行个方便又有何不可。” 杜玄禾抿唇轻笑,清丽皎暇。 第234章 树妖 第234章 树妖 是只树妖。 姜丝感受着拂面的灵雾,若说未名湖上的水烟是三分灵气七分水汽,此处则是七分灵气三分水汽。 只不过现在所有人都没有观赏洞天景色的心情。 因为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灵泉洞天中那位声名远扬的霸主——舒漾。 不难看出,舒漾是只妖。 有一双如晶石般墨绿色的眸子,虽看不出老态,可目中积淀千年的沉静却能让人一眼知晓,它并不年轻。 昆仑弟子,以及舒漾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它是灵泉洞天的守护者。 舒漾身量本就颇高,就连贺知涞站在它面前都矮了一截,它长了一张宽面和一双长眉,板着脸时颇具威慑力和压迫力。 穿着一身黑色衣裳,腰束的极紧,似只手可握,全身上下只有刻着一圈又一圈浅淡木纹的脸和手露在外头,纤细的脖颈和双手都被衣裳罩住,站在人前时,明明此刻天光皆亮,也自带几分玄迷气息。 姜丝能闻到从舒漾身上传来的浅淡木香,这是一种十分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香味,只是一缕入鼻,就能让人神清气爽。 但大家现在连鼻尖都不敢耸动,不只是因为这是对对面之妖的不恭敬,更是因为舒漾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 没看到金丹中期的贺知涞现在都半敛着长眉,乖乖交出一千灵石么? 舒漾接过六堆灵石堆,仔仔细细数过一遍又一遍,确认一颗不多一颗不少后皱着的眉终于松开。 它向一侧让出一步,也是在此时,大家终于有半点闲心打量此处洞天究竟为何样。 只看一眼,姜丝眉便皱了起来。 灵泉由外向内圈圈分为十里境,百里境,千里境,万里境,十万里境,百万里境,千万里境和最后的亿里境。 只是一眼便可看出,十万里境之后的几圈灵泉早已干涸,两境之间的分界点——境碑已完全裸露在干裂的河床上。 境碑两字听着高端,但其实就是洞天主琉沆祖师随手插下的一根木桩。 桩上潦草刻画着什么。 现在算是最靠近洞天中心的万里境灵泉也在寸寸向外逼退,或许在将来某一日,也会彻底从灵泉洞天中消失。 这一幕看的姜丝等人心中生出几许感慨。 这是一处......注定在将来某一日,会彻底从昆仑洞天录中划掉的六品秘境。 这次能趁着小师妹在赤炎山上帮助宗门寻到灵矿的东风来此一遭,也算是幸事一件。 不过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总得多捞点好处回去。 舒漾看着他们,眼中依旧是千年不变的冷色。 “你们可以在洞天中待半月,” “每日可入泉中修炼三个时辰,另外,要花一个时辰向秘境中心九花聚灵球中输入灵力,” “除此之外,每日想要在灵泉中多修炼一个时辰,要多付一千灵石。” 它说话时并没有多少感情,声音也不含多少抑扬顿挫,明显在陈述一个洞天秘境中从来不变的规则: “当然,这是十里境中的价格,” “入百里境后价格翻倍,若入千里境,再翻一倍。” 辰琅身上灵石虽不多,不过......他求的也不多,哪怕不入灵泉,在岸边也有这么丰富充裕的灵气,不是也挺好的么...... 相当于省去一个修炼室的费用。 他刚如此想着,就见舒漾一抬手,刹那间洞天内灵气如百川归海瞬间回流,形成几条水桶粗细的雾龙融入灵泉。 不过几息,常年受灵力滋润的躯体就感到几分不适,姜丝甚至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了凡俗界中。 此时,洞天内除了灵泉外,再也享受不到半点灵力润泽。 难怪世人将此妖称为灵泉洞天中极具统治力的霸主,居然连秘境内灵气多寡与散聚都能一念操控! 辰琅瞠目结舌。 这妖怪是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么? 舒漾能力虽强,但的确没有到这么夸张的地步。 因为姜丝从舒漾面上终于看到一道一闪而过的表情——可惜。 估计是在可惜每次外界中来人时,洞天通道开启会搅动灵泉,凭白让这些修士享受外溢的灵气。 “今日为第一日,” 舒漾缓缓走到直通洞天中心的云桥上,它低下头,声音带上几分飘渺:“且入泉中吧。” 它一离开,辰琅就一副等不及的表情。 “师兄师姐,快!” 不是他猴急,而是舒漾的手段着实厉害,若说凡俗界中还能有半点从修仙界中逸散的灵气,那么此刻洞天岸边就是实实在在的一丝都无! 任何修士都会感到不适,连吸入鼻中的空气都带上几分刺痛,浑身裸露在外的肌肤似有针在扎。 联想到舒漾先前所言,每日只有三个时辰能待在灵泉中,其余时间若都在泉岸边度过,那岂不是要承受整整九个时辰的针扎之刑? 这难道不是在逼着他们每天多花灵石好多泡在灵泉中? 辰琅已经是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贺知涞看了眼同为筑基初期却一脸稀松平常的高芙一眼:“四师妹耐性倒是比你好上许多,” 珪鸿剑君意在大道,大多时间都让门下弟子自由生长,几位师弟师妹年幼时遇事找不到常年闭关的剑君,都是贺知涞亲手带着他们走上正途。 贺知涞对他们的教导自然不少,现在见高芙在灵气贫瘠之地仍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点头赞赏的同时还不忘点辰琅一句: “师弟,你还是少了几分磨砺,” “不过,此事等出洞天再说。” 正跳脚的辰琅一顿,瞥了高芙一眼。 四师姐哪里是耐性好! 明明是之前才走了一遭凡俗界! 大师兄,青山许半怅一事你就这么忘了么! 此时贺知涞和岳听澜已入十里境灵泉。 辰琅紧随其后,三两步跃入其中。 姜丝看着脚下清澈的泉水,屏着一口气,在冰凉的泉水将她彻底浸没时,舒适之感终于再次传至全身。 前一秒眼前还是泉下一片澄澈的碧蓝。 之后则彻底堕入无尽黑暗。 唤醒姜丝神智的是一道温和中带着几分俏皮的声音: “你,也是小漾的朋友么?” 姜丝抬目四望。 此处是一处虚无之境,一线天光照下,将茫茫黑暗略作驱散。 一位女子正盘膝坐在地上,撑着下巴带着几分兴味的瞧着姜丝。 姜丝并非肉身来到此地,此境中的她只是一道神念。 她虽感受不到面前女子的气息,只不过那种纵览岁月后该有的平静姜丝才见过,从舒漾眼中。 面前之人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丝并未回话。 小漾无疑是指舒漾,可姜丝只是一位昆仑弟子,在进入洞天前连舒漾的名字都没听过,又谈何朋友? 此时处境未知,她也不知面前之人脾性,姜丝不敢随意回答。 所以只有沉默。 女子见姜丝不说话,朝她挤了挤眼睛:“小丫头,别这么无趣嘛!” 她站起身,步伐轻快的朝姜丝走近,最后停在一丈远处:“说吧!” 她的声音很是好听,如山涧莺啼:“你有什么想学的!” 姜丝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 真实的......像是活生生的人。 但姜丝知道,她不是,她只是洞天主琉沆真尊留存至今的一道神念。 入灵泉洞天,最大的机缘并非是灵泉中的充裕灵气,而是琉沆真尊散落在泉水中的......融合记忆碎片的千缕神念。 姜丝抬起头,她突然就有些触动,抱拳俯腰,朝琉沆真尊深施一礼: “弟子姜玉,见过真尊。” 第235章 剑道,纯粹 第235章 剑道,纯粹 琉沆摆手,扬唇笑时眼弯如月牙,她相貌年轻,又脾性温和,若不知她身份,怕是要当作个邻家妹妹: “这么客气做什么。” 洞天主琉沆真尊和眼下掌控此界的舒漾性格大相径庭,也不知当年是如何结识的。 姜丝伸手一召,霜贞已握在手中:“弟子是剑修,” “走的,是快剑之道。” 琉沆有些兴味的看着姜丝手中的剑:“小丫头,你竟是古剑剑主!” 又嘟囔了句:“还是这把剑的......” 她轻咳两声:“我虽不走快剑,但同为剑道,感悟总是相通,” “丫头,使一道剑招,我看看你到了何种境界!” 姜丝点头,抬起剑,脚踏剑气以绝尘境剑速刺出一剑。 她施展的是自悟剑招之一——点寒星。 剑尖处点着一点星芒拖曳流光成影,再出现时姜丝已在百丈之外。 虚无之境本无大小,琉沆转眼来到姜丝面前,摩挲着下巴看着姜丝: “你这剑招倒是迅猛,威力也很是不凡,” 琉沆的下一句话却直接让姜丝一愣:“我这道神念没什么能教你的,” “只有一道玄阶上品剑术名为银龙破,你可要学?” 姜丝稍稍睁大眼,懂了琉沆话中之意,又施一礼:“弟子去下一境灵泉再寻师祖。” 以琉沆生前修为,当然不可能没什么能指点姜丝的,之所以现在说不出什么,纯粹是因为......姜丝现在只在十里境灵泉! 至少得入百里境灵泉才行。 琉沆浅笑点头应下。 黑暗乍破,冰凉的泉水轻轻涌动,拂过肌肤带来浸润的触感。 姜丝抬步向洞天中心处走, 贺知涞和岳听澜早已不见踪影。 她倒是见了三师兄薛珞泽身处十里境灵泉双目紧闭,他已是筑基圆满修为,在结丹之前务必将过往道途上的漏缺尽数补齐,来日才能筑就高品金丹。 在第一境灵泉中多待一段时间也是正常。 经过境与境之间充作境碑的木桩时,姜丝看到雕刻在木桩上的几道刻痕。 笔画之间十分简单,姜丝略作驻足,看清其上图案后她突然莞尔,眉眼间也带上了几分轻松。 那上面是......一位长辫子女修在逗弄一棵细弱的木妖,木妖还没有拇指粗细的躯体轻轻向后撇着,像是气恼,又像是无奈。 两境灵泉之间灵气浓郁的程度有很大区别,若是炼气修士进此秘境,最多入百里境,且连三个时辰都未必能待满,若强行承受如此强度的灵压,怕是连经脉都要被撑爆。 一口气吃不成个大胖子,修道之路本就忌避冒进,所以哪怕连贺知涞这等金丹真人都是先从十里境中开始走起。 可姜丝修习引窍迢星诀,此法单论吸收灵气之迅猛罕有功法能出其右,修炼时经脉一直处于强压之下,若论其坚韧程度,姜丝未必差于筑基圆满修士。 她在这里看到了贺知涞和岳听澜的身影。 姜丝轻轻呼出一口气,一入泉中,瞬入虚无之境。 “小丫头,” “你是小漾的朋友么?” 熟悉的声音传来,只不过这次要低沉些许,这一道神念化作的琉沆比起方才要沉稳许多,不过眉眼之间还是和善温和的。 姜丝点头,按照琉沆要求又施出一剑。 琉沆皱起眉头。 她语气带着些疑惑:“快剑?” “你这一剑中,有太多东西,” 琉沆看向姜丝,一双清瞳直接映入姜丝眼帘,带着些许探究,她说: “不够纯粹。” “你......少了剑道的纯粹。” 姜丝站定在原地,听着琉沆来回踱步时的字句金言。 这是化神真尊的教导,寻常修士必生难求,哪怕是见过六英真尊的姜丝也极为珍视。 “你若追求路之宽,虽可求路之长,但也难求路之长,” 琉沆手中多出一片以灵力化成的落叶,叶片旋飞落下,在空中打了个转,虽多了几分花哨,但总会减缓几分落地。 这是再直白不过的演示。 姜丝似有所懂,缓缓点头。 其实在赤炎山上和高芙一起同玄琰真人交战时她已隐有所悟,那时她们师姐妹的对手乃是足足高出一大境界的金丹真人。 当时剑剑劈出哪还能顾及其他,一切都以威力至上! 那一刻,剑招都被抛至一边。 直到此刻,被琉沆点明,姜丝才明白,于这条剑道上,她如何才能挥出极致一剑? 得求一个专字。 她可通剑之法,却得专精于剑之快。 · 沈星能明显察觉到丹田内璨星焰异火上笼着的那层火网在逐渐松动。 他极为懊恼,自己为什么如此急切的让姜玉帮忙收服异火! 若等宗门对自己的惩处结束,他怎会入此困境! 可现在显然没有他后悔的余地。 若火网消失,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真火山上,他岂不是要被活生生的焚毁成灰? 沈星试图把异火从体内取出, 但是......束缚住璨星焰的火网压根不受他差遣! 焦急间,沈星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姜玉那丫头......真的是在全心帮助自己么? 第236章 九花聚灵球 第236章 九花聚灵球 沈星注定不知道答案,他看着真火洞口那层禁制,额角青筋跳动不停,眼中尽是压抑的怒火。 寂静的山洞里隐有火苗炸开的噼里啪啦声响起。 明明山洞中除了他外别无一人,可沈星压着的嗓音突然传出: “这层火网还能坚持多久?” 他问的自然是弹幕。 【估摸着一个月?星仔能撑过去么?】 【太勉强了!】 【可星仔要在真火山上足足待三月!】 【怎么办?有没有大佬指点指点?】 问到关键之处,沈星顿时打起精神。 果然,就见之后一行弹幕提醒道: 【真火山上火气浓郁,以肉身吸收火气入体,加强束缚璨星焰的火网强度,就能延长束缚异火的时间!】 沈星顿时如醍醐灌顶! 真火山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说来也是讽刺,他现在唯一能依仗的居然只有姜丝留在他体内的火网。 不过......以常理推断,此法应当可行! 沈星顿时盘膝而坐,不再以肉体硬抗洞中充裕的火息,而是尝试去接纳! 一阵接着一阵难以忍受的痛楚中,沈星恍惚间又想起自己在赤炎山上承受的极端痛楚,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焦香味...... 火气游走于经脉,最后落定于丹田中包裹璨星焰的火网上。 果然......那层以流萤异火编织成的火网微微亮了亮。 可沈星甚至连松口气的心思都没有。 痛! 太痛了! 火气炙烤的不只是他身为筑基修士还算强硬的肌肤,更是体内柔软的经脉! 刮擦过根骨时似有万针扎过,疼的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看到沈星这副惨样,弹幕顿时又少了不少。 沈星从来都是走的轻快悠哉的修道路子,现在被折腾成如此,从前积攒的观众自然丧失了兴味。 可惜沈星现在一心忍受痛楚,连分心看弹幕的时间都没有。 还是有少数几位支持沈星的观众提醒: 【星仔!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层火网到底是姜玉所凝,若一味以火息壮大,在体内恐有风险!】 【对啊!火网是用更高阶的流萤异火所炼,要是在星仔体内爆开,一定比璨星焰还要危险!】 可惜,沈星看不到。 · 灵泉洞天中, 虚无之境,姜丝一剑又一剑的挥出,追求那一分堪称极致的纯粹! 万念皆消,她只追求......快之一字! 化繁为简,她抛去一切冗杂,肩上所负越来越轻,手中剑也越来越轻。 脚下剑流化水溅起涟漪点点,姜丝落步时有水光绽开,她的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她隐约触及到下一层快剑之道境界的门槛! 琉沆看的双目晶亮。 好苗子啊! 可惜! 琉沆想,自己若在活着的时候在昆仑里碰到这等天资的弟子,绝对要将这丫头收入门下好好教导! 终于,却听九声爆鸣连响, 一声响,便是一重更快! 九迁境,终于成了! 琉沆鼓掌称赞,她看着姜丝,目光是看向后辈的温和和满意,虽是年轻的长相,终于在这一刻显现出几分高境界修士方有的传道大举。 她说:“小姑娘!” “我没有什么能教你的啦!” 她眉眼弯弯,笑时唇边有两点梨涡隐现:“下一泉境再见!” 姜丝从虚无之境中离开前,听到琉沆说:“虽然我不一定还能认出你,” “不过......你一定还能让我刮目相看!” 灵泉中的充裕灵气入体,姜丝虽未主动运转功法,但丹田中灵力仍有增长。 姜丝刚突破筑基中期不久,距离下一境界还遥遥无期。 不过修途急躁不得,眼下好不容易有化神大修神念教导,必得好生把握。 她把目光看向远处的千里境。 不知她还能不能承受其中灵压...... 姜丝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道毫无情绪的声音从身后空中云桥上传来: “七个时辰,加三刻钟,” “你要支付的灵石是......八千七百五十块!” 姜丝一愣。 抬起头,看到舒漾正微低着头,毫无表情的双眼正定定的瞧着她,无端让人毛骨悚然。 姜丝乖乖数出如数灵石,交给舒漾后,就见它一双眉缓缓皱起: “一息,两息......” 姜丝突然意识过来,赶紧从灵泉中跃出。 舒漾这才转身离去。 道体刚适应灵气十分充裕的灵泉,甫一离开,哪怕姜丝也从凡俗界中走过一趟,全身肌肤仍一阵不适。 几乎是不可抑制的生出继续入泉的想法。 姜丝身上灵石不少,可对于玉尘峰上其他几位弟子来说,只是这一遭身上灵石就差点被掏了个精光。 辰琅可怜兮兮的站在岸边,薛珞泽从十里境界灵泉中看到他一脸垂头丧气,略作驻足。 “三师兄,” 辰琅低低的声音响起:“能不能借我点灵石......” 辰琅从虚无之境中出来的时候只觉得天塌了。 六个时辰! 他居然整整在灵泉中待了六个时辰! 那可是三千灵石啊! 可一对上舒漾板着的脸,辰琅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在虚无之境中根本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当然,就算能意识到,他们也舍不得从这一境界中脱身。 不用怀疑,后面每一天都注定是要多花灵石的! 一身雪衣风华无限的薛珞泽听到辰琅的话沉默了。 他半垂着眼睫,最后还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千灵石:“我也不剩多少,师弟你......” 薛珞泽摇头,快步离开。 辰琅摸着干瘪的储物袋,长叹一口气。 一千灵石......杯水车薪! 要不,再在十里境中泡一会儿? 可是所得必定会比百里境少许多,辰琅舍不得。 他见远处小师妹跃到空中云桥上,想来是如舒漾所要求要前往洞天中心处九花聚灵球处输入灵力。 这也是他们每天唯一可以登上云桥的时候。 站在如此高处,姜丝更加清晰的看到远处足够宽广的干裂河床。 无法想象,那里从前是灵气比百里境要充裕十倍百倍的灵泉! 姜丝心中飘过一丝极快的可悲。 她缓缓走向洞天中心,那里,有一棵极大的堪比曜日耀眼的灵球。 球上刻有九花,缓缓旋转,时开时绽。 不过姜丝还是注意到,球壁上唯有最后一朵灵花尚未绽放,正等待修士灵力的灌入。 贺知涞之前曾和几位师弟师妹解释过, 九花聚灵球中一旦聚集足够驳杂浓郁的灵力,爆开的威力会强大到难以想象! 霎时整个洞天恐怕都要受到波及。 当然,舒漾此举并非要毁灭洞天,而是......它要得到聚灵球中所藏之物,那也是......导致十万里境之后的灵泉被吸收继而消失的根本原因! 没人知道其中究竟藏着何等灵物,不过能将如此体量的灵泉全部吸收,其品阶与珍稀程度......恐怕难以想象! 舒漾一旦得到,必定一飞冲天,霎时直入妖皇境也并非不可能! 不过,有缘来此洞天的昆仑弟子都不傻。 他们会选择自己在洞天中的时候让九花聚灵球聚满灵力爆开么? 当然不会! 不然要是自己也被波及该如何是好? 所以虽舒漾如此要求,但所有人在注入灵力时都略带敷衍。 姜丝也是如此, 聚灵球中所含之物她又得不到,没必要让自己承担没必要的风险。 辰琅也不傻,师兄师妹两人看着面前的庞大灵球,隐约可见其中千万缕驳杂的灵力在四处乱窜,两两撞击时会碰撞出耀眼的灵光。 一个时辰,足以将两人体内灵力抽个干净。 “若多向聚灵球中注入一个时辰灵力,” 舒漾的声音突然传来,把正准备用丹药调息的两人吓了一跳, “可多在灵泉中修炼一个时辰。” 姜丝回过头,看到云桥上舒漾的身影半掩在云雾中,面上唯有一双碧色双眸让人看的真切无比。 第237章 异火焚身 第237章 异火焚身 来到灵泉洞天前,两人从其他弟子那打听到的消息不少。 却从来没有听说还有这一重规则。 舒漾的目的昭然若揭。 它想让昆仑弟子向聚灵球中注入更多的灵力,以......补全聚灵球上所差的最后一朵灵花。 好让舒漾更快得到其中所藏,注定让人眼馋的灵物。 只不过......此举背后所藏风险,必定不小。 · “杜师姐,还是你有责任心,” 江柔侧着脑袋,满脸钦佩的看着杜玄禾。 她是外门弟子间选拔出的新进管事,近日正在学习上手处理宗务。 面前的杜师姐在管事殿中虽不算资历深厚,但一应杂事皆亲力亲为,极得鸿曦师叔看重,江柔跟着习练的这两日长了不少本事。 在入管事殿前,江柔以为管事是个只管施发号令,地位不一般的闲活儿。 就比如真火山这种名为惩处,实则磨练的秘地,按照宗规,每十日应有管事亲自前来察看弟子状况是否有异。 但少有管事真的前来。 倒不是不负责,昆仑存世万年有余,磨砺之地自有章法,出问题的概率万中无一。 与其走这一趟,不如在管事殿里看几卷堆积如山的玉简,也好腾出几尺桌案放一盏茗杯。 可杜玄禾显然不是不按规章行事的人。 她提着一盏玄阴宫灯,柔光将身侧灼人的火气驱散,照的一张本就清丽的无瑕面庞愈发出尘。 她缓步踩过真火山上的鳞密碎石,只道:“宗规如此,总是有缘由的。” 江柔看着身侧女修和缓的神色,一时间脚下连迈步都忘了,等杜玄禾转过身,几缕黛发扫过她的指尖,江柔才堪堪回过神来。 “诶!” 她应了一声,快走两步跟上。 杜玄禾自入管事殿,便已不是籍籍无名。 修真界中,女子容色从来都只是龙目锦花,不过添色而已,若没有足够的实力匹配,不过为自己平添祸端。 姜丝若修为不至筑基,也未被珪鸿剑君收为弟子,也不会选择掀起额发,继续藏锋。 杜玄禾长了张好相貌,又不似寻常弟子常日闭关,但凡当值每日见过的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名声自然也传了出去。 最重要的是,众弟子见其灵息扎实根基稳固,铸成的道基品质定然不差,将来有前途可言。 江柔在入管事殿前就听说过杜玄禾的名头,进来后本以为她会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仙子做派,却不想十分温柔细致,今日到了巡山之时,也特意叫上她一同前来,生怕她错过了这难得的学习机会。 “师妹,你离我近些,” 杜玄禾同江柔道:“真火山火气茂盛,你是木灵根修士,火气入侵于道体有损。” 听着杜师姐温柔的声音,江柔细若蚊蝇的应了声,脸不知为何红了红。 “此次于真火山中禁闭的弟子共有三十七人,” 杜玄禾走过一间又一间独辟出来的洞府,当站定在第十四号石府前,与沈星只有一墙之隔时,她同江柔道: “师妹,这次换你用窥山镜瞧瞧洞府内的情形。” 江柔点头,打出几个指诀落在杜玄禾捧着的镜型法器上,镜面如水纹波动,江柔见此脸上露出一抹轻松。 还好没当着师姐的面出岔子。 成功了...... 不过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江柔下意识提高声音:“师姐!这位......” 她看了眼名册,继续道:“名为沈星的师弟,好像不太对劲!” 杜玄禾看着真火洞中晕厥在地,浑身肌肤隐见火光的男修,她面上表情担忧,手中打开洞府禁制的动作却不慌不忙。 甚至还有心情继续说教: “师妹,” “这便是宗规要求我们巡山的目的。” 江柔满口答应,对杜玄禾的话深信不疑。 若不是杜师姐坚持带着她来真火山巡查,恐怕沈师弟要生生被体内冒出的浓烈火息生生灼死吧...... 若真如此,到时候,殿中管事绝对逃脱不了受罚。 江柔暗想,还是杜师姐有远见,让多位管事逃过一难。 石府打开,杜玄禾看着躺在地上气息微弱,不时抽搐一下的沈星,她略作焦急的将其扶起,同江柔道: “江师妹!” “沈师弟火息入体,受伤颇重!” “我们需立刻告知管事殿和上清峰!” 江柔在发现沈星异样时生出的焦急在杜玄禾安抚的目光下稍稍散去,她点头,手中飞出几张传讯符。 胡珊很快便得了消息。 异火焚身? 她不傻,知道当下最重要的是压制沈星体内的异火! 可......谁能助力? 她唯一能想到的,是身具火灵的......许半怅! 第238章 拿捏 第238章 拿捏 许半怅最近被管事殿因九丰城中青山布阵一事扰的焦头烂额。 他本是走的威力强横难度却高的阵剑路子,此事在昆仑宗内并非秘密,而管事殿里的那波人别的不通,在追灵溯物上倒是格外厉害,居然真的寻到了一缕他遗留在青山上的气息。 管事找上门时,许半怅很是疑惑。 他做事向来干净果断,离开青山时连施了十数遍去尘术和清灵术,以保证不留自己半点气息。 为何还是会被管事追踪到自己的手段和踪迹? 连连不顺,许半怅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终于愈发清晰。 真的只是巧合……还是人力为之? 当时青山上姜玉以豆兵破阵,若有一两只豆兵破阵时攥取一丝他这位布阵之人的气息残留在山中…… 许半怅心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可他注定不知真相是否如此。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面前管事的逼问。 哪怕已经被诸多事件扯的满头包,许半怅出色的养气功夫仍让他面不改色,甚至还挂着一抹和善的笑意。 “青山石府中本有机缘,” “我本是为机缘而去,在青山布阵不过是以防不测,却不知如此何错之有。” 许半怅自恃真传弟子身份,背后有元婴真君做靠山,即便面前管事是管事殿中地位不低且有筑基后期修为的陈荃,回话时亦不作多少客气。 陈荃面色不改:“师弟既为布阵之人,应有控阵之法,” “既然如此,见姜玉、高芙和莫苏安三位门内弟子意欲出阵,为何不开阵给师弟师妹一条生路?” 许半怅笑意不减,不做犹豫的答道:“师兄既寻来,想必也从那三人处得知,石府中布有一处天生幻阵,” “我处于幻境中时,曾有妖物幻化成师弟师妹的模样意欲袭击我,” 他看向陈荃,神情并无半点紧张:“所以后来即便我出了幻境,也不知那三人是否为妖物所扮,” “若真是妖物幻化成他们的模样意欲引诱我开阵然后趁我不备继续攻击,” “我可担不了这个风险。” 话落,他好整以暇的看着陈荃。 这番说辞实在巧妙,虚实结合,再结合当时情形,任是谁都指摘不出半点错处。 陈荃面上肃容不改,道:“师弟只是怀疑,却并非确认,就执意强启炼仙阵,阵中一切生灵都会被炼化成飞灰,” “一切生灵”四字中自然也包含他许半怅的三位师兄妹。 “如此作为,他们三人若非造化非凡,恐难逃死劫,” “而且……” 陈荃的话中之意很明显:你启动炼仙阵自保没问题,但自保的同时也没打算让姜丝三人活着出去。 陈荃看向许半怅,声音压低了些:“幻境,向来幻化为修士心中所憎所惧之人,” “师弟说在自己的幻境中遇到了姜玉三人对你出手,此话之意,岂不是说师弟心中……也可以说于师弟而言,对那三人本就有敌意?” 许半怅一怔。 显然没想到管事会如此说。 陈荃声音放轻了些,却让许半怅面上悠闲顿时散去:“基于这一缘由,或许师弟有意不开阵法,让三位师弟师妹困死阵中,才更像是真相。” 许半怅默了许久,终于道:“师兄身为管事,一言一行都应有理有据,” “所以,” 他抬起眼,眸中常年不散的温和终于褪去刹那,换成几分逼视:“师兄可有证据?” 此话一出,立场高低瞬变, 时间仿佛静了一瞬。 陈荃突然笑了,许半怅也跟着一笑,他自然是不想和管事闹僵,也好免的日后麻烦不断。 管事殿手掌宗务,背靠宗规律例,无论是谁见了都要给几分薄面。 许半怅想,此刻若陈荃不再追究,两人握手言和也并非不可能。 陈荃浓眉高挑,若是熟悉他的人见了必会知道,这位宗内人眼中不苟言笑的陈师兄,已经动了真格。 他手中多出一物。 那是……一枚存影石! 高芙在经历过第二重幻境,特意启用的存影石! 许半怅见此面色终于一变! 是什么时候! 当时竟有人用了此物! 若那三人真的用了存影石,那它记载下来的不只是自己启用炼仙阵,还有……阁主! 若自己和道天阁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公之于众,那他的下场…… 许半怅背负在身后的双手悄然捏紧,如此紧张的关头,他反而露出一丝笑意:“师兄,” “可否将此石借师弟一看?” 陈荃却反手将存影石握住:“师弟,这留影石乃是证物,若真要看还是当着全殿管事的面一起看的好,” “师弟以为如何?” 陈荃说完就不再开口。 独留许半怅一人神色来回变幻。 所有人一起看寸影石中记录? 他不敢。 陈荃也知道他不敢。 终于,许半怅叹了口气,他颇显无奈的笑了笑,似承认在与陈荃的交锋中败下阵来。 许半怅正了神色,他面上带着几分后悔,似一旦忆起当初所为也会觉得懊恼: “如此作为的确于宗规背道而驰,” “只是当时师弟刚从幻境中脱离,神智一片恍惚,我上清峰与玉尘峰又素有龃龉,才做出如此错误的决定,” 许半怅此言瞬间将他与姜玉、高芙和莫苏安三人之事上升到两峰之间关系的高度。 “师兄也知道,宗外遇事以保命要紧,当时半怅黔驴技穷,只得启用阵法,” “索幸师弟师妹都无事发生,否则我这罪孽可就大了。” 许半怅不得不承认此罪。 这是他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他哪里不知,管事是在拿灵晶中所记载的片段来要挟他,许半怅甚至不敢笃定这枚灵晶中是否真的记录着九丰城青山中事, 但他不敢赌! 若只是应下围困同宗弟子之罪,虽要受罚,但总不至于罚的太过。 许半怅心中暗恨,当日他之所以敢回宗,无外乎是仗着自己拿捏姜玉死而转生的辛秘,赌她不敢揭露自己和道天阁的关系。 却没想到姜玉居然闹出这一茬,半虚半实间将他彻底拿捏! 该死! 许半怅虽还在笑,后槽牙却紧紧咬着。 奈何道天阁关系重大,他根本不敢豁出去让那女修吃吃苦头! 若来日寻到机会......许半怅心中暗恨,把姜玉来来回回骂了数遍。 陈荃终于点头,他反手将存影石收起:“既如此,就请师弟走一趟管事殿吧!” 第239章 皆已具备! 第239章 皆已具备! 灵泉洞天中, 听到舒漾的话,姜丝和辰琅面面相觑。 再注入一个时辰的灵力,可以在灵泉中多泡一个时辰? 辰琅可耻的心动了。 对于他这个穷鬼来说,舒漾提出的实在是个难以拒绝的诱惑。 只是......他看了眼九花聚灵球上最后一朵将要盛放的灵花,最后还是摇头。 “不必了,” “我就在岸上待着。” 辰琅不傻,若是现在引得灵花绽放,最后玉尘峰上下几位师兄妹恐怕要被爆开的灵波生生轰死。 舒漾听此神色未变,它只是将目光看向姜丝。 后者同样摇头。 有了答案,云雾翻滚,云桥上的舒漾瞬间没了踪迹。 姜丝终于将目光挪向聚灵球外竖着的那根木桩,木桩上同样绘着潦草的图案,可惜千年已过,笔画间隐有模糊。 辰琅见她看的专注,脑袋也一起凑了来。 是一个很简单的笔绘。 碧波万顷中星芒璀璨,一棵树苗儿站在岸边,叶片下点着两点水珠,像是眼泪。 姜丝沉默着看了片刻,终于离去。 在两人从云桥上离开后,云雾分流,露出一条可供一人通行的小道,另一位身着黑色宗袍的昆仑弟子来到九花聚灵球边,他冲着浓雾之后喊了句: “舒漾前辈,” “弟子愿向聚灵球中多注入灵力!” 做或不做,本就在一念之间。 六品秘境本就是难得机缘,铤而走险,多争几个时辰进入灵泉的机会,对与天争命的修士来说并不是错处。 说不定,差了最后一朵灵花的聚灵球未必会在近日盛开呢? 这就是一场豪赌。 姜丝吞服丹药后在岸边打坐恢复灵力。 她看着澄澈如洗的泉水,想了想刚才支付给舒漾的巨额灵石,突然觉得......自己还是能在岸边撑一撑的。 还是等入了千里境灵泉再说吧! 灵石总得用在刀刃上。 · 胡珊找上许半怅的时候,他正在等待管事殿对他的处治。 虽未显焦急,但看他修炼时略显紊乱的灵息,也能看出他内心并不如面上那么平静。 “师弟,” 听到胡珊的声音,许半怅睁开眼。 他有些讶异。 毕竟自从镜黎师妹和赤炎山沈星一事后,胡珊师姐已很少主动来寻他。 许半怅站起身,还未开口,就听胡珊继续道:“师弟,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许半怅面上温和不减,意识到现在或许是个让胡珊对自己有所改观的好机会: “师姐,但有所需,尽管交代。” 胡珊面上的焦急并不是装的,她语气也有些急促:“师弟,” “我需要你用你的火灵,帮助沈星师弟压制体内异火!” “沈星?” 许半怅听到此事和沈星有关时有些惊讶:“沈师弟不是在真火山中禁闭么?” “又如何和异火扯上关系?” “那株异火本被管事殿好生看管着,怎的又到了沈师弟手中?” 胡珊一怔。 她知道二师弟是个遇事多思,喜欢追根究底的性子,可这些问题连她都不知答案,又如何能答的出来。 况且......听到沈师弟的惨状,二师弟竟未表现出半点关心,只一心询问,这实在是...... 元镜黎一事本就在胡珊心中埋下了一根刺,此刻见许半怅眉眼间的探究,更是觉得此人情缘过浅,颇显无情。 胡珊并没有把心中不满表现出来,摇头道:“师弟,此时不是追究这些问题的时候,” 她略微加重语气:“沈师弟已经危在旦夕,师弟,这次唯有你能出手相助......” 胡珊和沈星相识不久,但到底是他当时将自己从那处困阵中救出来的,此事在昆仑弟子间不是秘密。 若现在沈星遇事,自己置之不理,定会遭人非议。 胡珊自然不会让自己落到如此颜面尽失的境地。 许半怅止住胡珊话头:“师姐如此说便是生分了,” “沈星师弟得师尊看重,师弟又对大师姐你有恩,半怅相助是应该的。” 许半怅自然也想着若自己此行真把沈星从异火炙烤的苦痛中救出,霎时管事殿的惩处定下,以胡珊师姐的性子定不会对自己不管不顾,若由胡珊师姐上谏管事殿,保不准宗门会网开一面,减轻罪责。 “沈星师弟现在何处?” “还请师姐引我前去。” 胡珊微微松了一口气,她见许半怅眉眼间一片从前熟悉的疏朗之色,心中对师弟因之前几事生出的隔阂和戒心终于散了几分。 沈星洞府内, 此地充斥火息,若无灵盾护体,怕刚踏入此地就要被灼伤。 沈星躺在胡珊寻来的玄冰床上,饶是如此肌肤下的火光仍不减半分,他年轻的眉眼间尽是大片晕染开来的赤红,口鼻之间时有热气呼出,一双唇干涸开裂,看着很是凄惨。 沈星现在显然意识全无,全凭胡珊喂下的几粒丹药吊着命。 胡珊看向许半怅:“师弟,你且看看该如何相助,” “那异火......” 胡珊咬牙:“若真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把他从沈师弟体内取出,或者......直接灭除,也非不可!” 弹幕瞬间爆开: 【这是谁啊!居然说要把璨星焰从星仔体内取出来!】 【莫不是觊觎星仔的异火?】 【明明可以帮忙压制异火,等星仔缓过来后继续收服!这女修居然提出这种馊主意!】 许半怅点头,他以神识扫过沈星周身,晓得他单纯为异火所害后不再犹豫,取出火灵,又用意识操控它缓缓融入沈星躯体。 沈星丹田内束缚着璨星焰的流萤火网本松散无比,可在火灵入体的瞬间,却骤然化为一股浓郁至极的纯粹火息! 这股火息从何而来? 自然来自于火气旺盛的真火山! 杜玄禾当日找上陈荃师兄,将沈星的禁闭之地换为真火山,为的就是让沈星体内来自于姜丝的无源之火有可续之力! 可......姜丝的目的是在流萤火网蓄积到一定程度时将沈星焚烧成灰么? 当然......不是! 化为火息的流萤对同为异火却一直被压制的璨星焰来说简直是大补之物,它三两口将火息吞噬炼化,威力瞬间翻了数倍! 此时,许半怅的火灵刚刚入体, 此时,璨星焰彻底没了火网的束缚, 此时,沈星意志全失,根本无心阻拦, 此时,姜丝正身处秘境,无论今日之事结局如何,都和她扯不到半点关系! 天时地利人和!皆已具备! 所以,胡珊看到的,是...... 第240章 看烟花喽! 第240章 看烟花喽! 许半怅察言观色的能力一流,一路走来他与胡珊师姐虽未多说什么,但也能看出来师姐表情郁郁不只是因为沈星此刻的惨状。 恐怕自己方才那两句疑问又让师姐心中生出几分不满。 在胡珊心中,她是上清峰大师姐,维护同峰弟子情谊本是她的职责。 当初她出面帮助元镜黎从姜丝手中夺到疆荇真人的一颗剑核,真的完全是因为对元镜黎的宠爱么? 这个理由说出来连许半怅都不信, 更多的,还是因为疆荇剑核遗落他峰弟子手中会遭昆仑弟子非议,这是......“大师姐”这个身份在胡珊眼中应有的重担。 她是大师姐, 所以她就应该给同峰师弟师妹出头。 目前,胡珊对于她视作有救命之恩的师弟也是同样。 意识到这一点的许半怅不敢再做半点犹豫,毕竟他还指望着胡珊帮自己在管事师叔面前劝说几句,有真君大弟子和金丹真人这两重身份在,分量到底和他不同。 不过许半怅惯有的谨慎也没有消失, 他还是先用神识扫视数遍沈星周身气息,未察觉到半分诡谲后这才敢将手中火灵探入。 果然,没有半点异样。 火灵甫一入体,就感受到一股汹涌的火威,只是,这火威虽厉害,但在他温养数年的火灵面前就有些不够看了。 许半怅微微松了口气,面上和煦的笑意不减。 胡珊见许半怅毫不犹豫的出手,表情终是和缓几分,她道: “二师弟,沈星虽未得拾藕剑,但到底身具天生剑体,这在宗门内是独一份的,日后表现出众些,未必不会得师尊青眼,收他入室,” 她顿了顿,看了长身玉立的许半怅一眼。 胡珊身为金丹真人,哪能不明白修道之路应该着眼于未来,不可一味沉湎于过去, 毕竟这条路是向前走的。 再说了......上清峰上下于世人眼中本该是一体,若被外人知晓她和师弟之间有了龃龉,甚至连师尊对二师弟的态度都不再如从前,岂不是闹了笑话! 胡珊还是决定将过去之事放下。 待今日沈星之事了结,她也会将许半怅的助力如实告知师尊,想来师尊也会对二师弟器重如旧。 眼下却不好与许半怅明说,胡珊只是道:“待你帮师弟摆平异火之难,我......” 胡珊的话到底还是没说完。 因为,瞬间爆开的火光迷离了她的眼。 璨星璨星,明明正是白日,胡珊却看到了一片星海在自己眼前铺开。 以赤光为幕,万千星子沉浮。 如此恢弘的景象,胡珊百年道途罕有所见。 但她却脸色铁青,那火光直入她的眼中,化作滔天盛怒。 因为这副景象,是用沈星的命换来的。 在璨星焰的灼噬下,瞬间燃成飞灰,连魂魄都未留下! 胡珊眼中除了愤火外,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当着自己的面,二师弟竟然还敢...... 许半怅也懵了。 刚才不还好好的么? 怎么自己火灵一入体,就让沈星直接命陨当场? 许半怅不傻,知道以刚才沈星的状态受不得半点刺激,所以火灵火威尽敛,他对自己灵力的掌控也算上乘,绝不可能对沈星造成半点损伤。 为什么会...... 再一次的,许半怅感受到浓浓的阴谋气息。 可现在实在不是他深思的时候,因为在星芒略熄后,胡珊已经绷着张脸看向他,虽未开口质问,但若今日不给出一个合适的解释,他与胡珊师姐的关系怕是再也无法缓和。 许半怅深知自己此刻的弱小,他还不能和上清峰决裂。 许半怅拧着一双眉,眼中的不解倒也是真的: “师姐,” 声音沉了沉:“沈星师弟之事,概是因为那缕璨星焰。” 胡珊的表情带着些讽刺:“好理由,” “难怪我明明在场,师弟也敢动手,” “原是因为可以将一切缘由推到璨星焰上。” 她抬起头,看向许半怅,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解和责备:“师弟,归墟洞天将开,这一机缘的确难得,” “但是又如何比得了同峰情谊,” 她闭目,长长叹了一口气,带着接受事实后的悲哀:“我昆仑无论谁去,你若有所需,交代出去多花费些总能换来,又何必如此?” 至于胡珊接受的现实究竟为何......许半怅暂时不想去深想。 他动了动唇,一向巧舌如簧的他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许半怅此次明明说的是实话,可胡珊师姐竟连半分都不信。 他惯来巧言令色,唯有这次将心中所想真真正正的说出口。 许半怅只觉得自己有苦说不出。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份怀疑也非一两日堆积而成。 从元镜黎陨落,许半怅“恰好”目睹开始,上清峰上下就已吹起一股不和之风。 终于在今日,以沈星之命,趁着璨星焰的火威,将其彻底点燃。 胡珊看着在洞府中左冲右撞想要遁逃的璨星焰火,金丹之威一震,手中多出一颗玲珑宝球,层层开启时发出嗡鸣不断的清脆之音,如百花盛绽,后将异火火种缓缓收入其中。 拿着玲珑宝球,胡珊眼中意味不明:“二师弟,你今日此举,也是因为这枚异火火种么?” 她嘴角扬起,带着十足的讽刺:“你本是纯度出众的火灵根,若有异火在手,实力自将更上一层楼,” 将宝球收起,胡珊面上多了些冷色:“沈星到底死在你手中,沈师弟当日救我出困阵,有此恩在,我本该为他报仇,” 听到此话,许半怅虽仍面带苦色,但半垂的眼睫下却闪过一丝犀利。 女修的声音继续传来:“只是,我们同为上清峰真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你刀剑相向,免得让其他弟子看了笑话。” “沈星之事......你若想在宗中安生,且自己想办法摆平吧。” 胡珊终于还是离去。 为了上清峰的颜面,她纵使对许半怅极为不满,仍不会轻易对他如何。 恐怕连胡珊自己都没意识到, 这份“颜面”,已经优先于她的道心。 所以即便她知道,自己应该为沈星之死做些什么,可还是桎梏颇多,最终唯一的作为只是未让许半怅得到他想要的璨星焰。 许半怅也晓得此点,此事在胡珊这里虽已揭过,但他面上却无半点轻松。 这份“揭过”,只是表面。 他闭了闭眼,面上带上一分疲色。 可在睁开眼时,这份疲惫又很快褪去。 他看向此处方洞府,心中想的却是......死都死了,某些留下的东西总该为他所用吧。 否则他不是白白背了这口黑锅? 手中掐起玄妙繁复的手诀,似有无形之物在许半怅手中酝酿。 但他最终一无所获。 许半怅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眼中尽是疑惑: “运呢?” 沈星的运呢? 莫非他没死? 许半怅觉得这一缘由的可能性最大,可明明沈星当着他的面肉身崩毁,甚至溅开的血差点落在他的脸上,不过在前一刻被浓烈的异火灼烧成烟。 他只闻到了那股藏于火息之后的血腥味。 但许半怅可以笃定,是真的。 沈星,的确死了。 许半怅注定不会知道真相。 他带着满腹疑惑和懊恼离去,踩着初秋满地的枫叶,与上清峰渐行渐远。 在沈星被异火灼烧成灰前,剧烈的痛楚让他的神智有一瞬间的清明,他看到系统上的弹幕开始疯狂刷屏,无数观众涌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看烟花喽!】 【大家一起看烟花喽!】 【烟花预备:3......2......】 烟花? 沈星很是疑惑,烟花......那是什么? 不过这么多观众,自己收到打赏的灵币应该不少吧? 换点什么好呢...... 然后,沈星就彻底没了意识,身体与神魂一起,被璨星焰焚烧成灰。 【死了?真的死了?】 【真死了。】 【可惜了......走,兄弟们,咱们转战下个直播间!】 【哈哈哈!好!又送走一个!】 【我就说嘛,死的时候才是最精彩的时候!】 唯有少数几个真心关怀沈星的弹幕缅怀片刻,最后却也无声退出。 弹幕系统在沈星殒命的那一刻脱离绑定,许半怅自然得不到多少气运。 这一遭,许半怅注定落得满身脏污,半分未得。 第241章 阴阳之论 第241章 阴阳之论 姜丝睁开眼,留存于沈星体内流萤火网中的万生丝毁去,对那一缕流萤异火的掌控也随之散去。 不过,起效就好。 姜丝突然觉得面前千里灵泉和空中横跨东西的云桥都顺眼无比。 万生丝为姜丝的灵力和神识所凝练,其存在一日,姜丝对火网就有一日的掌控力。 姜丝凝练的流萤火网吸收了满山火气,在她的操控下成为滋养璨星焰的养料,在合适的时候,终于将沈星灼烧成飞灰。 姜丝知道沈星拥有某种探灵读物的能力,甚至连杜玄禾自入宗后从无人发现的纯阴之体都能一眼看出, 而姜丝身具满身秘密,有此种能力的人存在对姜丝而言本就是种威胁。 姜丝并非善人,这条道途上的根根荆棘,但凡拦路,她都会亲手拔除。 更别说当日赤炎山之行,沈星本为幕后之人,杜玄禾惨遭无妄之灾,后竟又仗着掌握了杜玄禾体质之秘,居然当面要挟到姜丝头上来。 姜丝自然不会放过。 她与杜玄禾几番举措如顺水推舟,终于将沈星推入绝境。 哪怕现在想来,那一层束缚住璨星焰的火网也着实巧妙, 其本为姜丝当着满弹幕后观众的面亲自所凝,又将其送入沈星丹田,其上带着独属于姜丝的气息也是正常。 却不知这缕气息也来自于流萤火网中的万生丝。 只怪沈星对弹幕太过相信, 瞒过了弹幕,便也是瞒过了沈星。 今夜又过,姜丝站起身。 她在百里境灵泉中待了三日,终于将九迁境剑道境界彻底稳固。 身体习惯了泉边的贫瘠,再看这处灵泉洞天,也觉得处处皆为风景。 姜丝打算在今日入千里境,看看能在其中得到何种机缘。 贺知涞和岳听澜在昨日就已入千里境,两人在泉中待了数个时辰,看的辰琅一阵眼红,但又为大师兄和二师姐焦心。 他们......有这么多灵石么? 可怜的小子还没意识到,筑基修士的穷和金丹修士的穷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薛珞泽又有背后世家相助,虽说平日略显得清贫些,但也是因为其自独自持,不愿向家族开口,若真有所需,薛家哪能对自家少爷置之不理? 高芙又和姜丝一起走了趟赤炎山,算是对发现灵矿一事有独一份的助力,也是在进入灵泉洞天前,杜玄禾突然找上她,给了她一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 当时杜玄禾笑的很轻:“高师姐,灵泉洞天中少不得灵石,” “姜师妹大义,不求回报,可高师姐手头......”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将储物袋塞进一脸懵的高芙手中。 高芙却不知,也是杜玄禾后来同鸿曦管事一言,道灵矿之功本该有两份,姜丝的那一份成了玉尘峰上下同入洞天的机缘,那高芙的一份呢? 当时鸿曦看着面前巧笑言兮的丫头,叹了口气。 罢了,给就给吧。 鸿曦何尝不知,这是玄禾丫头在还赤炎山中那对师姐妹的救命之情。 不过......都是些年轻气盛的后生,将来都是他泱泱昆仑的顶梁柱, 灵石嘛,都是浇灌他们成长的养分。 只要不闹得太过,他这个老头子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如此,这个储物袋,终于到了高芙手中。 也难怪在进入洞天时,高芙表情并不见多少紧张。 辰琅目前还不知道,真正为灵石发愁的,其实只有他自己! · 杜玄禾身为管事,自有权力查看内门弟子的本命元神灯, 她第一时间知晓了沈星的陨落。 陈荃来到管事殿后院,看到杜玄禾正捧着一卷玉简坐在石桌边,几片梧桐叶落在她的肩发上,明明满院秋意,陈荃却看出了几分静谧。 杜玄禾见陈荃前来,她站起身,裙摆上泛黄的落叶打着旋的落下。 “师兄。” 陈荃此行本打算将心中疑惑问出口,毕竟他也能猜出沈星如今结局和杜师妹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现在他突然觉得这一问题也并不重要。 罢了, 总归于宗规上,杜师妹并无错处。 和陈荃相对石桌而坐时,杜玄禾看着桌上茶杯中荡开的圈圈水痕,突然就想起那一日,不过那时与她相对而坐的是位女子,桌上放的也非瓷杯,而是两个青皮葫芦。 她们论的是杜玄禾独长的阴阳之道。 杜玄禾道:“阳盛则亢,亢则极,极则反。阴阳相济,方为大道。” 对面的女修回:“阳者,刚也,动也。若一味以阳助阳,岂非如火上浇油,终致焚身?” 杜玄禾:“正是,阳者,生发之力;阴者,收敛之机。无阴制衡,阳必过极。” 对面的女修:“过极则损,损则败。譬如人之气力,若一味强求,终将耗尽。” 秋风满庭,桐叶未静, 谈及此处,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 “以阳助阳,非但无益,反受其害。” 第242章 传承之法? 第242章 传承之法? 陈荃此次找上杜玄禾,为的是许半怅青山布阵,意欲谋害同峰弟子一事, “许师弟已经认罪,” “只是如何惩处,还是难事一件。” 到底姜丝三人平安归来,若惩处太过,元昕真君定会出面,无论他心中对许半怅想法如何,为了一峰颜面总会相护。 若惩处太轻,又置宗规律例为何处? 陈荃知道杜师妹身具一颗七窍玲珑心,说不定就能提出什么可供选择的建议。 杜玄禾用杯盖拨弄着澄澈的茶水,抬起头,粲然一笑: “便让许师兄去戍守敕渊,如何?” 陈荃听此浓眉一挑。 敕渊中魔魅遍行,常年需正道之士镇守,只是其中环境艰苦,灵力贫瘠,更有魔气入侵的风险,少有人愿意。 其中除了几位仁心正行的修士常年于敕渊中炼心,只有宛州和云州上的几大势力轮番派人前往驻守。 但许半怅本有错处,自然拒绝不得,是个现成的人力。 “身处敕渊本是磨难,也算能达成惩处的目的,行正道之职,上清峰上下更是置喙不得,” 陈荃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多谢师妹,” “告辞。” 杜玄禾起身送了两步,待无人时接过一朵正巧飘下的梧桐叶,她看着叶上横竖交错的脉络,斑黄之色点缀其中,似清墨遍洒。 一切事了, 半日得闲, 真是难得。 · 几日过去,辰琅年轻的脸居然多了些沧桑。 手指按了下手中金龟虫的尾巴,不过指甲盖大小的灵虫被翘起脑袋翻了个身,几对足来回挣扎摆动,发出一声接一声尖锐的鸣响。 咬牙切齿的辰琅往它肚子上戳了几下。 要不是这只从养金盒里养出的金龟虫把他背着碎雪剑攒下的灵石全部吞了,他何至于兜里干净到这个地步! 辰琅见姜丝的目光落定到千里灵泉,悄悄凑过来,带着些吐槽的意味: “师妹,我听说以前灵泉洞天中并不限制借灵泉修炼的时间!” 不像现在,每天只能在灵泉中修炼三个时辰! 都是因为舒漾那个妖婆! 姜丝侧过头,看到满脸郁郁的辰琅,她犹豫片刻还是安抚了句: “师兄,” “比起改变规矩,还是多赚点灵石来的轻松。” 辰琅顿时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下,瞪着泉水良久,然后撑着脑袋发起呆。 岳听澜从灵泉中一跃而起,交给适时出现的舒漾一大笔灵石后,就看到跟个木桩似的坐着的辰琅, 辰琅惯来有点怕二师姐。 大师兄对他们多以言传身教为主,而二师姐......要是看他们不顺眼,那是要直接动手的! 辰琅刚入山时还是个毛毛躁躁的小子,后来被岳听澜揍了几顿,顿时皮实听话了。 岳听澜皱了皱眉,辰琅身子就哆嗦了下。 “五师弟,你既然无灵石多入灵泉,自得想办法充分利用每日泉中的三个时辰,” 岳听澜盘膝坐下,感悟方才虚无之境中所领悟, 口中继续道:“比如说......将体内灵力全部消耗,再入灵泉。” 修士丹田灵力空虚时修炼效率最高,就如干涸之地初得甘霖润泽,自然是汲取多少水份都不嫌多的。 辰琅听此愣愣点头:“那我这就去朝九花聚灵球中输入灵力。” 好把体内灵力消耗干净。 岳听澜睁开双目轻飘飘瞥了他一眼:“你敢。” 辰琅顿时反应过来,立刻摇头:“不敢,我不敢。” 要是引得第十朵灵花聚满,还不知是福是祸,当然,是祸的概率更大。 岳听澜抬头看了眼空中云桥,几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他们玉尘峰上几人倒是能约束自身,却管不了旁的弟子。 只盼他们能安然度过这十五日吧...... · 千里灵泉中灵气的浓郁程度又抬高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姜丝进入其中,引窍迢星诀自然运转,不过灵力的增减在这一处秘境中显然不是最珍贵之处, 姜丝还是看了眼境与境之间充作分隔的木桩。 上面潦草绘制的图案依旧简单,木妖是长长细细的木桩举着两根又踩着两根木枝充当四肢,头顶上是两三根长着叶片的枝丫, 女修就更简单了,火柴人似的,脑后长发用一笔带过。 这次女修踏着一把长剑御空而去,只留木妖候在原地,头顶上的叶片几不可见的耷拉下来。 姜丝驻足半晌,终入灵泉。 神智很快被拉入一处新的虚无之境。 水浪拍击岸边的声音传来, 姜丝以为自己睁开眼看到的又会是百无聊赖盘膝而坐的女修,她会在看到自己的第一时间询问自己是不是小漾的朋友。 但这次不是。 面前灵泉横贯东西,穹顶蔚蓝,可见飞鸟翱翔,伴着几声啼鸣,整个洞天皆是满满的活力与生机。 这里是……数千年前的洞天! 姜丝也是身处此地才意识到,千年之隔灵泉洞天差的何止是被不知名灵物吸干的几境灵泉,更是再也无法恢复的生气。 现在的洞天,只是一处死物,等着将来某一日灵泉彻底干涸,再被昆仑从秘境名录上除名。 姜丝在进入灵泉洞天前就了解过,泉中琉沆真尊的神念有大有小,若机缘了得,便有机会进入真尊旧忆,真正聆听一场化神真尊的教诲。 只不过概率实在是低,记载中有此造化的弟子不出十指之数。 姜丝也没想到自己能有此运气。 “你是谁?” 身后传来语调奇怪的声音,姜丝转过身,看到一只木妖正盯着自己,她一眼就认出……面前这只就是被绘在桩上的木妖。 本以为是绘画之人笔力不足,没想到事实竟是……木妖真的就长这样! 木妖显然刚具备口吐人言的能力,它见姜丝不说话,大脑顿时开始自动运转:“这处洞天并未对外开放,现在这里只有我和阿沆,” “所以,你是……” 在姜丝还在准备说辞的时候,木妖已经给出了一个天马行空不切实际但又古怪的说的通的猜想: “你是泉灵所化?” 是脚下千里灵泉生出灵智后所化之物! 木妖觉得自己这么想很有道理,毕竟它一根木头都能生出灵性,长出双腿到处行走,更何况是灵气充裕至极的灵泉呢! 姜丝沉默片刻,然后呐呐点头。 木妖都说了此处洞天封闭,她总不能说自己昆仑弟子吧? 否则又该解释自己是如何混进来的。 还不如让木妖自己脑补。 木妖见姜丝点头,长久的沉默后,又磕磕巴巴的问:“你会修炼么?” 姜丝想,按木妖所想,自己应该属于九州之上极为罕见的灵族,灵族与妖物相似的一点在于修炼功法一脉相承,自开智起,就已掌握最适合自己的传承秘术。 可姜丝没有。 但是对着木妖两颗明亮但空洞的眼珠,她也不能随便编造一个来。 自创功法,那是连化神真尊都做不到的事。 姜丝面上突然多出一分懊恼:“我虽为灵族,但诞生时未汲取雷劫后的天地道韵,自身宝藏未开启,并未掌握传承之法。” 引窍迢星诀和其他功法都具有十分明显的人族所编造的特征,此次入境机缘难得,姜丝不敢轻易铤而走险。 木妖听到此话站定在原地沉默良久,终于,它愣愣点点头,一字一顿的慢慢吐出三个字: “我......也......是。” 它也是? 这只木妖,也未掌握传承之法? 姜丝心中还是有些讶异,她还未多想,身后就传来一道又清又亮的声音: “你是......” 第243章 青鳞鱼群 第243章 青鳞鱼群 姜丝转过身,就见到比虚无之境中年轻生动数倍的女修正定定的站在她身后,拿着一双眼满是好奇的打量她。 显然也在疑惑为何一处并未对外开放的福地洞天会多出一个......人? 琉沆之所以报以迟疑的态度,概是因为姜丝来到她残余神念幻化成的幻境中的只是一缕神识,这飘忽不定的模样实在和她口中“刚诞生神智的泉灵”太像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站定在原地看了许久。 直到木妖突然挪着细弱的树根夹在两人中间,竖起枝丫上稀疏的叶片试图遮挡住两人交接了将近一盏茶时间的视线。 可是现在木妖的高度,还不及姜丝的腰。 它蹦跶了两下,看的琉沆直接笑出声来,伸手揽过木妖拨弄了两下它的叶片: “昨天的妖术学会了没?” 木妖听到这句问话先是用半晌时间思考其中意思,然后本就不多的叶片耷拉下来,显得有些颓气。 显然,没有。 琉沆也不生气,牵着它的一截枝丫朝灵泉边走,走了两步似乎想起被遗忘了的姜丝,转身朝她笑道: “要不一起?” 一起? 姜丝眼睛微亮。 来都来了,管你干什么!当然要一起! “泉灵”姜丝快步跟了上去。 片刻后,巨石边,姜丝看着盘膝而坐的琉沆和试图将僵直的木枝掰弯好盘起“膝盖”的木妖,顿住了。 “静下心来,感悟天地灵气......” 姜丝哑然。 原来是从这么早开始教啊...... 按照这个速度......她身上的灵石能撑到自己学到有用的东西么? 姜丝轻叹口气,坐在木妖和琉沆身旁,按照琉沆所教,身心归静,不掺一丝杂念。 很快,灵泉中灵气化作一条烟龙朝姜丝灌来。 如此动静自然引起琉沆和木妖的注意,姜丝收功睁眼时,就看到一大一小两双眼满是惊奇的看着她。 琉沆呐呐出声:“原来......没有得到传承功法的天地之灵,也能修炼的这么快啊......” 木妖一张脸上则多出一种往日不会有的情绪——落寞。 这分落寞来的十分突然,却让木妖整颗心瞬间坠了下去。 阿沆总是告诉它,道途艰难,一开始走的慢些是正常的, 更何况它诞生时未渡过六九雷劫,之所以没化成飞灰是因为阿沆及时赶至救了它。 它受了重伤,天生有缺,就应该入道难些。 可直到现在,同为天地之灵,同样天生有损的姜丝来到此处洞天,当着木妖的面瞬间搅动灵气, 木妖一直以来坚定的信念瞬间被摧毁。 琉沆很快关注到木妖的异样,轻声唤了句:“小漾......” 小漾, 舒漾。 姜丝其实早就意识到这只木妖就是将来灵泉洞天的霸主,可直到此时通过琉沆口中的一句称呼来确认,她还是觉得不能接受。 现在呆愣木讷的木妖,会是日后爱财严苛,冷漠寡情的舒漾? 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幸好木妖感情匮乏,很快便缓了过来,然后只用一双坚定的眼看向琉沆! 它要更努力的学! 它绝不能落后! 阿沆!教它! 琉沆挠了挠它光滑的树干,看向姜丝:“你这天赋不错,别浪费了,” 说是这么说,可琉沆对于天地之灵的教导之法也一知半解。 她抓了几下头发,原本束在脑后的长发被她拨弄的翘起两根,最后琉沆决定直接问姜丝: “你想学什么?” 姜丝并不犹豫,从地上捡起一根舒漾走动时脱落的树枝握在手中,声音虽轻,目光却极坚定: “我要学剑!” 琉沆眼睛微微亮了亮。 “好啊!” “学剑好啊!” 琉沆修为虽高,却未教导过几位弟子,第一步该干什么,每日该下达什么任务,受教导者多少进步是好,多少进步是普通,她一概不知。 琉沆凭着心头一腔热血一通乱教,也幸好姜丝剑道天赋高,又有剑意境的剑道境界撑着,倒是将琉沆所授学了九成。 琉沆知道自己不是块为人师的料,不然小漾不至于被自己教了这么多年还没...... 想到此处,琉沆突然有些汗颜。 大多是在姜丝表现出疑惑时,她才适时解惑,如此,在姜丝做出十日迈入剑意境这一若被外人知晓必将惊天动地的举动时,琉沆终于看出姜丝的缺漏之处。 她轻轻拧着眉,犹豫道:“跨入剑意境,迈入九迁境的是你,” “而非你手中剑。” 姜丝站定在原地,琢磨着这句话。 似有一点明悟在心头生成,可在她想细细回味时,那缕转瞬即逝的灵光又很快从指尖溜走。 琉沆见她拧眉思索,右手一挥,一池剑气化作的青鳞鱼环绕姜丝游动不止。 她道:“你什么时候能将鱼群尽数斩碎,” “什么时候你便可破了这层迷障!” 姜丝环顾四周,这鱼群实在灵动,圆鼓鼓的双眼中居然显现十分人性化的嘲讽和挑衅之意。 “你来噻!” “你倒是来噻!” 第244章 忘我之境,更快一分 第244章 忘我之境,更快一分 姜丝看的心中无名火起。 霜贞不能跟着她来到此处幻境,但以木枝为剑,又有何不可? 幸好舒漾的木枝足够坚韧,不至于一挥就断。 青鳞鱼群游动的速度并不快,可每每姜丝落剑前它们总能灵巧避开,跟有预知之术似的。 鱼群眼中嘲弄之意更甚,它们口中甚至发出充满不屑意味的哼唧声。 姜丝虽恨不得把这些青鳞鱼劈成八瓣,不过她并非心情急躁之人,虽说身处此处幻境过久到时候要交付给现实洞天中舒漾的灵石将是一笔极为不菲的数目,不过......先把面前鱼群解决了才是当下要紧事! 她是已入剑意境的剑修,又是走的快剑之道,剑速本该迅如雷霆,面前青鳞鱼的游动速度并不快,至少扇动鱼鳍的痕迹肉眼可见。 却能每每在姜丝手中木枝落定前一刻摆摆尾巴轻巧避开,甚至还不忘抛给姜丝一个白眼。 姜丝心湖未起涟漪, 她只关注手中挥出的每一剑,以及......方才琉沆所说的那句话, “剑意,剑速,” “由人及剑......” 姜丝在追求与手中木枝的共鸣。 人先至,剑已至,可剑光未止,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姜丝陷入忘我之境,一旁舒漾定定的看着她手中剑光搅动滚滚灵雾,似有万朵灵花飞溅,其势之威其行之瑰让人侧目。 舒漾的目光更空了些。 姜丝习剑习了多久,它就躲在一处巨石后看了多久。 待夕阳将收,日暮低垂时, 琉沆是在一处灵泉边看到舒漾的,那时细弱的木妖正将泉岸边的沙子一捧接着一捧的往灵泉中倒,那坚毅的态度像是要将灵泉填平似的。 琉沆笑了笑。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足够熟悉,舒漾手中动作一顿,它转过身,看琉沆正用一如既往的柔和目光看着它。 “这是怎么了?” 琉沆伸出手将舒漾垂下的叶片扶了起来。 回应她的依旧是木妖足够缓慢生涩和毫无平仄起伏的语调:“我......不会,泉灵......会。” 琉沆终于明白小小的木妖这段时间的颓靡是为了什么。 她想了想,说:“小丝会剑,是因为她想学剑,” 小丝,是在琉沆琢磨半天也不能给姜丝这神念起出一个合适的名字后,姜丝主动提出来的。 琉沆能从少女眼中看出她对剑道的执着和热爱, 那是她在小漾眼中从未看到的东西。 在琉沆心中,她并不认为姜丝十日迈入剑意境完全靠的是独一份的天资,可以木枝作剑,欲以一剑破天,这份热忱才是姜丝于此道上一日千里最主要的原因。 余晖挥洒,琉沆和舒漾相邻而坐,女修侧过头,看向身旁矮矮的稚嫩木妖,她的声音很轻,比濡湿的潮风还要温柔几分: “小漾,” “你想学术法,是为的什么?” 舒漾看着那双清亮的眸子,愣住了。 女修高高竖起的长发有几缕缠在它稀疏的枝丫上, 它低下头, 看到清泉中倒映出的它和她,离的那样近,像是依偎着。 · 琉沆回灵泉洞天的时间少了许多。 哪怕在三千年前,化神真尊在昆仑内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他们的职责已不只是护宗安定,更是保证九州之上万万人族的安生。 舒漾换成了每天和姜丝大眼瞪小眼。 姜丝破不开青鳞鱼群,每天会用一个时辰的时间坐在泉边看着潮去潮来,整理今日所得,同时得半刻安宁。 在某一天看到躲在石头后偷偷看她的木妖后,这一个时辰就变成了三个时辰。 她也是突发奇想,觉得面前的木妖和传功殿内那些稚嫩的幼童又有何不同? 反正都是教呗! “你想学什么?” 她问的话和琉沆简直一模一样。 舒漾从自己独有的储物空间里掏出一本册子,一脸实诚的递给姜丝。 也没想着姜丝会拿到后拔腿跑路。 姜丝翻开第一页,见其上写着“三元录”三字。 这是琉沆特地为舒漾寻来的灵族可修的功法,人族修丹田灵力,妖族修肉身体质,灵族则修炼神识神魂。 日月录便是修炼神识的功法。 琉沆在教导舒漾上花了不少心思,这本册子被翻的书页泛黄,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标记,是舒漾逐字逐句的感悟和思考。 姜丝突然就觉得手中薄薄的册子有千斤重。 她看向身侧表情懵懂的木妖,原本提出教它些什么本源自五分的一时兴起和五分但有所得对琉沆的回馈,可现在看到琉沆密密麻麻的亲笔时,五分的甘愿成了十分。 若能促人美事,何尝不是功德一件。 姜丝看着三元录的第一句, “引神通灵,达至天地”, 竟和她修炼万生丝之法有几分相像。 她敲敲舒漾的木桩,尝试分出它的一缕神念,呆愣的木妖居然也不反抗,任凭姜丝作为。 她又招手引来一缕灵泉中的灵气,十分熟练的将其与舒漾的神念结合。 万生丝可增强修士对其附着之物的掌控力。 姜丝半俯下身,伸手朝木妖两只眼睛中间轻轻一点,这里应该相当于人族的眉心处吧…… 万生丝轻巧的融入木妖身体里。 瞬间,整个世界在它眼中都清晰起来。 它甚至能看到天地之间漂浮不定的灵气走向,潮汐涨浮在它眼中也都有迹可循。 舒漾呆若木鸡。 它好像有些理解了,何为引神通灵,何为达至天地。 琉沆再回到洞天中时,看到的就是两个凑在一起的脑袋,她感受到木妖此刻玄妙的状态时更是双目突然睁大,脸上的疲色顿时消失。 脚下的步子放轻了些,像是生怕打扰到舒漾。 直到一个时辰后,木妖眨巴两下眼睛,看向四周,懵懂的表情中突然浮起一丝惊喜。 “我……我……” 琉沆站定在它面前,语气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此刻的她甚至比自己突破一个小境界还要开心: “你入道了,” 她重复了一遍:“小漾,你入道了。” 舒漾从惊喜中回过神来。 它看了看四周,见姜丝也面上带笑朝它挑眉,一颗心顿时沉甸甸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卑微的,又荒谬的念头, 若这一刻能成为永恒就好了。 木妖在姜丝学剑,同时琉沆修炼后悄悄将沉入泉底的沙子重新舀了出来。 它决定了,允许这个泉灵分去阿沆几分目光。 青鳞鱼群乐此不疲的嘲弄姜丝,它们甚至学会了一个新技能,发出“啊呸”的声音的同时嘴里朝姜丝吐口水。 一条鱼也就罢了,上千条鱼一起吐口水的场景……姜丝觉得自己不只是在练剑,也是在炼心。 终于,在某一刻,日光洒落,遍泉泛金时,姜丝觉得手中木剑快了一分。 其实并非剑快了一分,而是剑跟上了她的速度。 可只是这一分,便是天差地别。 手中木枝如臂之延伸,如意之分神,与她意念同步!与她思绪同步! 姜丝如入忘我之境,她眼中一片茫茫,只手中剑一下又一下的挥动着! “啊!” 尖锐的叫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似骤雨打芭蕉,连绵不绝。 姜丝的剑速终于比青鳞鱼更快一分,剑落鱼死,化作袅袅云烟。 青鳞鱼终于意识到面前的女修不再如从前可供戏耍拿捏,四散而逃,姜丝虽仍沉浸在玄妙境地里,但被这些怪物的唾沫喷了整整一日的她根本无需意识操控,也不可能放过这些青鳞鱼! 一只,两只…… 直到最后一只青鳞鱼被姜丝一剑劈碎,她保持着挥剑的动作良久,终于在潮浪声渐高时恢复意识。 睁开眼,就看到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姜丝收剑而立,冲两位舒和一笑,玉刃含光的面上似朝瑰熠熠生辉。 第245章 莫小瞧了我 第245章 莫小瞧了我 琉沆鼓掌称赞:“丫头,” “不错,” “很不错!” 舒漾若以前听到阿沆如此夸奖别人,定会闷闷的拽掉头上两片本就不多的叶子,然后藏在石头后边半晌不说话。 但现在,在被姜丝引着入道后,舒漾突然觉得这个洞天中多出一位天地之灵……也不是不可以。 “今天我高兴!” 琉沆手中多出个酒坛来,她拨开坛塞,一股醇郁的酒香散开,勾的腹中馋虫瞬起。 她仰着脸,清秀的脸似被日光镀了层金,一时间耀眼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一起喝!” 半个时辰后,姜丝看着瘫倒在地的琉沆和跟块死木般横躺着的舒漾,手中酒碗里的酒液才堪堪遮住碗底。 她叹了口气,一口闷了。 “还以为多能喝呢。” 姜丝擦去唇边酒液,她看着面前的千里灵泉,就这样静静的坐着。 虽说待出此处幻境后,将补交的灵石会让她心塞许久。 不过能偷得这一刻遗留在角落里的时光,日后无论何时想来,也都弥足珍贵。 琉沆回洞天的次数越来越少,过了刚开始几日,有姜丝相伴修炼,舒漾终于逐渐接受,可随着琉沆回来时面上的疲色越来越浓,甚至衣袖间还带着一时散不去的血腥气, 哪怕舒漾的木头脑袋再不灵活,也意识到,安定的只是偏居一隅的灵泉洞天,而非九州之地。 外界,乱了。 姜丝对九州史也算了解, 所以她当然会知道,在天元历三万四千六百九十七年,有一位魔帝现世! 魔帝,堪比人族炼虚境修士。 而此时,人族修为最高者不过化神后期。 姜丝所看典籍上只用寥寥几字概括:九州陷落,人族大祸! 最终此祸是如何平息的? 姜丝唯剩沉默, 过了许久,她终于抬起头,看向远处从泉面上缓缓升起的一线金芒,紧随其后的是一轮可将千里洞天彻底照亮的红日, 是那样的耀眼夺目。 姜丝就那样看着,直到双目刺痛,她才猛地又垂下眼睫。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姜丝站起身,她转过头,见舒漾正站在原地有些落寞的看着她。 木妖似乎又长高了些,叶片虽谈不上茂盛,但到底能将桩子顶遮上一遮。 “学!” 听到舒漾吐出的一个字,姜丝起身,应了声:“好!” “咱们学!” 木妖对姜丝凝练万生丝之法极感兴趣, 它喜欢那种通天达地,神念逍游的感觉。 不过对舒漾的道途而言,万生丝到底只是辅助修炼的小道,三元录才是她该走的路子。 木妖脑袋简单,想要靠自己将如此高深玄妙的法诀彻底掌握堪称奢望,最后还是姜丝带着它步步入境。 姜丝也没想到自己一道神念居然也能修习三元录,甚至进展比真正的天地之灵舒漾还要快上几分。 三元,本是指日耀之力、月华之力、璨星之力三样天地伟力,这三种力量比之灵力更加高等,若能掌握其中一种,便可摧流断江,移山填海。 只不过功法越高深,想要有所进益便越难。 两人脑袋凑到一块琢磨数日,依旧不得半点头绪。 于剑术上,姜丝每日练习数个时辰,只觉得自己与手中之剑愈发圆融,竟触摸到人剑合一之境的一角。 此刻只握一根木枝便能有如此威力,待日后用霜贞剑挥出...... 姜丝现在已经彻底不想着待出了秘境后要交给那位洞天霸主的灵石,反正那数目已经不是她当下能承受的,既然如此......付不起就付不起吧! 琉沆再回来时,见过两个小家伙后,她在泉边枯坐了半日,看到身后握剑的姜丝,琉沆突然问了句: “你的剑意,是什么?” 在洞天中,琉沆很少露出如此沉闷凝重的表情,可姜丝还是如实作答。 同时手中剑轻轻一挥,九道剑气汇成细流环绕身侧,其凌厉之势即便隔着数丈远,依旧让琉沆鬓发微动。 “剑气洪流。” 琉沆像是没听清,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又问了一遍:“你的剑意是什么?” 姜丝微微正色,认真思考此话来。 剑意,关键在于一个意字。 剑气洪流为她的剑意之形,可......其中之意呢? 姜丝终于恍然,她的剑意空有其形,却少了真正重要的内核。 威力自然也要打个折扣。 姜丝一时悟不明白,却还是朝琉沆深施一礼:“多谢真尊!” 琉沆轻笑,身子转了回去:“我又没教你什么,何谈一句谢字。” 她手中突然多出一个酒坛,一见琉沆要喝酒,姜丝顿时不敢走远。 毕竟对面是个一杯倒...... 琉沆却只是拎着酒坛,未有更多的动作。 “酒意所得的惬意到底是假的,” 琉沆枕着臂膀仰躺在地,看着一线飞雁横阳而去, 姜丝听到她说:“若有一日可见九州安泰,” “那才是真正的畅意抒怀。” 她缓缓闭目,这一刻,连轻盈的衣摆都多添了几许沉重。 姜丝只在远处静静的看着她,轻抿了下唇,很快的别过脸去。 这次外出,琉沆许久不曾回来。 姜丝和舒漾的话也少了些,等舒漾终于长到姜丝的腰身高时,洞天终于开启,可一人一木面上的期盼在看到琉沆时却瞬间消失。 琉沆满身血污,她看到姜丝和舒漾顿时凝重起来的表情,用手悄悄遮住衣摆上的一抹血渍,扯起唇笑了笑,却难掩急切, 她开口便是:“我要封闭洞天!” 舒漾一愣。 它并不明白外界九州已在倾覆之间,魔帝以一己之力搅动长生界,妖族和人族合力亦处于下风。 化神真尊齐出,只为人族谋求一线生机。 琉沆是昆仑进晋化神,她天资卓绝,年纪甚至比不得一些元婴甚至金丹真人。 她上有师尊与数位师兄师姐,本可在宗中苟且安抚万民,只是......琉沆不愿如此。 此次趁着歇战的半刻间隙,她赶回洞天,只为给这两个小家伙留下一处安身之地。 洞天无人便无浊,周天自成,固若金汤,一旦封闭,千年之内无人可破。 那魔帝的手伸不到这里来。 她本可一力完成此事,不过......她还是有一分私心,她还是......想回来看看这两个小家伙。 姜丝见琉沆步履匆匆,在她离去时突然出声: “真尊,” “可否带上我!” 琉沆讶然回头,看清姜丝目中坚定,拒绝的话终是说不出来,她沉默半晌,还是点头。 心坚如山, 在这一方面,她们是一样的。 姜丝有此一言不只是不想让自己身上的人气破了琉沆的封禁之法,更是想亲历那场旷日持久的大战, 但凡能杀一魔,便是这道神念被灭又如何? 风缓了缓, 琉沆最后走到舒漾面前,缓缓摘下它刚长出的那颗最细弱的木条,十指灵巧若穿花蝴蝶,很快将它编成一只兔子模样的剑穗挂在自己的本命银剑上。 她说:“小漾,” “再见!” 姜丝看到那剑穗,似乎想到了什么,她一双眸中似有水光晃动,又很快的侧过身,抬起头,握着木枝的手又猛地握紧。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昆仑剑冢, 祭英谷中,她站在那把断裂的银剑前,耳边传来的那句: “关山可守,” “万千同道,莫小瞧了我!” 第246章 留下一命 第246章 留下一命 姜丝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剑冢中,她曾解下自己的发带,系在琉沆之剑的剑柄上。 银剑,兔子剑穗,还有她的发带, 与这三样物事印证的,恰好是这段时光。 即便它并不真实。 木妖站在原地,其实它并不明白琉沆隐藏在话语之后的含义,它只知道……这一次分别,可能也是永别。 “带上我!” 素来平缓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些难以掩饰的急切,琉沆修道多年,这一次,却难以抑制的心生涟漪,嘴角的笑容多了些苦涩。 姜丝听到琉沆用温柔如往的声音对木妖说:“太危险了,” “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这次并非小打小闹,一念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留在洞天,至少能留下一条命。 危险? 可哪怕当初面对自己诞生灵智时的六九雷劫,阿沆也义无反顾的冲来把它救下,舒漾现在都记得自己被雷火炙烤的痛楚,那是它连想上一想都要浑身泛疼的不堪承受的回忆。 那时候的阿沆都没说一次“危险”,可现在......她说出这两个字时不含半点犹豫和顿滞,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外面真的这么危险么? 舒漾很想说,它不怕危险。 舒漾伸出自己细弱的胳膊,想要证明些什么,树枝上稀疏的树叶在潮风吹拂下晃了几晃,羸弱尽显。 它实在说不出口。 它自己都觉得羞赧极了。 小丝至少迈入了剑意境,连那些讨人厌的青鳞鱼都能一剑劈死, 它呢? 它会什么? 它什么都不会。 舒漾全身上下所有叶片都耷拉下来,像是瞬间失去了全部精神。 “小漾,” 琉沆蹲下身,平视舒漾,用温柔的声音同木妖道:“我相信你,能在这处洞天里长得很好。” 即便她不在, 已经入道了的舒漾也能一直一直安安生生的活下去。 只是可能,会有些孤独。 琉沆只在半垂眼睫时才有片刻的落寞,她陪着木妖坐了一会儿,此刻,洞天中的三种生灵心中都飘过一个念头, 若能得天眷顾,在此得时光半盏悠长,便是付出什么她们都心甘情愿。 可重担在身,琉沆知道,她不得不离去, 耳边似乎又听到尖锐的号角和壮士的悲鸣。 还有千千万万的人族修士在外界等着她。 舒漾感受到了她的去心,垂着的枝丫微微颤动。 阿沆......真的没打算带上它。 在琉沆转过身时,束起的长发轻轻扫过舒漾的翠色的一片叶,它想它会永远记住在这一刻感受到的轻微痒意。 在琉沆看不到的地方,木妖眼睛微微眨了眨,几滴晶莹的泪珠落了下来。 悲伤, 这应该是人族才有的情感, 原来,它早已非木石之心。 舒漾并没有因着琉沆对自己的偏爱而强求任何,便是和阿沆出了这处洞天又如何? 它起不到半点作用, 只会成为一个拖累阿沆的累赘, 这一现实才是让舒漾沉闷哀伤至极的原因。 滴答滴答溅落在沙地的声音明明很轻,但琉沆还是步子微顿,她用拇指轻轻摩挲银剑上的剑穗,然后大步流星的走远。 “小丝!” “走!” 琉沆不拦着泉灵, 天要塌了,小丝......既有拼杀之力,又有拼杀之心,无论结局如何,总归不会后悔。 第247章 聚满灵力 第247章 聚满灵力 姜丝在经过静若木桩的舒漾时微微顿足,她想了想,将写了凝练万生丝之法的一片宽叶塞进木妖“手”中,如琉沆一般,她在上边写了足够详细的注解。 哪怕真是个榆木脑袋,日久天长总能慢慢领悟,更何况木妖跟着她修习数次,对此法本该有几分熟悉。 无论是功法内容,还是她逐字逐句的注解和天马行空发散的思维,都将是舒漾道途上的一颗种子,会在日后开出千万朵各式各样的花来。 姜丝在跟着琉沆出洞天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的不只是这一段注定难忘的经历,还有那只木妖。 似乎只是一瞬,木妖的目光从无神化为坚定,像是得到了某种蜕变, 那抹坚定的来源是什么? 太过悲重。 金戈铁马,草木悲瑟, 姜丝出了洞天后经历了什么? 她其实并没有太深的记忆,她只记得铺天盖地的赤红,和自己劈出的一剑又一剑, 她心中唯有一个字,战! 并非为了自己而战,而是为了九州人族而战! 若以天地为秤,左为大义,右为她的性命,在如此浓重且激昂的铁血之下,姜丝甚至会觉得,她会选择前者。 若可换来九州安定,一人之命又如何? 当下,她只想自己的剑更快一分, 如此,便可多杀一魔! 此刻,战场上,姜丝与琉沆秉持的信念达成一致。 或许这也是她有缘入此神念,经历这一场旧往岁月的原因之一。 剑剑交锋之间,姜丝终于在热血沸腾间悟出一意, 那是独属于她姜丝的剑意——迅! 快剑之迅,亦是剑流之迅! 九十七只魔族, 她一共杀了九十七只魔族! 在最后,冰凉腥臭的血溅在她脸上身上时,时光一静,整个世界瞬间灰暗下来。 一切声色全部消失,唯有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重,直至最后化为弓弦绷断时的一声躁鸣。 姜丝轻轻闭上眼睫,再睁开时,冰凉的泉水灌入口鼻,姜丝一时不察呛的轻咳不止。 她跃出灵泉,首先听到的是贺知涞的声音, “师妹!快过来!” 姜丝抬起头,只看到洞天中心处一道炽烈的光芒如空中曜日越来越亮,不过片刻就刺的她双目痛极,根本不敢直视! 急剧的不安在洞天内迅速酝酿,姜丝一跃而出,看到几位师兄师姐正站在岸边,各个双眉紧拧。 见姜丝终于结束入定,贺知涞皱着的眉却未松开,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在小师妹跃泉而出的那一瞬,从她年轻绝艳的脸上看到了一抹肃杀, 这抹肃杀绝非一时一刻能养成的。 不过片刻,小师妹就已恢复如往的静敛。 贺知涞并未多想,总归姜丝无事,他也算安了一份心,叹了口气道: “小师妹,” “这下......麻烦大了。” 不需他们解释,姜丝也能猜出此次异动的来源。 秘境中心处的九花聚灵球,终于还是在他们退出秘境前聚集够足够灵力,可以一举轰开那处护持住汲取数境灵泉所孕育出的灵物的阵法! 而得利者,自然是舒漾无疑! · 罗亭襄是带着任务来的。 此次任务所得,甚至可以让他舍弃一次六品秘境中全部修炼的时间,将所有精力全部耗费在向九花聚灵球中注入灵力上。 终于,不负所望, 当看着最后一朵灵花盛开时,罗亭襄后退两步,他手中紧紧扣着一枚玉符,若有不测,他会立刻启用,将自己传出秘境。 只是......六品秘境的开启与闭合连管事殿都难以掌控,便是灵泉洞天的霸主舒漾都未必能一念开闭,可这男修竟对手中玉符如此确信和依仗,也不知其从何而来。 不过,在一切未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前,罗亭襄打算先留在这看场热闹。 他是宗门内小有名气的新晋金丹,别的不说,一手隐气敛息的功夫十分了得,若隐藏在云桥之中,便是贺知涞都未必能察觉。 而此时唯一能发觉他存在的舒漾正满心满眼都在眼前那颗聚灵球上。 其中藏着的灵物...... 罗亭襄想,若时机合适,他也未必不能抢上一抢。 · 姜丝看着那就要彻底爆开的灵光,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师兄师姐!” “不可让聚灵球爆开!” 岳听澜见姜丝表情凝重,出手竟比贺知涞还要快上一分,毕竟后者作为玉尘峰大师兄,遇事心中总多几分筹谋思虑,岳听澜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在察觉到灵球将爆而自己又无法退出的时候,便已有出手阻止的意思。 眼下见姜丝反应如此异常,自然再不犹豫,雾津剑出,浓雾化龙,直朝洞天中心而去! 姜丝突有此言并非无缘无故, 神念幻境中,她亲手斩杀九十七位魔族,退出幻境前眼前似有万花闪过,她也没想到,自己竟会看到...... 洞天封闭后,舒漾在灵泉洞天中等了许久, 具体有多久它也不知道,只看日升又落,花开又败,直到有一天,从来只见日晴夜深的洞天中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场暴雨。 木妖终于知道,自己心中惦念着的两人,再也回不来了。 舒漾突然想起那一日琉沆于它说的“意义”二字。 意义, 它修炼的意义在哪儿? 舒漾看着自己一直握在手中的两样物事,其一为琉沆为它寻来的三元录,其二为写满姜丝字迹的一片宽叶, 舒漾从堪堪入道,甚至连如何调用灵气都不知道的愚笨木妖成长为掌控整座洞天的霸主,其中过程注定漫长与艰难。 姜丝今日见千年于一瞬,却也仅窥得一角。 洞天中心处是何时出现那一能汲取灵泉的灵物的?舒漾并不知道答案,毕竟日夜修习,它早已模糊了时间的流逝。 可灵泉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舒漾每日看着灵泉干涸后露出的坑洼河床,它眉头皱紧,就那样盯着泉面看了整整三日。 舒漾化形为人时洞天中又连连降下数道劫雷,木妖知道,这一次无人能再替它抵挡,一切都得靠自己。 好在,它撑过来了, 当了几日焦炭躺在境泉边,舒漾睁开眼时,模糊间看到几道人影正在向自己靠近, 那是...... 舒漾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是她们回来了么? “这处洞天,可有名字?” 那是一张年轻稚嫩的面庞, 许是劫雷让灵泉洞天的封闭之法露出了一丝破绽,让疆荇误打误撞来到此处,只是感受到其中充裕的灵气......她知道,这怕不是小小金丹境的她能介入的了。 舒漾坐起身,看到来人身上套着昆仑宗袍,眉眼间的凛冽顿时散去几分。 虽然不是她们, 但是和她们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后代弟子。 多少年了,舒漾终于看到一道人影,一时间干涸的喉间竟连声音都发不出。 其实舒漾并不孤独,它知道,自己并非普通木妖,否则又如何能将散落在洞天中独属于他们三人的回忆尽数凝结成道道神念,以灵泉中充沛的灵气为基日夜温养。 有这些记忆作伴,它不孤单。 当下,它低垂着眼整理了许久语言,最终第一句问疆荇的是: “九州,可还安定?” 她们一去,可得其所? 疆荇看到它颤动着的眼睫,回的也十分郑重:“九州已太平盛世近千年。” 疆荇不知面前这位气息诡秘的存在为何有此一问,但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答复后对方眼中晶莹的泪珠。 只是一瞬,便也消失不见。 舒漾做了很久决定才决定重新开启洞天。 这里是琉沆真尊的洞府,只是为了在道魔两族交战时护它周全才决定封闭,如今九州太平,此处福地...... 它愿意让出,造福无数琉沆和小丝用命换来的后辈弟子。 那一日,琉沆和姜丝前后离去的身影让木妖至今无法忘怀。 弱时不可与她们一同救世, 如此既有力在身,又为何不往前迈出一步? 它这一步,虽比阿沆和小丝迈的晚些,但总会迈出去。 但是灵泉干涸之灾未停,甚至随着昆仑弟子的不断涌入呈现恶化趋势。 舒漾当即要求昆仑提高入境门槛,更每日只允许弟子入灵泉中修炼三个时辰。 可一日灵泉中心处的灵物不拔除,一日灵泉洞天就有彻底从昆仑洞天录上除名的风险。 舒漾终于决定,它要拔除那灵物。 · 罗亭襄看着洞天中心处的灵光越来越烈,他压制住面上笑意,几乎已经看到玉尘峰上所有亲传弟子一同殒命,整个昆仑被闹的人仰马翻的场景。 若能亲眼看到那一幕,那还真是......精彩无比! 贺知涞等人的攻击虽强势迅猛,但舒漾身为洞天霸主,想要拦住他们的招式并不吃力。 它依旧一身黑袍,明明功成在即,可面上仍不带半点喜色。 舒漾看着九花聚灵球,素来沉静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它一步一步走过云桥,站在这处累及洞天数千年的灵物面前。 这处灵泉,是泉灵小丝的本源.....其中更藏着他们三人难舍难忘的一段岁月与回忆。 无论这灵物是何种存在,舒漾都不容得任何人将自己最为珍视之物夺去。 它垂下眼睫,透过涌动的灵光中似乎又看到了那一日,琉沆问它: “小漾,你学术法,是为了什么?” 此刻,舒漾终于可以极有底气的回她: “守护,” 我无缘与你们守护九州, 便要守护这千里灵潭,和万缕回忆。 第248章 破开! 九花聚灵球爆开的那一瞬,整个世界似乎一静,巨大的灵力冲击形成浪潮向四周席卷而去, 九朵灵花中承载的是数千年来不知多少昆仑弟子为了换来在灵泉中修炼的时间而注入的灵力。 涓滴成河。 洞天中心处这不知名的灵物是在琉沆离开后不久出现的,其外笼着一圈极为浓郁磅礴的力量,根本不是寻常方法可以破解的。 九花聚灵阵是舒漾唯一能想到的解法,而这道解法最大的劣势在于,需要等待。 虽然舒漾不想承认,但它的确等不起, 或者说,等不起的并非是它,而是......逐渐向后退去的灵泉。 亿里境灵泉已然消失。 舒漾现在都忘不掉那一日自己结束修炼后看到干涸沙地的那一幕,当时它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也是在那一日,它意识到,若不作出些改变,整个洞天都将在来日毁于一旦! 它需要九花聚灵球! 可让舒漾觉得可笑无比的是,它唯一能拿出来充作筹码的,也只有这一方灵泉而已。 幸好,洞天循环未破,弟子们对灵气的汲取并不会导致灵泉更快的衰退, 最大的威胁还是洞天中心,那一只犹如饕餮喂之不尽的妖物! 在舒漾眼中,那是一颗附着在灵泉洞天上吸血的毒瘤! 一日不拔除,它便一日不得安心! 其实以舒漾如今对灵泉洞天绝无仅有的掌控力,想要以更快速度汇满聚灵球中的灵力,方法绝对不少, 可是......它不屑于如此做。 它是昆仑大名鼎鼎的琉沆祖师养育出来的木妖,它是天地之灵! 一切都只是心甘情愿的交易, 而非威胁,亦非强压! 不过舒漾还是变得越来越严苛,每日三个时辰的修炼所得本已不少,想要拥有更多进入灵泉修炼的时间? 灵石来换! 或者......促成它心中所想,向九花聚灵球中注入灵力! 舒漾一双若深渊般幽玄的双眸中终于在此时有了一丝起伏。 它突然抬起头看向空中,近似奢望的期盼着,看到当初先后离开洞天的两道身影。 · 罗亭襄嘴角咧起,笑容逐渐扩大。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看到玉尘峰上下一起被灵力轰死的场面了,待此消息传出,他能得的赏赐一定不少。 罗亭襄不知又想到了谁。 在他眼中,那是个一连几次出手都铩羽而归的废物。 若不是那废物当初靠着......他怎么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罗亭襄哂笑一声,唾骂道:“不争气的玩意儿!” 也不知这次灵泉洞天中毫发无伤的解决掉面前六位天骄,可还能让自己得到头上几位大修青眼...... 罗亭襄手中玉符扣的极紧,他心中还抱着两重目的,一是彻底确认玉尘峰弟子的死讯,二是......试试看能不能争上一争灵泉洞天中心处的机缘。 哪怕拦路的是舒漾这位霸主又如何? 心有谋划,他未必没有机会。 在九花聚灵阵彻底爆开的那一刻,贺知涞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小师妹,还是捕捉到了姜丝眸中闪过的一丝惋惜。 这丝惋惜......是因为害怕即将袭来的灵波会伤及自己么? 姜丝在以残存神念编织而成的幻境中经历了一段不短的岁月,显然,幻境中与外界时间并不互通,以至于十五日还未到,出得幻境时就撞上这一场风波。 不过......舒漾被绊住脚步,似乎没时间来问她要灵石了? 姜丝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又很快将所有注意力着重于眼前。 贺知涞与岳听澜两位金丹同时撑起一道防御灵盾,他们都用了十足十的力道,薛珞泽手中则多出一件雪衣,辰琅和高芙拖着姜丝一起躲在三位师兄师姐身后,不过手中也已掐好防御法诀,以防不备。 可是......现实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因为......在九花聚灵球彻底爆开的那一瞬,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应该说,是有人将本该外泄的一切驳杂的灵力全部抵挡! 唯一受到冲击的,只有保护那处毒瘤的雄浑力量,还有......护住洞天内几人周全的......舒漾! 在九花聚灵球被引爆的瞬间,舒漾飞身上前,单手伸出,掌心中无数枝叶交错,形成一道结实无比的囚笼将洞天中心牢牢包裹! 它这一举动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在所有来过灵泉洞天的昆仑弟子心中,舒漾从来都是冰冷难以接近,且固执严苛的,这样的人......不,它甚至不是他们的同族,它是天地之灵,是异族! 所有人都以为舒漾的一切举动是将以洞天数境灵泉为代价孕育出的灵物占为己有, 这样的存在,会在得到自己想要之物的同时,护同在秘境中的昆仑弟子周全么? 当然不会! 所有人对这一答案都深信不疑。 可舒漾还是这么做了。 哪怕它可以调动洞天内存在的所有灵气化为己用,甚至连此地存在的天地法则都在向它倾斜,可舒漾还是伤的不轻。 它面色瞬间苍白无比,被衣裳遮掩的喉间隐有滚动,将一口血生生咽了下去。 可一双眼却灿若繁星。 它终于......终于,可以亲手将毒瘤从洞天中拔出, 终于可以让这一处灵泉洞天,和其中存有的一切独属于他们的神念,成为永恒。 为此,无论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剧烈的灵波被舒漾以一己之力困缚于方寸之间,如此层层灵波接连爆开,震动感让灵泉泉面波动不止。 无数沙砾震起又扑簌落下,这场蓄谋近千年的异变并非一时三刻能平息的。 舒漾以自身力道幻化成的木笼终于还是被轰破了一丝,骤然泄出的灵风冲击在贺知涞和岳听澜两人撑起的灵盾上,巨大的反冲力让他们连退数步,面色凝重无比。 只是几分力道就让他们抵挡的如此艰难,那舒漾此刻承受的......该是何等恐怖的能量。 所有人表情各异,或焦灼或凝重,唯有姜丝,看向舒漾的目光中带着一分......隐秘的骄傲, 就仿佛,那是她亲手夯土栽种出的幼苗,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成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真好。 姜丝亦觉得有些心疼,呆愣的木妖,在封锁的洞天内得琢磨试错多少次,才能走出一条路来。 这种情绪着实不该是一位筑基期的修士该对舒漾这位六品洞天的霸主产生的,任是谁瞧见了都会觉得惊讶......亦或者是惊悚。 太荒谬了! 可姜丝就是经历过那一场遗留在洞天角落里的岁月,她是千百年来绝无仅有的亲历者。 虚虚实实间,她又何尝不是舒漾修途上的领路之人? 第249章 大师兄 第249章 大师兄 此时所有人都睁大双眼,唯有罗亭襄看到舒漾居然如此愚蠢的试图只靠自己拦住爆开的灵威,居然笑的合不拢嘴。 太蠢了! 木妖!果然天生蠢笨! 敌方势弱,这不是给了他夺取灵物的大好时机! 罗亭襄想,幸亏他在汇满聚灵球后并未急着离开,否则如何能碰上这个机会! 不过......很快,罗亭襄就笑不出来了。 他看到,贺知涞和岳听澜居然齐齐将目光落在他所站之地,这是......发现了他的存在? 可是,怎么可能! 他的敛息术可是从阁中学来的,同境修士除非修习了极高深的探灵之法,否则根本无法察觉身处云桥中的他! 为何这两人会发觉! 不!不只是这两人! 玉尘峰上几位弟子全部将目光挪到了他身上,显然所有人都破了他的隐身之术! 意识到这一点的罗亭襄很快平复好心境,在地上几人的注视下,他竟选择大大方方的从云桥中走出,冲站定在沙岸边的几人拱拱手: “师兄师姐,秘境相见,实在是巧!” 贺知涞皮笑肉不笑:“师弟连向聚灵球中注入十日灵力,这一举动日日被我与几位师弟师妹看在眼中,有何巧的?” 罗亭襄顿时尴尬无比。 他隐在可直通洞天中心处的云桥之上,又藏匿自身痕迹,目的简直昭然若揭,无非是存着螳螂捕蝉的心思, 不过,罗亭襄脸皮够厚,无主之物有缘者皆可得之, 他就是觊觎洞天灵物,那又如何? 有本事来打他啊! 他却不知贺知涞等人之所以察觉到他的存在,概是因为刚才从破开的木笼中泄露的一丝灵风, 那灵风居然避开了罗亭襄所站之地! 这一异常当局者不知,唯有贺知涞等人察觉,他们也是这才知道,这处秘境中存着的那位隐患并未离去。 如此想来,连木笼破开之举,可能都是舒漾有意为之,为的就是提醒他们。 这一阵灵波散去,贺知涞看向云桥上的罗亭襄。 他倒也听说过此子名头,招摇峰真传弟子,不足五十便筑就六品金丹,当时在宗门内很是出了一番风头。 只是新得了拾藕剑的闫昭风头正盛,隐有掩去罗亭襄光芒之意。 不过,贺知涞本还打算站在大义上质问他几句,岳听澜手中雾津剑已出,卷起条条游龙朝罗亭襄直冲而去, “师兄师妹!何必多话!” “这种人,直接打服他就是!” 对面到底是金丹真人,姜丝、辰琅和高芙只能在一旁掠阵,贺知涞见二师妹如此勇猛果断微微一愣,等反应过来后长叹口气,拿起苍云剑边劈出道道云痕边道: “师妹,以多欺少实在有损我玉尘峰的名声,” 手中剑搅动洞天中的层层灵雾:“为了防止罗师弟将此事传出,” “所以......我们可千万要把他给打服了!” “这样罗师弟出去后才不会多嘴!” 姜丝听到这话微微愣神, 大师兄, 你......居然是这样的大师兄! 高芙和辰琅也微微愣神,显然没想到从来都正经无比的大师兄居然真的会朝同门师弟拔剑相向! 而且招招凶狠,虽然没下死手以防止落人话柄,但是......他们揉了揉眼睛,眼睛瞪得溜圆,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终于信了几分。 罗亭襄毫无疑问被打的节节败退,他在同阶弟子中实力本不算差,可玉尘峰上下修习的都是在力压同阶上格外有助益的五窍星诀,他一人又怎会是对手! 很快,罗亭襄手中长刀上覆着的灵光都削薄了几分,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他眼中尽是愤恨! “师兄师姐何必如此!” “莫非真的半点情面不留?” 岳听澜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你既存着这些阴暗心思,还怕我们动手?” “放心,我们不要你的命,” 她微微拧着眉,似乎每朝对方多说一句话都要耗尽全部耐心:“只是要让你在秘境中的这段时间乖乖听话而已!” 罗亭襄听她一本正经的话差点以为不杀了自己就是他们对自己的施舍和恩赐! 这合理么! 他暗暗咬牙,终于在贺知涞用剑背狠狠敲在他的背脊处,剧烈的痛楚传来时,罗亭襄再也忍受不住,捏碎手中玉符,瞬间离开此地! 咬着牙的声音还不忘传来:“山高水长,玉尘峰,咱们下次再会!” 终于,秘境中只剩下玉尘峰弟子,他们和舒漾一起看向洞天中心终于逐渐平息的灵波,他们也很疑惑,吸收了数境灵泉的灵物的品阶会达到几品,效用又该如何? 姜丝微微抿唇,看着面前风声渐静,万动平息, 舒漾心中已存千年的芥蒂终于要在这一刻被拔出,她脸色明明因为抵抗灵波而苍白无比,却因为过分期待和激动而染上一抹绯红。 搅动的灵光终于散开, 它看到了...... 整个洞天仿佛都静了下来。 所有人眼睛微微睁大,他们只觉得极不可置信,全部保持着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的姿势僵直在原地,然后,等神思终于归位后,他们又将目光挪到了舒漾身上。 风吹起舒漾的袖摆,它站定在原地,本是毫无表情的面上缓缓挂上一抹嘲弄的笑容,它眼中有浓烈的哀伤和讽刺爆开,又微微闭目,竟似不堪承受已陈列在面前的现实。 他们看到, 在秘境中心处,被磅礴能量包裹着的,是一棵树, 树干呈银白色,表面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树叶却如水晶般透明。 插在灵树边的木桩上写着这样一行字:银干金纹流岁月,晶叶微光载忆痕。 这棵树, 这棵汲取了数境灵泉的树, 是舒漾最初诞生灵智时,被六九雷劫劈裂的半段本体。 是造成舒漾懵懂百年的根源, 却被千里灵泉养护着,直至今日,仍保持生息。 第250章 “毒瘤”,心甘情愿! 舒漾的记忆中,这个“毒瘤”是在她们离开灵泉洞天后才出现的。 留在洞天中心,汲取树境灵泉为养分的树,是阿沆和小丝留下的遗物, 当然,它自己也是。 如今想来,眼前事实给的迎头痛击并非凭空而来,也是有迹可循。 舒漾在认清这一点时大脑不受控制的放空,一瞬间生起无数念头,它想到了很多东西,却无法让自己静下心来细思其一。 舒漾知道,自己在阿沆和小丝的心中一直都是懵懂弱小需要引领照顾的存在, 九州危亡时,她们要离开洞天,为人族而战,但也不会毫无准备的把神智不高的它留在此处, 她们不会放心。 除了专门为舒漾寻来的三元录和姜丝逐字逐句写下的万生丝凝练之法, 这株被雷劫劈断的一半本体,才是她们真正为舒漾成长起来准备的后手。 甚至......为了防止来日洞天破开有人将其占取,身为化神境的琉沆以本源灵力亲自布下防御之法,只为保证这一截灵树来日长成,弥补木妖的天生残缺, 战场浴血,奋战十年, 琉沆和姜丝依旧为懵懵懂懂的木妖谋划了一条稳稳当当的升仙之路。 但是,哪怕身为化神真尊,琉沆依旧无法算尽一切, 比如,她不知道自己从六九雷劫下救回来的稚嫩的木妖,会在来日掌握凝练神念,追忆过往以通来日的能力。 【旧阳如织, 姜丝和琉沆在离开灵泉洞天时,姜丝回过头,看到站定在原地深深凝视着她们的木妖,它要将分别的这一幕永远记在心中。 琉沆问身侧也诞生不久的“泉灵”, 在战场中出剑必见血,从不带半点优柔寡断的女真尊,此刻却吞吞吐吐: “小丝,” “你真的......” 琉沆的目光并不经意的看了眼洞天中心处, 那里埋了一棵干枯的树苗,日后会如饕餮般汲取灵泉,化为自己成长的养分。 可是对泉灵而言,涓滴均为血肉,在琉沆眼中这是姜丝在用自己的命养育木妖。 但在姜丝心里,她并不觉得如何, 她并不是真正的泉灵,甚至此处洞天本就是琉沆所有,琉沆本就对千里灵泉有绝无仅有的掌控力。 她既然心中挂念舒漾,以灵泉为饵食又如何? 除了这一层缘由外,姜丝还是觉得此处只是一场遗落神念化成的幻境,并非真实,既然如此,以灵泉换奔赴战场的两人一片心安又如何? 所以,在听到琉沆的问话时,姜丝迎上琉沆莫名有些自责的目光,声音很是平静: “是真的,” 她说:“我心甘情愿。”】 千境灵泉在琉沆和姜丝眼中不过是舒漾成长的养分, 可在木妖眼中,不是, 这处秘境中的每一处都太过珍贵,是它想尽办法都要留存保护的宝藏。 可现在,事实告诉它,导致灵泉干涸的是另一半的自己。 它会如何做? 灵风四卷,九花聚灵球被破产生的动荡仍未平息, 面色苍白的舒漾静静站立在云桥之上, 时间仿佛停滞下来。 姜丝看着舒漾沉寂的脸,动了动唇,最后却只有一声叹息。 她......没有立场劝说任何。 她不是神念幻境中引导舒漾入道的泉灵,她不是跟随琉沆征战杀场的将士,她只是昆仑中一位筑基境弟子,舒漾一挥袖摆,刮起的灵风就能将她吹飞出去。 终于,舒漾动了, 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右手一抬,灵泉中心处那截银干金纹的灵树便微微向上拔高了一尺。 灵树扎根于此数千年,早已与整座灵泉洞天密不可分,饶是琉沆为此地霸主,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将其拔除的。 可是......眼前艰难不及舒漾心中坚定。 伸出的右手中钻出无数脉络般细弱的碧色灵力将树干捆缚住,其场面之恢弘犹如万龙过江,一时间天幕中尽是散若流星的碧光。 姜丝却觉得眼熟, 在扎根于泉下涸地中的树干终于离地时,她才恍然,这些碧色灵光,竟和驱使万生丝之法如此相像。 舒漾在通过这种方法让自己重新掌控本该属于自己的另外半截树干的主导权! 既然外力难以将它拔出,便让灵树自己破土而出。 姜丝还是觉得惊讶,舒漾居然对此法熟知到如此境地! 其中必经过千万次的练习, 不仅如此,姜丝也终于开始质疑,自己在神念幻境中经历的那几年,真的只是一场只有自己留下印象的幻梦么? 第251章 圆与缺 第251章 圆与缺 被雷劫劈毁的剩下半截灵树本该化为一堆齑粉,可前有琉沆出手留得其一丝本源,后又有千里灵泉千年温养,如今竟长的如此之好。 晶莹若玉的脉络,银色树干上金纹如罗网密织, 只要舒漾花点时间将它融合炼化,化残缺为圆融,本就实力不凡不亚于金丹圆满的它怕是能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成就堪比元婴境的妖王! 妖族的成长本就缓慢,木妖更是其中之最,且说碎琼每日不间断的灵丹灵果供给,如今也堪堪突破二阶,距离下一境界遥遥无期。 天生残缺的木妖哪怕在如此充裕的环境下,能成长到如此境界,必下了一番苦功。 姜丝缓缓松了口气, 如此也算成全了琉沆和“泉灵姜丝”的遗念,给这场幻境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姜丝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心想, 她可将洞天中发生的所有看在眼中,散落在灵泉各地的琉沆的神念以泉为眼,不知是否也算是一种见证? 姜丝方才之所以让大师兄出手阻拦,是不想舒漾发现造成灵泉干涸的是另一半的自己,眼下舒漾已知晓真相,幸好它现在的表情还算平静。 终于,舒漾站定在灵树面前,两人身上气息同源,虽被当初六九雷劫彻底断了联系,但只要花点时间精力,必能重新归为一体。 圆, 道者求圆,而残缺者难成大道。 贺知涞见此终于放下一颗心,他感受着已经彻底和缓下来迎面吹拂的灵风,绷紧的心神松散下来, 辰琅突然嘟囔道:“今日距离秘境重新开启还差最后一天,不知能不能进灵泉再泡上一泡?” 高芙还没说话,贺知涞却道:“灵树相融时除了会搅动此方天地的灵气,以舒漾霸主的品阶与实力境界,极可能还会有道韵四散,” “若我们能吸取半点,也能受益不少。” 辰琅听此目光一亮,表情转为期待。 让所有人都出乎预料的是,面前灵树轻轻一颤,枝叶与树干上附着的浓郁灵光居然缓缓凝实,化成了一个用绿叶编织成肚兜的胖娃娃。 胖娃娃看到舒漾就怕的直往后缩,它是天生具备高品血脉,自有灵性起就一直以浓郁灵泉浇灌却无人教导而长成的灵智, 这份初生的灵智在操纵自己的本体日复一日毫无止境的汲取灵泉, 这份初生的灵智在吸收灵泉的同时,还在粉碎其中散落的属于琉沆和小小木妖的神念。 “你要干什么!” 木娃娃的声音嘹亮高昂,它能感受到舒漾高过自己的实力,若它想将自己的一分好不容易长出的灵性泯灭,也只是动动手指的事儿, “你你你别急!我有一部分你的传承记忆!” 舒漾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声音依旧平稳:“所以呢?” 木娃娃咽了口唾沫:“你得留着我,不然,这份记忆也就遗失了!” 它要活着, 求生,本就是万物生灵的本能。 木娃娃的眼睛中尽是一片清澈见底的惶恐和单纯,它头顶上两片叶子颤巍巍的抖了抖,一片瑟缩模样。 舒漾缓缓伸出右手,细长的指尖光滑无比,如美玉雕凿而成,却少了人族独有的细密手纹。 木娃娃乖巧的攀爬到舒漾的掌心上, 甚至一副俯首称臣的模样,用自己光滑细腻的脸蹭了蹭舒漾。 舒漾还记得自己化形成功后的模样, 和现在一样的高瘦干枯,脸颊几乎陷进了肉里。 哪怕现在,包裹在黑衣里的身躯也是肉眼可见的瘦削。 其实舒漾并不如何舍得吸收炼化灵泉中的灵气,这在它眼中是吸一分少一分的存在。 反而面前圆滚可爱的木娃娃在数境灵泉的灌溉下化形的堪称完美。 姜丝和贺知涞等人离得极远,他们若不探出神识,只能看到舒漾和娃娃一副亲昵的模样。 其实姜丝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有灵,意味着有情, 舒漾还能毫无芥蒂的将灵树中的本源彻底吸收,让自己化缺为圆么? 舒漾用左手刮了刮木娃娃的脑袋,然后在木娃娃展露笑容的时候......一把捏住它的脖颈! 这一动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包括木娃娃自己。 它肥胖的小手不停拍打舒漾的手背,白净的小脸涨的通红。 “放、放开我!” 舒漾眼神冰冷的堪称无情。 它说:“我不需要。” 不需要? 它不需要的是什么? 是木娃娃体内的传承记忆和另一半本源。 比起这一半本源,它更想让......被木娃娃汲取的灵泉和粉碎的所有神念......全部还回来! 舒漾是何种族? 它自己也不知道,但它知道,自己可凭借本源之力......改旧日,换新天! 舒漾现在要做的,任何人听了都会惊愕不已。 它身上浮现一层碧芒,在如此耀眼纯粹的光芒映照下,木娃娃眼神瞬间陷入迷茫,可代价是......舒漾身上的气息迅速衰弱下去。 这种衰弱并非一分两分,姜丝感知到舒漾的实力眨眼跌破一境,且还未停止。 舒漾和木娃娃被同时拉入一处以旧念凝做的幻境。 贺知涞看到它如此做十分疑惑:“这是......” 唯有姜丝知道, 但她却不知如何开口解释。 她只是分外沉默的看着空中那道瘦削的身影,不过幻境百日,现实一瞬,不过片刻,一声惨叫传来,舒漾手中的木娃娃居然从头开始逐渐泯灭成飞烟! “疯子!” 木娃娃的声音稚嫩而尖锐:“你就是个疯子!” 与此同时,潮汐起伏声传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到...... 灵泉洞天中已经消失的十万境、百万境、千万境,直至最后洞天中心处的亿里境,居然如旧画重绘,重新现于洞天! 所有人都惊叹于如此壮丽的景象,唯有姜丝看到舒漾高挑纤长的身形居然逐渐缩小,也开始一寸一厘的消失在她眼中! 改过往, 对如今的舒漾亦会造成影响,就比如姜丝在神念幻境中教会了舒漾凝练万生丝之术,今时的舒漾便会脱胎于此法化万千碧丝掌控灵树! 可舒漾方才改变的是哪一段过往? 姜丝拧眉思索,思绪急转间恍然,也正因如此,眼中的急切与急欲阻止却又无力的无奈让她手足无措。 她罕有如此无措的时候。 舒漾破不开洞天中琉沆保护它的残躯的本源之力, 所以它方才经历的过往一定是更久之前......比如,渡六九雷劫初生灵智时。 【以过往旧忆凝练的幻境中,舒漾看着轰顶而来的六九雷劫,它眼中藏着一股十分浓烈的情绪,最终转为释然, 它并不抵抗, 任由六九雷劫如雨落在自己身上。 千里灵泉,不可为它所干涸,这是舒漾唯一能想到的方式。】 舒漾并非第一次尝试动用本源改变过往,它想要阿沆和小丝活着, 可它尝试千百次,除了让自己修为境界止步不前外,一无所得。 她们的结局改变不了。 舒漾明白,因为琉沆不会变,小丝也不会变,她们都是如此的天赋异禀,也都心含九州安定的大义。 只要九州大劫在,她们都会毫不犹豫的奔赴关山。 而它......改变不了九州大劫。 姜丝经历过的那场神念凝结的过往,其实是舒漾尝试千百次后留下的道法余韵。 唯一支撑舒漾走到今日的,只是因为它想亲手摘取导致千里灵泉干涸的“毒瘤”。 现在,没必要了...... 舒漾心中一直有一处心结, 当日夕阳挥洒,身上尚带着血腥气的琉沆和姜丝奔赴九州而去,而它因弱小只得独留洞天, 它永远记得那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 它恨自己的弱小, 如今,天下太平, 它能做的,是什么? 唯有......留下完完整整的千里灵泉,造福阿沆和小丝以命相护的无数昆仑后辈。 · 舒漾已经消失在姜丝面前, 灵泉底依旧存在着无数属于琉沆的神念,它们似缕缕流光游曳在泉底, 每一道神念上都隐约可见一层璀璨的星芒,那是修炼三元录修出的三大伟力之一——璨星之力。 恒星, 不朽。 原来木妖在独住洞天时,早已动作十分轻柔且极有耐心的在每一处散落在泉底的神念上,覆满伟力, 用的是凝练万生丝后附着之法, 它想的很简单, 即便来日,自己不在, 这些回忆也会成为永恒。 第252章 念珠 第252章 念珠 贺知涞等人看着面前数境灵泉从无变有,没了舒漾这位霸主的有意操控,灵泉之外的空间终于不再贫瘠,足够充裕的灵气让玉尘峰上下几位弟子长长松了口气, 这才是六品秘境该有的模样, 只是他们脸上却不见多少笑意。 灵泉失而复得,但是用舒漾的命换来的。 灵雾翻滚,云卷云舒间,他们似乎还能看到那位高挑瘦削的洞天霸主正从云桥上缓缓向他们走来,它脸上的冷肃会如用笔刻画般从无变化,若主动向他们开口,十有八九是讨要灵石。 在昆仑弟子眼中,这不是一位讨喜的存在。 可现在他们还是觉得哀伤。 当时,舒漾掐着木娃娃脖颈时眼中决绝的背后......是一抹释然。 当初战死在九州战场上的何止是琉沆和姜丝的一缕神念, 小小的木妖身体虽在洞天,但灵魂早已跟着琉沆一起奔赴战场, 刀剑交接时,它跟着她们,一起魂归黄泉。 所以眼下,舒漾从来不想自己此举是亏或是赚。 “活着”,此二字于它而言从来都是备选。 完成心中所想后,它要去寻她们。 终于,一切异变归于平静,灵风轻柔拍打着面颊,辰琅终于恢复了些兴致,他作势要往前走,自然也不忘招呼几位师兄师姐: “离洞天开启还剩最后一天,” “咱们不去亿里境灵泉试一试?” 他话还没说完,高芙就朝他耳朵上狠狠拧了下: “你不怕被灵气撑爆?” 亿里境的灵泉中必定含着不错的机缘,但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份福气消受的了。 辰琅顿时打消了主意。 姜丝站定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对于舒漾有着一种长辈之于晚辈的关怀,或许是因为那一段过于逼真的过往旧忆中,她是舒漾道途上的半个领路人,懵懂的木妖在她眼中和孩童无异。 而现在,这位在数千年前就已存了死志的“孩童”,以身陨为代价,还泱泱昆仑一个完完整整可延续万年的六品秘境! 只要利用得当,这里将培育出成千上万的英豪天骄, 这是当年琉沆和小丝守护九州的意义之一, 木妖想,今日,自己能完成心中惦念, 也算得偿所愿。 · 鸿曦察觉到手中念珠异样时身子如弹簧般直接从板凳上跳了起来,哪里还有身为金丹真人的威严,面上的喜色溢于言表,连颌下蓄着的长须都不时翘起,显然刚才所察之事让他高兴极了。 不怪鸿曦如此惊喜。 他手中念珠乃是昆仑执掌的诸多洞天投射的虚影,其中有几颗灵光暗淡,显然离崩盘不远,其中一颗就是近日来鸿曦格外关注的灵泉洞天。 其不仅为一处本就罕见的六品秘境,更是昆仑先祖琉沆曾经的栖身之所, 可惜数位师叔先后前去查看,对洞天的溃败无能为力,化神真尊又不能随意前去,否则若气息波动加剧了的洞天的衰败,那就得不偿失了。 鸿曦等几位管事殿中长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此处洞天呈恶化之势,却无能为力。 可现在,原本暗淡无光的念珠居然亮起一层连他都无法忽视的毫光来! 这是...... 鸿曦一拍大腿从座椅上站起,他几个飞身便来到之前姜丝进入灵泉洞天的那处荒僻山林外, 值守弟子看到他只觉得讶异:“师叔,你这是......” 鸿曦面上的喜意压都压不住,只是久积的威严还是还让他对面弟子感受到不小压力。 鸿曦开口让这两位弟子开启阵法, 两人对视一眼,犹豫道:“师叔,此处洞天由舒漾霸主所掌,我们没有主动开启的权力......” 心中却也觉得奇怪, 鸿曦师叔当了多少年管事,怎会连这一点都不知道? 不应该啊! 第253章 回洞天喽! 第253章 回洞天喽! 鸿曦此次只身前来,又有此一言自然不是无的放矢,他能感觉到,灵泉洞天对外来者的排斥在方才降低了数成! 他心中倒也生出了些猜想,可还是觉得不符合实际, 那位霸主在洞天中占据绝对的主导权,便是元婴修士前往都不一定能在它手中占到便宜,又如何会陨落在自己的主场? 可若非如此,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鸿曦想不明白,便也不再想。 所幸事情变化的方向是喜人的。 鸿曦伸出两手,十分快速的掐出几个指诀,凝出的法印落在山前水幕上时,一条空间通道无形打开。 两位弟子看的瞠目结舌! 从前数位元婴真君合力都不能强行破开的秘境入口,鸿曦师叔一人就办到了? 他们不会觉得秘境中那位稳占霸主之位多年的舒漾如何了, 而是觉得......鸿曦师叔这是得了什么宝物?居然连此等洞天都能强行打开! 鸿曦老神在在的迈入洞天,就看到半月前进入秘境的几位玉尘峰弟子正试探着跃下灵泉。 鸿曦愣住了, 不是因为洞天中徜徉的浓郁灵气,而是......他居然看到,十万里境之后的灵泉居然重现洞天! 太不可思议了! 这件让宗门糟心许久的事,就这么解决了? 鸿曦背着姜丝几人悄悄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察觉到痛觉这才敢将心头的喜意落到实处。 他当了多年管事,眼界自然比寻常人要高上不少,寻常人眼中,这只是一处还算珍贵的六品秘境,可在他眼中,这却是能为昆仑培育出无数天骄英才的福地! 鸿曦觉得自己小心肝都在打颤,他稳着声音问贺知涞:“贺老弟!此处究竟发生了何事?” 贺知涞顿住脚步,摇了摇头,只是道:“舒漾霸主,陨落了。” 鸿曦一愣, 他和舒漾谈不上认识, 他对它的印象只有一个:是个古板严肃的木妖。 这个木妖常常站在洞天中纵横东西的云桥上,以苍天和清泉为幕,目光是如死水一般的沉静,可现在回想起来,那股沉静背后分别带着十足十的缅怀和......悲伤。 可现在听到这寥寥几字,面上喜意还是一收,心中突然弥漫上些许沉重。 一天转瞬即过, 姜丝没有再下灵泉,此次秘境所得,于她而言已经足够多。 她在夕阳微光下拿着杆笔写着什么, 姜丝现在手中捧着的是舔狗日记,写下的是在神念幻境中学到的三元录。 比起记忆,她更相信纸笔。 姜丝停笔时,十五日过,秘境将开,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此处洞天, 万里泉面遍撒碎金,美的像是一副缓缓打开的画卷。 一线云雀横飞而去, 姜丝站起身,抖落裙摆上的细沙,抬步准备走出洞天, 在经过一处巨石时却突然一顿, 记忆中,神念幻境中,她和琉沆,和木妖时常在这处巨石旁谈经论道。 听着潮汐起伏的声音,三人脑袋凑到一块儿,虽说往往也悟不出什么,但每每回忆起来都觉得那一段分外悠长的时光弥足珍贵。 姜丝在起身的这一刻突然觉得,或许自己此次有缘来到洞天,最大的收获并非剑意上的长进,也并非手中舔狗日记上记录的一部高阶到长生界上都难得一见的功法。 而是这段可让人心安的回忆。 她叹了一声,眼睛却瞥见一抹绿芒, 那是...... 姜丝双眸瞬亮,如长烛燃光, 心跳的突然快了些, 她放轻自己的脚步,极小心缓慢的朝巨石后看去,带着几分憧憬, 见一棵还不过一尺高的小小木妖微微抖了抖叶片,像是察觉到姜丝的注视,居然用一根木枝遮住树干,像是害羞的人在捂住自己的眼。 姜丝愣住了, 木妖! 是......木妖! 虽未必还有舒漾的记忆,但......承载的属于琉沆和小丝的惦念却分毫不差! 【琉沆觉得自己的洞天里什么都好, 唯独少了一点绿意, 可是外界哪怕多珍贵罕见的灵草一入洞天就瞬间变得萎靡,除了几棵得到洞天时就已经歪歪倒倒长在泉边的琵琶树,其他地方都是空空旷旷。 琉沆是在一处山谷间看到那株从岩间钻出来的细苗的,那股浑身透着的坚韧,让琉沆多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就让琉沆多了几分惦念, 每每修习结束,她都会绕上一圈来到此处山谷,她是后来察觉到这株幼苗上并不寻常的灵息,这股灵息过于玄奥,连她一时间都琢磨不明白, 琉沆开始坐在幼苗边打坐,在她印象中,在幼苗长成木妖前的那段岁月,还未有神智的木妖应该永远都不会知道,两人相伴相依了很久。 可是......这一次,舒漾以本源之力回到过往,神智在略粗了些的身躯中萌发时,它听到琉沆说: “等我回来,再引动雷劫!” 雷劫是天地对万物生灵的一道考验,五分为了磨砺,五分为了抹杀,扛的住自然海阔天空,抗不住便只有死路一条。 琉沆和木妖已相识结缘,出手相助乃是顺应因果,并不会徒增妄念。 木妖看着琉沆远去的背影,长出来的几片枝叶停止吹动,它像是在深深凝视琉沆的背影,似为最后一见。 此时的木妖身具后世记忆, 它能做的不多,保全灵泉洞天算是一件。 舒漾只是一棵长于山野间的木妖,它不似琉沆和小丝身具多少大义, 它只想追随两人离去。 雷劫结束, 琉沆不信邪的看着地上的那摊焦灰, 她蹲下身,极小心的轻轻拂去表面一层焦渣,终于如愿以偿的看到了被埋进土里的半截根须, 幸好, 还有, 她轻和一笑: “小家伙!” “和我回洞天喽!”】 木妖以本源之力改旧日, 可在泛黄旧日中,琉沆还是会十分细致的查看被雷劫劈毁后的山谷,尽力寻找仅存的一分绿意。 姜丝面前的小小木妖便是琉沆在劫后余灰中带回洞天的。 所换新天中, 它依旧存在。 · 洞天再开,姜丝和几位师兄师姐同出洞天前,匆匆一瞥间看到泉底层层叠叠折射出的亮光如夜幕星子,静谧璀璨。 那是...... 灵石, 是舒漾千百年来从弟子手中收取的灵石。 只是......它为何要将这些灵石遍铺灵泉? 是为了拖缓一分灵泉干涸的速度,还是充当维持往日旧忆的灵力来源? 姜丝不知道。 瞬熟灵田中的木妖,也未必能给她答案。 出了灵田,再看昆仑千山云海,姜丝还没来得及感叹自己居然少付了一大笔灵石,就听到身后鸿曦紧随其后道: “洞天品阶可能要做调整,” 原本划定在六阶是因为数境灵泉干涸,如今千里灵泉再现,管事殿可能要重新评定此处洞天。 “几位师弟师侄能亲眼看到洞天化缺为圆,也是福缘深厚,” 他本打算离去好在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殿中几位师弟师妹,可想到了什么,他又抬起头,眸光在镶嵌于山壁间的夜明珠散发的明明灭灭的光芒中显出几分沧桑深远, “你们所说,舒漾以己身之力,重现数境灵泉之事,” “我也会如实向宗主禀报。” 这样的存在,不该被埋没于时光长河中。 来日陵园立碑,后日受益弟子若心中感怀,总好有个去处。 姜丝动了动唇,还是出声: “若宗门师长同意,可否将遗碑建在剑冢祭英谷中?” 鸿曦一顿,不过很快明白姜丝为何会有此一言, 他点头,看了在他印象中常常惹事的姜丝一眼,心道这丫头还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想的倒是全面: “我会按此提议。” 昆仑之所以能立足于九州七宗,在整个长生界亦赫赫有名,不只是因为如今宗内弟子实力强盛,更是因为以无数先人之骨才造就的巍峨高台。 活着,从来不是评定他们、她们和它们是否值得宗门严谨对待的标准。 回到玉尘峰,姜丝终于从来自杜玄禾的传讯符中得知沈星已死的消息,许半怅认罪,本该罚往敕渊,只是那小子运道好,居然正好要突破至筑基后期,宗门便网开一面,允他修为稳固后再行前往。 毕竟昆仑也不想落人话柄,让灵息不稳的弟子前去敕渊,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堕魔送死么! 看着手中传讯符散作的点点灵光,姜丝对这种“巧合”不置可否。 更让她关心的反而是云桥上灌满九花聚灵球以及潜藏于灵雾中意欲行黄雀在后之举的罗亭襄。 若舒漾真是一心谋求洞天机缘而不顾一切的存在,那玉尘峰上下都难逃一劫。 千百年来多少弟子灌入的灵力,若无底牌,足以把他们炸成飞灰。 · 罗亭襄在离开洞天后寻上许半怅,那时许半怅还在运转周天调息,还未开始真正突破。 不过罗亭襄还是从这位护法身上看出几分狼狈。 他哂笑的模样清晰映入许半怅的眼底,对许半怅的不屑几乎溢于言表,可后者居然笑了出来: “你也不过如此,” 只是这几句话就瞬间将罗亭襄点燃。 他突然想到在聚灵球爆开时玉尘峰弟子出手阻拦之举,正是那姓姜的女修所提, 她并没有想阻止舒漾发现真相, 只是知道,舒漾不会看着千里灵泉被灵波余威掀飞,再受摧毁,所以木妖一定会以自身之力挡下所有! 玉尘峰弟子并非在罗亭襄设局后亡羊补牢。 他们从头到尾都未曾遭受任何威胁。 “那位女修,” 许半怅微微闭目:“没有你想的那么那么好对付。” 第254章 护法 罗亭襄轻哼一声:“再如何也不过是个筑基,” “在宗外找个机会料理了便是,” 他站起身,面上表情一收:“阁主已有交代,此女是留不得了,” “师弟既然无力完成,便由我来代劳,” 罗亭襄微微侧着身,只用眼尾扫着许半怅:“只是师弟屡屡成不了事,这护法之位,也还请适时退位让贤。” 许半怅不置可否,始终盘膝而坐轻闭双目。 罗亭襄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最后看了许半怅一眼,伴着一声冷哼快步离去。 道天阁中护法之位仅次于阁主和圣子、圣女,很少有人知晓,他能坐上这一位置和绾西郡永安郡主有莫大关系。 可惜修为不足,位高而力薄,自然不少人希望将他拉下水。 于外人眼中智计无双的许半怅,不知化解了多少危机,手中所得之物更是引人艳羡,却不想近日屡屡栽在姜丝头上。 道天阁中收藏的数部珍藏秘法唯有护法之位方可修习,他们这些天资不错的俊才之所以和道天阁沾上关系,惹得满身腥,所求不就是这些典藏秘术么? 罗亭襄当然想要站得更高。 眼下,想到那个女修,许半怅只觉得头疼。 明明只是一只小蚂蚱而已。 居然能一次又一次的蹦跶到自己面前。 许半怅背后自然用自己结识的势力调查过姜丝,知道这只是个身如浮萍的女修,却能走到如此一峰真传的位置。 许半怅平日里虽瞧着谦逊,但骨子中总是自命不凡的。 许家只是一个小型修仙世家,他天资虽不低,但也并未到凤毛麟角的卓绝地步,却凭借着所遇之人,所得之物,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他如何担不起“天骄”二字? 可这个出身连他都不及的女修,居然也能稳稳当当的与他比肩。 许半怅从未对姜丝心生轻视之心,可眼下,却也是第一次的正视姜丝, 将其视为自己的对手。 罗亭襄此次进入灵泉洞天之事许半怅知道,他也能猜出此人想凭借九花聚灵球将玉尘峰上下所几位真传一网打尽,只是此法变故颇多,他并不看好。 现实也的确如此。 感受到自己本该如静水般的心境因为想到那个女修又起波澜,许半怅皱起眉头,将升起一半的恼怒迅速压下,再次运转周天。 许半怅知道,自己如今的形势并不妙, 因为那枚存影石,自己与道天阁之间的联系恐怕已经让管事殿起了疑心。 只是当初在九丰城青山上,阁主隐于黑雾之后,且他与阁主也无直接联系,宗门根本抓不住实质性的证据。 但是宗门也不傻, 九州之上几大宗门在联合几大世家合力打压道天阁,毕竟被道天阁盯上的都非无名之辈,往往遭殃的都是这些有名有脸的势力。 甚至有几个专出独苗的世家,在道天阁手上彻底断了血脉传承。 昆仑对道天阁诡谲的术法已有一定了解,总能通过蛛丝马迹判断出是否和其有关。 之所以还没有将其摆出和许半怅当堂对质,无非是看在上清峰的面子上。 此次敕渊之行,与其说是陈荃和杜玄禾两人以青山布阵意欲困杀同门一事想要将他送去受罪,不如说是昆仑管事在给许半怅一种警示和威慑, 若再敢和道天阁有任何关联,下次未必还会如此轻拿轻放。 可上清峰上下眼中,许半怅也早已不如从前清风霁月。 无论是当初元镜黎、还是后来的沈星,二人的陨落总是让许半怅摆脱不了嫌疑。 且这一份嫌疑如沉沙之江,根本洗不干净。 永远都会是上清峰上下所有人眼中的一根刺。 若真的东窗事发,元昕真君和胡珊师姐还会力保他么? 现在的许半怅居然不敢确定。 他知道,自己想要破局,目前能做的唯有一法:加大自己的筹码! 许半怅太过了解上清峰的脾性, “颜面”二字,完全足以压倒一切。 若他真真正正的能代表上清峰,若来日真的难以自保,元昕真君便是请其上化神真尊出面,恐怕也会护他一命吧...... · 玉尘峰中,未名湖旁, 姜丝神识探入瞬熟灵田,纸生灵树第二色赤色树叶早已堪称茂盛,姜丝摘下几片,顺手折制成几只豆兵塞在储物手镯里, 日久天长的积累,肯定能攒成一个恐怖的数字,到时候遇到强敌,真打不过,劈天盖地的甩上一把也能让敌人手忙脚乱一阵。 眼下最让姜丝关心的还是灵田中心处那棵小小的幼苗, 因为生出些许灵性,现在正提着两根细弱的枝叶撒着腿到处跑,一排灵草被踩弯了根茎,东倒西歪的颤了颤,想要重新挺直茎秆。 察觉到姜丝探入的神识木妖才终于停下脚步,用充当手的树枝捋了捋翘起的叶片,假装乖巧的把自己埋进了土坑里。 第255章 剑意之迅 第255章 剑意之迅 和姜丝印象中的舒漾不太像, 无论是神念幻境中,还是现实灵泉洞天中的舒漾都过分沉静肃穆,像是一潭死水,可正残阳缺月,少了活泼俏皮的那一半。 目前的小小木妖就似剩下的那一半。 是舒漾长久以来缺了的那一部分。 幸亏灵田中长着的灵草无论珍贵与否都不只一棵,不然恐怕要给这个闹腾的木妖单独圈出块地专门供着了。 不过见木妖适应良好,姜丝还是松了口气。 在神念空间中经历的那一场与魔族昏天黑地的战斗,是姜丝自入道以来不顾生死的第一战,她心中所想唯有手中之剑, 若能多杀一魔,便是折剑身残又如何? 姜丝借此悟出了剑流剑意的第一层真意:迅! 洪流之迅! 气势如虹,一泻千里! 未名湖边翻滚的水烟缠上姜丝的袖摆和发梢,她缓缓抬起手中霜贞,此次,握在手中的不再是舒漾的一截木枝,而是祭炼已久,已生灵性的霜贞! 应该更加得心应手才对。 姜丝在百里境所悟乃是去伪存真,返璞归真,其“真”为不加一丝装饰,只追求最迅猛的一剑! 不需施展任何剑术, 于道途上她要百舸争先, 于剑道上,她亦要追求极致之剑! 极致的前提,姜丝觉得,便是纯粹! 一剑出,爆鸣声于原地炸响,可姜丝已出现在十里之外! 肉眼几乎不可见! 唯有有心者方能看出穿云而过的一线水光,似有百里之川开闸东泄,其迅猛似猛龙穿山,似巨石坠顶,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光。 这是姜丝不留余力的一剑,她必须对自己手中之剑的威力有十足十的掌控。 一剑挥出,站定在原地,她平复自己起伏的气息,微微闭目,感受着这一剑挥出后残留的余韵。 剑意下一境界名为剑罡! 不过姜丝刚学会走,还没期望着马上就能会跑,但是见后思前,好有再进一步的方向。 剑罡境乃是剑意的凝实。 她的剑意名为剑气洪流,姜丝看着环身剑流,思考片刻想不出头绪便也将其抛至一边。 剑道不是空悟出来的, 得靠一次又一次的挥剑,才能掌握其中真意。 不过几日,管事殿中便传回消息, 鸿曦亲口向管事殿提议,将舒漾之碑立于剑冢祭英谷中,此事并未遭到反对,毕竟以灵泉洞天堪比七品秘境的品阶,舒漾以身陨为代价使其完善,造福的弟子将数不胜数。 当时有一位管事应和道: “这舒漾木妖乃是琉沆师祖身侧之灵,师祖为守卫正道而身陨,这木妖入剑冢相伴也是正常!” 鸿曦听到此话却微微皱眉。 殿中除了他外,没有人见到千里灵泉重现眼前的壮景。 恢弘, 其中震撼唯有他能体会。 可惜这一切不是用一张嘴一双手能表达出来的,但听到面前这位管事如此说,他还是突然生出些许不愉。 自然,这份不愉并非对此人,而是对世人不知旧人往事所做一切的无力! 他只恨自己没来得及带上一颗留音存影石,不,即便有此石在,透过此石看到的景象也传不出百分之一泉流倒卷,时光复现之景给人的惊叹之感! 第一次的,鸿曦未顾及给同僚面子,开口道: “师弟此言有失,” 他表情郑重:“我今日提出让舒漾之碑进祭英谷,并非是因为它为琉沆祖师的木妖,” 他目光扫视殿中众人,声音抬高了些: “而是因为它重现六品秘境之荣!保化神真尊千缕神念!” “可助益我昆仑后世万代弟子!” 进祭英谷, 不是因为琉沆, 而是因为这位木妖本身。 那位管事听到鸿曦如此直接的话眼睛微微瞪大, 他倒不是生气, 而是......他居然有幸见到长袖善舞的鸿曦老儿如此直言不讳的时候! 太太太让人惊讶了! 往日里这鸿曦说十句话里藏着十八个弯,以至于他眼下一时间居然没反应过来。 “鸿曦师兄,你你你说的有理。” 其余管事亦纷纷点头。 鸿曦见到他们如此,突然更觉得无力。 “罢了罢了,” 他摇头, 与这些老头多说无益, 但凡是可入洞天秘境中的所有弟子,若可听他一言,若可一见灵泉, 定会知道他今日提议是为何意。 所幸,商议的结果是他想要的便好。 · 姜丝又绘制完一张二品符箓,抬起头,看到段苁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捧着个青皮葫芦正往嘴里灌,她有千杯不倒的好酒量,喝酒和喝水似的。 姜丝瞧见段苁结实的身段挤在小马扎上,总觉得有些喜人。 段苁近日被见鸣真人盯的紧,可算是过了一段苦日子。 她从小打下的根基不算扎实,但体修之路若一步走的不稳,日后想要将缺的这一分补回来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 这份努力不似道修需花时间熬练,而是身体上的痛苦,和数之不尽的汗水。 段苁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师父教她,她听着就是了。 她晋入筑基初期后丹田灵力并未有多少增长,可周身气息却如沉沼般平稳。 见鸣真人见打磨的够了,这才终于把小弟子给放了出来。 殊不知姜丝在瞧段苁的时候,段苁也在抬眼瞧她, 几月不见,段苁突然觉得姜丝身上多了些......千帆竞渡后的锋锐之气。 即便不认识姜丝,也能一眼便知,这是位剑修。 且是剑锋真正染血的剑修。 这来自于那场旧日回忆中的双族之战。 段苁不知道姜丝这段时日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能打磨出如此锐气,脚下的路一定不平坦。 段苁突然站起身,葫芦里的酒液洒了出来, 姜丝瞧见投去疑惑的目光, 段苁呐呐的挠挠头:“没、没什么!” 说罢又讪讪坐下。 段苁也不知道方才自己突然站起来是为了什么, 说起来,她还没小玉厉害呢...... 想到此处,段苁双手环胸抱住结实的自己,长长叹了口气。 她伸手接下头顶飘下的一片梨花, 段苁在小时候是学堂里其他学童眼中的“另类”,她长得魁梧强壮,不是那些性子调皮的男孩们常看的“柔弱”和“纤细”。 但是段苁觉得很奇怪, 他们只能看到自己人前的外貌,却看不到自己回到屋里,关上门,也会将藏在床榻里盖好锦被的棉花娃娃拿出来捧在怀里紧紧抱着。 段苁很喜欢自己的棉花娃娃, 白里泛红,像是春日结在枝头的桃花, 就跟她第一次在雪天见到的小玉一样,白生生的,要是长得再胖些,简直就和棉花娃娃一模一样。 姜丝近日打算再去几次传道殿,当然,纯粹是因为受到灵泉洞天中琉沆和舒漾之举的感染,并非是为了系统返利的空明境! 段苁刚从广德峰里逃出来,当然不想回去,便也跟着姜丝一同去了传道殿。 管事见又是姜丝这个熟面孔,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 “师妹,又来了?” 看到身后同样穿着真传弟子宗袍的段苁,心中疑惑更甚,不过扫了眼面容后见不是玉尘峰上雁过拔毛的几位,心中疑惑便也打消了: “这位师妹也是来扬我昆仑传道之风,行授业善举的?” 段苁听他把帽子顶的高高的,呐呐点头。 “善!” 管事拍手称赞,抬笔就要落墨:“两位师妹这次要教几日?” 剑道课上,宣六六又跟了来, 她天生没有多少剑道天赋,听讲时虽也认真,但总是难以集中注意力, 或许正是因为她没有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在剑招的传授上,反而隐约看出了几分姜丝于剑道境界上的进步, 若说一开始时姜师叔的剑术如初春溪流,仍可听少许冰凌碰撞,可现在,冰雪消融,溪水渐缓,终是化作一泓清泉, 终于可以...... 宣六六啃着指尖,脑袋里突然蹦出几字: 流畅自如,映照天地。 天地! 宣六六眼睛突然睁大, 她居然想到了这两个字! 第256章 丹道,丹书 宣六六被自己吓了一跳,不过回过神来却又觉得,自己如此想也没什么不对, 姜师叔的剑法的确比原来顺畅圆滑了很多, 宣六六看向姜丝的目光带着几分赞叹,她看了看手里木剑换成的玄铁剑,握着只觉得沉重。 “宣六六?” 她的出神引起了姜丝的注意,姜丝对这个年轻女修的印象并不多,只是她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姜丝时总带着几分赞叹,当然……还有几分难以遮掩的疲惫和沉重。 这个名为宣六六的女修似乎总是觉得很累。 这份累与她的年纪并不相符。 “剑术可学会了?” 宣六六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姜丝在问什么,她呐呐摇头。 一旁身形瘦高的裴扶砚见此微微皱眉,负剑站立时,一双冷眉扫过宣六六,并未多发一言。 裴扶砚的剑道天赋很高,自小被欺凌打骂的经历让他对实力极为渴望,这份天赋则促成了这份渴望。 并不普通的出身则养成了他性子里的孤高,对于身旁那些明明身家优渥却走的没自己快的人,裴扶砚有意无意间总是含着几分瞧不起的。 剑道课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宣六六,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如坐针毡,连握剑的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姜丝叹了口气, 传道授业乃是昆仑遗风,姜丝此刻既然站在这三尺高台上,便得问上这一句。 宣六六在她眼里很打眼, 不只是因为系统给出的不低的返利系数,更是因为殿中所有弟子在姜丝眼中都是有意于剑道的,唯独这个年轻女修没有, 她三分的注意力在右前方那个满身冷寂的男修身上。 姜丝虽不通情爱,却也能看出宣六六对裴扶砚的关注并非是因为情爱,更像是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姜丝走下课台,在所有年轻弟子的目光中走到宣六六面前。 宣六六顿时提起了一口气,憋在胸腔里半晌吐不出来,一双眼有些畏怯的看着姜丝,又颤动着眼睫很快低下。 宣六六觉得姜师叔肯定很不喜欢自己。 课程倒是来的勤,学到的东西却寥寥无几, 真的不是姜师叔传授的方法不好,只是她实在在剑道上天赋偏低。 宣六六屏着一口气,脸微微泛红,终于,面前注视她的姜丝动了, 她在年轻女修的愣怔目光中抬起她的右手,在腕上轻轻敲了敲: “此处,力道少了三分,” 宣六六懵了片刻,点头, 姜丝又指出了她两处错处,宣六六一一改正,竟觉得自己剑术更顺手了许多。 不过,只是基础剑术而已。 和满堂已算入境的剑修相比,她还是一只雏鸟,完全不够看的。 裴扶砚看到宣六六看向姜丝时面上的崇敬,表情几不可见的变了变。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分变化。 剑课结束,裴扶砚长剑入鞘,带着少许肃冷之意快步离去。 宣六六刚准备跟上去,却被姜丝叫住了, “师、师叔,” 宣六六有些不安的拧动袖摆,她朝殿门口瞅了眼,见裴扶砚丝毫没有等她的想法后有些泄气,双眉耷拉下来,不过很快又提起精神。 姜丝朝面前蒲团轻轻点头:“坐。” 宣六六有些局促,盘膝坐下后敛起自己的裙摆,很是小心翼翼。 姜丝看着年轻女修的发旋,问:“你无心剑术,” “对不对。” 宣六六抬起头,看进了姜丝的一双清眸中。 她如实点头。 姜丝抿了口矮桌上摆着的茶水,又道:“你爱的,是丹道,是不是?” 姜丝方才在亲手教导年轻女修剑术时,闻到了她袖摆上浸染的一丝药香。 这份药香最终让她决定多嘴一句。 宣六六有些惊讶,还是应了声。 她绷直的手指顿了顿,最后还是动作十分轻柔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书册摊开在姜丝面前, “是,” “弟子想走的,是丹修之路,” “只是......” 很多东西由不得她, 宣六六最近的攻略算是有些成效,裴扶砚对她的敌意明显减弱了许多,可在夜凉如水,满室寂静时,她有时还是会觉得疑惑, 自己这么做, 对,还是不对? 宣六六握着书册的手突然紧了紧,像是突然又有了些走下去的勇气。 并非是指在攻略之事上走下去,而是在这个于她眼中陌生孤僻的世界中生存下去。 姜丝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她看到书册上写着的几个字: 一忱丹书。 这本丹书只是前篇,比起将袁忱的全部所得完完整整的罗列在一位在丹道上稚嫩无比的弟子面前,宣六六手里这本书更像是一块敲门砖。 她在告诉尚还懵懂的弟子,这条从培育灵植开始,直到炼制成丹的路最开始是如何走的。 新进弟子入宗后可入昆仑藏经阁中挑选一部功法。 当时,宣六六是和裴扶砚一起进的藏经阁,后者并没有犹豫,很快选了一本品阶还算不错的剑诀, 他要走剑修的路子, 他要在那一族人最擅长的领域上战胜他们! 可宣六六犹豫了。 那时候的她已经上过几次剑道课,知道自己在剑道上并不擅长。 反而是几节丹道课程后,宣六六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中感受到一股别样的情绪, 这股情绪来自于她自身,也可以说来自于手中一本薄薄的书册和刚才课上师长传授的所有。 她喜欢那种用自己精心处理过的灵草炼制出一颗颗灵息饱满的丹药的感觉。 明明别的弟子只觉得枯燥,她却沉浸其中。 “好了没!” 藏经阁内,裴扶砚难得转过身问了她一句,没有在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物事后转身离去。 宣六六有些惊讶, 回过头就看到少年的目光落在一本置于高阁的玉简上, 他见宣六六目光看来,突然扯起唇角。 他虽年轻,相貌却俊俏,如此一笑是明晃晃的出众,很难看出其中是否带着些隐秘的恶意, “你若不知选哪本,” 裴扶砚指着那本册子,“就拿这本斩风剑诀好了!” 此次进入藏经阁的机会实在难得,日后想要再来取走一本功法秘诀还不知要攒多久贡献点。 裴扶砚见年轻女修似乎没料到自己突然说出这一茬,又说了句: “你不是说要补偿我么?” “帮我换来这本剑诀,我就原谅你。” 话落,裴扶砚双目紧紧盯着宣六六,不放过一分一毫她表情的变化。 宣六六愣住了。 她的确知道原身往日里对裴扶砚的欺凌,在想要提升好感度回到自己原本世界之余,也的确存着帮原身偿还一二的心思。 可是…… 宣六六看了一眼现在低到离谱的好感度,就知道“原谅”二字绝不是一本剑诀能换来的。 只是裴扶砚在抒发心中恶意而已。 宣六六看着自己站定的位置。 藏经阁中几乎所有的典籍大多使用专于保存的玉简,可自己方才所执的这本却不同, 竹简韦编,缥缃卷帙, 是一本沾墨落笔写成的书册。 藏经阁里收集的典籍中均布下禁制,神识探入仅能查看部分,这本丹书本就被摆在极显眼的位置,宣六六方才好奇心起将它拿在手中,翻开封面,第一页上几字印入眼帘: “吾道已至, 此途未止。” 寂静的传道殿内,宣六六轻轻把这句话念了出来。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只是极为简短的八个字,笔画连横间却似乎浸染了许许多多的汗水和心血。 瞬间让她陷了下去。 宣六六对袁忱之事知晓一二,当时听来便觉得情绪浓重,现在真将这本丹书捧在手中,更是指尖都绷直了些。 宣六六就保持着双手捧书的姿势, 她咽了口唾沫,带着十足的郑重翻开第一页。 其实很少有丹书会将某样丹药的炼制从培育灵植,栽种所需的灵土开始讲起,手中丹书由浅入深,创造出的世界瑰丽且壮观。 是裴扶砚的声音让她从沉迷中回过神来,也可以说“打断”。 宣六六知道,如果自己听裴扶砚的,将每位新进弟子唯有一次的不需任何耗费就能取得宗门典籍的机会成全裴扶砚想要得到的斩风剑诀, 不谈原谅,他对自己的好感度一定会提升不少。 可是…… 宣六六握着手中的丹书,第一次的犹豫了。 放下么? 那凭她的实力,还要多久才能站在藏经阁里距离这本丹书如此近? 裴扶砚见少女满脸踟蹰,低沉的声音夹杂了更多的讽刺:“宣师妹,” “这个忙都不肯?” 他斜睨着年轻的女修:“看来你之前一直挂在嘴上的补偿,都是空谈啊!” 裴扶砚是在激宣六六, 可宣六六性格绵软,本就是最不容易受激的那一波人。 她突然就意识到,此刻的犹豫,正好说明自己对这本丹书的期望。 毕竟作为回家桥梁的裴扶砚在她心中本就地位不低,她像是打定了主意,将丹书一把握在手中, “裴扶砚,” “我就要这本。” 声音依旧是平缓温柔的:“你想要那本斩风剑诀,就自己去赚贡献点吧,” 看着宣六六充满鼓励的目光,裴扶砚感觉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冷哼一声,转过身直接走向管事处。 他面上的生冷自然不是因为没有得到那本斩风剑诀,其实他也根本不需要这本剑诀, 他只是想看到……宣六六看到自己将她用一人一次的机会换来的玉简被损毁捏碎时,是否还能维持住脸上的假面? 是否会暴露出原本……阴狠恶毒的本性。 即便入宗已有不短的一段时间,裴扶砚仍觉得宣六六在伪装, 这个女修只是在等自己对她生出些许信任时,瞬间将他打入地狱,再也不能翻身。 折辱人的恶魔,怎会一夜从善? 裴扶砚不信。 可惜,没机会了。 裴扶砚听到身后跟来的脚步声,眉皱紧,只觉得极为不耐。 他之所以没把她赶走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宣六六家世不一般,有她在身侧,总归能少点麻烦。 至少那些愚蠢到不能独立思考的连被称为修士都凭白让千万人遭受侮辱的愚蠢弟子们稍有顾忌,不敢随便向他挑事。 裴扶砚陷入思考时,宣六六正一脸珍惜的看着手中丹书,其实她得到的只是一部惟妙惟肖的仿本,但笔画间仍能看到其中百分深思,千分郑重。 姜丝看了她一眼,本打算简短问两句成全自己突然生起的两分责任心,可......偏偏是这本丹书! 她叹了口气,目光依旧是平静的,可宣六六只觉得自己一颗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你爱丹道,为何不走丹道?” 伴着吹来的一股若有似无的清冽梨香,宣六六听到姜师叔说:“我昆仑对新进弟子并无道途上的限制。” 你是可以自己选择的。 宣六六垂下眼睫, 突然从刚才喝了一口的茶水品出几分泛上喉间的苦涩, 她抿着唇,因为拘束连叹气都不敢大声,说出接下来的话时也有些气短:“师叔,我的确想学丹道,” “但是我还有其他想要做的事。” 姜丝问:“两者冲突么?” 宣六六抬起头,她像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所以想了很久。 久到甚至开始担心姜师叔会不会因此觉得不耐,她抬起头,却看到清艳无双的女修正半敛双眉,仍在等待她的回答。 可宣六六最终还是摇头: “师叔,我,我不敢保证。” 她并没有给出姜丝一个确切的答案,但也的确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姜丝并没有觉得这个回答是否值得这段思考,她只是对宣六六说: “将来若能给此问题一个结果,我希望你能来玉尘峰上告诉我。” 宣六六一愣,意识到姜丝说了什么的时候她一副荣幸极了的模样,大力点头。 姜丝最后将桌案上摊开的一忱丹书合上,将其交到宣六六的手中。 然后离去, 宣六六扭过头,看到正有一位和姜师叔一样同为筑基境的真传女修正倚着殿门旁的廊柱瞧着她们这边, 这位师叔似乎等了挺久,打了个哈欠。 宣六六站起身,朝那位师叔施了个礼,后者则朝她摆摆手,跟着姜丝前后脚离去。 自然是早就结束锻体课的段苁。 宣六六看着她们两位步下生风的背影,久久不曾回神。 第257章 裁雪为幡,刻骨铭霜 段苁第一次接触这么多年轻的弟子, 一堂课下来,她唯一的感受只有......累! 脑袋被叽叽喳喳的询问声吵得差点要爆开! 幸好段苁脾性上佳,不然凭借她的气力,怕是这些弟子离去时脑袋上要顶着不少包。 管事看到两人出来,脸上顿时挂起热切的笑: “两位师妹,” “下次何时来?” 段苁张了张嘴,刚准备如实告知这位师兄自己至少三年内不想再进传道殿一步,姜丝在她出声前一把把她往后边扯了扯: “师兄,” “下次的事儿下次再说。” 管事追着问:“别啊!” “姜师妹擅长剑道,段师妹擅长炼体是不是!” “我先给你们留着位置啊!” 眼见这位管事提着笔墨要追上来,姜丝拉着段苁一溜烟的跑远。 留在原地不敢擅离职守的陈管事长长的叹了口气。 真传弟子中少有会花时间在传授后生弟子上,姜玉师妹算是独一份的,这次居然还拉了位同样出众的真传来, 看着姜丝的背影,陈管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哪次不是这么跑的? 过一段时间还不是主动再来。 陈管事摇了摇头,转过头看到一位年轻的女修也从传道殿里走出来。 陈管事咦了声, 这丫头往常不都是跟在一位男弟子屁股后头么! 这次居然分开了? 真是少见。 陈管事寿元将近,潜力已尽,平日里在传功殿闲来无事,最爱的就是笑眯眯的打量这些年轻后生。 宣六六他认识,是陈管事极觉得可惜的一位。 宣家势力不小,这个女儿天资也不算低,偏偏一颗心都扑到了这个只会冷着脸的小子身上。 可陈管事什么没经历过,怎会看不出宣六六对裴扶砚并非喜欢。 他摇摇头, 大半辈子过去了,最该懂的只有一件事:每个人的路,都得自己走。 · 玉尘峰上,碰巧珪鸿师父出关, 姜丝和几位师兄师姐一同前往,许久不见,许是因为修为差距过大,姜丝感觉不出自家师父修为上的进益,仍似一座巍峨高山横立身前,让人望而生畏。 “来!” 孟珪鸿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面前站成一排的几位弟子: “给为师看看你们剑术的长进!” 一个时辰后, 被骂的狗血淋头的辰琅恨不得缩进地底,几位师兄师姐都得到了师父的肯定,唯有他,近段时日一心扑在了喂养自己的金龟虫上,在灵泉洞天中又因为手头紧,每日只有三个时辰进灵泉, 剑道境界上的长进实在不多。 眼下,院中寒息凛冽,霜针如雨,卷起玉尘峰上万年不化的积雪,而姜丝穿行其中,竟滴雪不落剑身! 其剑之迅猛,在收剑时让孟珪鸿拍掌称赞! “不错!” 她站起身,走到姜丝面前:“剑意境已掌握的极为扎实。” 然后,孟珪鸿看了眼姜丝手中银剑,突然道出两字: “快了。” 快了? 姜丝疑惑,什么快了? 孟珪鸿欲言又止,其他几位师兄师姐倒是瞬间意识到师父此话之意,看向姜丝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呃,难以用言语形容。 小师妹的储物袋没有他们这么瘪, 当属高芙对这一点感受的最为深刻。 不过......有人悄悄叹了口气,以后不一定了...... 姜丝琢磨着这两个字琢磨了半天,终于在某一日一如往常修习剑术时,手中霜贞突然传来一声嗡鸣! 霜贞有灵,这一点姜丝早就知道。 可现在她并未施展任何剑术,为何还会...... 一股十分陌生的欲望通过霜贞传到姜丝心底,那代表着......饿! 饥饿! 姜丝眼睛微微睁大,一颗心却悄悄的堕入谷底, 道果余韵被霜贞消耗完了啊...... 难怪师父说快了! 难怪几位师兄师姐看向她的目光难以用言语形容! 姜丝咽了口唾沫,认命的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百块灵石,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它们化作灵光融入剑身。 这就没了? 这么快! 心中传来的饥饿感更浓了几分! 姜丝不信邪,又掏出千枚灵石! 还不够! 霜贞在空中窜来窜去,一副急切的模样。 姜丝提着口气,又掏出一把灵石。 半个时辰后, 姜丝肉眼可见的沧桑了些,从灵泉洞天舒漾手上省下来的灵石这下全搭在了霜贞身上。 等姜丝抖着手掏出最后一枚灵石时,霜贞终于停止了窜动,乖巧的被姜丝握在手心。 姜丝:? 真的有这么巧的事么? 恰好她最后一块灵石没了,你恰好就饱了? 难道你小子还能知道她储物手镯里有多少玩意儿? 姜丝终于知道为什么玉尘峰上下这么穷了! 有这把古剑在手,多少身家都不够搭的啊! 姜丝感同身受! · 许半怅突破至筑基后期已是三月后,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走出洞府,两位等候已久的管事见他出来,冷肃的脸生硬不减。 “许师弟,” “该走了。” 他们何尝不知道许半怅“凑巧”筑基是为了拖延时间。 这种法子虽无错,还是让他们心生不悦。 许师弟倒是钻了空子,反倒平白浪费他们二人这许多时间。 敕渊到底不比别的封禁之地,这二字曾经吓退过不少宗门弟子,记载中不乏有些弟子一听到要被罚往的是敕渊,连夜落荒而逃。 可偏偏敕渊还不能缺人镇守。 如此接连发生几次,管事殿对罚往敕渊之人自公布惩处结果后,便派人严加看守,不给任何出逃的机会。 所以他们两人在许半怅洞府外生生守了三个月! 连修炼都要轮岗,精神疲惫想要小憩都得记得先把身旁同伴叫醒。 两人大眼瞪小眼,就这么看着春意消散,空气开始添了几分燥热, 终于,炎夏已至, 许半怅终于舍得出来了。 他不蠢,知道三个月是正常人突破小境界的极限,要是自己再不出关,这两位管事就有理由强闯洞府,看他是否陷入昏迷。 两人都积蓄了满肚子的怒气,偏偏头上戴着属于管事的方帽,连撒气的立场都没有。 许半怅仍旧一副谦虚和善的模样,仿佛根本没察觉到两人对他的不满,他落后三步跟在两位管事身后,姿态悠闲,有弟子朝他问好时还不忘笑着回应。 许半怅此人在昆仑弟子间名气不小。 当年云州绾西郡永安郡主陨落,此人心灰意冷,居然在连金丹真人都退避不及的珏冰崖上毫不设防,以肉身生挨三月入骨刺寒, 裁雪为幡,刻骨铭霜, 此举不仅昆仑皆知,整个宛州都知道许半怅此子极重情义,最后气息微弱倒地不起,这才被上清峰接了回去。 曾与云州绾西郡有交情的几个世家接连派人送来厚礼以示关怀,也让许半怅生生捡回一条命来。 不知多少弟子听闻此举后赞他痴情,也不知多少弟子因此觉得许半怅身具赤诚之心,即便他今日被罚往敕渊镇守,也觉得此事定有隐情。 上清峰的确也是如此向外说的。 若有人问起,他们都会露出一致的惋惜表情,然后似有些话想要不吐不快,却又碍于什么不敢直言,最后只一脸纠结的道: “敕渊本就缺不得人。” 然后摇头离去。 按照胡珊传达的元昕真君的意思,他座下弟子已经认罚,总不能连七峰之一上清峰的名声都要受到牵连一同毁去。 管事殿也不想把事情做绝,便也并未将对许半怅的处罚公之于众。 所以今日,许半怅从洞府走到昆仑宗门的这一段路甚至有不少弟子特地赶来相送! 他们以为许半怅是自愿前往敕渊镇守! 来此来送,颂他大义! 甚至有一位脸上长了个大痦子的男修朝许半怅深躬一礼,若是姜丝在此必能认出,此子就是当年她还在百草谷时,想要倒贴上来蹭点好处的少年! 毕竟当时姜丝是杂役间有名的冤种...... 这男修现在突然窜了出来,让带路的两位管事一阵皱眉。 痦子男修抬起头,一副深受许半怅大义触动的模样:“许师兄!” “待你回来!” “我吴梓必追随师兄!让师兄所做之事传遍九州!” “必不让师兄白白付出!” 几年过去,吴梓还是个杂役弟子,金日也不知是如何摆脱满身杂务来到这里,想来也是孤注一掷在许半怅面前刷一刷脸,保不准来日就能凭着今日一言改变命运! 若真能如此,哪怕回百草谷要被管事抽几棍子也是值了! 看着吴梓一副义正言辞,甘愿为许半怅赴汤蹈火的模样,两位管事脸上的冷肃居然有一瞬间的破功,差点笑出声来! 将许半怅所做之事传遍九州?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么? 师侄,你要不问问许半怅愿不愿意呢? 许半怅仍是一副谦恭有礼的模样,可两位管事居然一致的看出他面上似有一瞬的破功? 吴梓的话引来不少弟子的认同,一时间这条宽广大道上热闹的很。 当然,知晓详情的人只把这一遭当热闹看。 许半怅只能盼着天下真的有不透风的墙, 否则来日所做之事但凡暴露一件,都会使他瞬间堕入地狱。 但上清峰的“颜面”就似笼在群山之间的一层飘渺云雾,将一切真相遮掩,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云蒸霞蔚,徒留华丽。 夹道相送下,许半怅终于还是走到了昆仑山门前, 他面上的笑意终于收了收。 一旦踏出这一步,日后几年都要在暗无天日的敕渊中度过。 许半怅并不想踏入那里,那是深深扎根于回忆的排斥。 许半怅并非尊荣加身后不能吃苦的人,当年,祖父拉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云州,找上绾西郡城主一家,提及当年婚约, 期间受到多少白眼和鄙夷。 所有人都道他想要攀龙附凤,攀高枝, 每一天都是煎熬, 许半怅每天睁开眼,想的都是自己能不能一辈子缩在房间里,他宁愿过的清贫些,哪怕每天只能吃一个馒头,喝一碗凉水,他也知足甘愿。 可他的祖父还是会将他拉出那间寄居的小院,指着远处那个金衣玉面的女孩,对他说: “半怅,” “那是你将来的道侣,” 祖父会推一推他的肩膀:“去,去和她打个招呼!” 许半怅不愿意,他觉得羞耻, 至少缩在房间里时,他还能告诉自己,所有人对他产生的鄙夷都是错的,是因为他们不明真相,他许半怅并没有对城主一家曲意逢迎, 他和永安郡主是平等的, 但他如果主动走向这个女孩, 那所有人说的都会一瞬间成为有理由支撑的正确。 不, 他不想那样! 许半怅紧紧抓住祖父的手,他站在原地,同时,对面坐在秋千上的女孩正用一双好奇灵动的眼睛看向他, 许半怅尽全力睁大眼睛,他梗着脖子,不知在坚持着什么。 祖父突然掰开他的五根手指,把他往前边推了推。 背上突然增大的力道让许半怅脚下一个趔趄。 “去!” 许是因为永安郡主就在不远处,祖父的声音依旧慈祥,可许半怅却听出了几许强逼和暗示。 是必须去。 许半怅至今都记得, 那一天,他一共走了二十七步,终于走到了永安郡主面前。 他低着头,细若蚊吟的说:“你好。” 他的眼睫颤动不止,每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叫......许半怅。” 想到往事,许半怅表情是极少显露于人前的严肃和沉重,他板着脸时气势很有几分骇人,便是有和他同境的筑基修士在此恐怕也会被他慑住。 许半怅一路走来也并非顺风顺水,在苦难之地多待或者少待三五月并不值得他为此突破还未彻底打磨圆融的境界。 但是......偏偏他被罚往的是敕渊, 那里不止遍地魔障,更有许半怅不敢触及、不想回忆的过去。 那里曾经...... 许半怅的五指突然握紧。 若非放在天枰另一边的是道天阁,他当真想不顾一切的求上元昕真君,只为保住自己不去敕渊, 许半怅猛的闭目, 他告诉自己, 一切都过去了。 这条无情大道上,他必须将一切杂念抛弃。 眼中只有大道便好。 第258章 古剑现世? 有一位管事本想回头阴阳许半怅几句,可转头的刹那看到他这副表情,心脏突然急剧跳动两下,睁大眼睛再朝许半怅的面上扫过时,后者已经恢复一如既往的淡然。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这是被吓到了? 这位管事皱着眉轻咳两声,手中多出一对缚龙镯。 有此镯在,旦入敕渊,刑期未满,许半怅便是有滔天法力也无法逃离。 这缚龙镯是用万年生的八品龙仙藤为主材,即便元婴真君出手,也无法将这对法镯斩断。 看到此物,许半怅眼中突然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那层情绪深深晕开,直至铺满整个眸底。 许半怅不傻, 他自入昆仑以来,成为真传弟子前能趁着绾西郡城主一家的东风,后又有上清峰七峰之一的名头给自己增光添彩, 许半怅在昆仑向来顺风顺水。 偏偏近日来流年不利。 他本有诸多猜测,但元镜黎之死实在太过诡秘,沈星之死中又参杂太多,他根本抓不住可直指迷雾后的那一根线。 但那位管事拿出的留音存影石却直接将矛头指向玉尘峰上的两位弟子:姜丝与高芙。 让自己成为囚徒的,是这两人。 许半怅想,自己会永远将戴上缚龙镯的这一日记在心里。 他但凡活着, 也必会让那两人付出代价。 “许师弟,” 听到管事的声音,瞧见暗示他伸出双手的眼神,许半怅将一切掩去,甚至面上还展露一分笑意。 “师兄,请便。” 明明如此谦和的眼神,可握着缚龙镯的管事还是感觉到一分压力。 就仿佛......被某种凶兽盯上了似的。 这并没有让这位管事手上动作缓上半点,在许半怅闭关洞府外待了三个月积攒了足够的怒气,现在又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息恐吓住,连准备叮嘱的话也不必说了,咔嚓一下将缚龙镯套在了许半怅的手腕上。 许半怅顿时感觉到自己神魂都覆上一层阴霾。 这才是缚龙镯的恐怖之处, 戴上此镯之人,即便砍断双手也逃脱不得! 唯有刑期满,才会由管事殿殿主亲自出手将此镯取下。 管事顿时感觉自己心中怒气消散大半: “许师弟,走吧!” 敕渊距离藏灵山脉何止千里之遥,管事才抛出云舟,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喝声: “二位师兄留步!” 转过身,就见一位女修正疾步向他们走来,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 “古剑现世!” “万知楼发布召令!” “特邀九州剑主同赴云州,前去者可得三金晶果一枚!” 三金晶果,六品灵物,可增加结丹几率,更能一定程度上提高结成金丹的品阶。 此物于金丹修士无用。 万知楼此举显而易见,他们想要召集筑基境剑主,至于为何如此,显然......和那把古剑有关! 那女修看向许半怅,一双妙目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涩,当然,八成的羞涩都被一股热切盖住,她重新看向两位管事师兄: “管事殿长老有令,” “昆仑亦应万知楼所召!”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将一路赶来早已编排好的最后一句话说完: “许师兄也是剑主,即便为了古剑,也该先去走一趟合璋郡,而非先去敕渊!” 管事听到此话微微皱眉:“张师妹,你方才说......为了古剑?” 宗门处弟子熙攘,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此话何意?” 张溶月又看了眼许半怅,她也是凑巧从同为管事的好友处听来的消息,还未来得及证实就赶来拦住就要出宗的三人,生怕许师兄真被带去那腌臜地儿受难。 许师兄是重情重义之人,即便为了天下大义愿意奔赴敕渊,但他们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兄一人承受苦难。 裁雪为幡,刻骨铭霜, 当初听到这八字时,张溶月便觉得震撼无比。 大道无情,如此有情人实在难得。 她虽力薄,也要守护这分情义。 “万知楼虽有古剑的消息,但......古剑尚还无主,” “但凡前去,任何人都有机会将古剑带回来!” 张溶月轻抿双唇,将后几字吐露出来:“昆仑有机会,再添一柄古剑!” 原来如此! 原来是如此! 两位管事对视一眼,他们任职多年,哪还不知道“古剑”二字对宗门是何等重要。 为何古剑峰、上清峰和玉尘峰三峰地位卓绝,三成原因在于峰中弟子所执的几把古剑! 哪怕许半怅前去只能添半成拿回古剑的可能性,宗门也不会放弃。 二人一时间都觉得许半怅这小子的运道实在是好! 许半怅听到这句话时顿时觉得面前云开雾散,一片明朗! 心中所有踟蹰顾忌都有了解法。 如何让上清峰自元昕师尊、胡珊师姐起,包括所有弟子在内对他态度转圜? 如何让自己彻底与上清峰绑定,来日就算道天阁之事被宗门抓住实质性的马脚,也不会对自己如何? 让宗门再添一柄古剑! 只要他能将这柄还未认主的古剑带回昆仑,他何止能代表上清峰的颜面,更是能一跃成为昆仑的颜面! 许半怅终于相信自己在镇妖城外斩断大半的气运重新回聚,天道再次眷顾了他。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极佳的破局之法! 居然就这样,在穷途末路之前,自己撞到了许半怅面前。 连天道都不愿他故地重游,将当年砺心之事再忆一遍。 带回古剑者,于昆仑而言是大功一件,甚至会影响七宗先后排名,进而让昆仑在来年宗派大比后划分九州资源时更占优势。 古剑是九峰宝藏,自然要更多的资源养护。 许半怅若有此功,元昕必会请化神真尊出面,还真的未必会再走这一趟敕渊! 许半怅急忙垂下眼睫,生怕自己眸中的急切被外人察觉。 敕渊,是他心境上的弱点。 他不想被外人知晓。 几息后,许半怅平复好心绪,抬起头冲一直瞧着他的张溶月和缓一笑: “师妹,” “多谢告知。” 张溶月心中突然一定。 恍惚间似乎从此刻长身玉立的许半怅身上看到当年于珏冰崖上苦熬冰寒的景象。 这是世人只听传闻,却不曾有人亲眼见到的景象。 她缓缓舒出一口气,觉得自己一路赶来也是值了。 两位管事虽心中已有主意,但此事还未由管事殿拍板:“待我见过几位师叔,再做商讨。” 这才一刻钟不到,送许半怅去敕渊还未散去的弟子们就看到许师兄居然又在两位管事的带领下重回管事殿。 消息才从万知楼传到管事殿,还未被世人知晓。 弟子们满脸疑惑, 这是咋了? 咋又回来了? 莫非......没准备好? 带路的两位管事当然不会明说,许半怅更不是会大剌剌的说他要去给宗门争古剑的性子。 许半怅的目光状似不经意的看了眼身后的张溶月。 他知道,这时候,有些话需要通过别人的嘴说出来。 张溶月明明也未和许半怅说上几句话,此刻居然顿时会意,气运丹田,朝许半怅离去的背影喊了句: “师兄!” “此行定要为昆仑再添一柄古剑!” 此话一出,弟子间热议如沸。 古剑! 原来许师兄是为了古剑回来的! 这才对嘛!怎么可能是因为临时反悔呢! 刚才觉得许师兄是临时反悔才回来的弟子都该去闭门思过! 第259章 缚龙镯 吴梓更是觉得自己压对宝了,靠着自己一张嘴将所有弟子的情绪片刻调动起来。 转眼整个昆仑都知道许半怅要代表昆仑去再争一把古剑。 这也是许半怅所想看到的。 如此,民心所向,重压之下,昆仑怎么都得让他走这一趟。 许半怅并不怀疑自己的手段和实力。 哪怕同争之人皆为筑基, 他也必是上上流! 金辉倾洒,曜日当空, 许半怅等在管事殿外,身后明明两扇大门敞开,却无半点声音传出。 他在等诸位管事商议他之后一段时日该去何处。 其实许半怅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不喜欢别人主宰自己的命运, 仿佛他又回到了跋涉千里最终也只能寄人篱下的那段时光。 窒息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阳光照在许半怅的面上,配一身广袖长袍,他是外人眼中人人称赞的出尘君子。 却不知垂着的眼睫下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身后传来脚步声, 许半怅回过头,看到鸿曦正站在自己身后,他施了一礼,唤了声师叔后,就听鸿曦同他道: “许师侄,” “敕渊......” 他刻意拉长自己的声音,可惜,没有从许半怅面上看出半分急切的表情, 鸿曦顿时觉得很是无趣: “你暂时不必去了。” 许半怅面上的表情永远都恰到好处,正如此时,他展露出极适配当下情形的疑惑:“暂时?” 鸿曦点头:“不错,” “古剑之事事关重要,宗门极为看重,” “若师侄能给我宗带回一把古剑,一切自然好说,” “若不能......” 鸿曦捋了捋长须:“万知楼召集之地合璋郡在云州,而敕渊正巧在宛州和云州交界地,” “此行结束,师侄也不必再回宗门,直接前往敕渊受惩便是。” 许半怅默了默, 这一结果在他预料之内,算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他冲鸿曦师叔抱了抱拳,刚准备道谢,就看到腕上一对明晃晃的木镯。 许半怅微微皱眉:“师叔,既然暂时不急着去敕渊,可能将此镯取下?” 他还不忘补充一句: “师侄并非不想受罚,只是......” 无奈一笑:“半怅去留何处皆不重要,但是古剑的确该摆在首位。” 鸿曦点头,很是赞同这句话: “所以呢?” 听到师叔的一句反问,许半怅愣住了。 鸿曦又问:“所以这和你手上的镯子有何关系?” “难道耽误你使剑了?” 许半怅又是沉默,然后摇头。 鸿曦拍拍许半怅的肩:“既然如此,也不急这一时,” “师侄好生准备,本座期待你的好消息。” 许半怅看着鸿曦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皱。 偏生慢了这一刻钟。 为何不能早上一刻钟! 他突然看向道场一侧的张溶月,后者心头一跳,再想仔细看时,只见那道瘦长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葱郁树影间。 张溶月其实今日一早就得了消息。 她和那位管事是自幼相识的情谊,后者知道自己好友惦念许师兄,近日得知许半怅为了九州大义要只身赶往敕渊更是连日无法静心修炼。 这才未守规矩,将还未经管事商议的消息透露出去。 张溶月也的确第一时间就想将这一消息告知许半怅,可是...... 张溶月轻咬双唇, 她之所以没有来得及,直到许师兄走到昆仑宗门处才堪堪赶至,是因为......她被拦住了。 是当时同去棱族族地历练的姜玉师妹......不,现在应该称呼她为师姐了。 姜玉师姐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身旁是一位面容清丽的管事师姐,两人一起拦住了她, 真传宗袍在身,管事当面,姜丝不先行离开,杜玄禾不让出去路,张溶月又如何能走? 她其实也没听清两位师姐同自己说了些什么。 她满心都在许师兄身上。 若是许师兄因为自己耽搁的片刻一去不返......张溶月看向姜丝和杜玄禾,眼中甚至带了些恳求。 姜丝面上并无多少表情:“张师妹,许久未见,如此着急离去作甚?” 张溶月紧紧咬着下唇:“姜师姐,我们来日再叙如何?” “今日,今日......” 她不知如何把剩下半句话说出来。 姜丝最终还是和杜玄禾把通往山门的路让出。 她并非因为不忍,而是......放出去的豆兵告诉她,在山门处管事就已拿出缚龙镯,且已经牢牢扣在许半怅的手腕上。 暂且够了, 其余的,她改变不了。 毕竟哪怕许半怅真的已到敕渊,只在昆仑管事一念之间,他还是会被拎出来,再被带往合璋郡。 也只有面前这傻姑娘看不明白,才会如此急切。 她能做的只有让许半怅身上再添一层枷锁。 姜丝看着张溶月快步离去。 她突然就觉得有些疑惑, 许半怅这样无情的人, 为何能得到,又凭什么能得到他人的真心相护? 第260章 罗天炎火术 姜丝是带着满腹疑惑回的玉尘峰, 直到踏进雪景霜山心中情绪才疏朗几分。 管事殿已有商议,她作为剑主,自然也是要走这一趟云州合璋郡的。 姜丝修为虽只在筑基中期,但结丹一事至关重要,早做准备总是好的,若将万知楼承诺的三金晶果拿到手,保不准到时候金丹品质就能因此能更上一层楼。 姜丝当初筑就九州罕有的星河境道基,在此基础上又如何甘愿成就一颗普普通通的金丹? 路总不能越走越窄, 道展云开,方能目极青冥。 杜玄禾并未提前告知她万知楼发布的召令, 只是在姜丝从传道殿中离开,到管事殿想要和她谈经论道时,才隐晦提醒张溶月或许会让许半怅之事生出些许变化。 这份变化改变不了结果, 只能改变那一双缚龙镯。 对于许半怅这样同出上清峰极在意颜面的人来说,无时无刻戴着这样一双灵镯,怕是能让他膈应许久。 也算是聊胜于无的报应了。 高芙经过赤炎山和九丰城青山一行,恰巧要突破筑基中期,现在正是需要静心修炼沉淀的时候,便不应万知楼的号召,倒是薛珞泽和辰琅均无事,和姜丝定好出发的时间后便双双准备起来。 剑修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多,一把剑便是全部的攻击手段。 姜丝有拜师礼时师兄师姐赠送的五行遁符和珪鸿剑君给她的两颗元婴境冰息灵珠,遇到危险逃命总是行的, 只是遇事却不能将此作为依仗,否则来日待遁符用完,灵珠耗尽,还有谁能帮她? 这条路上能靠的唯有自己。 姜丝面前矮桌上正摊开两本书册,其一为舔狗日记,上边记载的三元录乃是修炼神识蕴养神魂的上等功法, 长生界中修士重修灵力而轻神魂,能攻击神识和神魂的手段颇少,能养育此两物的灵物更少,这一部从灵泉洞天中神念幻境里得来的功法却功法兼备,姜丝日后若上手,便又能多一部底牌。 姜丝并非惩羹吹齑的人, 她看的很明白,她追求的是极致之剑,却并非极致之道。 她要一把纯粹的快剑,却并非要当一位万法不沾的剑修。 其二则是姜丝才用贡献点从藏经阁中换来的一部火系术法, 名为罗天炎火术。 姜丝既然得到流萤异火这样的至宝,又怎能轻易将它空置,这一招罗天炎火术品阶虽只在玄阶上品,但配合上异火的威力,任是哪一位筑基境修士也都不敢小觑。 剑道境界受到实力桎梏,想要短时间内再有长进颇难, 姜丝准备在出发前将这一招火术上手,有清明境在,应该不成问题。 · 江柔看着面前素来待人轻柔和善的杜师姐,现在却让她感受到不小压力。 一双手在身前紧紧攥着,江柔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 可杜玄禾只顾着蘸墨在纸卷上落笔,把江师妹叫来后就不再多说一句话。 江柔心中的焦急和紧张在直线上升, 终于,她扛不住心中压力,嗫喏着开口:“杜师姐......此事是我错了。” 杜玄禾轻轻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江柔突然生出几分愧疚, 杜师姐对她很好,真的很好,自己好不容易通过重重考核进了管事殿,本以为能权位在握,万事不愁,却不想一切才刚刚开始, 两眼一抹黑的江柔甚至生出了重新当回普通弟子的心思, 幸亏,有杜师姐。 自从上次杜师姐带着她前去真火山,遇到那位沈星师兄晕厥一事后,杜师姐对她多加照拂,传授起处理宗务的方法来更是毫无保留。 江柔深吸一口气,面上多了几分惭愧:“师姐,是我不对,” “我不该告诉溶月万知楼传来的消息,” “是我不对。” 她抬起头,坚定道:“下次,下次绝对不会了!” “不对!是根本不会有下次!” 江柔偷偷觑着杜师姐的表情,她知道自己此举有违自己这一身管事袍和头顶戴着的方帽,当时她也是一时嘴快,只想着此事和溶月心心念念的许师兄有关,这才将还未由长老商讨敲定的事说了出来。 其实当时说出嘴后,张溶月就后悔了, 现在更是悔不当初。 杜玄禾听到这句话终于停笔, 她轻轻吹干纸上墨痕,又将其平展的铺开在桌案上,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水,终于看向江柔。 “太明显了,” 杜玄禾抬起眼,重复一遍方才的话:“江师妹,张师妹的做法实在太明显了。” “在众人面前直接告知剑主一事,所有人都知道是与她同院且身为管事的你告知的此事。” 江柔眼睛微微睁大, 她没有听错吧。 杜师姐竟然不是在责怪她告知江柔这一事,反而话里话外都在说溶月的做法在置她于不义之地? 江柔愣愣点头,却不知该怎么回应。 现在细细想来,溶月师妹的确......此举欠妥。 杜玄禾点拨三分,就未再继续说下去。 她不是执掌公平正义的准绳,身为管事,杜玄禾承认有时自己也会给自己行个方便,但是行的方便决不能给自己招来祸端。 张溶月显然不是一个可信之人。 今日若不是她在鸿曦师叔面前求情,恐怕现在江柔已经被拉去受罚了。 “江师妹,” 她也未将话说透,只是道:“日后注意些。” 江柔呐呐应是。 回到小院的张溶月仍想着许半怅在管事殿前离去时瞧来的那一眼, 她似乎从那一眼中看出了些许......责怪? 可许师兄为何会责怪她呢? 张溶月不明白。 应该是她看错了? 一向光风霁月,才在山门前对自己道谢的许师兄怎会转眼就对自己心生不满? 这不会是重情重义的许师兄会展露出来的表情。 张溶月摇摇头,没再多想。 她叹了口气,听到院门打开的声音,看到江柔正跨过门槛,定定的瞧着她。 张溶月隐约察觉到,现在的江柔似乎不太对劲? 她微微皱眉,又很快展露出笑意: “柔儿,今日多谢你。” 不然她要何日何时才能在许师兄面前说上话? 江柔并未说话, 半晌后, 江柔叹了口气, 她当时选择告诉张师妹,只是想让张师妹多一重心安,许师兄当下并非没有破局之法,至少这一趟敕渊并非当下就要立刻去, 却没想到溶月会不管不顾的当着那么多弟子的面将此事直接抖落出来。 一副一刻都等不及了,生怕重情重义的许师兄吃到半点苦的模样。 江柔有些心伤。 更多的,应该是失望吧。 第261章 竹笛 段苁提着沙包大的拳头匆匆赶至, “小玉,” “你们一定缺个打手对吧!” 姜丝面上挂上一抹疑惑。 她看向身侧同样战力非凡的薛珞泽和辰琅,然后面不改色的点头:“恩,” “缺。” 段苁顿时眉开眼笑, 天可怜见,这丫头在广德峰上是过的什么苦日子。 当初见鸣师叔一副和善好说话的模样,没想到对座下弟子如此严厉,段苁已经是能吃苦的性子,否则也走不了体修的路子。 不过连轴转了几个月,段苁觉得......还是缓缓吧! 扛不住了嘞! 辰琅满脸兴致,一副急欲出发的模样:“咱们怎么走?” 先前出宗历练虽多,但大多在宛州境内,这次前去云舟合璋郡,更是能看到势力遍布九州的万知楼究竟是何模样。 九重悬日月,一脉承天机。 终于能得一见。 姜丝几人面面相觑,刚准备掏出对自己如今修为境界而言已经不太够看的一日舟,最后还是薛珞泽开口: “我来。” 他抛出一竿竹笛,竹笛迎风见长,待到三丈长时,几人前后脚跃了上去。 极品灵器。 姜丝看了眼薛珞泽,又看了眼身旁瞪大眼睛的辰琅。 才在灵泉洞天中被一把把掏出灵石的高芙惊到的辰琅:? 师兄,你怎么也...... 说好的一起穷着呢? 薛珞泽显然没注意到憋闷的师弟,他是出了名的惜字如金,自出宗门其实也只说了方才两个字。 竹笛就要穿风而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师兄师妹,” “何不等我一起?” 姜丝听到这句话长眉一挑,转过头,见闫昭正站定在石阶上瞧着他们,卓绝风姿引起了不少弟子的注意。 竹笛上的几人面面相觑,好像是有点把这位忘了? 姜丝默默。 闫昭跃上竹笛,朝薛珞泽打了个招呼后又冲姜丝点点头。 然后挑了一处笛眼停脚。 薛珞泽的这柄竹笛法器设计的的确精妙,除了操控法器之人,其余修士都能在避风抗冻的笛眼中修炼,似乎......还能满足修士修炼所需的隐秘性? 可姜丝跳进笛眼的时候怎么总觉得这么奇怪呢? 出于谨慎起见,几人出宗后全部易容,姜丝对镜而照,镜面中的少女面容清秀,笑时眉眼弯弯,一副邻家小妹的模样。 一身白色衣裙,放在人群中并不打眼。 段苁更是直接,扮成了个男子,她行走时本就抬头阔步,并不会露出马脚。 几人都是昆仑剑主,此次出行前管事殿主和昆仑宗主双双出面,叮嘱他们必定小心。 这要是翻了船,动摇的可是昆仑根基! 也幸好宛州和云州比邻,各个势力素有交情,并不算太过危险。 昆仑也并非惯溺弟子的金字塔,不会因噎废食,成长离不开历练,剑修更是要从荆棘和沙砾中磨出宝剑之锋。 宗门高层虽担心,却不能拦着。 三金晶果极为难得,只在典籍中出现过,若非此次发布召令的是大名鼎鼎的万知楼,怕是不少人会以为这只是一个引人上钩的幌子,在诓人前去受骗呢。 因为另一方是万知楼, 所以这些距离结丹不久的弟子们值得一去。 看着那一道穿云而过的笛影, 许半怅站定在原地,四下无人,眼底终于浮出一丝阴翳。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手上着一双缚龙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自己距离囚徒,只差一步。 将要出世的古剑,他势在必得。 无论拦路者是谁,都得为他许半怅让步。 · 云州和宛州之间隔着一条望月江,此江中有一种名为月鳞鱼的妖族,攻击性极强,凡是渡江者都会受到这一族群的挑衅。 月鳞鱼的实力多在一阶巅峰,相当于炼气圆满境界的修士,瞧着虽不强,但乌泱泱的冲上来,也够过江人喝一壶的。 修为不至筑基,很难跨州而行。 江上罡风四起,竹笛法器不得不向下压低穿行的高度,薛珞泽看着平静的江面,看到其下迅速逼近的黑影时,指尖上多出一抹浓郁的冰息。 终于,第一只月鳞鱼从江面下跃了出来。 一尺多长的妖鱼,鱼鳍宽大似双翼,居然能在空中短暂飞行。 上下两排锯齿般的牙齿看着就让人心生寒意。 姜丝神色未变,发上养剑葫中飞出一抹霜色,霜贞剑居然不需剑主操控,自动对敌! 仍未睁开双眼的姜丝突然觉得有些老母亲般的欣慰, 花掉的那么多灵石,还算值! 霜贞剑身上霜寒之气喷吐,剑身周围笼着一圈霜白之色,但凡涉及此区域,速度滞缓,经脉凝结, 竟和......领域有些相像! 姜丝的霜贞剑已初显古剑之威! 坐在笛首处的薛珞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睁开双眼,看到的就是霜贞大显神威的景象。 不错。 他心中除了这两字外,对姜丝的另一重评价是......有钱。 玉尘峰上六把古剑巅峰时期神威相近,如今能发挥出多少实力,七分看执剑之人的剑道水平,三分看古剑本身。 他们玉尘峰上弟子实力自然都是不差的,如此剑灵能觉醒的程度,倒是成为影响剑威的关键。 师妹手中的霜贞剑灵灵性已醒,肯定砸进去的灵石不少。 思及此处,薛珞泽又看了辰琅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闫昭跃出笛眼还准备出手来着,可看到江面上霜贞大显身手,双手又重新背到了身后去。 光寒千嶂,吐纳成冬。 哪怕有竹笛自带的灵力护罩做挡,笛上几人仍能感觉到几分入骨的冰寒。 终于,靠着剑锋之凌厉和寒息之凌冽,霜贞终于把月鳞鱼打服了, 江面下的鱼群迅速四窜散去, 霜贞则带着几颗方才杀鱼剖出的几颗妖丹窜回了姜丝身旁,它轻轻一震将剑身上残留的血气挥散,刚准备献宝似的将妖丹送到姜丝面前, 一条白影突然窜了出来, 碎琼嘎吱嘎吱咀嚼着妖丹,一双眼尾上翘的狐狸眼乐的眯了起来。 有送到嘴里来的就是好哇! 第262章 果香 看到这一幕的姜丝轻叹口气。 不过片刻,就看到霜贞举起自己朝碎琼的脑门上敲,白狐狸最近日子过得不错,身子圆润了不少,往右边躲的动作慢了一瞬,顿时被敲的眼冒金星,妖丹哽在了嗓子眼里。 呛了半天没停下来。 霜贞就悬在半空静静的看着它,发出无声的嘲笑。 姜丝没理他们, 闹吧! 你们就闹吧! 夜时,望月江上一片寂静,月华如水在江面上洒下一片银芒。 一时间竹笛上静谧无比。 姜丝看着远处只见一线的云州,微微闭目,三元录自动运转,海天之间似有一线月华向她眉心处涌入,空明境起! 竟是突破道法境界的征兆! 三元录作为几千年前琉沆真尊寻来之法,品阶极高,相对应的想要掌握,日复一日的修习已经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最重要的那一丝悟性。 而现在,契机到了! 姜丝维持住心境平稳,吐纳之间不见一丝急促,也不见一丝滞缓,三元录运转不停,眉心处有一点漩涡状的光点若隐若现。 世间三大伟力本无高下先后之分,此刻,一丝月华之力入体,识海竟缓缓浮起一层银芒。 极佳的护神魂之法! 待晨曦初见时,姜丝终于收功,她呼出一口浊气,睁开眼,一双清明目中似笼着一层春水。 这个世界一片清明,万事万物在姜丝眼中都似有迹可循。 海风吹去的方向,四窜的乱流, 盖因姜丝初步掌握天地伟力之一——月华之力! 姜丝心中自是欣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到坐在竹笛首处的三师兄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和姜丝对视上时朝她轻轻点头,显然关注到姜丝在道法境界上的突破。 只是任凭薛珞泽见识如何多,也猜不到自家小师妹在昨晚月君初现,夜语阑珊时,将如此恢弘磅礴的一股力量握在手中。 姜丝冲薛珞泽抱拳,走到他身后,笑道:“师兄连日操纵法器也是辛苦,” “且还我来吧!” 薛珞泽并不和亲师妹客气,站起身冲她点点头,进入一处笛孔中休息。 姜丝看着宽阔江面下隐约可见的黑影,并不敢丝毫放松。 月鳞鱼只是望月江中最普通的妖族, 更深处的存在,连金丹修士都难挡一击,一旦遇到连脱身都做不到。 只不过妖族中这等存在都不傻,知道杀了小的容易惹来老的,不会轻易豁出一切出手。 · 许半怅是独自渡江的, 他需要静下心来,仔细思考如何在合璋郡中占据优势,得到那把古剑! 许半怅面前香炉中青烟袅袅,其中焚着的是特制的避妖香,这一路上他实在无心和妖兽相斗,现在一阶二阶妖兽身上的那点三瓜两枣许半怅实在看不上眼。 可是越不想发生的事越会发生, 本以为天命再次眷顾,但巨大的黑影从江面下跃起时,许半怅心脏停了一瞬。 五阶妖兽! 居然是相当于金丹修士的五阶妖兽!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望月江乃是宛州和云州交界之地,地势极为重要,小打小闹可以,但从未引起过大争端。 其下但凡有头有脸的妖兽根本不会随意向人族出手,要是惹来了哪个老妖怪断送了自己的妖命,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现在怎么回事? 只是一眼许半怅就知道自己绝不是这只巨妖的对手,他甚至连勉力一战的心思都无,手中多出一枚遁符,激发后转瞬消失在原地。 遁符在九州之地本就极为稀有,哪怕许半怅从不缺机遇,手头也没有几件。 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许半怅总觉得自己在身影离去于望月江前,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果香。 如此浓郁的果香,想必至少得是千年以上的灵果! 是人要害他! 是谁这么舍得! 如此年限的灵果便是金丹修士都会抠搜着使用! 那灵果又究竟是什么? 精神紧绷,神思急转间,许半怅突然想到了一物—— 荼虎果! 对妖族有极大诱惑力的荼虎果! 许半怅并非空有抱负,一身眼界还是不低的。 妖族作为长生界上仅次于人族的种族,相关知识许半怅也涉猎不少。 荼虎果虽不算高阶,但果香之馥郁以及其对妖族的吸引力却少有灵果能与之相比,更别说任何灵果年份一旦上了千年,其中积攒的充沛灵力同样磅礴。 妖族想要进阶本就要花上多于人族百十倍的时间,很难抵挡此种诱惑。 保不准有些饿久了的妖族强忍天生对避妖香的排斥,找他的麻烦。 许半怅额角青筋直跳,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前路有人挖了陷阱等着自己跳进去,这种感觉也着实不好受。 更让他心生顾忌的是......有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这条通往合璋郡的路上,谁能保证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许半怅深吸一口气,却也不得不分出一分心神来关注外界,免得一时不察又着了那人的圈套。 只是...... 他还是不受控制的深想。 “是谁?” 是先自己一步赶路的几位昆仑真传? 许半怅双眉紧紧压下,眼中很有些阴鸷。 若真如他猜的那般,新仇旧恨一同算上...... 待到无人之地,他也不介意手染同门之血。 · 碎琼身上不少肉都是吃荼虎果吃起来的,只不过自从被霜贞敲了之后,情绪便有些恹恹,再闻到递到自己面前的灵果时居然把脑袋别到一边,不像往常直接甩着尾巴扑过来。 一颗哪够它塞牙缝的。 姜丝:? “不吃?” 她作势要收回手,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最后还是先一步将灵果卷走。 碎琼耷拉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那枚灵光莹润的灵果。 真难, 想要变强得吃灵果,但吃了灵果又会养的一身肥膘。 碎琼记得上次宗门内有位弟子偷偷议论它,说它是长了毛的油罐。 当时碎琼还不知道油罐是什么,说不定是什么可可爱爱的存在呢? 然后有一天,段苁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短短宽宽的罐子来。 姜丝挠挠它的下巴,钻回笛洞中继续修炼。 合璋郡是万知楼的根据地,其富裕九州有名。 只是渡这望月江就花了足足半月时间,其中姜丝等人见天气实在恶劣,寻了一处荒僻岛屿停了几日, 岛上并无人烟,辰琅在竹笛上连着瞧了几日一色江景,终于落脚,趁着天色转阴还未落雨,颇显急切的出去转了转, 回来时带着几枚红彤彤的果子, 被他用水洗的果皮光滑晶亮,隔得老远就闻到一股诱人的果香。 辰琅腮帮子鼓鼓的,边吐出一枚果核边将剩下几枚递给薛珞泽几人: “尝尝?” “我在山上摘的,味道不错。” 姜丝伸出手,顺嘴提了句:“倒是没在典籍上见过,” 闫昭和薛珞泽也点头。 辰琅顿时笑眯了眼:“那挺好!” 他又朝嘴里塞了一个:“保不准灵植录会因为咱们新添一笔呢!” 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当着几人的面,辰琅一张脸瞬间变的青紫,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他难受的弯下腰,手里的灵果都握不住,骨碌碌的滚到地上。 山洞里传来辰琅的惨叫, “毒果!” 他难受的遍地打滚:“这是毒果!” 说完就开始口吐白沫,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姜丝的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看到这一幕她也愣住了,还是薛珞泽反应够快,三两步上前想要叩开辰琅的嘴,不过看到他嘴边白沫手顿了顿,蹙着眉先施展了个去尘术,这才将丹药喂了下去。 辰琅眼神中多了些清澈,他表情突然变的急切,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不过羞于启齿,最后撑起发软的腿想要往外走,没走两步远又摔在了地上。 “师兄,” 他看向薛珞泽,脸色红的几欲滴血,跟要哭出来似的:“救我!” 薛珞泽看着他捂住的位置,脸黑了黑。 只耽搁这几息,辰琅更着急了,奈何身上半点力都没有,再拖下去他就要...... 肚子发出一阵怪叫。 “师兄......” 薛珞泽看了眼山洞外的天色,最终还是无奈迈步把辰琅从地上架了起来。 自家师弟,总不能麻烦别人吧! 最后辰琅从山谷外回来时,黑着脸作势要把地上刚滚落的几枚毒果踢走。 姜丝拦住了她, 见几人目光疑惑,捧着红艳艳的毒果的姜丝笑的很是轻柔,双眸在昏暗的山洞里泛着盈盈晶芒: “能把一位筑基修士毒翻,” “此果若运用得当,也能起到些作用。” 这话说的倒是有理,只是...... 辰琅等人看着低头翻来覆去仔细打量毒果的姜丝,心中怎么就觉得这么奇怪呢? 辰琅连着拉了三日,各种丹药都尝试了,就是停不住! 他恨不得朝自己贪吃的嘴上来几巴掌! 终于,那股怪劲过去,辰琅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耷拉着眉,揉了揉腿。 幸好胃里的酸水没再泛上来。 距离约定剑主同聚之日还有一段时日,不过想也知道诸璇城中必定人山人海,不喜与人亲近的薛珞泽听着就直皱眉,提议先在邻城停鹤落脚。 其余几人自然答应。 停鹤城只是一中型城池,远远的就能看到城墙上垂下的霞色花瀑。 几人入城时脚步齐齐一顿, 姜丝悄悄朝三师兄面上瞥去,果然肉眼可见的黑了黑。 原因无他,停鹤城中居然也车水马龙,处处可见窜动的人影,热闹的厉害。 几乎不下于大型城池了。 辰琅拍了拍鞋面上被踩出的黑灰:“至于么?” “一把古剑,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么?” 不过辰琅自己也知道,至于! 真的至于! 说不定就能让一籍籍无名的势力一飞冲天。 当然,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很小,就算古剑到手,能不能握得稳就是另一回事了。 万知楼虽只向出过剑主的几大势力或少有的几位散修传达消息,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特地赶来瞧瞧这场热闹的人实在不少。 若是能亲眼见到又一把古剑现世,不说别的,至少能和好友吹嘘两句。 这可是能记入长生界史的大事。 挤入城中,眼前所见瞬间宽广起来,宽街大巷,各式店铺并立道旁,繁华热闹的不亚于藏灵山脉脚下的西回坊市。 街道两侧栽满四季百花,或清雅或浓重的花香混合在一起,居然也出奇的好闻。 段苁看到城中头戴各式簪花巧笑言兮的女修,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捅姜丝。 云州右边是望月江,左边则是同样一望无际的临仙海,山水纵横养育出的女子比之宛州多了几分温婉。 虽已是夏季,但停鹤城中春意未散,一半都是因为这些霞衣淑容的女子们。 段苁现在扮做男子,女修们被她明晃晃的盯着也不显半点羞怯,甚至其中几个还摘下腰间荷包朝段苁丢过来。 段苁下意识伸手,就被闫昭朝旁边一拽,看着那些荷包掉落在地。 女修们也不生气,依旧笑盈盈的瞧着他们。 见段苁朝自己投来不解的目光,闫昭传音解释:“段师妹,” “停鹤城中的规矩,你若接了这荷包,怕是不能轻易走出去了。” 闫昭在灵根被废的那几年也并未虚度,闫明月搁几天便会带回几本书册或玉简给他翻读。 闫明月和姜丝在藏经阁中初见,之所以接下那本绘山诀,也是为了闫昭。 闫明月寻来书中广含九州各地风情,自然也包括停鹤城。 停鹤停鹤,便是闲云野鹤也会为城中之景停留。 闫昭说的晦涩,段苁仍不明白,最后还是姜丝和她嘀咕了两句,段苁这才恍然点头, 然后一张易容后端正的脸涨的通红。 她往前窜了两步,低着脑袋,不敢再看街道两侧春景一眼。 姜丝摇头轻笑,几人进城的时间极好,各个茶馆仍有空位,他们挑了家布置雅致些的落座,点了一壶停鹤城独有的四春茶。 边喝茶水,边......听些其他客人的闲谈。 当然,没有修士会蠢到将各自隐秘在这种场合宣之于口,他们听来的也都是些初入云州还未来得及传入耳中的消息, 比如......剑兰花种。 第263章 兰心灯 姜丝听到这四字时朝同桌几人瞧了一眼,除了段苁,所有人握着茶杯的手都几不可见的紧了紧。 九叶剑心兰, 同是剑修,又怎会没听说过此花的名字。 “王家的花种又长成了?” 络腮胡子的大汉灌了口茶水,落杯时手里力气不小,不少茶水溅了出来。 同桌的男修显然已经习惯了自己好友这粗犷的模样,急切的问: “可还是如往常一般,谁能点亮兰心灯,就能拿走一粒剑兰花种?” 络腮胡点头,“那王家实在聪明,” “花种的消息一旦传出去,不知能吸引多少人来停鹤城,这城中大半生意都是他们王家的,到时候受益最多的还是他们!” 王家只给出一粒剑兰花种,甚至有时王家愿意拿出,却无人能点亮兰心灯,最后花种还被王家收了回去,只是在外人面前晃了一圈罢了。 “居然还美其名曰任何人都能尝试点亮兰心灯,博了如此大的美名!” 那听他发牢骚的男修听到此话并不奇怪。 王家在城中一家独大,自然也就没了其他家族发展的机会,自己这好友本也有起家的可能,最后冒出来的一点势头还是被碾灭于萌芽。 他叹了口气,只恨自己不姓王。 “不仅如此,” 男修到底没受到多少王家的打压,看的更明白些:“王家看似慷慨,其实也是在自保,” 他见识虽不多,但也知道九州上除了停鹤城王家,几乎见不到剑兰花的踪迹, 王家却从没想着藏着掖着, 他夹了颗花生米塞进嘴里:“否则凭他们那一位金丹后期的老祖,又如何能保得住这棵九叶剑心兰?” 不是王家不想剑兰花普及九州,而是做不到, “广益众人,众人也就不好朝他王家动手。” 邻桌上姜丝等人也来了兴致, 薛珞泽看了几位师弟妹一眼: “同去一试?” 姜丝点头:“自然是要试的。” 另几人也不无不可。 也是直到此时,姜丝等人才知道这几日停鹤城为何有如此多人,不只是因为古剑出世的消息,更是因为这一株九叶剑心兰。 王家在城中一家独大,坐落于停鹤城中心处,府邸前一大片空地上此刻人山人海,不少人已经尝试过点亮兰心灯,虽未成,但还是想要继续凑凑热闹。 不过还算贴心的留出一条小道给继续想要尝试的剑修。 姜丝等人还未踏入王家道场,就被一对小厮打扮的修士拦住: “几位可也是要来尝试点亮兰心灯的?” 一路走来闫昭也算了解了薛珞泽的性子,这位师兄是能不多话就不会多话。 闫昭知情识趣的上前一步,还算客气的朝王家小厮拱拱手: “各位道友,的确如此。” 那小厮点头:“我王家家主心善,凡为剑修皆可尝试兰心灯,” 这一点几人皆知,却还是不知小厮为何突然拦住他们。 小厮虽不算倨傲,但仗着王家之势,只是炼气修为对上几位筑基修士也毫无恭敬之色:“我们还是要先确认各位道友剑修的身份,” 小厮看过几人一眼,嘴角扯起,略微抬起下巴:“可否让我等看看各位的佩剑?” 此话一出,段苁都察觉出气氛隐隐有些不对,她看向姜丝,见后者目中有过一闪而逝的寒光,却又很快隐于眸光之下。 第264章 看剑 剑修的剑是拿来对敌杀人的,而不是拿出来展示炫耀的。 更别说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位炼气后期的男修。 这仗着王家的地主之势颐指气使的模样,实在让人厌烦。 但若几人不应,恐怕要失去尝试点亮兰心灯的机会。 他们虽不懂得兰心灯究竟为何物,但既然能拦住如此多人的脚步,必定困难重重, 此刻站定在姜丝身侧的几人均非平庸之辈,若不真试上一试,也绝不会甘心。 小厮见几人定定的瞧着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哂笑之意。 自从剑兰花种之事传出,不知多少人站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种眼神,也的确有不少人气极挥袖离去,但更多的还是满脸不忿却又无可奈何的将珍视无比视作同命的宝剑拿到他的面前,供他检阅, 像是一件玩物。 他是炼气修士又如何? 只要在停鹤城,这些筑基剑修不还是得乖乖服软。 小厮隐晦的享受这种感觉。 闫昭微微凝眉,他是从山谷中走过来的人,对一些虚名并不十分看重,动了动唇,本打算说些什么,就听到身侧传来一道清浅的声音: “走吧!” 闫昭侧过头,见是姜丝。 姜丝率先迈步,与一列小厮擦身而过,这些人居然也不阻拦,任凭他们先后进入王家道场。 薛珞泽脸上罕见的露出愣怔的表情。 甚至连不是剑修的段苁试探着跟上去时,这些王家小厮居然也和没瞧见似的。 仿佛刚才提出要检查佩剑的不是他们似的。 ? 几人心中升起一致的疑惑。 走出几步远后,辰琅听到后边传来一阵争执: “凭什么他们不用检查佩剑!偏拦着我们!” 王家小厮皱眉:“你在说什么?” “我王家一向一视同仁,莫要在我王家地界胡搅蛮缠!” “你若想尝试点亮兰心灯!便赶紧拿出佩剑,莫要耽搁后边的人!” 被小厮教训的剑修气的面色涨红:“你!” “可恶!” 他明明看到方才那几人在原地微微驻足后就直接进入道场,根本没有拿出任何一把灵剑! 不止是他,周围不少人都表情古怪。 显然他们看到的不是小厮说的那样的。 只不过这位剑修开口已被小厮堵了回来,他们何必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修士中少有愚蠢之辈。 管好自己就行。 神识探查到那位和小厮争执的剑修拂袖离去的身影,姜丝双睫垂下,将眸中虚符隐去。 几位炼气修士而已, 如何能抵挡的了她的幻术。 在姜丝特意编织出的幻境中,他们已经应王家要求全部拿出灵剑,现实中,王家小厮们当然不会再拦着。 姜丝心中虽无地位尊卑之分,但让她随意将霜贞拿出供人一观,且不说她愿不愿意,恐怕霜贞自己就要闹着不肯出养剑葫。 古剑剑灵脾性各异,但一致的是历尽千年,大浪淘沙后养成的自傲。 这是凌驾于万千法剑之上的,属于剑之王者的傲气。 一旦生了灵性,便不能再将其当做物品对待。 幻术,是不想失去见一见兰心灯的姜丝能想出来的两全之法。 抓耳挠腮的辰琅实在忍不住心中疑惑,传音姜丝: “小师妹,你究竟用的是何法?” 姜丝似在观赏王家道场上随处可见的灵花,一只灵蝶停留在她发上,似有留恋之意。 她简短回道: “虚实交叠,” “幻里观花。” 辰琅恍然, 悄悄朝姜丝竖了个大拇指。 王家的道场足够宽广,其四角各有一株形色各异丈许高的灵兰,分别名为斩月、龙须、龟石、梦蝶。 所散发的兰花香味,其一可增力,其一可增寿,其一可强体,其一可醒神。 此四株灵兰几乎已经成为停鹤城的象征。 四种兰香交结在一起,清雅香味让人神清气爽。 不过王家道场轻易不让人进,平日守卫极为森严,之所以这些尝试过兰心灯的人不愿轻易离去,恐怕还想着多蹭点这一白占的便宜。 不过现在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道场中心处叶似锋剑,一蕊凝霞的那一物! 九叶剑心兰? 不,是模样似剑兰的兰心灯! 九叶剑心兰本是七品灵草,但单论效用,却罕有灵植可与其相比。 剑心兰的花种可种于体内,初始时能蕴养剑气,助剑修对敌,一旦以丹田为沃土彻底长成,能帮助修士迈出凝练剑心这一至关重要的一步。 剑心, 于剑道上,是领悟无剑亦有剑这一玄妙奥义后的极高境界! 也难怪如此多的剑修奔赴而至。 不说他们,便是金丹修士都会心动,不过“兰心灯亮,剑兰花得”这一规矩自王家立足于停鹤城中时便已有,千年未变,即便金丹修士来了也只会有这一套说辞。 当然,王家的态度会客气不少,甚至会在将兰心灯抬到道场供众修尝试前,先让金丹修士于私阁中试手。 总不能让这些金丹修士和鲱鱼一般挤在一块儿排长队吧! 再者说,即便金丹真人未能成功点亮兰心灯,多花点代价,王家也愿意和他们做交易,毕竟剑心兰的花种一次也并非只产一颗。 若说眼前形似玉雕的兰心灯缺在何处,便是其略显暗淡,少了一份天成神韵。 不过姜丝等人当下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这兰心灯是如何择选剑兰花种的人选的。 辰琅的交际能力实在一流,很快就一脸古怪的走了回来。 “跟测灵根一样,” “把手搭上去就行。” 姜丝等人:? 说好的困难重重,数千人都不一定有一位能成功的呢? 就这样? 这不纯碰运气么? “你们第一次来?” 站在姜丝居左一侧,一位浓眉大眼看着就很正气的男修见旁边几人面面相觑,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见他们点头,长长叹了口气: “这是我第二次来了。” 辰琅忍不住问:“上一次可有人成了?” 话音一落,周围不少听到这句问话的人均微微变色,皱着眉扫过辰琅一眼,又很快别过眼去。 这一反应更让辰琅摸不着头脑。 正气男修嘴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点头,神情似乎也瞬间低沉下来。 · 许半怅来到王府时,王家少爷王瑄致已在花厅等候,听到脚步声后站起身,快走几步相迎: “许道兄,许久未见了!” 许半怅听到此话脚下步子一顿,这一反应明明不大,可还是被王瑄致注意到了,他动了动唇,并不唐突的问: “道兄还未放下?” 许半怅只是保持着沉默。 背后是艳阳高照的厅外,她的表情却昏暗不明。 他没说放下还是没放下,只是回:“今日,我还想试一试。” 王瑄致见他面上异样退去,稍稍松了口气:“道兄若早点告知,我也好能帮着安排,” “外头乌泱泱的一堆人等着,我也不便将兰心灯公然拿回,” 他心中似在权衡着什么,最后还是道:“我这里还有剑兰花种一颗,” 王瑄致微微压低声音,似乎在暗示着什么:“道兄若想要,我自当双手奉上。” 许半怅抿了一口瓷杯中的茶水,遮住面上的讥笑。 王瑄致没提拿这枚花种的价格,似为赠予,但他知道,这花种可不是这么好拿的。 日后王瑄致若有所求,比如......下一任王家家主之位,他便不能拒绝。 毕竟许半怅身后站着的是昆仑上清峰,这一势力不容小觑。 对王瑄致来说,这实在是一笔不亏的买卖。 不过...... 许半怅还是道:“多谢,” “这次,我还是想自己试一试这兰心灯,” 他朝花厅外看了一眼,“待这一波人结束,我再尝试。” 反正,若无意外,这些庸俗之辈中也无人能将兰心灯点亮。 见许半怅没接自己抛出的橄榄枝,王瑄致面上笑淡了些,他理着袖摆,状似无意的来上一句: “十年前道兄尝试兰心灯未成,” “今日希望道兄能得偿所愿。” 一听到“十年前”三字,许半怅双睫猛地压下,他拿着瓷杯的手一顿,很想让自己不要在外人面前露出异样,可是思绪还是不可抑制的向前滚动, 十年前的兰心灯亮了, 逐次亮起的赤芒映亮了女修精致绝伦的脸, 让兰心灯亮的人是她, 永安郡主。 许半怅在那之后很长时间都在告诉自己,她这么死了也挺好的,总不至于和整个城主府一起全部搭进去, 还得背上如此难听的罪名。 可现在,当年兰心灯亮起后一瞬间的静谧和再之后震惊全城的欢呼还是历历在目。 她是整个云州上有名的天之骄女, 身具玄蛰道胎,无数光环加身,就连面前这一盏绊住多少人脚步的兰心灯都为她而亮。 站在她身后的自己,则需经历足够长久的晦暗, 可许半怅想要破开这一层晦暗。 他深吸一口气,袖袍下的手终于逐渐停止发抖。 许半怅说:“应该可以,” 十年前的她可以, 十年后,积蓄已够的自己,又凭什么不可以? · 那个正气男修看着面前毫无反应的兰心灯,叹了口气退了下来。 和薛珞泽等人错身而过时他朝他们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薛珞泽率先一步将手搭在兰心灯上, 并无反应。 得失之间也不见他有半点失望,可见心境磨砺的极好。 闫昭、辰琅甚至段苁都先后尝试了一遍,依旧不见兰心灯亮起。 这一幕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都只是在瞧个热闹。 最后,终于轮到了姜丝。 第265章 外物 看到现在,大家对今日兰心灯测有缘人的结果已经麻木了, 自从王家发家之后,让众修败兴而归的次数实在太多,往往王家拿出来的九叶剑心兰花种最后还是被自己本家拿了回去。 正因如此,上次永安郡主点亮兰心灯,才会引起如此大的轰动。 今日许半怅特地赶来停鹤城,无外乎是想要效仿永安,给自己多添几分名声。 给自己增加筹码, 这是许半怅现在唯一想做的。 · 姜丝并不紧张,她一步一步走到道场中央,和所有人一样将手放了上去。 是十分冰凉的触感,像是在摸一块冷玉, 王家道场本还有几分嘈杂,可不过片刻,就成了死一般的沉寂。 是辰琅最先反应过来,他直接叫了出来: “亮了!” 他拽住薛珞泽的袖摆,指着那盏玉灯的手在不停颤抖,连话都说的磕磕巴巴:“兰心灯亮了!” 薛珞泽状似不经意的拂开自己五师弟的手,点头:“我看到了。” 段苁和闫昭也难掩激动。 今日主事的王家管事也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玉雕中似有无数星子亮起,最后连接成片化为灼热赤芒的玉兰灯, 他咽了口唾沫,又往身侧另外几位族中兄弟扫了眼,见他们眼中是一模一样的震惊,这才清了清喉咙: “点亮兰心灯,那......” 虽没预料到面前的女修能让兰心灯亮起,但当着满道场修士的面,王家也不是给不起一颗花种的家族。 却有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等等!” 姜丝转过头,见是方才在自己一拨人利用幻术瞒混过王家小厮后,当众出声质问的那个男修, 男修自进入道场后就一直盯着姜丝,果然,在方才注意到了这个女修古怪的举动! 一定是因为那样物事,所以才能让兰心灯亮起! 名为陈彦的男修用质问的语气对姜丝道:“你方才吃的是什么?” 在道场外被几位炼气期的小厮当众反驳已经让陈彦心生极大不满,因着心中那一分希冀和奢望,他最后还是去而复返,将自己随身佩剑拿出,横盛在小厮面前。 那一刻,陈彦既觉得羞耻,又觉得气愤,在被几位小厮质问时,他像是与自己的本名法剑一样,赤果果的躺在所有人面前。 若是别人让兰心灯亮起便也罢了, 偏偏是这一拨人中的一个! 他们已经通过不光彩的手段混进道场,陈彦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拨人就这么将花种拿回去! 不再当众问上一句,他不甘心! 陈彦眼中满是愤懑:“兰心灯看的是剑修是否与九叶剑心兰花种有缘,道友此种作为岂不是作弊!” 姜丝皱眉:“道友就算对王家看剑一举心有不满,也不必向我发难,” “王家定的规矩只有一条,让兰心灯亮起,” “并未说明能否借助外物。” 姜丝看向王家管事:“道友,是也不是?” 她目光冷且淡,向来处事不惊的王管事居然心头一凛,愣愣点头: “的、的确如此,” 王管事也不知这样一位看着清秀腼腆的女修为何能让自己察觉出几分压迫感,他正了正神色,又道: “不过王家还有另一条规矩,” 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陈彦,最后目光还是落回到姜丝身上:“还请道友如实告知,究竟用了何物?” 王管事说的也是实话,历年来也并非没有凭借外物尝试的,失败者有,成功者也有,只是所凭借之物需告知王家,且往后不可再用, 否则一颗花种哪里够万千剑修分的。 他们王家不会傻到让人钻这种空子。 陈彦知道自己想让这个女修把花种让出来已经是不可能了,当下虽气短几分,还是疾言厉色道: “对!” “你藏着掖着,莫非是想来年凭借那一样东西再得一枚花种?” “实在贪心!” 不少人听到这句话也微微变色。 若真如这男修所言,这位女修这一举动着实不太厚道。 就算下一次的花种不需为己所用,但也一定能卖出一个不低的价格。 保不准这女修就是打着这种心思。 要是真让她办成了,王家岂不是要滑天下之大稽? 本族珍而重之的宝物,居然在暗地里被别人随意买卖? 九叶剑心兰如今已经成了王家与高阶修士结交时极能拿得出手的物事,他们给出的剑心兰花种都经过特殊手段处理,虽能长成,却无法再做培育。 王家将九州大陆上此脉唯一衍育后代的剑兰握在手中。 王家管事心中生出几分对姜丝的猜忌,皱着眉,不过能被推出来与外人交际,也并非心情随意外露之人,他声音放低了些,却没到咄咄逼人的地步。 “道友,” “你该做何解释?” 此事还未有定论,方才所有也不过是陈彦的一面之词,谁知道真相究竟如何。 王家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分寸。 姜丝微微敛眉,当着王管事的面居然真的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赤红色的灵果, 看着就极为诱人。 所有人都瞬间哑然, 这女修居然真的...... 看着倒是挺老实的,没想到...... 不过他们更关心的是这女修用的这枚灵果究竟是何物事,居然能让数千人铩羽而归的兰心灯亮起? 辰琅等人目光齐齐一变,他们互视一眼,眼中俱是震惊之色。 这个东西......? 怎么可能! 而且......辰琅又伸出手下意识想要拽住薛珞泽的袖子,却被后者状似不经意的避开,他最终只得戳戳闫昭的胳膊肘,小声问: “闫师兄,” “你方才看到小师妹吃这枚毒......灵果了么?” 辰琅现在的表情很是纠结,若论谁最清楚这枚灵果的威力,当他莫属! 难道他没发现这毒果的实际用途,反倒是小师妹先发现了? 辰琅摩挲着下巴,心中闪过许多念头。 王家管事看着姜丝伸至自己眼前的灵果,面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解之色: “这是......” 王家是停鹤城中首屈一指的势力,他作为如此大的家族中寥寥几位的大管事,见识绝不算小。 却怎么都认不出眼前这枚来。 该说不说,与凡俗界几枚铜板能买一箩筐的红果有些相像。 但是......应该不至于吧。 王管事很聪明的把一应猜想藏在肚子里,免得到时候被打脸。 姜丝将手中之物举起,声音虽淡,却能让道场之内所有人听的一清二楚: “此为,小造化果!” 众人惊讶,然后是一致的疑惑。 只听说过大造化果可助人一步破元婴成化神,世间难得一见,却没听说过丹书典籍上还有过什么小造化果啊! 不过听这名字就知道绝对很不一般! 毕竟都让兰心灯亮了! 辰琅一向知道自己小师妹和自己不一样,兜里总能掏出来些宝贝玩意儿,脑袋也转得很快,不似自己,一根筋。 就如方才使用幻术偷偷瞒混过王家小厮,顺带着也没让自己一行人发觉,保不准刚才还真就偷偷服下这枚......额......小造化果了。 辰琅的表情很是古怪。 他怎么就没发现这枚灵果除了让人飞窜,还有什么作用呢! 现在所有人都伸长了脖颈,目光紧紧盯在那枚灵果上。 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此果的作用! 姜丝也没有故意吊着他们胃口,缓缓开口: “一念即成。” 她只说出这四个字,便让所有人生出无数猜想。 之后,则是恍然! 原来如此! 难怪兰心灯会被此女点亮,原来是借助服用小造化果之后的念力点亮灵灯! 在场之人都是修士,目光自然不会仅仅局限于眼前,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这枚小造化果既然能让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兰心灯亮起,那么...... 是否还能起到其他作用? 毕竟,念力这种力量超乎于灵力存在,玄而又玄。 很多凭借本身之力不能做到的事,保不准在这种力量的作用下就能达成所愿! 王家管事自然也想到了这些, 同时,面上表情也更热切了些, 他缓缓开口:“道友既然来到我停鹤城,走入我王家道场,想必也知道我王家的规矩,” 王管事徐徐道来:“我王家不阻止前来尝试的各位修士使用外物,只是你们所用之物,也不得向我王家隐瞒。” 他似在笑着,可眼中分明是十足十的凝重:“道友闷不吭声的服用这枚小造化果,看着事小,但换句话说,何尝不是不把我王家放在眼里?” 姜丝尚未说话,王管事又问那陈彦: “你可是亲眼看到这位道友服用此果了?” 陈彦连连点头。 其实他现在也是一脸懵。 本来只是心中不忿,才突然冒头找事,可没想到事情会完全朝着自己预料不到的方向发展。 什么小造化果! 这王家似乎很是心动啊! 难道自己反而促成了这女修和王家结缘? 陈彦顿时恨的牙根痒痒! 偷混进来的家伙,凭什么点亮兰心灯! 他还欲再说什么,薛珞泽已经极为不耐的并指竖于唇前,静字诀下,陈彦突然失声,喉咙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王管事捋着短须:“不过,道友的确点亮了兰心灯,” 他循循善诱道:“既然如此,我们两方各退一步,” “道友将你现在手中这枚小造化果交予我等,我王家除了一枚九叶剑心兰花种外,再搭给道友一万枚灵石,如何?” 一万枚灵石! 辰琅揉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才多久,小师妹就赚了这么一大笔灵石! 姜丝摩挲着手中灵果光滑的外壳,其作态显然是对这个出价并不满意: “王家对外的规矩是告知你们所用何物,” “却并未说明何时告知!” 姜丝声音不高不低,道场中所有人却全部听的一清二楚。 姜丝易容后的模样实在太有欺骗性,以至于王管事以为她很好糊弄,现在见姜丝油盐不进,心中居然紧张起来。 这枚小造化果若真有他们所想的那般威力,其作用可未必比九叶剑心兰低到哪里去。 他今日若能把这枚灵果带回去,不说别的,上头几位长老必定会厚赏! 他一咬牙:“五万灵石!” “如何?” 这已经是他身为管事能出的最高价格! 姜丝也并不想与王家闹僵,毕竟人在停鹤城中,而王家是此地的地头蛇,保不准在城中逗留的几日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再者说......五万灵石,也着实不算低了。 她点头的时候王管事显然狠狠松了口气。 他一摆手:“兰心灯已亮!” “今日点灯会结束!” 王管事让出一条路给姜丝,然后对后边仍不想散去的修士们扬声道:“道友们!且请回吧!” 看了这么一场热闹,大家兴致未尽,不过王家已经发话,他们还能如何? 反倒是薛珞泽几人因为和姜丝的这层关系,可以前往花厅等候。 短暂和姜丝碰头的时候,辰琅传音问: “小师妹,那枚......小造化果你那儿还有吧?” 姜丝点头,看向五师兄的表情中总带着几分莫名:“自然是有的。” 辰琅松了口气, 有就行, 不然他真要再回一趟那座歇脚的小岛!不然绝不甘心! 来日问小师妹再要上一枚,这一次他一定要忍住乱窜的感觉,然后争取用念力也让这兰心灯亮上一亮! 当然,王家肯定不会承认就是了...... 不过辰琅还是信心满满。 自己已经遭过一次难,就算这次还是会被毒翻,但也绝对比其他人好多了吧! 姜丝跟着管事前往正厅,王家如今主事的大公子王煊赫得知此事后决定亲自见一见她。 她自然也不憷,也能猜出王家大少爷找自己所为何事。 握着“小造化果”的姜丝神色如常的走过九曲长廊, 在转过一处亭台,穿过一道结满紫藤花的月洞门时,倚栏而站的许半怅和王瑄致都看到了那位脚步悠闲的女修, 然后,眉头一致的蹙起。 第266章 小造化果 王瑄致和正在正厅中等候的王烜赫并非一母所生,奈何家主只有一位! 王家上下众所皆知,这两位少爷从来都明争暗斗不少,若这一枚小造化果成为撬动天平的最后一分因果...... 王瑄致和那位大少爷斗了这么久,绝不会让自己看到那一幕发生。 许半怅则很讶异,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突然有人能点亮兰心灯! 他心中情绪疯狂翻涌,直到听到王瑄致口中那枚作用古怪的灵果时,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小造化果?” 许半怅没有忘记此行来到云州的目的, 他要得到那把古剑! 如此看来......若有这枚小造化果,或许能在某些时候起到关键作用...... 王烜赫本在处理家族杂事,听说兰心灯亮,且让灯亮的女修是一位手握奇特灵果的女修,便生出了见上一见的心思。 他在厅内等着,听到脚步声响起抬头看去,来人的面容笼在檐下阴影里,一时看不真切。 王烜赫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曾震惊整个宛州的女修, 当时他还是个年轻气盛的少年,站在父亲身后,状似不在乎,其实眼睛不停朝廊外瞥。 他其实偷偷试过无数遍,却没有一次让兰心灯亮起过, 他要看看点亮灵灯的人究竟是谁。 永安郡主走进堂中的时候,满室晦暗俱被驱散。 王烜赫至今都记得那一幕, 今日想起就是证明。 不过此时此刻,单论容色,面前的女修比之那一位实在要逊色太多。 王烜赫微微闭目,将一切杂念驱散,站起身,面上挂上客气和善的假笑: “道友如何称呼?” 姜丝朝面前男修点头:“贾绛。” “贾道友,” 王烜赫扫过姜丝,见来人身上并无什么出众的法饰灵器,想必出身一般,如此,神情间也少了几分热络: “这小造化果你手中共有几颗?” 姜丝面上带着似为初见世家公子的拘谨:“只剩最后一颗。” “可惜了,” 王烜赫叹了口气,将桌上茶杯朝姜丝的位置推了推:“这灵果道友是从何处而来,” “这一念即成的效用,又究竟有多大,道友可曾试过?” 姜丝摇头:“小造化果珍贵无比,我也不敢轻易尝试。” 却巧妙的略过第一个问题。 在修真界,打听人机缘乃是大忌,今日若不是身处王家府邸,在王王烜赫问出这一问题后,姜丝便是直接朝他出手都是有理有据的。 王烜赫也是筑基期修士,怎会不知这一道理,既然如此问,显然并未将面前的女修放在眼里。 姜丝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入人眼中, 她只知道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已心满意足。 “只是能让兰心灯亮,想来效用不凡。” 王烜赫不置可否,刚准备继续出声,却听廊外又传来一道声音: “族兄何必如此急切?” 王烜赫表情可不可见的变了变,他眉心中染上一抹烦闷和厌恶,却又很快被完美遮掩。 他朝来人点头,唤了声二弟。 见到二弟身后之人时,王烜赫微微变色,站起身来朝前走了两步,抱拳唤了声“许道兄”。 “许久未见,道兄别来无恙?” 许半怅客气的朝王烜赫点头,闲聊两句后便站定在堂中一角,只目光频频落在姜丝面上。 他对这位手握小造化果的女修十分好奇。 姜丝对自己的易容术极为自信,毕竟祖符之一虚符可不是闹着玩的,除非许半怅在她身上动过什么手脚,否则轻易看不穿她的伪装。 王烜赫能感受到许半怅对自己的疏离, 今日许半怅和自己二弟相继而至,似乎......能代表些什么。 想到此处,王烜赫目光沉了沉。 王瑄致迈入堂中时悠闲中带着一股急切,他没搭理王烜赫的招呼,看了眼姜丝,开口便是: “兰心花种外,外加十万枚灵石,如何?” 十万灵石! 王瑄致为了这枚小造化果也是拼了! 居然直接把价格翻了一倍! 王烜赫皱眉。 他知道,自己这位二弟对自己所占的位置素有觊觎,只是奈何王家身为停鹤城首屈一指的世家,断不可能出现灭嫡立庶之事。 王烜赫皱眉,看向带着姜丝来到正厅的管事,目光又重新落定在堂中女修身上: “贾道友在道场上时已答应将灵果卖于我,” “现在总不会反悔吧?” 不过,姜丝心中的确有道义存在,但......不要多出来的五万灵石的是傻瓜。 那可是五万灵石啊! 堆在面前得像座小山! 姜丝轻笑道:“王家少爷,” “我方才答应的是与王家做交易,” “却并非是与你。” 姜丝的目光状似不经意的落定在王瑄致身后跟来的许半怅身上,又很快挪开: “既然这位道友出价更高,那这枚灵果,我自当双手奉上。” 第267章 真吃毒果? 王烜赫面上的笑终于散去,他意味不明的突然道: “贾道友当真决定如此?” 如今王家大半事务掌握在他手中,除去一应大事需要族长和几位长老定夺,他才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位继承人选。 可若此时加价,最后得利的只会是眼前这位女修, 鹬蚌相争,笑到最后的会是一个外姓人。 王烜赫不至于这么愚蠢,可让自己的“好弟弟”得到灵果,王烜赫还是不可抑制的心生不愿。 王瑄致之所以能和大公子分庭抗礼,无外乎母亲一族颇为富裕,能给他足够的支撑。 反而王烜赫有掌家之权,今日就算以十五万的价格抢来这枚灵果,恐怕还不到明日就会被长老拎着耳朵教训。 这叫不顾大局。 毕竟在长老的眼中,谁得到小造化果,都是王家得到小造化果。 两位少爷之间的争斗,他们心里虽明白,但也认为只是小打小闹,不该影响到大事。 王烜赫身负掌家权,又有管家责, 不能如王瑄致一般随意挥霍,所以才退而求其次的以“利”压之。 可惜姜丝根本不在乎。 你王家权势滔天又如何? 贾绛只是一个虚名而已。 待我日后出了停鹤城,你便是找遍天涯海角也寻不到她头上! 所以对上大公子满是深意的目光,姜丝十分轻松的回了两字:“当真。” 王烜赫愣住了, 这真的是方才何他说话都略显拘谨的女修么? 看着女修递过来的那枚赤红如瑰霞的灵果,王瑄致不无得意的看了大公子一眼,将灵果拿在手中时还不忘感叹一句: “多谢道友成全。” 这“成全”二字,实在包含多种含义。 王瑄致将一枚储物袋递出,姜丝接过后神识探入其中,确认一分不差后朝堂中几人点点头,缓步离去。 虽说她更想将手中灵果送给面前之人好得到系统返利,不过现在不在昆仑,初次相见,这种荒谬的行为只会让人心生防备。 “多谢族兄承让!” 王瑄致朝大公子拱拱手,满是得意的大步离去。 许半怅至始至终不发一言, 王烜赫看着他的背影,双眉缓缓皱起。 他记得他,且对这位道兄印象十分深刻, 当年,那位给满厅带来霞色的女子身后,跟着一位卑怯内敛的少年, 不曾想,这样一位少年,也能成长为一峰真传,古剑之主。 时移事易, “果真,人不可小觑。” 堂院内, 许半怅看着王瑄致递过来的灵果,沉默了。 “道兄,收下吧!” 王瑄致眼中笑意背后尽是志在必得, 他要得到许半怅所属昆仑上清峰的支持。 来日家主之位竞选,这一拨人或许能成为自己争位的关键。 如此想来,十万灵石,一枚花种,又算什么? 许半怅看着那枚赤色灵果,犹豫了, 他微微闭目,最终还是将灵果接过。 许半怅很自信,但他也知道,自己此行的对手是一应年轻剑主,但凡为剑主,谁又是好惹的存在, 他虽自信,但也知道若没有完全准备,很难抱剑而归。 他面上的纠结有七成是演给面前王家少爷看的,毕竟以他至浊则清的道心,根本不在乎这一分因果。 从某种角度上来看,这枚小造化果是白白送上门来的。 那他为何不要? 当然,为顾及自己与上清峰的颜面,小打小闹时他还是会出手的。 收下灵果,许半怅抬起头,一张清隽的面上含着一分追忆: “王道友,” 他轻轻呼出口气,像是很艰难才说出接下来一句话:“可否借兰心灯一用?” 王瑄致眼中含笑,眼下许半怅可是他的盟友,这一要求又如何不能答应: “道兄若要试,自然可以。” 很快,那座才被姜丝点亮的灵灯摆放在他的面前, 许半怅沉默的看着这一盏用美玉雕凿而成的灵灯,半晌后才伸出右手,落在冰凉的玉壁上。 这一次, 他要点亮它。 就和十年前的永安郡主一样。 即便只有自己和眼前的王瑄致看到,他也要证明,自己已不比永安差! 王瑄致本对许半怅此举不报多少希望,可看到他如此笃定的表情,突然觉得......可能还真的能成功? 一息,两息...... 无事发生。 许半怅双眉微皱。 他的手仍旧贴在玉灯上,直到一阵热风吹过窗柩,他才缓缓将手放下。 ......未成。 和十年前相比,不同的是曾经的少年不再是被半推半就满不情愿的上前试图点灯,; 相同的是,兰心灯依旧未亮。 得知结果,许半怅就那样保持沉默的坐在太师椅上,他袖口里的火灵微微跳了跳,只是被封灵秽符压制,未曾显露出真正异样。 恐怕只有许半怅自己才知道自己此刻受到多大的冲击。 他十年自以为是的努力, 比不过永安郡主的生来就有的玄蛰道胎。 凭什么? 许半怅不明白,为何老天如此吝啬,不能给予他一份公平。 明明当年永安郡主随意抬手就能得来的荣光,他用十年亦无法翻越。 许半怅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汹涌的情绪, 他非轻言放弃的人, 若天不应, 他便自求一分命僭。 许半怅看着手中刚得的小造化果,若不是尚存一分理智,他真想不怪不顾的将它吞了,然后用果中念力让兰心灯亮起! 不过, 不值得。 为了解自己这一分执念,吞掉这一颗灵果并不值得。 许半怅很清楚,他心中与永安郡主相关的执念并非这一盏兰心灯能消除的。 既然如此,自然要将灵果留着,以待后用。 至于一旁的王瑄致,始终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发现这一幕。 · 姜丝刚来到王家花厅,辰琅就扑了上来。 “小师妹!” “小造化果没被他们都骗走吧!” 姜丝并未直接回答,她招呼起一口接一口塞王家奉客的灵食糕点进嘴里的段苁,同另外两人道:“两位师兄,” “如今事了,咱们先行离去!” 薛珞泽见姜丝避而不谈便猜出其中应有隐情,只不过小师妹眉眼间一片清朗,想来没受到什么欺负。 他便也放下了心。 出府时那位王家管事也劝了两句,只让他们在族中安心住下,来日待万知楼传来消息,他们再离去也不迟。 不过五人出奇一致的拒绝。 王家显然不是什么安生的地界,日后若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他们几人可不敢保证自己能爽利的走。 停鹤城正是人多的时候,更别说姜丝才惹出一番热闹,不少人闻风而动,从周边城池向此处赶来,想要看看能点亮兰心灯的人究竟是何模样。 姜丝决定一有机会就闭门不出。 几人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客栈,刚布下禁制,辰琅就用急切的眼看向姜丝。 后者轻笑:“师兄,你才吃的亏,怎的这就忘了?” 辰琅愣住了,半晌后倒吸一口凉气, 他也不蠢,终于意识到,可能......根本没有什么小造化果! 恐怕连这个名字都是小师妹自己造出来的! 辰琅瞠目结舌,最后只憋出一句:“小师妹,你......胆子很大啊!” “为了坑王家一把,居然真的吃这毒果!” 第268章 琅轩客 姜丝摇头, 她坐下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茶水中泛着的花香很淡,入喉后却又分外回甘。 她并未吃毒果, 只是将用在王家小厮身上的幻术,又一次的用在了那位出声指责他们一行人的男修身上而已。 在那位男修眼中,姜丝的确是先一步偷偷服用毒果才登上高台。 让那位男修以为她吃了毒果,进而有后来发生的一堆事儿。 其实,至始至终,姜丝都是靠自己让兰心灯亮了起来。 至于如何点亮灵灯...... 姜丝也是手贴在兰心灯壁上时,才察觉到手腕上缠绕的金灵和丹田中的流萤异火微微动了动,最终异火率先一步显露异象,这才有兰灯骤亮的一幕。 姜丝后来才知道, 能让兰心灯亮的灵物......最重要的,在于“纯粹”。 异火的纯粹,金灵的纯粹, 想必当初,那位永安郡主身上,也携带了某种纯度极高的五行灵物。 姜丝绕这一圈也并非为了坑害王家, 她好奇的是......那颗毒果会落到谁的手中? 一只并不惹眼的豆兵跳到姜丝手心,传递回来的信息让她眉头一挑, 抬起头, 日光倾洒,玉颊生辉。 · 停鹤城中百花成景,其中不乏其他地界少有的灵花异草,姜丝每日出去走上一通,好丰富丰富自己的瞬熟灵田。 不过姜丝第一次走出客栈,就看到满脸热切围上来的一拨人。 她步子一顿,深吸一口气,身子一转,想要直接缩回客栈里。 停鹤城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客栈守卫严密,肯定不会让这些人随意进入。 可是......姜丝不明白,这一拨人瞧见她怎么就双眼冒绿光,恨不得直接扑上来呢? 姜丝现在突然觉得如三师兄一般满脸霜色,生人勿近......也挺好的。 喧嚷的声音差点将街道掀翻: “贾仙子!” “可否让我们看一眼剑兰花种?” “和我们说道说道那枚灵果是从何处得来的可好?” 因着薛珞泽喜静,客栈也是特意选的僻静之地,也不知里三层外三层的几波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薛珞泽拳头握紧, 闫昭向前迈出一步,没让那波人冲上台阶。 ...... 王家的剑兰花种素来只闻其名,不见其影,花种更是从来都藏着掖着,不会流落到外人眼前。 加之王家在停鹤城中素来地位非凡,那一盏象征结缘者的兰心灯,更是自幼就在城民们心底染上一层玄妙瑰丽的色彩。 可眼下这位少女居然于数千位尝试者中让兰心灯亮,可以堂而皇之、名正言顺的接触到那枚九叶剑心兰花种。 他们不至于因此而钦慕姜丝, 但这位女修注定让他们印象深刻。 她从何处来...... 她是从何处得到那枚让灵灯亮起的小造化果的? 无数的疑问在世代居住在停鹤城中的修士们心中升起,他们当然想要知道答案, 不然如此夺人眼球的话题若被周遭好友提起,他们都没话能说。 更有一位头戴方巾的男修提着笔墨冲出层层人群来到姜丝面前,双目晶亮的瞧着她: “贾绛仙子!” “可否告诉小生小造化果的来处!” “那枚小造化果到底是何模样,仙子可能描绘出来?” 一滴墨滴落在玉简上,小生面上笑意盈盈,可瞧见他方巾上一道用暗金色绣线绣出的九层小楼的绣纹后,不少看热闹的人互视一眼,稍稍往后退了退,连声音都小了许多。 琅轩客! 万知楼中的琅轩客! 万知楼作为九州顶尖势力,楼中自然有严格的等级划分,自高到低分别为万知尊、知天命、洞冥主、万象郎、玄览生、琅轩客、青编使和白丁卷。 琅轩客看着等阶不高,但如今万知楼主也不过堪堪达到洞冥主的层次。 如面前男修在万知楼中的地位,便是去合璋郡中任何修仙世家做客都会被奉为座上宾。 殊不知此刻王家王瑄致心中也很有些后悔,今早这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琅轩客找上他们,当时王瑄致受宠若惊,本想好生招待一番,却不想此人开口就是“小造化果”。 王瑄致愣住了, 那枚灵果还没在他手里捂热就给了许半怅,他哪里能说出一二来! 甚至连果香都还没来得及闻呢! 当时别院中还站着一位王瑄致一脉的王家长老,这位长老本还对他用小造化果换来搭上上清峰这条人脉赞赏不已,可眼下见这位琅轩客寻来...... 面上喜意顿时消失大半。 昆仑到底是宛州上的势力,王家身处云州合璋郡,此地真正的霸主势力只有一个——万知楼! 王家一直想和万知楼搭上线,奈何除非发生引动一郡乃至一州的大事,根本见不到其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甚至现在兰心灯亮都未必能引起万知楼的关注。 却没想到这位女修手中的小造化果可以,甚至一位琅轩客还特意寻来。 可这次如此好的机会,居然就这么被他们王家错过了! 王瑄致无法形容自己摇头时的心情, 总之这位突然找上王家的琅轩客并未多做逗留,很快告辞离去。 只留庭院中王家长老和王瑄致相对而站,最后憋出一句: “可别让大少爷他们一脉知道此事。” 不然传到家主耳中,必会责怪他们遇事思虑不周。 但眼下, 姜丝看着此人,眼底有一层碎雪春澌缓缓绽开, 当众拿出那枚“小造化果”,目的也算达到了。 “道友身为万知楼中人,” 姜丝轻笑道:“若有所问,我自然知无不言。” 万知楼如此大的势力,自然不会仗着身后势力行事霸道,但凡能提供有用的消息和线索,便可和他们等价交换,一应消息这些万知楼中的门生亦会尽数告知。 此行来到云州, 姜丝所求当然不只是为了那柄古剑, 毕竟她已是剑主,但凡即将现世的古剑有点骨气,都不会再认她为主。 她要通过这位琅轩客,先了解其中局势,占据先机。 如此,也好...... 姜丝转身时眼睫半垂,遮住其中冷肃的杀意。 回到客栈,在门外围着的无数身影消失的那一刻,姜丝也算无形中舒了口气。 三千大道,听说其中一种名为烟火之道。 越受人追捧,身具造化便越高深。 姜丝此刻真心感慨这些人心境强大。 她也是这才意识到,在自己让兰心灯亮起的那一刻起,已经闻名于整个停鹤城。 就和当初的永安郡主一样。 茶桌两侧,姜丝和这位琅轩客相对而坐。 “在下罗棣,今日叨扰仙子了!” 罗棣面上喜色不是假的,他们万知楼中人所修习的功法颇为奇特,打坐修习增长的灵力颇少,反而每多开一分眼界、多长一次见识,修为境界都能提上一大截。 小造化果, 这可是书册典籍上从未有过记载的灵果,他若能把它琢磨明白,何愁无法破境! 姜丝给罗棣斟了一杯茶水,罗棣只是看了一眼,却并未去尝,毕竟只是闻着偏淡的茶香,就知道茶味已过,没有入口的必要。 姜丝摇头:“互有所得,谈何叨扰,” “只是我有一桩事,还是得向道友说明,” 对上罗棣疑惑的目光,姜丝施施然从储物手镯中再取出一枚“小造化果”来, 这一幕看的罗棣微微一怔, 王家不是说这位贾绛道友只有一枚小造化果,且还被昆仑内一位真传弟子拿走了么? 居然还有? 姜丝将手中灵......毒果放在桌上,如实对罗棣道: “此果并非名为小造化果,” “我点亮兰心灯也并非依仗它。” 罗棣睁大眼睛看着姜丝,像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姜丝说的是什么,又低下头看向桌上拳头大小的赤色果实,终于恍然: “你是故意造出如此大的声势将我引来!” 姜丝并未反驳此话。 事实也的确如此,否则她一个宛州人,如何能见到万知楼中的琅轩客? 罗棣看向姜丝的目光瞬间带着些怨气满满的控诉,毕竟折腾一通打听到他们一拨人落脚的地方也不容易: “你你你......” 罗棣指着姜丝,气的一句顺畅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又指向桌上的毒果: “莫非这真的是凡俗界里,一枚铜板能买一箩筐的赤果?” 要真是如此,他觉得自己会气的当场喷出一口血来。 幸亏姜丝摇了摇头:“非也,” 她将毒果往前推了推:“这的确是一本丹道典籍中未曾收录的毒果。” 姜丝跟着袁忱学习种植之道时,看过的灵植概录有十本不止,她既然认不出这毒果,便有九成九的可能未被修者发现。 再者...... 当时,望月江中小岛上, 被折磨的昏天黑地的辰琅见姜丝将地上的毒果收起,劈手就要过来阻拦: “师妹,把它们丢远些!” 还没站直身子,肚子里就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姜丝将果皮上沾着的灰拍去,道:“师兄已是筑基修为,又根基扎实灵息深厚,却仍难抗这毒果的毒素,” “日后若运用的好,保不准能发挥意料之外的作用。” 辰琅......竟然觉得小师妹说的有理。 神志都拉模糊了的时候看到小师妹居然又将一枚灵果递了过来,辰琅就这么昏头昏脑的把自己被折磨到这副凄惨模样的毒果又给接了过来! 事实证明辰琅当时的确神志不清了,居然连自己储物袋里好生生的躺着一枚毒果都不知道,在王府时还眼巴巴的上来讨要。 当时久违了的系统返利的声音终于传入姜丝耳中: 【目标:辰琅】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无名毒果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无名毒果一枚(更高等)】 无人时,姜丝看着这枚毒果,在其上绘了几笔后,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是在王府道场中,看到那道被许多人簇拥着的许半怅进入一处庭院时突然有的。 落在许半怅手中的并不是只能让他窜上几天的毒果, 姜丝并不标榜心善, 她喜欢,并且十分想要看到那厮被毒素更加强横的毒果折磨的痛不欲生的模样。 现在,姜丝拿出来的自然是辰琅带回来的普通毒果, 罗棣闻此面上表情一滞,然后满腹怨气顿时一收: “果真?” 长生界如今虽非鼎盛,但到底人族繁衍生息万年不止,如今居然还能找到未被记载的毒果? 若真如这女修所说为真,那他将这消息传回楼中,所得奖赏也必不会少。 更别提功法上的进益。 只是罗棣于灵果灵药一道上并不精通,戴上一双能隔绝毒素的蚕丝手套,将毒果捧在手中翻来覆去查看数遍,甚至还把鼻子凑过来闻上一闻,可惜还是拿不定主意。 “道友,” “你既然知道此果为毒果,想必一定知晓其效用!” 姜丝听到这句话,只是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并未说话。 罗棣紧紧盯着姜丝,见她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转动瓷杯,垂着眼睫并不打算开口后,他一颗心顿时提了上来。 难受, 现在的罗棣很难受, 这种与真相隔着一层薄纱的感觉...... 甚至比得知自己被姜丝用手段诓骗过来还要难受。 但是他也不敢把毒果夺过来自己尝上一口! 若是毒性过强,把自己毒翻了可怎么好? 看着抓耳挠腮的男修,姜丝终于悠悠开口:“罗道友可是真想知道?” 罗棣不傻, 从刚才姜丝开始闭口不言时,他就知道,面前的女修即将道出绕这一大圈将他引过来的真正目的! 罗棣深深吸了口气。 万知楼的规矩,从不做赔本生意。 任何楼中人都不能违背。 只是进行的所有交易的天秤都掌握在他们楼中人心里,若修者欲知之事价值超过所付之物,楼中人不会回答; 若欲知之事价值过低,那就得让修者自己吃这个闷亏了。 罗棣鲜少遇到如此情况,云州上谁人知晓他的身份不多添几分恭敬? 哪像这个女修! 如此冷漠! 姜丝当然不惧,虽说明面上她修为不及罗棣,但几位师兄和小苁表面上都在各自客房修炼,但神识想必时刻关注着这边, 难不成这小子还能暴起朝她挥拳不成? 终于,罗棣深呼吸几轮平复情绪后,他终于还是放不下桌上这枚毒果, 抬起头,咬着牙问姜丝:“贾仙子,” “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 姜丝拨弄着杯盖的手一顿, 抬起眸,缓缓开口: “我要知道此次万知楼为何要号召众剑主齐聚合璋郡!” 剑主已有古剑, 估计大多数人和她是一样的心态,不想掺和到这场风波中, 若非为了背后势力,谁也不想再添供养一把古剑的负担! 罗棣听此五官皱起, 妹子,你这问的也太直白了吧! 让我揭自己东家的底? 第269章 利用 姜丝将罗棣的表情看在眼里,她指尖在矮桌上轻轻点着,道: “素闻万知楼百无禁法,只要能给出让你们心动之物,便能从你们口中得到想知道的所有讯息,” “罗道友又何必心有顾忌?” 姜丝的话将罗棣心中本就不坚固的底线成功瓦解,他想的倒也透彻,如果真是不能泄露出去的消息,那根本就不会传到他们这些琅轩客耳中来。 如此想着,罗棣轻轻点头,挥手布下一道禁制,先是将桌上毒果放进袖中,然后缓缓道: “我知道的唯有两件,” “其一,此次并非万知楼自己发现的古剑踪影,而是一支海外势力,瀛洲禾家主动寻上万知楼,寻求帮助。” 海外势力? 姜丝听来只觉得陌生,哪怕昆仑纵览此界典籍,关乎海外势力的仍没多少。 长生界上除去九州,还有一块地域极广的东部海域,只是九州和东部海域之间刨除数不胜数的险地和凶兽,光是距离就有万里之遥。 这禾家居然能登九州,找上万知楼? 即便是金丹修士都未必能安然渡海, 莫非此次找上万知楼的,是海外禾家的元婴修士? 可若真是如此,连元婴修士都束手无策之事,他们这些小小筑基又能做什么呢? 从罗棣的这一句话中,姜丝生出无数猜想。 只是这一点就让她觉得此次以无名毒果引来这一位琅轩客,所费精力虽多也着实不算亏。 “其二呢?” 姜丝轻声问。 罗棣既然决定做这笔交易,也不再支支吾吾,果断道:“古剑......想要真正现世,需要你们这波剑主的帮助!” 姜丝听到这句话并不讶异, 甚至可以说她心中早有预料,若非如此,万知楼何必大费周章让他们从各地奔赴来合璋郡,甚至开出如此让人心动的酬劳。 于姜丝而言,这一枚三金晶果比起旁人甚至更珍贵些,毕竟她但凡得到一枚种子种入瞬熟灵田,在一段时间后又能长出源源不断的灵果。 这是能增加结丹概率,提升所凝结的金丹品阶的至宝。 恐怕除了万知楼这种如此大的势力,少有人能提供的起。 这份价值,没有筑基修士不会心动。 若真有那一日,不知多少筑基修士会为了这一枚三金晶果给姜丝卖命。 可按照万知楼的话来说,只要来了就有灵果拿,但若不出意外,恐怕事成之后还有其他报酬。 如此想着,姜丝轻敛双眉,声音放轻了些: “具体我们能帮什么忙?” 她问的实在是太自然,似乎在和罗棣闲聊家常般,后者张了张嘴,差点就要说出些什么来。 不过很快又把嘴闭上,皱紧双眉身子往后仰了仰,一脸讳莫如深。 这女修! 差点让他犯了万知楼的忌讳! 罗棣的确还知道些什么,只是已经不是一枚灵果能换来的了,他若方才一不留神说出口,便犯了万知楼的忌讳,说出去是要遭全楼人耻笑的。 姜丝面上依旧挂着浅笑,她易容后的模样本就如邻家小妹般亲和,笑时颊边梨涡隐现,只是这副模样就让罗棣心中火气消了大半: 她只说了一句:“罗道友莫非不想知道这毒果是从何处得来的?” 罗棣顿时气焰全消,屁股又回到了凳子上。 呐呐道:“想、想知道,” “是、是从何处呢?” 姜丝又不说话了。 罗棣咬牙,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老实了: “古剑,” 他说:“想要让新的古剑现世,需要利用你们的古剑。” 利用? 这两个字,实在巧妙。 剑主于普通修士最大的差别本就在于身具古剑,在一般人眼中,罗棣说的这句话几乎和废话无异,但只因罗棣口中“利用”这两个字,就瞬间让姜丝眼中多了一分凝重。 这次相聚,不是把手言欢,同谈剑道, 而是暗藏乾坤。 罗棣叹了口气:“此事实在关系重大,并非我藏着掖之,” 其实这一件真相已经不是罗棣该知道的了,只是他在万知楼中结识的同僚不少,互通有无总能拼凑出些什么来。 “这也是我知晓的所有。” 告知那处无名小岛的具体位置后,罗棣离去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堂中女修背对着他坐着,只能看到顺垂而下的乌发和清瘦的背影。 他突然想到了几年前,得知永安郡主点亮兰心灯后,他特意赶早来到停鹤城。 当时那一场谈话所收获的所有让他成功晋位琅轩客。 罗棣永远忘不了那一日, 他是无数楼中人里的幸运儿,直至今日,仍有不少人感慨他的运道。 罗棣自己也这么觉得。 他是琅轩客中少有的年纪未破百岁的,毕竟经论之道不似其他,任你天赋多高,不将九楼塔中的典籍一本本的翻看完,永远晋不了下一层级。 因为他带回去了一个消息, 一个......连万知楼楼主都会因此心动的消息。 罗棣转回头,快步离去。 奈何那人已经香消玉殒, 否则今日九州天骄中,又怎会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罗棣深吸一口气,心情无端有些沉重。 这样的人,就算已不在世上,依旧会在转角回眸间,扯动许许多多人的心神。 · 姜丝并没有再多问一句, 就算知道此次剑主相会就如龙潭虎穴,但她会不去么? 不会。 古剑的确诱惑不小,但不可否认的是,危险永远与机遇相伴。 良久后,姜丝站起身,她与几位师兄和段苁说过此次和罗棣的谈论内容与自己的猜想后,几人的想法出奇一致—— 去! 还是要去! 他们玉尘峰的人怎会畏首畏尾? 姜丝却叫住了辰琅,辰琅眨巴着一双眼睛满脸疑惑,看到姜丝递过来的储物袋后更是一脸莫名: “小师妹,这是......” 身体已经诚实的把储物袋接了过来,姜丝还没说话呢神识已经探了进去。 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王家给的十万下品灵石。 第270章 万知楼 姜丝不是不爱财,只是若非师兄在那处岛屿上带回这几颗毒果,她也不能以此设局得到种种。 最关键的是, 兰心灯亮,众目睽睽之下,姜丝先一步以幻术蒙蔽那位男修,在他闹事后,在场所有修士只会以为自己是凭借“小造化果”点亮灵灯, 而不会以为姜丝自身有何特殊的地方。 哪怕如今顶着“贾绛”这一重身份在外行走,姜丝也不想招惹太多是非。 归根结底,这几枚毒果至关重要。 这十万枚灵石,是辰琅应得的。 一旁的闫昭见辰琅抓着储物袋满脸愣怔,伸出手作势要抢,辰琅下意识往后边一退,瞬间回过神来,把储物袋捂在胸口藏得严严实实的。 闫昭双手环胸,朝他挤了挤眼睛:“辰师弟若觉得这储物袋重,不如我帮你分担分担?” 辰琅往后退了一步,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灵虫从他袖口处钻了出来,在辰琅手背上轻轻啃了一口,留下两个清晰的牙印。 辰琅这下倒是大方了,掏出刚得的几枚灵石放进食金虫属于妖族独有的储物空间里。 毕竟在望月江上的无名小岛,他是靠这只食金虫找到的这几颗从无人发现的毒果。 世间万事从不是无的放矢,前因后事自有缘由。 天知道辰琅拉的昏天黑地的那几日,他有多想把这只食金虫给捏死。 那几天食金虫躲在袖子里整日瑟瑟发抖,就怕突然从天而降一根手指把它捏的爆汁。 幸好, 辰琅忍住了, 现在峰回路转了。 身后剑鞘中的碎雪剑发出无声嗡鸣, 喂灵石,可不能忘了它! 看到这一幕的姜丝顿觉不妙,果然,回到自己客房中,发髻上的宝玉葫芦亮了亮,霜贞剑出,在姜丝周身环飞不止。 她叹了口气, 很迫切了, 原本兜里的灵石的确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不过...... 【目标:辰琅】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下品灵石十万】 【恭喜你获得奖励:350枚上品灵石】 幸好, 还有系统。 四师兄,多谢了哈! · 又过几日,客栈外围着的人倒不见减少,倒是又有几位万知楼中人来寻姜丝,虽只是青编使和白丁卷这个层级的修士,但姜丝均有礼接见,只是面对他们的一应所问皆含糊回应。 虽未有所得,但对上姜丝那一张看着就觉得和善的脸,他们也生不起气来, 甚至有几位还和她互换传讯符,道日后若有其他值得相换的消息,切记第一时间联系他们。 万知楼中人大多广结好友, 否则如何探听消息。 终于,快到万知楼约定的时间。 几人休整一番后,在来到诸璇城前又褪下易容,毕竟世间剑主本有定数,古剑一出,又如何能藏得住自己的身份? 易容也不过多此一举。 只是让一路走来少生事端罢了。 诸璇城外,便能看见城中那座引人注目的九层高楼! 九霄揽月,万知通玄, 闻名长生界的一大势力,扎根于此。 作为大型城池,诸璇城中街道颇为宽广,来往行人虽不少人以兜帽遮面,但隐约透露出的气势仍让人心惊。 大多都在筑基境。 甚至能瞧见几位金丹修士步履匆匆,一晃而过。 站在街道上便有一股极浓的墨香味扑面而来,仿佛瞬间置身于古卷书城中,城中虽嘈杂无比,却无端让人体会到独一份的心静。 两侧店铺多以书楼经阁为主,诸璇城亦是九州有名的书城,心有疑问,大多能在此处得到解答。 自然也有不少商贩想趁着这一份热闹赚些灵石,把家里压桌角的残本摆到摊位上,标上古籍二字,再标上一个高到离谱的价格。 保不准就碰上瞎了眼的主顾呢? 当然,似诸璇城这样的古城,捡漏的可能比起之前还是要高上不少的。 姜丝等人一入城中就受到不少人的注意,几位头戴方巾的修士满脸笑意凑到几人身前: “几位剑主,可是赴召而来?” 薛珞泽点头。 那位青编使面上笑意更甚:“既如此,且随我来,” “已有几位剑主到了,正在楼中等候。” 姜丝等人互视一眼,随着这位青编使穿过人群来到九重楼前,也是巧了,檐角上坠着的几颗金玲发出清脆无比的响声,这铃音圈圈向外荡去,整个诸璇城似被一股涤净化之风吹过,所有人都得到半刻空灵。 “极品法宝!” “清心梵音铃!” 辰琅感叹一声,迈上层层木梯,终于进入这座九重高楼的第一间, 进入其中,入目所见竟比从外界看要宽广数倍不止,想必如昆仑藏经阁般布有某种空间阵法。 青编使引着他们来到一处茶室,室中几人相对而坐,气氛是诡异的安静。 三人, 三位剑主。 姜丝来到合璋郡诸璇城中前自然也做了些功课,此刻堂中巨左一位正闭目静坐,听到脚步声才抬头朝他们看来的紫衣女子,是孤鸾剑主,冷菱秋。 出自九州七宗之一,蜀山派。 右侧一位倒是从前见过,那人此刻也正饶有兴致的瞧着他们,正是之前在珪鸿剑君收徒仪式上想要和姜丝一战,最后却未成所愿的莫西合。 莫西合目光落在姜丝身上, 数年前曾想约战分个高下,可惜当年这个女修寻了个借口未曾接下邀约,也不知今日相见,能否得以刀剑交接。 姜丝有些惊讶。 若她记得不错,这人不是使刀的么? 万知楼传于昆仑的消息只说邀剑主前来, 莫非刀主也能被万知楼“利用”? 和莫西合隔着两个位置的人则是蜀山来此的最后一人,浮生剑主,昭笙。 昆仑和蜀山两宗关系微妙,虽同属七宗,但之前在门派大比划分资源时曾闹过不愉,今日两两相见,也只是互相点头示好,未曾说些什么。 最后三位散修姗姗来迟, 相思剑,刘栖, 鹤唳剑,祝妄舒, 玄穹剑,葛笠。 十位剑主,此刻齐站殿中,古楼无声风起,似有铮鸣之音齐奏。 剑,是用来杀人的。 剑与剑相见,少有和睦,都在暗自较劲,想要分出一个高低! 唯有段苁赤手空拳站在原地, 突然就有些尴尬是怎么肥事? 第271章 剑主汇聚 莫西合曾凭借一手出色的刀术登位天骄榜,但却只排到第八十七名, 此时堂中除了他外还有三人位列此榜, 其一自然是薛珞泽,天骄榜第六位, 其二相思剑刘栖,天骄榜第三十七位,其三鹤唳剑祝妄舒,天骄榜第四十九位。 当然,莫西合排名靠后纯粹是因为刚晋入筑基后期,未来得及冲榜。 此次撞上这几位,莫西合自然也起了往上升一升的心思,荣登此榜,不仅可享盛名,也能得到万知楼的解惑之机。 只可惜相见的地点不对,否则定要拔剑分个高低。 通往二楼的木梯尽头响起一阵木柩摩擦声,一位中年男修走了下来, 他一身青色长袍,周身的儒雅书生气倒不似一位从修真界中刀光剑影中淌过来的金丹修士,更像是一位凡俗界中舞文弄墨的书生。 见到他,青编使神色顿显恭敬: “周先生。” 周仁,万知楼中颇有名声的玄览生。 周仁朝他轻轻点头,目光在堂中几位年轻剑主面上扫了眼,叹道: “芝兰盈室,麟凤满堂,” “今日周某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周仁身后还跟着一人,见到此人,姜丝等人神情都有些微妙。 许半怅, 这位同门,似乎和周仁很是熟悉? 这对姜丝来说实在不是个好消息,许半怅于她而言是敌非友,他之优势,便是她之劣势。 许半怅现身,天骄榜再添一位, 他以刚破筑基后期的修为,于三日前强势战胜原本榜列第二十七位的元仲,许半怅因此一时间风头无二! 听闻此消息的上清峰上下与有荣焉,弟子在外行走时胸板都挺直了几分。 莫西合的屁股终于离开了板凳,朝周仁拱了拱手:“周先生,许久未见了。” 周仁点头:“十二灵缺一,否则也不必麻烦西合小子你跑这一趟,” 十二灵? 落座在堂尾的姜丝听到这话目光微凝。 此刻堂中剑主共有十位,加上莫西合这位刀主也不过十一位,为何周仁说的是十二位? 莫非是万知楼中的人......亦或者是东部海域中的禾家人? 莫西合咧嘴一笑: “谈何麻烦!” “那枚三金晶果,我可是馋了许久!” 周仁面上展露笑意。 身为剑主,来日必成金丹,自然放不下三金晶果,万知楼以此为饵食引诱他们前来,算是算准了这些天骄们的心思。 走下木阶,周仁站定在几人面前:“此次要拜托各位了,” 说罢一挥手,几道灵光各自落在几人手中,甚至连段苁都未落下,他们看着手中拳头大小的灿金色果实,面上都有一股未明显显露出来的喜意。 到底都是些见过世面的修士,不至于因着一颗灵果如此不自持。 不过段苁还是忍不住眉眼飞扬捅了捅姜丝的胳膊,似白得了便宜,传音道:“这趟真没白来!” 万知楼出手也是真大方! 姜丝并未因为这一颗灵果有半点放松,罗棣口中吐露出来的“利用”二字始终让她无法忘怀。 保不准万知楼就温水煮青蛙,先用一颗灵果让他们放松警惕? 不过在场众人均非无名之辈,若真有个好歹,昆仑和蜀山即便自损八百,也绝不会再让万知楼存活于世。 看清当下局势,姜丝现在唯有疑惑。 玄穹剑主葛笠气若洪钟开口道谢:“万知楼好信义!” 他和刘栖、祝妄舒虽为散修,但以筑基境修为能握稳古剑,背后必有依靠,周仁对待此三人也不见半点轻视。 “这三金晶只是感谢各位剑主应我万知楼之召,” “若几位真能助我万知楼再让一把古剑现世,我等必有厚谢!” 莫西合接话道:“周先生,您这‘厚谢’到底是指什么?” 他是和薛珞泽极不相同的活络性子,和金丹真人说话也不见拘谨:“不说明白,咱们可不好出力啊!” 周仁摇头轻笑,似对莫西合这小子很是无奈: “一件七品灵物,” “如何?” 七品? 在场几人对视一眼,葛笠身子微微动了动,显然很是动容。 那可是连金丹修士都会觊觎的品阶! 冷菱秋清冷的声音打断众人思绪:“周道友,” 她侧过头,冷泠泠的目光让人心中一凛:“该如何做,请说个明白。” 周仁转身,率先坐在主位太师椅上:“请先坐,” 很快便有几位小厮奉上茶水:“各位......可曾听说过杜天秘府?” 杜天秘府? 众人各有程度不一的惊疑。 居然是杜天秘府! 姜丝恍然,杜天乃是几千年前一位长生界中有名的化神大能,听说其曾有缘得到古修传承,手头至宝不知凡几。 不少人听说过杜天秘府,却不知究竟在九州何处,直到今日,从万知楼一位玄览生口中听到这四字,他们才恍然,这座人人觊觎的秘府居然落到了东部海域势力手中。 若真是杜天秘府, 其中出现古剑踪迹,也就不奇怪了! 祝妄舒拨弄杯盖的手微微一顿,再看向周仁时目光却神色凝重了几分: “周前辈的意思是......那柄未出世的古剑在杜天秘府中?” 周仁点头:“杜天真尊也是长生界有名的阵师,这柄古剑被锁在一座十二元封灵阵中,想要破开,需依仗各位的古剑......” 他看了莫西合一眼,又补充道:“还有古刀!” 一直默默不语的昭笙突然开口:“古剑现世,归谁所有?” 周仁:“各凭实力争抢!” “不过此次齐聚到底是我万知楼号召,秘境中产生的一切恩怨还请各位在秘境中了结,” “我万知楼可不想因为此事,让各位所属势力产生纠葛。” 听到周仁这句话,在场所有人心头落定的同时,堂中气氛也瞬间暗潮汹涌。 一把古剑,甚至能影响九州七宗的排名。 哪怕薛珞泽霁月光风,但到底身出昆仑,又是堂中十二人中修为最高的,虽不想多生事端,但也下意识将夺剑的活儿揽到自己身上。 蜀山亦是如此。 莫西合修为已到筑基后期,冷菱秋和昭笙都是筑基中期修士,光看明面上的修为并不是姜丝四人的对手。 四人, 是的,他们压根没把许半怅算进去。 闫昭听到此处又觉得有些不对:“若如周前辈所说......这对万知楼,似乎是个亏本买卖?” 又给三金晶果,又出七品灵物, 甚至还不掺和到古剑争夺中, 怎么看都不合理! 周仁似乎早就觉得有人会有此一问:“禾家找上我万知楼寻求帮助,我万知楼自有酬劳,” “再者,一把从未有过记载的古剑现世,其产生的灵慧之气于我等走万卷道的修士来说,是极珍贵难得的破境之物。” 他说的简单,但古剑这等品阶的法器产生的灵慧之气怕是可供金丹修士突破元婴! 光是这一样所得,就足以万知楼如此大费周章的让散布九州的剑主汇聚于此。 第272章 打个商量? 闫昭点头,又看过堂中众人一眼:“周先生口中所说的第十二人可到了?” 周仁摇头:“禾家那位不喜与人交谈,待来日秘境开启,自能相见。” 却也没否认禾家未曾露面的修士就是第十二位灵剑或灵刀的掌握者。 周仁最后递给每人一张兽皮纸卷: “还请各位进入秘境后分头行动,各自前往阵眼所在,以手中古刀古剑破开阵眼!” 姜丝摩挲着手中兽皮,触感坚硬,质地荒古,也不知是从何时流传下来的,上边用潦草几笔描绘山水,却有一处山涧被用更粗的笔画勾勒出来。 想必就是周仁口中的阵眼。 “三日后杜天秘府开启,” “这几日还请各位在我万知楼中小住,这三日,我楼千机殿,各位也可随意进入!” 姜丝终于来了兴致。 千机殿、万经海,是不亚于昆仑千山云海的有名之地! 其中广纳九州典籍,却从不让外人轻易进入。 眼下得了机会,又怎能不去一趟? 周仁:“当然,各位若想比较一番剑术,也可前去我楼演武堂一教高下!” 万知楼所布置的空间阵法极为特殊,名为无往三墟,目的不同,便可通过木梯前往不同地方。 日光穿过楼壁镂花而过,散作千束分别投入各个房间,姜丝等人随便挑了个房间,布下禁制,辰琅一直压抑着的激动终于敢显露出来: “三师兄!” “我们一定要给宗门再争一把古剑!” 在来到万知楼前,薛珞泽特意交代过让他保持安静,生怕在其余几位剑修面前说错话。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姜丝拿起桌上果盘里的一枚水灵果,用引水术冲洗一番:“正如闫师兄方才堂中所问,” “此事以我们目前所知,似乎对东部海域中的禾家来说并无好处,” 辰琅面上的激动一凝,脑袋下意识转动起来, “除非,禾家有必得古剑的把握。” 辰琅面上满是讶异, 不是说古剑各凭实力争取么,现在又怎么说禾家有足够的把握得到古剑呢? 他的目光在堂中另外几人面上扫过,除了段苁和他一样满是疑惑,三师兄和闫昭虽面色凝重,但似乎并不讶异姜丝所说。 姜丝叹了口气, 修真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修士们心中弯弯绕绕不少,说话也习惯说五分藏五分,若没有足够强劲足以碾压众人的实力,又不具备从表象中拼凑出真相的能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丢了小命。 五师兄这样子......真让她担心。 “从始至终,万知楼都未提及禾家那位不曾露面的修士的实力,” 她将水灵果塞入口中,心里想的是,没有她瞬熟灵田中结出来的美味。 又接着道:“恐怕,是位金丹。” 辰琅深吸一口气, “难怪!” 难怪万知楼以三金晶果为饵,此物于金丹修士无用,便只会召来筑基境剑主! 如此杜天秘府相争时,禾家那位金丹就能占据全部先机! 金丹与筑基境界之差,如云泥之别。 也难怪今天禾家修士不露面,就是为了避免修为境界为人察觉? 辰琅整个人都似乎遭到了天大的打击,他看了眼薛珞泽,又看向闫昭: “你们,都猜到此事了?” 两人不语,却是默认。 辰琅瞬间觉得更受打击。 大家都能顺藤摸瓜猜出的事,他怎么就想不到呢? 他咬着牙:“那,咱们走?” 这个万知楼实在可恶, 明面上说各凭本事得到古剑,实际上悄悄塞一位金丹进去,这谁能是那人的对手啊! 这种被蒙骗的感觉让辰琅很是不爽, 比知道自己脑袋不如师兄和师妹灵光还要不爽! 闫昭实在忍不住朝他脑袋上敲了下:“周仁都说了此次事成后能得一件七品灵物!” “你选择空手走,还是助他们成事后拿了七品灵物再走?” 辰琅顿时呐呐不说话了。 不愧是通晓万事的万知楼, 在发布召令起,恐怕就已经将一切谋划好了。 不过......的确, 来都来了, 不得把七品灵物拿了再走? 辰琅失魂落魄的心情还未持续多久,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薛珞泽目光扫过围坐在桌边的几人,姜丝等人迅速收拾好表情,他这才挥手撤下禁制,见站在屋外的竟是蜀山三人。 莫西合抬步进入,略昂着下巴: “几位道友,可否打个商量?” 薛珞泽皱眉:“商量什么?” 昆仑和蜀山的关系素来微妙,当年七宗争位时,珪鸿剑君以霜烬一剑让昆仑赢得了第三的位置,蜀山千年罕见的退出前三,憋屈的占得第四。 哦对了,当年被珪鸿剑君一剑劈飞出擂台的就是莫西合的师父,珠嵘真君。 蜀山因此少分得数座矿山,听说内外门弟子每月所领的修炼资源都打了个折扣。 珠嵘真君的修为境界摆在那儿,自然不会有人说他的不是,倒是莫西合自入宗拜师后很长一段时间遭人白眼,幸亏他心智坚定,勤学不辍,终以一刀又一刀给自己劈出同辈罕有的年轻盛名来。 珠嵘真君和珪鸿剑君不对付, 他们的弟子也理所当然的不对付。 姜丝入玉尘峰没几年,还不知道这一番旧怨。 辰琅面上是掩不住的惊奇。 什么鬼? 莫西合这小子,居然和他们谈合作? 莫西合虽注意到辰琅怪异的表情,但没搭理他,毕竟此处主事的人明显是薛珞泽。 “薛道兄,” 他说:“可有兴趣一起合力,” “把那位禾家人,踢出古剑之争?” 一位能料定修为在金丹的修士, 被他们几位筑基修士踢出去? 雪容霜色的薛珞泽听此目光微凝,心中却有了主意。 第273章 花种破土 在他开口前,姜丝传音于他说了一句话,倒是与薛珞泽的意思不谋而合。 当然,薛珞泽知道,小师妹思虑之处,可能是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莫西合双手环胸靠在门框旁,他的目光在沉静内敛的女修面上扫过,突然嘴角咧起,无声的笑了笑。 他先前还没注意,珪鸿剑君新收的弟子,倒是长了副九州难寻的好相貌。 他在等薛珞泽的回答,但莫西合对自己的提议还挺自信的。 毕竟禾家那位是能预料到的金丹修为,他们蜀山三位剑修实力虽强,但也不认为合力能胜过金丹。 禾家那位也是名副其实的古剑之主,于金丹这一境界中也定是佼佼之辈。 同样,昆仑也是如此。 必得两派合力,才能有胜过的把握。 莫西合并未考虑过那三位散修, 背靠大宗能享受散修未有的荫蔽,与此同时,行事时也绝不能随心所欲。 换句话说,若和那三位散修结盟,保不准什么时候就猝不及防惨被反水。 玉尘峰虽和自己师承一脉有旧怨,但于品性上却是可信之人。 薛珞泽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莫道友,” “我师兄妹几人......对于你的提议,并无想法。” 信誓旦旦的莫西合愣住了。 他听到了什么? 不考虑他的提议? 莫西合突然就有些怒气上涌, 他本不是什么稳妥和缓的性子,毕竟珠嵘真君一脉养不出蛰伏十年一朝崛起的人物,在他们山头上,能多挥出一拳就得多挥一拳,被别人比下去,就得挨揍。 莫西合是从一大拨人中闯出来的。 当下皱起眉头,语气也不太好听: “姓薛的,” “你莫不是以为你们四个人能是禾家那位的对手?” “一招不慎,小心满盘皆输!” 面对他的怒气,薛珞泽的语调依旧平淡: “莫道友,” “你别忘了,此次有缘进入杜天秘府,是禾家牵的头,” “一应报酬于我等而言也算不亏此行。” 话中之意,他们没有理由和禾家那位争抢古剑,否则......太不地道。 莫西合不傻,听到此话也终于明白了,薛珞泽拒绝并非是因为两峰旧怨,而是因为于此事上的看法不同。 薛珞泽到底是世家出身,自小接受的教育与他们这些从泥沼中爬起来的人不同。 莫西合想的很简单, 无主之物,既然遇到了,凭什么不能抢上一抢? 再说了,他们以十二把古剑助古剑现世,已是帮了禾家莫大的忙了。 冷菱秋冷淡开口:“既然昆仑无意,师兄,我们走便是。” 昭笙年纪稍轻些,被薛珞泽拒绝后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气恼。 在她眼中,找上昆仑提议合作已经是他们三人俯低做小,这拨人居然还拒绝了! 莫西合的怒气反而微微压制,终于还是不发一言拂袖而去。 终于又只剩下昆仑几人, 薛珞泽转身问姜丝:“小师妹,你方才说那句话,可是想到了什么?” 他问的是姜丝刚才为何传音让他拒绝蜀山一派。 姜丝清浅一笑: “师兄,你说的的确没错,” “此次多亏禾家,我们才得以一见杜天秘府,也有缘得到三金晶果这种辅助结丹的灵物,” “除此之外,的确还有一重缘由,” 甚至这一重原因于姜丝而言占了大头。 她道:“因为,比起我们,应该有人更想要解决掉禾家那个隐藏的威胁吧!” 无为亦有为, 若心中真存着帮昆仑再夺一把古剑的心思,为何不选择坐山观虎斗? 薛珞泽听到姜丝的话微微一怔。 更想解决禾家的人? 他瞬间恍然,还能有谁?当然是许半怅! 若说他们只是出于还昆仑的教养之恩才将争夺古剑的责任揽在自己肩上,那对许半怅而言此事却是迫在眉睫! 没有人比他们清楚许半怅如今在上清峰中尴尬的地位。 也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许半怅在九丰城青山之上的所作所为,和他与道天阁的联系。 意识到这一点,薛珞泽不由得又想, 若他们真的应了蜀山的邀约,岂不是正好顺了许半怅的意? 将禾家修士解决后,许半怅正好趁他们力竭之时浑水摸鱼? 如此想来,不论是顺应本意,还是顺应局势,拒绝蜀山,都是最好的选择。 几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客房,姜丝布下禁制,终于有闲暇将注意力放在......此刻捧在手心中的剑心兰花花种上。 此物虽名为花种,但实际上却要以丹田为壤。 姜丝逼出一滴精血落在花种上,一股清雅兰香荡开,心旷神怡下花种上浮起一层浅淡的玉色灵光。 有细小微弱的剑气自花种中游荡而出,竟凝成剑兰模样来, 青锋为萼,剑魄生香。 其初生威势已让姜丝不敢小觑,看的她一阵心动。 不愧是万千剑修都梦寐以求的至宝。 九叶剑心兰的模样不一而足,姜丝手中这朵以剑气凝花,显然是受到她剑意的影响。 姜丝以神识牵引将其融入体内,一股刺痛感自腹中传来,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虽是花种中的初生剑气,但对于肉体凡胎而言造成的伤害仍不可小觑。 若不是姜丝在根骨上刻以磐符,怕是要被此刻花种入体的痛楚疼的晕厥过去。 不过, 再难忍,也总会过去的。 几个时辰后,花种终于在丹田上落地生根。 绛元仙树的本源察觉到花种的存在微微动了动。 只是瞬间,花种就有破土而出的趋势。 姜丝见此面上显露喜色,方才经历的痛楚也被她置之脑后。 果然,有苦必有得。 越过千山,总能见到朝霞云海等一应瑰景。 千机殿外, 姜丝来此时恰巧碰到葛笠,姜丝朝他轻轻点头,葛笠本还有些犹豫,见她率先示意瞬间将心头顾虑抛至一旁,迈着大步朝她走来。 姜丝:? 我只是出于礼貌这才朝你点头,你这走过来是要......? 葛笠本是个大大方方喜与人交谈的性子,走到姜丝身边,他是浓眉大眼的长相,此刻脸上挂着憨实的笑。 这种表情,姜丝经常在段苁脸上看到。 无端的也少了些隔阂。 “姜道友,” 葛笠问:“你之前可曾听说过杜天秘境?” 杜天秘境虽有名,但到底多年不曾现世,姜丝虽听说过,但具体情况只是一知半解。 当下也如实摇头,日光照在她半边侧脸上,光洁的面分外夺目, 她问:“葛道友莫非知道些什么?” 第274章 葛笠,守望相助 葛笠乃是云州出身,的确听到过些真假不定的传言。 他想的也很简单, 他们十二人是合力助古剑现世的,至于那柄古剑,虽说都有争夺的权力,但反正他不掺和进去,与其他剑主自然也就不存在利益纠葛。 如此,想说些什么就说些什么,没有那么多顾忌。 葛笠此刻找上姜丝自然也不是无的放矢。 他身为剑主,哪怕自恃实力不凡,也知道自己一个散修在秘府中若遇到什么危险也是孤木难支,此刻找上姜丝也是想和昆仑搭上关系。 至于为什么不选择蜀山? 蜀山所在的越州是苦寒之地,其中修士大多脾气暴躁,保不准自己才走近几步就得被莫西合一个过肩摔给摔到地上。 还是昆仑更靠谱些。 当然,虽然薛珞泽是队伍领头的,但实在难以接近,倒是面前这位女修,性格内敛,目光澄澈,应是心思简单的那一类人,比较容易打点关系。 葛笠对于自己看人的能力还是很自信的。 既然想和昆仑交好,葛笠也不介意将自己听来的一些消息透露出去。 葛笠点头:“其实,杜天秘府,几年前才开过一次。” 此时两人已经走进千机殿中,无数典籍经传放置在排排木架上,这座大殿宽广的竟看不到尽头。 任何人看到都得感慨一句, 不愧是万知楼。 姜丝状似在左右查看素有听闻的千机殿是何模样,实际上却因葛笠方才那一句话瞬间动了念头。 几年前杜天秘府已经现世? 可万知楼琅轩客罗棣不是说,是东部海域禾家突然找上万知楼寻求帮助的么? 这两点,似乎形成了某种冲突。 此地静谧,见或可看到几位弟子在木架间穿行,葛笠动了动唇,在出声前看到姜丝看过来的一眼,瞬间将开口改为传音: “只不过,上一次,失败了。” “否则这一次,万知楼不会大张旗鼓的召集十二剑主,分我们一杯羹。” 姜丝听到此话,心中念头急转,她状似顺着话头问道: “如此说来,上一次万知楼铩羽而归,未得古剑了?” 葛笠虽是散修,但也有自己的师父,甚至他师父的实力未必弱于昆仑中那一波养尊处优的长老,只是他们习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不喜受到桎梏,这才更愿意当一个居无定所的散修。 如此,东奔西走,的确更容易听到些传言。 葛笠却摇头: “杜天秘府中藏宝颇多,这一次被十二元封灵阵所封的是一把不知名的古剑,可上次却未必,” 他未说上一次万知楼动员人手闯阵却失败而归所谋求的是什么,倒不是葛笠藏着掖着,此事关系重大,恐怕只有牵扯其中之人才能知晓具体情况。 “这一消息是我从万知楼中一位青编使口中听来的,” “听说正是因为带回了相关消息,他才成功晋位青编使,在万知楼中占得一席之地。” 姜丝点头, 不知为何,听到这三两句话,她脑海中突然就冒出了一个人影。 最后,葛笠对姜丝道:“连万知楼都不能搞定的事,说实话,我也不觉得我们十二位剑主就能稳稳当当的成功让古剑现世,” 说这句话时,他脸色红了红,有些吞吞吐吐:“若在秘境中有任何所需,姜道友尽可来寻我,我、我......” 葛笠一个肌肉虬结的大汉突然就有些羞赧,他支支吾吾眼神乱飘, 姜丝莞尔,帮他把剩下半句话说完: “葛道友若有所需,也可来寻我们,” “同在秘境,我等自当守望相助!” 葛笠狠狠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扬起开怀的笑,他挠挠头:“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姜道友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千机殿,当然是能薅他们万知楼多少就薅多少!” 姜丝:“正是如此!” 交谈结束,姜丝顺手拿起木架上一册玉简,探入神识,见其中记载的是中州各大势力分布与那里独有之物。 “玄霄鹤,通体银白,羽翼边缘泛紫光,飞行时可引动云雷,” “忘忧冥兰,花如冰晶,嗅之可忘悲苦。” 姜丝一本接着一本翻过,千机殿中功法秘籍不多,近九成都是些奇闻杂事和玄妙怪谈,姜丝看着也觉得有趣,用不用的上倒是其次,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如此一本接着一本看过,时间过的倒也快。 · 万知楼中数位剑主一见后,许半怅听到“杜天秘府”几字后表情突然一怔。 他的确和那位名为周仁的玄览生有旧交,也先一步听说过此次古剑之行与一处秘境息息相关,但却不知道那处秘境就是杜天秘府! 许半怅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起,他一双瞳孔有瞬间的涣散,脊背发冷,连骨头都是寒津津的。 若非为了这一把古剑, 他甚至不想踏足云州! 当年,他曾和永安郡主一同踏足杜天秘府。 可是, 失败了, 许半怅承认,在空手离开秘府时,他当时的心情很是奇异。 原来这样耀眼的天之骄女,也会受到阻碍。 他甚至......有一丝隐秘的开心。 原来运道并不会永远眷顾一个人, 那么应该,也不会永远舍弃一个人。 此刻,许半怅颤着手端起一杯茶水,凉茶入喉,终于让他冷静了些。 若不论自己心境上的那一份难以弥补的缺, 曾去过一次杜天秘府,将是他......极大的优势! 许半怅站起身,推开窗,看到临街车水马龙热闹非凡,抬起头,又见曜日当空,金芒万丈。 他想,若昆仑蜀山那些人足够聪明, 应该知道,需要合力才能战胜禾家修士吧? 待两方力竭,他自然有机会行黄雀在后之举,得到古剑! 如此,万难皆可消! 第275章 杜天秘府 很快,三日便到, 姜丝等人跟着一位青编使来到万知楼中一处空旷之地。 仍不见那位禾家人。 甚至有人在暗自嘀咕,莫非这位禾家人从头到尾都只是万知楼扯出来的一个幌子? 可若不将最后一人补齐,又如何能破开十二元封灵阵? 古剑是否现世,对他们来说根本无所谓,反正三金晶果已握在手中,这一次赶往合璋郡已经物超所值。 早已侯在此处的周仁不见禾家人似乎也不奇怪,他手中持着两枚虎符模样的金属法器,见人齐后,他面色颇为谨慎的将其合二为一,瞬间静室生风,一道空间通道无声于众人眼前开启。 周仁:“诸位,请进吧!” “周某在此等你们的好消息!” 说是空间通道,更像是一扇紧闭的古朴大门,两个铜质门环镶在狮口中,正等待有人将其叩响。 莫西合见昆仑一行人站定在原地,显然心有防范不敢擅自出头,面上不由得展露一丝哂笑,轻哼一声,率先上前一步,敲响门环, 一声接着一声沉闷的响声在殿内回荡。 周仁看着他如此作为,似乎又想到几年前杜天秘境开启的那一日, 那一次,楼主特意召集满楼高手,依旧未有所得, 不知今时今日,这些放眼整个长生界都称得上凤毛麟角的剑主们,可能给万知楼带来一个好消息。 竟有一道年轻的声音自门后传来,这只是一道声音,却瞬间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随之一同让身体紧绷的,是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威慑感和压迫感。 明明这道声音十分轻松,甚至堪称亲和。 那人只问了四字:“来者何人?” 在场诸人当然不会认为时至今日杜天秘境中还有人影,他们都瞬间意识到,这道声音来自于数千年前的化神大尊,杜天的遗念! 莫西合愣住了。 他的确心无所惧,这才敢率先叩响门环,可没想到进入秘府还要回答杜天的问题啊! 这若是回的错了,让昆仑的小子们看了笑话倒是小事,但若影响此次秘府之行,那就不好收拾了! 周仁摇头,终于出声:“十二客来,府主可愿迎?” 杜天听到这句话笑了两声: “云程万里,倒屣相迎!” 说罢府门终于无声打开,门内一片幽玄,从外界根本看不清其中具体模样。 姜丝想到葛笠的话,心中信了几分。 万知楼......十有八九的确曾开过杜天秘府。 莫西合看了周仁一眼,见他面色如常,显然没有什么还要提醒的,回头朝冷凌月和昭笙招了招手,率先踏入。 以薛珞泽的性子,昆仑几人自然是跟在众人之后。 被留下来的段苁坐在太师椅上,正拿起一块桌案上瓷盘里的一块糕点准备往嘴里塞,周仁见她这副模样和善一笑: “段道友,这几日尽管在我万知楼住下,” “待来日秘府开启,我们再迎几位道友出来!” · 秘府内, 灵风习习,莫西合三人还没走出几步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 他转过头,见是许半怅。 一身月白长袍的许半怅容貌俊朗,气质谦和,哪怕对昆仑弟子有几分排斥,见他这副容貌,蜀山三人也无端少了些脾气。 莫西合问:“许道友,有何事?” 说话的同时已在打量四周,虽名为秘府,但实际上是一处灵气充裕的小洞天,此刻几人站定在一处空旷的山野上,看这位置,似乎离昭笙师妹所负责的阵眼要更近一些。 不过既然只有许半怅这小子跟了来,想必进入秘府传至之地也并非一样。 莫西合扯动嘴角, 本来还打算看看禾家那一位的庐山真面目,如此想来,怕是要落空了...... 许半怅朝他拱了拱手:“我昆仑外出行走自为一体,许某虽不才,但也愿为古剑出一份力!” 莫西合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然后面上瞬间泛起不愉之色: “一体?” “怎么?你们昆仑又改变主意了?” “我蜀山却也不是泥捏的,没那么好的脾气!” 说罢满带嘲意的笑了笑:“告辞!” 许半怅听到这几句话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又朝莫西合三人抱了抱拳,面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似在为自己师弟师妹不礼貌的行为在朝蜀山几人道歉。 许半怅看着蜀山三人逐渐走远,表情这才阴沉下来。 他们......居然没有联手! 许半怅本是谨慎之人,不会想当然的安然居于众人身后,此刻特意寻上莫西合有此一问,不过是为了探一探口风罢了。 可得到的结果却是,他们仍打算各自行动? 甚至,根本没打算对抗那位金丹修士? 荒唐! 许半怅自认养气功夫绝佳,可知晓此事还是忍不住的气恼。 他甚至想撬开薛珞泽他们的脑袋好好瞧一瞧,看里面是不是塞的满满的稻草! 禾家可是一位金丹真人啊! 若不合力?如何能敌得过! 许半怅在这边暗自气恼,姜丝等人也终于踏入秘府。 薛珞泽看着面前崎岖的山路,回头看向几位师弟师妹:“我们所持的兽皮卷上所绘的阵眼各不相同,” “如此,还是分头行动。” 另几人无不赞同,大家都是筑基修士,虽然秘境中危险重重,但也不至于心生退却。 姜丝负责的阵眼在一处山涧中, 神识探出,周围山林中有不少潜藏的妖兽,甚至有几只实力达到二阶,不亚于人族筑基修士。 这种情况姜丝当然不敢乘坐一日舟,只用最基础的疾步术穿行在山林间,她以虚符将自身气息完全隐藏,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 不,“阻碍”还是有的, 不过耽搁她行进的,是让人欣喜的阻碍! 比如灵草。 姜丝每每看到巨石边树根旁生长的外界难得一见的灵草时,扬起的嘴角想压都压不住。 有些灵草身披悔光,不易惹人察觉,且不说能不能瞒得住姜丝修习一苇浮生和三元录后出众的灵觉,但一定瞒不住碎琼的鼻子。 眼见着长毛油罐撒着腿嗅着鼻子朝一旁荆棘丛中跑去,姜丝连忙一把抓住它的尾巴。 对上它乌溜溜的眸子,姜丝叹了口气: “碎琼,你......别再用牙齿把根茎给啃坏了!” 第276章 逝川无回 心是好的, 奈何牙齿太锋利,把灵植从土壤里叼出来的时候有时会破坏根须, 姜丝看的心疼的不行。 要是种入瞬熟灵田中活不下来,那真是亏大了。 碎琼咧嘴,像是应下了。 杜天秘府中的机缘自然不只是藏于封灵阵中的那几样,这里是一处封存了数千年的秘境,哪怕万知楼数年前曾派人来过一次,但也不可能将所有灵植灵药全部采上一遍。 光是姜丝得到的那些超过千年份的灵草,其价值就已经难以估量。 发了! 可另一头的辰琅看着脚下贫瘠的沙地,对照着兽皮古卷挠了挠头。 有这么荒么?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绿洲,心里盘算着要不折返回去,保不准就能淘到点好东西呢? 辰琅捏了捏怀里的食金虫,一到这处沙地,灵虫就没有半点动静, 真的半点灵草灵物都没有! 怎么偏偏是他分到这处阵眼呢? 辰琅不明白, 难道他天生和“财”字犯冲? 眼下,清溪之上,姜丝凌波而过时,看到左侧山壁上有一棵斜插入石的歪脖子树,树上结着几片巴掌大小青绿色的叶片。 姜丝目光一怔,目中闪过一丝惊喜。 在千机殿中,姜丝曾看过一本《九州灵草录》,其上记载着一种名为瞬影灵樗的灵树,若将其叶片含在舌下,可做到短距离位移! 瞬影灵樗、神行踏月、鬼柳渡阴此三种灵树合称三大遁木,世所罕见,姜丝没想到在杜天秘府中会遇到此树! 这可比先前她寻到的灵草加起来都要珍贵! 姜丝并不犹豫,飞身而起,可在距离山壁三丈远时心中突然警铃大作! 一道黑影从山顶俯冲而下,其速之迅竟快过随之盖下的阴影! 一直握在手中的霜贞扫过一道霜芒,她脚踏剑气,飞身而上,与那道黑影相撞时一股巨力传来,姜丝目中闪过一丝讶异,终于看清楚那道庞大的黑影其实是天光照耀下根根黝黑的鹰羽。 相当于筑基后期的四阶妖兽! 身具近古血脉的玄霄裂风隼! 姜丝在要摘下瞬影灵樗时已有所防备,她知道这种等阶的灵树周围必有妖兽守护,却也没想到这一株遁木的守护妖兽会如此强劲! 欲借劫风三遁木,先备棺椁三丈六! 那本古籍中的传言的确不假。 姜丝自踏入剑道,悟出最重要的不过两重奥义,第一重为“返璞归真”,第二重为“迅”! 姜丝的剑招很朴实, 唯有一点,快! 只是一息,似有九道剑影将裂风隼包裹后齐齐挥出一剑,但实际上是姜丝速度过快,前一剑残影未散,后一剑已然挥出! 这是姜丝独自领悟的迅剑! 此时挥出,居然真的在裂风隼坚实的躯体上留下九道血痕! 一声尖锐的啼鸣后,裂风隼再次化作一道黑影朝姜丝袭来,其双翼卷动的罡风似连空气都能撕裂,但凡沾染半点,姜丝护住自身的灵盾怕是要被瞬间毁去。 姜丝手腕一抖,剑身上开始喷吐凛冽霜息,迅速在山壁周围结成一处十丈方圆的霜域! 裂风隼一入其中,速度立刻慢了三成! 这还是因为裂风隼的实力在四阶,否则一入霜域怕是连飞行都难。 姜丝乘胜追击,重重剑影下妖血飞溅,她目光中藏于冷静之下的是如冰岩般的坚定。 却听一声凄厉的嘶鸣后,玄色鹰羽如雨飞溅,姜丝本想躲避,却见其中竟有几根融入空气,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姜丝见此剑招微微一顿,空出的左手快速掐出几个指诀,她轻呔一声,两口冰息撑起一道冰罩将她牢牢护住! 下一秒,尖锐的鹰羽敲击在冰罩上,撑过三息后已在破碎的边缘! 九寒神息罩! 姜丝以百年玄冰和千年玄冰凝练出两道冰息,可惜万年玄冰难寻,否则冰罩的坚实程度怕是还要更高一重! 在她剑速稍缓的瞬间,裂风隼找准间隙两根利爪朝她胸膛处抓来,一对鹰目中闪过浓浓的嗜血之意。 姜丝知晓当下情形不妙,脚踏剑流朝一侧闪去,那对鹰爪速度亦不慢,随着裂风隼怒气高涨,甚至还有渐快的趋势! 姜丝也是运道不好, 偏偏遇到了隼类这种以速度见长的妖兽,甚至玄霄裂风隼在此类中也属顶尖! 否则凭借手中霜贞,但凡遇到其他任何四阶妖兽还不都得被她牵着鼻子走! 不过,若无挑战,通过此战如何还能有进步? 姜丝以霜贞作挡,那对鹰爪的力道虽大,但姜丝周身根骨俱刻以磐符,即便往后退了数步,但总算是接了下来! 隼爪与剑身相撞,似有霜晶溅落! 姜丝翻身后退,仍觉得气血翻涌,握着霜贞的剑都在微微颤抖, 不过裂风隼双爪上也被生生割开一道数寸深的伤痕! 如此剧痛下,裂风隼鹰目中怒火汹涌。 姜丝莞尔,在此时心反而静了下来,她调动丹田灵力,剑身周围密密麻麻的剑气隐现,又迅速汇聚成束, 她向前一踏,似有水流声传来! 姜丝此刻踏的似乎并非泥地土石,而是...... 可惜此地无人,否则他们定会注意到姜丝此刻笼在一层无形灵韵内。 丹田中的绛元仙树本源和瞬熟灵田中舒漾的本体一起微微动了动。 今日交战,姜丝竟意外的将绛元本源和舒漾独掌的一丝奥义融入自己的剑招中, 此两种力量中蕴含着的是以姜丝目前修为境界难以企及的玄奥。 眼下,她明明还保持着挥剑的动作,可空明境自动启用,心头瞬间有一丝明悟生起, 剑流无声, 剑去无回! 似有长河奔涌,似有明月当空! 姜丝这一剑劈出,带出淋漓鲜血! 裂风隼明明想避开,可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剑光逼近,身体却动弹不得! 巨大的身体在空中一僵, 然后跌落下去,扬起满地碎石与尘埃! 姜丝平复着略快的呼吸, 终于,收起霜贞,她抬头看向崖壁上的瞬影灵樗,面上展露一丝笑意,缓缓道: “此剑,” “便名为......逝川无回。” 第277章 玄冥天幕 姜丝挥出这一剑,有七成的原因来自于绛元仙树的本源和舒漾喷吐的玄妙气息,单论掌控,她其实并未真正将其化为己用。 或许论挥剑的技巧已经足够,但其中奥义实在太过深邃,以姜丝如今的阅历还不能彻底参透。 也许等来日,某个刹那,剑起惊鸿间,她终究能贯彻所有。 解决了裂风隼,碎琼一跃而下,不过片刻就叼了一粒圆润晶莹的妖丹回来, 此物于姜丝用处不大,自然便宜了长毛油罐,不过裂风隼的鹰羽她倒是一根不落的全部取下,这是炼制飞行法器的好东西,除此之外一对鹰爪,一只鹰喙也被她用剑割下收了起来。 鹰肉她只取了数十斤,够碎琼一狐吃就行。 看着倒在地上已经不成兽样的裂风隼,姜丝亦觉得有些感慨,此兽在遇到自己之前怎么说也算是这一处山涧中响当当的妖物,与现在凄惨的下场两相对比,实在让人唏嘘。 她自然不是在为了这只裂风隼伤春悲秋,此妖本是她杀的,姜丝绝不是落剑生悔之人。 让她心生感慨的是这一方修仙界, 弱肉强食,九州天理。 看着面前这一幕,若再问姜丝此道为何要争强? 不就是为了逃过天道桎梏,然后...... 碎命成蝶! 姜丝目中坚毅一片,到底还是运起丹火将裂风隼尸身焚毁,不至于这只让自己心境多添一分稳固的亡身被野兽随意啃噬,随后终于将目光挪在山壁上那棵歪脖子树上。 是很不惹人注意的灵树。 若非姜丝看过相关记载,走的又是偏长于快剑的剑道,绝对认不出这棵瞬影灵樗来。 姜丝若有此叶相助,速度绝对能再快上一重! 当然,现在不需要再用“若”字,此刻她已经信手拈来! 姜丝靠近瞬影灵樗,她还没动手,长毛油罐又想窜出去用自己尖锐的爪子把山壁土壤混着一部分树根一起刨开, 姜丝一把把它拽了回来。 这棵树你就沾边了哈! 将瞬影灵樗种入瞬熟灵田后,姜丝还未到山涧深处,就听一声轰隆巨响从远处传来,姜丝抬眼一看,见一道光柱从地底升起,直冲天际而去,刹那间云层俱散,化作四散的白翳! 姜丝看到那片天在光柱散开的余辉消失后竟直接化为黑色。 如幽冥般。 不过多久,第二道光柱从东北方向再次升起! 且声音越来越亮,无论身处杜天秘境何处,都能看到这一异象! 这是......又有一处十二元封灵阵的阵眼被破! 像是有一把火在杜天秘府中点燃。 小洞天中狂风四起,姜丝墨发飞扬,卷起的点点溪水洇湿她的衣裳,她独站于山涧之上,抬起头,看着逐渐压低的天幕。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这种味道名为躁动......和不安。 修士修行也是修心,随着修为提高,对周身环境也会愈发敏感,此刻天幕被遮,姜丝并没有感受到厄难和不详,可一颗心也着实无法安定。 日月本为天象中的祥泰之兆,可现在却被一片黑幕遮蔽。 姜丝微微敛眉,默念几遍静心诀,待心绪平稳后,她这才继续朝山涧深处行进。 姜丝自进入杜天秘府赶路间隙也没忘记沿路放下无数收在储物袋中的豆兵,这些她一旦有空就折上几只的豆兵已经达到了一个十分恐怖的数量。 豆兵传回来的消息告诉姜丝,又有数位剑主到了阵眼之地, 姜丝所赶往的山涧实在不算远,但速度却拖缓了许多。 · 薛珞泽很快赶到山林深处,哪怕一路杀妖数只,仍是衣不染尘满面霜色。 看着面前一棵两人都难以合抱的古树,薛珞泽并未急着动手,反而面露思索之色。 其他剑主手上的兽皮古卷他虽未曾看过,但只是结合三位师弟师妹所负责的阵眼,他却能推测出,这座十二元聚灵阵是一处波及整个小洞天的大阵, 也可以说,杜天在用整座秘府封印着什么, “封印”这个词并不妥当,毕竟也极有可能是......秘府的“根基”! 薛珞泽不知道最近一次万知楼自己派人进入秘府所谋求的灵物是否也藏在这一座封灵阵下,但毫无疑问,一旦破开,整座洞府必将遭受波及。 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既然答应了别人的请求,薛珞泽所做的唯有尽可能多的谨慎和防备, 但这处阵眼,他是一定会破开的! 手起剑落,古树轰然倒塌,薛珞泽本以为已经事了,可......一座细长的祭台竟从中空的树心中悄然升起。 材质肖似黑曜石,表面布满龟裂纹路,祭台正中央有一道三尺长的剑痕凹槽,槽内刻满古老符文。 方才他破开的哪里是古树,不过是一处为了遮掩祭台阵眼所在的幻阵! 直到此刻,薛珞泽终于明白,为何万知楼要召集十二位剑主, 与其说是他们口中的“破阵”, 不如说是“开阵”! 这座祭台薛珞泽在一本纪录杂章野史的玉简中见过,其名为天鞘古道台,唯有有灵之器才能解开道台封锁。 万知楼需要借用十二把古剑古刀,打开十二元封灵阵,将被封的古剑从阵法中释放出来! 薛珞泽看向手中棱冰,与剑灵沟通后,还是将其抛出,落入祭台。 又有一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 山涧中,姜丝顺手灭杀一只鳄妖后,看着常年被水流冲刷的青苔横生的一块不起眼的巨石,又看向手中兽皮古卷上描绘的图案。 她用霜贞破开此处巨石,果然又见到一座天鞘古道台出现在眼前。 · 十二道黑柱接连而起,整片天幕终是彻底化为玄冥之色。 天光消失,整个杜天秘府陷入一片黑暗。 哪怕修士五感异于常人,这种情况下视物无碍,但绷紧的心神骗不了他们。 即便都是各方势力中不出几位的天骄,但他们还是承认,在万物皆暗的这一刻,他们难以抑制的生出些许紧张。 这种紧张来自于未知。 他们对于此次秘境知道的实在太少, 在道途上行走至今养成的防备甚至让他们分出一分心神幻想,若踏足的秘府是一处精心掩饰的陷阱,又该如何? 所有人都留有底牌。 此次万知楼声势浩大的召集剑主,一应事情实在太过蹊跷,又怎会不留下几样压箱底的宝贝给徒儿们防身? 若底牌尽出,怕是能把秘府的天给戳出一个窟窿来! 终于,良久的寂静中只有呼啸风声响起,一道七色霞光自黑幕中氤氲而落,似一缕薄纱于东风吹鼓下飘渺而去,又似一弯横贯天地的长虹。 成了整个世界唯一的亮色。 古剑要现世了么? 如此震撼的景象,的确配得上一把夺天地造化之灵物的问世! 一处阵眼处的许半怅看到此景,他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察觉到自己心中急迫后他有片刻的愣怔,然后低下头讽刺一笑。 他要得到这把古剑, 可......此刻在心底竟升起另一种隐秘的开怀, 而这种开怀竟然盖过了得到古剑的欲望,让许半怅觉得,达成此步,已经不枉此行了。 曾经随永安郡主一同进入秘境,明明是那样耀眼无比的人物,最终却未有所成,反而此次,他许半怅却促成了古剑现世,亲眼看到了这一幕的发生。 这在许半怅心中,是他胜过永安的一种证明。 他也......实在太想要得到这种证明了。 第278章 一鼎一气 将一应思绪压下,许半怅抬起头看向空中,然后双眉猛地皱起, 大地开始震颤! 山海齐动,不过这种异动只维持了几息,就有一道比之夜幕更加浓黑的玄色缓缓升起, 然后,墨蚀霓虹, 那道停滞于半空中的霞光......正好盛在那尊玄色大鼎中。 两者明明身具如此相冲的颜色,却又如此相合,似乎天生该为一体。 此鼎三足两耳,足如龙爪扣地,耳为夔凤衔环,环上悬着九枚刻满密咒的青铜铃,无风自响时声如梵唱。 不难看出,这一定是一尊举世难寻的好鼎, 可是...... 不是说古剑么? 许半怅心中只剩疑惑,他不明白,为何此刻吸引所有剑主目光的,居然会是一尊鼎? 恐怕只有万知楼和禾家那一位至今未见的修士晓得缘由。 “哈哈哈!” 一道畅快的笑声自天际传来,听到这一道声音的姜丝心头一凛。 和在万知楼中进入杜天秘府叩响门环时听到的那道声音别无二致! 杜天! 在鼎吞霞光时这道声音再次响起。 “不曾想今日居然有人让本尊的归一鼎现世!” 归一鼎? 有人听三字此话神色未变,有人听到这三字眼中却有震惊之色翻涌! 可熔炼万物! 可万法归一! 明明此物已消失在长生界中万年之久,不曾想竟封存于杜天秘府中! 且就在今日如此突兀的展现在他们面前! 以此鼎之珍贵,若在场所有剑主均为元婴真君,也会立刻展开争抢。 这一尊鼎,是能成为镇宗之宝的存在! “哈哈哈,后生们!” “鼎中先天宝气还有不少,” “成就一把惊世灵器应是不难。” 声音渐远:“我杜天不曾想数千年后仍能造福后生,” “且记得,宝气所炼之物,应冠我杜天之名!” “哈哈哈!” 这几句话如幻梦般快来快去。 杜天的去留无人知晓,有人道他渡劫飞升,有人道他中途陨落,但此处既然为这位化神真尊居住的洞府,留下一些他存在的痕迹也并不奇怪。 现世关于杜天此人的信息实在少之又少,还算详尽的杜天秘府虽引人觊觎,但实在太久不曾现世,如此大多时候也只是成为众修心中不切实际的一个念想。 今日,只通过这只言片语,却能幻想出一位潇洒肆意,豪放不羁的男修形象来。 只是......先天宝气? 听到这四个字,姜丝感觉到自己心脏跳的快了几分。 这可是炼器师眼中的至宝! 至宝难寻,不想今日一下子就有两件直接撞到他们面前! 实在是......太猝不及防! 那道声音消退,许半怅眼中的一切情绪全部化为势在必得的坚定。 竟是这两样宝物! 如此看来,借用此物炼制出一把惊世奇兵来,也并非不可能! 许半怅承认自己是个很贪心的人,或许是因为曾经手中掌握的太少,以至于心中暗藏的贪念在某些时候会无限放大! 先天宝气他要得! 归一鼎他也要得! 这条通天仙路,若有此两物相助,他必能走的更顺畅些! 万籁俱寂,唯有暗风吹拂,隐藏在这股吹来的冷风下的,是所有人躁动的情绪。 十二处阵眼分布杜天秘府各处,两两相隔至少也有百里之远,可许半怅所负责的阵眼本就身处秘境中心,按理来说他会比所有人率先触碰到那两件至宝! 莫西合当然更清楚这一点。 许半怅虽和薛珞泽等人不合,但在莫西合眼中,他们都是昆仑宗人! 蜀山一脉怎能眼睁睁的看着昆仑得到宝鼎宝气? 莫西合向前走出一步,然后......愣住了。 天鞘古道台周围方圆十丈内突然亮起一层玄芒,莫西合撞在这层屏障上后连退数步,右肩一阵泛疼。 这是...... 不只是莫西合,葛笠、刘栖和祝妄舒相继想要离开阵眼所在去寻找古剑,却同样发现了这个问题! 天鞘古道台,封锁了他们离开的路! 可为何...... 他们惊奇的看到一步一步跃向高空的许半怅, 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被古道台禁锢住! 许半怅在笑,笑这些人的愚蠢。 宝鼎现世看似是因为有十二把有灵之器解开道台封印,但此阵特殊,也可以看作是在开阵时将对阵下宝鼎的封印转移到十二柄法器上。 在古时这座大阵常用来封印大魔大妖,今日用在一座无甚坏处,甚至可以称之为人族至宝的归一鼎上,也只能说明这位杜天真尊实在有才,也实在......闲得慌! 不过,事实便是,在剑入祭台的那一刻,身为剑主的他们就算想走,也走不掉了。 许半怅看向那一鼎一气,眼中带着痴迷之色, 正如进入此次秘境前所想, 他有所有人都无法比拟的优势。 他......曾经来过杜天秘府! 上一次虽空手而归,古道台却曾出现过,他理所当然的知道......古道台的特质。 就算这一拨人愚蠢至极的不联手又如何? 他亦有办法得到他想要之物! 第279章 太弱了? 许半怅知道,现在,身处密府各处的各位剑主都正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们觊觎这两样至宝,却无能为力。 许半怅轻叹一声,即便此刻,至宝就在他的面前,他也没有表现出过深的物欲,依旧是那么风轻云淡,翩然绝世。 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许半怅知道,那些出生便是天之骄子的天道宠儿们……一定正嫉恨自己。 许半怅开怀之余又觉得有一丝可惜, 因为,她看不到了, 她看不到自己风光无限的一幕。 她如果还活着,应该也会讶异,站在身后毫不起眼的角色,也会在世人眼中展露出卓然风华。 但是她死了, 她居然就那么死了! 明明是九州万中无一的仙骨道胎,是注定的来日化神有成,居然为了一重封印,就那样决然的跳了下去。 她以为她是谁? 一个因为玄蜇道胎尚未觉醒,空有灵根资质而无法修炼的凡人而已! 许半怅每每想起都觉得可笑。 笑她的愚蠢。 归一鼎与先天胎气被秘府托举身处半空,许半怅此时自然也站在极高处,罡风吹拂,被他的护身灵盾全部挡下,可他仍能感受到拂面而来的冷意。 他身为筑基修士都尚且如此,她呢? 万丈崖那样的深, 恐怕还未接触到封印,就已经鲜血肆流了吧。 意识到自己又陷入旧忆中的许半怅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面前已经触手可及的那座宝鼎。 即便身具堪比先天之灵的火灵,许半怅仍觉得面前那团氤氲宝气散发的威势让他心惊无比。 这种威势并不携带多少暴虐的攻击性,而是上位者对低位者的俯视。 即便许半怅和众多剑主不承认,可的确,在它现世的那一刻,他们都感应到和自己相伴相依数年乃至十数年的插入道台中的古剑……颤了颤。 这归一鼎的品阶,在古剑品阶之上! “难怪,” “难怪。” 远处,薛珞泽连道两声难怪,他终于明白,为何杜天真尊要大费周章的在秘府内布下十二元封灵阵, 字面意思, 封的是归一鼎的器灵! 否则洞天主不在,谁能压的住这尊宝鼎?恐怕在第一时间就撞碎空间壁垒遁走了吧! 即便此刻,归一鼎的器灵因为沉眠过久仍未苏醒。 这才给了许半怅收服宝鼎的时间。 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的许半怅不再迟疑,他克服住心底忍不住生起的对先天之物的敬畏,上前两步,手就要搭在那座宝鼎上! 有此两物在,他也算能和宗门交差了! 以昆仑长老的“高风亮节”,归一鼎便也罢了,日后不限制他使用就好,可这先天宝气应该能是他的囊中之物吧! 来日用其将汀白再祭炼一番,说不定自己的古剑能一跃成为古剑榜之首! 那时,他许半怅才是真正的会当凌绝顶,可纵览群山低伏。 在此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莫西合暗骂一声:“格老子滴!” 这昆仑的崽种一定使了什么手段,或者买通了万知楼的人!否则凭什么这封灵阵没有把他困住! 他举起大刀不停朝玄色困阵上劈砍,力道之大连地面都隐隐震颤,可玄光之坚实超乎人的想象,连连数刀下去不见暗淡半分。 反倒莫西合自己累个够呛。 其余人自然也都心生可惜,不过对辰琅来说,大部分觉得可惜的原因在于……怎么偏偏是许半怅这个人呢! 换个人他也不至于这么心塞啊! 不过聊以慰藉的是,至少对宗门是有利的。 许半怅的一根手指已经搭上了宝鼎的边缘,他双目隐有迷离,眸底映衬出一片霞色。 各人情绪不一,却同样的认为,今日的闹剧怕是要就此收官。 然后,终于有一道剑光从天际袭来,贯穿长虹而去!直指许半怅后心处! 此剑之迅猛,任何人都不敢小觑! 许半怅心中警铃大作,这归一鼎可不是寻常之物,不可能凭借他的意念收入储物法器中,想要在其上盖下自己的神识烙印,不是一时半刻能办到的。 但许半怅不得不避这剑光! 因为……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人,正是那位不显山不露水的禾家修士! 此刻终于让众人见到她的庐山真面目。 一身湛蓝长袍顺滑如水,随风摇曳时裙摆如波浪翻涌,长发束成高髻,双目清冷,只是头戴面纱,看不真切面容。 但周身气息,赫然是金丹无疑! 许半怅看到来人,眉头耸动两下,很快反应过来,万知楼恐怕将上次进入秘府的经历全部告知了这位东部海域禾家修士, 万知楼对外说杜天秘府乃是由九州之外的势力带来,但是此话本就难验真假,若真是禾家掌管秘府,那几年前万知楼进入秘府时怎么不提及此事呢? 总之许半怅是不信的。 万知楼如此毫无保留,不知这位女修出手该阔绰到何种地步。 只是一瞬间,许半怅心中转过无数念头,不过当下并不容得他多想,那禾氏女修已经再次提剑刺来! 似有山峦朝他倾轧,其剑势之迅猛让许半怅不得不提起全部心神应对, 他手头还有元昕真君的一道护身秘法,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动用。 许半怅知道自己取鼎的过程不会一帆风顺,但就算没有昆仑和蜀山其余弟子帮他拖住禾氏女修,他也能自己应对! 许半怅心思缜密,不是会打无准备之仗的人,进入杜天秘府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根据周仁告知他的秘境具体地图,知晓禾家女修应破阵眼所在。 许半怅在那里结合十二元封灵阵又布置了一处阵中阵! 按理来说,这位禾家女修不该这么快破阵而出? 许半怅对这次秘府之行极为看重,在场如此多人,唯一有可能避开道台困阵的唯有禾家修士一人,他在布那座阵中阵时极为舍得的用了足足三件五品灵物,哪怕是金丹中期修士都不一定能眨眼间破开! 当然,这并不是说明许半怅如今的阵道修为已能与筑基修士相当,毕竟他所布置的阵法依托于十二元封灵阵,自从知晓古剑现世之地就在杜天秘府时,许半怅苦思冥想数日,又结合无数典籍,最后仍觉得不稳妥, 他竟选择搭上自己登上天骄榜后万知楼给予的“三问”的名额,经过一位万象郎指点,这才终于研究出这么一处可以困上一位金丹修士一时半刻的阵法来。 但现实,还是和许半怅谋划的大相径庭。 这一幕可是让莫西合几个围观者看尽了热闹,若不是拘束于方寸之间实在憋屈,他肯定要冲上前去嚷上几句。 如此交手几个回合,许半怅抽身而退,向后方跃出数丈之远,他虽惊叹于面前这位女修的实力,可此刻眼中更多的并非忌惮,而是……怀疑。 奇怪, 太奇怪了。 许半怅突然道:“你……太弱了。” 第280章 生途罔顾,死境争赴 这几乎将嘲讽和低看写在明面上的四个字不像是能从光风霁月的翩翩公子口中说出来的。 即便面对敌人,许半怅也一定是面色如常的刺出一剑,然后挥一挥不染血污的衣袖飘然离去。 他不是会出言相讥的人,可现在却这么做了。 唯有许半怅知道,他并非心生轻视,而是……在说一种事实。 许半怅并不怀疑自己结合无数手段布下的困阵,以面前禾家女修展露出来的金丹初期的修为,与破阵的速度实在相悖。 他虽未至金丹,但金丹境的实力他又怎会不清楚,毕竟在胡珊师姐尚未对他改变看法时,常常不嫌厌烦的给他喂招,展露出的一两分金丹余威就已经胜过面前这位禾家修士太多太多。 这不正常。 许半怅自入昆仑后一路顺风顺水养成的自信终于在近日来接连不断的打击下土崩瓦解,此刻,也正是因为好不容易捡回来的谨慎,他才终于意识到事实走向下掩藏的极好的漏洞。 有没有一种可能...... 许半怅握紧手中火灵,他心中不可遏制的冒起一个念头。 面前的禾家女修......是别人假扮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雨后竹笋般自破土而出后转瞬凌云,又如墨入清水般瞬间蔓延。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她不是真的禾家修士,那她是谁! 许半怅一双英挺也难掩秀气的眉狠狠压着沉着双目,他瞬间便有了答案...... 玉尘峰上的那个贱人! 看着沉静内敛,其实满肚子的坏心思! 姜玉! 一定是姜玉! 许半怅不会忘记凡俗界九丰城中青山之上,他就是因为中了那个贱人趁乱施展的幻术在这才暴露了自己和道天阁一事,今日,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许半怅瞬间洞悉了姜玉的意图。 众目睽睽之下,他与姜玉同出昆仑,是“相亲相爱”的同门师兄妹,当然不能在蜀山弟子和散修剑主面前自爆不和,丢了昆仑的脸。 但是,姜玉又憋不住心中贪念,想要和自己一争古剑。 所以,这个看似聪明实则愚蠢至极的女修不得不幻化成另一副面孔,来试试她的贪念。 未曾露面的禾家修士,实在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许半怅倒也没直接点明对方的身份,他只是看向对方手中为了不暴露身份特意选择的一把普通的玄剑,声音压低,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你的速度呢?” 他又重复了一遍:“你挥剑的速度,为何慢了如此之多?” 许半怅说的已极明白,意思也传达的十分明显。 在他面前,不必再遮遮掩掩。 许半怅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否则那位禾家女修若真的突破困阵来和他相争,许半怅自认自己未必是对手。 当下也准备速战速决,摆脱姜玉这个麻烦。 手中火灵腾空而去,竟化成一条近十丈长的赤焰巨龙,呼啸着朝对面的女修游曳而去! 对面的蓝裙女修站定在原地,看着那条火龙,突然扯起唇角笑了笑。 虽有面纱遮掩看不真切,但那双明亮的眸子却似两弯月牙,分外夺目。 心念一动,刹那间霜花如雨,满地覆白! 杜天秘府的中心区域瞬间被冰雪覆盖,如窥琉璃! 寒风吹拂,那一缕自归一鼎中升起的霞光朝四处弥漫,像是悬在竹竿上被风吹鼓飘动的纱衣。 火龙和霜雪凝成的龙卷相撞,蒸腾起漫天白烟,这白烟竟连神识都无法穿透,所有困在阵中的旁观者都看不清其中此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西合等人自然是一阵抓耳挠腮,一个个探长了脖颈。 唯有许半怅,身处躁动中心处的他居然在白烟正浓时,看到了......从右后方伸过来的一只手! 那只手直冲归一鼎而去,其目的丝毫不加掩饰! 那只手纤细白皙,正是伪装成禾家女修的姜玉的手! 许半怅才与她交手数个回合,绝对不会认错,他瞬间脸色铁青,暗骂一声:“贼子!” 居然想浑水摸鱼! 真当他是蠢物不成? 许半怅再不犹豫,火灵化鞭被他握在手中朝前狠狠一挥,舔舐的火舌温度极高,让那只手微微向一侧避了避。 但许半怅想要的可不只是让她退避! 火灵显现的外形再次变化,成了一把烈焰长刀,许半怅则手持长刀,朝那隐在白雾中的人连连挥砍! 终于,一声充斥薄怒的冷哼声响起: “生途罔顾,” “死境争赴。” 既如此,我便送你一程! 却见一道剑光朝前一刺,似有海浪翻涌声响起,许半怅似乎看到百丈浪头直扑而下,但更让人震惊的是那股威势, 气震九霄! 绝对是金丹真人才有的手段! 与方才和他缠斗时显现的剑术截然不同! 许半怅大惊失色,连连向后退去,哪还敢接这一剑! 这不可能! 片刻之间,一个人的实力怎会有如此大的提升! 可许半怅方才不管不顾出手的举动显然激怒了禾家女修,她手中长剑挽过一个漂亮的剑花,瞬间浪潮迭起,而许半怅似乎深陷乱流之中,若非他反应迅速,匆忙间撑起一道灵力护盾,怕是要瞬间被撕扯成碎片! 许半怅面上的震撼久久不能褪去, 这绝不是他当下能抗衡的力道! 远处,姜丝看着空中那场交战,终于卸下身上伪装。 不容易,祸水东引......真不容易。 她松了松筋骨,本以为此战会迅速以禾家女修战胜结束,却不想......被打的节节败退的许半怅突然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 第281章 小造化果!他要扭转战局! 远处正在默默吃瓜的姜丝看到此物眼中顿时升起浓浓的不可置信,她本是有心插柳,只想着将来某个时候坑害许半怅一把,让他出点丑也是好的, 不想这小子实在给面子,居然直接当着她的面用上了。 且一副志在必得,只要倚靠此物就能瞬间反败为胜,拿下那位禾家女修的表情! 没错,在决定此战胜负的关键时候,许半怅拿出来的,居然是......小造化果! 也只有姜丝知道, 这哪里是什么小造化果! 不过是一枚经过系统强化过后,又被姜丝加以改造好能被他人使用后的无名毒果! 想到当初辰琅误食毒果后连窜数天,连神智都拉的模糊不清的场面,姜丝眼中虽闪过浓浓的兴味,面上却一片惋惜。 “许师弟,” “你恐怕要在十数位年少有名的剑主面前......丢上清峰的脸了啊!” 上清峰最在乎的颜面,恐怕在这几位心底,要因为许半怅一去不复返了! 姜丝又叹了口气,到底是同宗出身,上清峰又与玉尘峰同样是昆仑内峰之一,姜丝实在为许师兄感到担忧啊啊啊啊个屁! 她期待无比! 这不是上赶着让她看笑话么! 好不容易将毒果借助王家的手送了出去,她之前还生怕许半怅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服用毒果,那她精心耕耘培育,栽种出来的硕果,滋味还真是少了大半, 不过现在,显然不必再有这个担心。 姜丝在众目睽睽之下借助“小造化果”点亮数千位剑修都无法点亮的兰心灯,将这一枚“灵果”携带的“造化之力”无限放大,自然会让许半怅对它生出浓浓的期许。 不仅如此,兰心灯,许半怅先后两次均未点亮, 这更能证明此果的特殊与珍贵! 如何不能让许半怅对“小造化果”寄予厚望! 可以说,姜丝自用虚符迷惑小厮进入王家道场起,就已经在为今日许半怅在危机关头使用毒果做铺垫。 否则,他这位元昕真君已经没几样底牌在身的老弟子恐怕在知道薛珞泽等人不合力对抗禾家金丹女修后,他还会头疼一段时日,然后苦思冥想如何将这位金丹修士彻底排除争宝行列, 没准真让他想出来了呢? 但手中这枚小小的灵果几乎是自己送上门来。 当然要用在合适的时候。 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候。 姜丝也并不担心事发后许半怅找上王家, 王家一定会将罪责全部甩到贾绛身上, 但是......那又如何? 恐怕遍寻九州,也找不到此人吧! 成功抽身而退的姜丝收回思绪,重新看起眼前热闹。 这份热闹,她一息都不想错过。 此刻,许半怅眸底的急愤因为这一棵小小的灵果散去不少。 其实,他还是觉得疑惑。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禾家女修,所施展的剑招,是属于真正金丹修士该有的威力。 和方才大相径庭! 除此之外,周身灵息也和方才宝鼎初现时和自己交手数个回合的女修有些不同,此刻与他在天幕下遥遥相对的女修,剑招以水属性见长,抬落间似可见沧溟倒卷,又可见潮蚀九霄。 这是一位专长于水属性剑法的修士。 福至心灵间,突然想到某一点的许半怅左手五指突然握紧,条条青筋显露出来。 不是同一个人! 面前的禾家女修,才是真正的禾家女修! 而先前伪装成此人和自己交手缠斗数个回合的,才是姜玉! 想清这一点的许半怅气的手都在抖! 姜玉为何要如此做? 许半怅不用深想都能猜出她的目的! 一来,给禾氏女修破自己布下的困阵拖延时间,免得宝鼎真落入自己手中,二来......扪心自问,若真有一位金丹修士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以他的心性,会毫不犹豫的拔剑相向么? 不! 许半怅一定会虚与委蛇,趁机谋求最终的硕果! 许半怅有这样的自信,哪怕隔着一个大境界的修为实力,但只要步步谋划,处处设局,最后得宝的赢家未必不是他, 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斩向禾氏女修的一剑,直接让两人陷入最差的局地。 那场霜火相撞后迷惑神识的白雾,让他根本没认出...... 等等! 难道那场白雾,也是姜玉特意为之? 许半怅从未轻视姜玉,他并不认为这位和自己一样从底层爬上来的女修凭借的是运气, 她一定有她的独特之处。 但,设以暗线引自己步步入局,这份心力,实在让人......许半怅突然敛眉,他不得不承认,姜玉......这一刻让他觉得恐怖。 他承认,若可以选择,他并不想和这样的人成为对手。 可惜,许半怅知道,在九丰城中青山布阵意欲截杀两位玉尘峰弟子起,不对,或许在他们二人分入两峰时,就注定会不对付。 “不过,无所谓了,” 许半怅摇摇头,“注定会让你失望了。” 就算被姜玉算计导致如今局面又如何? 他还有一枚足以扭转战局的小造化果! 有此果在,他必能力挽狂澜,将一鼎一气,全部收入囊中! 反观禾氏女修,现在只觉得疑惑,她不明白为何许半怅会露出如此复杂的表情,就仿佛,现在被追着打的不是他许半怅而是自己似的! 禾施眉头皱紧,不想再拖下去, 迟则生变,这种碍事的家伙,一剑斩杀了便是! 她可不会顾忌许半怅背后的昆仑,倒不是她自大到敢和昆仑硬碰硬,而是......进入洞天前,大家不是约定好,出得秘境一切恩怨皆消么? 其实这也是九州默认,约定俗成的规矩。 这种话都说了,就算把他许半怅的命收了,昆仑这种大宗大派又能置喙什么? 若真找上她的麻烦,也只会被世人耻笑吧! 只要不是明面上来硬的,禾施就不怕! 来日归一鼎,先天胎气在手,任何一位高阶修士都愿意当她的保护伞! 禾施抬起剑,灵光汇聚,浓郁的水息将一小片暗沉的天幕照的一片蔚蓝! 可见此招威势之强! 此刻,许半怅一人承担了几乎全部的属于金丹修士的压制力。 他在剑招之势汇聚完毕前抬手将灵果塞入口中! 红彤彤的圆润灵果瞬间化为甘甜的汁水顺喉而下, 造化之力, 他在用心感受腹部即将产生的那股陌生的力量, 他也不奢望凭借此果中的造化之力能帮他一举把面前禾家女修直接灭杀。 只要将她驱赶,得到此鼎,许半怅会立刻遁逃此地,待秘境通道再次开启再安稳离开。 禾施见他如此举动理所当然的觉得许半怅服用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当下竟动用了一分本源灵力,原本就强盛的剑势瞬间更强了一分! 且不说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位刚突破筑基后期不久的修士,便是禾施的对手是位金丹真人,对上此招也绝对会小心应对! 可许半怅居然选择毫不设防?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他他为何不躲? 只有玉尘峰上的几位弟子一脸古怪, 他们齐齐朝姜丝所负责的阵眼的位置看了一眼。 姜丝虽对加强版毒果进行过处理,外表却没变化,薛珞泽等人当然能认得出! 可正因如此才觉得奇怪极了, 一枚毒果! 为什么会出现在许半怅手上? 又为什么会在此刻使用? 终于,禾施将手中剑狠狠向许半怅刺出,她眉眼间凝着一股杀意,而后者只是摇了摇头,叹道: “你不......” 话还未说完,他的眼睛突然睁的溜圆,面色瞬间转为煞白,许半怅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身子却猛地打起抖来,似在强忍着什么? 莫西合大惊! 好剑术! 这禾氏女修实在好剑术! 隔得如此远,就能光凭剑气伤到对手! 他知道,许半怅并不弱,现在却被这一道剑招的劲风折磨的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禾氏的剑术果真出神入化! “东部海域中的剑修实力已经到了如此境界了?” 莫西合摩挲着下巴,心中突然生起和禾施一战的心思。 当然,是在他金丹之后! 他却不知许半怅此刻状态不对,完全……是因为那颗“小造化果”! 许半怅眼前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的大脑空了一瞬,然后仿佛听到了弓弦绷紧后轻轻拨动发出的颤鸣,这种颤鸣越来越响,直到最后成了尖锐刺耳的鼓噪声!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强迫自己哆嗦着双手喂下数粒丹药。 可禾施怎会给他这个机会! 剑招落,许半怅握着丹药的手瞬间被挑飞,他整个身体遭受到难以承受的重击,如流星般倒飞出去! 许半怅突然感觉到......憋不住了! 他居然...... 明明周身传来刺骨剧痛,连肋骨在此冲击下都断了几根,若不是他身具数件防御法宝,在受击时自动激发,恐怕小命都要交代在这! 但现在的许半怅绝对不好过, 他面色苍白之余又染上一抹赤红,他拳头捏的死紧,根本不敢想方才那一刻,他居然...... 他们一定看到了, 百丈高空,又是人人关注的鼎气之争,他们怎么可能不将目光锁定在自己和禾施之间! 的确,葛笠、莫西合以及另外几位剑修都愣住了, 他们居然看到...... 不会吧? 至少对一位修士来说,不应该啊...... 怎么会呢? 修士不食五谷,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顽垢储于体内呢? 冷菱秋和昭笙一起捂了捂鼻子,别过脸去,似连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眼睛的折磨。 “淡泊如云的和云君子?” “哼!” 冷菱秋真觉得应该让那些许半怅的追随者们看看他现在这副模样! 莫西合则摩挲着下巴, 他手里还有一枚存音复影石, 要不要用呢? 真纠结啊! 许半怅恨不得昏死过去,可禾施的攻击产生的痛楚又让他保留最后一丝清醒! 双目染上一丝赤红, 随后,是几乎恨不得想将一切毁去的疯癫! 许半怅突然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 一截青竹,横生出的竹叶甚至犹带青绿和露珠! 青竹出现的瞬间,整个空间充斥清雅的竹香,却又多了一分肃杀之意! 这是......元昕真君的本命剑气! 堪堪止住自己倒飞之势的许半怅半跪在地,现在的他周身脏污不堪,左臂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反折在身后,衣袍短了半截,面上也是鲜血横流,几乎和地狱赤鬼无异! 许半怅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就连当初跟在永安郡主身后,他虽默默无闻,明珠暗藏,韫玉敛辉,可旁人对他的轻视和白眼,碍于永安郡主的脸面,并不会当场表露出来。 但是今天, 今天! 许半怅眼底一片猩红! 他大喝一声,声音嘶哑,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温润如玉: “都去死吧!” 手中竹笛缓缓浮至高中,然后, 叶化青锋,天地肃杀! 薛珞泽本来还紧张了一下,可看到阻拦住自己去路的道台困阵后,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 这不是有现成的护盾么? 还着急什么? 最为担心的是禾施, 她是最为直观的直面元昕真君剑气的攻击! 金丹又如何? 在如此威势的杀招下,她也只有逃遁的份! 除此之外, 姜丝也是一脸震惊! 她也不在道台困阵中啊!!! 哪怕已经遁走百十里远,可她也在剑气攻击范围内! 元婴境修士本就有移山填海之能,此处秘府虽为小洞天,但对面元昕的千杀竹刃,哪怕撒着腿逃也根本逃不出去! 怎么办! 姜丝只觉得头疼, 她知道许半怅没有这么好杀,也料想到这位女修可能会迎来许半怅的反扑! 可这种几乎同归于尽的反扑之法,许半怅这种惜命的人居然也能做得出! 她......到底还是低估了许半怅这位上清峰弟子对“颜面”的看重! 姜丝该如何躲? 再一次用珪鸿剑君的冰息? 姜丝咬了咬牙,她心念急转,目光突然瞧向一处。 时间仿佛静止, 终于, 竹海葬魂,叶落无生, 万千竹叶如雨落,将目之所及的世界全部遮蔽! 许半怅癫狂的扯起唇角, 死? 他不屑的别过脸,表情突然一滞, 他似乎看到,眼角余光中......一道川流如天河倒挂,穹霄泻玉。 那是什么? 是谁施展的! 第282章 替她成仙! 其实并没有太大的躁动声, 这些竹叶就连收割敌人性命也是如春雨般润物无声,它们极为利落的割断巨石,穿入数不清的妖兽的咽喉。 这些妖兽爆做血雾时竟也是悄无声息的,鲜血溅落在泥土和石块上时的细小声音也被淹没在竹叶潇潇声中。 杜天秘府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只是这次清洗后得到的不是更加无瑕的世界,而是……血腥和灭亡! 道台护盾不停被竹叶疯狂拍打,那些尖锐到连极品法器都无法抵挡的剑气将困阵玄光寸寸削薄。 看到这一幕的薛珞泽眉头皱起,插入天鞘古道台中的棱冰剑上剑芒吞吐,它得到了剑主的召唤,想要从道台上撤回。 可是……棱冰剑柄不停颤动,偏生没有动摇半寸。 薛珞泽眉头皱的更紧。 此行坚持到现在他已经仁至义尽,对得起万知楼承诺的重宝,此次青竹剑气一过,他也打算收回古剑,去寻觅自己的机缘。 薛珞泽虽也觉得归一鼎是极为难得之物,但修士向来讲究冥冥之中的一丝牵引,他对那尊宝鼎不曾生出半点感应,便也觉得此鼎与自己无缘。 他是个极果断的人, 想就尽全力去争, 不想就分毫不沾。 这处杜天秘府中还有无数机缘等待他去寻觅,等到天光大亮,他自会舍暗求明。 这倒不是薛珞泽胸无大志,毕竟修士本就极重第六感这种玄而又玄的存在,有时候这种福至心灵间的一个念头或者一个选择甚至能救人一命。 薛珞泽便是如此, 曾经便因为这第六感,让他能够活到现在。 想到那件事,薛珞泽突然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些冷寒,可这份寒意的更深处,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 不过很快,薛珞泽就没有继续沉湎于旧忆中。 因为他发现……棱冰剑像是卡在了道台里一般,想拔出一寸都难! 并非是已祭炼二十余年的棱冰剑不听从他的指挥,而是…… 这一方十二元聚灵阵在反抗古剑离阵! 薛珞泽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的抬头看向空中的归一鼎! 他口中喃喃吐露出两个字:“器灵……” 归一鼎的器灵, 这个沉睡数千年的器灵,恐怕已经苏醒了一部分, 而它一旦恢复行动能力,第一件事理所应当的就会是不再让自己被十二元封灵阵封印! 想做到这一点也很简单,只要继续让十二把古剑古刀承担封印就好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薛珞泽面色生寒, 十二刀剑解开封印,又恰好让十二刀剑承担封印, 这一步接一步,完美契合的不像临场顺势, 更像有人步步谋划设局。 万知楼, 其有通晓天下事的本事,却甘愿尽心尽力帮助东部海域禾家争取机缘,还号称不参与古剑争夺,将好处拱手让人, 这万知楼......究竟在此次杜天秘府一行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良久,这个素来表情寡淡的男子突然扬起唇角,无声的笑了笑。 “禾家……” “禾家……” 他怀疑过万知楼是否真心,却没怀疑过禾家这个给出来的名头。 这个女修真的是东海禾家的子弟么? 甚至……东部海域中的禾家真的存在么? “都不重要,” 他的笑中带着些讽意:“只是一个给万知楼背锅的名头罢了!” 昆仑和蜀山会费尽心力从杜天秘府中解救出他们后再跋山涉海去找禾家的麻烦? 大概率不会, 两宗和散修背后的势力对一位空想的敌人生出了满腔恨意。 只能说,万知楼,实在打的一手好算盘。 薛珞泽也尝试过几种方法拔剑,可杜天不愧是数千年前远近闻名的阵师,棱冰剑居然纹丝未动。 他叹了口气,终于也不再尝试: “所幸,几位师弟师妹都还好好的。” 辰琅和姜玉,还有闫昭,应该都好生生的缩在困阵里,等待这一场不知尽头充满杀机的竹海过去吧? 辰琅的确乖乖的缩在封灵阵形成的龟壳里, 不过姜丝...... 许半怅冷哼一声,嘴角又有一丝血线流下,他此刻凄惨无比,但不得不承认,即便狼狈至此,他眉眼间仍透着一股入骨的清隽, 这一份俊秀来自于许半怅多年来的精心伪装。 像是块被腌入味的咸鱼,哪怕以清水炖汤,一身鱼骨仍旧是咸津津的。 许半怅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身戴无数光环,却又内敛, 身居高位,却又谦和, 他从不去深想,他为何要成为这样一个人。 因为他将得到一个注定充满讽意的答案。 ......这是一个人的影子。 那处牵扯九州的禁阵为何会出现一丝缝隙? 这是许半怅永远不敢触及的一道阴影,也是夜深露重时,不经意间就会席上心头的梦魇。 他, 是他...... 此刻,许半怅一双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与决绝。 他必须要得到归一鼎! 必须要得到先天宝气! 他要继续走她无福享受的仙道! 他要......承着她的福缘,替她成仙! 第283章 一滴不落! 元昕真君的剑气几乎是无差别的攻击,火灵自动护主,化作一条火龙将许半怅拱卫着,可很快竹海就将龙身戳的千疮百孔。 赤红的火灵颜色暗淡几分,燃起的火苗微微跳动,似在挣扎, 但刻满全身的封灵秽符让它根本摆脱不了许半怅的操控! 许半怅仍在坚持一步一步朝空中的归一鼎靠近, 他强逼着已经苟延残喘的火灵再分出两缕火光,承载着他在空中行走, 每走一步他的眉头都会狠狠耸动一下,许半怅受的伤着实不轻,他已是能忍的性格,痛呼被淹没在不停滚动的喉管中,鲜血顺着衣袍不停往下滴落。 他很快就发现了一点, 那枚毒果的毒效......还不止如此, 垢! 此果看似晶莹如赤玉,但其所藏之浊如五谷之秽,自然会让服用之人忍不住的生起窜的想法, 但系统强化过后的毒果效用绝对不止如此, 不只是五谷之秽,更是瘴蚀垢锈! 这一层污浊之物居然直接攀附上他周身根骨,甚至想要污染他丹田中璀璨耀眼,颇具灵韵的道基! 意识到这一点的许半怅大惊失色,但以他此刻状况根本无力阻挡! 一应能缓解伤势的灵丹在刚才已经全部囫囵吞了下去,然而收效甚微,现在的许半怅是真正的两袖清风,什么都变不出来。 此物之浊,只是内视看上一眼,许半怅就惊骇无比! 甚至不敢再看第二眼。 他费尽心力谋求机缘,打磨十数年的根基,就这样......要如大厦倾颓,一去不复返。 冷汗混着血污淌下,他踉跄两下往前蹿了两步, 心跳的愈发快速,许半怅强逼自己不去想体内伤势, 先天宝气的华光倒映在他的眼中,他神态多了分迷离, 只要得到这缕宝气, 他就能......就能......换来无数天地灵物,给自己洗筋伐髓! 许半怅伸出手,终于,终于,那尊宝鼎距离他越来越近! 一丈、半丈......三尺、两尺...... 三寸, 两寸, 一寸, 许半怅黑色的瞳孔在此时无限放大,在他全部心念都被一鼎一气占据时,他的心神有片刻失守, 那样浓郁的痴迷之色...... 终于,许半怅的手指搭上了鼎沿,他感受到青色大鼎的冰凉,和从触及的肌肤上传来的正不停涌动的玄妙力量。 许半怅一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炼化这座宝鼎,至少,要达到能将其收起的程度! 然后,承载着所有人的嫉恨!逃之夭夭! 以他现在的状态,几乎可以说是靠着体内几滴精血撑着的,一下损失一大口,面色苍白如银纸的同时,身子摇晃两下,手臂一阵痉挛颤抖。 快了, 许半怅告诉自己,只要撑过去,他就能......就能...... 精血如喷溅的雨点,就要滴滴答答的落在青色大鼎上, 他只嫌太慢, 为什么不能更快上一瞬! 终于,其中一滴赤红的血似星坠穹野,就要在鼎壁上溅开一圈四散的赤晕! 在许半怅急剧睁大的瞳眸中......突然! 一把油纸伞撑了起来! 将全部精血一滴不落的全部挡下! 宝鼎半点血色都没挨着! 太突然了! 许半怅愣住了,他像是不堪承受这个现实,脚踩孱弱到就要熄灭的火灵站在原地,像个毫无生息的木桩。 “谁......” “你是谁?” 他听到自己的嗓子里吐露出干涸粗哑的声音。 似在泣血。 事实也是如此,两行血泪顺着许半怅的面颊滴下,他一对眼珠像是要脱离眼眶,就那样直挺挺的盯着青铜大鼎, 这滴精血,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再也逼不出第二滴精血! 也可以说,因为这把伞,让他最后的希望瞬间破灭。 许半怅唇疯狂抖动着。 其实火灵已经承载不了让他继续停留在半空,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全凭一股信念支撑着。 他必须要看到,那把油纸伞背后到底是谁! 是器灵么? 归一鼎的器灵? 它在排斥自己? 许半怅不明白,他福缘不浅,哪怕是造化之宝,也不该对自己弃如敝屣! 再者......沉眠千年的器灵,就算已修成灵体,也不该这么快的苏醒! 其实以现在许半怅神智昏浊的状态,他根本无法动用神识, 不过,油纸伞背后的那一位还算良心,顺应了他的意。 许半怅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远山眉,单凤目, 清清冷冷,娉娉婷婷,姿容无双。 不是姜丝又是谁? · 当时,看着满天即将落下的竹雨,姜丝犹豫了, 她要不要用师父留下的元婴境冰息? 姜丝一路走来罕有依仗别人的时候,除非是当初道天阁阁主亲临时那样的绝路,否则,她更愿意倚靠自己。 自己是自己唯一的、永远的靠山。 心念急转间,姜丝的目光落在了远处那尊归一鼎上。 宝光灼灼, 高不可攀, 但她偏要攀上一攀! 让此鼎,当作自己最佳的护身之罩! 姜丝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生出如此决绝的狠意,像是不成功便成仁般,她以手中霜贞挥出飒爽一剑,终是见天河倾世,一剑断流! 剑招,逝川无回! 绛元仙数沟通三千界!此为空间! 舒漾改旧日,换新天!此为时间! 心境空灵间,姜丝突然对两棵世间罕有的宝树所具有的力量有了一丝明悟! 时空刹那交错, 目中尽是经纬! 姜丝一人踏流而过,刹那,便到千丈之外的归一鼎中! 为何归一鼎没有排斥突然钻进自己鼎身中的人类? 原因无他, 姜丝太快了! 快到连拒绝的时间都没有! 此刻,姜丝扬起嘴角,看着似乎只吊着最后一口气的许半怅,她明明是笑着的,可面容偏生让人感到一丝冷冽。 她说: “许半怅,” “你,可还能接我一剑?” 姜丝当然不是那种放一大通狠话再慢悠悠的憋出狠招,好给对手逃命机会的人。 说出这几字的同时,姜丝手中霜贞寒芒乍现,她踏鼎而出,迅之剑意瞬间发挥到极致,九道剑影将摇摇欲坠的男修全部包围,竟连一丝逃遁的间隙都不留! 这是姜丝当下所能挥出的全力一剑! 许半怅气力已尽又如何?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当然,当下所有只倒映在许半怅一人眼中,因为,在姜丝挥剑的刹那,无数被她放出来遍布杜天秘府的豆兵全部爆开。 一颗豆兵实力孱弱,但千千万万只,便是金丹修士一脚都难踩死, 得踩两脚。 豆兵化成的缕缕黄烟汇聚在一起,于此刹那迷惑了秘府中所有剑修刀修的眼。 姜丝还是要给自己留一分清名。 她......不想让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看到自己刺向许半怅,这个名义上的同门! 这是姜丝在进入杜天秘府就不间断的放出豆兵,除了打探消息外的另一重原因。 许半怅不明白, 为何面前的姜玉手握霜贞,十二元封灵阵依旧能开启! 就连他自己,也是把汀白剑留在天鞘古道台中,不阻碍开阵,才来寻觅自己的机缘。 为何姜玉的霜贞还握在她的手中! 难道她还有第二种有灵之物? 许半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看向姜丝,面如厉鬼般狠决,喉中嚷出的声音枯哑又尖锐: “金灵在你那儿!” “镜黎......是你杀的!” 他终于明白, 他相继与元昕师尊、胡珊师姐心生隔阂,以至于今日沦落到奔赴合璋郡独闯秘境, 都是姜玉这个贱人所布的局! 第284章 畅快! 十二元封灵阵已经打开,十二个天鞘古道台中必然已接触有灵之物,进入杜天秘府的他们一人负责一处阵眼,为何姜丝还能手握霜贞? 此刻,除了姜丝本人,只有许半怅最清楚答案。 因为金灵......也是有灵之物! 金灵也能打开天鞘古道台! 此刻,山涧之中,碎琼看着道台撑起的玄色阵光,悠哉悠哉的躺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啃着荼虎果,好不惬意。 它也不明白为什么主人让它带着那把腻腻歪歪的金灵进入古道台, 不过这可是十个荼虎果的买卖! 它当然要抢着做! 刚才看到漫天竹叶,碎琼更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睿智了! 躺着度过一场危机, 它正窝在自己毛茸茸的尾巴上打了个哈欠准备眯上一觉的时候,它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它的主人! 似乎,好像,很可能没有受到阵法的庇护! 我嘞个豆! 碎琼还算灵光的脑袋现在转的很快,它能在竹雨还没降下的时候担心起姜丝的安危,说明姜丝这段时间的荼虎果着实没有白喂。 碎琼担心了好一会儿,不过契约印记反馈回来的感应中并无危险,碎琼也便放下心来。 然后就睡了过去。 碎琼醒的时候,看到天光乍亮,心里想的是怎么着这件事也该过去了吧? 它迈着悠哉优雅的步伐向外走着,然后......就又撞上了那道重新亮起来的玄色阵光。 碎琼:? 它灵光的脑袋中又闪过一道灵光, 它不会......被困住了吧? 嘶! 碎琼用爪子抓了下遁光,意识到那不是自己能打破的后,神情顿时萎靡下来。 自己还好生生的待在这儿,这说明主人应该也好生生的活着吧? 神情脑袋枕在毛茸茸的前肢上,耷拉着眼睛,一副没精神的样子。 其余人也是如此, 大家都不蠢,哪里想不到这是万知楼精心搭建的一个堪称完美的圈套。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引诱着他们进入阵中。 古剑, 这颗果实实在太过诱人,他们纷纷奔赴杜天秘府这处未知之地。 十二元封灵阵, 从前封住的是这一座归一鼎和这一缕先天宝气! 可现在, 被封住的,是他们十二位刀修剑修。 他们没想到万知楼会有如此大的胆子, 但是事已至此,最重要的,还是如何从这里脱身。 若等宗门听到消息派人前来,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此地灵气虽浓郁,但修为进境离不开心境磨砺,他们拘束于方寸之间,金丹难成。 这几年是他们道途上至关重要的一段时间, 能不能超越同阶,领先众人一步,一半且看筑基境! 大道晚成者到底是少。 他们又怎么能被困在此地踟躇不前! 再者......在场所有人,随便拎出去一位都是门派中有名有姓的天之骄子,怎会甘愿如此被万知楼愚弄? 自从豆兵爆开的烟雾遮蔽了众人视线,他们看不到任何热闹时,所有人又开始尝试破开天鞘古道台, 可此物坚硬无比,竟连以坚硬着称的葛笠手中的玄穹剑都无法留下半道刻痕。 不仅如此, 遁符无用, 掘地无用。 他们是真的......被困住了。 更恐怖的是,杜天秘府的钥匙掌握在万知楼手中, 宗门何时会派人来救他们? 他们会和归一鼎一样,被镇困数千年么? 莫西合刀刀劈出后依旧无果,他把长刀竖插入地,眼中似有风暴蓄积! 若出了此地, 他不一把火把万知楼烧了,他就不姓莫! 薛珞泽盘膝坐在地上, 万知楼胆子实在是大,不过......这一尊归一鼎,和这一缕先天宝气,也着实值得他们这么做。 此两物不知能给他们带来多少财富。 即便将来昆仑和蜀山找上门来,万知楼用些财宝给自己没有认清“东海禾家”的歹心这一“识人不清”之错赔罪,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突然想到当初小师妹最初从那位名为罗棣的琅轩客口中听到的“东部海域禾家”这一名头。 恐怕,这一切都是万知楼高层有意透露给这些琅轩客的, 为的,就是将这一消息传播出去,给来日祸水东引做铺垫。 理清思绪的薛珞泽此刻只在想一件事, 他们,出路在何处? · 许半怅也是如此, 只不过,他选择留在天鞘古道台中的是昆仑至宝,汀白剑,而不是自己驱使的更加如臂使指的火灵。 这把古剑, 甚至这个剑修的身份,都只是他攀高登远的一道台阶。 因为只有得到这把汀白剑,他才能在一众年轻剑修中脱颖而出,入元昕真君之眼,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光环和高位。 许半怅并不爱剑, 他只是忘不了, 忘不了那一天,绾西郡城主府,器阁中,那位少女站在那把青锋前眼中的憧憬。 她转过头来时,许半怅急忙别开目光。 他经常不敢直视永安郡主的眼睛, 太清澈了, 似乎他心中的一切晦暗和阴霾,都无所遁形。 他害怕这双眼睛。 “你入道了,” 少女的声音很轻,其实根本听不出来其中藏着的多少情绪,许半怅却习惯性的去绞尽脑汁分辨她说所有话时到底是何种心情, “父亲允你来器阁挑选一件法器。” 所有人都知道,永安郡主身负玄蛰道体,道体未成后不能修炼,但来日一旦玄蛰初破,便能水到渠成的连连破境! 典籍中记载,霎时甚至可以三日筑基,十日金丹! 永安之名,绾西郡皆知,云州皆知。 所有人都在想,或许下一位引来飞升雷劫的人,就是面前这个甚至还未入道的少女。 当时,许半怅目光扫过阁中所有法器, 其实凭借一郡城主的积蓄,一应珍藏别说对他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便是筑基金丹在此恐怕都要犹豫不决,不知该寻哪样好。 但是许半怅目光只是在器阁中游离一圈,然后就拿下了方才永安郡主多看了一眼的那把青锋剑。 许半怅试着挥舞了下, 其实并不趁手, 很沉,很重,恐怕他不入炼气中期,根本难以用其施展出一道剑招。 但许半怅的心情却很愉悦, 因为, 这位得天眷顾,生来尊贵的少女想要之物,正被他握在手中。 这种感觉...... 许半怅很喜欢。 他没有看到的是,身后少女眉头几不可见的耸动了下,永安重新将目光挪向方才那把青锋剑放置的位置, 她想,那座剑架, 为天外陨石所铸, 真的......很珍贵呢。 直到现在,汀白剑中的剑灵也不见苏醒,可能也是因为他的剑主并不爱剑。 许半怅使剑时唯有一种感觉, 那就是......夺人所好的畅快! 第285章 转嫁 眼下, 被九道剑影围杀的许半怅眼中是良久的沉寂,最后却瞬间转为癫狂! “哈哈哈哈!” “想要我死?” 他许半怅的命,绝不至此! 姜玉想用他的命,给夺鼎得气后再添一分愉悦? 绝对不行! 许半怅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圆润晶莹的珠子。 似由飘渺雾气凝结,颜色有浅有深, 红色,紫色,金色, 全部透着某种玄之又玄的气息,它们仿佛存在于世人眼中,又仿佛诞生于另一个维度,只是被人用某种方式强硬的带到九州之上。 那是...... 姜丝目光一凝,手中霜贞瞬间握得极紧,像是恨不得扣进掌心中般。 她口中缓缓吐露出两个字: “运珠。” 那是许半怅从无数天骄身上用歪门邪术汲取的全部运珠! 姜丝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如此多的运珠若堆叠在一人身上, 许半怅的气运会高到何等地步? 造神, 姜丝脑中突然蹦出这两个字, 以人力造神! 许半怅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气运绝对不亚于姜丝见过的任何天之骄子! 这样的人,还能杀掉么? 姜丝眸光冷凝如清潭。 她手中剑再次提起,身化一道直破天际的霜色,有更加凛冽的霜蓝在她身边层层展开,一股又清又雅的梨香缓缓逸散,充斥在天地之间! 霜域! 其实严格来说还称不上为“域”,毕竟只是浓郁的冰息在万年霜心和霜贞剑的调动下凝结在一起,形成一处一旦踏入必被冻结的绝域! 这一刻,她的剑快到了极致! 若说之前使的是剑, 那么现在,姜丝使用的......是真正的霜剑! 许半怅已经在拿出运珠的瞬间就毫不犹豫的将它们全部捏爆。 他似在和姜丝说,也似在和自己说 :“我的路,” “还未到尽头!” 许半怅的眼睛一片猩红,犹如回光返照般全身上下灵力奔涌! 那些运珠化作丝丝缕缕的雾气钻入许半怅体内,他其实并没有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变化,但的确......更夺目了。 仿佛天地神光独独钟爱他,哪怕满身血污,依旧独得一份光彩。 可是......姜丝的剑到了, 霜域先至, 许半怅的速度缓了数成, 但是,那些如雨后青山间缭绕的云烟般虚无缥缈的气运速度似乎也缓了几分! 九剑已至, 不,是十剑! 加上姜丝此刻所挥之剑,是十剑! 剑剑皆是杀招! · 这是许半怅从未做过之事, 这些气运,其实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对身体的超负荷, 他感觉到整个身体仿佛飘了起来,他眼中的世界陡然玄妙晦涩, 花非花,叶非叶, 万事万物皆有理可循, 此理,非常理,而是命理! 只是一眼,许半怅双目刺痛,又是两行血泪滴下! 命难承运。 他的修为境界到底只是筑基,如此玄妙的至理,于他而言是一种极致的伤害! 在姜丝眼中,许半怅的气运在急速升高! 【返利倍数:70】 【返利倍数:80】 ...... 九道围剿他的持剑虚影居然全部落空,许半怅明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却以十分刁钻的角度将九剑完全躲避! 最后,只剩姜丝此刻所持的这一剑! 可让姜丝无法忽视的是,自己一旦靠近,那些飘渺的气运居然也向她身上攀附而来! 姜丝眉头一跳! 这些许半怅赖以得道攀高的至宝, 对姜丝而言却避如蛇蝎! 这在她眼中不止是运势, 更是无数他人命道上系着的所有因果! 她不要这份因果! 姜丝迅速将霜域凝结在周身三尺之内,因为她有意的急剧压缩,霜冷之气瞬间翻了数倍! 可那些气运游丝总算不再靠近她! 【返利倍数:100】 像是突破了某种壁垒,微垂双目的许半怅看着冲到自己身前的姜丝,冷笑一声。 他说:“天命,” “眷我。” 姜丝手中剑分毫不停,直指许半怅胸口! 她这一剑,为人力之极致, 凭什么不能胜过天意? 姜丝能感受到那股阻碍,她似乎在泥沼中行走,每迈一步都要承担极大的压力。 这股力量不知来源于什么,但是冷漠,坚硬,像是某种既定的规则。 但是姜丝一定要劈出这一剑, 逝川, 无回! 姜丝握剑的手突然渗出血来,她手背上出现数不清的皲裂伤痕,可姜丝连眉头都没耸动一下, 终于,这一剑刺破许半怅的衣裳, 下一息, 则是肌肤。 许半怅不敢相信,他一是不相信以自己此刻的气运,居然还是拦不住姜玉;二是不敢相信,姜玉对自己的杀心居然浓烈到这个地步! 终于,皮肉被刺破, 再往前进一步,便是心脉! 这时,却听一声嗡鸣声传来! 一股轰然爆开的力量突然从秘境中心处向外席卷,姜丝和许半怅在这种力量下孱弱的像个孩童, 不过,这股力量似乎刻意避开了姜丝,反而是许半怅被轰的倒飞出去,在空中打了几个滚,狠狠摔倒在地后又喷出两口血来。 若不是有这一身强提上来的气运支撑,他怕是要直接一命呜呼。 “差不多了吧?” 姜丝突然出声,她看着地上的许半怅,眼神莫名:“可别把他弄死了,” “接下来,” “该你了。” 艰难撑起身子的许半怅听到这句话虽是一脸恨色,却不知道姜丝这两句话是和谁说的。 禾施? 可那个女修早在元昕真君的青竹剑气下身受重伤,找个地方疗愈去了。 那是谁? 回答许半怅疑惑的,还是一道轰鸣之音。 只不过这次,他弄清楚了那道声音的来源—— 归一鼎! 姜丝方才,是在和鼎灵对话! 所以,那几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许半怅挪动目光,突然看到惊骇的一幕! 那些自己尚未吸收的气运,居然......全部被归一鼎吞了! 这...... 许半怅方才的确有一丝疑惑,按理来说,以他手中运珠的数量,若全部吸收,单手反杀姜玉是轻而易举! 为何连抵挡她那一剑都如此艰难?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归一鼎微微颤了颤, 然后,许半怅看到,自己周身十二处大穴,齐齐亮起一道黑芒。 这是...... 十二元封灵阵的......转嫁! 许半怅终于明白, 姜丝方才想杀他的确是真的, 但是,她更想的,恐怕是让她的几位师兄脱阵而出。 她居然......还在算计自己! 第286章 和鼎打赌? 归一鼎的鼎灵虽然是个几千年不止的老妖精,但灵族心性纯粹,一切行为皆出于本能。 它会将十二元封灵阵转移到十二把古剑古刀上,是出于对自由的渴望, 没有任何生灵会喜欢约束和桎梏。 它也是如此。 当时,漫天竹海下,姜丝使用剑招——逝川无回,遁逃到归一鼎内, 那时候的鼎灵已经苏醒部分, 稚嫩的声音传入姜丝耳中,最先两个字却让她满脸黑线: “无耻!” 无耻的人族! 姜丝:? 鼎灵磕磕巴巴的说道:“出去!” “赶紧......出去!” 当时,天幕仍被撑起的十二道玄色光柱映照的一片暗淡,唯有头顶那一缕先天宝气降下的几簇霞光落在姜丝面上, 照的她一张本就清丽脱俗的面容愈发绝艳。 她准备开口时,声音突然一滞。 然后垂下眼帘,心中闪过万千思绪。 她虽在阵外,但几位师兄都还被困在十二元封灵阵中,而以这座阵法的强度,凭借他们的修为定然无法打开, 如何破阵? 所有人想到的唯有一种:凭借背后宗门和师长。 但,且不说消息何时能传入他们耳中,便是想要进入杜天秘府,还得过万知楼那一关。 万知楼应对的方法实在太多, 一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让昆仑蜀山两宗在救回弟子后,不可再寻万知楼麻烦; 二是一口咬死开启杜天秘府的灵匙在东海禾家手中,决不让两宗中人入府救人! 如此,等耗死他们十二人后,或许还能把十二把古剑古刀收入囊中。 万知楼这一遭实在是赚大了! 哪怕昆仑蜀山气急之下真找他的麻烦,凭借万知楼此时的实力,也并不惧怕。 总不可能真的发起门派之战, 毕竟还有其他数支势头正猛的二流势力虎视眈眈,正等着在将来七宗争位之战中赶下几门几派。 姜丝还是姜丝, 正如她不想以珪鸿师父的冰息化解元昕真君竹海剑气一样,她也不想将解救几位师兄的依仗放在宗门身上。 当然,姜丝从来没想过未被阵法困住的自己为何要费尽心力救出几位师兄这个问题, 自然要救, 没有原因。 那时,姜丝抬起眸,她扬起唇角,笑的轻柔,声音也十分清亮: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归一鼎:? 姜丝伸出手,触碰冰凉的鼎壁,她掌心之下感受到了某种奇妙的力量涌动,也像是不断跳动的脉搏。 这不像是一尊冷冰冰的鼎, 更像是某种生灵。 姜丝从归一鼎的沉默中看出了它的好奇。 “我给你带来一样东西,” 她抬起头,眸光璀璨若星,声音也放的极轻,像是在诱惑猎物上钩的猎人: “一个......你绝对没有炼化过的......” 姜丝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样东西,她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最后用两个字概括: “至宝!” 某种意义上,能够提升修道之人气运的运珠,怎么就不算是至宝呢? 归一鼎的鼎灵见姜丝卖关子,升起了浓浓的好奇之余,也起了不小的胜负欲, 它绝对没有炼化过的东西? 这个人族可能不知道!它大名鼎鼎的归一在被那个可恶的杜天镇压在这处秘府前,可是驰骋九州,吞遍天下灵物的霸主! 什么好宝贝它能没吞过? 归一鼎不信这个足够年轻的女修的话。 姜丝似乎看出了鼎灵的质疑,她莞尔道:“不如打个赌如何?” “若我所言为真,你便帮我做一件事。” 鼎灵哼了一声,算是对姜丝所说之事的回应,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若我所言为假,” “我任你处置,如何?” 归一鼎简单的大脑没有反应过来,其实以它的能力和现在的处境,完全可以直接炼化主动跑到自己肚子里的姜丝! 但是姜丝猝不及防的跑到鼎中,只让灵智初醒还没有顺溜运转的归一鼎感到不适和排斥, 我还没打算吞你炼化你呢! 你自己跑进来干什么? 再说了,它不吞人已经很久了! 归一鼎低低的嗡鸣一声,像是答应了姜丝所说赌注。 可姜丝要归一鼎帮她做些什么呢? 她说:“这座十二元封灵阵,” “你帮我换个继承的对象,如何?” · 姜丝所说的归一鼎从未炼化之物是什么? 当然是......许半怅半生所偷取凝练的运珠。 他到底是道天阁中地位不低的护法,手头运珠数量十分可观,不出意外能填一填归一鼎还没完全苏醒的肚子。 不过姜丝也有后手,那就是她体内的元初清气和凝练成灵根的先天金气! 此两物世所罕见,分出一缕来也够让归一鼎开眼了。 不过,姜丝到底还是继承了玉尘峰上雁过拔毛的传统。 能不用自己的东西,当然不用自己的东西, 再者......以如今许半怅被无名毒果折磨到不堪一击的脆弱肉身,恐怕十二元封灵符还未完全转移,道体就已经崩毁了吧! 姜丝可不想功亏一篑。 自己出几枚丹药修补一下许半怅的伤势? 当然不行, 姜丝提着霜贞跃出归一鼎的时候,想的是: “这个小子,还是得再逼一把!” “才能爆出最后底牌!” 果然,许半怅拿出了运珠, 其中四成用在了自己身上,如姜丝所愿的不再那么孱弱。 另外几成,在霜贞霜域的影响下,被许半怅吸收的慢了几瞬,便也全部便宜了归一鼎。 归一鼎灵嘎吱嘎吱咀嚼的时候,鼎身气息波动个不停,直到最后一口吞完, 它服了, 是真的服了。 它还真没炼化过这样的东西。 所以,理所应当的如姜丝所说,帮她那个忙。 许半怅吸收的那些运珠让他自己没那么容易死, 他以为的得天道眷顾? 不过是让自己更顺利的成为承担封灵阵的寄体而已。 姜丝那无回一剑并非与天争命, 她脚下的所有路, 均为自己所想走。 第287章 合力!伐丹! 归一鼎能将封灵阵转移到古剑古刀上,自然也能转移到许半怅身上。 姜丝做不到的事,鼎灵可以。 眼下,许半怅感受到身上十二处大穴上不停传来的刺痛之感,额上不断有冷汗滴落,他身体不正常的痉挛着,脸上肌肉失控,表情十分骇人。 十二处震动整个杜天秘府的轰鸣声从各地响起,直通天地的十二道光柱居然全部消失,陡然间足够明媚的日光洒下,让人双目一时间无法直视,闭上双眼过了几息才略微适应。 却有十二根玄针自光柱消失之地向许半怅射来,其速其势,根本不容人躲闪! 可细观之下,那哪里是什么玄针! 分明是缩小了数百倍的天鞘古道台! 天鞘针入体,许半怅感觉自己的肉身并神魂一起,全部被一股庞大巍峨的力量禁锢! 丹田灵力更是如死水般难以调动, 他, 现在几乎和废人无异! 比起人,许半怅更像是一个器皿, 一个只为承担封灵阵而存在的器皿。 许半怅一脸平静的坐在地上,他似乎察觉到姜丝的注视,缓缓抬起头。 他抹了把脸,擦去脸上的血污, 清隽的脸上多了些以他的年纪绝不会有的沉寂。 对许半怅来说,这样子的他,比起让他死更让人难以接受。 他多年不计手段的攀高登鼎,所得到的一切, 终于还是在今日,这一座由化神真尊亲手布下的十二元封灵阵的镇压下,全部化为乌有。 他看向手持霜贞站定在独崖上的女修, 如玉刃含光,举世无双, 可是......恐怖。 这个女修......让他觉得恐怖。 方才所做所有,救出了薛珞泽、辰琅和闫昭三人,更是让自己,再无翻身之地。 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许半怅扯起嘴角,有些自讽的笑了笑。 他恨敌人的运筹帷幄。 他恨自己的孱弱和无力。 自此,许半怅自恃胜过永安郡主的所有, 全部归零。 古道台化为玄针刺入许半怅体内,薛珞泽等人终于脱身,最先冲到姜丝面前的居然是一道白影, 不对, 是拖着白影的一根金丝。 金灵的速度太快,扯着碎琼的一根前肢向前穿行,强风灌入长毛油罐的嘴中,它龇着牙口水直流。 别,别! 百十丈远时,金灵松开碎琼跑到姜丝面前,亲昵的蹭了蹭她的手背,然后钻入她的袖中。 只剩碎琼一狐东瘸西拐往她这边窜来,然后被姜丝一把拎起收进了灵兽袋。 薛珞泽看到跌坐在地,满脸晦暗的许半怅后向姜丝投去疑惑的目光。 杀了? 姜丝摇头。 十二元封灵阵不是那么好摆脱的,否则以归一鼎的本事,不会这么急不可耐的寻找下一任己继承封灵阵的倒霉蛋。 换言之,许半怅死了,还得有一人继承封灵阵。 姜丝的确想要许半怅的命,却不是会因为心中所想而不审时度势的人, 当然,姜丝心中还有另一重考量。 真传弟子, 本命元神灯。 她若动手,元昕真君哪怕再不喜这位弟子,也会凭借灯散时最后一星命火燃起的追魂香传回的灵息锁定姜丝,霎时两峰彻底交恶不说,若元昕真想给徒弟报仇,姜丝不会是对手。 且让他苟延残喘的活着, 对这样心高的人来说,每多活一秒,都是折磨。 再者,姜丝并没有放弃对许半怅性命的收割, 她还在寻找机会。 而许半怅,得永远防着,她寻到这样的机会。 闫昭看着许半怅这副模样,心中自当年剑石争夺后一直憋着的一股怨气终于散去不少。 他不是会趁人势弱再踩上一脚的人, 因为......他更强一分,就是对许半怅无声的嘲弄。 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许半怅的一颗心紧紧拧在一起,除了当时跟在永安身后的那段时间,他从进入昆仑起,一直是受同辈中人仰望的。 这样充满嘲弄,和看跳梁小丑一般的目光, 许半怅感觉全身如针扎般难受,就好似,所有的努力和挣扎,都是白费。 他双拳紧握,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 逃离这里。 突然,有一道白茫从天边传来,许半怅只感到脚下一轻,紧随其后的是穿山而过的簌簌风声。 是......汀白剑! 许半怅愣住了, 他没想到, 会是这柄灵性未醒的剑,在自己此生最痛苦的时刻,把他带去一处无人之地。 他垂着头, 看不清楚表情。 薛珞泽传音给姜丝: “小师妹,” “你不怕放虎归山?” 姜丝说:“师兄,” “我的敌人,从来不是许半怅,” 她侧过身,半脸耀眼,半脸晦暗, “而是,脚下的这条升仙之路。” 蜀山之人皆在场,再动手,这一张张嘴可不会帮她保守秘密。 (许再苟延残喘几章<(._.)>) 空中的归一鼎再次鸣响,姜丝抬起头,就看到圆肚大鼎在空中转个不停,然后拖曳着一道灵光迅速跑远。 姜丝没赶上去,反倒是莫西合提着大刀拔腿就追! 那可是归一鼎啊! 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溜走! 薛珞泽并无反应,原因无他,觉得没这缘分。 冷菱秋,昭笙,刘栖,祝妄舒和葛笠紧随其后,可归一鼎的速度实在是快,甚至在逃遁之余还不忘晃悠两下圆鼓鼓的鼎身,像是在嘲弄身后几人。 然后,一个巴掌拍到了它身上。 归一鼎一愣,察觉到来人周身气息后身子又抖了抖,这下却不是得瑟,而是在发抖, 金丹境! 金丹和筑基可截然不同! 现在挡在归一鼎和莫西合等人面前的不是禾施又是谁? 见到她,所有人表情都陡然转为愤懑,禾施看到却不屑一笑: “你们想做什么?” 她周身气势一震,实力终于一览无遗。 金丹中期! 居然是金丹中期修士! 姜丝看到这一幕却不意外。 他们抽丝剥茧窥探出的万知楼的步步谋局中,还需一点,就能画上圆满句号。 那就是......需要一位实力足够的修士,将归一鼎和先天宝气带回去。 此时灵性初步苏醒的归一鼎约莫和金丹初期修士相当,所以万知楼送来了一位金丹中期的禾施! 先前之所以和许半怅虚与委蛇的斗上几招,恐怕也是猜出许半怅会爆出底牌,她也好避战后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没想到,这中间发生了太多事。 不过,都不重要。 禾施看着鼎后的几人,冷冽的眼中尽是冰冷的杀意:“你们,要和我抢这鼎么?” 莫西合沉默片刻,浓眉突然倒竖,咧起嘴角,有些狷狂的提起长刀,刀尖直指对面一身蓝色道袍的女修: “各位同道,” “万知楼愚弄我们的这笔账,一起找她算上一算,如何?” “这鼎的归属,战后再论!” 冷菱秋和昭笙同时横剑相向,葛笠眉头耸动,但也向前迈了一步。 刘栖和祝妄舒也是如此。 在场诸人何人不是天骄?何人不生傲气? 此次被算计入府进阵,怎会甘心! 姜丝看着远处滴溜溜旋转的青铜大鼎,叹了口气。 随后提起霜贞化作一道霜色也加入战局! 没办法, 谁让大鼎逃遁的时候自己的兜里突然多了一样东西, 先天宝气! 这归一鼎居然将如此宝贵之物偷偷塞给了自己。 哪怕为了这一缕宝气,她也得战上这一场! 薛珞泽三人见姜丝应战,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如此,十位九州天骄本如幕下孤星,此刻终于联手, 准备...... 越境伐丹! 第288章 天骄十位,剑合八荒! 禾施笑了, 她有些轻蔑的笑了。 筑基战金丹? 荒谬! 莫不是这些刀主剑主,以为自己手持利刃,就能与她争锋了? 这倒不是禾施自视甚高,而是金丹和筑基之间的差距的确难以弥补,就如旱地之鱼妄图逆游天河,实在是痴心妄想。 面前这些少年天骄们在一声声吹捧和赞扬中被养惯了心性,竟妄想蜉蝣撼树? 禾施想,今日给他们一个教训,也算自己秉承先道者之于后道者的教导之责,把这些后生们拎回正轨。 当然,若下手重了些,也怪不得她。 毕竟,这些小子们,恐怕也没想让自己好过吧? 禾施手中长剑一展,浓郁的水汽伴随海浪拍打之声,似有巨潮翻山而去,直欲将十人全部淹没! 这就是金丹修士的威力么? 随便挥出的一道剑招,就能引动如此异象? 棘手。 十分棘手。 莫西合率先一步向前一跃,一刀劈出试图分流,可巨潮不过分开十丈,就又向他们兜顶压下! 葛笠接着顶上! 禾施不傻,不会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应对剑招,此刻已经身化流光朝明面上修为最弱的辰琅刺来! 辰琅眉头狠狠抖了两下。 什么鬼! 你不是金丹么! 怎么还挑软柿子捏啊! 碎雪剑起,白雪未落,那道剑光就已要落在他的脖颈处! 辰琅大惊失色,矮下身子侧身想要躲避,受伤便也罢了,至少不能伤到要害! 他咬着牙准备承受伤痛,却有一道长剑覆盖坚冰横插进来,生生将禾施的覆潮剑挡住! 薛珞泽手持的棱冰剑狠狠颤了颤,他眉头紧皱,尽力压住体内见乱的灵息! 他虽已是筑基圆满,但接下金丹一剑,仍旧吃力。 九道剑影瞬生,急速一剑将禾施包裹,她眸光一动,本打算凭借自身撑起的灵盾将九道剑气挡下,可察觉到其中所含锐气后还是决定收剑做挡。 这一举动无异于是对持剑袭来的姜丝的认可。 姜丝的剑意,是百舸争流我为先的迅猛! 其锋锐不下于任何奇兵! 薛珞泽和姜丝出手给辰琅开出一条生路,辰琅心中的自惭都来不及生起,方才手中未完成的剑招已落,絮雪簌簌落下,形成一道风暴朝禾施卷去! 虽不能对她造成多少伤害,但一片雪暴却拦住了禾施行进的方向。 不过,禾施持剑做挡的做法,的确是对的。 那九道剑影被她击散后,姜丝长剑周围似聚着一道无色剑流,她速度更快了一分,明明只是一剑,却有无数细碎的剑气如银针般扎向禾施,寸寸消磨啃噬着她的所有防御! 姜丝的剑意乃是从昆仑剑冢中走过一趟后领悟的,泡剑池中剑气本是由无数剑气汇聚而成,姜丝仿其神仿其形,终是让自己的剑招威力多添了三成! 姜丝的剑流,实质,本就是剑气形成的洪流! 禾施笑了, 这下却是气笑的。 一个小小的筑基中期的修士,居然也敢和自己硬碰硬! 禾施手中剑朝上一挑,却听一声剑鸣之音传来,这道嗡鸣声并不清亮,反而有些低沉,其实更像是呜咽笛声,期期艾艾的剑音让她的心神有片刻失守! 相思剑,刘栖! 刘栖的手指轻弹剑身,他面上也带着悲苦之色,连从身侧吹来的风都多添了几分萧瑟。 禾施愣神的片刻,是姜丝要抓住的战机! 接连数剑挥出,禾施的灵盾终于只剩最后薄薄一层! 她右臂上所刻的所有磐符亮起一层毫芒,姜丝的力道瞬间提高数成,她持剑向下一刺,终于,随着咔嚓一声响,灵盾碎! 鹤鸣声响起,鹤唳剑主祝妄舒身伴闲云行如野鹤,剑招让人捉摸不透,竟接连在禾施的衣袖上留下几道剑痕! 冷菱秋和昭笙一人剑升冷月,一人剑召曜日,月华和耀阳两重力量交错向禾施攻来!将禾施的退路全部封锁! 破开巨浪的莫西合和葛笠也终于转身,刀剑如山狠狠压下,力道足有千钧之重! 闫昭手持拾藕剑,金气铺展,藕上生莲,莲叶如刀,旋转着向前割去,刚劲的风还未卷至,就让禾施的法袍一阵鼓动。 薛珞泽手拂过剑身,顿生棱冰百尺,甫一出现便将万物冻结! 辰琅抓住时机,冰上覆雪! 姜丝挽起剑花,雪后攀霜! 此地化为一处霜雪之域! 霜贞、棱冰、碎雪,本都为六意剑,彼此属性相合,剑招威力合在一处绝不是简单相加那么简单! 天地化白! 如至数九寒冬! 禾施终于感到肌肤之下流动的血液有一瞬的凝滞,丹田调动的灵力颇为滞涩,连手中的剑都沉了几分! 天光陡寒, 万物皆暗, 众人合力,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将这个万知楼中人,斩于剑下! 天骄十位,剑合八荒,何不敢劈山断江?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用尽全力,禾施,面上终于带上满满的凝重,和......一丝并不明显的慌乱。 她也是背后所属势力中的佼佼之辈,更是和眼前的少年少女们跨了一整个大境界! 怎会被他们打的节节败退! 禾施一双清亮的眸子中寒芒翻涌,她并指迅速在手中长剑剑锋上擦过,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痕,刹那间无数湛蓝符文自剑身上亮起,浓郁至极的水息向周围喷薄,将冻结天地的霜雪冰全部阻拦! 姜丝目光一凛, 这是......放大招了! 也是,金丹修士,怎会没有一两件拿得出手的剑招! 可下一秒,眼前所见还是让他们大惊失色! 洪流! 洪流成江!成海! 他们居然在禾施的剑招中看到了汪洋之景! 庞大到骇人的水灵气冲碎坚冰!冲刷白霜!撞融绒雪!浪潮拍打声将相思剑剑鸣声遮蔽,浪头将鹤唳剑祝妄舒冲击的步法杂乱,浪身将葛笠和莫西合的剑气刀气全部撞碎! 最后的浪尾将拾藕剑化出的金莲拍歪! 至此,十位天骄的全部攻击,均被禾施化解! 不仅如此,浪头仍未止,只是仅剩的余威都够筑基修士喝一壶的! 姜丝果断从瞬熟灵田中取出一枚蓝皮葫芦,拨开葫芦塞,喷吐的冰霜终是将袭来的浪水全部冻结! 盖上葫芦塞时,姜丝看到了一旁瞥来一眼的辰琅目中的憧憬, 她叹了口气,将蓝皮葫芦抛给了他。 辰琅接过时脸上喜意毫不遮掩。 好东西啊! “多谢师妹!” 【目标:辰琅】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冰葫芦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极冰葫芦一枚】 战斗间隙,姜丝也不忘冲辰琅莞尔一笑:“师兄,不必言谢。” 第289章 十人合力,可见熹光! 二人你来我往间显然让禾施心头无名火起, 和她交手,居然还能扯些有的没的! 显然没把她放在眼中! 禾施剑尖上符文再次显现, 姜丝等人持剑而立,面色凝重。 金丹修士的实力,他们算是领教到了。 薛珞泽半敛双目,眸色陡然转深,他轻叹一声,手中棱冰剑花挽过,居然有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干什么?” 明明是如人族稚童般的幼嫩声音,却强装冷淡,像是个扮作大人的小孩。 可听到这道声音,所有人都面带讶异之色, “薛道友,” 莫西合问:“你的剑灵,苏醒了?” 他也是筑基后期修为,虽比薛珞泽晚入道几年,但受珠嵘真君教导多年,刀灵也不过初初显现。 和薛珞泽这种已经能口吐人言的剑灵差了一大截! 薛珞泽并未回他,他面色带着十足十的凝重,明明双手未动,可棱冰却轻轻颤了颤,刹那间杜天秘府中充裕的灵气全部向薛珞泽周身汇聚! 这一现象十分骇人,连禾施都知道不能让薛珞泽成功施展此招,否则自己未必能轻易接下。 剑灵苏醒, 古剑......便能沟通天地! 换言之,可化天地灵气为己用! 正如此刻,杜天秘府中的灵气被棱冰剑大吞特吞,然后化为精纯的冰属性灵气。 若说先前试图困缚住禾施的坚冰是靠薛珞泽体内筑基圆满境界的灵力施展,那么现在,他的背后,是整个天地的灵气! 薛珞泽......在尝试突破自己的极限! 这个过程并不简单,毕竟剑是要靠人挥动的,以现在剑灵的觉醒程度,显然还不足以独自为战。 不过几息,薛珞泽就已满头大汗。 他是在苦寒之地磨砺数十年的道体, 他要在此刻,挥出堪比金丹的一击! 他要......斩杀这条拦路虎! 禾施动了,覆潮剑带起重重波涛,她化作一道虚影,试图在薛珞泽剑招聚成前先一步将他斩杀! “拦住她!” 闫昭高喝一声,身侧三朵金莲环绕,莲瓣犹如万叶飞花直追禾施而去! 但还是禾施的速度更快一分, 她的声音仍在原地回响,可身影已在百十丈开外! “你们,” “太弱......” 那个“了”字还没出来,就见面前竟现川流倒挂之景! 有一位女修踏流而上! 手中长剑霜色泠泠,剑尖上似缀以寒星,锐利的让人不敢直视! 禾施感觉到......自己的速度慢了下来。 像是在泥沼中行走。 直入川流中时,她本该一步踏出,可并不长的距离被无限拉长,仿佛看不到尽头! 这是什么剑招? 禾施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她翻手取出一面黄铜小盾,刚准备激发, 寒芒已至! 并非她反应不及时,而是......在这条逝川之中,时间与空间尽受姜丝掌控! 若换做一位筑基境修士,怕是连抬剑都难, 即便是金丹修士,动作也要缓上数倍! 而姜丝的剑速......有这数倍足矣! 姜丝一剑刺在禾施的胸前法衣上,剑破衣衫,鲜血浸染! 不是禾施不强, 而是姜丝半悟半灌的剑招实在......世所罕见,若论品阶,这道包容舒漾奥义和绛元本源的剑招,足以位列天阶! 再有姜丝争流之心和剑流剑意的加持,剑随心动,何物不可破? 可是, 她的修为境界到底是短板, 筑基中期,实在......太不够看了! 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以她入道不过十年的修为能做到此步,十分难得! 不只是丹田中灵气几乎被抽干,就连修行引窍迢星诀在体内穴窍中开出的三个小丹田都被抽干了两处! 锋过水殁,川逝无痕, 倒挂之川终于还是消失,恢复行动的禾施面上闪过恼怒之色,胸口处传来的刺痛让她连连挥出几剑,并无什么章法,全靠自己金丹中期的修为境界加持! 姜丝急忙回剑做挡, 九寒神息罩凝练的两重冰息先挡一剑,可剩下的几剑她若硬接,反震之力绝对会让她受重伤! 禾施也算是被姜丝这堪称诡谲的一剑刺的愤火盖过了理智一头, 也只有她心里明白, 身处逝川中时,那种看不到尽头的绝望和无力......极易让人道心生瑕。 这个年轻女修带给禾施的威胁,不比薛珞泽弱! 所有人都意识到姜丝当下所面临的危机, 辰琅和闫昭急急赶来,绒雪和金莲连挡剑流, 葛笠抛出手中玄穹,落在地上时掀起的气流阻了禾施一瞬, 刘栖缠绵剑音再响,祝妄舒则脚踏鹤行之步,帮助姜丝卸去两分力道! 莫西合手持长刀刀气如龙,冷菱秋和昭笙对视一眼,日月华光同升,灼灼灿芒汇成一束长虹,直冲禾施而去! 战意分毫不减, 对面是一位身经百战的金丹修士又如何? 他们十人,不会退却半分! 现在,不谈宗派和势力, 同为人族天骄, 本该惺惺相惜! 禾施出于对姜丝的杀意连劈出的泛潮数剑,终是在众人合力下被层层击溃,只剩最后一道剑芒来到已显力竭的姜丝面前, 所有人都提了一口气, 这一剑,他们已无相助之机,这个年轻的女修......可还能挡住? 若挡不住...... 辰琅和闫昭面现焦急,他们立刻转身,可心底明白......来不及了! 反观姜丝,面上依旧一片沉着, 她近乎孤注一掷的伸出左手,掌心中飞出数十只萤火,编织成一道密织火网,朝直冲而来的禾施兜顶罩去! 罗天炎火术! 明明是无声静谧的萤火,可禾施却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威胁! 剑上的汹潮瞬间熄灭! 她剑身连抖,好不容易将火网扑灭,再前一步时,姜丝突然出声: “正好,” “试一试我这冰葫芦的威力!” 禾施看到,面前不过三丈远的姜丝正手握一个巴掌大小的蓝皮葫芦,她一只手拨开葫芦塞,极致的冰寒汇成一束向禾施冲来! 禾施心头警铃急响, 她瞬间意识到,自己必须躲! 可是,如此近的距离,那直直对准自己的葫芦口......怎么可能躲得了! “该死!” 禾施愤恨出声,她只觉得面前这位容貌俏丽的女修实在狡猾! 极致的冰寒冲来,禾施连退数步,连眉眼上都凝结了一层薄霜。 这一击,终是被姜丝化解! 但,还没有结束, 因为...... 薛珞泽独立一座百丈冰山之上,手中长剑覆以一层比之湛蓝幽暗百倍的玄黑之色。 姜丝缓缓松了口气, 终于,他们十人合力, 给这场本以为无望的战斗,撑起了一丝熹光! 第290章 天枰倾覆 禾施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那股......可与金丹境比肩的力量! 她眉头紧皱,看向对面山巅上的男修, 白袍烈烈,似有一层接一层的薄冰向四周溅散,他手中三尺长剑上玄光隐隐鼓动,似在酝酿着什么。 终于,长剑挥出, 一道冰链直朝禾施而去,其实这一道剑招并不惊天动地,但......禾施头皮紧绷,不知为何心中升起极大的危机感! 保守起见,她向后退去,可那道冰链居然如影随形跟了上来! 她挥出两道剑芒试图将其击散,可那座无限延伸的冰链仿佛身处另一个维度,避开所有遮挡,犹如附骨之疽无限向她靠近! 薛珞泽借用棱冰剑剑灵调动一界灵气,与其说他在拔高剑招灵气的累积,不如说......在试图突破剑招的厚度,也可以说是......境界! 禾施大惊失色! 她手中覆潮剑上剑光如叠浪拍击,剑气也是一重接着一重,另外几人自然也不会干瞪眼看着,招式齐出,封锁禾施的退路! 她算是体会到了, 什么叫做蚁多咬死象! 而且这十只蚂蚁还不是普通的蚂蚁, 是食人蚁! 远远看去,玄色冰链犹如一条蜿蜒巨龙,横贯于天地之间, 这是真正的巨物! 其传来的巨大压迫感让人无限体会自身的渺小,若是心智不坚之辈,怕是看一眼要一蹶不振许久。 “该死!” 禾施尝试过所有应对之法,可那道冰链似在虚实之间,触碰不到,谈何抵御! 这是一个筑基修士能施展出来的剑招么? 七宗亲传,已经厉害到这个程度了? 禾施打心底里觉得眼前十位年轻修士,棘手无比! 眼见身后又是那个年轻女修用一种不知名异火编织的火网封锁去路,禾施心头一抖,再看身前,冰链已经刺破她的法衣! 下一步,就应该是...... 入肤入骨。 千钧一发之际,禾施又清又冷的目光先是扫过姜丝,又挪向冰山之上那即将奠定自己败局的男修身上。 她转过身,嘴角突然扬起一抹笑。 这抹笑,其实被面纱遮掩根本看不真切, 可姜丝却偏偏从她扬起的眉眼中看出来了。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笑。 古怪到所有人仍在出手拦截她的去路,可看到她这抹笑的姜丝却突然不再动手, 这位禾姓女修明明可以说败局已定。 为何还会露出这种......可以说是志得意满的笑? 姜丝不知道,她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曾经得到系统加持过的灵觉告诉她,她可能遗漏的这一点极为重要! 她捏紧指骨,眉头紧皱,心跳的愈发快速!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正站在冰山之上的薛珞泽,高喝一声: “师兄!” “小心!” 以棱冰为媒介召出这一条介于虚实之间,让敌人躲无可躲的冰链的薛珞泽已然力竭,他吞下一枚丹药后正在炼化,可精神上的疲惫的确不是一时半会能恢复的, 他在方才拿出一个青皮葫芦,灌了口姜丝送给他的灵酒。 醇厚的酒液入喉,犹如涸地般枯竭的身体稍微得到一分滋润。 眼下听到姜丝的喝声,他有些疑惑,但操纵冰链追击本就分去了他的一部分心神,听到这四字虽然疑惑,但出于对小师妹的信任,还是下意识向冰山右侧避去! 但他仍不明白, 怎么了? 难道......这杜天秘府中,还有什么其他隐患? 突然,他方才站定之处,空气一阵波动,一道润泽湛亮的灵光居然无声无息的从中钻出! 莹润的水光携带浓郁至极的水属灵气,显然是一种难得一见的天地至宝! 是一枚品阶不低的水属灵珠! 薛珞泽讶然, 若不是姜丝提醒,恐怕他刚才已经被这枚灵珠撞碎了心脉! 幸好! 哪怕薛珞泽心境少有波动,此刻也忍不住升起浓浓的庆幸。 水灵珠接着向他攻来,却有两道柔韧如丝的剑气将它拦住,这剑气灵息虽不强,不过与筑基境相当,可灵珠一时间居然无法撞破! 姜丝的袖里游丝剑气! 她在提醒师兄小心时,同时疯狂催动第三枚小丹田中所有灵气, 姜丝心里明白,眼下能重伤禾施的,只有三师兄的冰链! 可禾施见此目中闪过一丝癫狂, 方才她暗藏的后手本该夺走那个男修的性命,如此,这条锁魂冰链自然也无刃自溃,可是......居然被这个年轻女修搅了局! 这个女修是怎么知道的! 可是......姜丝当然会知道。 正如许半怅以汀白剑开启十二元封灵阵,她以金灵开启天鞘古道台一样, 这个禾氏女修手持覆潮剑,在封灵阵未转嫁到许半怅身上时就已经加入战局, 那么......她用来破阵的有灵之物绝不是覆潮剑! 那该是什么? 姜丝不知道,但绝对,此女修还有一样灵物潜藏在暗处! 想通此处,姜丝当即提醒三师兄小心,毕竟只要消除了三师兄这个威胁,冰链无风自破! 这是禾施自此战开始后一直潜藏的后手, 她一直不曾动用,直到方才,准备借这一颗能够无声无息融入环境中的水灵珠扭转战局。 可惜, 被这个女修搅黄了。 如此,天枰倾覆,胜败即分! 第291章 出府 薛珞泽眸中寒芒一闪,冰链终是刺入已无退路的禾施的胸腔! 并不见血花飞溅, 禾施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因为冰链已经将伤口全部冻结,甚至覆着的那层坚冰有朝肌体周围扩散的趋势! 但是,她还是能感觉到逐渐消失的气力,和......灵力的后继无力! 禾施嘴角一线血液滴下,她看向遥遥相对的薛珞泽。 其实,他现在的状况也极差,面色苍白如银纸,握剑的手背上满是血痕,虽看不清衣衫之下的右臂,但也能想见其上必定伤痕累累。 以筑基修为挥出可伤及金丹的一击,反伤之力也不会轻到哪里去。 水灵珠一旦现身,薛珞泽有了防备,再想一击必杀就难了,禾施知道这一点,将其召回吞入口中,借其灵韵给自己续命。 至此,所有人神情各异, 莫西合突然有些沉默, 他像是明白了些什么,意味不明的扯动唇角,似乎有些自嘲。 “不愧是玉尘峰弟子。” 自己和面前这位......还有不少差距! 莫西合目光转动间落在了姜丝身上,当年,珪鸿剑君收徒时,他还想与之一战,其实现在,他还是有这个想法。 莫西合只会对不知战果的比斗感兴趣。 换言之,若自己的对手是姜丝,他并不认为自己一定能赢。 即便这个女修比自己还低一个小境界。 当下,终于有一丝隐痛传来,禾施面色苍白,她以剑杵地才一时没有狼狈倒下。 她仰起头,面纱轻摇,一双美目看过在场所有人,却唯在姜丝和薛珞泽身上多做停留, “很好,” “你们......很好。” 她哂笑一声,“不过,想要我的命,” “还差的远!” 其实说这三两句话只用了短短几息,他们都不是胆小怕事之辈,更不是优柔寡断之辈,万知楼设局在先,他们就算杀了这女修又如何? 她是万知楼口中的“东部海域禾家”子弟,就算找他们麻烦,那也是东部海域禾家的事, 不是你万知楼该掺和其中的。 再说了,进入杜天秘府前就说好,秘境中事秘境中了。 怎么? 你东部海域禾家修士玩不起?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各自立场不同,双方也都无错处, 可惜,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是修真界唯一定律。 此刻人人手中蓄力,剑招吞吐,就要给禾施致命一击! 却见......她手中多出两枚虎符模样的法器,她将其并在一起,瞬间风起云涌,一道大门于空中无声打开! 那是......回到外界的秘匙! 虽然心中满是不愿,但禾施不得不承认,她的确败了, 败给这些比她不知年轻多少的少年少女手上。 不过,禾施此次既然敢孤身入局,除了修为这一重依仗外,这一对杜天秘境的秘匙,也是她最后的退路! 覆潮剑托起禾施飞向空中,她的速度极快,犹如闸流东泄,哪怕祝妄舒脚踏鹤行之步也连她剑尾拖曳的灵光都追不上! 姜丝手持霜贞,可惜丹田灵力干涸,哪怕她修炼引窍迢星诀,灵力恢复速度极快,但想再召起逝川拦住禾施也实在无力。 不过,她注意到了什么, 突然就停下脚步,负剑而立,脸上甚至泛起兴味之色。 禾施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就来到了那道紧闭的府门前,只要叩开门环打开府门,她就能离开这处秘府, 霎时,万知楼绝对不会对她的处境坐视不理! 禾施转过身,声音随着风传入送所有人耳中: “我禾氏第六十八代子弟,必不会忘记今日之仇!” “一人之仇,整族还之!” “诸位,且等我同辈......” 话音未落,她就这么直挺挺的撞入突然出现在她身前的青铜大鼎的鼎肚里, 归一鼎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像是打了个饱嗝。 趁你力竭,看鼎爷我不炼了你! 然后归一鼎晃悠着鼎肚准备撞开府门。 门环被撞响时,一道声音响起: “咦?” “没认主想自己偷溜出去?” 不出意外,这还是杜天残留神念的声音。 如今少有人知道当年归一鼎数千年前在长生界掀起的祸事,虽称不上邪物,但也是搅得九州一团乱,最后被实在看不过去的杜天捉了回来,镇压在自己的秘府中。 杜天想的很简单,若此次有人能让此鼎认主,有人约束,出去便也出去了。 可没人认主,要是让它溜走,还不知道这鼎又要作什么妖! “给本尊缩回去!” 归一鼎:? 就见天地灵气化成一张大手,这大手捏起两根手指,屈指一弹将归一鼎弹飞出去,转眼 消失在天际。 所有人都因这突如其来的一遭愣住了。 “诸位,” 杜天又问:“在本尊的洞府可待够了?” 明眼人都能听出这是送客的意思, 唯有辰琅还想着解决了禾氏这个威胁后他能再仔细搜寻秘府中的灵草灵药,再者这道声音也实在和善,他便摇头,还未开口,就被一旁的闫昭一把捂住了嘴。 看到这一幕的薛珞泽无奈叹了口气,冲空中抱了抱拳:“多谢真尊。” 说罢率先一步叩响门环,越过打开的府门离开此地。 姜丝看着远处归一鼎拖曳的长长流光,摇了摇头,紧随三师兄之后离开。 有先天宝气在手, 此行不论怎么看,都值了。 周仁正侯在楼中,悠哉悠哉的拨弄着茶盖, 看到他们十人相继出来,周仁面色不见任何变化,起身迎道:“古剑可曾现世?” 跨过府门的莫西合出来后面色不善的冷哼一声:“周先生,万知楼好心思啊!” 周仁面露疑惑之色:“此话怎讲?” 葛笠双手环胸,一副静静看着你演戏的模样: “古剑?” “这杜天秘府中哪里有什么古剑!” “不过是你们万知楼想让宝鼎现世的圈套罢了!” 最后杜天真尊不由分说的那一弹,彻底让他们没了争夺归一鼎的希望,这一重愤懑加之被充当工具被人算计的不满,再面对周仁时能有好脸色才怪。 周仁是万知楼中数量不多的玄览生,身具金丹修为,不过在场所有人身后谁不是有势力或者强者傍身,怎么可能怕了他去! 周仁脸上莫名之色更甚:“葛小友,此行莫非发生了什么?” “可否向我细细道来?” 葛笠扯动脸皮:“你们万知楼想让我们代那归一鼎承受封灵阵,此事绝不会如此算了!” 周仁还是不明白,眉头皱起:“这......到底从何说起?”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几位小友向我问罪,可是禾氏那位做了什么,让几位心中怨气牵连我万知楼?” 他摇了摇头,似有些无奈: “禾氏那女修是东部海域禾家中人,此次与我万知楼交易,一应要求大家都摆在明面上,进入秘府前我也曾叮嘱过各位,”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秘境中事秘境中了,既然你们都安生出来了,就别再扯这些有的没的了,也没必要惊动你们背后那些老妖怪,不然就是你们这些人玩不起! 周仁接着道:“当然,此次秘府之行,若禾氏那位真做的不对,待我万知楼了解清楚后,也会尽力劝和,” “毕竟同为长生界中人族势力,你来我往间,还是和睦相处为好!” 他脸上带着老好人般和善的笑,看向几人身后大开的府门, 周仁已经想好,等禾施出来,两人一起装聋作哑,便可揭过此事。 想来,以禾道友的准备,楼中密谋已久的这件事......应该成了吧? 第292章 九州,欠你一个道谢 等了许久,的确等到了一个人, 其实如果周仁仔细一点,就会发现大家看他的目光都很奇怪, 但是没有一人提醒周仁,他在等的人,恐怕永远出不了杜天秘府了。 要是归一鼎连几乎掉了半条命的禾施都炼化不掉,那真是枉得至宝之名。 也不值得大家争了。 关于不点破这一点,大家都出奇的默契。 此刻,又有一道人影跨过府门, 周仁说辞都准备好了,可那句话最后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离开秘境的人不是他翘首以盼的禾施,而是......满脸颓靡的许半怅。 他脸上身上的血污被全部擦去,墨发重新束起,长袍也换了一件,可那种从云端跌落的巨大落差还是让他眉眼间显出几分愁云惨淡。 在场所有人都是耀眼的, 只有他是黯淡的。 周仁皱了皱眉, 他不知道秘府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何这位本来意气风发的翩翩君子,会成了这副模样。 他甚至感受不到他身上属于筑基修士的灵息。 不过周仁也没有多问,他越过许半怅看向他身后。 渐渐的,也察觉出不对来, 虎符灵匙掌握在禾施手中,按理来说府门打开,也应该是她当仁不让的先行离开。 为何事实是这些人先出来? 许半怅突然笑了一声,他看向周仁,眼中泛着几分兴味和痛快: “周先生,” “你等的人,回不来了。” 周仁很快意识到了话中之意,他的眉头有一瞬间的耸动,很快的扫过众人一眼,明明眼神依旧亲和,但想也知道,在知道这些比自己年轻几百岁的后生们居然不谋而合的决定瞒混自己, 周仁怎么可能不生气? 不过他养气功夫实在出色,很快又像是初闻噩耗般叹了口气: “禾道友年少英才,可惜了。” 莫西合差点不分场合的笑了出来。 以有心关注无意,谁发现不了周仁表情的变化? 正因如此,这表面仁行善意,冠冕堂皇的万知楼,也实在是太可笑了! 天知道周仁现在心里有多么想骂人, 在知道此事后,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何要当万知楼出面主持此事之人,否则现在也不会在一个个年轻后生满是嘲弄的目光下下不来台! 周仁更不知道该如何向楼中长老告知此事结果,一个不小心,恐怕还会牵连到自己! 毕竟万知楼为了十二元封灵阵中物谋划已久,此次无功而返,甚至折进去一位金丹中期修士,当真是亏大发了! 莫西合故意提起:“周先生先前说的七品灵物......” 周仁扯起唇角,假笑道:“当时说的是事成之后,如今既然古剑未现世,自然也做不得数了!” 莫西合不置可否的扯动嘴角。 现在看来,恐怕这句话自始至终只是一句空谈。 毕竟秘府中根本没有古剑存在! 最后葛笠等人离开万知楼前,只是意味不明的道:“此次秘府之行我等会如实禀报师长,” “霎时等几位老人家来了,可就不似我们那么好应付了!” 周仁心中恨的直咬牙,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金丹中期的禾施会连命都保不住!也不明白这几个讨人厌的小子丫头们为什么没被封灵阵镇压! 面上却还得维持一副莫名的表情: “几位小友为何对我万知楼有如此大的误解?” “不如与我等畅谈一番,也好化干戈为玉帛!” 葛笠是个粗人:“去你的玉帛!” 他快步离去时仍可听一阵骂咧声:“万知楼!” “给老子等着吧!” 周仁站定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昆仑几人和他擦身而过时,周仁才恍惚回过神来,朝他们拱手示意,面带几分愧疚: “几位小友,实在抱歉,” “此次......” 他脸上是满满的无奈之色:“或许我万知楼应禾家所求,是个错误的决定。” 薛珞泽扯动嘴角,还没说话,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年轻些的声音: “各位留步!” 转过身,见一位玄色道袍的男修扬着笑脸朝众人走近,姜丝虽对万知楼只了解个大概,却也认出这是在云州之上颇有盛名的玄览生,杜秋。 杜秋当年参与敕渊巩固禁制,出了不小的力。 敕渊,是任何修士都避之不及的地方,若说其他险地可能还存在什么机遇,但此地寸草不生,魔魅横行,是真正的纯恶之地。 当年禁制松动,能主动奔赴赶往的无不是心怀大义之人,杜秋作为其中一员,合该受人尊敬。 毕竟......当年,也不是所有赶往的人都回来了。 以一命全大义,便是高义。 薛珞泽见是他,面上冷色微缓,步子停了下来。 杜秋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面上含着几分真切的愧疚,道:“此次的确是我万知楼做的不对,” 到底立场不同,杜秋也不便把话说明白了, 他只是站到楼门左侧,将重新入楼的路让开: “几位万象郎商议,可让各位剑主入我楼藏宝秘地寻一件七品灵物,” 七品, 当初进入杜天秘府前,万知楼承诺的,便是事成后一人一件此等品阶的宝贝。 “只希望各位小友莫再因此事闹心,也算是我万知楼对小友们的一个补偿。” 接了这个补偿, 那在杜天秘府中产生的所有不满,都得咽回肚子里。 换言之,用一件七品灵物堵他们的嘴! 杜秋声音虽轻,但其中诚挚展露无遗, 万知楼中的几位万象郎也着实好算计,特地让杜秋出面劝和,他们都是些含少年意气的年轻人,当年封魔禁制松动,九州齐动,尚还年幼的他们只能看着自己的师长的背影逐渐远去,目送自己最亲的人为人族存亡而奔走, 当时他们心中想的是......自己为何还如此弱小, 那种无能为力感...... 他们不想再体会了。 此事于他们而言,何尝不是督促自己成长的一件诱因。 但......他们明白,这也是一件心底无法拔除的悔事。 悔自己为何没有参与? 此刻,见到周仁,他们一半感慨此人曾经的大义之举,另一重......何尝不是联想到了自己的师长? 面前已不再年轻的男修,曾经和他们的师长为着同一个目的而努力拼搏过。 只因这一点,刘栖和祝妄舒长叹一口气,朝杜秋点了点头,面上怒色一收,走进了万知楼。 辰琅看向薛珞泽,他心中虽有了主意,但还是看向姜丝和闫昭。 他们心里都明白, 此事可能牵扯到玉尘峰,但却不能将昆仑引进去,这种九州巨擘,一言一行,都会引人生出无数遐想,更会因此凭生无数风波。 这么一想,他们似乎......最多让珪鸿师父为了他们找上万知楼? 大师兄贺知涞和二师姐岳听澜虽然强,但还不足以和万知楼这样的角色对拼。 到底还是葛笠这样的散修比较自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保不准明天背后给他撑腰的老头子就持剑杀上万知楼,向楼主讨要个说法! 说不定还会顺路杀几个万知楼中人泄愤! 不过,在这件事上,薛珞泽和闫昭同姜丝想的一样, 万事还得靠自己。 敌人是不比昆仑逊色多少的大势力又如何? 今日不成,便看来日。 至少现在, 这枚七品灵物,不拿白不拿! 薛珞泽看懂姜丝和闫昭的意思,他率先重新回到楼中,另几人紧随其后。 杜秋看到了台阶旁满身暗淡的男修, 许半怅, 见到他这副模样,杜秋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晃神了片刻,才抬步走到许半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时失意算不得什么。” 他虽不知道在许半怅身上发生了什么,但, “曾经的路,也未必不能再走一遍。” 许半怅面上扬起笑: “杜先生,多谢。” 杜秋叹了口气:“按理来说,” 他抬起眸,眼中苍茫的光中多了几分异色: “九州,都欠你一分道谢。” 许半怅闻此猛地垂下眼睫, 他很用力, 很用力, 才让自己没有在外人面前表露出异样。 第293章 奇珍阁 奇珍阁中, 姜丝看着琳琅满目的珍藏眼中异色连连, 杜秋见他们这副模样,不由得也想到最初得以进入奇珍阁的自己,当时的他可比这些已经见过不少世面的剑主们表情要夸张的多。 其实在姜丝等人进入奇珍阁不久,蜀山几位也跟了来。 大家想法相近, 如此,只有葛笠没有...... “咳咳!” 葛笠出现在几人面前时方正的脸上含着几分不太明显的羞赧, 毕竟刚才在街前叫嚷,让万知楼等着瞧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葛笠扫视众人一眼,又咳两声后见奇珍阁中一人不少,立刻拾起了某种自信,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他想的很简单, 反正万知楼没有在秘府之行中讨到什么好。 那何必还纠结呢? 他虽有师承,但师父闲云野鹤惯了,身上好东西可比不上昆仑和蜀山, 七品灵物啊! 师父要是知道他因为一口气和这种品阶的宝贝失之交臂,那还不得唾沫星子把他给淹死? 葛笠做好心理建设,便又梗着脖子回来了。 不过眼前所见,瞬间让他觉得......面子,是什么东西? 他们心里都明白,能让外人见到的琳琅满目的奇珍,只是万知楼雄厚财力的一部分, 只允许楼中人入内的玄机宝库,才是万知楼真正的秘地。 万知楼口中的七品,是指奇珍阁中所收宝物的最高品阶,不过这个楼中人智力超过九州平均不止一成的势力显然鸡贼的很,一应灵物俱未标注品阶和功用,甚至连散发的灵息都被奇珍阁布置的禁制遮掩,半隐半露, 能到手什么,全靠他们的眼力。 说不定最后带出去的,只是一件二三品的玩意儿也说不定。 杜秋适时出声道:“奇珍阁中的确有七品灵物存在,” “且不止一件,” “万知楼布下的禁制并不简单,有时候想运智铺谋,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不如全看直觉。” 他沉吟片刻,还是道:“本来几位万象郎先生给小友们定下的挑选宝物的时间是一刻钟,” “我便做主,” 杜秋竖起一根手指:“让你们在我楼奇珍阁中待一个时辰!” “能拿回何物,全看你们的机缘造化!” 杜秋说完便退出此地,将空间留给这些年轻人。 辰琅犯了难,他看向薛珞泽: “师兄,这咋挑?” 他可不想当个只拿个三四品灵物的冤大头, 怎么也该拿个五品灵物才够本! 薛珞泽还未出声,姜丝便转过头,一双内勾外翘的眸子含着几分笑意看向辰琅: “四师兄,你手里的食金虫呢?” 辰琅眼睛微微睁大,一拍脑门:“对啊!” 养虫千日, 用虫一时! 自己攒了那么久的灵石和灵物,可不能白花! 食金虫对天地灵物有极强的感应能力,甚至连地底深处自晦的灵矿都能被它察觉出不同的灵息波动。 眼下这些灵物虽灵息被禁制遮掩,但也是一个道理, 逃不过食金虫天生对宝光灵气格外灵敏的感应! 辰琅从袖口里掏出一只拇指长短的金色甲虫, 甲虫一对足有半个身子长的前鳌中抓着一块灵石,正嘎吱嘎吱的咀嚼着。 察觉到不少陌生的视线,食金虫羞涩的把脑袋缩进了肚子里,整个身体蜷了起来。 辰琅用指头戳了戳它: “小金,” “十块灵石的交易,做不做?” 食金虫一听立刻抬起头,绿豆大小的眼睛里金光闪烁。 做! 当然做! 辰琅嘿嘿一笑,立刻随着小金的指引朝奇珍阁深处走去。 反倒是姜丝皱起眉头, 十块灵石? 就能驱使自己的灵兽做事? 她突然就想到了碎琼,自己可是得付出好几枚荼虎果才能说动碎琼迈出撑起油罐的四根蹄子! 这...... 姜丝想,要不下次......打个折扣? 却不知完全是因为辰琅太穷,一直过的都是苦日子的食金虫也一直很容易被打发...... 薛珞泽等人紧随辰琅之后,他们几乎一路目不斜视,对那些或幽玄,或夺目的灵物没有生起半点兴趣! 食金虫是养金盒中开出来的灵虫,虽说没有什么太大的攻击威力,但论起寻宝,少有生灵能超过它。 其余几人当然对它深信不疑。 奇珍阁极大,各人自去寻觅自己的机缘,并没有人注意到昆仑一行人的怪异。 镇守奇珍阁的黑白二老此刻正悠哉悠哉的喝茶, 黑老:“非我万知楼中人进我奇珍阁的,还从未有人拿走过七品灵物。” 白老点头:“用些普通玩意儿把这些小子们打发了,也算给我万知楼少一桩麻烦。” 黑老灌了口茶水:“的确如此,” “能拿走何物都是这些后生们自己的选择,” 扬起笑时面上褶皱堆叠: “等他们出阁后再弄清楚所得之物......就算不满,也怪我们不得!” 第294章 打脸,脸真疼! 白老听到黑老的话十分赞同。 用最小的成本打发不小的麻烦,怎么就不算赚呢? 此行万知楼谋划未成,他们怎么能让楼中再损失一笔? 黑老眉头一蹙:“只是杜秋这小子居然自作主张让这些楼外人在阁中待一个时辰?” “实在大胆!” “莫非因为曾经走过一趟敕渊,就忘了自己只不过是个玄览生?” 白老拿起茶杯,吹动杯面上浮动的翠绿茶叶。 “小事而已,” “就算让这些后生在奇珍阁中待三个时辰又如何?” “他们依旧寻不到那件七品灵物。” “我奇珍阁中布置的禁制能够扰乱任何探灵之物的灵息,他们若是以为指望这种东西就能在我万知楼中捡漏,” 白老喝了口茶水,闭上眼品着茶香:“那怕是要失望了。” · 站在奇珍阁外的杜秋面上并没有多少表情,只是一双眉轻轻拧着。 此次万知楼谋划之事他也晓得一二,他也并不赞成。 太铤而走险了。 也是真的胆大。 为了一尊鼎,居然连十一位剑主背后势力都敢得罪,那些能修炼到金丹元婴的哪个不是人精,怎么可能被你一个“东海禾氏”搪塞过去。 一旦事发,必起战火。 他比起那些年轻后生想的更多些。 他能看出来……万知楼……在试图让平静若死水的九州……再次燃起一股火。 这不是一件好事, 但……也的确不全然是一件坏事。 这个长生界,修士修为的尽头只在化神,那些身处高位,已经立于山巅的人怎会乐见于此? 他们想要重新划分一界资源, 让自己能够积蓄足够的力量, 破界飞升! 但让人不敢深想的是,力量从何而来? 剥削, 对低位者的剥削。 不过,杜秋知道,对被撩拨起来的最初的几点火星的几位年轻剑主来说,这并不公平。 但他虽有名声,却也只是一位玄览生。 他没有决定做还是不做的权利。 不过,将年轻剑主们离开秘府后愤懑的情绪稍微放大报给上面管事之人,让他们心中生起一丝烦心,继而决定漏点好处给这些后生,已经是他能做的所有。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数位埋头在摆满灵器的木架中搜寻的年轻人们, 他微微闭目,眉眼间忧愁更甚。 若真有乱世来临, 便趁这段时间,多积蓄些力量吧! · 段苁亦步亦趋的跟在众人身后, 从方才开始,她就一直垂着脑袋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想到居然还真的混进来了! 她连杜天秘府都没进去,居然能白拿一件灵物回去? 纯赚啊! 当然,从万知楼的角度看,反正他们也拿不到什么好东西,进来便也进来吧,没必要因为一件二三品,甚至三四品的灵物和一位金丹真人的弟子闹的如此难看。 食金虫停在一座并不起眼的木架面前, 它抬起脑袋,朝一块黑色的石头望去,几息后,像是确认了般一口咬在了辰琅的大拇指上。 这灵虫体型虽不大,但一对牙齿却尖锐的紧,这一幕看的姜丝头皮发麻。 辰琅却已经司空见惯,又从兜里掏出一块灵石递给食金虫, 他将那块石头取下,又戳了戳小金的肚子:“小金,” “咱们继续,” “吃饱了就要干活啊!” 小金咀嚼灵石的动作顿了顿,它转过头,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辰琅: 主人, 就这么三两块灵石,你确定我真的吃饱了嘛? 辰琅装作没理解食金虫的意思,将石头递给薛珞泽。 他这脑袋看不出东西好坏, 分配这种聪明人干的事儿还是得交给三师兄。 小金倒是足够勤快,很快又捕捉到空气中那缕极浅薄,但又格外不一般的灵息,一对触须朝右边一指,众人就听话的向右走。 · 一处隐蔽的密室内,神识遍布奇珍阁的白老嘴里的茶水差点喷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 “六品灵物,阙灵石!” 阙灵石还有另一个更耳熟能详的名字:储灵珠! 若修士有一块阙灵石带在身上,就相当于多了一颗小丹田! 六品的阙灵石,其中能储存的灵力足可与金丹中期修为相当,若有此物在,在外行走岂不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当时万知楼也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将它放进奇珍阁,毕竟此物虽珍贵,但谈不上绝无仅有,不过现在看到非万知楼中人将它握在手中,怎么就觉得心里这么不舒服呢? 六品灵物, 整个奇珍阁中也不过十来件! 这些小子们运道还真是......不对! 黑老已经注意到被辰琅捧着的那只灵虫,万知楼既然号称知晓天下事,自然不会连一只食金虫都认不出来,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会震惊无比。 “这不是北陆宁州独有的灵虫么?” 宁州和云州隔着何止数千里,他知道这些身负古剑的小子气运非凡,但也不至于非凡到这个地步吧? 失算了! 黑老本就黝黑的面颊更是黑如锅底。 白老突然出声:“不一定!” “不一定是食金虫!”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此灵虫壳上只生出一条金纹,寿龄约莫只有一年,但是其体型却比典籍上记载的小了整整一圈,两只前肢不似鳌,更像是......细长的镰!” “我看......” 他摩挲着小巴:“这模样倒是和细骨金虫颇为相像!” 他完全没想到,这只食金虫完全是因为饱一顿饥一顿才瘦弱成这样...... 黑老朝那灵虫盯了片刻,恍惚道:“不错!” “白兄,” “还是你慧眼识珠!” “若真是细骨金虫,便没有探灵辨物这一能力,再想有所得,怕是难了。” 两人互视一眼,一起放下了一颗心。 刚才发生的想来只是巧合! · 食金虫很快带着自己主人又来到一朵模样古怪的灵草面前,这灵草哪怕是遍读灵草典籍的姜丝都认不得,更何况其他人。 不过食金虫既然停在此处,自然有它的缘由。 很快,三人又取了一件铜色小盾,一块拳头大小的冷玉, 最后则是......一捧拳头大小的碎金粉末。 · 密室中的白老和黑老一起沉默了。 明明都是金丹修士,他们却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某种幻境? 不然......这些年轻人们怎么一件接一件,连着拿了四件六品灵物? 甚至连七品灵物龙骨蚀金都被他们找到了! 黑老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痛楚让他一阵鼻歪眼斜,脸上的恼怒却更甚! “什么劳什子细骨金虫!” “这就是食金虫!” 虽然不知道为何以吞噬为主能的灵虫为何会瘦弱成这个模样, 可能是先天残缺吧? 反正绝对不可能是被饿的, 毕竟谁得到这种灵虫都会倾尽资源培养,怎么可能让它饿着! 白老也是眼前一黑。 几件六品灵物,对万知楼可能的确算不了什么,但任何物事一旦上了七品,那在楼中就是有数的存在,去留都要在楼主处登记! 多少年了,龙骨蚀金都未被一人拿走, 偏偏在他们值守万知楼的时候,这碎金粉末迎来了真正的慧眼识珠之人! 怎么觉得......是在打他们的脸呢? 辰琅等人此举的确是在打脸, 毕竟刚才白老和黑老才满脸自信的说服对方,没有人能在奇珍阁中寻到七品灵物。 然后......现在就发生了。 脸,真疼! 第295章 周仁的恨! 五件灵物都已到手,薛珞泽等人并不打算在奇珍阁中多待,他们拿着五样东西刚准备寻位楼中管事,就见周仁一脸匆忙的赶了来。 见到他们时像是全部忘了过往的嫌隙似的,扯起唇角,问:“几位小友可是都挑好所想之物了?” 薛珞泽点头, 周仁已经恢复了平日缓和的模样,他的目光在几人手中之物上一晃而过,突然道:“此次万知楼是有心弥补诸位,若让你们去挑,还不知最后到手的东西是何品阶,” 这句话,配上方才他的眼神,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你们手里的东西都是些低档货!你们恐怕要白白浪费这次进入万知楼奇珍阁的机会! 周仁适时道:“若真如此,不仅不能展现出我万知楼的诚意,恐怕几位小友心头怒火还不能平息,” “不如......” “各位自去各挑一件准六品灵物如何?” 他现在口里的六品,是实打实的六品! 此刻姜丝等人还未出奇珍阁,禁制还未消失,虽知道手中之物珍贵,但它们到底是什么,大家都是两眼一抹黑。 若真如周仁所说,是个二三品的灵物,那还真对不起这次难得的机会! 不如就如周仁所说,去更稳妥的把一件六品灵物带回家? 绝大多数人面对这个选择都会犹豫。 周仁心中微微提起一口气。 果然,这次接下出面代替万知楼主持此事是个错误的决定,方才,他突然得了白老和黑老的消息,让他想尽办法不要让这拨人带走七品灵物! 至于六品,搭进去也就搭进去了, 七品,在元婴修士眼中也是能入眼的存在, 若能拦,一定要拦! 毕竟还和他们二人的脸面息息相关。 “不必。”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周仁微微一愣,然后才看向出声之人—— 姜丝! 姜丝的声音虽淡,面上的笑容却恰到好处,她道: “灵物,品阶高的确是好,” “但我们师兄妹更看重眼缘,” 她看向薛珞泽手中的四样物事,不知为何,素来沉静的姜丝在此刻突然抬高了声音: “此刻,我们都已寻到自己的有缘之物,自然不必再做更换。” “当然,” 姜丝的声音微微抬高,清亮如旧:“还是多谢万知楼好意,这件六品灵物,我们便不换了。” 姜丝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声,其余几人自然不会反驳她的决定。 不过他们听到姜丝突然抬高的声音,还是有些古怪的瞧了她一眼。 姜丝面上虽在道谢,但周仁发现自己居然不敢直视这位年轻女修的眼睛。 太澄澈了, 似乎能将所有人心中幽暗全部洞明。 周仁见人无数,他知道,拥有这样一双眼神的人,要么心底澄澈如白纸,毫无曲折,要么...... 心底幽暗如深渊,只是一眼就能看出周围人心中所想。 周仁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转过头,看到姜丝等人消失在万知楼角落。 又失败了? 周仁突然觉得很受打击。 从前的他凭借足够灵光的脑袋向来无往而不利,为何这次...... 周仁暗暗咬牙,转过身,刚准备离去,却听到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周先生!等等!” 周仁皱着眉回过头。 方才一来一回的发生的这一幕显然让一直关注昆仑几人的莫西合瞧见了, 本来是瞧不见的,毕竟他们在木架中穿行很是认真的寻找灵物, 但是......姜丝的声音吸引了他们。 所以,怎么可能看不到呢? 莫西合走到周仁面前,扯起唇角,笑的很是不羁: “方才,” “你说,每人可以挑一件品阶定在六品的灵物?” “此话,应该不会作假吧?” 周仁一愣!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在莫西合身旁的冷菱秋和昭笙面上扫过,又看到不远处被方才的动静吸引的葛笠、刘栖和祝妄舒。 周仁:? 他不蠢,瞬间猜到刚才那位年轻女修的真正目的! 那位名为姜玉的女修要让他万知楼为了这次布局和设局出更多的血! 她不想让他们如此轻描淡写的收场! “周先生,” 葛笠扬着一对粗眉:“昆仑既然能如此,我们虽是散修,也一定可以吧?” “昆仑那些小子追求有缘之物,我葛某人就是个大老粗,才不管这些!” “六品!” “我满足了!”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应是。 他们挑了半天都决定不出一件合心意的灵物来,不如稳稳的把一件六品灵物握在手中。 不说别的, 此等品阶,日后入金丹境都够用了。 几人目光的中心处,周仁的心凉了半截。 白老和黑老让他用六品灵物把昆仑中人打发了,可没让他用六品灵物把其他人给打发了! 毕竟在二老的神识中,不少人犹豫是否拿下的灵物,品阶连四阶都没有! 若是被长老知晓,他居然将给这些剑主的“补偿”抬高了一个甚至数个品阶? 他周仁,会被如何? 周仁很恨, 恨的心头在不停滴血! 第296章 许师兄,你该去敕渊了 周仁当下皮笑肉不笑的朝几人点头示意,却不敢说应还是不应, 他不能私自做出这个决定。 周仁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向白老和黑老坦白此事, 虽然一定会被骂的狗血淋头,甚至还会受到不轻的处罚。 毕竟,万知楼的惯例......永远不做亏本的买卖! 但是这次,杜天秘府之行,加上奇珍阁选宝之举,都让万知楼亏的血本无归! 若是传出去,怕是要丢尽万知楼的脸和多年攒下的精明名声。 而他周仁,是此事明面上的主导者。 自然也理所应当的要受到最为严重的惩处。 周仁也很想骂人, 都是那些万象郎们做的决定, 凭什么要他来背负恶果! “诸位,” “请稍等。” 周仁艰难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转身离去的背影显的十分疲惫和乏力, 这股沧桑感,甚至比起许半怅还要更甚一筹。 黑老和白老在姜丝一行人离去后就在密室中闭口不言,发觉周仁触动禁制,那种几乎凝滞的空气才堪堪恢复运转, 周仁进来的第一句话就让他们咽到肚子里的茶水差点重新喷了出来。 他们听到这位还算年轻的玄览生硬着头皮说: “黑先生,白先生,” “那几位年轻的剑修和刀修,狮子大开口,让我们给他们一人一件六品灵物!” 黑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既然是不合理的要求,你为何不当场拒绝?” 周仁噎住了。 他能说是自己把自己给套进去了么? 当然不能这么说! 否则两位前辈恐怕会当场暴起一人给他一榔锤! 现在已经不只是六品灵物的事儿。 而是万知楼的面子和名声! 黑老直接拍桌而起, “不许!” 他唾沫星子直飞,像是突然找到了个合适的出气筒,大发雷霆:“你个废物!” “为何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今日你若再让我和白老破了万知楼的故居,这玄览生的位置,你也不必待了!” 周仁听到这话脸上表情一暗,冷汗瞬间落了下来。 他费尽不知多少心血才走到这一步, 却没想到被几个加起来恐怕才和自己一般大的后生们给坑害至此! 周仁心中恨极,可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如何破局! 总不可能让他自己掏这么多件六品灵物出来吧! 就算他愿意,兜里也没这么多货啊! 万知楼是个做买卖的地方,既然是商人,精明是真精明,小气也是真小气。 任何时候,能少花一块灵石是一块灵石。 哪怕对楼中人,也是按照十分严格的规矩进行罚赏,周仁看着还算风光,但身家还真不算丰厚。 白老看着面显焦急的周仁,琢磨片刻,突然出声:“归一鼎虽不能到手,” “但是,你可以给我们万知楼带回来另外一样极为珍贵的灵物!” 黑老皱眉,想了片刻后面上怒气一收,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他点头: “不错,” “只要你能办成此事,不说那几件六品灵物我万知楼帮你出了,此次杜天秘府之行我二人也能帮你摘出去,必不让你受到任何惩处!” 周仁面上表情仍是疑惑的。 他自认足够聪明,却不知道白老和黑老到底想到了什么,又要借他的手去做什么! 心中却还是生起了不好的预感。 白老只是满眼深意的看着他,其中尽是逼视之意:“此事能成最好,但你切记不可把我万知楼捅出去,否则我二人必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周仁默了片刻, 然后深深俯身,应了声是。 此事发展至此,他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 · 离开万知楼,薛珞泽刚准备回到客栈好好查看刚到手的几样灵物。 许半怅后脚从楼中走出,看到灵光熠熠满面春风的几位同门,他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双手却无声捏紧。 他抬起眼时,看到那位年轻女修正目不转睛的瞧着他。 姜玉。 其实他从那双澄澈的眸子中看不清半点鄙夷亦或者其他负面的情绪,其中只有一样......探究。 许半怅嘲讽的扯起唇角, 他没有展露半分失意者与落败者的颓靡和退却, 以许半怅的性格,一日不死,他就一日不会忘记反扑,放弃反败为胜! 只要还喘着一口气, 那就还有希望。 更何况...... 许半怅不知想到了什么,拂去袖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然后一步一步迈下台阶。 姜丝却突然出声: “许师兄!” 许半怅停下脚步,扭头看去,他面容疏朗如旧,似乎杜天秘府中的一切都未发生: “姜师妹,怎么了?” 姜丝笑了,指着他手腕上套着的一对缚龙镯,道: “师兄,” “古剑未得,” “所以......你该去敕渊了!” 许半怅很少见的愣住了。 我以为你会说什么嘲弄讽刺的话,结果你就和我说这个? 姜丝说的当然是这个! 留他一条命是为了能够承担十二元封灵阵,可不是让他悠哉悠哉的积蓄力量反扑的! 还是去那一处十恶之地待着,才最稳妥。 姜丝承认,在她眼中,许半怅此人就像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再恶心人一下! 姜丝手中多出一枚符箓,符箓的正面用藏蓝丝线绣着一顶昆仑管事殿独有的方帽,方帽下是几朵流云: “管事有令,要我等协助,直接将师兄押解去敕渊。” 此举也合理,毕竟昆仑管事远道千里来到云州也实在不方便,不如就近让薛珞泽等人代劳。 不过,这枚管事殿发出的传讯符中杜玄禾起了多大的作用不必多提,总之,许半怅现在想要当着他们的面自由来去绝不可能。 姜丝笑得轻柔:“师兄,你觉得......何时出发为妙?” 许半怅几乎快要维持不住面上的假面,他扯动两下脸皮,随之展现的却是无奈之色: “可我如今灵息全无,去敕渊和送死又有何异?” 他面上表情动容,说的情真意切:“师妹,当初我本是打算前往敕渊为我人族镇守封魔禁制出一份力,如今我虽受伤颇重,但也不打算食言,只想缓上一段时日而已,” 他虽是笑着的,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出他面上的一片惨淡, 本是如水般淡泊的君子,也是年少成名的天骄,此刻却黯然至此,极易让人心中生起几分怜惜, 他同姜丝道: “师妹可否帮我向管事殿说上一句,容我晚些再去?” 第297章 给的......是毒丹? 万知楼坐落诸璇城中,楼前街道车水马龙,此刻一众少年俊秀站在台阶上,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蜀山三人和葛笠等人听到这话也纷纷投来目光,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 杜天秘府一行,他们也看出来了许半怅和其余几位昆仑弟子之间恐有龃龉, 现在许半怅却又装出这么一副友爱模样,甚至直接开口请求。 其中难免含有几分众目睽睽下逼着姜丝就范的心思。 不过......为什么呢? 如果真是如许半怅所说,晚些去便晚些去,何必用上逼迫就范这一招,昆仑又不是什么不讲理的门派。 在他们眼中,许半怅请求的着实不是什么无理的要求,只是想晚些时候去敕渊, 甚至连原本打算去敕渊的理由都充满大义与光环,是为了整个人族! 如此,似乎......没有不帮的理由啊! 莫西合扯起嘴角,心中几乎有几分明晰, 恐怕......许半怅去敕渊的理由,没这么简单吧! 聪明的人何许多,此刻观看这场闹剧的不少人都想到此处,他们用极有兴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脚下的步子一动不动,光明正大的看起热闹。 他们倒是都有些好奇......这位名为姜玉的女修,该如何应对。 帮,是违背本心, 不帮,被如此多人看到她不顾同门之情,于昆仑名声而言并非好事。 只有少部分人知晓,为了顾及上清峰和元昕真君的面子,并未将许半怅涉及之事传播出去,对外也只宣称是此人主动要求去的敕渊。 当时还感动了不少追随者,出宗时足有千人相送。 但是许半怅自己是知情者, 现在却拿这个当理由,当众道出,想要往后拖延时间! 薛珞泽双唇微动,本想帮姜丝说上一两句话,可看到自家小师妹一副毫不着急的模样,已经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闫昭的目光先是扫过薛珞泽,见他不打算出声,便也闭口不言。 人家亲师兄都没掺和进去,他也不便横插一脚。 不过...... 想来以姜玉师妹的心性,与许半怅的这一场唇枪舌剑上应当不会落于下风。 姜丝看着佯装出祈求之色的许半怅,于众人的注视下终于开口...... 她面上露出纠结之色:“师兄受伤的确不轻,只是敕渊中魔魅横行,更重要的是凭借神识和意志抵抗,方才我们师兄妹几人给许师兄的丹药,想来在路上便能让师兄的伤势完全痊愈,” “不过,封魔禁制濒临破碎,当真是耽搁不得,” “当时上清峰推举师兄前去敕渊,师兄既然不能去,恐怕......” 姜丝抬起头,叹了口气:“还是要知会胡珊师姐一声。” 听到姜丝这几句话,许半怅眉头疯狂抖动。 这臭丫头在胡诌些什么! 什么上清峰的推举! 什么他们玉尘峰给的丹药! 根本没有的事! 又听到姜丝提到胡珊,许半怅眉头更是狠狠跳了下。 这是什么意思? 按照姜丝所说,上清峰推举他,他若是去不成了,此事不是落在了胡珊头上? 以胡珊的性子,怎么可能甘愿赴往那处十恶之地? 许半怅更不会同意将此事再和胡珊扯上半点关系, 那不是把自己向更难堪的境地推么! 许半怅深吸一口气, 这个姜玉,的确不好对付! 三言两句,将他的退路全部堵死,更是在明里暗里的威胁! 可若是就这么应下,许半怅还是觉得不甘心, 他面上现出清朗却又无奈的笑: “罢了,” “此事怎好惊动师姐,” 他垂着眼睫,遮掩住眸中所有情绪,旁人虽看不到,但想也能见,那必定是对许道友的师姐的爱护和浓浓的同门之谊, 这一幕是十分容易让人动容的,恐怕又要有不少围观者因为此举而对许半怅此人添了几分好感。 许半怅便是如此, 他......太想要得到更多人的认可和赞同,如此多年磨砺过来,他也擅长如此。 “但是,” “师妹方才所提的丹药......是不是忘给了?” 许半怅说完,唇角微勾,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姜丝。 哪怕这趟敕渊眼下必须要去,他也一定要让雁过拔毛的玉尘峰弟子出一出血! 果然,他看到姜丝眸光晃了晃,然后像是硬生生的扯起抹笑来,递给他一枚玉瓶: “是我忘了,” “师兄且拿去。” 许半怅接过玉瓶,心中的不忿和气恼突然少了许多。 事后,辰琅问姜丝: “师妹,你那么聪明,” “应该给许半怅的是毒丹吧!” 他可不想让那小子捞到玉尘峰的半点油水。 姜丝看了他一眼,表情......很是古怪。 当时热闹过后,许半怅走出没多远就停下脚步,辰琅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在他的印象中,姜丝也绝不是什么会吃亏的角色。 “所以......是毒丹?” 看着手中的玉瓶,许半怅一根拇指抵在瓶塞上,他扯起唇角,眼中似乎有什么就要爆开, 眼下,依旧有不少人的注意力聚集在他身上, 若玉瓶中真的是毒丹,他再装作惊讶将其爆出,玉尘峰弟子的险恶用心绝对会深入人心! 他也算扳回一局! “试图谋害同门?” “只这一项污点,就有的你们是兄妹洗刷的了......” 想到此处,许半怅拇指轻轻用力,瓶塞撬开,他微微拧着一口气看向瓶中,然后,他就见...... 的确,不少人都在关注他, 也正因此,都看到了俊秀的男修身子似乎微微一僵, 然后若无其事的把那枚玉瓶塞进了储物袋里,迈着大步离去。 姜丝突然叫住了他: “许师兄!” 许半怅回过头,看着那张清艳绝伦的脸,只投去一个眼神,却没说话, 他怕自己骂出来, 他看到了那玉瓶里装了什么? 居然是......几粒极品辟谷丹! 辟谷? 他都筑基了,还需要辟谷丹么? 但若说此丹不珍贵,这可是极品丹药,恐怕翻遍坊市都见不到几枚! 此物有用, 但于他而言,无用至极! 姜丝叫住许半怅后,还未说话,脑中就先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给你东西, 她还能返利, 所以......怎么可能气到她呢? 第298章 分宝 【目标:许半怅】 【返利倍数:100】 【返利行为:赠送极品辟谷丹一瓶】 【恭喜你获得奖励:万谷果种子一枚】 万谷果? 姜丝一愣。 她看过和灵草灵植相关的典籍经传不少,其中的确有关于万谷果的记载,书中道此果可果万物之腹。 也就是说...... 姜丝眸光微亮的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长毛油罐, 等这油罐吃腻荼虎果后,下一种灵果似乎也有了着落? 不过眼下姜丝最关注的并非早已在九州绝迹的万谷果,而是......许半怅的返利倍数! 居然是一百! 居然还是一百! 怎么可能! 姜丝不是没有看见过许半怅使用运珠,运珠带给他的气运应该会随着时间流逝很快消退,为何......为何这一次会停留在一百? 姜丝突然想到了什么,眸中闪过一丝异光! 十二元封灵阵! 可能......被封住的不只是许半怅体内的灵力,更包括他的气运! 不愧是数千年前闻名九州的阵法大师,所布置之阵法居然连这种虚实之物都能镇住! 也难怪能困住那尊归一鼎千年之久! 姜丝能看到目中之人的气运,唯有方才,许半怅头顶一片混沌,这才让她起了试探之心,只是以她的立场,实在没有直接给许半怅东西的理由。 不过,还好,许半怅自己跳进了姜丝挖的坑,真的开口向她询问所谓用来疗伤的“灵丹”! 正如此,姜丝才会发现,此人现在极高的气运。 眼下,思绪回笼,姜丝对上许半怅毫无感情的眸子,她说: “师兄,” “咱们何日去敕渊?” 许半怅听到这句话,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他一挥大袖快步离去,远远的只听到他扬声道: “三日后!” 那道清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姜丝这才收回目光。 回到客栈,几人凑在一起准备探究这次从万知楼奇珍阁中得到的几样宝物,那株奇异的灵植无人知晓来历和作用,几人一时犯了难。 段苁左看看右看看,见大家都不出声,她挠了挠脑袋,将那株灵植拿起,道: “此行只有我没有进入杜天秘府,白占了最多的便宜,” “这灵草就给我吧!” 几人互视一眼,也算赞同。 那枚最先在奇珍阁中看到的黑色石头名为阙灵石,可储存灵力以备不时之需,不过玉尘峰上几人都修炼五窍星诀,这枚储灵珠于他们而言的确效用不大,最后被闫昭拿了去。 铜色小盾是一件下品法宝,与六品灵物相当,落到了辰琅手上。 至于那枚冷玉......居然是一块极为罕见的万年玄冰! 姜丝修炼九寒神息罩,此物足可助她修炼出第四道寒息! 虽然姜丝目前连第三道都没修炼出来...... 不过先备着总是好的,毕竟这次在杜天秘府中和禾施一战,那两道寒息可是连金丹真人的剑气都挡了下来, 虽然只是禾施力竭之时胡乱挥舞出的剑气,但也不是筑基修士能那么轻易应对的。 姜丝得了冷玉。 最后,也是此次最显而易见的最珍贵之物, 那一捧金色粉末! 姜丝正看着这团金粉沉吟之时,段苁突然出声: “龙骨蚀金!” 她见其余几人向自己看来,段苁并没有觉得奇怪,只是面色如常的重复一遍: “这不是龙骨蚀金么?” “是炼体至宝啊!” 炼体, 也是剑修修炼的一部分。 毕竟稚子难舞重剑,若不具备足够坚韧的体魄,反而会被如此锋锐之器反伤。 这一捧龙骨蚀金本该是薛珞泽的,他也的确用得上此物。 不过薛珞泽还是取出约莫四分之一的金色粉末分于其他人。 “七品灵物,若能同享,自该共享。” 此行他出力的确是多,但也不必算的如此清楚,大家朝着一样的目标奔赴,各自拼尽全力,各自也都已做到各自的最好。 但六品和七品灵物之间横贯的差距极大,他拿出一部分,算是对另外几人的补偿。 姜丝等人也不扭捏,痛快收下。 如此,分赃......不是,分宝算是结束,几人正打算打道回府探究所得之物,却有一人叩响禁制。 薛珞泽察觉到那人时,面上表情变了变,却不是严肃或厌恶,而是......疑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找上他们。 这样的疑惑在来人踏入客房时,也同样出现在姜丝等人面上。 来人, 是杜秋。 那位代替万知楼出面试图熄灭几位年轻剑主心中怒火,挽回些许局面的玄览生。 他见几人都在,开口询问: “各位可有空闲?” 他长的俊秀,面上虽有时光浸染的苍茫,但面容还是年轻的,一身蓝色长袍更显的他多添了几分儒雅,毫无身为金丹修士的倨傲, “让我与各位说一个故事。” 薛珞泽点头, 杜秋落座于空凳上时,他的目光在这些年轻的后生面上扫过,最后落在窗边一朵矮竹上, 他第一句话是: “我此行前来,包括我接下来要说的所有话,都是因为,” “我想拜托各位,若有可能,帮一帮半怅那小子。” 提到许半怅,薛珞泽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 他并未说话,只让杜秋继续说下去。 矮竹上沾了初秋透过半阖的窗柩飘进来的几滴晨露,此刻正顺着竹叶脉络缓缓滴下。 杜秋忘不了, 忘不了十年前,那个跌跌撞撞跑进城中的年轻男修。 · 他面色是比雪要更惨淡百十倍的煞白,杜秋自认也算阅人无数,可他第一次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看到这样的情绪。 惊惧,害怕,甚至......还有一丝后畅快,以及......后悔,就这么完美的融合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第299章 不能寒了他的心! 当时杜秋也不是如今已有一席之地的玄览生,他只是在合璋郡诸璇城中试图闯出一席之地的青编使, 那位少年突然满是惊惧的找上万知楼, 还没踏入院门,就被人拦了下来。 他们怎么可能让这样一位修为低微,浑身狼狈的面生男修随意进楼? 最后,那位年轻人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绾西郡城主府的信物。 拦路的两位青编使认出后犹豫了, 他们一边放行一边嘟囔着:“有此物在,为何不早点拿出来?” “白费我等一番口舌!” 当时那位年轻人的表情十分古怪,像是......对手中之物明明避之不及,却还要倚靠它似的。 当时万知楼一楼中人并不算多,杜秋就在场, 他看到那个年轻男修面上慌张未散,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仍惊魂未定,他深呼吸几次,终于说出腹中准备了许久的一段话, 但还是磕磕巴巴, 杜秋至今都记得,那位少年说的是...... “敕渊里的......封魔禁制......松动了!” 寥寥几字,瞬间让所有人全部安静下来。 然后,是质疑。 这句话太过惊悚, 又是从如此一位年轻的少年口中说出来的, 就似闻听幼儿举鼎,第一反应是不信。 当时楼中在场的唯一一位玄览生性格还算稳妥,并没有立刻把这位年轻的男修从万知楼中赶出去,而是俯下身,和蔼的问他: “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生怕这位年轻的男修不懂其中利害,将话给他掰扯明白了: “此种动摇九州的言论,若真计较起来,引得万民轰动,你一条命不够杀的!” 许半怅极力压制住眼中未散的惊惧。 他点头,将手中属于绾西郡城主一家的信物捧的更高了些。 那位玄览生见此眸光微动, 这是一郡城主家的人? 既如此,倒是多了些可信。 原因无他,能交托信物之人,必是那一方势力信任之人,若面前的男修有任何错误或疏漏,自然也有城主府的人给他兜底。 这位玄览生到底还是将年轻男修的话报了上去。 男修被搀扶下去休息时,惨白的脸色仍没有丝毫缓解,他极为沉默的坐在木凳上,左手死死抓着右臂,勒出几条极深的印痕。 其实消息传上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不得而知,传出来的话是,万知楼的楼主对这位年轻男修的话不置可否,反倒是当时正与其对弈的另一位重视起来,特地号召大批人马前往敕渊查看。 万知楼楼主不信也是有原因的。 敕渊虽荒芜,但常年总有人族看守,若真发生了禁制破碎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没有半点消息传出来! 不过,也幸亏与楼主对弈的这一位走了这一遭。 否则…… 九州恐怕要动荡一段时日。 杜秋是第一批修补禁制,重镇魔魅的参与者,他至今都清晰的记得,当年进入敕渊看到的满目疮痍, 和满地属于人族的尸体。 那些倒地的尸体其实和生前并无异样,甚至面颊上仍可见健康的红晕,只是睁大的双目中尽是惊恐和骇然,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一幕,然后直接气断命绝。 至于这些修士陨落前看到了什么,只要来此必会一目了然。 敕渊中,居然......魔魅横行! 果然如那位年轻的男修所说,封魔禁制居然出现了一处裂缝! 幸好,禁制的缺损不大,以当前逃脱镇压的魔魅的实力还不足以离开敕渊。 但若疏忽上一段时日,霎时造成的恶劣影响绝对难以弥补! 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事后,包括杜秋在内的第一波赶往敕渊的所有人都受到了九州人族的优待,其中以那位领头之人为最甚。 除了一人, 除了......最先将消息带回来的那位年轻的男修。 其实,这些年杜秋一直对那位年轻的男修怀有一分感激之意,以至于今日,他希望能够偿还一二。 闫昭听的专注,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十年前领头赶往敕渊的人究竟是谁? 杜秋长长叹了一声,他抬起头,看了周围一眼:“他便是男修将消息带回万知楼时,和楼主对弈之人,” “也是如今绾西郡易主后,入住城主府的人,” “赵氏。” 玉尘峰几位弟子虽非云州人,但一郡动荡这样的大事大家多少有所耳闻,此刻听来虽又生出一种时移世易的感觉,但是的确不算陌生。 赵氏,赵何衍! “难怪,” “难怪!” 闫昭连道两句难怪,若不是有这一重缘由在前头,绾西郡动荡,新主上位后必定难以服众。 哪怕赵何衍手段强硬,可郡内也必定会闹起几场风波,再被他以铁血手腕镇压,然后绾西郡才能迎来一段安生日子。 可是没有, 一切都没有发生。 因为十年前赵何衍率领十数位同族前往敕渊修补禁制,已经为他积累了足够的声名和威望! 至此,原城主退位, 一切......都顺理成章! 杜秋自然也知道自己说的这些算不得新奇,他目光从窗边的矮竹挪到了众人的面上。 “你们可知道,那位最先将消息传回来的男修是谁?” 大家都不傻, 此次杜秋来说的第一句话他们可没忘。 他口中将敕渊禁制被破的消息传回来的,必是许半怅! 也正因此,杜秋才想以此为由,让昆仑众人多做照顾, 至少......别让那小子死在敕渊。 杜秋:“世人欠那小子一句道谢,许道友虽不计较,但我们也不能寒了他的心。” 姜丝像是想到了什么,蹙着眉头突然出声:“杜先生,” “按您所说,当年许师兄只是炼气境实力,” “又为何会去敕渊?” 杜秋似乎没想到姜丝会有此一问,其实当年楼中那位玄览生听到许半怅所说后也问了这一句, 那位少年是这么回答的...... “我和永安郡主一同进去的,” “她是玄蛰道胎,虽不能修炼,但身边一直跟有护法相护,” 他的手仍在痉挛般不停颤抖,声线也抖个不停, 当时的许半怅只是一位被护持在绾西城主羽翼之下的雏鸟,远不比现在的通晓世事, 他接着说:“郡主要去看敕渊,我便也跟着去了。” 玄览生点头,表情似怒非怒,似喜非喜:“既然郡主也入敕渊,那......郡主呢?” 许半怅的双瞳猛地一缩, 面色顿时煞白, 那决绝跳下的身影,还有盛绽如莲的裙摆,似乎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一句清亮孤绝的声音: “九州罹难之灾,” “若我一命可挡,那为何要退?” 第300章 龙骨蚀金 杜秋的意思显而易见, 是许半怅给人族带来了避免灾祸重现的先机。 杜秋不蠢,在万知楼前发生的那一幕的背后他们生出诸多揣测,不过这些事都是昆仑的“家事”,他们自然不会多问。 但是……杜秋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把此事道出。 十年前敕渊禁制一事,赵何衍占了太多风头,但是这位少年的功劳,也不该被埋没。 薛珞泽蹙着眉,突然觉得自己的失语症又犯了,这种情况直接选择闭口不言。 闫昭却道:“功过是否能相抵,不是我等能决定的,” “管事既然将送许师兄前往敕渊的任务派给我们,我们自然会去完成,” “至于杜先生所托之事,我却不明白了,我们和许师兄同出昆仑,本不会出现凌虐之事,又谈何照顾?” 杜秋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总不能说自己看出来你们同门不睦,所以才不给许半怅喘息的间隙,让他直接去敕渊吧? 玉尘峰弟子的品性宛州皆知,雁过拔毛是一方面,品性端正又是另一方面。 既然是一州都有所耳闻的事,他身为万知楼中人,自然也听得一二。 杜秋当然相信这路上不会发生什么打闹。 不过,当时许半怅在万知楼前出声想要行缓兵之计,想来有所缘由,杜秋顾着当年之事,这才想过来帮他争取一二。 杜秋本是心善之人,当年那么多赶往敕渊的人中,青编史寥寥无几,他也没想着借此一事给日后铺路,只是觉得自己该去, 当年他捧着书卷站在堂中,看到那位跌跌撞撞闯进来的满身血污的少年,这一幕让他记了许久。 但杜秋没想到面前这几个后生虽年轻,行事应对却颇为成熟。 杜秋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听到那道清亮的女声传来: “杜先生,” “这世间万事太过复杂,” 姜丝说:“即便是你我,也不敢保证自己看到的就是事实的所有,” 姜丝定定的看着杜秋,后者竟也恍惚了一瞬,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也常有发生。” 杜秋这才真切的意识到,面前这些年轻人或许走的路的确没有他多,但洞若观火的能力却未必逊色于他。 他……的确来的太突然,也太突兀。 杜秋哑然一笑。 归根究底,这是昆仑中事,他不该掺和进去。 是他着相了,或许自己一颗向道之心也在冥冥之中推动自己堪破旧日迷惘,将曾经惦念之事彻底放下。 所以才来到此处。 不过,虽被几位年轻的昆仑后生堵的哑口无言,杜秋却并不气愤。 他只是突然生出了一分疑惑, 正如这位年轻的女修所说,当年……他看到的真的就是全部真相么? 那时许半怅眼中的庆幸和……畅快,又是从何而来?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眉眼间极快的闪过一次讶然,却又很快淡去。 真相如何,或许随着原绾西郡城主一家的彻底倒台也变得不再重要。 他站起身, 朝姜丝拱了拱手。 今日他能心无起伏的离开这处客栈,也是多亏了这位年轻女修的淡然一问。 杜秋最后只是道:“昆仑精英,行事本有章法,” “是我不该多做置喙,” “叨扰了,告辞。” 段苁却在杜秋离去前突然叫住他,“杜先生,” “既然你说永安郡主是和许半怅一同去的敕渊,” 从来都心宽体胖,并无烦思的段苁现在却紧紧拧着眉: “许半怅回来了,那郡主呢?”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像是一定要问出一个答案:“你还没有告诉我们郡主的去处!” 杜秋的背影微微一僵。 云州的人可能不知道自己住了数十年的城池城主的名号,但是一定听过永安之名。 如杜秋这般年纪比永安郡主大了几轮的修士对这样的少年天骄只有一种情绪......感慨, 也可以说是,人族后继有人的欣慰。 但对于同辈之人则不然, 永安是他们或许终生都越不过去的槛。 可惜,她的结局太过短促,短的像是一场云州万万生民一起做的一场浮华美梦。 但无论如何,这样的人注定在他们的记忆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以至于如今杜秋回想起来,仍会觉得心中有一股浅淡如烟的涩然晕开。 他微微闭目,才说:“我们赶去敕渊时,只看到满地被魔魅泯灭心魂的尸首,” “既然郡主未回,那她……也不会拥有第二种结局。” 许半怅是唯一生还的幸运儿。 段苁却不信,虽从未看到那个只在口耳相传间才能窥见一二分风华的少女,但这个人,本就具有璀璨无边的底色, 没有谁会不对这样的人产生好奇, 段苁也是, 她当即梗着脖子说:“说不定永安郡主就和许半怅一样逃出去了呢!” “你们一定没有寻到她的尸首!” 而这就是永安活下来的证明! “对不对!” 杜秋看着这位体魄结实的女修,对上她一双因为过于急迫而圆睁的清澈眸子,良久后缓缓点头。 “的确没有,” “但是,” “如果她还活着,绾西郡城主一脉一定会寻到她,” “不惜一切方法,” “可是,没有。” 这句话他说的云里雾里,但杜秋显然没有再做解释的意思,他一只脚迈过门槛时,又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其实,大家都应该看开永安之死,” “因为,” “就算不陨落在敕渊中,她......也非长寿命格。” 说罢,杜秋大步走远。 作为万知楼中人,今天能说出这些已经算是坏了规矩。 他虽有意提醒这些后生,但还是要及时止损。 看着杜秋离去的背影,屋内一阵沉默。 非长寿命格? 此话之意,岂不是就算永安不折损在敕渊,也注定活不了多久? 为何会如此? 难道......和之后不久发生的绾西郡巨变有关? 一时间众人心头万绪,却理不清最接近真相的那一根线。 不过大家都是心境通透之人,索性便也不想,将薛珞泽房中桌上供着的瓜果挑拣一空后各自离去。 薛珞泽看着空着的果盘叹了口气, 这些灵瓜灵果是他从薛家带出来的,既然要在客栈待上几天,便就顺手摆了上去,没想到自己还没尝一尝滋味,就被师弟师妹给抢了先。 薛珞泽刚准备修炼,却见小师妹去而复返, 姜丝对上三师兄疑惑的眼神,伸出右手,将一物递了出去, 龙骨蚀金! 第301章 放虎归山? 薛珞泽反而皱眉:“师妹,此物于锻体有大用,” “虽少,但熬炼要害之处的筋骨却够了。” 他分出此物给几位师弟师妹也是抱着这份心思。 姜丝却摇头:“师兄,” “我已有锻体之法,若再用此物难免相冲,” 她似乎怕三师兄不信,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枚黑曜石,刻着磐符的右手双指轻轻碾了下,然后......黑曜石瞬间化为一堆齑粉散落在地。 “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宝物不可空置,还是归还给师兄吧。” 若没有三师兄的锁魂冰链,保不准他们还真难摆脱金丹境的禾施。 其实若三师兄真的独占一件七品灵物又如何? 那也是师兄应得的。 薛珞泽的目光从地上的粉尘上扫过, 黑曜石以坚硬,其号称千凿不烂。 却被小师妹的一指给...... 薛珞泽终于相信,姜丝......可能真的用不上这龙骨蚀金。 看着师兄接过那一捧金粉,笑道: “师兄,搭配龙骨蚀金所使用的锻骨丹,便由我来准备吧。” 说罢不等薛珞泽拒绝,姜丝快步离去,她也不停留,径直来到诸璇城中一处生意最好的丹阁中。 她虽擅长种植之道,但炼丹之法却一直没有时间修习, 或许等来日金丹,能再做了解, 到时候,也算能真正接下袁忱师叔的传承。 姜丝轻轻吸了口气,一番易容后进入丹阁。 她手头灵石虽没多少,但瞬熟灵田中药龄达到千年的灵草的数量却连数都数不过来,而这些都是丹师眼中比起灵石更要珍贵百倍之物。 姜丝用了三株千年聚灵草当作报酬,成功让一位炼丹大师答应帮忙炼制锻骨丹, 又用十株百年栖血草换来两万灵石,干瘪的储物袋终于微微鼓囊起来。 不是她不想用灵草换来更多,只是若再拿出来千年灵草容易招人怀疑。 无论身处何处,最重要的仍是谨慎和小心。 姜丝离开丹阁时,又在城中绕了两圈,甩掉一两位存了歹心的修士后进入一处暗巷,再出来时已经恢复原本模样。 回到客栈,姜丝终于有时间整理此次杜天秘府所得。 布下禁制,她最先关注的,当然是归一鼎悄悄塞进自己袖中的先天宝气, 有游丝剑气遮掩,并无人发觉她得了这样一件至宝。 先天宝气可助无灵之物生出灵性,乃是世间最好的锻器之物,可是对于霜贞剑来说虽有效用,但却不能将其作用发挥到极致。 否则按照霜贞的性子,怎么可能现在都没外人了还安安生生的待在养剑葫中呢? 霞光晕染,姜丝颊色如瑰。 可能是袁忱师叔以血肉为壤的那一举动启发了她,以至于姜丝居然生出一种极为大胆的想法。 “就如我以磐符刻骨,” “为何不能以肉身铸锋,成就一把......绝世神兵!” 姜丝看着手中氤氲成团的华光,她微微屏着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正如筑基需借助灵物之力铸造道台,结丹也需灵物引起灵液化丹。 手中的先天宝气,不正是长生界难寻的至宝么? 只是想要以自身为剑,用先天宝气助自己熬血炼骨,将一身根骨锻造的更加坚硬,同时还要承受丹刻云纹时降下的劫雷, 这一过程绝对煎熬。 也必定是九死一生。 姜丝抿着唇将先天宝气收入系统空间中,也只有将其存在在此处,她才能安心。 至于那枚万年玄冰,还是得等自己寻到一块千年玄冰后才能起到用处, 姜丝同样收了起来。 最后,则是...... 【目标:薛珞泽】 【返利倍数:50】 【返利行为:赠送龙骨蚀金一捧】 【恭喜你获得奖励:龙骨蚀金五十捧】 好朴实无华的返利...... 姜丝先前同薛珞泽所说的她用不上龙骨蚀金自然是假的, 她怎么可能用不上! 在以先天宝气炼化自身之前,她必须将肉体强度再提升一个等阶! 否则恐怕还不待宝气将自己体内杂质全部剔除,再进一步提升至堪比先天之灵的境地,她就会不忍痛楚生生疼死! 龙骨蚀金是她最好的选择, 其实......姜丝只是觉得一捧金粉太少了而已......才和薛师兄说了那样一通话。 眼下,返利后的五十捧,足以她将全身根骨全部熬锻一遍! 至于其他从杜天秘府中采摘的灵草,姜丝全部种入瞬熟灵田,长势极好。 万谷果,则被姜丝十分仔细的栽种在灵田靠近中心处,毕竟此物可是她以后堵碎琼嘴的关键! 之前灵田中种下的九霄玄灵果仍在不遗余力的改善灵田品阶,只是距离下一阶段“天府”还有不小距离。 · 许半怅很快被押解去敕渊, 这一过程进行的无声无息,许半怅虽疲靡满身,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即便体内灵力滞涩,但在外人眼中,他仍是那个光风霁月的翩翩君子。 敕渊之外便有人族强者看守,薛珞泽等人并没有进去,他如今修为已在筑基圆满,距离金丹只剩一步之遥, 若入敕渊被魔魅之息影响,恐怕来日结丹又要多受一重磨难。 这就得不偿失了。 看着前方逐渐转浓的灰雾,强烈的不祥之息萦绕众人心头。 脚下尽是棱角锋锐的碣石, 没有枯草,没有怪虫, 这里......生灵绝迹。 许半怅和他们擦身而过时,突然扯起唇角笑了起来, 他的目光十分缓慢的于几人面前扫过,然后说: “师兄,师妹,” “我们......来日再会!” 说罢只留下一道挺直瘦削的背影,他径直走入浓雾之中。 给人一种......放虎归山的感觉。 · 远处,遥遥跟在身后的周仁眉头皱成疙瘩,差点把一口银牙咬碎。 白老和黑老交代他的,是...... 让他夺下已成半个废人,并且明显与其他弟子已生龃龉的许半怅手中的汀白剑! 这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可一出杜天秘府,出于那一张管事令,许半怅就被另外几位昆仑弟子死死盯着,城中根本没有他动手的机会, 周仁本以为自己伺机而动,总会找到那几人疏漏的时候, 可是...... 他们居然转头就去了敕渊! 周仁气的身子发抖,他一脚踩死脚下一只黄豆大小的模样古怪的灵虫。 谁能想到,这些人连休养都等不及! 这么急着把自己的同门送进去! 第302章 云州韩氏 都是假同门吧! 就算你们之间不和睦,但那可是敕渊啊!你们居然连休养的时间都不给许半怅? 这不是明摆着让许半怅把命留在那儿么! 是不是做的太绝了些? 诸璇城是万知楼的主场,只要许半怅人在城中,周仁能想出数种办法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将汀白剑弄到手。 其实,当时听到白老和黑老想要谋划之物时,他也震惊了一瞬,不过很快也接受了。 万知楼连十余位剑主刀主都敢镇压,昆仑和蜀山两大巨擘敢同时得罪,又怎会怕夺一把昆仑古剑? 若真让他此次得手, 那还真是大大的打了昆仑的脸! 昆仑手中的十把传承古剑,已经成了昆仑镇守宛州的象征,绝不允许流落在外,来日万知楼即便不把它握在手中,选择用其与昆仑交涉,也能在避免引起战火之余,得到大笔财宝。 当然,这些都是周仁一人所想, 万知楼楼主与几位万象郎的层层谋划下,他们必能处理的更细致,将利益更大化! 不过,现在,万知楼想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为,昆仑根本没有给他们动手的机会! 直接果断的把许半怅送进了敕渊! 自从十年前禁制泄露,人族高层对敕渊的把守更严了几分,再者,就算没有这一重缘由,周仁也不愿去那个十恶之地! 周仁步伐沉重的走回诸璇城,他不知该如何面对黑老和白老, 他又败了。 这次,他......还能保住自己玄览生的位置么? 周仁再次开始后悔,他为何要当这次万知楼谋求十二元封灵阵下的至宝的任务的主事之人! 他为何......要站在十一位昆仑、蜀山和其余剑主的对立面! 这些年轻人哪里是好惹的角色! 以至于此刻,惹得狼藉满身! 白老和黑老看着面前满身颓气和肉眼可见的紧张的男修,黑老怒气难抑,楼中气氛顿时紧张无比。 周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罢了,” 白老打圆场道:“此事也是为难周小子了,” “昆仑那波人也实在是聪明,不知是不是察觉了我等的心思,” 万知楼既然敢有号召九州剑主同赴合璋郡这样的大动作,自然是下定决心要捞到一两样宝贝的, 不想此次砸进去如此多的灵物,若空手而归,他们面上无光。 万知楼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若能捞回一把汀白剑,至少当下看,万知楼不算亏。 “昆仑那波人根本没给周小子动手的机会,又怎么能怪得了他,” 听到白老如此说,周仁面上没有半点轻松,反而更加紧张。 果然,就听到白老说: “不过,如此看来,我二人......似乎坏了万知楼的规矩?” 白老看了黑老一眼,面上展露几分恰到好处的忧愁。 黑老不语,只是一味生怒。 一滴冷汗顺着周仁的面颊滴了下来,他急忙拱手,深深俯下身子: “弟子,弟子愿降位为琅轩客!” “每月修炼资源所减,以偿万知楼此次所损。” 白老听到他如此说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仍不说话,只捋了捋长须。 周仁却更加紧张,他身子俯的更低,开口时紧张溢于言表: “若昆仑蜀山,或其余势力找上我万知楼,” “弟子愿意承担一切。” 白老面上终于阴愁俱散,他叹道: “好!” “老夫果然没看错你,” 他面上满是赞赏,仿佛因为周仁此举而对他有所改观,“一时降位不可怕,老夫相信,来日你必能重登高位!” 白老的话没有让周仁生出半点喜悦, 他口头道了声谢, 离开楼阁时脚下步子仍是虚浮的。 他扯起一抹苦笑, 数十年劳苦所得,成了一场空, 更让他心生悲哀的是,周仁知道,自己在万知楼中,想要再爬起来,难如登天! 白老,黑老,任是谁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 昆仑几人离开敕渊,坐在飞行法器上时,薛珞泽看着远处层峦叠嶂,开口道: “云州铜锣城,城中韩氏一族大长老是师父的旧友,” “师父特地嘱咐我们入府拜访,” 韩氏是一支以冰系法术见长的氏族,据薛珞泽所说,其府中有一座九幽寒泉,是冰灵根修士眼中修炼至宝。 “不如……一同前去?” 姜丝和辰琅皆具冰灵根,自然不无不可。 闫昭却摇头:“我便不去了,” “云州绾西郡上有一座金煌谷,我早有耳闻,此次来到云州无论如何都得去上一趟。” 金煌谷,便是辰琅和姜丝得到的养金盒的来处,辰琅更是用其开出了一只十分罕见的食金虫。 金煌谷中有一棵九州唯剩一棵的庚金古树,是所有金属性灵根修士梦寐以求之物, 闫昭也想去撞一撞自己的机缘。 段苁本想跟着姜丝一同去韩氏转一圈,可在闫昭提到金煌谷时,她兜里的从万知楼奇珍阁中得到的无名灵草居然微微颤了颤。 她挠挠头,还是对闫昭道: “闫师兄,可否带上我一起?” 闫昭笑道:“乐意之至。” 段苁又看向姜丝:“小玉,” “我们回宗再见。” 三金晶果果已得,结丹一事上多了一层保障,大家放下一颗心的同时自然也都想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姜丝也乐意见到自己的三五好友在这条道途上越走越远。 她点头,又上前两步塞了几葫芦灵酒到段苁手里: “一路顺风。” 金煌谷距离合璋郡足有千里之遥,他们二人虽有筑基初期修为,但放眼整个云州,这个修为还是不太够看。 闫昭却皱起眉,故作不满: “姜师妹,” “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姜丝笑道:“自然。” 说罢又分出几葫芦青冥醉给闫昭。 高品阶灵酒在打斗时恢复灵力的效用甚至高于补灵丹,别看姜丝此刻大方,十多葫芦灵酒说给就给,但任何一葫芦拿到外界,都是能让人抢破脑袋的。 如此,各自分离, 姜丝和辰琅跟着薛珞泽一路向北,几乎到了云州和越州的交界处, 这一路上盗匪横行,他们不知灭了多少批才成功踏足此地。 这一趟赶路竟花了一月之久, 几人轮番驱使薛珞泽的竹笛法器,姜丝空暇时便打坐修炼,修为也水涨船高,来到筑基中期圆满, 只待契机,便能突破下一层小境界。 越靠近越州,本该愈发荒凉,可眼前却突兀的出现一条清河。 远处重树成林,近处青柳成排,偶见几幢吊角飞檐坐落于树影之间, 任是哪位修士来此都只会觉得这是一处极佳的休养之地,只是空气中灵气贫瘠了些。 那些木楼中并无人烟,给这处人迹罕至的青绿之地更添几分空冷。 脚下春泥成路,形成了一条崎岖小径,薛珞泽越下竹笛后带着他们一路向前走, 待看到了那条澄澈的长河,就见一位雪衣少年从柳树上跃下,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他们几人。 薛珞泽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玉尘峰弟子的身份玉牌,那人看了片刻,这才点头,一扬手,就见清河分道,凛冽寒气扑面而来! 一条青石砖路乍然出现,直通幽玄。 薛珞泽回头朝姜丝和辰琅看了一眼,缓步走入。 第303章 九幽寒泉 韩氏是云州上的隐世家族。 就如闫昭,也只是从薛珞泽口中才知晓有这样一处专修冰法的家族存在。 隐世, 不出世,不参与外界争斗,只在九州危亡时分才会出手。 长生界史曾有记载,近古历一万三千八百九十七年,妖帝率军攻打人族百城,人族节节败退,最后便是隐世家族澹台氏出手,力挽狂澜。 韩氏虽名声不显,但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若非如此,又如何能独占一处小洞天为族地? 入目尽是皑皑白雪,森冷的寒气在众人踏足时将他们全部包裹,前方可见一座白石城墙,其后长楼如塔,塔顶载月。 好一座冰玉之城! 姜丝看到只觉得震撼,谁能想到云州边界,居然栖居着这样一座隐世府邸! 那位引路的男修见到姜丝等人并不惊讶,他道:“前不久才有一位男修登府拜访,得长老允准,已入九幽寒泉。” 前不久有人来了? 三人互视一眼,眼中都有过一丝疑惑,不过待他们再问时,韩氏男修却闭口不言,显然不想随意透露那人身份。 主堂内, 韩氏大长老端坐上首,他相貌虽年轻,但周身气势着实不可小觑。 殊不知带路的那位韩氏弟子见是大长老亲自引见这几位昆仑弟子也有些惊讶,只是惊讶只有一瞬,又很快隐下,拱了拱手后退了出去。 妄殊真君看着面前三位年轻面孔,下意识皱起眉头, “你们都是孟珪鸿的弟子?” 他说这一句话时语气不见半点和缓,甚至可以从其中听出些许不满和身居高位的傲然, 薛珞泽心中打了个突,还是拱手:“是!” “晚辈薛珞泽拜见妄殊真君!” 当时师父交代他带着师弟师妹前来拜访时表情如常,这两人应该不会......有什么旧怨......吧? 姜丝等人紧随其后自报名号。 “呵!” 妄殊冷哼一声:“她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厚脸皮!” 这一句话一出,姜丝一颗心陡然提了起来。 不会吧! 不会吧! 师父不会亲手把他们送进虎口吧! 身处这处小洞天,他们可连逃都逃不掉啊! 不过妄殊还不至于对几位小辈如何,面色虽隐现怒意,但周身威压并无起伏,否则以他元婴境的实力,单是气息波动就能把姜丝几个轰飞出去。 妄殊气恼了片刻,也缓了过来,他微微闭目,又不浓不淡的问了一句: “她......最近如何?” 经过刚才那一遭,辰琅却不敢认为这是妄殊真君在关心自家师父,反而认为......这是在探听师父虚实,想要来日打上山头,和师父当面掰一掰手腕! 当即偷偷朝三师兄使了个眼色,薛珞泽也不是迂腐的人,他比起旁人更怕麻烦,若是能少一桩麻烦事,他乐意至极。 当即声音提高了些: “师父她修为连连破境,” “已经连化神境不远了!” 以师父“半步化神”的实力,你总不该还想着打上他们玉尘峰山头吧? 妄殊一愣。 孟珪鸿......她居然已经走到那一步了! 这合理么? 年轻的时候就处处压着同为冰灵根的他一头,现在更是一骑绝尘,连背影都瞧不见了。 妄殊震惊之余多出些许落寞, 不过这些情绪都十分隐晦,至少姜丝等人是看不出的。 孟珪鸿若听到这话必也要愣上一愣, 她最近修为的确有所长进,但也不至于……距离下一大境界只差这么点距离呢! “罢了,” 妄殊一挥手:“既然是孟珪鸿说的,这九幽寒泉,你们便去吧!” “也和我韩氏一族千年不出一位的纯血嫡系比一比,谁才是真正的天骄!” 韩氏嫡系? 世家不同于宗派,极重视血脉传承,尤其是韩氏这种身具特殊血脉的氏族,最为讲究血统的纯正。 否则,如何能维持如今近三成的韩氏弟子皆具有冰灵根,其余七成弟子全部身具水灵根呢? 不过姜丝三人也只是听了一嘴,并未多想,退出主堂后跟着方才带路的那位韩氏弟子前往九幽寒泉。 这位弟子心中讶异更甚, 先前来的那位男修可是被几位长老百般阻拦,最后若不是胜了族中近日风头正盛的荃师兄一招,恐怕也进不去寒泉。 可这几位......大长老居然不拦他们? 韩氏男修自然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该问的。 一路上几人默默无言,直到看到冰玉所铸的十八根石柱,和其中翻滚却不得外泄的森冷寒气, 男修终于止步,他回头,冷淡的目光扫过三人: “诸位,且进寒泉,” “能在我韩氏九幽灵泉中待多久,” “皆看各位的造化!” 说罢退后两步,身影隐没在浓雾之中。 韩氏族地下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冰属性灵脉,近九成九的地方冰灵气虽浓郁,但对于身具冰灵根的他们来说,与常日无异。 只有眼前这一座九幽寒潭, 笼一界之寒,聚一地之阴, 是连韩氏修习冰法的弟子都不敢随意踏足的存在。 旁人不知,薛珞泽却知道,这座九幽寒潭是韩氏立族之基,轻易不让外人进入,今日能来上这一遭,也是难得的机缘。 薛珞泽率先踏入冰柱圈成的阵法之内,他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没有外人,辰琅脸上装出来的端庄顿时一收,咧着嘴三两步冲了进去! 然后,身子开始不停打摆。 跟痉挛似的。 第304章 雾径,骨域 姜丝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就有了谱,却也不曾调动灵力防御,而是以肉身硬抗, 越过冰柱,迈出那一步, 磅礴的冰寒之气瞬间将她包裹, 挂在脖子上充当围脖的碎琼本来睡迷糊了,被寒气一激,懵懵懂懂的抬起头,察觉到所处环境后眸光狠狠颤了颤, 不要哇! 然后拼命往姜丝腰侧挂着的灵兽袋里钻, 它要进去! 放它进去! 姜丝没答应它,反而挠了两下碎琼身后两条毛茸茸的尾巴。 其中一条是炼化千年冰魄完成一层蜕变后所长出的,按照常理,碎琼对冰属性法术的耐受力也应该提高数成不止。 想要再往上走一步,就不能单纯靠先天天赋, 而是得靠后天努力! 现在碎琼想要回到灵兽袋,无非是想避开这一场极寒磨砺。 不过姜丝到底没顺碎琼的愿, 而是提溜着它的脖子,叮嘱道: “此地是九州罕见的秘地,” “其中灵气你能吸收多少,就吸收多少,若能更进一步,奖励你......百枚荼虎果!” 说罢又朝碎琼的脑袋上点了下: “若敢偷懒,” “接下来三个月你就等着饿肚子吧!” 碎琼本来听到姜丝第一句话时一双瞳眸如灯烛般被瞬间点亮,可听到后一句话一对立起的耳朵却又耷拉下来。 它低低的应了一声,跳到地上,毛乎乎的四肢来回踩了几下,像是被青石砖上覆着的厚雪给冻到了。 它左右瞅了几眼,倒是没直接进灵泉,反而一溜烟钻入浓雾之中。 姜丝朝它跑远的方向看了眼,眉头轻轻挑了挑, 出众的灵觉告诉她......那里,可能的确藏着些什么。 放眼面前,姜丝又往前走了几步,终于看到那一汪冷泉, 明明是如此冷冽的灵地,水流却未被冻结,水面上袅袅云烟汇聚成各式模样,打眼看去竟似万兽奔走。 姜丝抬起头,透过浓雾,隐约看到极远处的一道身影。 那是......谁? 很快浓雾翻滚,将那道身影遮住。 姜丝并没有太过旺盛的好奇心,她看着眼前平静的清泉,心中并无半点轻视, 九幽寒潭最为重要的一重作用便是淬体, 若光凭灵力抵抗,自然对体魄的提升没有半点作用。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效用, 隐世家族实在太过神秘,哪怕是薛珞泽也只听得一二,真正神奇在何处还得他们自己探寻。 踏入池中,森冷寒气顺着踏进去的那只脚不停往上爬,只是瞬间姜丝就失去了对右腿的掌控! 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并未犹豫,另一只脚也迈了进去。 然后, 姜丝也终于知道,为何此地聚一界之寒,却不见冰霜。 因为......寒潭之寒,只有一重成为实质能感受到的“冷”,其余九重全部都化为对神魂的侵迫! 姜丝之所以觉得身体僵硬,难以前进,也是因为......她的神魂被一股极为凛冽的寒息包裹,根本无法正常操控身体! 她也终于明白,韩氏的九幽寒潭,锻体的效用不过十分之一, 它真正的作用,是锻魂! 成就无垢冰魂! 果然,隐世家族所让你窥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不只是姜丝走的艰难,薛珞泽和辰琅也是如此, 一入寒潭便开始艰难前进,姜丝虽晚他们片刻,但也不过落后他们几步远。 浓雾翻滚, 姜丝觉得全身都在不可控制的发抖, 她并没有预料到九幽寒潭会如此特殊, 在她的预料中,一入寒潭,虽会有所阻碍,但她自恃身具冰灵根,更是炼化过冰属性至宝万年霜心,最后所得总不会太差。 谁能想到这个寒潭不走寻常路,居然针对的是修士的神魂! 流动的寒水拂动姜丝的衣裳,乌发垂落其中,犹如蜿蜒海藻。 神魂如被针扎,痛苦至极。 不过此刻入潭的几人又有谁是怕疼怕苦的,在稍微习惯全方位侵染神魂的冰息后便又往前迈了一步。 九幽寒潭,元婴以下修士只可入前五个区域, 雾径,骨域,寂川,冰棺,寒眼。 此时不过是雾径,就已经难住了他们,少有几个同样入潭的韩氏弟子见到这几个外姓人都有些惊异,想来是没想到本族秘地会又进来几个外人。 不过看到他们只在潭中走出两三丈远就止步不前,韩氏子弟纷纷摇头, “非我族人,难受此恩。” 说罢跃入潭中,大步向前迈进。 辰琅颤着眼皮睁开眸子,看到这一幕后一咬牙,一鼓作气往前窜了几步,然后......明明肌肤还是柔软的,可却跟个冰桩似的定在了原地。 可惜薛珞泽和姜丝现在都爱莫能助。 当然,不是姜丝他们三人实力不及韩氏弟子,若单拎出去,同境界内放眼九州玉尘峰弟子都难有敌手。 不过韩氏弟子自幼便修习一部名为冰息淬魂诀的功法,能入寒潭修习的更是倾尽一族资源培养的翘楚,此法所入境界必定不低,寒潭的雾径区域自然难不到他们。 可大多数人也就只能在雾径耍一耍风头了。 骨域,是他们都要磕磕绊绊的前行的地方。 九幽寒潭是冰灵根修士难得的修炼之地,一旦退出,日后想再来一趟可就难了。 毕竟看他们师父和妄殊真君的关系,这次能卖一次面子已经十分难得,保不准下一次他们还没开口就被轰出去了。 神魂一步步被冰息淬炼的愈发精粹,他们也开始逐步向第二区域靠近。 姜丝是在第二日开始试图运转三元录的, 此法是她从琉沆真尊的神念秘境中所得,是真尊专门为舒漾寻来, 当然也便宜了恰巧经历过那一场旧日岁月的姜丝。 三元录,也是强化神识,修炼神魂之力的高阶术法,与此刻脚下寒潭的效用不谋而合! 三元,指璨星、月华和曜日之力。 此三种至伟之力本无高下,全看修炼此法的修士与何种伟力有缘, 姜丝在渡望月江来到云州时观玉壶光转,观星河暗度,曾突破一层道法境界,初步掌握月华护魂之力! 姜丝在入潭时主动卸去全部防护,生生挨着冰息刻魂之苦,直到方才,福至心灵间才想起来, 若以此法引寒息入魂,起到的锻魂作用比起千凿万锤这种朴实无华的方法于效率上不是要快上许多? 世间万法,创造出来就是用来使用的,返璞归真虽是大道真谛,但此为道途之果,只是......怀揣硕果,未必能凿出一条平坦的道途之路。 姜丝运转三元录,空中薄云散去,皎皎华光凝成一线独独照在她的身上。 原本被冻得几近凝滞,连运转都有些困难的神识终于流动起来, 那些识海周围无孔不入的寒息随着三元录的运转,居然开始吞噬起那些侵魂寒息! 化被动为主动! 本来是两相较劲的存在,可现在,只是因为姜丝开始运转这一部功法,瞬间反客为主! 直至此时,九幽寒潭终于成为对姜丝而言真正的福地! 第305章 千江月甲 姜丝的步伐快了许多, 她原想着若是此法能帮自己迈出成就无垢冰魂的一步,就已然满足,没想到所有入魂冰息全部被三元录转化为稀薄的月华之力,笼罩在识海周围。 虽稀薄,但也是相较于正常的修炼之法而言, 姜丝有自信,不过多久,她就能达到施展三元录上记载的第一道法术——玉鉴窥心的积攒程度。 “霎时眸中虚符,幻天蚌一族的幻法,还有这一招玉鉴窥心,” “三者相合,” 姜丝低垂的眸下是一片深思:“或许,我可以自创出一道神通!” 自创,不是脱胎于剑流剑意的“讯”,不是依赖于舒漾和绛元仙术的逝川无回! 而是真正的由她自己,基于过往,创造出一道九州唯她的招式! 若这位年轻的女修此刻的想法被外人知晓必会惊疑不已,甚至会直接指着姜丝的鼻子骂她自大! 自创神通! 这可是元婴大能才敢肖想的事! 姜丝却不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什么奇怪, 世间万事,若有缘法,自该水到渠成。 姜丝的行进速度很快就引起了几位韩氏弟子的注意,再走几步远,她就能踏入骨域中! 他们清楚,这也是个外姓人。 第一次就能直接闯入寒潭第二域? 有人忍不住皱眉,嘟囔道:“现在外界修士一个个都这么生猛么?” “才来一个直入骨域的男修,” “现在又来一个如入无人之境的女修!” 自然也有韩氏弟子因此激发了斗志: “我等怎么能被外姓人比下去!” 在自己的主场,哪有只能窥见旁人背影的道理! 说罢吭哧吭哧的往寒泉深处走。 薛珞泽在经过最开始一段艰难适应的过程,此刻速度也着实不算慢,倒是辰琅,抖着身子迈出一步又一步,那颤颤巍巍的模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一头栽到水里。 不过筑基修士五腑自成循环,不用担心被淹死。 终于,姜丝迈入第二域,骨域! 寒气陡然上升了一个度,不过还是臣服于三元录的转化之力下,无论多少尽数成为姜丝修炼此法的口粮! 她能感觉到,识海周围笼着的那层银光更深厚了几分。 第三域,名为寂川, 就似江河入海,视线陡然开朗, 入目所及除了翻滚的波浪,只有那道泛着冷光撑天而起的冰柱,和头顶幽玄色的天幕。 暗色的潭水,有刺骨的冷。 此处连流水潺潺声都被一股无声的气息完全压制,浓郁的冰魂之力形成的巨大压迫感充斥着这方空间。 寂川中少有人影,少数几人淹没于叠起的波涛中,以肉眼几乎看不到。 踏足此地,不止要抵抗寒息,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的压迫力。 寒气对道体的侵袭也提高了数倍不止, 直到此刻,寒潭才有了“寒”之一字的实质。 前两域,寒潭之水和外界冬季泉水其实别无二致。 不过,姜丝最开始所依仗的两点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寒霜顺着身躯向周围蔓延,竟反过来将翻滚的灵潭冻结成冰! 万年霜心果然不容小觑。 姜丝淌水而过,头顶月华成丝成缕,落在她身上时化为一层轻柔的纱衣。 这是姜丝所掌握的月华之力达到一定程度后,她自己想出来的一重妙用。 在抵抗神识攻击的同时,也赋予了这一道术法不菲的防御力。 月华之力身为三大伟力之一,论境界高度本超过灵力太多。 姜丝将其命名为“千江月甲”! 如此,日后交战时,论防御术法,姜丝前有九寒神息罩,后有千江月甲! 论攻击,有霜贞这把极锋之剑,辅之以瞬影灵樗和剑兰花种,还有威力不低且不需耗费自己灵力的火葫芦和冰葫芦,堪称周全! 这一次九幽寒潭之行对姜丝而言着实是一场不错的机缘。 · 冰棺域中, 韩昭璃眉头紧皱,体内压制已久的寒毒如手中流沙四逸而逃,再不给她抓回的余地! 她知道,压制不住了! 明明是自幼修习天阶冰属功法的天灵根修士,此刻却双唇泛上青紫之色,脸色也是银纸般的苍白。 她眼前一片恍惚,终于,在下一道沉沉椁音传来时,韩昭璃脚下一软,倒在寒潭之中。 一身白裳散落如莲,欺霜赛雪的面颊彻底归于平寂。 顶着一身火光的男修看到了这一幕, 他见此眉头一皱,强忍着冰息磨砺肌骨的极寒涉水而过,来到韩昭璃身前时,他的目光在生气逐渐消失的女子精致的面上一晃而过,搭上她的脉搏探查一二,面上却呈现犹豫之色。 寒毒, 居然是寒毒。 他面色有些古怪的朝韩昭璃嘴里喂下数粒丹药,却不见病症有丝毫缓和。 这倒也在男修的预料之中。 若寒毒真是这么好解的,那这位韩氏中的纯血嫡女也不会苦苦压制至今。 但若说不好解,却也有最直接的解法。 那就是...... 男修面上呈现犹豫之色, 只是,显然,以韩昭璃此刻的状态根本不容他多想,否则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得罪了!” 终于,男修将韩昭璃从寒潭中扶起, “我也是为了救你,” 他的目光在韩昭璃格外出众的面上停留片刻,他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待你醒来,莫要怨我。” 可手刚搭上她的肩膀,却见一道极为迅猛的剑光从身后刺来! 还有一声清亮的声音: “英雄救美?” “好生烂俗的戏码!” 第306章 寒毒 在出剑之前,姜丝在冰棺域中已走了一段时日,识海中的月华之力虽仍在增强,但随着神魂对此域的适应,效率也慢了下来。 可第四域似没有尽头似的,她能做的唯有前进, 他们对九幽寒潭的了解实在太少,不过此潭既然能成为韩氏立足的根基,想来其玄妙之处只多不少。 姜丝正思索着,就看到了韩昭璃和那位男修方才发生的那一幕。 · 男修不得不松开手,不过韩昭璃却也没再次栽倒在寒潭中, 身后的女修脚下重重一踏,便有一道掀起的潭水被白霜冻结,成了一张冰床将韩昭璃稳稳接住。 见到来人,男修面色有些古怪,不过想到自己方才所作所为可能都被这位昆仑女修看在眼里,还是不得不开口解释: “姜道友,你莫要误会!” 来人的确是一路无阻来到冰棺域的姜丝, 在她出剑前,神识已经先一步探查到此地发生的所有。 寒毒, 最为简单的缓解之法,就是借男子元阳调和体内久积的毒素。 若是纯阳之体的男修,更是有可能将此毒完全化解。 姜丝也知道这位韩氏女修危在旦夕,出手虽突然,但心中的确也转过几个念头。 一来这位女修身中寒毒非一时半会,但是却元阴尚在,显然心有坚持,并未生出用此种方法解毒的心思, 不管那男修出于何种目的,总归不会顺着那女修的意。 姜丝明白,自己能在九幽寒潭中得到种种机缘,便是承了韩氏的恩,现在又怎能不帮上这位韩氏女修一把? 二来......姜丝也并非因为这位女修心中可能的坚持而贸然出手,阻拦解毒最终导致她丧命的愚笨之人, 寒毒,这位男修只能想出这一种解毒的法子,于姜丝而言却未必。 可这位男修却不懂, 他面上展露无奈之色:“姜道友,”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方才此举实属无奈,并非我真想对这位韩道友做些什么,” 他看着躺在冰床上,面色如纸的韩昭璃: “再耽搁下去,这位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姜丝也没想到韩氏弟子口中的那位男修就是面前之人, 明明才分开不久。 居然大家前后脚都奔着云州韩家来了, 姜丝朝莫西合挑了挑眉,眼中一如既往泛着清冷的光: “莫道友,” “我知晓你的想法,也并无责怪你的意思。” 姜丝不知道莫西合方才的举动有几分是出于救人的急迫,但她总归是个旁观者,是以与其说没有责怪之意,不如说没有责怪的立场。 的确,此刻站在姜丝面前,身披火光之人,就是蜀山一派真传弟子,莫西合! 莫西合的师父和一位韩氏长老是旧识,此次来访自然也是听说了九幽寒潭的名头,想要借此磨砺自己的肉身。 他修的一手霸天刀法大开大合,若没有强悍的肉身根本发挥不出刀法的全部威力,此次入潭,莫西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第四冰棺域。 主要还是得益于他曾经机缘巧合下得到的一颗火神珠。 比珠能助他挡去近九成的神识攻击,只余一成得的寒息攻击对他来说自然是小打小闹,轻易就能化解。 因此,对莫西合而言,九幽寒潭仅剩的效用也就成了他最在乎的磨练体魄。 神识什么的,总归有火神珠在,不如将时间花在他更关注的刀法修炼上。 莫西合一路走来,也没想到会碰到韩氏此辈嫡系中血统最为纯正的女修,韩昭璃。 他一心大道,虽说因真传弟子的地位不低,平日里受到的殷勤不少,但如方才起了一丝荒唐念头的经历也的确不多。 莫西合看向涉水而来的姜丝,他也知道自己方才的行为容易让人会错意,又说上一句:“韩道友身中寒毒,已经等不得了,” “我迫不得已才想着舍身相救,姜道友莫要误会,” 他又看了一眼韩昭璃如雪般冷极却又难掩艳丽的面容,不知为何,心脏快速跳了两下, 这是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 若说如何形容,莫西合只能用......“诡异”二字。 其实在他前数十年的道途生涯中,见过的容貌出众的女修着实不少,不说别的,眼前出自昆仑的姜道友就是个中翘楚,但让他生出当下这种感觉的,还从未有过。 这种感觉来的太过突然,如天授神契,似乎......他与这位韩姓女修,是旧日相识,是天作之合! 在莫西合心中生出的别扭的情愫的作用下,他似乎......真的从这位韩氏女修的面上看出几分熟悉, 难道真的曾经见过? 不该啊, 如此出众的女修,但凡见过,莫西合不觉得自己会忘记。 他还是道:“若需要,我还是愿意......” 接下来几字他实在不好意思当着姜丝的面说出来,素来直来直去的性子的他此刻却带上一丝羞赧: “只希望姜道友能在韩道友醒来后为我正名。” 姜丝看着这位糙汉子脸上升起的两团羞红,眉头皱的极紧。 “莫道友,” “你想的太多了。” 姜丝说罢便不再多说一句,她淌着寒水走到冰床旁,看着躺卧在玉床上的女子。 饶是她日日揽镜自照,对女子容色已有不低的免疫力,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韩昭璃的确有着一副可让人惊叹的好相貌。 即便现在受寒毒折磨,面容憔悴,也丝毫不减风华。 姜丝很快回过神来,她伸出手指,点在韩昭璃的眉心上。 莫西合看着姜丝的动作,面上的讶异不加遮掩。 寒毒可是连九州有名的大药师都无法解决的病症,否则身为隐世家族的嫡女,韩昭璃的病症怎会拖到今日? 即便按照莫西合的法子,能一时缓解,也无法根治。 姜丝也并未抱着根治的希望, 她动用的,是丹田中栖居的元初清气。 大爷还算听话的分出比发丝还细的一丝顺着姜丝的手指流入韩昭璃的身体内,游走一周后,带着丝丝的沁凉之感又钻了回来。 这一过程极快, 姜丝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 反而丹田中那一团元初清气的本源微微动了动,像是得了什么好处似的。 不过多久,在二人的注视下,韩昭璃悠悠睁开双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如神妃仙子般的姜丝,她微微怔了怔,虽知晓自己身处族地,但看到一位陌生的面孔该有的警醒还是涌了上来, 韩昭璃动了动唇,察觉到自己道体内一片轻松后惊讶瞬间将警惕盖过,她忍不住开口,声如冷泉: “是你救的我?” 说话间她已走下冰床,灵气一震将湿透的发丝绞干,又用一根玉簪重新挽起。 姜丝点头。 韩昭璃已在内视自身,殊不知越查探体内情形,她心中惊讶愈盛。 她的寒毒虽未根除,但几乎只剩下最难拔除的病灶,日后修炼只要小心些,甚至可能不会再有突然发作的时候。 韩昭璃一双清亮的杏眸看向姜丝,抿了抿唇,极为郑重的道了声谢。 她又看向姜丝身后表情一脸茫然的莫西合。 然后眉头猛地皱起。 莫西合的确该茫然,毕竟他也没想到姜丝能够如此轻易的破解韩昭璃体内的寒毒,也难怪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将他拦下。 韩昭璃在彻底丧失意识前,曾感觉到有一双大手揽住自己的肩膀, 此刻也毫不困难的猜出了那是谁。 第307章 冰魂,突破 她倒也并未对莫西合说些什么,毕竟往好处想,后者也是出于救助自己的目的才有如此举动, 韩昭璃并非是非不分之人。 当然,要让她开口向莫西合道谢也绝无可能。 韩昭璃独忍寒毒至今,宁愿承受毒发之时百针刺身之苦,也要孑然一身。 更别说她这毒颇为奇怪,若真用此法缓解,日后寒毒每每发作,都再离不开首次救她的莫西合。 那才是真正的让人绝望。 韩昭璃都不敢想,如果自己醒来时看到的是莫西合的脸,她该会是何种心情。 如此想着,韩昭璃顿时觉得眼前的姜丝......更顺眼了。 “韩氏昭璃,” 韩昭璃自报名号:“道友,如何称呼?” 她同薛珞泽一样,是不爱说话的性子,现在虽想对姜丝表现的和颜悦色些,但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短。 韩昭璃也意识到这一点,皱了皱眉,又不知道该补充些什么。 姜丝莞尔,并未因这一句话多想, 因为她回的也很简短...... “昆仑弟子,姜玉。” 韩昭璃未再将目光留给莫西合,而是对姜丝道: “姜道友,冰棺域犹如棺椁,不破不出,” 姜丝也了然, 原来想要走出第四域,重在一个“破”字。 韩昭璃清楚,外姓修士来到此处,为的是什么不肖多说。 此域虽为九幽寒潭的第四域,对于筑基修士来说已然足够磨练神识和肉身,但韩昭璃身为韩氏千年难出的嫡血,又怎会甘愿止步如此? 比起姜丝,她更清楚第五域寒眼域中能得到些什么。 可韩昭璃一直未曾迈出这一步, 寒毒占了七重原因, 但现在, 姜丝助她破了寒毒这一重威胁,此域便无风自破! 韩昭璃本是筑基后期修为,自然也能看出姜丝现在距离突破只剩一线的境界,她微微拧眉,一挥大袖,却见潭水倒卷,形成一道水幕将她和姜丝围住,也正好隔绝了莫西合的视野和神识。 莫西合:? 你们这是? 是他多余了。 姜丝看着韩昭璃的举动,并未动手阻止。 韩昭璃走近两步,然后并指点向自己眉心,一缕裹挟浓烈冰霜气息的无形之物被她抽了出来! 刹那间寒潭躁动,又有一道沉闷的椁音传来,直挂云天的水幕瞬间被冻结成一道冰墙! “这是一缕冰魂,” 韩昭璃对姜丝道:“姜道友助我破解寒毒,让我得以迈入寒潭的下一域,” “这算是谢礼。” 冰魂, 韩氏弟子进入寒潭为的就是凝练冰魂! 现在,韩昭璃将自己苦修许久所得之物心甘情愿的拱手拿出。 此物之珍贵,姜丝如何看不明白, 不过她也能看出,韩昭璃是性格爽利之人,既然拿出来了,就是真心想给。 韩昭璃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曲指一弹,那缕她以韩氏纯血凝练的纯粹无比的冰魂就融入姜丝体内。 刹那间,寒潭之上浓郁至极的寒气开始躁动,不过瞬间就形成一道龙卷向姜丝印堂穴中灌入! 这驾势,几乎不下于突破金丹境! 它们......在帮助姜丝冲破境界! 不只是九幽寒潭中的灵气, 整个小洞天中甚至都有冰寒之气朝此地飘来。 冰棺域中的莫西合愣住了, 她们这是做了什么,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韩昭璃损失一缕冰魂,此刻状态并不算极好,她看着面前这一场景,神情竟带上几分追忆。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给出自己的冰魂。 约莫在十年前, 她本不是极听管教的性子,曾有一次偷溜出洞天想要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世家精心培养出的弟子虽实力不凡,但对外界的险恶却并不了解。 韩昭璃被拐了, 同他一起被拐的还有几位年轻的少男少女,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被绑着缚灵绳,蜷缩在一间暗无天日的屋子角落, 他们修为有高有低,但都是有灵根的。 说来也是荒唐,韩昭璃没想到她第一次出来就遇到了凡俗界才有的腌臜事。 坐在扎人的稻草垛上,她叹了口气,很是无奈。 不过还是有人逃掉了, 是个年轻的少年,明明他们身上所有法器在被抓住时都已被没收,但他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把长刀,割断缚灵绳,在逃走前还不忘转过身,同他们说了一句: “等着!” “我会找救兵来!” 阳光照过那位少年的侧脸,鼻梁高挺,五官俊俏, 他是...... 韩昭璃皱了皱眉,不知想到了什么。 其实, 后来, 救兵是来了, 不过是另一个少女叫来的。 · 姜丝本就脆弱的屏障根本扛不住如此猛烈的冰属灵气的冲击,终于,伴随着“咔擦”一声响, 筑基后期! 成! 韩昭璃以冰魂做引,本想帮助姜丝迈出凝练无垢冰魂至关重要的一步,不过她识海中的月华实在霸道,虽融合了一两分冰魂中的冰息,让华光多了些冷意,但更多的还是被三元录所转化。 姜丝能感觉到,自己距离施展玉鉴窥心这一式妙法,已经不远了。 第308章 寒眼域 韩昭璃仍处于回忆中。 其实当时她被那位女修带来的几位厉害修士救走后,回韩家小洞天的路上也听说过一嘴, 那个持刀的年轻男修的确带了人来, 即便没有那位从天而降把他们全部救出囚笼的少女,他们也会被持刀男修所拯救。 不过, 世上没有如果。 事实无法改变。 他们所有人的谢意,都给了那位披着一层熹光推开牢门的少女。 韩昭璃回过神来,见姜丝正闭目平复自己刚突破后略为不稳的灵息。 她就站在原地静静等着。 一缕冰魂对她而言不过是几月的修炼成果,但对其余人来说是难得的修炼资源。 对姜丝,这效果虽因为识海中月华之力的存在而打了个折扣,但冰魂对周围天地灵气的吸引并不会弱化分毫。 姜丝又在发挥玉尘峰弟子雁过拔毛的特性, 这场灵气风暴的余韵还没结束,能吸收多少是多少! 当下引窍迢星诀疯狂运转,那些还未散去的灵气再次向姜丝聚来! 韩昭璃见此挑了挑眉,暗道: “姜道友好天赋,” “突破之后灵气仍不肯散去,莫非......她也有某种特殊体质?” 如此,她更是高看了被灵气包裹,袖绕清风,飘渺至极的女修一眼。 · 莫西合蹙着的双眉一直不曾松开, 一来他仍在纠结方才惊鸿一瞥间看到韩昭璃时心中升起的古怪情绪, 那种似曾相识之感...... 莫西合拧紧眉头,不过拍打的潭水和因为姜丝调动灵气而愈发凛冽的寒息打断了他的思绪, 见两位女修在冰柱中迟迟不肯出来,莫西合也不会傻等着,继续开始自己的修行。 · 十日过去,姜丝睁开眼,看到面前一丈远处盘膝静坐的韩昭璃时略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韩昭璃会等她。 姜丝挥散袖边灵气化作的灵蝶,向前走了两步: “韩道友,” “多谢。” 韩昭璃摇头,意念微动,直撑天际的冰柱爆成四散的碎冰,却不曾有半点沾到她和姜丝的袖摆。 姜丝不由得感慨韩昭璃对灵力的掌控竟娴熟至此。 姜丝自己也曾修习过相关法门一苇浮生,自得到后但有空闲,每日也会花上半个时辰用在此法修炼上。 若问她是否能做到如韩昭璃方才的碎冰不沾身, 姜丝觉得......可以, 但一定要全神贯注, 距离心念一动就可随意为之,还有些距离。 此刻,见到差距,姜丝也想要抹平这种差距。 “姜道友,走吧!” 韩昭璃朝前方一指,又有一道低沉的椁音传来,却见眼前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寒潭在百丈远外卷起清透的薄雾,隐约可见其下泛着的湛蓝色光芒。 第五域,也是元婴之下修士能够前往的最后一域, 寒眼域, 就在眼前。 姜丝朝韩昭璃扬唇一笑,向前走去。 韩昭璃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回以一笑,她试图扯起唇角,可惜......未果。 太久不曾展露出别的情绪了。 除了皱眉, 眼下,韩昭璃就皱起眉头,落后姜丝几步,微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二女很快超越了莫西合, 莫西合动了动唇,本想说些什么,不过见二人径直从自己身旁走过,还是选择把嘴闭上。 韩昭璃与他擦身而过时,转过头给了莫西合一个眼神, 其实莫西合长相不算差,鼻梁高挺,五官分明。 却和记忆中日光透过窗柩照在面上,仿佛披着曾金光的少年恰好重叠, 她突然意识到,莫西合,就是当年用不知从何处变出来的灵刀砍断缚灵绳,然后遁走前说要去叫救兵的少年! 明晰曾经之事,韩昭璃眉皱的更紧, 她心中明白, 莫西合无错。 错的是世事, 世事犹如大手, 不知要将他们推向何处。 韩昭璃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憋闷感,也可以说是......束缚感! 他们都是天地囚笼中的一员, 韩昭璃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生出这种想法,毕竟世事无常,她的道途中与同一个陌生人相遇两次也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但她还是抗拒,甚至可以说厌恶这种笼中鸟的感觉, 她自入道途,修炼至今, 不是为了成为话本上的一位丑角。 直到和那道湛蓝光芒愈发接近,韩昭璃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她一颗道心还算澄澈, 如今既然实力不及,那做任何事都要遵从本心, 必不能被他人所左右。 强, 还是要更强才行, 正如现在,韩昭璃想,若不是她能够更进一步,率先前往第五域,将莫西合甩在后头,二人身处同一域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终于,又踏出一步,陡然冰冷的潭水几乎可以将肉身冻结,在这里,姜丝的万年霜心和纯度颇高的冰灵根都仿佛丧失了用处, 这是一种直入骨髓的冷, 可以堪破一切防御! “姜道友,” 韩昭璃虽身负韩氏纯血,但在这里说话时也忍不住牙齿打颤,每吐露出一个字脸皮都要狠狠抖动一下。 无视防御的冰寒。 她甚至不能用神识传音,因为此处的冰寒连神识都能伤到,而修士神识又是比肉身娇贵百十倍的存在。 “这里有一种,所有修士只在初次踏足才能得到的机缘,” “名为......极冰本源!” 姜丝眼睛微微睁大, 极冰本源! 居然是极冰本源! 能够提高修士的冰灵根的纯度,且大大提高冰灵力威力的至宝! 毫无疑问,姜丝想要, 很想要! “所以,” 姜丝微微敛眉,心中的势在必得却没有从面上表现出来:“这里的挑战是什么?” 韩昭璃看向前方,却见一只仿佛从无底幽冥中生成的巨眼缓缓从寒潭中浮起! 那并不是真实的属于生灵的眼, 而是由无数密密麻麻的符文首尾相连所组成! 瞳孔中心处是湛蓝的冷光,逐渐向外扩散,颜色也逐步加深,直至最后成为比天幕还要幽暗的玄色! 姜丝只看了一眼,就被其中透着的至精至纯的属性之力逼的不得不挪开目光, 若再直视一眼,必会为其所伤! “寒眼九闭,” “撑过去,就能得到极冰本源!” 韩昭璃的声音很快被簌簌风声吹散。 紧随其后的,是天光骤暗! 寒眼,第一闭! 猛烈的冰息扑面而来,空气凝固,连时光都被无限拉长! 极致的属性之力! 其威力不在于数量多寡,而在于境界高低! 这是元婴以下修士才能挑战的九幽寒潭第五域! 两个筑基后期修士,如何能挡? “太自大了!” 韩昭璃虽为韩氏嫡女,但到底年纪轻,修为又摆在那儿,族中不服她的人并不算少。 此刻,就有几位同样在寒眼域中修炼的金丹修士略带些讽意的翘了翘胡子,不过还是分出一部分心神关注二女与寒眼之争, 总得看一下结果才行。 不过这几位金丹修士仿佛身处另一个维度,虽能看到寒眼和姜韩二人,但寒眼之威根本影响不到他们。 也不是因为他们实力过强, 而是......如韩昭璃所说,只有第一次踏足第五寒眼域,才有受此挑战的机会,才有得此机缘的可能! 韩氏中得到极冰本源的修士自立族以来也没有几位,大多在抵抗过几次极寒冲击后就被轰飞出去,然后,下次再踏足寒眼域时,又恢复了最开始的对神识和肉身的磨砺。 “为何不等到结丹后再闯此关?” 不服韩昭璃的人倒不是单纯的想看她挑战失败,更多的是对年轻后生的鲁莽行为的不满和恨铁不成钢, “纯血嫡系,所负责任不轻,不过筑基就敢闯第五域,白白浪费了如此大的机缘!” 说话的韩氏真人面现不满: “等会儿被寒息所伤,我们可救不了她!” 不是不想救, 是救不了。 寒眼出现的瞬间,姜丝和韩昭璃已经被拉到一处脱离这一小世界而存在的极冰之域中! 另一位真人微微闭目:“到底年轻,” “困缚于我族洞天,到底还是少了些磨砺。” 第309章 冰龙,我来开道! 极冰之域中, 寒眼初闭,寒息凝成冰龙向姜丝二人呼啸而来! 姜丝紧抿双唇,拼尽全力调动丹田中的万年霜心,无数六角冰花四溅,逆风而行形成一道威势可怖的龙卷,试图将寒潮冻结! 韩昭璃目光一厉,身侧寒流奔涌,化为一道浪潮反扑,直面寒龙的冲击! 二女各施其法,终于将第一道寒流撑过! 其实并不简单, 两两相抗,余力还是让姜韩二人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她们不敢让那寒龙崩碎时炸裂的冰晶沾到自己分毫,极寒属性不是二人当下能承受的。 可这一幕还是让观战的几位韩氏真人略有讶异。 他们对这位韩氏翘楚的实力还算了解,知道她没那么容易败, 但是她身旁同战且同样年轻的女修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当真让人啧啧称奇。 果然, 拘束于一方洞天太久,都不知外界的后生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 是他们老了。 寒眼睁开,凝滞的寒气恢复了流动,浓雾翻滚,化为万兽奔走,却不敢靠近寒眼周围三丈以内, 姜丝灌下一口青冥醉, 见韩昭璃拿出一粒丹药,她果断抛给她一葫芦,同时投过去一个眼神。 韩昭璃看着手中的青皮葫芦,倒也没犹豫,拔开酒塞,喝了一口。 她不爱酒, 略有辛辣的味觉传来时的陌生感让她眉头抖了抖,可回甘时悠长的松香却又别有韵味。 最让人惊奇的是体内随之爆开的灵力,几乎不需炼化,就能为己所用! 韩昭璃又喝了一口。 寒眼并没有给他们多少休整的间隙, 果然,寒眼又闭! 两条巨龙呼啸着冲击而来, 威力再增! 姜丝再次动用霜心,六角冰花犹如螺旋和其中一条冰龙撞上! 若有心者在此,便会发现这一次姜丝所召出的冰龙不再初具风暴模型,而是被迅速拉长,似乎是在......模仿寒眼凝聚的冰龙! 姜丝坚持修炼一苇浮生的用处在此刻终于凸显出来, 她不再凝生芦苇, 而是......试图用霜心之力凝成一条冰龙! 这一跨越看似大,但若将姜丝过往的努力看作铺路的台阶,那只会觉得......顺势而为,有何不可? 此刻,不只是想要摘得硕果,姜丝也在想要在此法上更进一步! 以无数符文凝聚的寒眼所召出的冰龙几乎和真龙无异,是仿之一字上少有能遇到的最好的模型。 系统仅剩的空明境瞬间启动, 姜丝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眼中一片幽玄! 轰! 剧烈的冲击声传来,韩昭璃撑起的寒流散去,看到身旁紧抿双唇的姜丝此刻正陷入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眼中浮起一丝讶色。 如此紧迫关头,姜道友竟还在追求道法上的突破! 当真大胆, 也当真......果断! 韩昭璃又吞了口灵酒, 接下来!寒眼三闭! 这次,向她们冲来的是三条冰龙! 明明是让所有人头疼的危机,却成了姜丝必须抓住的时机! 她全神贯注,终于,已有龙形的霜风长出一对龙角! 姜丝几乎全部心力用在凝聚霜龙上,可随着寒眼威力愈来愈强,一条尚未成型的霜风威力难免不足,韩昭璃知道,自己得分去迎面而来的更多力道! 却有很多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豆兵从姜丝身上蹦跶下来,每十个豆兵肩膀上就扛着一个蓝皮葫芦, 另有几个豆兵拔下葫芦塞,数道寒流犹如光柱从葫芦口中吐出,直冲寒眼所凝的寒龙! 姜丝虽打算修习道法,但绝不会让韩昭璃独自面对危险! 韩昭璃应对时还是有些艰难,寒眼闭眼的间隙越来越短,几乎不给她们反应的时间。 甚至有不少豆兵被乱窜的气流轰成渣渣! 终于,在寒眼四闭,四条霜龙冲来,姜丝成功在寒风之下凝成五只龙爪! 寒眼五闭, 所剩不多的豆兵在用最后的余力抵抗, 韩昭璃只觉得...... 吃力, 十分吃力。 她眉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却见棱冰四溅,犹如神光天降,她一头乌发陡然转为雪色,一对墨瞳也化为更为冰冷的墨蓝! 整个人仿佛由冰玉凝成,和眼前的寒眼气息竟似同源! 韩氏血脉, 是冰皇血! 她看了身侧试图突破道法壁垒,就算想脱身也暂时无计可施的姜丝一眼, “姜道友,” “你天关欲破,” “便由我来开道!” 第310章 破! 在空明境的作用下,姜丝正全神贯注的凝练霜龙,可这句话还是如愿飘进她的耳中。 这种十分玄妙的悟道状态已经不是她自己能操纵中止的, 唯有等到悟道成功, 或者失败, 她才能破境而出,在此次对抗中多出一份力。 韩昭璃之所以没有在初始时动用血脉之力,不是她不想,而是以当下筑基期的实力用此底牌恐有反噬之危。 身处九幽寒潭中的几位韩氏金丹见此更是心生不满: “大胆!” “实在太大胆了!” “昭璃平日里看着稳重,为何今日如此鲁莽!” “想来是砺心不足,待离开寒潭,还是得去砺心路上走一遭。” 自然,也有长老叹了一声,感慨道:“昭璃结丹在即,想要争这一缕极冰本源,也是为了在凝丹之时再添一把火,成就更高品的金丹。” 此话一出,另外几位长老全部沉默了。 的确, 哪怕有整族助力,给韩昭璃准备足够高品的结丹灵物,但极冰本源的效用却非任何宝物可以替代的。 想要在结丹时再往上踏一步, 这缕本源,韩昭璃必须在筑基时得到。 的确是在拼,在赌, 但韩昭璃必须拼,必须赌! 此刻,韩昭璃双手掐诀,天下寒气尽数受她调动,犹如风暴突降,甚至高过五条冰龙一头向前盖去! 好生凶猛! 此时,姜丝那条“霜风”的龙须已出! 不过多久,寒眼六闭! 韩昭璃向前重重一踏,寒流似携江海巨力,姜丝被冲击的所剩不多的豆兵已经开始颤颤巍巍,剩下几枚蓝皮葫芦喷吐的寒光也即将散尽! 幸好,在六条冰龙凝成的瞬间,霜贞剑出! 即便韩昭璃激发血脉本源后实力提升数倍不止,姜丝在决心突破道法境界前也不会让她一人抵抗危机! 霜贞剑铮鸣一声,一片霜白之域荡开,六条冰龙闯进后速度顿时慢了数成,只是庞大的身躯撞的霜息四散,显然霜域撑不了多久! 韩昭璃召出的冰流趁此时机已然裹挟巨力撞上暂无反抗之力的巨龙! 瞬间冰晶破碎,龙吼震天! 一人一剑,首次配合居然格外默契。 六条冰龙虽被撞的虽有濒临破碎之象,可......最终还是霜域先碎!冰海先散! 寒眼的威力此时已不是一位简单的筑基修士能敌得过的。 韩昭璃也不过在凭血脉之力硬撑! 霜贞剑虽有灵性,但剑主不在,也发挥不出古剑该有的全部威力。 龙首此刻已经逼近二女身前。 龙口大张,无数碎冰犹如冰针向姜丝和韩昭璃扎来,韩昭璃目光一凝,双手如穿花蝴蝶连连打出百十个法诀,脚下随之出现一道雪莲虚影,呈现的冰蓝之色犹如洞破幽冥之清光,让所有人心中一定, 清雅的莲香飘散整个冰域! 看到这一幕,九幽寒潭中的几位韩氏长老面上再次出现讶然之色,不少因为韩昭璃在筑基期就敢直闯第五寒眼域而心生不满的家伙连胡子都忘了翘动。 “九幽冰莲!” “这丫头居然已能动用此物!” 九幽冰莲乃是九幽寒潭极深处生长的天地灵物,韩氏也只有千年前一位老祖闯入得到过一枚莲种,此后每隔百年可以此结出一朵冰属至宝冰莲来, 韩昭璃身为此辈资质最高之人,得到此物也不奇怪。 只是......得到是一回事, 动用又是另外一回事。 九品灵物, 你才筑基就能操纵对敌了? 他们这些老家伙......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突然,有一位长老出声道: “说不定,” “这次的结果,会和我们预料的截然不同。” 这一次,没人开口反驳,唯剩沉默。 但这些金丹真人们都明白,即便动用冰莲,也只是从没有一丝希冀的黑暗中撑起了一线曙光。 她们二人能抓住这一线希望么? 难, 还是难。 韩昭璃面上难以抑制的出现苍白之色,显然动用此物对她也是不小的消耗。 她的眉心显出一枚小而精巧的莲印,刹那间十八瓣莲瓣骤然绽放,掀起的冰寒之气将本就濒临破碎的冰龙全部击成碎渣! 她又喝了口灵酒, 而姜丝的道法也在以一种让人惊骇的速度成长,此时,龙尾已生! 不过片刻,七龙至! 韩昭璃目光犹如坚冰,愈发厚重的威压压在她的肩上,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肌肤之下的血脉犹如闸流东泄,在肌骨之间奔走! 本是一身寒血,此刻......却让她体会到了沸腾的感觉! 韩昭璃知道, 她不能退。 不只是为了自己,也为了身后的姜道友。 丹田中只剩五成的灵力疯狂灌入冰莲中,莲瓣轻轻一颤,又有一道雪色冰环向外荡去,那七条冰龙的龙身被此环箍住,竟在空中动弹不得,只得扬声怒吼! 霜贞找到机会,拖曳一线霜花来到其中一条冰龙身前,连敲数下方将一道冰龙击碎! 至于其余冰龙...... 九幽冰莲的莲瓣上隐现无数繁复的纹路,韩昭璃面色更白了几分,她提着一口气,轻叹一声: “归寂!” 刹那间以她为中心,冰域开始寸寸冻结! 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方圆十丈内生息俱灭! 寒眼可动用极冰之力? 韩昭璃引动的九幽冰莲亦可! 霜贞剑正在试图敲碎第二条冰龙,困住其余冰龙的冰环已在剧烈挣扎下在破碎的边缘,就在冰龙为即将摆脱束缚可重新遨游而长啸不已时,永寂已来! 这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比之春风还要轻柔数倍,可那几条冰龙......却传来身躯崩毁的搅碎声! 仿佛有巨大的磨盘在碾压它们! 嘣! 一声轰隆声传来,一条巨龙被生生搅碎! 然后,是第二条, 第三条。 霜贞剑也终于在第二条冰龙身上敲击出无数个窟窿。 眼下虽进行的顺利,但单看韩昭璃苍白到极致的面色,就知道以她目前的状态根本操纵不了冰莲多久! 修为的桎梏,难以堪破! 终于还是有两条冰龙破环而出,趁着韩昭璃力竭撞碎极寒向她们冲来, 到底双拳难敌四手, 七条冰龙, 如此近的距离, 纵然百法尽施,也不能在几息内将其灭尽。 寒眼凝出的冰龙已有了一丝灵性,被两位修为平平的女修连破数招自然也有了怒气, 更别说冰龙最厌恶的唯有两字——束缚! 可偏偏这个掌握同源之力的女修居然一门心思就想着困住它们,它们只能僵在原地被那把臭剑一下又一下的拍碎! 冰龙咆哮,引动冰域中的寒气裹挟在身侧,它们的威势居然在这一刻又飙升数成! 犹如巨山崩于前,连心脏都要因此而终止跳动。 韩昭璃双唇抿的极紧, 脚下九寒冰莲身具大法力,奈何她根本不会施展,就如空有宝山而无法动用,只得一味心焦! 可是, 韩昭璃在焦急之余,内心深处居然又生出一分隐秘的激动。 第311章 自寻死路! 太久了, 身居韩氏洞天这处安生之地,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到危机临近的迫切感。 她韩昭璃不畏惧危机,她最畏惧的是被平淡磨平棱角,最后成为世道之下随波逐流的一员! 她的命,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韩昭璃的手握得极紧。 眸中一片坚冰之下缓缓绽开的,是一抹......兴奋! 韩昭璃何尝不知道自己以筑基修为强闯寒眼域十分牵强,最后得胜所归的可能性极低, 但是,一来姜丝恰好助她化去体内寒毒,达成了走出冰棺域的“破”之一字,下一次有此机缘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二来,若能得到极冰本源,便可为来日结丹铺路, 三来...... 韩昭璃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结丹之前,她的心境还缺了一层磨砺。 一味平坦,也非好事。 韩氏掌管的小世界中天地法则不足以支撑元婴以上修士破境,她若心有鸿鹄,来日总是要走出去的。 可外面的世界不会一片坦荡。 韩昭璃在逼自己, 逼自己于绝境中成长, 于极寒中盛放! 龙口中喷吐的寒风吹的她满头霜发倒卷,韩昭璃却偏偏向前走了两步。 也恰好将姜丝挡在了身后。 上一次如此急切是什么时候? 韩昭璃恍惚间又想起自己当年闯出洞天,不小心被拐的时候。 那个救了他们的年轻女修看到屋中所有人满身狼狈,一个个满脸凄苦的模样,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问:“都认命了?” 一时间年轻的修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鸦雀无声。 最后是韩昭璃挣扎着站了起来,她对上女修清亮的眸子,回她: “没有,” 她的声音并不大,缓缓回荡在屋中时竟似有振聋发聩之音: “我还没认命。” 若这位年轻的女修不来, 若那位持刀的男修不喊来救兵, 那就...... 就......折腕脱困! 她韩昭璃,不能成为怕痛怕苦的人! · 眼下,冰龙当前, 韩昭璃从来都寡淡的面上突然多了一种情绪......傲然。 身为韩氏嫡血的傲然, 身为此辈天骄的傲然, 她凌身而起,手中多出一把无画折扇,扇面张开,便是百顷寒气倾泻! 她用所剩不多的余力将冲来的最后两条冰龙生生拍碎! 韩昭璃最后站定在莲台上时,忍不住踉跄两步, 她还是抬起头看了眼姜丝的霜风,其实用“霜风”两字来形容已经极不恰当,毕竟此刻已经生出细密的龙鳞! 还不容得韩昭璃感慨,寒眼再闭! 这一刻,韩昭璃甚至希望能迎来永夜。 可是,逐渐映入眼帘的霜华还是让她不该存在的希冀瞬间破灭, 八条冰龙, 身躯缠结如山,在它们面前,姜丝和韩昭璃渺小如沙砾, 来吧, 且都来吧! 韩昭璃一口接着一口喝着青冥醉, 手突然一顿,她握着青皮葫芦将葫口朝下倒了倒, 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入喉的是最后一滴酒液。 可也不过恢复了三成的灵力。 她将青皮葫芦收进储物袋,站起身,看着冲击而来的八条巨龙。 丹田中一点寒光如夜幕寒星, 灿然亮起。 精血, 韩昭璃在燃烧自己的精血,以得到一瞬间的爆发力! 敛眉间脚下莲台上的十八朵莲瓣飞旋而出,竟连空气都隐有被割破的痕迹,朝直冲而来的冰龙绞杀而去! 九幽冰莲的莲瓣威力不容小觑,在冰龙身躯上留下道道足有丈深的痕迹,最后莲瓣轰然爆开,掀起百十丈高的烟尘! 隐约可见无数冰晶向四周溅去,整片天地一阵动荡。 龙吼声居然停了下来。 韩昭璃面上的疲色难以遮掩,方才那一招已经是她最后的手段。 其实,今日强闯寒眼域,也是她在遇到姜丝后一阵权衡利弊突然做出的决定。 准备也的确不算充足, 但是,已全力为之,总之不会后悔。 喧嚣未停,她身形挺直,如傲雪霜松, 只是站着,用尽了她残留的所有气力。 韩昭璃的眼睛紧紧盯着那片还未散去的寒烟浓雾,终于,一道冰雪之色以极快的速度冲碎一切朝她撞来! 韩昭璃的眸光狠狠一颤! 九幽寒潭中看到这一幕的数位韩氏长老也齐齐面色一变。 他们长长叹了口气, 但也知道。 很好了, 韩氏年轻一辈中最为出众之人,以筑基期的修为境界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 莫西合没想到自己随便在万知楼奇珍阁中挑选的一样灵物居然有如此奇效。 他看着手中一把看似和寻常法器无异的玄色匕首,忍不住扬起唇角。 他也是在冰棺域中走了许久,却寻不到破域而出的路,也想不出其他法子,才把主意打到了这件刚得不久的匕首上。 这把匕首能连接空间经纬,寻到当下所处位置的空间薄弱之处。 空间之道乃是长生界四大道法之一,此匕首能作用于此,恐怕品阶已经不下于龙骨蚀金, 若万知楼长老知晓奇珍阁中还藏着这样一件宝贝,必要气的呕血, 但也不得不感慨莫西合此子实在好运气,不知多少人见过却遗漏的灵物,被他得手了。 莫西合虽暂时达不成走出冰棺域的“破”字,但却能找到两处空间的交连所在,然后顺着指引踏足第五域! 寒眼域! 莫西合也是首次踏入之人,自然也被拉入了冰域中, 他一来此处,看到的就是三条冰龙朝韩昭璃撞来的场面! 莫西合顿时浓眉一皱, 身上火光暴涨,于此同时冷哼一声: “无智之物,” “自寻死路!” 第312章 寒眼九闭 莫西合的出现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包括寒潭中的韩氏长老在内,不过此子也有筑基后期修为,能走到这里实力也必不算低, 既如此,说不定还能帮着挡上一挡! 他们眼中都现出希冀之色, 可惜声音传不入寒眼召起的冰域中,否则恐怕这些金丹们一个个都要利诱莫西合,让他全力帮助本族嫡女度过此关。 已经寒眼八闭, 渡过此刻,再撑过最后一轮攻击......便能迎来韩氏大喜! 现在的韩昭璃还必须燃动血脉才能动用极冰之力,待得到极冰本源,炼化后,她所修炼出的丹田灵力将得到质的蜕变。 修仙世家比之各大门派普遍要更加团结,毕竟同根同源,身上流着一脉相承的血,就算各有各的小心思,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所有想法和决定总是一致的。 韩氏长老也不例外。 不得不说,心中焦急,却又束手无策的感觉......的确难受。 不过......显然,也不需要他们提醒, 莫西合也会如此做。 其中多数原因自然是因为他之前在冰棺域中感受到的和韩昭璃之间若有似无的那一丝怪异的情绪。 直到此刻,他依旧未能参透那到底是什么, 但,至少此刻,莫西合知道,他不想要韩昭璃出事! 所以,自然会出手。 莫西合身为蜀山真传,又是从一个乡野少年走到今日,一身根基修为自然扎实无比,他取下身后长刀,烈焰燃起,就要挥出。 被掀起的气流轰飞出去的韩昭璃看到这一幕, 其实,她心中情绪并未得到一丝松懈, 并不是因为不喜莫西合,而是......这种情形下见到此人,她似乎又看到了......那双青冥之上世道之下的无形大手。 这双大手......在推动他们前行。 此次救助之恩,便是系住二人命道的一根绳索, 无论短暂还是漫长,总会让二人有无法摆脱的联系。 这一想法说来荒谬,甚至带着满满的韩昭璃对自己的高看,但是......事实便是如此,这是她现在见到莫西合时的最真实的感受。 她其实并不厌恶莫西合, 毕竟是没有多少印象的人,又怎会生出负面情绪? 她抗拒的永远是天道对自己命运的摆弄! 韩昭璃甚至想...... 她宁愿不得到这一缕极冰本源,再花费数年去打磨根基, 也不想被命运推动着前行。 韩昭璃现在的状态极不好,先是丧失一缕冰魂,后又耗尽灵力,只得燃烧精血对敌,本就是虚弱无比的时候, 现在又被两条冰龙撞中身躯,若不是过往用九幽寒潭锻体练出了一副还算坚实的身躯,强行动用血脉之力的余韵又未散去,恐怕现在冰龙这一击能让她直接昏死过去! 但一口血还是喷了出来。 那一瞬间泛至全身的疼痛让她眼前一白, 韩昭璃从未受过这样的伤。 但是...... 这一刻,韩昭璃竟也不再想着此次破关结果会如何, 因为她终于体会到......一股本该有的久违的心安, 修士就该这样, 一次又一次的于道途上挣扎,无论成功或失败,都是他们拼搏的结果。 而不是被命运送到自己手中。 韩昭璃的眼睫颤动不止,也许,此次心境上的提升,是比之极冰本源更加珍贵的存在。 真好, 韩昭璃看着飞身而来的莫西合, 即便他真的灭了那两条冰龙,她也终于有底气不去承接他的恩情, 她韩昭璃需要的必得之物,是她发自本心的“需要”,而非道法“需要”,也非世人眼中的“需要”。 就算将极冰本源给出又如何? 寒眼八闭的磨砺, 于她而言,已胜过一切。 一滴血线自唇角滑落,她却觉得心神一松。 我命由缰, 执掌星霜。 生长于山巅之上的雪莲,时隔十年,再次经历了风雪的洗礼。 韩昭璃再看向莫西合时,心境又有了些变化。 她微微闭目,准备等待坠地时到来的剧痛。 也不会那么难以承受吧...... 一两息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在韩昭璃睁开双眼前,她感受到的是......一只手臂动作轻柔的揽住自己的腰。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清雅又带有三分冷冽的梨香。 是......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乌发垂落两缕在鬓边的姜丝,此刻她一双清亮的眸子中正无比清晰的倒映出容貌憔悴的自己, 激发血脉的余韵终于散去,她满头霜发寸寸转回墨色的同时,撑着的那股劲也随之消失,韩昭璃只觉得身体一软,竟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她还是听到姜道友同她说: “韩道友,多谢,” “接下来,” “且交给我。” 巨大的撞击声传来, 韩昭璃目光向右动了几寸,看到一头由无数六角霜花凝成的霜龙正和两头冰龙直接撞上,刹那间冰晶飞溅! 良久的动荡后,最后全部消弭一空! 韩昭璃强行撑着腿站直身子,她看向姜丝,轻声道:“姜道友,恭喜。” 道法小成, 自然是值得道喜的。 的确,在韩昭璃为她撑起的至关重要的间隙,姜丝以寒眼召起的冰龙为模型,终于成功由万年霜心催动一苇浮生,凝出一头惟妙惟肖的霜龙来! 冲到半路上的莫西合突然止住脚步。 手中长刀上蓄着的力道像是被水浇灭的火种,戛然而止的散尽。 他看了眼姜丝,眉头突然皱了皱,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轰隆巨声传来, 在天幕陡然转为黑暗时,所有人的心脏都停了一瞬, 寒眼, 第九闭。 韩氏立足以来少有人能撑到此刻,若说寒眼威力的下限是金丹境,那么上限......至少目前,还没有人探查到。 即便有韩氏修士有足够耐心,想讨巧待突破元婴再闯入寒眼域,最终还是铩羽而归,甚至被打的连修为都差点跌落。 他们面对的寒眼威力可不是现在姜丝和韩昭璃所面对的。 众人心头心思各异, 终于,湛蓝天幕重新落入众人视野,姜丝抬起头,面上的凝重更沉了几分。 原来,湛蓝色的并非天幕, 而是九条几乎将全部天幕遮蔽的冰龙! 身躯如山,甚至拥有让所有生灵都畏惧的......龙威! 它们眼中含着轻蔑的光, 终于,可以碾死这两个讨龙厌的人族了。 九龙齐出,威力比之寒眼八闭时翻了数倍不止! 莫西合也觉得十分棘手, 他看向仍在尽力恢复灵力的韩昭璃,目光又落在姜丝身上,开口时眉梢随之挑了挑,让人丝毫看不出他的焦急。 他问:“可要帮忙?” 帮忙? 显然,莫西合并不认为当下寒眼第九闭是对自己的磨砺。 这是姜丝和韩昭璃的挑战,他虽然身处冰域中,但也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自然,若两人开口,他也有可能帮助一二。 第313章 差一点 “不用。” “不用。” 姜丝和韩昭璃异口同声的声音传来时,不只是莫西合愣了愣。 二女也有片刻的愣怔。 韩昭璃不想要莫西合帮忙自然是因为心中独一份的坚持,可对姜道友来说,莫西合若肯帮忙,即便许以重利,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她与姜丝相识还是太短,不知在某些事上,她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现在,唯有一人觉得奇怪。 不用他的帮忙? 莫西合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随后生出一丝恼怒, 仿佛他方才急冲而来打算救下韩昭璃的举动是个笑话。 不待他们多做交谈,九条盘桓在空中的巨龙已经俯冲而下,犹如整片天幕直直坠落,这一幕带给他们的冲击实在不小。 韩昭璃担忧的看了姜丝一眼, 她握紧手中无画之扇,指骨凸显,心中急切可见一斑。 可惜, 抵抗前八波攻击已经耗尽了她全部气力。 此刻能做的,唯有和姜丝一同承担结果。 “韩道友,” 听到姜丝在寒风鼓噪下显得分外轻柔的声音,韩昭璃看向前方半步远处年轻女修瘦削挺直的背影, “且等片刻。” 话音一落,霜贞剑轻吟一声落入手中,姜丝拔剑而起,却见一条无源之川倒挂云天,刹那间风停云止,时空凝滞! 逝川无回! 姜丝出手便是杀招! 俯冲而下的九条冰龙难以避免的栽入逝川之中,瞬间如入泥沼,寸步难行, 不止如此,明明不过百十丈的距离仿佛也被无限拉长, 一息,两息,三息过去, 它们仍被拘束于此处, 姜丝现在也十分吃力,丹田与三处穴窍小丹田中的灵力被齐齐抽动,她手持霜贞跃入逝川,成了这一片停滞时空唯一的自由者! 十息, 姜丝以自己根基垒实的筑基后期修为,在这一处冰雪之域中拼尽全力也只能困住这九条冰龙十息时间! 好在,于迅剑而言, 十息,可有千剑! 姜丝剑尖剑流汇聚,那是由百十道犹如利刃的剑气构成! 此刻,姜丝看似一剑挥出,但冰龙的身躯承受的是百十次的切割! 百剑挥出,便是千万次的割伤! 一条冰龙的身躯瞬间缩水大半! 所有人只能看到以九迁境之速的姜丝在冰龙之间穿行, 不过五息就有两条冰龙被她彻底轰成碎渣! 不够, 还不够! 姜丝心里明白,一旦冰龙破川而出,再想对抗,极难! 又挥出一剑后,姜丝手中洒落无数符箓,虽都是些三品符箓,但......只见华光一闪,符阵瞬起! 十八张冰剑符组成的冰剑符阵! 一套符阵的威力奈何不了冰龙, 那就十套! 如此,第三条冰龙也在被轰碎的边缘! 姜丝手持霜贞刺向第四条冰龙时,左手掌心中飞出无数萤火,组成一道火网直冲第五条冰龙! 此刻,逝川唯剩最后两息! 太慢了, 九迁境的剑速,还是不够快! 姜丝眸底暗潮翻滚,她左手中突然多出一样物事,那是一片翠绿色的灵叶, 她将其含在舌下,速度陡然再次倍增! 瞬影灵樗的叶片! 姜丝今日对抗九条冰龙,也是对过往修习的一场检验! 第九息,第六条冰龙碎! 第十息,第七条冰龙碎! 但是还剩两条! 姜丝牙关紧咬,此刻丹田灵力已全部接近亏空! 最后从逝川中跃出时,姜丝脚下重重一踏,却见身后一声龙吟传出,霜龙再聚! 姜丝强行催动万年霜心,再次凝出一只霜龙冲向第八条冰龙! 比起先前凝聚的那只要更生动灵活些,姜丝在这一场真刀真枪的战斗中,一苇浮生之法竟然又有长进。 她最在意的永远是成长和变强。 伴着冰渣的飞溅和冰柱的碎裂声, 终于,逝川消失! 最后一条冰龙眼中怒火翻滚, 百法皆出, 姜丝丹田灵力已然干涸,她踉跄两步后持剑拄地,面上苍白如纸,连握着青皮葫芦的手都在颤抖。 她喝了口酒液,看向走到身后的韩昭璃。 露出一抹苦笑,“韩道友,” “差了一点。” 韩昭璃摇头。 “很棒了,” 她眼中尽是真挚:“你很厉害,” “非常厉害。” 不只是韩昭璃如此认为,几位观战的韩氏长老同样生出如此想法。 “或许,韩氏自封于洞天中,并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瞧瞧现在外面的年轻修士都成长到什么地步了, 这女修还只是刚突破筑基后期,就已经能瞬破八龙! 换做他们,当年可能做到? 大家心中都有答案。 不破寒眼, 并不代表实力不及。 哪怕寒眼现在展现出的是最低实力,但九龙齐出也不下于金丹境,姜韩二人能坚持到现在,足以证明她们必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不过,” “还剩一条,” 看出姜丝和韩昭璃此刻疲态的长老叹了句:“怕是难了。 若说先前的可惜是单纯因为韩氏嫡女错失机缘这一原因,那么现在......则是为了两个全力拼搏却难得成果的后生。 莫西合也是如此觉得, 不过方才二女既然出声拒绝,他自然也不会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双手环胸站在远处,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他的确有余力相助, 但是, 她们得先开口求助。 莫西合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姜丝和韩昭璃像是根本忘记了他的存在,二人只抬头看着撞来的冰龙,呼啸的寒风和冰碴, 把她们全部淹没。 冰龙吞噬二女,满是畅快的长吟一声,终于消失。 “骨头挺硬的。” 莫西合冷哼一声。 败了么? 韩氏长老一个个探长了脖子,奈何掀起的雪雾未散,他们的神识又探不进去,只得站在原地焦急等待。 莫西合也是如此, 他嘴角扯起一分无甚兴味的笑。 可在冰雾终于消失时,他脸上的笑猛地凝滞! 他看到...... 姜丝和韩昭璃身上,都披着一层浅淡的银光。 银绡坠露,窃月为裳! 这是......姜丝在九幽寒潭中刚掌握不久的千江月甲! 帮助二女挡住了最后一条冰龙的冲击! 姜丝的确灵力耗尽,但是神识却堪称充盈! 此刻,她看着面前由万千符文凝成的寒眼,眉眼带笑,清艳无边: “刚好。” 以她所展现出来的战力, 刚好接下第九波寒眼的所有冲击! 第314章 莫西合的无为 韩氏长老本来还在赞叹姜丝和韩昭璃的好骨气, 他们倒没觉得二女不懂变通, 毕竟若莫西合愿意相助,那之后他们韩氏也必不会亏待了他,此为你情我愿的交易。 但若莫西合不愿意,他们也做不来低声下气去恳求, 求人得来的机缘, 还不如不要, 传承数千年的修仙世家,总会有自己的骨气。 因此,韩昭璃和姜丝共同对战九条冰龙,哪怕最后败了,他们也不会因为二女没有说动莫西合而对这位嫡系心生不满。 但是, 现实是, 姜丝和韩昭璃,赢了。 她们撑过了寒眼九闭。 没有依靠外人的帮助。 韩昭璃接过姜丝新递过来的灵酒,十分畅快的大灌一口。 她感受着入喉的清凉,终于体会到了一路修行至今少有的畅快。 即便在寒眼九闭时她已经理清心中思绪,得之我幸,若不得,她也尽力争取过, 但直到此刻,看着那一枚尽显玄奥的寒眼, 韩昭璃才意识到, 千劫得玉,是另一种大畅快! 反倒是莫西合脸上表情连连变幻, 他知道姜玉不简单,但身处冰域,他比韩氏长老更直观的感受到九条冰龙的威力, 对任何筑基后期,甚至筑基圆满的修士而言,那都不是轻易能接下的。 包括他在内。 莫西合也设想过,若九龙直冲的是自己,他现在可还能安安稳稳的站在这里? 更让莫西合心神动摇的是,结果......他不确定。 过往道途的确给他积攒了数件底牌,但凡想省下一两件,都会给他猜想的结果增加不少不确定性。 事实是, 姜丝和韩昭璃走过来了。 就在所有人都在想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时, 居然,寒眼再闭, 姜丝心猛地一跳,生怕夜幕再临,然后再睁眼时会是十条冰龙盘旋在头顶。 那她们真的再也无力反抗。 幸好, 这次幽玄之色并未染及冰域。 只有两缕墨蓝色的灵光从寒眼中升起,明明是偏暗的颜色,姜丝偏偏能从其边缘处看到霞光晕染。 这是......极冰本源! 姜丝和韩昭璃对视一眼,哪怕心境磨砺的极佳,此刻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这是所有冰灵根修士都觊觎的宝物。 即将被她们得到。 韩氏长老一个个扯起老脸,笑的脸上的褶子一层一层的堆挤在了一起。 “老夫就说嘛!昭璃这小子选择筑基境就闯寒眼域绝对是有必胜的把握!” “不错,昭璃从小就是心有谋划的聪明丫头!” “旁边那姑娘也不差,此次和昭璃两两相合,配合的十分默契。” ...... 和初见韩昭璃出现在寒眼域时的态度截然相反。 莫西合看着空中两缕逐渐向姜丝和韩昭璃飘去的极冰本源挑了挑眉, 两缕。 寒眼只给出了两缕极冰本源。 这并未出乎他的预料,毕竟他也没有参与到寒眼给出的磨砺和挑战中。 这才是正确的。 不过莫西合也承认,自己在方才寒眼再闭时,心中的确存了一分不切实际的希冀,或许,身处冰域中的他也能分到一杯羹呢? 不过,也不重要。 毕竟自己没有冰灵根,即便得到此物,效果也会大打折...... 莫西合正在胡思乱想,一直握在左手中的剪刀型法器突然自己动了动。 这一动堪称骇然, 毕竟只有有灵之物才能产生自主的行为。 莫西合低下头,看到玄色剪刀上正浮现出一层幽暗的玄光。 这是...... 莫西合似有感应,抬起头,居然看到......那两缕本该落在姜丝和韩昭璃手中的极冰本源,不知受到何种力量的牵引,居然向自己迅速飞来! 莫西合眉梢抖了抖, 居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莫西合从不认为天道眷顾自己,他始终认为自己得到的一切都是自己一路拼搏所得,事实也的确可以印证这一点, 比之其他弟子,莫西合此人于道途上的努力不是得到一两样机缘就能用“运道”二字掩盖过去的。 但是,此刻,即将发生的这一幕,哪怕是莫西合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得到了天道的偏爱。 否则,怎会在所有人都不知晓的情况下,在杜天秘府中因缘际会得到一份杜天真尊的传承, 又从万知楼的奇珍阁中随便挑选一样物事就是无比珍贵的蕴含空间之力的剪刀? 紧接着就要到手自己半分力没出却出现在眼前的极冰本源, 甚至,此物于他而言,最多只能强化一两分根骨,作用比起韩昭璃和姜丝要少上数倍。 莫西合轻叹一声, 一时间心中闪过万千思绪,唯独没有想过将这双被天道化作的大手亲自喂到自己口中的机缘归还给姜韩二人。 顺天而为, 他坚信,若强行逆天,必得天道反噬。 更让人无奈的是, 莫西合此时的无为, 其实......并不是错处。 莫西合只是站在那里,便得天降机缘,旁观之人可以感慨他逆天的运道,可以说他不厚道,却不能责怪半句莫西合此人强抢他人机缘。 这是机缘自己跑到了他的头上。 他甚至......不用承接多少因果。 下次见面,他依旧有底气神色如常的去和姜丝与韩昭璃谈笑。 韩昭璃眉头紧皱,心中突然就生出一分不忿, 若说本该属于姜丝的极冰本源在剪刀法器影响空间轨迹时就毫不犹豫的飞向莫西合,那属于她的那缕本源则在空中略作停留,然后才飘飘忽忽的离她而去。 不是这缕本源在权衡着什么, 而是天道。 天道不喜她违逆命运走向,所以让她即便争取的颇为艰难,也与这份难得的机缘失之交臂。 于她而言......此刻发生的,是天道的惩处。 韩昭璃最不忿的是,自己明明做了认知中正确的事,可世事偏偏要将已脱缚于牢笼的思想重新束以枷锁。 凭什么! 但凡韩昭璃现在还有一分气力,她都要将那已逐渐远去的机缘重新夺回手中。 她擦去嘴角的血迹,吞下一把补灵丹,尽全力炼化。 可是,韩昭璃知道,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第315章 迟则生变 姜丝目光一片幽寒, 她此时的状态也着实称不上好,只是......这种时候,若真不做些什么,她如何甘心? 天道眷顾对面之人又如何? 无论何时, 无论何事, 她心中唯有一字, 争! 若不争,她迟早会淹没于道途湍流中,而姜丝心有青天,怎会甘愿如此? 手中已经出现了三四个红皮葫芦,积攒了许久的蓝皮葫芦在方才姜丝领悟道法时就已经被豆兵们全部用尽,好在红皮葫芦还有不少, 这葫芦不仅威力不俗,更不需灵力操控,恰是此刻最适合的攻击手段。 又动作极快的将一叠冰剑符握在左手,韩昭璃也取出一沓符箓,和姜丝对视一眼,眼中想法完全一致。 怎么可能让莫西合这么好过!如此轻易的得到她们费尽心思得来的至宝! 九幽寒潭中,几位韩氏长老眼中火焰几乎喷涌, 过往试图合力闯寒眼冰域的修士不是没有,只是寒眼已有灵性,不仅会根据域中之人的实力水平调整冰龙威力,就算撑过九闭,大多时候也只吝啬的降下一缕本源,并不好分配。 方才,莫西合在寒眼九闭前闯入冰域,寒眼便因为多出这一位人族而临时提高了冰龙的实力水平,否则,那九条冰龙绝不会这么难对付! 这小子也算无形中坑了姜韩二人一道。 不过,只要结果是喜人的,韩氏长老也不会多做计较,尤其看到寒眼降下两缕本源,那更是对姜丝和韩昭璃两人的绝对认可! 本以为撑过寒眼九闭就已经万事大吉,他们甚至已经想好等韩昭璃出了冰域,该送些什么好好贺一贺这丫头。 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莫西合! 这个小子怎么敢! 这可是韩氏的地盘! 就不信等他出了冰域,韩氏把他皮给撕了? 莫西合当然也不是做事不考虑后果的人,他既然敢不反抗承这机缘,自然就有毫发无伤离开的底气。 奈何,韩氏长老突破不了冰域这层屏障,只得作为旁观者无力看着。 莫西合看着姜丝和韩昭璃手中之物,无声笑了笑, 身躯一震,撑起一道极为刚劲的灵盾。 又用数件防御法器环绕身侧, 他虽行无为之道而得灵物,以不承接因果,但既然姜丝和韩昭璃敢将矛头指向他,他自然是可以反抗的。 且不说他撑起的层层防护,莫西合自入道起就坚持锻体,此时状态又达到顶峰,就算单凭肉身也不会被这几张三四品符箓和灵葫给如何伤着, 不过莫西合理解二女心中怨气,是以只防护,并不攻击。 姜丝和韩昭璃又何尝不知自己现在手里的三两样招式根本不是蜀山精英的对手, 姜丝甚至在想,是否要在这时候动用珪鸿师父的元婴境寒息,以平心中之忿! 韩昭璃眼中也尽是犹豫,似乎也在思量着什么。 不过,冰域未散,一旦高于她们自身境界的灵威爆开,身处其中的自己和韩昭璃也要伤个不轻。 此时,两缕极冰本源已经落在了莫西合的头顶,就要朝他眉心印去。 莫西合抬起头,看到那两团氤氲的霜色光华,墨色瞳孔中多出些许痴迷。 此两物,对奠定自己金丹道台也能有不小助力。 更别说,一次炼化两缕,怕是自韩氏立族至今,也不曾有过吧? 所有人的心绪都因此调动, 韩氏长老摩拳擦掌, 姜丝和韩昭璃心中生愤, 唯一生出喜悦之情的,唯有莫西合。 终于,姜韩二人手中符箓齐齐以灵力激发,火葫芦口中喷出道道汹涌火柱! 刹那间细雪翻飞,琼冰四溅! 姜丝紧蹙的眉头却突然一凝,然后缓缓松开。 因为...... 头顶的冰凉距离莫西合的眉心愈来愈近, 甚至连火神珠的防御都难挡这份来自于极冰本源的极寒,莫西合的神识有片刻恍惚。 然后, 突然有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逼近! 坚冰如刺,刻骨生花! 莫西合大惊失色! 这是...... 一道冰冷的怒喝穿透漫天绒雪,传至他的耳中, 那人说: “莫道友,” “将我师妹的机缘,” “还回来!” 却见漫天冰凌如剑,寒风卷动,撕裂此域来到莫西合身前! 防御法器被破! 护身灵盾被破! 再之后,就是他的肉身! 正在试图融合极冰本源的莫西合现在却被极寒之力所影响,身体难以动弹,连灵力都有片刻的滞涩, 哪怕想再做抵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终于, 这道凭空掉下来的馅饼,到底没让他尝到甜头,反而砸的他头晕眼花! 方才,姜丝看到的是突破冰棺域来到寒眼冰域中的三师兄薛珞泽! 白虹贯雪,青锋绝尘, 此刻正手持棱冰剑踏浪而来,他眸中霜寒更甚,便有几道碎冰直直扎进莫西合的肉身! 鲜血冉冉流出。 炼化极冰本源的速度也随之一滞。 姜丝和韩昭璃自然也抓住机会快步奔来,韩昭璃手中多出一双蚕丝手套,她伸出手将一团本源之力捧下,已被莫西合勾起的与极冰本源的联系瞬间被这副奇妙的手段毫不费力的掐断。 雪白的霜花顺着胳膊向韩昭璃身躯蔓延, 连身具韩氏纯血的她也抗拒不了这份极寒。 她将其中一簇递给姜丝,又自己取下一缕,送入眉心之中。 韩昭璃算是知道了,迟则生变, 她决定当场炼化。 眼见着韩昭璃陷入玄妙之境,姜丝轻抿双唇,然后......弹出一道灵风,本该属于自己的本源也随之融入韩昭璃的眉心。 这一举动着实让不少人愣住了, 甚至连已处入定的韩昭璃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却根本无法反抗。 在两缕本源被二女取走后,莫西合失去桎梏,周身灵力一震,踉跄退后两步, 他看着自己满身的血痕,抬起头朝对面的薛珞泽勾了勾唇: “薛道友好剑术,” 一双浓眉压着一对虎目,他声音也低了些:“下次再向道友讨教!” 说罢不知用了何法离开冰域之中。 薛珞泽并没有阻拦他的离去,不只是因为莫西合蜀山真传这一身份,也是因为......这一场变动的主导者,不是莫西合, 是天道。 是命运。 他微微敛眉,看向自己小师妹,虽对姜丝的举动感到不解,但师妹既然如此做自然有她的缘由,他不会多问。 毕竟本来他也不是多话的人...... 反倒是姜丝,如昙踪照影朝薛珞泽轻柔一笑: “多谢师兄!” “若非师兄,恐怕这机缘真要便宜旁人了!” 薛珞泽当时并未回应。 也是在后来几日,属于他的寒眼九闭的挑战到来时, 一缕隐在暗处的金芒突然出现,助他穿碎至关重要的一条冰龙,给他迎来喘息的间隙, 这是姜丝的金灵。 薛珞泽这才意识到, 即便自己没有及时赶至,小师妹,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莫西合炼化那两缕本源! 第316章 恭喜 在姜丝将极冰本源融入韩昭璃体内时,后者只感觉到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意笼罩自身,体内至精至纯的韩氏血脉于同时竟有再次苏醒的趋势。 五脏六腑,像是全部都浸没在寒水中。 她连牙关都在打颤。 韩昭璃血脉特殊,自出生起就不曾体会过这样的冷意,就算方才在冰域中所经历的与当下相比也远远不及。 可是......韩昭璃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全力运转韩氏家传功法,但她还是不可抑制的分出一部分心神用来思考...... 为何姜玉要如此做? 明明共抗冰龙时姜玉也对极冰本源抱着同样的期待。 不过很快,寒潮如覆潮兜头压下,将韩昭璃的思绪全部吞没。 韩昭璃花了整整半月炼化这两缕极冰本源, 她睁开双目时,眸中似有两朵幽莲绽开,又很快隐去。 姜丝和薛珞泽正在尚未破开的冰域中静坐,前者在稳固刚突破不久的修为,后者则在调息,等待即将到来的寒眼九闭的挑战。 似有几缕寒风吹来, 姜丝知道,这是寒眼在催促已完成挑战的她们离去。 韩昭璃看向薛珞泽,朝他点了点头,湛蓝光晕闪过,她和姜丝很快消失在原地。 回到九幽寒潭中的寒眼域,韩昭璃轻抿着唇,抬起头,终于忍不住开口: “姜道友,” “你方才为何......” 姜丝却莞尔轻笑,截住她的话头: “此次我在贵府寒潭中已有不小收获,” 姜丝用手轻轻拨弄澄澈的潭水,轻雾翻滚,她轻轻哈了口气,袅袅白气向前吹开,又很快散去: “再说了,若没有韩道友帮我撑过寒眼八闭,我怕是早被寒眼轰出去了。” 韩昭璃紧接着开口:“可若无姜道友最后......” 她的话并未说完, 全部隐没在姜丝看过来时那双清亮的眸子里。 韩昭璃终是哑然。 事情已过,的确不必再纠结往事缘由,只是却也下定决心,若日后姜道友有所需求,她定竭力满足。 两缕本源和一缕本源差距不小,至少现在,韩昭璃已能感受到丹田圆融之感,这是已可结丹的征兆。 姜丝的出手,省去了韩昭璃再打磨数载的时间。 也只有韩昭璃自己知道,在将本源彻底融入自身的那一刻,恍如星枢归位,她甚至有把握在之后结丹时凝练出最低七品的金丹! 修士凝结的金丹共分十品,以五品为分水岭,其下均为浊丹、其上均为清丹,七品丹可见紫纹,八品丹可见星辉,九品丹可见九窍,十品丹则圆融一体,称为无暇。 一般金丹修士能凝练一颗五品以上的金丹就能当得上天才二字, 不过韩昭璃现在估算的七品丹实在太过保守,实际上以她的根基和心境,冲一冲八品丹也未尝不可。 只是...... 她担心的,是天道。 此次差点失之交臂的极冰本源何尝不是天道对韩昭璃的警示? 修士突破,越到高阶,直面的便不只是丹田中那道看不见的屏障,更是此方天地! 修士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 寒潭沁凉,韩昭璃心中竟又生出一点明悟, 既然天道迟早会是这条修道之路上的最大阻碍,她又有直上青云之心,就算现在遇上了又如何? 或早或晚会发生的事,更早到来,便更早面对! 韩昭璃轻轻呼出一口气, 再看身旁姜丝时,见她眉眼间一片清朗,不由得暗自感慨姜道友心境澄澈如碧玺,不似她,总是考虑颇多, 离开冰域,韩昭璃想明白了一些事,但仍有些事让她耿耿于怀,且若不亲身经历,根本无法理解心中所想。 她动了动唇,见不远处几位韩氏长老频频向自己这边看来,改为传音: “姜道友,” “莫西合今日之举实在让我不喜,只是他借天道之手,不承因果,也不便谈论此举对错,” 韩昭璃拧着眉:“就算我来日想向他追究此事,可我若率先发难,岂不成了我的错了?” 修士追求的是心境清明,她当然也想摆脱这一份杂念。 可若心中愤懑不除, 又如何做到摆脱? 说到底韩昭璃纠结之处在于她仍觉得今日之所以横生出这一遭事端,莫西合仍占了不小原因, 她不想将此事轻轻揭过,至少下次再遇到莫西合时少说也要揍他两拳。 但理智却又与此相悖。 姜丝听到她这一问题,不由得感慨不愧是世家大族教导出来的子弟,行事最考虑章法二字。 出手也要讲究有理有据。 水波未停间, 姜丝传音回道:“韩道友,世间万事谁对谁错可有准绳?” “对错可有人划分?” 韩昭璃一怔。 又听姜丝继续道:“修仙界从无律法,唯一区分该做不该做的......在我这里,只有我们的本心一颗。” 她说的实在太过淡然和轻松,以至于韩昭璃听到时面上的愣然还未散去,可心中已被一股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春风拂去了一片灰霾。 然后愈发透亮。 姜丝面带浅笑,清艳出尘的面容如玉生辉:“所以,韩道友,你若想来日将今日所受的憋闷还回去,便按心中所想,去做你......” 她转头看向韩昭璃时突然一怔,然后面上笑意更甚,一双内勾外翘的风眼弯成了月牙: “韩道友,” 姜丝真心实意道:“恭喜。” 她见面前的女修眉心处出现一点清光,这是即将突破的征兆。 韩昭璃这才发现自己丹田灵力一阵涌动,她轻轻敛眉,倒也没多少惊讶,更多的是百炼成金的理所应当。 远处几位韩氏长老同时发现了这一点,他们前后踏波而来,开口时也终于不见半点悠然: “昭璃丫头!” “快进寒窟!” 说话时有几位已经拿出传讯符告知韩氏家主, 韩昭璃到底一身优渥的血脉摆在这儿,她修炼上的大小事宜总会牵扯诸多。 九幽寒潭中灵气虽浓郁,但寒水对修士的神识仍有不小影响,而修士突破是最不能出现差错的时候,当然要尽力避免。 寒窟则是韩氏特意于灵脉灵眼上开凿出的修炼洞,其珍贵即便是嫡系弟子也不能随意进入,唯有突破大小境界时才能得到准许入洞闭关。 毕竟灵眼与整座矿脉相连,而韩氏脚下的矿脉直接关系到这一处小洞天的存亡,当然不能疏忽了。 九幽寒潭尚能有外族人进入,可寒窟却是真正的只闻其名,不见其影。 韩昭璃点头,她看了姜丝一眼,虽还有些话想说,可她能等,但丹田中涌动的灵潮却等不了了。 最后只是朝几位长老后方一位稍年轻些的寡言男子道了句: “七叔,” “烦请您帮我招待姜道友!” 说罢在几位长老的簇拥下急急离去。 一时间寒潭中只剩下姜丝和那位被韩昭璃称为七叔的男子面面相觑, 这男子面容虽普通,可眉心处一点朱砂痣却凭白给他平庸的容色增添了几分光彩。 他见姜丝朝自己看来,想了想还是扯起唇角露出自认为还算和善的笑容: “姜小友,” “初来寒眼,还是先借此地灵潭修炼为好。” 见姜丝点头,韩戚顿时如释重负:“既然如此,你先修炼着,” “待你离开寒潭,我再来寻你!” 说罢很快消失踪影。 姜丝看着他遁走的方向,心中只剩不解。 她......有那么吓人么? 第317章 太初寒髓 此时无人,姜丝才敢展露出半分喜意, 几日前,姜丝将极冰本源送入韩昭璃体内时,系统声音也随之响起: 【目标:韩昭璃】 【返利倍数:50】 【返利行为:赠送极冰本源一颗】 【恭喜你获得奖励:下品太初寒髓一滴】 太初寒髓! 这可是不亚于元初清气的至宝! 天知道姜丝用了多大劲才压制住听到这一消息后心境的起伏。 只是,姜丝现在身处寒潭,这里到底是韩氏的地盘,她也不敢随意炼化此物,否则若引来什么异象可就不好解释了。 姜丝暂时将太初寒髓收入了系统空间中。 耳边已能听到三师兄渡寒眼之劫的不小声响,姜丝对薛珞泽的实力自然是放心的,更别说她并未收回准备用来对付莫西合的悄悄隐入冰域环境中的金灵, 若真有不备,也能帮上一把。 轻轻呼出一口气, 姜丝终于再次运转其三元录,更加磅礴的寒息转为月华,识海之上的银芒愈发璀璨夺目。 不知过去几日,姜丝识海中的银芒轻轻一颤,左右双眸中各自多出一枚白玉圆鉴, 正是三元录中记载的法诀——玉鉴窥心! 此法与姜丝曾经了解过的棱族读心之能相似,一旦施展可读人心中所想。 只是若姜丝的神识强度没有高出对面太多,施展此术后有被人察觉的风险。 掌握玉鉴窥心这一法对已积累足够的姜丝来说并不难,她现在想做的是如何将其与虚符、幻天蚌一族记载的幻法融合,形成一道独属于自己的神通! 只是...... 难。 很难。 若神通是这么好领悟的,那修士们何必四处奔波追求高阶法门,自己闭关领悟参谋就是了。 只可惜姜丝的清明境时间在以一苇浮生凝练霜龙时已经用尽,否则...... 【目标:韩昭璃】 【返利倍数:50】 【返利行为:帮助参破心障】 【恭喜你获得奖励:空明境一百个时辰!】 不得不感慨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这一次的返利着实出乎姜丝预料之外。 空明境直接激发,姜丝瞬间灵台一清,方才所有尚未想到,或者没琢磨明白的头绪瞬间清晰起来。 终于,眸中玉鉴下,一枚虚符隐现。 · 倒是没看到辰琅的踪迹,薛珞泽已带着满脸疲色回到寒潭之中,不过眉眼间仍可见一股喜意。 成功了。 他成功撑过寒眼九闭。 虽灵力耗尽,身上也多了几处伤痕,不过......值! 又知薛珞泽得到极冰本源,韩氏上下顿时震惊不已。 多少年不曾有人撑过寒眼九闭,眼下不仅本族嫡女和那位同战的女子得到此宝,紧随其后的男修竟也成功了! 寒眼的威力是减小了么? 还是说他们掌握了什么法门? 大家也知道这两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韩氏掌握寒潭数千年,若真有什么捷径早该发现了,再说寒眼也不是什么无灵之物,怎么可能让人讨巧。 它的威名还要不要了? 薛珞泽见姜丝正陷入入定,动作便放轻了些,他刚准备调息,却听远处有淌水声传来。 韩戚眼中仍带着些许古怪,他对薛珞泽道: “薛道友,” “你可是也要结丹了?” 这个“也”字实在巧妙。 薛珞泽点头,在此行前他便已寻到一件还算不错的结丹灵物,只是现在极冰本源在手,任何灵物都稍显逊色。 一路走来打磨已然足够,只待回宗,便可正式闭关。 韩戚又道:“我族大长老让我来问上一句,” “道友......可要在我韩氏族地破境?” 这也正是韩戚觉得奇怪之处, 主动提出让外族人在韩氏族地破境? 这可是少有的事。 薛珞泽长眉一挑,心中顿时警铃敲响! 他可没忘记当着妄殊真君的面提起自家师父时对方那古怪的神情, 二人之间恐有旧怨! 现在又提出让他在族地中结丹,怎么看都有些古怪...... 韩戚见对方久久不答,往后退了半步,又想走了。 “若道友不愿,我便......” 却见一道灵风呼啸而来,伴着一声熟悉的喝声: “小子!” “此事,你不愿,也得愿!” 薛珞泽在此股巨力下竟毫无反抗的余地,被灵风卷挟着消失在寒潭中。 这道声音的来源不是别人,正是妄殊真君。 而薛珞泽落定之地也不是别处,正是与妄殊别院相通的一处修炼室。 其中灵气浓郁程度未必下于寒窟! 薛珞泽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眼中藏于霜寒后的是浓浓的谨慎,他看向身前那道挺直的背影,还是出声问道: “前辈,这是何意?” 妄殊并未回头,声音也是喜怒难辨: “怎么?” “这处修炼室莫非还比不上你们昆仑的洞天?” 元婴真君的一问,即便情绪不曾外露,也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薛珞泽心中明白, 自然是比得上的。 能满足一位元婴修士修炼所需之地,他拿来突破金丹是绰绰有余。 只是...... 第318章 残缺的幻法 薛珞泽记得,珪鸿师父交代自己来韩氏走一趟时表情十分古怪,像是有什么话想说,最后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既然如此,你便放心闭关。” 妄殊的声音一直不浓不淡,让人根本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身影散去的同时,声音仍幽幽传来: “这下,珪鸿总算欠本君一个人情了!” 妄殊终于觉得心中有了几分畅快。 同为冰灵根,压了自己百余年的孟珪鸿,下次见面,第一句话总不该是要和自己比试,然后把自己压着打,而是向自己道谢了吧! 为了这声谢,他可是将自己闭关的洞府都给让了出去! 本族弟子都少有能有如此殊荣! 妄殊觉得连脚下步子都轻盈了些,心境一空,竟然连沉寂多年的修为都隐有松动! 天知道孟珪鸿的横空出世对当年他们那一代的修士来说冲击有多大! 天天被长辈耳提面命,老一辈们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家小子不够努力,这才和那位姓孟的丫头差距越来越大, 你们不都是单灵根么! 孟珪鸿都筑基了,你怎么还在炼气圆满? 你们不都是剑修么! 孟珪鸿都领悟剑意了,你怎么才刚刚踏入剑气剑芒境! 一定是每天十个时辰的修炼时长太短了! 为此不知多少世家弟子吃了不该吃的苦。 这些长辈也是后来才发现,不是自家孩子天资不够,也不是自家孩子不够勤勉,是那丫头太妖孽了! 妄殊年轻时听到孟珪鸿这个名字都会吓得半夜惊醒,然后强自打起精神爬起来修炼。 幸好化神境突破艰难,把那位拦了一拦,否则他现在怕是见面和她斗法的机会都没有了。 想到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妄殊心头的轻松很快散去, 不过...... 他突然翻检起储物戒, 孟珪鸿的传讯符可还有? 这个忙可不能白帮!必得让她知道! 毕竟听这几个小子的口风,那妖孽快要突破化神了, 这人情必定得让她先欠上! 毕竟现在的自己是真的打不过啊! 却不知听到妄殊真君的话后,薛珞泽眉头皱的更紧。 欠人情? 他突然对自己对二人关系的揣测有了些质疑。 难道,不是有旧怨的仇敌? 的确,若真是仇敌,妄殊真君怎会让他们师兄妹三人进寒潭,继而得到如此大的机缘。 薛珞泽本不是多思多虑之人,之所以想法走偏,还是因为当初在前厅中首见妄殊真君时辰琅投过来的那个满是暗示意味的眼神! 一位陌生的元婴修士高坐上首,薛珞泽回答时本就多了些谨慎和诸多揣测。 可若细想, 真是离了大谱啊! 真是旧怨,珪鸿师父也不可能让他们走一遭隐世韩氏,这不是送羊入虎口么! 薛珞泽摇了摇头,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多了, 终是不再多虑,转身坐在殿中蒲团上。 此时,姜丝对道法的突破也终于到了关键时候, 她眸中似有霞色流转, 却听一声轰鸣之音传来,如天地初开,蒙昧尽散...... 虚符和玉鉴窥心融为一体,姜丝识海中浮现一枚宝珠,其上正是幻天蚌族的幻法。 可惜,是残缺的。 当时姜丝将幻心蚌珠给闫明月时,系统返利之物并不完整。 这似乎成了姜丝试图迈过此关的最后一道槛。 第319章 通识宝玉 姜丝眉头轻轻抖了抖,她却没有一味慌乱,而是在思考解决之法。 可此幻法乃是妖法,又缺了一部分,就似残月照天,总是少了一分圆融。 身处空明境中的姜丝迅速平复好自己的心境, 焦急无用, 她甚至在尝试是否能依靠自身之力将这一份残缺补全! 不管成与不成,总归是要试上一试的!她不会放任自己如此轻易的失败! 总之空明境剩余的时间足够,她逐字逐句拆解研读,总有一线成功的机会! 正在姜丝凝神精心,准备将已看过百十遍的幻天之法再细读一遍时,一股冰凉之感自头顶眉心灌入脑中,犹如酷暑时浸入清泉之中,整个人舒爽极了! 几乎是同时,眼前荧光闪过,一个接一个的古字于空中浮现! 这是...... 姜丝睁大双眼,眸中尽是不可置信! 这是完整的幻天道法! 怎么瞌睡来了又有了枕头! 才在自己领悟神通需要空明境时系统主动送上来了,现在于紧要关头居然又助自己将幻法补全? 贼老天莫非突然转了性? 姜丝心中尽是怀疑,她倒也没有直接将幻法拓来修炼,而是翻来覆去看了数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这才松了口气,将注意力放在先前缺了的那一部分,专心研究起其中深意来。 不怪姜丝太过谨慎。 实在是先前被老天坑怕了。 终于,似有一道清鸣之音于耳中响起,姜丝眸中似有一团雾气蒸腾而起,如雨后青山间飘渺的白烟,轻轻袅袅。 姜丝双唇轻启,像是说了几个字,却又很快随着翻滚的寒雾散去,没有任何人听到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潭水向周围轻轻拨去,形成圈圈涟漪。 姜丝闭目,复又睁开,她缓了一会儿,这才站起身,沁骨的寒水缓了缓她心头初悟神通时的火热,她抬眼时莞尔轻笑,说了句: “师兄,” “多谢护法。” 虽然三师兄不在,但姜丝心中感激不减。 原来薛珞泽在被妄殊真君的袖风卷走前,就已见小师妹眉心一直笼着的一层愁绪,明显是囿于某种困境而无法脱身。 薛珞泽并不犹豫,拿出了一样物事。 是一枚玉佩。 其名通识宝玉,是修士登上天骄榜时万知楼奖励之物,其有“三答”之用。 顾名思义,可以解修士心中三惑。 薛珞泽将其置于姜丝交拢的手心中,直待需要时便会发挥作用。 就和姜丝在寒眼冰域中暗藏的金灵一样,帮助薛珞泽在接踵而至的冰龙威胁间赢得喘息的间隙。 薛珞泽之所以有此举,除了师兄妹之情,也是想要投桃报李。 也正因如此,姜丝才能得到完整的幻天蚌法。 万知楼号称通知天下,也算不愧其名,竟然真的收有这一部妖族之法。 姜丝方才悟法时感受到的那股冰凉便是通识宝玉在发挥效用。 其实哪有什么老天开眼, 不过是师兄在助她而已。 姜丝悟法结束后也认识到这一点,所以才有那声道谢。 可惜正闭关修炼的薛珞泽未曾听到。 如此,姜丝一颗心也总算是落在了实处,开始专心修炼。 无人知晓, 此刻于寒潭中专心修炼的年轻女修已领悟出一式神通, 名为...... 玉蜃无间! 此法,也成为了姜丝的另一道底牌。 · 很快,又过一月,寒眼域对修炼三元录的姜丝作用渐缓, 在她起身时,韩戚踏潭而至, “姜小友,” “走?” 他说的简短,姜丝朝他拱了拱手,点头。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姜丝的错觉,总觉得韩戚眉眼间满是愁绪。 不过她到底非韩氏族人,也不便多问。 一时间二人之间的氛围是古怪的安静, 安静到韩戚都意识到自己该主动找点话题, 他动了动唇,终于还是在即将离开寒潭时道: “昭璃她......” “寒毒发作了。” 姜丝听此步子微顿, 她知道韩昭璃正在尝试突破金丹,此时寒毒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结丹不似筑基,若失败轻则道基损毁,重则神魂俱灭! 她面上多了些焦急:“此时韩道友情形如何?” 韩戚未说好还是不好,只是道: “族长已问上药王谷谷主,” “谷主前几日给出了一种解除寒毒之法,” 他像是陷入另外一种情绪中,微微敛着睫,过白的肤色衬的眉心中那一颗朱砂痣殷红如血, 韩戚说: “世间有一异宝,名为......火神珠。” 第320章 尝试 火神珠? 姜丝听着只觉得耳熟,还是韩戚见她面露不解,解释道: “先前来的那位莫道友,手中便有一颗。” 姜丝听此只觉得一个字......巧! 实在是太巧了。 “既然如此,贵府可联系上莫道友了?” 按照姜丝的性格,她本不会问上这一句,不过还是心中的犹疑略胜一筹。 韩戚也没有藏着掖着: “自然,” “莫道友也极讲义气,并未在意前段时日冰域中发生的事,” 他指的是寒眼冰域中,在天道推波助澜下两缕极冰本源本该落到莫西合手中,却又被薛珞泽一剑拦下之事, 当时姜韩二人只觉得心中畅快,却不知不出几日就会因为寒毒一事再寻上莫西合。 虽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但姜丝还是替韩昭璃觉得憋闷。 “莫西合”三字像是一条将韩昭璃捆缚的紧紧的线,难以摆脱。 韩戚继续道: “甚至莫道友主动提出,不要我韩家任何补偿,愿拿出火神珠倾力相助。” 姜丝听到这一句话只是扯动唇角。 曾经听过一句话, 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日后韩昭璃但凡遇到莫西合,都得顾及这一枚火神珠的恩情而对他好上几分脸色。 这可是救命的恩情, 若不想生出心魔,此恩必须得还。 离开寒潭,走过长廊,再穿过前面一道月门便是韩家后院,薛珞泽在此地突破,姜丝不便先行离去,韩氏这种有头有脸的隐世家族也不会做出赶人的事, 便给姜丝安排了一处住处。 “前辈,药王谷谷主可有给出其他法子?” 姜丝想起自己先前用元初清气帮韩昭璃清除寒毒一事,当时虽未拔除毒根,但若有机会,也可以再催动大爷试上一试。 冰域携手齐战冰龙的那一场经历,让姜丝对韩昭璃此人生出许多好感。 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拼搏努力,这一过程本就珍贵无比。 同抗天命,更是让姜丝觉得惺惺相惜。 更别说,先前在韩昭璃体内卷出寒毒之气时,元初清气像是也得到了某种好处,虽最终没有系统返利,但九州之地,能让元初清气得到滋养的灵物本就不多,此寒毒能让一整个隐世家族都束手无策,也必定不是什么简单的存在。 若元初大爷将寒毒本源一起给吞了以得到成长,怎么就不算是自己赚了呢? 韩戚听到姜丝的问话只是摇头:“昭璃现在正处于破境关头,解毒之余万不能引起太过剧烈的波动,” “若论起火属灵物的温和,也只有火神珠此物,在稳住昭璃神识的同时,可将毒根彻底拔除。” 其实韩氏近几年一直在寻找火神珠的存在,只是不说九州,便是整个长生界都已有数百年不见此物踪迹, 若不是莫西合在进入冰域时身上披着的那层火光引起了一位韩氏长老的注意,他们甚至会和这件自己撞上来的灵物失之交臂。 韩氏几位长老只觉得感慨,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寒毒一解,他们韩氏千年难出一位的天之骄女日后道途才是真正的再无阻碍。 也只有和韩昭璃年纪相差不大,素来多几分亲近的韩戚知道这丫头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不会愿意。 从来都拼胜要强的昭璃,最不愿的就是顺命而流。 更别说帮助她的,还是曾经差点夺走她机缘的人。 但是......这种境地,已经容不得昭璃愿意还是不愿意。 韩戚叹了口气,他拨开岩壁边挂下的藤枝,见远处一座方亭中有一位女子背对二人而坐,他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蹙,可那女子听到脚步声已经转身看来。 姜丝也注意到了她。 刚准备开口提出让自己试上一试的话只得暂时吞回了肚子里。 “七叔!” 那女子转身时难免让人眼前一亮。 柳眉杏目,身如弱柳,一身鹅黄衣裳如墙角迎春,在遍地霜冷的韩氏洞天中别占一分暖意。 虽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但姜丝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并不强健, 似乎......是天生不全。 韩戚顿住脚步,朝走来的女子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在姜丝身上扫过,又很快流转到韩戚身上。 缃翎眉眼间愁绪更甚,双眼中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水光: “昭璃姐姐她.......” 韩戚先劝慰了句:“我知道你忧心昭璃,只是你自己的身子也同样要紧,” 缃翎微微敛眉,抿起唇角,苦涩蔓延。 “说到底,还是我害了昭璃姐姐,” “若不是我,她也不会......” 她握紧手指,“若耽搁了姐姐结丹,那我真是再也无颜在霜天境待下去了。” 霜天境,是韩氏所掌管的这一处洞天的名字。 韩戚截断她的自怨自艾:“你且宽心,已经无事,” “族中已寻到火神珠,” “昭璃她......应该无碍。” 听闻此话,一点喜色在缃翎眼中晕开,然后迅速铺满整个眸底。 她惊喜道:“果真?” “太好了!” 韩戚点头,又绞尽脑汁的想出两句劝慰的话后直接提出离去。 姜丝能明显感受到离开寒潭后韩戚逐渐加快的步速。 就仿佛......要是韩氏族地不限制御器凌空,他甚至会直接拎着自己的后脖颈一步把她送到院子里,然后转身就走。 姜丝还是叫住了他。 她说:“前辈,” “昭璃道友在何处闭关?” “我也有一法,或许也可解寒毒,” “只是......不知贵府可愿让我一试。” 姜丝话说得委婉,但事实便是如此,她并不能肯定元初清气一定能将寒毒从韩昭璃体内拔除。 方才一路上姜丝不停戳动丹田中的元初清气,奈何大爷没给出半点反应,姜丝也没怎么能戳动。 冷漠。 按照姜丝稳妥的性子,若无万全的准备,本不会有此一言,毕竟若影响了韩昭璃的突破,且不说韩昭璃自己感受如何,韩氏就必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但是...... 哪怕只有三成把握,姜丝还是做不到闭口不言。 因为, 她能感受到韩昭璃得抗命逆运之心, 又怎么能不提出此言,帮上一把呢? 第321章 九寒绝脉 不过姜丝还是会把话全部说明白。 心中也清楚,韩氏极有可能不会给她尝试的机会。 有火神珠这一得到药王谷谷主认可的灵物在,为何还要选择姜丝这一未必成功的可能呢? 姜丝的提议恐怕被别人听到了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她还是一定会有此一言。 韩戚步子一顿,他眼中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转过身,对姜丝道: “我还是要传讯给长老,” “告知此事!” 他刚拿出传讯符,突然又走近两步,扯起姜丝的袖摆直接道: “算了!” “我们直接去寒窟!” 此处几位长老正在寒窟外候着,不如当面问上一问。 · 心有思量,韩戚越想越觉得焦急。 可惜他虽是族中的新晋金丹,却没有话事的权力。 说来也是唏嘘, 他看了眼身后锁紧双眉的年轻女修一眼,恐怕整族最懂昭璃的人,除了他,就是这个结识不过几日的姑娘了吧? 那些长老,关注的是韩氏纯血的道途,而非韩昭璃的道心。 脚下青石成道,韩戚本打算一路上闭口不言,不过觉得这么一直不尴不尬的走路也不是回事,动了动唇,三两句将曾经一件往事道出。 这不是什么辛秘。 反正姜丝接下来一段时日都要住在族地,迟早会知道此事。 他告诉姜丝的是韩昭璃的寒毒从何处而来。 姜丝也终于知道方才缃翎为何会满脸愧疚。 缃翎并非韩氏族人, 她的母亲出生韩氏,后与一位外族修士行双修之好,那位修士姜丝也曾听过,正是绾西郡的城主。 永安郡主的父亲。 永安和缃翎是异母同胞的姐妹。 韩氏为何会封闭族地,少与外界交流? 盖因其若与外族诞有子嗣,生下的儿女必定天生有缺。 当年缃翎的母亲想要离族而去时,曾受到韩氏几位长老的百般阻拦,可惜不敌情爱之坚, 缃翎也没有逃过这一魔咒, 她是九寒绝脉。 命定的早亡。 正是因为有这一体质,缃翎至少大半年的时间都会在韩氏族地休养,年幼时,她带着当时还未入道的韩昭璃偷偷进了一次九幽寒潭。 她身负九幽绝脉,不怕雾径中的阴寒, 可韩昭璃正是灵根初凝,血脉初醒的时候,极寒入体,当时便晕了过去。 寒毒也就此扎根。 话说回来当年绾西郡城主倒台时缃翎正在霜天境中休养,这才逃过一劫。 姜丝知道,九寒绝脉,比之寒毒更加无解。 今日见缃翎气息短促,恐怕...... 韩戚似乎猜出姜丝现在想的是什么, “其实,缃翎曾经有过活命的希望,” “可惜,” “后来也不了了之了。” 姜丝见他一脸的讳莫如深,点点头,未再多问。 寒窟外,数位韩氏长老听到脚步声纷纷扭头,见到来人时面露疑惑。 被簇拥着的莫西合见到姜丝神色如常,只是若问他心中当真没有半分卷土重来的自得,那也是假的, 毕竟当时从冰域中遁走的场面堪称狼狈。 当然,他也不会在数位金丹在场时和这位女修计较。 来日若能真刀真枪的和姜玉战而得胜,那才真正值得说道两句。 韩戚朝此刻主事的长老韩珈传音说了几句,后者眉头皱起,有些古怪的看了韩戚一眼。 韩珈不明白为何不确定之事要去尝试, 明明火神珠就在眼前。 不过她也知道韩戚并非无的放矢之人,之所以如此做肯定他的理由。 但能有什么理由能抵得过昭璃结丹的事大? 她传音回道: “五长老已经亲自入寒窟查看,” “且看出来后如何说。” 莫西合目光扫过几人,想到当时冰域中姜丝随便出手就救下寒毒将发的韩昭璃的场景,突然明白过来为何此刻这两人急急赶来。 莫西合眉头皱起。 这姜丝连这一份功劳也要抢? 当时莫西合离开九幽寒潭,本已准备告辞离去,后听说韩昭璃此时面临的困境和随之找上门的韩氏长老时,莫西合突然意识到......丢掉的场子好像自己找了回来? 他应下了, 并且极为慷慨大方的不求任何回报。 其中自然也有不少原因在于他从韩昭璃身上感受到的若有似无的羁绊。 但现在见姜丝又要过来抢功,他心中浓烈的不喜瞬间泛了上来。 “姜道友,” “你有几成把握?” 莫西合的火神珠是药谷谷主肯定的法子,他不信有其他任何方法能越过自己帮助韩昭璃解除眼下困境。 姜丝又狠狠戳了下丹田中的元初清气。 大爷, 能不能摆平, 你要不给点反应? 莫西合见两人不回此问,心中已有了答案。 韩珈更是道: “此次莫道友已答应为我韩氏拿出火神珠,所以,七弟,不必再提。” 韩戚抿唇,极为无奈。 莫西合目光扫过垂眸的姜丝,随之转过脸,看向眼前紧闭的寒窟。 终于,洞门大开, 五长老从其中走出。 莫西合上前两步,对上这位仅在韩氏几位元婴之下的金丹圆满的修士他态度颇为恭敬,拱了拱手,道: “晚辈已准备好,随时可以入窟,” 火神珠已被莫西合祭炼,想以此物解毒,自然少不了莫西合亲自相助。 甚至还不能有外人在场干扰。 姜丝不由得感慨,天道当真好盘算,霎时两人独处,还不知会不会发生些什么。 可是......如何才能将此局面挽回? 莫西合朝五长老背后寒洞看了一眼,面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之色:“韩道友此刻状态如何?” 谁知五长老面上居然有喜意泛开, “多谢莫小友费心,只是......” “昭璃寒毒自解!” “不必麻烦小友了!” 莫西合愣住了,脸上表情一僵。 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说寒毒让多少药师都束手无策么? 韩昭璃居然自己解开了? 那自己回来这一趟又是为了什么? 莫西合心中突然生起几分恼怒,却又不便当着几位金丹的面表现出来。 倒是姜丝和韩戚,心中陡然一松。 虽觉得惊讶,但又觉得此事发生在寒窟中的那位女修身上......也实属正常! 独面寒眼冰威的韩昭璃,就该如此! 抗命拒运, 不负所望。 第322章 寒桥,空间通道 莫西合不知该说些什么。 五长老对他还算和善,点点头道:“劳烦小友在此等候,虽不需小友的火神珠,但小友乐意相助的心意我韩氏领了,” “稍后定有厚礼相赠。” 若是换一个人,不出半点力就能得到韩氏的赠礼,必会笑的合不拢嘴,毕竟这样的隐世家族出手定不会小气。 但莫西合不会。 若韩氏在不需要他帮助后立刻对他冷脸,莫西合甚至会觉得更好应对。 他虽单枪匹马,但身为蜀山真传的傲气总不会丢,哪怕用遁术逃脱,来日也总能找回场子。 毕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今日不敌,不会永远不敌。 但是韩氏长老的态度居然如此之好! 好到莫西合居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除了韩戚,其他韩氏长老居然也都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像是全然忘了在寒潭冰域中发生的事。 当时极冰本源差点落入自己手中,莫西合虽不觉得自己错了,但也知道立场转换,自己就算不将差点抢走自己机缘的贼人杀了,也会让他缺条胳膊少条腿再走! 莫非......这韩氏还有什么其他谋划? 莫西合是从乡野中走出来的,能成长到今日高度,“谨慎”二字不可或缺。 此刻,莫西合面上展露还算谦恭的笑意,冲几位韩氏长老抱了抱拳,道了声多谢。 然后转身离去。 离开时莫西合的背脊紧紧绷着,像是生怕有什么招式朝自己背后甩来。 不过...... 没有。 他就这么安然走到了韩氏洞天通往外界的出口前。 看着那道幽玄色的大门,莫西合眉头皱的很紧。 韩氏......居然如此大度? “莫公子!”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莫西合眉头一抖,眸光陡然锐利。 他暗道一声, 来了。 原来在这里候着自己呢! 转过身,见一位胖乎乎的韩氏子弟揣着手向自己走来,表情是肉眼可见的着急。 见他一双手笼在袖子里,莫西合嘴角挑起,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这是......藏着什么呢? 方才在寒窟前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动手, 现在准备出其不意拿下自己? 可是......派一个筑基境的弟子来,也太过小看自己! 莫西合背后长刀已有灵光闪烁,只待韩氏一族图穷匕见,他便会...... 果然,这位韩家修士从袖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圆胖的脸蛋上多出了些笑意,韩家弟子对似乎愣住了的莫西合道: “莫道友,” “五长老答应你的谢礼,你还未拿走呢!” 莫西合:? 他看着韩家弟子捧着的储物袋,有些不可置信。 敢情你着急忙慌的赶过来,是给我送东西来了? 这合理么? 莫西合不知为何自己居然生出了被戏弄的感觉。 他摇头,面上仍维持着正常的表情:“心意我领了,但是无功不受禄,” “告辞。” 说罢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韩氏弟子见他表情坚决,准备再劝几句的话也全部吞回了肚子里。 空间通道是一条极长的冰桥,莫西合表情有些低沉,他向前走了两步,像是突然察觉出什么,面色陡然一变! 凛冽的寒气从手中爆开,十数把冰剑瞬间组成剑阵,将他牢牢包裹! 这是...... 莫西合瞳孔微怔,瞬间想起自己在寒潭冰域袖手旁观时见到的一幕, 是姜玉! 那时的她抛出漫天符箓,瞬间化出十套剑阵灭去了一条冰龙! 此刻虽只有一套剑阵,威力不过与筑基中期修士的实力相当,但别忘了,此地可是空间通道! 任何一点异变造成的后果都是惊人的! 正比如现在,冰剑符阵的确没有伤到莫西合,却有无数条空间裂缝形成的细丝朝他飘来。 莫西合看的头皮发麻。 空间之力!对于筑基修士而言半点都不敢小觑! 他身形如电快步向前冲去,若不是空间通道中不可使用飞行法器,莫西合甚至想要用飞的! 不过百丈的冰桥仿佛被无限拉长。 莫西合只恨自己不能跑的再快一点! 韩氏掌握此处小洞天这么久,这处空间通道自然被祖上强固过数次,这些空间游丝算是此地发生斗法时通道的一种自保的方式。 将存在威胁的生灵赶出此地! 亦或者,直接绞杀! 也就是现在的莫西合。 一息,两息, 终于,莫西合看到了一点光亮从冰桥的另一头传来,他面上还未展露出喜意,背后陡然一痛! 一条空间游丝瞬间穿透他的法衣,再毫不费力的破他修炼数十年的肉身防御,在肌骨上留下一条尺长伤痕! 剧痛感传来,莫西合脸色瞬间转白。 这还不止,在他半只脚踏出冰桥时,又有几道游丝生生在他背后剜下几块肉! 莫西合跌撞跑出时已经大汗淋漓,他紧皱眉头,竟连站立都困难,大口喘息不止。 还是颤抖着手服下几粒丹药, 可空间游丝造成的伤处哪里是这么好愈合的。 背部的伤口几可见骨,鲜血洇出,连地面都红了一片。 莫西合回过头,空间通道闭合后,只可见山清水秀,春景盎然。 他眸中却有浓烈的情绪翻滚。 是什么时候? 莫西合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时候,自己手中居然会握上十数张灵符! 他虽未专修过神识强化之术,但有火神珠护体,一般的幻法也绝对瞒不住自己! 姜玉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良久后,清风吹过, 莫西合冷哼一声,抬步走远。 “也只能在背后耍这些阴毒手段罢了,” “来日再会时......” 他空握的右手中多出一把玄色长刀,灵力一震,背后的伤处再次传来剧烈的痛楚,莫西合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还是御刀离去。 此刻,寒窟前, 韩戚终于将心中不解说了出来: “方才你为何要让一位韩氏子弟帮你把那一沓灵符送给莫西合?” 姜丝转身欲走的步子一顿,回过头,满脸真挚: “我和昭璃道友一见如故,莫道友愿意相助,我也感激得很,” “这几张灵符算是我的心意,” “还好莫道友不嫌弃,几张三品灵符也收下了。” 眉头皱的更紧的韩戚:我信你个鬼! 你要是真放心莫西合出手,会再和我提想要自己帮昭璃解毒? 但莫西合也不像是会贪图蝇头小利的人,可刚才那位前去送礼的韩氏弟子传来消息,韩氏给出的几件品阶还算不错的灵物莫西合碰都没碰,偏偏收下了姜丝给出的灵符! 奇怪。 真奇怪。 韩戚看着眼前满面核善的女修,扯起嘴角,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323章 缃翎 五长老听到二人的对话朝他们看来,他的目光似乎在那位女子一双明眸上多停留了片刻,然后露出一分极具深意的笑意,挥手道: “突破金丹还需一段时日,” “大家且散去吧!” 如此,几人各自离去。 韩戚顺路带着姜丝前往韩家给她安排的暂居的小院,韩氏族地虽大,但两人一通快走也很快到了茳英阁。 至于姜丝,则半敛眼睫,眸中异彩连连。 在寒窟前,莫西合不经意看过来的那一眼时,姜丝突然动了念头。 不如借此时机试一试自己新领悟的神通的威力。 当即玉蜃无间发动, 也是这才知道,此法消耗的竟不是灵力,而是神识。 且还是包裹识海的那一层银芒! 姜丝在九幽寒潭中修炼了如此久三元录才凝炼成这一层月华之力,这还得亏于寒潭中寒气特殊,否则换做他地,姜丝想要炼出这点月华至少要花上数月不止。 眼下,姜丝眼中浮现出一袅白雾,形成一道形似菱花的符纹,护住莫西合神识的火神珠随之发出一层赤芒,可玉蜃无间之法最独特之处便在于其施展时的无声无息, 且火神珠并未从那股即将侵入契主识海的力量中感受到丝毫肃杀之意。 似乎不会造成伤害。 这股犹如润物细无声的力量成功探了进去。 并且在踏上空间通道的寒桥前此法终于产生效用。 那位胖胖的韩氏弟子的确叫住了莫西合,也的确递上了赠礼, 可赠礼不只一样, 除了韩氏准备的储物袋外,还有姜丝给出的一沓符箓。 组成符阵的冰剑符。 玉蜃无间此法可按照姜丝心中所想织就幻象,且身中此法的修士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入姜丝双目。 唯一的缺点,就是对月华之力的消耗实在太大。 不过,结果还算不错。 玉蜃无间在莫西合识海中留下的那缕雾气在姜丝看到莫西合的惨状后终于散去。 正如姜丝当时回韩昭璃时所说, 如何行事,她只遵从自己的本心。 而姜丝的本心让她咽不下冰域中险些被夺机缘的那口气。 所以,当然要还回去。 其实,姜丝也知道自己给出冰剑符会让莫西合瞬间意识到这是自己所为,但此地为韩氏族地,她不可能让莫西合将始作俑者往韩家头上想, 她此行承了韩氏不少机缘,总不能恩将仇报。 自己做的,便自己担着, 还能怕他莫西合不成? · 眼下,茳英阁前, 此地寒气凝聚,对身具冰灵根的修士而言的确是一处不错的修炼之地。 韩戚道: “你且在此处住下,” 说这句话时他已经折返回去几丈远:“若有事,尽管来寻我。” 话音未落,已经不见身影。 阁中种有两棵寒梅,红白交错成了一片美景。 姜丝进入阁中,其中布置简单,只是透过后窗可看到后院一片寒气袅袅的清湖,透过寒烟可见湖下一条足有面盆大小的红锦,扇尾拍打水面,顿时水花四溅。 “景色倒是不错。” 姜丝嘟囔一声,手刚搭上窗柩,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好像......忘掉了什么! 碎琼! 她的碎琼还在九幽寒潭里! 想到此处的姜丝夺门而出,走出茳英阁,遥遥看到远处一座方亭中有一位女子坐在长桩上,靠着竖梁,冰晶结满她的衣裳。 一身鹅黄衣裙在嶙峋山石间十分显眼。 正是缃翎。 缃翎一直是韩氏族地中的透明人, 每日除了栖居于深宅中,就是来这一处望春亭中静坐, 除了两个侍奉的丫鬟,她也甚少与人交谈,长久服药让她整个人像是浸在药罐中,离的近了可以闻到那股糅合百药的药香。 清清淡淡的,像是奋力透过满地覆雪的烟气,想要挣扎着向上飘去。 于寒天中缃翎的气息短促的几乎感受不到,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肩上几点霜雪抖落,却衬的她一张俏丽的面容愈发出尘, 但这份俏丽还是被浑身的死灰之气压灭不少。 九寒绝脉, 已拖垮她的身体,单是看缃翎这一身筑基修为,就能猜到曾经的绾西郡城主府和韩氏砸进去了多少灵物。 否则,绝脉者连入道都难。 缃翎见是姜丝,扯起唇角,她的神色比起方才似乎更憔悴了些,像是很用力才提起精神,声音也很轻,有气无力: “道友如何称呼?” 姜丝回道:“姜玉。” 缃翎:“如珠如玉,好名字,” 她又说:“看姜道友行进的方向,可是要去寒潭?” 姜丝点头。 缃翎唇角苦涩更甚。 她拥有这寒属绝脉,天生不畏寒径霜冷,但更深处寒潭对神识造成的伤害她却无法抵御。 “说来,我在韩家待了近二十年,竟还不知韩氏独掌的寒潭秘地第二域后到底是何模样,” 她咳了两声,颊上生出两团红晕。 缃翎取出一枚照影石,伸出手,露出瘦削如竹的胳膊。 递给姜丝时眼中含着几分脆弱的希冀。 这份希冀极容易让人心软。 缃翎其实很美,雾眸锁烟,孱骨扶风。 “姜道友,” “可否帮我一个忙。” 缃翎眼底多出一点亮光,似寒夜将近前的最后一点日芒: “我命数将近,姜道友可能成全我最后的心愿?” 这个忙简单到几乎不算是忙。 毕竟只是用照影石复刻九幽寒潭中的景象而已。 任是谁都无法拒绝。 姜丝也是如此。 尤其在从韩戚处听说缃翎过往之事后,她也觉得,这位年轻的女修承受了许多命道给予她的不公。 当即眉眼间也有了些动容之色, 她扬唇一笑,如玉刃含光的面庞似可让雪地霜山全部失去颜色: “也好,” 姜丝取出一枚玄色石头:“我这恰好有一枚复音寸影石,比道友的照影石效用更好,” “道友且稍等,待我回来就将寒潭之景带回!” 缃翎看到姜丝拿出的那块玄石微微一愣。 第324章 玄冰 缃翎点头,扬起唇角,苍白的脸上灰败气息终于少了些。 她点头:“多谢,” “雾径寒潭艮位方向,有一座观寒山,道友可否收其景于石中,于我一观?” 韩氏九幽寒潭占地大小从未有人真正摸清,至少这座观寒山姜丝之前走了一遭并未注意。 见对面的年轻女修点头,缃翎面上表情一松:“我心中实在感激,却不知该如何感谢。” 姜丝摆手:“小事一桩。” 随后问清缃翎的住处,这才快步向寒潭赶去。 姜丝当然不敢接缃翎的石头,谁知道其中是否藏着什么玄机。 不过若真是顺手的事,姜丝也不介意帮上一把。 缃翎看着姜丝的背影,在望春亭中站了许久。 终于,服侍缃翎的丫鬟走来,她手中捧着一件长绒大氅,给缃翎披上后,替她轻轻抚去发上落下的雪籽: “小姐,” “听说这位姜姑娘是昆仑真传,想必天资很是不一般。” 她边替缃翎将系绳系紧,边道:“小姐本也能与这些天骄一较高下,可惜......” 丫鬟闻着缃翎身上那股十分浅淡的草木香,注意到缃翎瞬间黯淡下来的双眸后赶紧住嘴: “小姐,九长老昨日又拿着一卷古籍来寻您,” “那时您正在小睡,奴婢便作主未曾惊扰您。” 她将手中的铜丝小炉塞进缃翎掌心,此炉中燃着的是一簇永炎鸟的妖火,不灼人亦不易熄灭。 身具九幽绝脉,缃翎根本感受不到何为寒冷,但身躯的脆弱却难抵霜冷侵蚀,若不是日久天长在韩氏洞天中养着,道体对严寒有了一定抵抗,否则怕是在无知无觉中已经被筋脉中侵体的寒气给摧磨殆尽。 只是这丫鬟口中的九长老少说也该有金丹修为,她提起时虽不见倨傲,但也的确不显半分恭敬, 缃翎本是寄人篱下,可连她身边这位炼气圆满的丫鬟说话都如此随意,颇有些倒反天罡的意味在里头。 缃翎却不觉得有什么古怪,她一双手轻轻摸着铜炉上的银丝,叹道:“这手炉做的倒是精致,三重锁火纹不见半点差漏,可见炼器师的确用了心。” 她微微侧身:“可有问九长老拿的是什么古籍?” 丫鬟摇头。 缃翎微微敛眉:“回去吧。” 她收回目光,踩着积雪缓步离去。 · 寒潭中,一道白影委委屈屈的在嶙峋怪石中乱窜。 像是找不到方向。 姜丝庆幸韩氏看守秘地的弟子没有拦着自己,顺利再入秘境。 只不过那两位气势骇人的前辈听到自己为何要又入寒潭的理由时......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把灵兽丢里头了? 这合理么? 不过面前的女修虽年轻,但到底是大长老亲自交代的准入寒潭,他们也并未多拦,嘱咐两句后还是让姜丝进去了。 姜丝松了口气,凭着与碎琼的契约感应,朝一处方向前进。 雾径中浓雾飘渺,此地虽只是九幽寒潭的第一重,但其中霜雾连金丹修士都不能顺利穿透,而入秘境的韩氏弟子大多只一门心思往更深处探索,是以迄今为止,也少有修士将此地各处摸透。 不值当。 九幽寒潭也不是不限制时限,任凭修士随意在其中修炼,难得的修炼机会自然要用在刀刃上,不容他们随意探寻。 姜丝此次进入倒是例外。 更让她惊疑不定的是......碎琼所在的位置,掐好是缃翎所说的艮位! 淌水而过,足足走了小一个时辰,浓雾化水,在姜丝眼睫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姜丝眉头皱紧,不知为何,此地的寒气竟比她在冰棺域中感受到的要更刺骨几分。 不过是单纯道体感受到的极寒,论对神识的影响,远远不及后几域。 终于,眼前犹如云开雾散豁然开朗,一座高山屹立其中。 姜丝面上难掩惊讶之色。 此地想必就是缃翎口中的观寒山! 她并不犹豫登山而行,许是离的近了,碎琼也终于感受到她的存在,三两步窜了来,叼住姜丝的裙摆就往山上走。 姜丝见到碎琼眉头一挑,短短月余不见,碎琼不知在这寒潭中得了什么机缘,竟然突破到三阶了! 三阶灵兽,已与筑基修士相当,更别说碎琼虽身材圆滚了些,但到底血脉不凡,怕是真与筑基中期修士对上还能占据上风。 碎琼现在嘴中不停发出呜呜声,很是急切。 姜丝干脆抱起它,脚尖点地,三两步登上山顶。 直到眼前再无阻碍,姜丝看着远处开阔景色,神情微怔,迟迟不能回神。 玄溟倒卷,白霰焚星。 脚下似有玄冰之海翻腾倒灌,雾中冰晶犹如玄夜星辰。 恐怕即便没有缃翎的嘱托,姜丝看到这一景象也会忍不住用存影石将此景记下。 她取出一枚玄石,将远处景色尽数复录其中,这才将注意力放到蹲在身旁的碎琼身上。 长毛油罐用尾巴尖指了指山石掩映间的一块面盆大小的冰色石头。 那是......千年玄冰! 竟然是千年玄冰! 姜丝修炼九寒神息罩之法的必备之物。 姜丝从万知楼奇珍阁中曾得到一块冷玉,其为更珍贵的万年玄冰,不过九寒神息罩姜丝只修炼到第二层,中间断了一档,不得千年玄冰不可再进一层。 不过眼下已有解法。 且这块千年玄冰出奇的大,足有磨盘大小,恐怕修炼之余还能剩下来不少。 千年玄冰除了是锻造法器的上佳材料,对冰灵根修士而言它还有另一重作用——可用其凿出一座玄冰莲台。 来日若在玄冰莲台上修炼,不仅可稳固心神,更能让入体修炼出的灵力更加精纯。 霜剑出鞘,姜丝手起剑落,便将那块触手生寒宛如美玉的玄冰完整的开凿出来。 碎琼眼中含着几分得意,朝自己主人嘤嘤叫唤不停,身后两条毛茸尾巴疯狂甩动,地上新降的碎雪被拂的干干净净。 它带着主人寻到了这么珍贵的灵物,这得奖励它多少荼虎果啊! 显然不知道姜丝已经出了一趟寒潭,现在是去而复返来寻它。 姜丝也没让碎琼失望,直接递给它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自己吃去吧!” 转头再看向面前玄冰时,冰底倒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如铜镜照人,看着很是......诡秘。 第325章 溯源 她将玄冰收起,抱起碎琼,最后又看了眼面前雾海,下山离去。 离开九幽寒潭时看到了五师兄, 辰琅虽未过寒眼九闭,但修为却已突破到筑基中期,收获也不算小。 他面上带着浓浓的得意,听说姜丝和薛珞泽相继得到极冰本源后更是眉开眼笑: “这一趟咱们来的着实不算亏!” “回头告诉师父咱们从韩家薅了这么多好处,师父还不得高兴死!” 到现在辰琅都还坚持以为孟珪鸿和妄殊真君之间是仇敌,之所以让他们来一趟韩氏族地就是为了来薅好处! 姜丝看着他眼中的得意,无奈摇头,相继离开寒潭。 此地虽是冰灵根修士少有的洞天福地,若换作他人恐怕要踟蹰许久才能做下决定退出秘境, 但二人心境通明,晓的能入其中修炼一趟已属幸运,该得的已入囊中,还未得的便是与自己无缘。 “师妹,你现在住在何处?” 茳英阁旁正好有一处独栋小楼,姜丝向辰琅指明所在后见辰琅一脸疑惑: “师妹,” “你不回啊?” 姜丝摇头。 她露出手中的寸影石:“受人之托,得去还呢!” 辰琅愣愣点头,看着小师妹走向另一条幽径。 存香阁中, 缃翎正斜倚在软榻上看着手中一本兽皮古卷,拧着眉头,右手不时在桌案上比划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坐起身,见到来人眼中泛出一抹期待和喜色。 “姜道友!” 她只唤了这一声便不再多言,见到姜丝递过来的玄石表情隐有动容,甚至苍白的脸色都泛起一分红晕。 很是激动。 像是梦中盼望已久的事终于尘埃落定。 随之一起落定的还有她那一颗心。 她捧着手中的寸影石,扯起唇角,说出一个谢字时声音带着几分枯哑。 虽说即便没有缃翎的指引,凭借和碎琼的灵兽契约,她也会在观寒山上寻到这一块玄冰,但成人之美的愉悦却是真的。 姜丝刚准备告辞,却见到矮桌上放着的那张兽皮古卷,其上描绘的居然是...... 一尊鼎! 鼎名......归一! 其模样赫然和在杜天秘府中看到的那尊鼎肚圆滚的宝鼎一模一样! 周围的字符却犹如天书,姜丝看着只觉得两眼一抹黑。 缃翎也注意到她目光落定之处,捧起古卷道: “此鼎乃是九州遗落之宝,” “不过此鼎虽不在,但造化归元之奥义,却能学取一二。” 造化归元? 姜丝第一次听到这四字,不由得生出几许兴味。 缃翎转身坐回榻上,她朝对面太师椅上指了指,显然是想与姜丝详谈一二。 刚落座,便有丫鬟捧着花茶入阁。 姜丝其实自入存香阁中就注意到此阁中四溢的浅淡药香,闻着只觉得连脑袋都清明了些。 “归元非形,造化唯心,” 缃翎指尖突然多出一个玉瓶, “你看这瓶,” “若我灌入鸠毒,它便是杀器;若栽一株枯兰,” 瓷中突然多出一颗嫩芽,“它便成生机所系。” “但归根究底,这只是一个玉瓶而已。” “这归一鼎,行的非万物之顺长,而是万物之逆溯。” 姜丝听的亦觉得来了兴致。 初见缃翎时只见她面上憔悴,直至此时一观才知其内里秀美。 姜丝亦从今日交谈中得到部分可取之处。 “只可惜,不见归一鼎,亦难再窥其玄奥。” 此时窗外天光将暗,姜丝虽意犹未尽,但见缃翎面上憔悴之色更甚,遂站起身, 缃翎也止住话头: “道友今日助我完成心中所愿,我还不知该如何感谢。” 姜丝却道:“今日论道实在畅快,便是于我而言最好的谢礼,” “告辞。” 说罢转身离去。 丫鬟推门入内,见缃翎坐在榻上看着窗外雪景,她也顺着自己小姐的目光瞧了去,只看到消失在院门旁的一角白色衣裙。 丫鬟笑道:“小姐,方才我见姜小姐眼中满满的赞赏之色,想来也是惊叹您的才识。” 才识? 缃翎扯起唇角,笑意惨淡。 “再有才识又如何?” “也不过局限于这一方矮屋之内。” 缃翎在绾西郡城主府中时便因一事曾轰动全城, 永安郡主当年灵根资质虽出众,但修习三年仍未入道,任凭城主请来多少位医师都寻不出缘由。 似空知宝山,却难寻入山小径, 此事甚至惊动城主颁布悬赏令,若有药师可让永安入道,光是灵石的赏赐便有百万。 当时不知让多少人垂涎不已。 最后是从韩氏族地回到绾西郡的缃翎,看着这位同父异母的姐姐突然说出四字: “玄蛰道胎。” 道胎未成,道门难入。 缃翎自幼便爱古经旧典,曾有人传言此女曾得古灵天授,脑中学识之丰连金丹修士都难及。 也正因如此,在韩氏族地,缃翎也有占据一席之地。 古书典籍, 缃翎总有独到的见解。 此刻,面对丫鬟眼中与有荣焉的自傲,缃翎却摇头: “她视我为山中美玉,却不知我羡她道体无瑕……” “造化归元,造化归元......” 她轻叹一声,收回看向窗外的眼,再次看向手中的兽皮古卷。 丫鬟眼中骄傲也逐渐转为可惜, 也只有她知道,小姐这副身躯已有衰败之相,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 姜丝回到茳英阁,辰琅师兄正在小楼中巩固修为,姜丝放下碎琼,布下禁制后取出千年玄冰。 修炼九寒神息罩之余若以此为莲台,修炼时必将事半功倍。 · 一晃三月过去, 韩昭璃终于顺利破关而出,早已侯在寒窟外的五长老见周身灵韵盎然的女修缓步从中走出,目中尽是满意之色。 不错, 他暗自赞叹一声:“昭璃,七品可有?” 韩昭璃只是点头,动了动唇,似乎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未曾吐露出声。 她看向天际洒下的轻柔日光,此次金丹所历的心魔劫,却让她想起了曾经经历的一幕。 本来以为模糊的记忆在渡劫时竟然清晰起来。 寒潭,观寒山, “昭璃,” “听说山上的风景极美,我们定要上去看看。” 韩昭璃最后只能感受到入骨的寒凉,和倒地时砸在冰石上时尖锐的疼。 眼前一片恍惚, 在彻底昏迷前,她转动眼睛, 看到身下染血的冰石之中......似乎映出了一张脸。 那是...... 第326章 心魔 这是一段被尘封的记忆。 若不是破金丹境时所历的心魔劫将这一段旧日时光重新拾起,韩昭璃是决计想不起来的。 但也正因如此,让她即便此刻站在日光洒落之地,仍觉得遍体生寒。 这种冷,不是肉体感受到的数九寒冬之冷, 也不是识海受到寒气侵染时发自灵魂的冷。 而是由心底生出的......一种类似于后怕的情绪。 韩昭璃只觉得庆幸, 幸好得到了极冰本源, 也可以说,幸好得到了两缕极冰本源。 让她得以完完整整的,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韩昭璃抬起头,寒窟外的雪光衬的她雪肤花貌愈发皎洁。 刚突破时的异动不小,直到此刻仍有冰蝶环绕身侧,道韵未散,整个人恍若被神云笼罩,少了几分真实。 她问五长老: “五叔,” “缃翎正在何处?” 五长老面上的喜意仍未散去,七品金丹,足有六成把握将来能入元婴境。 将来有昭璃之力,辅之以缃翎之智,他们韩氏何愁没有未来? 五长老虽不知为何韩昭璃出关后第一个问的是这位寄居在族地中的外姓之人,不过还是回道: “自然是在存香阁中。” 韩昭璃点头,又附和两句其余族人的道贺后快步离去。 存香阁, 缃翎正倚在窗边,看到韩昭璃来时她扯起唇角,无声的笑了笑,只是笑容苦涩,透着满满的......无力。 韩昭璃其实并不是心境容易有多少起伏的人,但是此刻,她眉眼间有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缃翎看向她,轻声道了声恭喜。 韩昭璃却道:“的确该恭喜,” “若非我得了那两缕极冰本源,此刻站在这里的,恐怕该是你了。” 缃翎面上露出疑惑之色,她皱眉问:“昭璃,为何如此说?” 韩昭璃看着她,只觉得恍惚。 韩昭璃自幼便顶着同龄人的光环,韩氏中虽有几位同龄人,但对她向来敬而远之。 年幼的韩昭璃为此很是心伤了一段时间。 但是缃翎不一样。 她是绾西郡中上下皆知的聪慧,被传得天之授,一身才识十分罕见,即便受道体桎梏,放在同一辈中依旧是十分耀眼的人物。 韩昭璃觉得,她和缃翎应当是惺惺相惜的。 本是相近之人,两人也曾有过一段情谊最深的时候,但道途不同,后来也渐行渐远。 此刻再见,竟觉得十分陌生。 韩昭璃只说出四字:“种魂之法。” 缃翎表情终于有了些波动,带着淡淡的不满:“昭璃,” “此法乃是九州禁法,当年我本家便是因此法而遭难,后又牵扯出其与道天阁的联系,引得赵家率先向其发难,” “莫非你忘了?” 当年若非缃翎长久在韩氏养病,怕也要被牵连其中。 许多人心中,幸亏永安郡主在事发之前已殒命于敕渊,否则这样惊才绝艳之人怕也要承受污名。 至少保全了名声。 当然,和道天阁沾上联系,亦引起不少人将永安郡主的盛名和这一势力联系起来。 种魂和夺运,是道天阁的两大秘术。 这位年轻少女身上承着的磅礴运势,是否是夺众人之运凝于一身? 不过缘由并不重要, 毕竟永安已陨灭于世。 韩昭璃对当年之事也只是一知半解,绾西郡城主府一家不过月余便大厦倾颓,因为那位镇城的老祖寿元将近,还不曾在赵何衍手中撑过十个回合便被打的魂飞魄散,如此,其余族人自然再无反抗之力。 绾西郡城主一脉其实也有不少联系密切的势力,但赵氏发难的理由偏偏是“道天阁”三字,这就似一块烫手的山芋,任何人都怕这股风飘到自己身上。 你维护绾西城主府? 你是不是也修习了夺运和种魂的邪法? 独木难支,终于,城主府倒台,赵何衍入主城中。 韩昭璃当然没忘,也正因如此,她才更觉得心底生寒: “当年我韩氏力求自保,和绾西之事划清关系,但我也或多或少了解过种魂之法,” “种魂的第一步,是分魂。” 且这缕分魂需在于神魂有蕴养之用的天地灵物中温养,而千年玄冰正有此效。 韩昭璃说的十分笃定:“那千年玄冰中,藏着你的一缕分魂。” 缃翎皱起眉,她终于坐直身子,许是因为过于气愤,苍白的面上浮现两团绯红: “昭璃!” “我不知你渡心魔劫时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也知你怨我带你去观寒山中了寒毒,为此我内疚不已,我在韩氏族地的这些年,韩氏但有所求有所问,我无有不应,” 她因情绪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眼白中咳的泛上不少血丝。 “但我已从九长老处听说,你的寒毒已解,” “昭璃,当年的我也年幼,为此犯下无知之错,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能原谅我么?” 韩昭璃面色如冰:“缃翎,” “我在意的,是那块千年玄冰!” “和你的分魂!” 韩昭璃不会忘记,在突破时灵潮引动的寒毒爆发时,竟然有一缕分魂朝自己识海飘去! 且其气息,与面前的女修别无二致。 种魂之法与夺舍之法效用相近,只是前者于九州正道所不容,而后者于天地所不容,凡是夺舍成功者,不仅不可再次夺舍,破境时天劫威力也会超出数倍。 不过种魂之法虽安全些,但需要分魂、养魂这两步骤,耗费的时间超过夺舍数倍。 韩昭璃当时受寒毒侵扰,神魂本无反抗之力,她甚至会以为自己已到穷途末路,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 幸好, 极冰本源救了她。 她也能站在这里向缃翎询问事情始末。 缃翎更是疑惑: “昭璃,你可曾想过,” “你经历的一切,都是心魔劫的一环,” “你此刻向我发难,也只是因为受到心魔劫的影响。” 她眼中尽是担忧和真挚,“你就没有怀疑过,你为何会突然想起当年之事?” 韩昭璃听到此话突然一怔。 缃翎实在聪明,心魔本就是无声无息的降临,何时起何时止,根本难以探知。 难道她现在赶来存香阁兴师问罪,真的没有半分可能是因为受到心魔劫的影响? 韩昭璃深吸一口气, 口说无凭, 她现在能依仗的甚至只有破境渡劫时的一段泛上心底的记忆。 韩昭璃并未多说,转身欲走。 她要去观寒山, 她要看一看那块千年玄冰,其上是否还有缃翎曾经的手笔! 韩昭璃在迈出门槛前,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悠悠的声音: “昭璃,” “若你所渡的心魔劫真如你所说,那你......还真是幸运,” “恰好得到了两缕极冰本源,” “恰好也被那两缕本源所救。” 缃翎捧起茶杯,嗅着已冷的茶香,她有些感慨,又有些自怜的说:“昭璃,” “天道是眷顾你的。” 韩昭璃的步子突然一顿。 天道......眷顾。 可在此之前,她坚信自己走的路从来都是抗命拒运。 两者岂非相悖? 明明享受着让人艳羡的天道荫蔽,却又嚷嚷着要与天争命,这不是无病呻吟么? 韩昭璃刚突破金丹就匆匆赶来存香阁,还未来得及稳固境界,心境也极易受到外界影响。 此时,缃翎短短几句话瞬间让韩昭璃心中起伏不定, 整个人似置身于蒸笼中,从头到脚瞬间泛上一股热气,晕头转向的似被束缚于囚笼,难以寻到出路。 韩昭璃自己并未意味到,心魔再来。 若不能突破此关,刚突破的金丹境修为恐有跌破的危险。 第327章 跑空 她保持着一只手掀起窗帘,一步迈出门槛的姿势。 寒风卷着药香向里吹来,缃翎轻咳两声,她捻起桌上果盘中的一颗蜜饯放进口中,甜味逐渐让苦味散去。 时辰已经不早,天光转暗, 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当最后一缕斜阳即将消失在霜天境时,韩昭璃抬起眸,她定了定神,轻轻喟叹一声后回过头, 声音坚定: “缃翎,你或许不知,那两缕本源是我与天争来,” 韩昭璃突然想起才认识不久的女修曾经和自己说的一句话:“其实我并不是抗命拒运,” 她眼中尽是思索,似乎在思索该如何组织语言:“若按你追求的‘造化归元’四字来追溯本源,我做的......其实是顺从本心,” “天道有无对错我从不探究,” “但我知道,我无错。” 韩昭璃离开,盖下的门帘被重新掀开,含枝走进来时看到自己小姐正定定的出神。 含枝是从绾西郡中时就一直服侍缃翎的,自然能看出小姐此刻心中动荡的情绪,她放轻脚步,向前两步唤了一声。 她换了一壶热的茶水:“小姐,想来是不成了。” 缃翎点头,她端起茶杯灌了一口热水,感受五脏六腑中的热意,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当然,” “不成是正常的,” “比起那位在整个绾西郡都曾有盛名的永安郡主,这一位......才是真正的受天道眷顾。” 缃翎真心实意的说了句:“我很羡慕,” “因为,受到眷顾的不是我。” 她呼吸突然短促起来,九幽绝脉让她全身上下的经脉都似被灌入了一块寒冰,她甚至都感受不到手脚的存在, 缃翎颤着手吞下一粒丹药,等着病劲退去。 含枝眼中尽是怜惜, 可是却无计可施。 若是可以,她甚至宁愿承受九幽绝脉的人是自己,受病症拖累,小姐满腹才识都无处施展,只能拘束于韩氏这一方小小的霜天境内。 否则,天下年轻英豪中,怎会没有小姐的一席之地? 含枝还记得,初入道时小姐的身体还未被这绝脉拖垮,她最感兴趣的就是藏经阁中的典籍和书卷,尤其爱其中的断篇和残经, 小姐会花上整宿整宿的时间将它们修补完整, 别人不知,含枝却知道,小姐在势力遍布九州的万知楼中都享有不低的地位。 其中多少本已失传的经卷都出自小姐之手。 可是......病状愈重, 这一颗览阅天下典籍的热火,也不得不被这股九寒之气彻底浇灭。 “小姐,真没办法了么?” 缃翎像是听到了这句问话,也像是没听到,她靠着窗台,气息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 良久后,她颤着眼睫睁开眸子,看着照在自己身上的惨淡月华,她伸出右手,像是想要掬起一捧, 最后只能感受到它们从掌心流逝。 韩昭璃离开存香阁后直奔寒潭而去, 以她在韩氏中的地位,寒潭自然可以来去自如。 她的目的,是潭中观寒山。 她要去寻那块千年玄冰! 可韩昭璃注定要跑空,因为姜丝已经将整块玄冰半点不落的全部搬空,连点碎屑都没留下。 韩昭璃对着地上空出来的一大块坑洞出神。 跑空了? 若联系事情始末,不得不让人心中生出猜疑,缃翎是否早知韩昭璃会来观寒山寻求证据,这才以观景之由让姜丝来这走一趟, 毕竟以缃翎自己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她再入寒潭。 且以昆仑玉尘峰弟子雁过拔毛的特性,见到宝物怎么可能不收入囊中! 如此,无物可证。 韩昭璃转过身,看着远处时卷时舒的如云寒雾,紧绷的情绪终于得到片刻松懈。 很奇怪, 她其实......并未对缃翎生出多少责怪之意, 扪心自问,若两者立场对换,身具九幽绝脉的是自己,是否会为活命而放下心头坚持? 韩昭璃不知道答案, 因为每个人都只是自己。 · 薛珞泽突破金丹时动静很大,差点把妄殊真君的修炼室给轰翻, 幸好及时被禁制压下, 可空中一闪而过的冰龙虚影还是惊动了不少韩氏族人。 “天地异象!” “昆仑玉尘,果真人才济济。” 韩昭璃当时身处冰窟,可突破的那一刻还是让九天飘雪,冰结万里, 两者均不愧天骄之名。 不少人早早的侯在妄殊真君的别院外等着,薛珞泽虽是外族人,但刚突破时降下的天地道韵若能汲取半分,对自身修为也大有裨益。 辰琅来了, 却没看到姜丝的踪迹。 韩昭璃看到拖着病体来此观礼的缃翎,后者面色淡然,憔悴的面容虽以妆容点缀,仍透着股入骨的病气。 韩昭璃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陡然闪过震惊和急切之色! 她还算了解缃翎, 这位以才智扬名的女修聪明至此, 真的只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么? 第328章 天道不公 韩昭璃面上虽不动声色,但已经悄悄传音于辰琅,后者正龇着大牙喜滋滋的瞧着紧闭的府门,乐呵呵的模样仿佛突破金丹之人是他。 辰琅乍然听到韩昭璃的传音,面上尽是疑惑之色。 问小师妹的去处? 辰琅环顾四周, 咦? 小师妹居然真的不在。 奇怪,按道理来说三师兄引起的天地异象几乎布满整个霜天境,凡是其中不在闭死关的修士应当都会心生感应, 可在外姓族地,以小师妹的谨慎怎会毫不设防的真闭死关呢? 再者突破金丹一事又不是地里浇水施肥就能一茬茬长出的大白菜,这段时间韩氏族地中临近突破的也就三师兄和韩昭璃, 后者已然出关,小师妹若察觉到刹那爆开的天地灵韵,不可能会不出来查看。 辰琅的脑袋罕见的灵光了一回。 不对! 这不合理! 辰琅脸上喜意顿时消失,回道:“师妹入住茳英阁,我这就回去查看!” 说罢穿过围成数排的人群,很快消失在重重人影间。 韩昭璃到底放心不下姜丝,交代韩戚两句后紧随其后离去。 反倒是缃翎,沉默的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 寒风吹过,所有人面上都有程度不一的喜意和艳羡, 唯有她是沉默的。 冰雪千年不化的霜天境唯一存在的死寂,落在了这个少女的肩上。 丫鬟含枝轻轻搀住缃翎瘦削的臂膀,眼中尽是怜惜。 “小姐,” 她本想说些什么,但小姐得天之授承古修之智,心境之通透,何须她来劝说。 心中愈发不忍。 天道......也当真不公。 “出来了!” 一声惊呼扰乱了含枝的深思,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她抬起头,看到一位芝兰玉树般的男修从紧闭的屋门中走出,他眉眼间环绕着一股轻灵之气,刚突破不久,金丹修士方有的威势还不能顺利收敛,对观礼之人倒没有多少威胁,反而让自己更多了几分出尘气息。 看到如此多人在屋外候着,薛珞泽第一反应是皱眉。 不过也很快松开,快到让人几乎看不到。 他朝前方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韩武道友,韩陆道友,韩戚道友。” 在场的金丹修士唯这三位。 韩武,也就是五长老,回之一礼,道:“薛道友金丹有成,大道可期,” 基本只有同境界的修士之间方会互称道友,韩武和韩陆均为金丹后期,且年岁高过薛珞泽不少,在此之前自居长辈,但韩戚在薛珞泽在突破之前便称之为“道友”,视之为同辈,显然是对对方天资的一种肯定和认可。 当然,薛珞泽此时迈入金丹,地位也水涨船高,更上一层。 五长老笑眯眯的道:“前段时日我族昭璃凝练七品紫纹金丹,不知道友......” “可有七品?” 这是在打听珞泽凝练成的金丹品质。 在修真界中这倒也不算秘密,除了姜丝这种凝出星河境道基的逆天存在为了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会选择藏着掖着,对其余修士而言,说了便也说了。 不想薛珞泽居然露出和当时韩昭璃被问时一样的表情, 若说这种表情是什么...... 或许用“古怪”二字来形容很合适。 他点点头,像是应了。 五长老点头,连道数个“不错”。 “薛道友稳固境界想必还要一段时间,方才本座已问过妄殊真君,准道友在此处修炼室中再行闭关。” 薛珞泽点头,诚挚道谢。 修士刚突破时修为并不稳固,此时若带着姜丝和辰琅离去,若有心人埋伏,恐怕结果不会太过美妙, 好不容易突破到金丹境界,薛珞泽自然对当下所得珍视无比,但以他的性子,若韩氏不提,当然也不会主动说要在霜天境中再耽搁一段时间,但就算要告辞离去,也会事先做上完全准备。 好在韩氏主动提了。 薛珞泽隐隐察觉出韩氏大长老妄殊真君和珪鸿师父的关系未必是五师弟想的那般不睦,再者......这处修炼室中的冰属性灵气是真充裕啊! 此行他能凝结出几乎能够震惊整个云州的半步九品金丹,这间修炼室出了不少力。 当下再次向韩氏道谢,刚准备与三位金丹真人另寻一处密室畅谈突破时的心得,论道几日,却不见人群中的辰琅和姜丝。 他眉头皱起,心头陡然生疑。 小师妹断不必说,应该会在自己出关的第一时间出现,让自己知晓他们这段时间是否安全, 辰琅也一定会过来凑这个热闹。 可是......没有。 当下按捺住心中急切,问道:“韩武道友,” “在下的师弟师妹何在?” 韩氏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姜丝这段时日一直闭门不出,辰琅一开始闲着无聊,本想邀着韩戚出去转上一转,不过后者连着找了几个理由搪塞过去,辰琅倒也作罢, 他又见自家小师妹修炼实在刻苦,低头一瞧自己已被对方超过一大截的筑基中期的修为,当下也没了四处乱逛的兴致,缩屋里去了。 韩戚见自己此时不得不开口,刚准备出声,却听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 “茳英阁。” 薛珞泽朝出声之人看去,见那位年轻女修一身鹅黄色的衣裙,俏生生的站在那儿,面上虽是难掩的憔悴支离,可眸中明光却如明珠点缀,璀璨无边。 薛珞泽是第一次见缃翎, 他能感受到这位女修骨子里的那股劲, 不屈,不服。 千山负雪,我待春声。 这一定是一个很有韧性的女子。 众人若初闻缃翎身具九幽绝脉,却又身具筑基期修为,定会感慨韩氏和曾经的绾西郡城主府一家曾不知砸进去多少金玉灵物, 却不知以九幽绝脉这种极废体制,若缃翎自己不走过道道难关,哪怕日日仙丹入肚,也是走不到这一步的。 若非她有筑基期的修为,恐怕早就被摧折的香消玉殒。 缃翎和韩昭璃虽后来渐行渐远,但两人年少时能成为好友总是有原因的, 二人骨子里对命运的摆布是抗拒的。 只是如何抗衡? 各人有各人的见解和看法。 正如韩昭璃所想,即便她心中已明悉缃翎所设之局,但她并未生出多少憎怨。 她想在观寒山上寻到那块千年玄冰,也只不过想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虽不赞成,但却对缃翎的种种举措有足够的理解。 薛珞泽道了声谢,刚准备麻烦一位韩氏弟子给自己指路,就听缃翎继续道: “薛道友,” “若不介意,我来引你前去。” 第329章 万年玄冰 对上年轻女修柔和内敛的笑容,薛珞泽自然不置可否,韩氏族地虽不允许御器飞行,但两人一路穿廊过道,也很快就到了茳英阁前。 然后就看到了双双被拦住了的韩昭璃和辰琅。 两人正对着姜丝所布下的禁制一筹莫展。 姜丝布下的虽只是三品禁制,但其上却刻有一道名为缚地敛灵阵的阵法,因为她足够谨慎,将阵法上的三重防护全部开启,若韩昭璃以自己的金丹之能强行破阵,对其中和禁制直接相连的姜丝绝对有不小影响。 韩昭璃不是破不开, 是不敢直接破开, 因此和辰琅站在此地犹豫不决。 见薛珞泽来,辰琅松了口气,还未将事情始末道明,就听师兄身后一人道: “坎位施之以火,” “巽位施之以金,” “坤位施之以土,” “此阵可破。” 声音很轻,透着满满的淡然,辰琅朝三师兄身后望去,见有一面容俏丽的女修正将目光从阵法上挪开落到自己身上,她像是有些不适,轻咳了两声, 但辰琅却注意到她半边身子的重量都是倚在旁边那位丫鬟身上的。 若是姜丝听到缃翎方才的几句话定要生出不少惊讶, 因为这三处方位......的确是缚地敛灵阵的生门所在! 这...... 就这么轻易的被缃翎一眼给破开了? 韩昭璃倒还好,对缃翎的聪慧本有足够的认知,她虽疑惑缃翎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处,但因着心里对幼时玩伴的袒护和对缃翎并未再留后手的奢望,她并未出声质问。 在两位昆仑弟子面前,她选择给缃翎留下颜面。 倒是薛珞泽和辰琅都有程度不一的惊讶,不过不待二人询问,还是韩昭璃反应更快一分,取出火金木三种属性的法器,朝方才所指的三个方位各射出一道灵气, 然后,就听咔嚓一声响。 阵法破了。 真的破了。 韩昭璃已经见怪不怪,和辰琅与薛珞泽一起冲了进去。 然后就看到盘膝坐在一整块玄冰上的姜丝,此刻正轻蹙着眉头,似乎陷入了一种玄妙的境地。 可是...... 韩昭璃瞳孔巨震! 千年玄冰! 那块观寒山上的千年玄冰果然被姜丝挖走了! 其中若真还藏着缃翎的一缕分魂,那...... 韩昭璃下意识往缃翎面上看去,面色难看至极。 姜丝是她一见如故,视为挚友的存在,若缃翎真对她存了歹心,韩昭璃绝不会置之不理。 分魂入身后,总要花上一段时间去蕴养,想要真正适应这具躯体,也并非三两日之功。 韩昭璃想要从缃翎表情中看出些什么,可后者一双眸子中尽是浮动的光火,时而起伏,时而沉沦。 和往常一样。 韩昭璃看不出些什么,可心中焦急还是让她上前几步,一指点向姜丝眉心, 无人拦她, 因为......姜丝此刻情形着实不算美妙。 终于,盘膝坐在玄冰上的女修长睫轻轻颤动,睁开双眸。 姜丝看到面前站成一排的几人,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也很快清醒过来, 她站起身,心中倒也庆幸, 前几日,姜丝本在炼化千年玄冰生成第三道护体寒息,一切进行的颇为顺利,她也实在大胆,居然又取出之前从奇珍阁中得到的万年玄冰,打算一鼓作气炼出第四道寒息! 霎时怕是任何筑基修士的攻击,她都能轻松抵御, 即便金丹修士的术法她也能凭借此法扛上一扛。 可是......姜丝还是太过小瞧万年玄冰的威力。 其中蕴含的霜寒之息怕是连金丹修士都要退避三舍,姜丝这个筑基后期的小喽啰居然就这么耿直的上了! 大胆! 太大胆! 果不其然,被至寒之气侵入骨髓,虽有元初清气兜底护体,未对道体造成什么伤害,但埋头奋力炼化时也达到了当下能够承受的阈值,剩下的不过是强撑入肚而已。 幸好,韩昭璃点醒了她。 姜丝终于离开那种被迫炼化的困境,冷玉中剩余的寒气都由元初清气暂时储存,待日后调息一段时日,状态重回巅峰后再继续。 当下站起身,朝韩昭璃道了声谢,目光落到两位师兄身上,刚准备说话,就轻咦一声: “三师兄!” “你结丹了!” 见薛珞泽点头,姜丝也是高兴,不过她也能看出师兄此刻灵息未稳,还需一段时日沉淀,遂三两句说清方才情状后,送走几人。 韩昭璃离去前欲言又止,她转过身,似想说些什么,却见身后容貌虽难掩几分青涩,却实在绝艳的女修对她道: “韩道友,” “我无事。” 韩昭璃对上姜丝的眼,眼中的凝重于天光洒落间终是转为一分释然, 她轻轻点头, 彻底放下了一颗心。 姜丝这才看向自己简单凿成莲台用来辅以修炼的千年玄冰。 她不得不感慨......缃翎的好心思。 正如韩昭璃所想,这块冰石里,还藏着一缕......缃翎的分魂。 只是,姜丝修炼过三元录,甚至在九幽寒潭中已成功迈入第一重小境界,领悟独长于神魂的至伟之力——月华。 她能感应到玄冰中的那缕分魂。 宝物姜丝的确不愿漏掉, 但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想到方才在屋中一直神色如常的缃翎,自己将那缕分魂彻底碾碎,也算是偿还自己差点遭受的无妄之灾了。 · 存香阁中, 缃翎倚坐在榻上, 苍白和极致的憔悴泛了上来,她唇角落下一条血线,滴答滴答的落在黄色衣衫上,洇成一团又一团的艳丽无边的芙蓉。 含枝眸中含泪。 “小姐,” “两次......都未成。” 缃翎苦笑:“天不助我,如何能成?” 也唯有她知道, 其实, 何止是两次, 当年那位名声一时无二的永安郡主,也差点如悬钩香饵, 被她夺得一切。 可惜, 可惜, 她终非承接天命之人。 人人若无灾无祸便能触手可得的安稳人生,于她而言,却如摘星斗,苦攀不休, 是要与天争来的。 第330章 淬千岁 永安和缃翎曾被称为绾西双姝, 她们二人一人身具玄蛰道胎,一人得天之授,是真正镶嵌在绾西郡这枚王冠上的两颗耀眼明珠。 可惜,随着当年城池易主,这两颗明珠也一起沉寂下来。 此刻,缃翎正出奇沉默的坐在榻上, 窗外风雪如旧,她像是一块干枯的木桩。 含枝习惯了, 多少年了,从小姐记事起,从知道自己身具九幽绝脉起,便像是一朵日益枯萎的花。 可花堪等春朝, 但缃翎却永远等不来。 怎么能不去争这一条生路呢? 即便是用他人的命换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香炉中袅袅的药香淡了些,含枝掀起炉盖,新加了些香饵进去。 她见小姐仍一动不动,便动作极轻的退了出去。 缃翎幽幽睁开双眼, 她翻手取出一枚油灯,灯芯中闪烁一抹幽绿色的灵火。 却并无半点热气传出。 出身绾西郡城主一脉,她身上自然是有些好东西的。 此灯,名为聚魂灯。 有收回散落的分魂之用。 否则以缃翎的体质,根本不堪使用数次分魂之法。 缃翎之所以提出给薛珞泽引路一同去茳英阁,便是要将自己藏于玄冰中的一缕分魂收回来, 她早已知道自己在姜丝处设下的暗局未成。 先前韩昭璃刚突破时便急匆匆来此与她对峙,渡心魔劫时被极冰本源灭去的魂力也被缃翎用此灯收回不少, 可是......缃翎看着灯中将近熄灭的火光皱眉。 那个姓姜的女修,不知用了什么秘法,居然将她这一缕分魂几乎彻底碾碎! 情绪激动间,缃翎喉间一片腥甜,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她的脸色愈发灰败, 技差一筹,反倒让缃翎高看了那位名为姜玉的女修一眼。 那股极致的冷气又从经脉间窜了上来,缃翎眉眼间死寂更甚,像是瞬间被抽除颜色的春花,就要寂寥凋谢。 风拍打窗纸的声音呼啸作响, 雪突然下的大了起来。 · 薛珞泽稳固金丹境界还需一段不短的时间,辰琅突破筑基中期,也正好花上一段时日去沉淀。 三人此次来到韩氏霜天境内,居然各有所得。 妄殊真君知道此事后面上罕见的多了一丝明显的喜意,他取出一张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孟珪鸿的传讯符,也不知灵符中录入了什么信息,总之看着那张符纸化成一线灵光远去时,他的心情是十分轻松的。 孟珪鸿, 本君等着你来道谢的那一天! 韩昭璃当时用冰魂给姜丝带来一场灵暴时就已经帮她稳固了大半根基,否则恐怕姜丝现在也还在埋头闭关。 眼下,跟着韩昭璃去了几处韩氏族地中方有的景地转了转,见过雾凇成林,看到冰雾成海,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回到茳英阁,姜丝运转几个周天,确定先前强行炼化万年玄冰时的不适彻底散去,她这才和元初清气沟通,再放出一缕来。 剑修大多攻有余而防不足,当然,优秀的剑修剑势就应该如覆潮连绵,不给对手反抗的机会。 但是这是双方身处同一大境界的情况下, 若对面站着的是一位金丹修士,姜丝可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有第二次出剑的机会。 所以姜丝十分看重九寒神息罩这一道术法,第四道寒息,能给她喘息保命之机。 如此,时间一晃而逝, 一月过去,姜丝终于将那块冷玉中的寒气全部炼化。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居然也在炼化的过程中提升些许,一身冰属灵力愈发精纯。 姜丝如今有太初寒髓和先天宝气这两大至宝在手,结丹一事已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九品金丹,是姜丝对自己的最低要求。 九品,已经是九州罕见的极高品质,纵翻古籍典卷,大宗世家中能凝练九品丹的寥寥无几,如今素有盛名的,也只有昆仑珪鸿真君,蜀山苍梧剑君,太一派玄霄真君和青云宗无相真君身具九品金丹。 一入此境,是能真正的载入史册。 姜丝有两大至宝在手,若有幸,她甚至要冲一冲万中无一的无暇金丹! 当然,此为后话,当下要做的,仍是一日复一日的夯实根基。 今日是霜天境中罕有的好天气,金灿灿的日光洒落,虽融不了坚冰,但照在人身上总是暖和舒适的。 姜丝静极思动,来到院中炼了两式剑招。 先前经过的几场比斗让她隐隐触摸到下一剑速境界——千里境的门槛。 只是拘束于方寸之间到底不利于剑速修习,韩氏中虽有演武台,她却不便主动前往, 毕竟,若打赢了有失东道主的颜面,打输了则有损昆仑的脸面。 姜丝练着练着总觉得不尽兴,遂收起剑,刚准备抱起窝在角落里的碎琼挠上几下,却有一人进来, 韩昭璃见到独站日光下的姜丝,眸子微微亮了亮。 面前的女修面如白玉,因着刚练剑结束,颊上带着淡淡的霞色,负剑而立更是凭生出几分飒爽英气,与那一双上挑的凤眼极为相配。 “姜道友,” “霜漓花已有。” 说着韩昭璃递出一枚锦盒。 姜丝闻之面上泛出喜意。 姜丝曾在系统返利下得到一页六品灵酒淬千岁的酒方,只是其材料颇为难寻,姜丝这一段时日零零总总的凑着,还是差了几样。 没想到在韩氏族地中却找到了一样。 姜丝也不扭捏,接过锦盒,打开后见一朵叶如冰雕的灵花正静静的躺在里边。 根须皆全,甚至可见长须上沾带的点点泥土。 若种入瞬熟灵田中,想必很快能长成一大片。 “多谢。” 韩昭璃笑道:“道友给的那几葫芦青冥醉很得族中长辈喜欢,我也占了便宜,可不敢应这一句谢,” 她倒也知道姜丝最近在凑材料炼制新的灵酒, “可还有其他需要?” “若有,姜道友不妨说与我听听。” 韩昭璃心知那缕极冰本源的恩情不是这三两株灵草就能还的,不过哪怕只是能帮上些小忙,也能让韩昭璃的心稍微舒坦些。 她不愿平白欠旁人的。 姜丝想了想,也未拒绝,毕竟韩氏这种隐世家族的家底都是让人咋舌的丰厚,说不定真能帮她凑齐: “我还需九烨黄,璨星草和黄花芝,” 她又补充道:“年限倒是无碍,我修有一道生淬之法,可汲取药性入酒。” 闻此韩昭璃思索片刻:“前两种族中都有,” “只是这黄花芝用处并不大,寻常家族并不会备着,” 她沉吟道:“倒是听说绾西郡中泉河城中有,道友若需要,我便派人去走上一遭。“ 姜丝怎好再劳烦他们,道了声谢后婉言拒绝。 待来日离开霜天境,从合璋郡去毗邻的绾西郡也不过百余里距离,走上一趟并不碍事。 姜丝也很想看看,那位素有盛名的女修曾经的扬名之地到底是何模样。 第331章 古卷 如此,韩昭璃很快将九烨黄和璨星草送来,可惜后者根须断了一大截,姜丝也不敢保证将其移植入灵田中后是否能存活。 她对六品灵酒抱着不低的期待。 这可是对金丹修士都有不少助益的灵酒! 只不过五品以上的酒方就已十分难得,市面上几乎不能寻到,更别说也并非得到酒方就可酿造出灵酒,其中技艺培育之难未必下于绘符炼丹。 不过姜丝对自己的酿酒技艺还是自信的。 来日,她总是要将这淬千岁酿造出来,震惊一番宗门山脚下的西回坊市! 一晃又过一月,薛珞泽终于出关, 辰琅在霜天境中待的久了早就生了去心,眼下见三师兄出关狠狠松了口气,还暗自和姜丝嘟囔说不知道这些韩氏修士是怎么在此境中待上一辈子的。 金丹修士闭关动辄三五年就算常事,不过妄殊真君的修炼室乃是集一方灵脉之精的存在,自然事半功倍。 如此,迎着灿日霞光,在韩昭璃和几位韩氏长老的相送下,薛珞泽三人登上寒桥, 韩昭璃突然扬声道:“姜道友,” “来日风云会时再聚!” 风云会是遍及九州金丹修士的一场大比,以其排定定九州斗霄榜,上榜者奖励之丰厚让人咋舌。 姜丝朝她点头,虽结识不足一年,但她的确对这位抗命拒运的女修观感极好。 当即又送上几葫芦青冥醉,又道: “下次再见,必让你尝一尝更好的!” 韩昭璃重重点头。 空间通道打开,从外界吹来的风倒还卷着几股热气,只是很快就被霜天境中亘古不化的冰霜彻底扑灭。 三人刚迈上寒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各位且等等!” 姜丝回过头,见一女修正朝他们三人走来,这人......他们倒也是熟悉的,正是缃翎的侍女,含枝。 含枝站定,对三人道: “小姐实在身体不支,故遣我前来,” 她将一物独独递给了姜丝:“此物,算是临别前的赠礼。” 若是他物,姜丝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但含枝当着姜丝的面轻轻掀开盒盖,其中放着的......居然是那张绘有驱动归一鼎之法的古卷! 其上古字甚至被缃翎加以行行注释。 姜丝瞬间明白, 这是缃翎在试图弥补玄冰藏魂一事。 姜丝虽未拥有归一鼎,但其中蕴含的造化归元之法涉及天地大道,实在让人心驰神往。 当然,姜丝心中仍含着一丝更深的思绪, 来日, 真的不会再见到归一鼎么? 如此至宝,真的会永世藏迹于杜天秘境,再不现世么? 未必。 姜丝不是犹豫的人,缃翎潜居于韩氏族地,她也不能对她做些什么,与其白吃这个瘪,不如接下这古卷, 拿过锦盒时,姜丝是十分谨慎的。 毕竟从缃翎玄冰养魂,数十年谋一事中便能看出她心思深沉,谁知还会不会在这一卷兽皮卷和木盒上使些什么手段。 但姜丝修炼三元录极为凝实的神识并没有察觉出含枝递来的物事上有什么魂息的波动。 当然,也有可能是直接在这古卷注释上耍手脚,但姜丝数月前进存香阁时曾匆匆看过那古卷一眼,她记忆力颇好,也能确定当初古卷上所述与自己现在所持并无区别。 若真打算在这方面坑害她,缃翎必已在数月前铺线,那当真称得上“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八字。 姜丝还是拿过来,道了声谢。 含枝笑道:“当日小姐见姜仙子的目光在这古卷上多停留了一瞬,便知道仙子一定对此物感兴趣,” “小姐亦觉得与姜仙子极为投缘,是以以此物相赠。” 含枝又看向薛珞泽和辰琅两人:“至于两位公子,日后若有所问,也可尽管来寻我家小姐。” 这虽是一句空话,却足以让不少韩氏子弟艳羡了。 缃翎体弱,轻易不会出阁,且补经修卷是极费时间的精细活儿,她并无太多时间花费在寻常弟子身上。 今日得了缃翎的一句承诺,堪比再得一块万知楼的通识宝玉! 姜丝闻此却多看了进退得宜的含枝一眼,前几次见这位丫鬟她多是寡言少语,今日倒是话多了些。 不过这也不奇怪,缃翎凭借自己的能力在韩氏中占据一席之地,作为缃翎的侍女,也定非等闲之辈,也不必对其余筑基乃至金丹修士卑躬媚颜。 姜丝的目光从含枝面上扫过,这才发现这位总是垂着脑袋,存在感不强的女修也长了幅俏丽的容貌, 尤其抬眼看人时,眸中灿亮如星。 她又叹一句,不愧是缃翎的侍女。 薛珞泽三人再次朝今日韩氏来此相送的子弟们拱了拱手,如此,终于迈步离去。 五长老感慨的声音仍传入众韩氏弟子和姜丝等人耳中: “如今外界人才济济,昆仑来此三人便有两人破寒眼冰域,实在不可小觑,” “我韩氏也不该再坐井观天。” 众弟子默默,毕竟这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倒是姜丝,不知为何在迈入空间通道前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她目光扫过面带不舍的韩昭璃,最后,落在了含枝身上。 云雾翻涌,飘飘袅袅的烟气翻滚, 姜丝的眸中居然瞬间泛上震惊之色。 以至于转过身时,面上仍带着十分浓烈的讶然,似乎有一股寒气缓缓爬上脊背,让她遍体生寒。 姜丝突然就十分确定, 缃翎不会在给自己的兽皮古卷上耍手段了。 因为...... 第332章 拦路 含枝从来都是垂着脑袋,眼中含着平静和浓浓的谨慎。 但是现在,这位年轻的女修正看向寒桥的方向,露出一分......憧憬的笑容。 憧憬, 她想要离开这片霜天境。 她是被束缚的囚鸟。 含枝似乎意识到姜丝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朝她扬起唇角,露出温和的笑容。 连这份笑容都和以往不同。 姜丝回过头, 面上震惊之色缓缓褪去。 原来,含枝才是缃翎最后的退路。 姜丝十分笃定,含枝已成了缃翎,当然,她依仗的不只是自己的猜测,还有系统的提示。 站在冰桥上时,“含枝”头顶的名字居然成了“缃翎”。 返利倍数也瞬间提升至四十! 果然, 如缃翎这样的女子,永远不会甘愿沉寂,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道途。 姜丝并不赞成缃翎的做法, 她只是觉得......这样的事,才是缃翎会做出来的。 上天给予的九幽绝脉,缃翎凭一人之力难以摆脱,事实上曾经的绾西郡和隐世韩氏这两大势力并非没有倾尽全力去寻求解救之法,然而......无果。 寻常人尚且能够凭借自身努力奋发争进,但身具九幽绝脉的缃翎,她从生下来起就已经注定人生的终点。 她既有得天之授的机缘, 自然不想轻易沉入棺椁。 所以,最终选择金蝉脱壳。 回到存香阁的路上,寒枝上的几点雪籽落在缃翎的面上,她轻轻拂去,自然也触及到这具躯体所拥有的莹润光洁的肌肤, 不似她从前的,干瘪,枯瘦。 这具身体虽资质称不上顶尖,容貌也称不上绝艳, 但却蕴含她期盼了二十余年的生气。 当然,缃翎这些年一直优待曾经的含枝,躯体并未留下任何沉疴顽疾,甚至根基打磨的也还算深厚, 在缃翎的有意控制下,含枝......并未筑基,虽说含枝早有筑基的机会。 毕竟缃翎明面上再怎么宠待一位侍女,也不至于拿出一件重宝给她破境。 而且......筑基这种重要的事,当然要自己亲力亲为才放心啊。 缃翎显然不是走投无路才被迫无奈去选择含枝的道体,以她的才智,曲突徙薪,狡兔三窟,才是常事。 缃翎之所以尝试在曾经的永安郡主,现在的韩昭璃和姜丝体内种魂,自然也是想得到一具更优秀的道体, 当然,若失败了,她虽可惜,但也不至于到再无路可走的地步。 筹谋多年,终于迈出这一步, 缃翎扬起唇, 明明入目霜寒成片,她却觉得,春朝已至。 待在韩氏族中筑基,她便要离开霜天境,去走真正属于绾西明珠该有的路。 一想到“明珠”二字,缃翎自然而然的想起了永安郡主, 可惜, 她一觉得那位少女的陨落实在可惜。 缃翎既然在万知楼中占据一席之地,自然知晓永安曾以身固阵一事,不过她只觉得永安愚蠢, 舍己为人? 在缃翎眼中,这种作为实在不算聪明。 “不过,” 缃翎嗅着存香阁中逐渐淡去的药香,她掐下枝上的一朵映雪红梅,声音很轻: “对一个必死的人来说,” “这也算是个还算不错的结局。” 必死, 在缃翎眼中,永安......是注定的早死之命。 太过耀眼,也注定会早早陨落。 这样集齐一郡乃至一州之运蕴育而出的耀眼“明珠”,怎会不引起......那波人的觊觎呢? 缃翎眉眼间笑意浓稠, 如此看来,自己顽疾避世,反而是一种极佳的保护。 · 离开霜天境, 姜丝和薛珞泽等人坐着玉箫一路前行,三人本打算韩氏之行结束后便回宗,只是姜丝酿造淬千岁还需一味黄花芝,此种灵草唯有绾西郡中泉河城才有。 好在韩氏族地毗邻绾西郡,薛珞泽和辰琅二人一听姜丝是为了酿造新的六品灵酒找材料,当然无有不应! 淬千岁! 知酒录上曾用“偷天千年寿,赌命一杯浊”十字来形容此酒之美,只是如今尝过的修士寥寥无几。 不过......小师妹酿酒技艺居然高深至此了么? 薛珞泽和辰琅很是惊讶,惊讶之余又有些自得和高兴。 待此酒真的酿出,他们绝对是第一波能品尝到的人! 这不得羡慕死那些酒鬼? 如此,玉箫调转方向,一路向西。 箫洞里,姜丝打开锦盒,看着其中的那卷古卷。 姜丝大概能猜出缃翎和万知楼关系不菲,毕竟杜天秘境就牢牢的握在万知楼手中,想来他们也是笃定禾施能将归一鼎带出秘境,霎时缃翎再给出宝鼎的操纵之法,美事双成。 不过,眼下宝鼎没了,这卷古卷也就没了多大用处。 但姜丝还是从缃翎的行行注释中看出此女之才, 造化归元, “元”之一字,为万物之始。 万道归于己法,姜丝想的,是此法与己身之道的联系, 她没忘记自己瞬熟灵田中还有一棵舒漾,其具有的可影响时间之力的本源,是否和归元之法有相合之处? 她是否能取其精华,化为己用? 当然,若能另辟蹊径,独独将归元二字融入手中之剑,所施展出的剑法也绝对能惊骇九州。 悟道艰难,姜丝的空明境还剩下二十个时辰,只是她不舍得在赶路时用。 谁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呢。 · 脚下是一大片由青绿到深绿的山林,绾西郡是云州六郡中有名的富庶之地,放眼望去郁葱成片,更远处则能见百城林立,万象皆新。 碎琼本缩在姜丝脚边打着鼾,一阵冷风吹来,它抬起脑袋,明明正睡眼惺忪着呢,可下一瞬一双眼睛却立刻盛满浓浓的警惕。 姜丝修炼三元录已久,神识强度比之入霜天境前要强上许多,如今怕是和金丹初期修士相比也未必会落于下风。 当下表情也几不可见的沉了沉,箫前的薛珞泽同样如此,他由盘坐改为站起,看着前方,面色不善: “道友何必隐匿于此?” “何不现身一叙?” 辰琅听到声音从箫洞里冒出头,他满脸疑惑的环顾四周,本想朝姜丝传音问上几句,可见小师妹一脸严肃,还未问出口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山风一静,却无一人回应。 薛珞泽面上严肃不减,棱冰已握于手中。 在外界行走遇到别的修士再正常不过,但隐匿于暗处显然别有心思。 姜丝微微闭目,再睁开眼时眸底隐现菱花图案。 姜丝新掌握的神通玉蜃无间有破妄之效,果然,却见前方数十丈远处隐见灵光氤氲,居然布有一处阵法! 若薛珞泽未及时停下,怕是会一跟头栽进阵法里! 姜丝目光移动,又在脚下一棵古树的树枝上看见了两位玄衣男子。 可她眸中还是有过一闪而过的惊讶。 其中一位......居然还曾有过一面之缘。 第333章 迎敌 姜丝这段时日忙于奔走,符术长进并不多,倒是灵田中的蓝皮葫芦又熟了一批,不仅如此,一根细弱的藤尖上甚至还颤颤巍巍的挂着一个拇指大小紫皮葫芦。 终于,又要有新葫芦可以用了。 姜丝当下拿出一枚蓝皮葫芦,拨开葫塞对准那两人站定的位置,一道冰柱冲出,那两人面上讶异之色一闪而过,然后飞身跃起各朝一处躲避。 二人虽未现身,但薛珞泽却察觉到风动痕迹,他长剑挽过一个剑花,数十道棱冰直朝二人落定之处刺去。 此时再隐匿踪迹也没有什么意义,那两人接连现身,可五官仍被一团黑雾笼罩,声音也极为粗哑,显然有意遮掩。 两位金丹! 左侧身量较高的足有金丹中期,右侧略圆胖些的亦在金丹初期! “哈哈哈!” “道友好灵觉!” 胖修士笑时大肚连连震颤,如波浪起伏,他手中多出一把极大的芭蕉扇,朝前方轻轻一扇,便有灵风呼啸吹来。 “不过,今日遇到我二人,你们再如何优秀......也算是到头了!” 胖子说话时已经出手,另一旁的男修则缓缓扭过头,将目光对准了薛珞泽,手中多出一把平平无奇的玄剑,剑身蓄势,脚尖点地,再见时已在玉箫之前! 玉箫法器撑起的灵盾居然瞬间被破! 薛珞泽刚突破金丹,对上一位同为剑修的金丹中期修士绝不轻松,姜丝和辰琅自然知道,他们二人应把那位胖子拦下,如此才有胜机! 至于逃? 姜丝手中虽有五行遁符在手,但遇敌就跑,可不是玉尘峰弟子该有的作风。 不然多少遁符都不够他们用的。 当即手中葫芦收起,霜贞剑握,迅剑如雷,转瞬便有十数道剑光挥出,瞬影灵樗也已压在舌下, 对上金丹修士,她不敢不谨慎。 辰琅也已召起漫天落雪,可那被芭蕉扇吹来的狂风毫不费力的将姜丝蓄起的剑光泯灭,寒雪也被吹的倒卷入云天! 金丹修士与筑基修士如隔天堑,并非一两道剑招就能填平的。 当初杜天秘府中,他们十人合力才堪堪灭掉一个禾施! 不过,姜丝仍不觉得自己一定是败方, 禾施此人已永远埋葬于杜天秘境中, 可她姜丝,已不是当初的姜丝。 那胖子体型虽臃肿,但身形极为灵敏,手中大扇如锤朝姜丝落来,姜丝脚踏剑流,躲避起来难免左支右绌,生怕那大扇碰到自己分毫! 险! 太险! “呦呵!” 那胖子眼中多出了些许兴味,“不愧是昆仑真传,的确不错。” 兴味又很快转为狠色,他扇柄转动,却见罡风四定,姜丝如入泥沼,居然被定在原地难以动弹! “螳臂当车!” 胖子左掌蓄力,朝姜丝丹田处轰杀而来! 金丹修士都是从刀山血海中淌过来的,胖子虽口中嘲讽不断,但手下动作却未停半瞬,于敌对之人更不会心存半点善念! 薛珞泽分不出半点心神相助,他能与那位瘦高些的男修对上时能够做到势均力敌已经十分难得,若还能分出一分力相助,那实在是太不把对面的男修放在眼里。 辰琅咬牙,脸崩的紧紧的,剑刃划过掌心,血光染寒芒,却见散雪如绒,转瞬如暴,竟动摇了那罡风困阵! 姜丝抓住这间隙,霜贞剑上霜花一震,终于脱身而出,那胖子见此面现讶异,本以为对面的年轻女修脱身后第一时间会是躲避,却见她目中战意森然,居然选择迎难而上! 姜丝面色冷凝,她犹怕自己的速度不够快,除了脚下剑流之速外,瞬影灵樗的叶片亦瞬间发动,她转瞬来到胖子面前! 胖子面上惊讶更甚,但说心中有多少紧张倒是假的,护体灵气包裹自身,大掌未停,仍朝姜丝丹田处拍去! 辰琅只恨自己修为实在太低,否则现在何须小师妹一马当先,他只能在后方辅助! 心头愤慨间,漫天飘扬碎雪愈发冷寂,将此片天地秋日萧瑟完全盖过, 连那胖子都微微抖了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并未分神其他,但还是意识到, 那个年轻的男修剑法......突破了! 辰琅自己反而没意识到,手中剑舞的愈发快速,漫天白雪形成一道巨大的风暴,不只是姜丝和胖子,连薛珞泽和那瘦高的男修都身处其中,发丝与剑穗飘动不止! 看这模样,竟与域法有些相似。 此刻,脚下速度慢了近五成的反而是胖子,他若想破开这凝滞的寒潮不难,但总得要耽搁半息! 那面前持剑冲来的女修必不会放过这半息的时间! 胖子虽不把面前两人放在眼里,但古剑之锋他可不敢尝试,想来还是先将姜丝轰退为好。 如此,灵息一震,称得上磅礴的灵风朝前掀去, 果然见那女修倒飞出十数丈远。 胖子阴笑一声,可心中却警铃乍响! 神识却见右侧剑芒如星,距离自己不过三尺之远! 怎么会! 这女修不是被轰飞出去了么! 姜丝双唇紧抿, 方才,她用的是六英真尊所赐的浮光剑影! 姜丝曾特地请教过付乾渊此法,此刻,她借五师兄剑法所映的雪光一用,化出一道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残影! 果然骗过了这胖子! 姜丝手中剑朝前重重一刺,看似轻,她却调动了周身根骨内所有磐符之力,主丹田与三处小丹田中的灵力亦齐齐抽动,终于将胖子的灵盾破开一道缝隙! 胖子本来还有一瞬的紧张,但见姜丝落剑之处居然是......自己用以遮面的黑雾! 哈哈哈! 胖子只觉得荒唐! 这女修如此费力,居然只为了看清自己的面容? 不过的确,胖子的金丹之躯就算真的挨上这一击,也绝不会受到多重的伤,这女修想必也知道此点,只是想死也死个明白? 胖子心中哂笑不已。 终于, 在蒙面的黑雾散去那一刻, 胖子一对绿豆大小的眼睛中......倒映出姜丝一对清眸。 第334章 自爆! 玉蜃无间瞬间发动! 姜丝方才所铺垫的所有,都是为了这一式直冲神识的攻击! 姜丝了解自己的实力,她对上一位金丹修士虽保命无虞,但若说她现在单枪匹马能干翻一个金丹修士,那实在有些夸大, 但偏偏她修炼有三元录,偏偏她的神识强度已达到金丹初期! 这一招玉蜃无间能够为她创造战胜的一契机! 胖子只觉得眼前一空,丝丝缕缕的雾气于眸底浮现,其后似有千万朵菱花盛绽! 手中的芭蕉扇停止舞动,朝姜丝胸腹处拍来的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也停滞在半空。 姜丝虽暂时做不到对一位金丹修士创幻织梦,但让他陷入三息迷茫却够了! 浮于识海之上的那层银芒瞬间被抽干,不似当时对莫西合施展时那般未感受到多少不适,此时,姜丝瞬间面色苍白如纸,明明体力还算足够,但疲惫之感却如潮水翻涌袭来。 她咬着牙,手中剑未抖动半分! 同时注意到此刻胖子异样的还有辰琅,他眸光一亮,剑势一转,绵雪化针,全部朝胖子周身大穴刺去,漫天暴雪回转,其势之大几乎将胖子身躯全部淹没。 胖子自发激起的护体灵光被层层刮去! 姜丝剑身无声颤鸣一声,数百剑流汇聚成一束,向胖子周身裹袭压来! 此刻的姜丝出剑之快几乎到了此境界的极致! 映日雪光甚至比她还要慢上一瞬,剑光已至,但身后仍留下道道残影。 还不够! 还是不够! 还要更快! 对上一位金丹修士,自己费尽心思营造出来的转圜之机,她必须要抓住! 许是因为心中急切,许是因为战意高昂,全部心思俱归于一束,竟将外物全部抛至一边,连当下险境都退居其次, 她所有注意力都在手中一剑上! 其中专注,甚至不亚于系统奖励的空明境! 终于,这一剑落在胖子心窍处,法衣上亮出一道白芒,却被此剑瞬破,紧随其后霜贞剑的剑尖落在胖子心口! 鲜血洇出! 但姜丝受到了极大的阻力。 不只是金丹修士强悍的肉体,他应当还修习过一部还算高深的锻体之术,以至于剑尖发出清脆的金石交接之音! 胖子脸上几乎挤在一起的五官开始抖动起来,口中甚至不时发出低沉的痛呼,他的眼皮疯狂颤动,一对不大的眼珠中光芒时隐时现,其中映出的万千菱花开始大片枯萎! 显然,已经在清醒的边缘。 姜丝仍在悟剑这一奇妙的境界中,她脚下剑流一转飞身而退,复又持剑急速侵袭而来! 舌下瞬影灵樗上浮着的一层翠光几近消弭,但她居然仍似破空而来! 其中百十丈的距离似被一双巨手捏合,被瞬间拉近! 姜丝此剑剑尖所落之处不差一厘,再次刺在前一剑所向之处! 三息将过,胖子眼中的菱花还剩最后几朵,可霜贞虽锋,但胖子百余年的道也不是白修的。 肉身屏障被姜丝剑尖不停涌动的剑流层层刮擦着,她之锋非以力挫之,而是千流万窜齐争先! 其有滴水穿石之坚,有裁云断月之锐! 何物不能破! 只是,三息,对一位筑基后期修士而言,还是太短暂了。 胖子面上五官抖动的速度更快,姜丝从那股灵台空明的状态中回神,于菱花皆灭的最后一刻,丹田灵力全部抽动,却见一道倒挂之川环身,胖子表情一凝,居然再次被定在了原地! 姜丝神识和灵力全部亏空,竟连手中剑都握不住! 可目中坚毅未减半分,剑尖处的剑流亦在最后时刻,将胖子的防御全部摧毁,如愿抵在那颗疯狂跳动的心穴处! 再往前半分,就能将其碎成齑粉! 若说元婴修士体内成婴,心脉损毁后还能保得一条命在,但金丹修士的心窍一破,命也就没了。 剧烈的痛楚终于让胖子眼中的最后一朵菱花衰亡,他瞬间恢复神智,察觉到抵在心脏前的剑尖时,他眸中瞬间充斥浓烈的惊惧和愤怒! 灵气一震,手中芭蕉扇扇起乱舞狂风,姜丝如江中扁舟飘零,霜贞剑上霜域应势荡开,在被破之前助她稳住身形! 她目光一狠,偏要向前再送出一寸! “啊啊啊!” “贱人!” 胖子如何能想到自己会在阴沟里翻船,心窍一损,灵力开始急剧流失。 姜丝此刻的状态也着实不算好,霜域根本抵抗不了法宝芭蕉扇引动的狂风,被破后乱窜的风刃如刀,可姜丝体内灵力已然虚空,九寒神息罩根本无法调动! 千钧一发之际,暴雪如盾,帮她挡了一挡,又有一道白影窜过,碎琼的两条白尾卷起姜丝就朝远处狂奔! 却还是被割的长绒如雨,尾上更是添了不少细碎伤痕。 辰琅和碎琼应对的已算快,但姜丝仍觉得周身肌肤疼的厉害,那罡风凌厉异常,只是沾上一丝半点就能将肌骨全部搅碎! 幸好,姜丝尚有磐符护体! “看来来日还得添购一件法衣。” 姜丝扯起唇角,颤着手吞下一粒丹药,心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看着陷入狂乱的胖子男修,却已知他为强弩之末。 生命力急剧流逝,胖子居然癫狂的愤笑起来: “哈哈哈!” “就算我死,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好过!” 话落,姜丝见他丹田中一点灵光透体而出,如冥夜灿星,耀眼无比! 这是......辰琅眼中闪过悚然之色,他揽过姜丝,揣起碎琼,拔腿就往远处狂奔,同时还不忘扬声高喝: “师兄!” “爆丹!” “快逃!” 薛珞泽手中棱冰剑听此一抖,对面的男修五官虽仍掩在黑雾之后,但也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更多的应该是惊讶。 毕竟谁能想到,两位筑基,居然能将一位金丹修士逼到这个境地! 金丹一旦自爆,可是连轮回转世的余地都没有了! 且其威力便是连金丹后期的修士都不敢小觑!范围更是遍及数百丈之远,哪怕辰琅撒着腿狂奔,也未必能短时间内逃离这一范围! 若是被冲击力波及到...... 冷汗接连落下,辰琅不敢想。 薛珞泽立刻收剑,他反应也快,朝师弟师妹奔来,打算带着两位一块逃走。 杀敌虽重要,但师弟师妹的安危显然更胜数重,当然,那胖子修士自爆,未必不是存着给自己同伴逃命争一分间隙。 对面的瘦高男修见此何尝不知大势已去,立刻御剑朝反方向遁走, 显然,姜丝和辰琅合力斩杀胖子修士,打乱了这二人的全部计划。 不过,也无妨, 那男修虽心中把那胖子修士来回暗骂了数遍,但也知道凭自己将那三人斩杀已成奢望,不过他面容未露,来日还可再行杀机。 可是, 一息,两息...... 几息过去,他居然并未听到任何爆炸声传来! 男修疑惑间回头看了一眼,却只见此时薛珞泽朝自己刺来的来势无匹的一剑,细碎的冰凌铺满他入目可及的全部视野,其冰其寒,像是连血脉都能一同冻结! 怎么回事? 男修不得不止步迎敌,可心中疑惑却未解开! 那个胖子,不是金丹自爆了么? 第335章 思危 方才,姜丝连灌数口灵酒,引窍迢星诀急速运转,丹田中终于恢复了几分灵力。 不过,还不够, 姜丝甚至开始燃烧体内精血! 为的,是...... 她大袖一扬,两条剑气拖曳百丈而出,犹如光暗交接时的一线霞光般耀眼,瞬间扎破胖子的丹田! 本来蓄满力道的丹田顿时如扎破了的气球,灵力四窜,却再无方才的威势! “贱人!” 胖子怒目圆睁,最后怒喝一声,可眸中最后的光亮很快散去。 身躯如石砸倒在地,荡起碎石和灰尘。 死了。 且死的不能再死。 辰琅犹怕他还有什么保命的手段,碎雪剑朝着胖子的周身大穴狠狠扎了百十剑,几乎将他捅成一个筛子。 最后用丹火把他烧成了一捧灰烬。 姜丝愈发觉得乏力,靠着碎琼坐在地上,竟连撑开眼皮都似乎要用尽全部力气。 她最后蠕动双唇,传音于三师兄的是: “必须将那男修留下!” 薛珞泽只看了姜丝一眼,目中除了对师妹一身战力的骄傲,更深处的则是怜惜。 此刻已经踏足绾西郡,世人皆道曾经的绾西双姝惊才绝艳,但在他看来,自己这位师妹,未必下于那两人。 当然, 他身为兄长,也不能让师弟和师妹小看了。 薛珞泽手中棱冰清鸣一声,却见冰刃裂空,千棱碎岳! 姜丝闭上眼前,似乎看到了极远处出现一条几乎将晴空遮蔽的冰龙,再之后,便是彻底力竭后意识消失时无尽的黑暗。 碎琼方才在千钧一发间用两条狐尾将姜丝卷回逃命,周身受罡风袭击,白毛染血,好不凄惨。 此刻正伸出舌头一下又一下的舔舐着。 间歇还呜咽两声,看的辰琅都生出几分心疼,开始翻看起储物袋,瞧瞧里边有没有什么于灵兽有益的丹药。 当然,以辰琅的身家,肯定是指望不上的。 碎琼最后自己从姜丝给它的储物袋中掏出两枚荼虎果,一下又一下慢慢啃吃。 姜丝醒来时,正身处一处山谷,周围被师兄布下禁制,很是隐蔽。 她先闭目感知一番,根骨倒是无碍,只是有几条经脉断裂,但也在药效之下缓慢愈合。 坐起时仍能感到右手传来的隐痛。 当时那两剑,于此时的姜丝而言实在有些超负荷。 不过,结果还是喜人的, 她不过筑基,就将一位金丹修士斩于马下! 实在畅快! 不过喜意倒未曾显露于面上,打量四周,见三师兄正坐在右前方闭目调息,气势也不如鼎盛时期,想来也受伤不轻。 辰琅见姜丝醒来,迎着她询问的目光点了点头。 姜丝目中顿时有光亮散开! 赢了! 三师兄也赢了! 她终于舒了口气,只是却不见辰琅面上有多少喜意,毕竟以他的性子传递这些消息时至少要龇着大牙吧? 现在却拧着眉。 姜丝大概能猜到原因,却并未点明,毕竟辰琅也不是能藏得住心思的人,很快问道: “小师妹,” “你可知道那藏匿之人是谁?” 还不待姜丝回,他便接着道:“是我昆仑内门弟子,” “名为罗亭襄!” 姜丝自然知道,毕竟在二人现身时他头顶系统给出的名字就明晃晃的提醒着她,在姜丝催动玉蜃无间后更为笃定。 罗亭襄, 当时玉尘峰弟子进入灵泉秘境时,此人就试图催动九花聚灵球,将他们师兄妹六人一网打尽, 当然,最后失败而归。 不想此人仍未放弃,居然隐匿在他们一行人赶往绾西郡的路上,若不是他们一身修为和剑招都扎实无比,恐怕要吃个大瘪。 当然,最后横死当场的,成了这个心怀歹意之人。 同门弟子挥刀相向,对辰琅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冲击。 此外...... 辰琅手中突然多出一样物事。 “这是从罗亭襄储物戒中找到的,” “那胖子修士的储物袋中同样拥有此物。” 姜丝抬眼看去,见那是......一杆阵旗! 旗面玄黑,绘制的阵纹繁复无比,姜丝虽参不透,可其中隐藏的凶煞之气却扑面而来。 这居然是......邪器! 罗亭襄,他们曾经的昆仑师兄,为何会有此物? 辰琅不明白。 姜丝却缓缓道出三字: “道天阁。” 除了此阁中人,她想不出还有谁会专对自己与师兄二人下手。 辰琅神色一变,却又缓缓点头: “师兄在闭关前,其实也曾有此猜测。” 他将那阵旗重新收入罗亭襄的储物戒中,“师兄回宗便会将此事禀报师父,霎时也会上报宗门。” 辰琅仍皱着眉:“师妹,” “我有点担心。”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薛珞泽布下的禁制形如透明,并不会遮挡视线,所以辰琅仍能看到远处青山万重,树木葱郁。 这是一幅平和的景象, 昆仑也已经安定数千年,可似乎......这只是表象。 安定之下,是否会是千疮百孔? 辰琅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不会想看到这样的场景。 姜丝见辰琅拧眉思索,未出声安慰,也未打断。 居安思危,于她眼中是一件好事。 否则,她为何宁愿燃烧精血也要阻拦胖子修士的自爆,好让薛珞泽空出手阻止那瘦高修士的逃遁? 她既然知晓其为宗门中人,更有八成可能为道天阁弟子, 便要以此人之命为契机,告知宗门上下,他们再不能冷眼旁观。 否则或将引来大厦倾颓! 姜丝不知道这是否一定能推动昆仑介入对道天阁的围剿, 但她既然已经成了道天阁上下的眼中钉肉中刺,虽凭一人之力难以承接,但若有机会乘昆仑之东风,总不至于让自己轻易覆灭在这风雨飘摇中。 姜丝的确存了一分私心, 但于昆仑而言,若因此行清剿之举,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336章 禁制松动 道天阁这一存在素来隐秘,正道宗门和各大世家曾联手对其势力进行清肃,据传百年前九州曾飘摇动荡过一段时日,不知多少口耳相传的“天才”其实是道天阁门众,最后俱被当时的散修联盟盟主和几大宗门宗主除去灵根,下场凄惨。 当然,这些人虽无望道途,但对于那些曾被他们掠夺气运与道体的修士们来说,也不算什么了。 长生界好不容易安定百年,谁知道天阁竟有复燃之势。 先前许半怅一事已经点醒门内长老,只是此事关系甚大,此消息只在门内长老和数位峰主间流传,并未扩散, 可待薛珞泽将手中两枚道天阁独有的掠魂幡拿回去...... 便是成了道天阁复起的确凿证据。 这掠魂幡是一件十分难得的法宝,也算是道天阁门众用来确认身份的信物,毕竟其下门众遍布九州,又都浮于水面之下,隐蔽的很。 就算二人目目相对,若无此幡在恐怕也认不出来。 当然,姜丝也是后来才知道是辰琅的食金虫发现了这两个掠魂幡的存在,否则他们恐怕要将这邪物直接掠过。 心中有了惦念,三人心中都多了几分急切,想要在小师妹得到黄花芝后赶紧回宗,此次他们在外历练将近两年,也有些想要尽快看到玉尘锋的百里一色。 只是往往事与愿违。 乘着竹箫向西行进,一路上竟没遇到什么修士。 薛珞泽早已觉得奇怪,他们和胖子与罗亭襄交手时居然没引来什么修士前来查看,毕竟以此战之激烈,显然两方势均力敌,那么战后有极大捡漏的可能。 当时薛珞泽正防着呢, 幸好,无人前来。 现在又看一路上少见人影,心中古怪更甚。 在穿过一片山林时,一道传讯符拖曳长长遁光直入薛珞泽手中。 很快,姜丝和辰琅手中也各自落入一枚。 看着手中流光溢彩,上刻三道云纹的灵符,姜丝表情有些讶异。 昆仑的万里传讯符! 其珍贵可不亚于五品符箓,究竟出了何事,以至于宗门竟用此灵符与他们三人传音? 面上都多了些慎重。 以灵力激发,很快,鸿曦长老低沉的声音从中传来: “敕渊禁制松动,” “若有筑基境以上弟子位于绾西、合璋、馆日三郡,若能抽身,即刻前去相助!” 听到第一句话,姜丝目光微变,辰琅更是讶异出声: “师兄!” 敕渊,所有修士均知其为人族禁地,却不知其下封禁的,是当年魔族打穿的通往长生界的一处入口。 长生界两分阴阳,阴面为魔域百城,阳面为人族九州和东部海域。 只是魔域资源匮乏,魔族惦念九州富庶已久,于数千年前曾凿穿敕渊,率大兵进犯。 当时双族之战打的日月无光,天地变色。 辰琅的声音仍在继续,“近年来敕渊禁制频繁松动,这......” 会不会是一种预兆? 辰琅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完,他的声音隐没在无边夜色中。 辰琅天生乐观,只不过此次接连经历杜天秘境和道天阁掠魂幡一事,他的心性显然得到不少成长。 昆仑并未强迫弟子必须前往,只是他们身为人族,承载九州天地之福运,方能成长为同辈中的佼佼者,如今又怎能坐视不理? 他们三人并未商议,心中却一致决定, 去! 今夜明明空冷如旧,却仿佛格外萧瑟了些。 心中怀揣着的不只是对敕渊禁制的担忧,更有几分对人族未来的担忧。 姜丝亦是如此, 她的道途绝对称不上顺遂,但任何磨难和挫折与九州染血、山河破碎的双族之战比,也都不算什么了。 竟连心都跳的快了些, 她默念几遍静心诀,拔下发间葫芦形的玉簪轻轻摩挲着,终于感受到片刻心安。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姜丝道:“师兄,敕渊之事要紧,黄花芝回头再买也不迟。” 大事优先。 薛珞泽却道:“不必,” 他指着天际将明时已照一线的熹光,和其下似蛰伏于冥暗中的灯火万家。 “距泉河城已不过百里,耽搁不了多久。” 姜丝这才点头。 初秋的卯时已有几分明亮,这次入城城卫对身份的盘问格外严格,不过三人手持昆仑弟子身份玉牌,自然畅通无阻。 泉河城不过是一中型修仙城池,筑基修士已经算是其中十分不错的战力,更别说还有薛珞泽这位气息难以窥察的金丹修士在,城卫们倒是恭敬的很。 尤其近段时日动荡频繁。 在城卫眼中,宛州的昆仑弟子并不常来,如今一连见到三位,目的自然是为了距离泉河城不过百里的敕渊。 敕渊中魔魅横行,稍有不慎被其入侵便有走火入魔之危,多少修士在此关头选择自保,甚至不少身处云州的修士选择离州别居,等这段时日过了再回来。 他们虽对这些人的行为感到不齿,但也不能指责些什么。 这三位修士瞧着年轻,却不想有如此心性。 城中药铺还未开门,倒是茶铺前搭起的棚帐下已经升起袅袅白烟,茶香混着糕点的甜香溢了出来,三人再回神时,已经坐在了茶馆的四方小桌前。 薛珞泽轻咳两声,朝满脸热情的小二要了两壶灵茶。 灵茶如灵酒一般不含杂质,多饮于道体有益。 倒是周围茶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谈论的也正是敕渊一事, “蕈枢道人镇守敕渊已有三十年,听说前段时日招收了十数位能人异士想要入渊一探,这份胆性实在让人惊叹!” 若论常日镇守,只是在敕渊周围的魂域,只要谨慎行事,性命无碍。 但是真正入渊,那可是要把小命悬在腰带上的。 “的确如此,蕈枢道人祖上俱是镇守敕渊的,十数年前敕渊那一场动荡,蕈枢道人的父亲渲合真人不幸命丧其中,现在想来仍让人觉得惋惜。” 其实何止是渲合真人,入渊的三十余人里足有十九人永远的留在了禁制中,其中替曾经的绾西主城城主上位的赵何衍当年率赵家九位金丹入渊,最后更是只回来了四人,可见其中惨烈。 那人默了默,道:“蕈枢大才大义,只盼着这次莫重蹈覆辙才好。” 在不少人心里,蕈枢一脉就如敕渊中的定海神针,他们在,便九州无恙。 这样的人,是要长长久久的活着的。 第337章 玄蛰道体 “不知多少天才英骄陨落于敕渊中,实在可恨。” 说话的人只是给了同伴一个眼神,后者便立刻意会他说的是谁。 永安郡主。 这位身负玄蛰道胎,有望系云州之望直上云霄的女子,不也是命丧敕渊么? 如此看来,这位女子的陨落,竟然成了主城城主一族没落的开端。 “若来日我身负炼虚乃至合体境大法力,总要将这敕渊给填平!” 这句话引来一阵哄笑。 当今长生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化神后期,炼虚二字说来简单,但谈何容易。 听到所有谈论的姜丝和两位师兄对视一眼,心中对这位蕈枢道人也有了浓烈的好奇。 不过若不出意外,很快便能见到。 薛珞泽落转动手中茶杯,他能看出师弟师妹此刻眼中对来路的未知,许是因为初秋晨起时的寒凉总会让人感到几分寂寥,连他这样少话的人都有了些和人多谈几句的心思。 他突然对二人传音道: “当年,绾西郡主城城主一脉,爆出了一件丑事。” 辰琅来了些好奇:“何事?” 薛珞泽抿了口香茶,这茶铺虽小,可清茶却别有一番风味,入口时甘涩并不算重,反而有一股沁入喉间的芳香时时溢出,让人神清气爽。 “你们对玄蛰道胎了解有几成?” 辰琅摇头,倒是姜丝道:“此道胎来自于一样仙器,” “其名为......九劫螭龙佩,” 薛珞泽目中尽是赞赏,他也听说过小师妹平日无事除了去传功殿便是待在藏经阁,学识渊博之余,也得到不少宗门后生的赞赏, 道她传祖师传道之美德,德馨义高,在真传弟子中很是不一般。 也算是积累了不小的名声。 “螭龙佩为三千大世界中仙君之物,玄蛰二字与其说是蕴育道胎之物,不如说是一种封印容器,” 只是封印的力量太强,以至于将周身经脉一同封住,虽说不至于如缃翎一般导致病体,但想要入道修炼却难如登天。 薛珞泽最后道:“一旦破开,曾经的永安郡主便可一飞冲天,百日结丹,千日成婴也不在话下。” 他话音已落,本以为辰琅和姜丝面上会浮现兴味之色,可他看到的唯有一分世事无常的感慨和极轻的遗憾。 于姜丝而言,她行的是万道争先之路, 但依然觉得,若有朝一日可见青冥被破,云霄可见,即便登上九天之人不是自己,她亦觉得欢欣。 自怀凌霄之志,何惧九天之吟。 薛珞泽突然就道出一句:“就算永安从敕渊中出来,她也是一条必死之路。” 他本是出于安慰,想让姜丝和辰琅不要太过遗憾,孰知两人一同黑了脸,目光幽幽的朝他望来。 薛珞泽自觉闭嘴,辰琅反而催促他解释缘由。 薛珞泽叹了一句, 这件事在人族诸多大势力中并不是秘密,如今道天阁有复起之兆,九州难保不会再此动荡,师弟和师妹身居真传之位,便相当于牵扯其中,应当知道世间险恶。 “其中便牵扯到我方才所说,绾西郡主城城主一脉的丑事,” “说来,道天阁还为此背了黑锅。” 杯中茶水已经见底,辰琅十分殷勤的给他重新添上一杯,薛珞泽继续道: “城主府中有一位老祖,道号钧瑱,修为在元婴圆满,距离化神不过一步,” “此人寿元将近,却迟迟不得破境,以至于起了心魔,最后竟然......” 辰琅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嘴,但又怕打断三师兄的话又把嘴给闭上了。 “噬源!” 听到这二字,辰琅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顿时溅了满桌。 噬源,这是一种九州唾弃的邪术! “他......要夺永安的玄蛰道体!” “当时赵何衍灭杀钧瑱前,后者还道距离大事将成只差一步,奈何在相斗之前已见永安魂灯已灭,他心神悲拗,这才被轻易击杀,” “此事实在是一桩丑闻,祖辈觊觎后孙道体,其中二人一人是绾西郡中有头有脸的老牌真君,一人是年轻一辈视为奇瑰的来日领袖,” “后来只得用道天阁三字稍加遮掩,借此之事,云州还趁机肃清了一波道天阁余孽。” “所以我方才说,永安......已经身陷囹圄,逃不出来了。” 他话落,姜丝却沉默良久。 三师兄口中所说的囹圄,真的单指钧瑱老祖的噬源之法么? 不, 缃翎的种魂之术, 许半怅的夺运之法! 三重威逼自建高墙,将一位少女生生逼死。 如此,的确如不少人心中所想, 陨落于敕渊,是那位少女最好的归宿。 姜丝心头很是沉重,街上的喧闹声渐起,药铺开张了。 姜丝没有花多少时间便买到三株根须齐全的黄花芝,那铺主倒是和善,道最近敕渊动荡,凡是购药者均能享受不低的折扣。 铺主乐呵呵的道:“小老儿修为不行,也只能在这方面尽点心力!” 姜丝道谢后,与两位师兄直奔敕渊而去,未再停留。 魂域前, 姜丝等人上次押送许半怅前来已遥遥见过魂域模样,灰蒙蒙的,压抑,窒息。 入目可及几乎看不到魂域的尽头,若站在极高处,便能看到脚下方圆千里由浅及深,中心处玄如幽冥,如一张通往无底深渊的巨口。 只是看上一眼就能让人肝胆俱颤。 这是一处不祥之地。 敕渊所布的禁制共分内外两道,外侧的禁制结合此处地势,将千里雾域截于一线,内里雾海翻滚,外部海晏河清。 敕渊禁用神识,倒不是神识无法探出,而是那些魔魅之物专以神魂为食,这举动相当于自己上赶着把脑袋送到铡刀底下。 薛珞泽接连说出几个需要注意之处,这才带着师弟师妹缓步踏入。 魂域常年灰雾弥漫,走了不过十数丈远,口鼻间都是潮潮的水汽,甚至眉睫上都沾落湿润的水珠。 姜丝只觉得心头堵得慌。 她无法想象那位蕈枢道人是如何自愿在此驻守三十余年的。 走了没多远,就见前方浓雾之后走来几道人影,声音率先传来: “道友可是为禁制而来?” 薛珞泽应了声,那人未再做回应。 透雾而出时,终于可见她的模样,是十分清秀的长相,身材堪称娇小,一身灰色道袍虽显古板,双目却是灵动的。 她目光落在薛珞泽身上,虽气息比薛珞泽还要凝实几分,却不显半分威重: “千里驰援,四海赴劫,” “昆仑亦派弟子前来,” 她眉宇间虽藏着几分忧愁,此时却扬起唇角笑了笑,颊间有两点梨涡隐现: “在下蕈枢,还请指教。” 第338章 护魂玉 原来面前这位女子便是蕈枢道人。 姜丝的目光不由得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蕈枢道人应有金丹中期修为,明明是清秀灵动的长相,可常年眉头紧锁,以至于眉间也多了一抹极深的皱痕。 蕈枢并不是多话之人,和薛珞泽三人打了招呼后便带着他们朝魂域深处行进,路上环境愈发冷寒,近似于韩氏九幽寒潭中那股可直接影响神魂的冷。 这还只是魂域的外围。 姜丝他们也是来的巧了,正巧碰到蕈枢道人巡查魂域,否则若自己在里头慢慢摸寻,怕是要耽搁不少时间才能与他人会合。 大家速度都不慢,一路穿雾而过,过于寂静的氛围让薛珞泽都隐隐有些不适,只有脚下踩动石子时的细微咯吱声告诉他们,这里并不是一场漫长无际的幻梦。 终于,他们能隐约看到人影。 瘦瘦长长的挂在远处的浓雾中,却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站在姜丝的右前方十数丈远处的那人口中不停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然后取出一把匕首,高高举起,朝着自己喉咙就要刺下。 高高悬起的匕首弯弧似月,明明被浓雾遮挡,可他们偏生能感觉到其上泛着的森冷寒光。 自刎! 这人竟然是要自刎! 莫非是被魔魅所摄? 连发出的细碎声响都类似于挣扎和求救。 辰琅双目微怔,下意识朝前迈了一步,可也只是一步而已,他面上的紧张很快褪去,化为一抹并不明显的警惕。 在他们入玉尘峰时,珪鸿真君并不强求改修功法,但前提是原修功法不能有明显的漏洞和短板,至于神识的修炼当然也不能落下,虽说未必能寻到三元录这样罕见的法门提供给他们,但元婴真君的珍藏也绝对不会差。 姜丝根基凝实,灵息深厚,自然是极让珪鸿真君满意的。 辰琅看出来了,那状似自刎的人,其实本身就是魂域中十分危险的……魔魅。 若他真要出手相助,恐怕被匕首刺穿的就不是那道虚影,而是他自己了。 殊不知前方蕈枢道人也在暗暗打量这三人。 见三人对那魔魅不为所动,心中不由得赞叹一句。 蕈枢并非独自前来,她身后站着两位寡言的年轻修士,对周围出现的魔魅也都是见怪不怪的模样。 魂域的更深处,阴风呼啸,如百鬼啼唱。 姜丝的发丝被吹的扬起,她感觉到仿佛有无数双手在轻拍自己的肩,甚至还有人朝自己耳后轻轻哈着气, 可明明身后空无一物。 只有雾海翻滚不停。 姜丝不由得毛骨悚然,她不怕强敌,不惧艰险,但对鬼魅之物......若说能毫无惧意的坦然面对,那也绝对是假的。 对于未知之物,心中总会多两分犹疑,更会被想象无限放大。 心中静心诀诵念不停,姜丝抱紧怀中的碎琼,不想碎琼抖的比她更厉害,长毛根根炸起,像是个巨型的蒲公英。 可姜丝感受到手中传来毛茸茸的触感,还是得到片刻安慰。 灰雾转浓,能见度愈发降低,无人敢在此处放出神识,视物只能倚靠双目。 本以为情况会愈发险难,却不想又往前走百十丈远,目光所及居然豁然开朗! 有数圈圆形石台由高到低由大及小直通深处, 其型如螺,环绕此地的苍茫肃穆之感竟一时压过了中心处无底幽冥的魔魅之息,只让人觉得心头沉重, 还有一丝不知从何处生出的悲痛。 这里,就是真正的敕渊的入口。 “镇魔台!” 薛珞泽缓缓道出三字。 姜丝和辰琅心头动容更甚。 镇魔台,不知多少人族先烈命丧于此,此地又不知见证过多少坚守和道义,耳中似有赞歌高扬,给那不知多少位坐在石台上的修士们镀上一层肃穆金光。 这些人都是镇守敕渊的义士。 此次敕渊禁制松动之所以能够如此快的被发现,并且加以遏制,少不得蕈枢等人的机警和日复一日的探查。 相邻两圈石台距离足有数十丈,更深处被那股幽冥之色浸染,愈发难以看清其中情形。 以姜丝目前所站之地,并不能看出石台到底有多少层,不过显而易见的是,愈靠近敕渊入口,落座修士修为愈高。 不知最下层石台上是否会坐镇元婴修士......甚至......化神真尊? 思及此处,姜丝心头一凛,却见几人朝蕈枢走来,面上带着些意味不明的期待,只是他们一个个目光落在姜丝等人身上时则多了些警惕,似乎在忌惮些什么。 “蕈枢前辈,这几人是......” 其中一位紫袍金冠的男修朝蕈枢开口时本来不善的目光瞬间转为恭敬,他同是筑基后期修为,但周身诸多法器流光溢彩,衬的他光彩夺目,贵气逼人。 显得周围另外几人愈发平凡......普通。 蕈枢回道:“此三人是昆仑弟子。” 一听昆仑二字,紫袍男修面色愈发难看。 “才来了几位蜀山弟子,占了同去敕渊的几个位置,昆仑这又眼巴巴的赶来了,” 他双手环胸,因着考虑到蕈枢尚还在场,且薛珞泽的修为难以窥察,说话时语气中的讽意已经收敛很多: “只是凡事讲究先来后到,二品护魂玉一共就这么多枚,我等可不会轻易拱手相让。” 除非,和蜀山那几人一样,打服他们! 姜丝听到蜀山二字,眉头突然抖了抖,不知想到了什么。 护魂玉能够保证进入敕渊的修士神魂不被魔魅入侵,二品护魂玉可作用于筑基修士,三品护魂玉则可作用于金丹修士。 可庇护元婴修士神魂的四品护魂玉更是数量寥寥,不过元婴修士也不会轻易入渊,倒不是他们贪生怕死,而是他们过于庞盛的气息极容易引起敕渊深处魔物的躁动,甚至会引起新一轮的反扑。 魔族虽是被镇压的一方,但此族嗜杀成性,凶恶无比,若在此交战,人族就算成了最后的胜者,也绝对死伤惨重。 再者, 九州之上已成气候的种族并非只有人族, 若妖族趁虚而入...... 如此想来,一味镇压,反而是维持九州安定的唯一解法。 护魂玉难得,乃是从敕渊深处千辛万苦凿出,统共也不过几枚,正因为护魂玉少见且珍贵,蕈枢才会对同行人员严加挑选。 敕渊之行,能否安全回来都是未知,若随行之人品性或实力都非上佳之选,其后果,都是要用人命来偿还的。 不过......紫英将面上的嘲弄很好的掩藏。 倒不是他心高气傲,而是......除了那位满面霜寒的男修外,昆仑另两位修士......一人面容绝艳,神情温和,倒不像是个会舞刀弄剑的修士,更像是位举伞穿巷,墨香晕染满堂挂檐雨帘的贵女。 另一人更不用多说,到了此处还满脸新奇的扫视四周,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辰琅:? 紫英自恃实力,心中有几分把握能被蕈枢看中,倒是另外两人愈发焦急,悄悄朝紫英传音,让他将那两位昆仑弟子摆平。 紫英不屑回道: “不过是两个看着就心无多少城府的年轻修士,” “何须担忧?” 第339章 见魔崖 紫英之所以想得到和蕈枢同入敕渊的机会自然不只是因为心中并无多少的大义, 更多的是以此美名加持自身,来日更好的回族掌权罢了, 十多年前那一拨闯入敕渊的人族修士,凡是平安回来的,谁不是在所属势力中更上一层楼? 此次禁制动荡被发现的极快,虽说闹起的动静不小,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人族修士的过于重视, 紫英相信,此次敕渊中的危险程度绝对比不上赵何衍率领亲信同征险胜的那一次。 蕈枢并未立刻回他,而是侧过身问薛珞泽几人: “我手中三品护魂玉还有一枚,二品护魂玉还剩两枚,” “敕渊,你们可敢一探?” 还不待姜丝等人回话,紫英已经自己跳了起来,他似有些怒不可遏,却还是强压怒火,对姜丝等人道: “既然同争一物,” “咱们比一场如何?” 辰琅心中本还有些踌躇和犹豫,但一听紫英之话瞬间被被激起了血性, 和他们争? 争得过么? 蕈枢道人方才可是明晃晃的在问他们三人,显然并未考虑其他队伍。 论看人的功夫,蕈枢显然更有一套, 紫英三人一个赛一个的高傲,真和他们去了敕渊,遇敌时恐怕最先溃散的会是自己一队人。 纵使实力不错,眼界不低,但收下来只会害了自己。 唯有蕈枢知道此次异动的不一般。 敕渊之中......仿佛生出了什么庞然大物? 这种危害九州的存在,她是否能...... 蕈枢不确定,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减少此行过程中的不确定性。 比如说......同伴。 昆仑几人,哪怕实力不是落座石台上的众人中一等一的高,但若合力,何山不可翻,何江不可填? 蕈枢心中想的明白。 “无人和你比!” “大难当前,你竟还想着和同族舞刀弄枪!” “这几枚护魂玉,和进入敕渊的机会定然是我们昆仑的!” 辰琅冷哼一声,看向紫英时更加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但是......来都来了, 这敕渊当然要去上一趟。 “呵!” 紫英冷哼一声。 最后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定在了蕈枢身上,后者并未沉吟,居然果断转身,各将一枚灵玉递到了薛珞泽和姜丝辰琅手中。 紫英愣住了, 这么果断? 居然半点都不考虑他们? 这这这真的好么? 紫英很想从跟个锯嘴葫芦般的蕈枢道人身上听到做此选择的原因,当然,这注定只能成个奢望。 蕈枢根本没打算搭理她们。 紫英等人最终只得拂袖离去。 姜丝却站在原地良久, 她的目光在圈圈石台上来回巡视,眼中疑惑和慎重更浓了几分。 许半怅呢? 被押解至此看守敕渊的许半怅呢? 为何未在石台上看到他! 姜丝的目光挪向敕渊深处那座无底深渊,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 姜丝突然握紧拳头,眼睫低垂,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她一遍又一遍的摩梭着手中护魂玉, 突然觉得,去一趟敕渊,实在是天意促成,让她看一看许半怅......最近过的究竟如何? 也瞧一瞧,是不是时候,收走这条烂命。 毕竟死在敕渊中的修士实在太多了,就算少上许半怅这一条命,应该也不会引起多少人注意吧? “薛道友,” 蕈枢对薛珞泽道:“明日卯时出发,今日,且好好调息。” 后者点头, 然后放眼看向圈圈简朴到不能再简朴的石台,薛珞泽对姜丝二人道:“去吧。” 挑个能入眼的坐下吧! 姜丝和辰琅正艰难挑选着,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她转过身,见一位面熟男修正缓步朝自己三人走来,面上带着的志得意满似乎已经沁入了骨子里, 看到了姜丝,他嘴角笑容更甚, 心中想的却是, 离开韩氏时的冰桥剔肤断骨之痛......也不知道此次敕渊之行能不能还上一还? 姜丝三人心中还是惊讶的。 莫西合! 莫西合离开韩氏族地后,居然也听从蜀山召令来到了敕渊! 比起姜丝等人更快一步,不仅如此,昭笙和冷菱秋二人站定在莫西合身侧,衬的他剑眉虎目更添几分志气。 莫西合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瘪。 明明他在韩氏族地中什么都没做,只是要空手承天恩,却被此女频频阻拦,最后更是用了不知什么邪法引得空间波动,他伤的不轻,用了不知多少件奇珍丹药才将后背伤势彻底消除。 姜丝浑然不在意, 跟没看到似的。 想报仇? 来呗! 她姜丝还能怕了不成? 一离开杜天秘境,十位天骄合力对敌的齐心协力之举仿佛一去不复返,宗派之间的龃龉,还有师兄口中他所遭受的不明之冤枉,都让昭笙和冷菱秋再难对姜丝等人好脸色。 各自立场不同。 · 敕渊之中,魔魅成影,隐隐绰绰的融于浓郁的魔气之中。 见魔崖, 千百年来从未更改的人族禁地。 此刻,却有一人身处其中,方圆百里内的魔气尽数向他灌来,可此人竟不带半分魔族的邪魅之气,仍保持一副清灵纯粹的道体, 磅礴的灵力充斥周围,只待达到阈值,便能助他冲破体内桎梏! 环绕于身的灵雾不时散去一缕,露出他的面容, 他竟是...... 第340章 三元录 魂域中日月星光永不可及,灰雾如笼,将所有人团团围困, 若浸染的久了,仿佛衣袖都沾染上挥之不去的灰霾气息。 姜丝等人第一天进入魂域,就觉得道体发自本能的排斥,道修又称灵修,他们天生尊崇纯净良善之物,会自发的远离噩兆和凶灾。 而敕渊,无疑是灾厄集聚之地。 薛珞泽独自去了第三圈石台,姜丝和辰琅不过筑基,只在第二圈石台随便寻了个位置坐下,姜丝的右侧是个中年男修,看到自己身旁多出一人,朝她和善的笑了笑。 姜丝刚闭上双目,脑中就传来一道声音: “丫头,这么年轻,怎么就来敕渊了?” 是右侧中年男修的声音。 虽说随着修为境界增长,修士的容貌仍会维持在最为年轻的时候,但久经世事眼中总会多出几许苍茫,行走时的轻盈姿态和神态间的青涩也很难被三言两语遮掩过去,也很难模仿出来。 他能看出,面前的女修是真的年轻。 姜丝对这些镇守禁制之人天生怀着几分好意:“禁制松动,我和两位师兄正巧在云州历练,自然要来相助。” 她说的理所当然,可男修听来神色竟隐有动容。 “好,” “好啊。” 他连道两声好字,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得偿所愿的欣喜。 在闭口不言前,他居然传了一道口诀给姜丝。 是一式法诀,名为禅心诀。 禅音入耳,姜丝自己的意识尚未操控如何对待此法,肉体就已经下意识记诵起其中内容,等真正反应过来后,传音结束,她也全记住了。 姜丝本打算问这位中年修士为何突然有此举动,但扭头时却见男修已然入定,还未问出口的话终于还是咽进了肚子里。 姜丝不知他在方才心中到底想到了些什么,可脑中的禅心诀却像是一块炙热的烙铁,燃的她灵魂发烫。 禅心诀的效用和昆仑传授的静心诀效用相似,只是品阶更高些,对敕渊这种神识极易被鬼魅入侵的地方效用更是翻上数倍。 男修如此轻易的给出,其中心意姜丝能感受的到。 当然,说来或许会让人觉得寒心,但姜丝还是将这一道禅心诀来回翻读数遍,最后确认其从头至尾道法圆融,并无可疑之处,这才放心的将其传于身旁的辰琅。 防人之心不可无,姜丝默默在心中对中年男修道了声抱歉。 中年男修之所以将禅心诀传于姜丝,无外乎是感慨姜丝如此年轻,却甘愿奔赴敕渊,为人族九州出一份力的高义。 这样的一份心,辰琅也有。 所以姜丝才会将禅心诀给出,绝不算辜负了这一法门。 辰琅有些受宠若惊,瞅了小师妹一眼,朝她点点头立刻闭目参悟。 入渊在即,今夜必须将这道禅心诀琢磨透彻,如此也算多了一道保命符。 姜丝现在的表情很是古怪。 【目标:辰琅】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禅心诀一部】 【恭喜你获得奖励:沉香诀一部】 “沉香诀?” 这一部禅心诀得来的实在突兀,姜丝顺手给了辰琅师兄,可得到的返利之物......居然是佛道九法之一的沉香诀! 佛道九法乃是上古时期九位佛道大能布道传下的九道至高法典,其已流传大半,少有的几部也被封存于金禅寺中,轻易是见不到的。 师兄才三十五倍的返利系数,就足以让她得到此物? 莫非只是两部功法名字相同? 毕竟佛道九法中的沉香诀早已流失,无人知晓其真正内容。 姜丝瞧了拧眉沉思禅心诀关窍之处的辰琅一眼,心中虽然有几分云里雾里,不过还是立刻研读起此法。 敕渊其中情形究竟如何,谁都无法保证。 姜丝决定入渊,当然要做好万全准备。 姜丝还是低估了自己的悟性, 未过半夜,沉香诀她便领悟了第一层,催动时眉心中似有一朵金莲隐现,与此同时心魂一定,连神智都清明了许多。 姜丝连连运转数遍沉香诀,确定无一分滞涩后才试图修炼引窍迢星诀。 可一个小周天运转完, 姜丝所得灵力增长少的几乎可怜! 效率甚至不如外界百分之一! 魂域中的确有灵气存在,但灵力也是祥瑞之气的一种,会天生被敕渊险恶地势所镇压,加之本就贫瘠,自然不适合道修于此地长久居住和修炼。 当然,也有例外, 其一,是有心磨砺自己心性的人; 其二,则是如姜丝身旁那位中年修士,寿元已过大半,再无突破希望的人。 他们打算将人生最后的一段时光贡献给镇守敕渊一事,也贡献给九州千万同道。 在敕渊中修炼,事倍功半。 当即停止, 姜丝也不知为何会突然修炼起三元录,她本是存着不耽搁任何一点闲暇时间的想法,既然灵力不可修炼,那便修炼神识!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堪称诡异。 环境中涌动的灰雾居然并不显眼的向她涌来! 姜丝心中虽惊讶,但法诀运转的速度并未减缓半分,人人避之不及的灰雾入体,她不仅未感受到半分冷寒,甚至包裹识海的那层银光还更添了几分耀眼! 月华之力增长的速度居然比起在九幽寒潭中时还要更快几分。 姜丝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某种隐秘, 而这份隐秘,和敕渊有关。 姜丝修炼的如痴如醉,本以为离开韩氏族地,三元录此法的修炼会如置泥沼,停滞不前,却没想到本以为只存在险恶和危机的敕渊居然也有机缘。 直到卯时已至,姜丝这才从三元录的修炼中回过神来, 镇魔台距离敕渊入口极近,此地若有魔魅存在,其强度绝对胜过魂域中遇到的那些幽魂数倍不止。 事实也的确如此,最近封魔禁制动荡,几乎每晚石台上的修士都会受到魔魅影响,在刚开始那几日,甚至有几位修士因此走火入魔, 若不是最后被周围修士齐心协力拉上一把,恐怕这片漫无边际的魂域中又要多出几缕幽魂。 但姜丝没有, 后半夜,她全心沉入三元录的修炼,事实上这种行为在敕渊中十分危险,哪怕辰琅在醉心学习禅心诀,也会分出一两分心神在魔魅侵扰时以防不备。 魔魅无声无形,难以防范, 只有在心神动荡时,你才会察觉出它的存在。 姜丝甚至能感觉到......那些从敕渊中溢散出来的魔魅,对她避之不及! 这...... 难道,自己吸入体内炼化的并非灰雾,而是...... 姜丝没继续想下去, 也没放弃找到机会在敕渊中继续猛猛修炼三元录的想法。 第341章 入渊 第二日,姜丝和两位师兄一同来到第三圈石台,此地是蕈枢道人的久坐之地。 她站起身,古朴的灰色道袍上一条极深的褶痕被她抚平, 蕈枢看着站定在身前的十二人,其中金丹修士除了她和薛珞泽外还有一人,是位方脸短发,气场十分刚硬的男修,道号方笮。 可见到紫英正一脸得意的手持护魂玉身处其中时,蕈枢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紫英朝她拱了拱手,解释道: “蕈枢前辈,” “您原先定下的程晓突感不适,特地将此玉交托给我,让我随您同入敕渊。” 突感不适? 修士的道体哪里是这么脆弱的? 恐怕是紫英这个大少爷用大手笔把护魂玉买来的吧! 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不好点明,一个个都将目光看向蕈枢,后者只是沉了脸色,却并未计较。 毕竟现在想要寻一人替紫英而代之还不知要耽搁多少功夫,且紫英此人品行虽为她所不喜,但一身武力在同境界中却能算作上等。 蕈枢看向石台中间那无底深渊,其中翻滚的魔雾如同深渊巨兽的无数爪牙,要将他们拖拽进无边地狱。 只是看上一眼,都是对心性莫大的磨砺。 可现在,那里将是他们十三人的目的地。 姜丝环顾周围,这才发现除了自己三人和蜀山三人,其余六人都是长久镇守在敕渊中的“老人”。 看来昆仑和蜀山这两大宗门,无论放眼何处,都是有些地位的。 身为宗中真传,他们的实力也极受肯定。 莫西合的目光状似不经意的在姜丝身上扫过,又很快挪开。 那六位“老人”暂且不提,在魂域中磋磨这许多年,神色或多或少带了些许麻木,就连自己身旁昭笙和冷菱秋两位师妹,在魂域中度过一夜,面色也有些难掩的憔悴。 偏偏这位姜玉不一样, 面如皎月莹润无边,竟比进敕渊时还更夺目几分。 莫西合扯起唇角,不知想到了什么,不过很快又抛至一旁。 “蕈枢丫头,” 石台下方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其携带的灵风竟将满台浓雾吹散些许,还了这片受浓雾浸染千古不变的苍茫之地短暂的清明。 元婴修士, 至少元婴修士才能做到! 那位不知名,低坐下层石台之中的真君只道四字:“望盼珍重。” 原本十三人心中都有或多或少的忐忑和紧张,可此刻却全部化成万望功成的热血和激昂。 如此多人寄希望于一身, 如何能不胜利归来呢? 蕈枢朝前拱了拱手以作回应,终于,率先,一跃而下。 含着石台之上近千人的翘首以盼。 灰色道袍明明质朴古板,此刻却耀眼的宛如一颗穿云而过的流星,直直坠入那处葬送无数人族先辈的......无望之地。 其余十二人纷纷效仿。 像是身入潭中,周身并无半点水痕,但粘腻湿滑的触感却遍布全身,让人难受的紧。 此地并非魔域,魔域被封禁在敕渊之后,异族旦入其中,会立刻被守卫的魔兵绞杀。 他们不是去白白送命的。 他们要做的,是查看禁制是否破损,然后......姜丝又看了那位唯三的金丹修士,方脸男修一眼, 虽看着平平无奇,但其却是一位九州地位尊崇的七品阵法师! 方笮真人是去尝试修补阵法的。 灰雾真正的转变成了黑雾,明明两两之间离的极近,却只能看到随着旁人胳膊摆动不时擦落在身前的衣袖。 蕈枢手中多出一把拂尘,在入敕渊的第一时间便分出一根灵丝缠绕在所有人的小指上,姜丝并未感受到任何拘束和限制,却偏生另外十二人所在位置在脑中瞬间清晰起来。 时间的流逝也开始变得模糊,他们跟着蕈枢一路往前行进,除了脚下传来的错乱踩地声,再无别的声响, 如此,连这一点细小的声音也变得嘈杂。 姜丝心中警惕提升到了极致,又向前走了不知多久,心中无端生出少许急躁,姜丝察觉到心中情绪不对,立刻默念沉香诀,只是眉心中浮现的一点金莲印记被她隐去,未让人察觉出半点异常。 禅心诀姜丝同样给了薛珞泽,只是系统返利之物仍是沉香诀,不过比起从辰琅处得到的多了些注释。 姜丝与自己所悟互相印证,时间花的虽不多,但对这一部法门的掌控却深了不少。 隔的极远就能听到前方传来的魔风呼啸声, 犹如鬼哭。 哪怕大家在下敕渊时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准备,但此刻一听这风声仍觉得毛骨悚然。 姜丝满头青丝向后扬起,她手中霜贞握得更紧了些, 所以在察觉到右后方直朝自己心窝刺来的那把长刀时,她心头一凛! 那是......莫西合的方向! 此子想必还在记恨姜丝使用玉蜃无间之法让他在霜天境通往外界的空间通道中受伤惨重一事。 以至于不管不顾的即便身处险恶之地,也要向姜丝动手! 难道是料到他人自顾不暇,不会出手相助? 姜丝心中转过数个念头,当即反手...... 沉香诀念的更快了几分。 一缕淳郁的檀香于鼻尖萦绕,姜丝的神智瞬间恢复清明,她眸中刻有虚符,世间虚无之物本就难以逃脱她的双目, 所以,那道直冲自己而来的刀影也很快消弭。 姜丝没忘记,敕渊中最为刁滑的就是那些魔魅,侵人心神时往往让人防不胜防。 自己现在所处的地域更是魔魅横行,若不是大家都有充足准备,怕是刚入此地时就已经心神大乱,道心崩毁了吧。 此时所有人都受到了或大或小的影响, 莫西合同样如此。 他自持火神珠能保护自己识海不受外物入侵,因此虽同样谨慎,但相对的,看到姜丝手持霜剑朝自己连连刺来时,与其相信其为魔魅创造的幻影,竟更相信这是真的那女修在不管不顾的朝自己发难! 好胆! 莫西合手中长刀玄芒一闪,向前连连劈去,转瞬与那魔魅捏造的幻影交手数个回合, 最后还是蕈枢看不下去,轻呔一声,将目中战意昂扬的莫西合唤醒。 莫西合收刀时还有几分恍惚,眼前应该被自己长刀劈成两半的姜丝,其实只是一团被刀风搅动的黑雾! 他环顾四周, 虽看不见其余人的脸,却能感受到其余人看向自己时目中的哂笑。 包括两位师妹,和......三位昆仑弟子! 莫西合顿时觉得羞赧至极! 第342章 暗潮 双手紧紧握住刀柄,缠绕在刀柄上的麻布受到挤压发出接连不断的嘎吱声。 他却还是得装作无事发生。 大家受到魔魅侵袭的时间有长有短,但十三人中像他这样真被寐住,甚至挥刀乱砍的,还真独他一位。 蕈枢轻轻拧眉,问他:“莫道友,” “贵宗莫非没传下静心法门?” 她一双平静的眼落在被魔魅侵扰时很快恢复过来的昭笙和冷凌秋身上, 意思显而易见, 你的两位同门修为弱于你,尚未受到多少影响,为何你深受蛊惑? 或许是心境修为不足? 莫西合一愣,像是没想到蕈枢会问的如此直白。 当即呐呐无言,将长刀收起,站回了队伍中。 “莫道友,”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轻轻幽幽,尾音也被浓稠的黑雾给无限拉长, 莫西合能听出来, 是姜玉! 他听到她问:“魔魅在你脑中创造出的究竟是何种情景?” “不妨说给大家听,我们也好尽力防范。” 莫西合一听姜丝的话,面色再次转黑,当然,隐藏在浓雾之后,是极盛的恼怒。 他明白,这个女修是在故意让他难堪! 辰琅应和道: “是啊,莫道友,你不会不愿意吧?” 声音带着两分阴阳怪气,抑扬顿挫被他表现了个遍。 薛珞泽微微抿唇,也加上一句: “莫道友出身蜀山,识海防御定然不差,连莫道友都无法抵抗的神魂攻击,我等的确有必要听上一听。” 蕈枢情绪不显,倒是紫英也应和了两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本是奔着同一目标来的敕渊,莫道友莫要藏私啊!” 敕渊中危险重重,能多一重防范便多一重防范,总好过最后丢了一条小命。 可莫西合只觉得荒唐! 莫非要他把自己与魔魅幻化成的姜玉打斗之事说出来? 况且在幻境中他也没有力挫姜玉,而是和她打的有来有回,甚至还有几分被压着打的趋势! 紫英笑了两声,催促道:“莫道友?” “三两句话的事,何必这么扭捏?” “莫非......你瞧见的是什么香艳场面?” “哈哈哈!” 听着紫英的笑声,众人紧绷的心竟然有几分放松,他们当然知道所谓的“香艳”情景绝不可能发生,毕竟莫西合连刀都动上了,显然在幻境中看到的是什么生死仇敌。 莫西合脸色更差。 说出来? 绝不可能! 自己被魔魅侵扰已经丢了极大的脸面,怎么可能现在还将此事当众拿出来谈论! 莫西合气的胸腔起伏不定,对姜丝更暗恨了几分,最后居然一甩大袖率先向前快步离去。 “师兄!” 昭笙和冷菱秋匆忙间喊了一声,二人对视一眼,竟然不管不顾的追了去。 她们与莫西合身出同门,自然知道无论前方是各种艰难险阻,师兄总能安然度过。 这一份福运,也是她们二人眼中最无坚不摧的庇护。 紫英口中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啧啧声: “素来听闻莫道友在蜀山中地位很是不一般,今日算是见识了。” 昭冷二人选择毫不犹豫的放弃队伍追上莫西合,无外乎是将所有活命的筹码都押在了此人身上。 可见莫西合分量之重。 不过,这也不奇怪,这样一位得天道偏爱,每每历练都能得到重宝的男修,其意气风发之姿的确容易吸引一众跟随者。 蕈枢看着迅速消失在黑雾中的莫西合三人的身影,双眉皱起,眉心处的刻痕深的让人心惊。 这几位蜀山弟子的表现,显然让她十分不满。 不过...... 显然,昆仑三人也有拱火的成分在里头。 蕈枢想的不错,姜丝方才的确存着惹怒莫西合的心思,先前在九幽寒潭中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她和韩昭璃费尽心力得来的极冰本源收入囊中这一损人利己的场景到底还是让姜丝忌惮。 更别说莫西合对她还存着几分敌对的阴暗心思。 与其选择让这样的人留在此行队伍中,不如将他踢开。 蕈枢闭目时似乎叹了口气,这位从来都表现的坚毅果敢的女修此刻着实有些无奈。 曾经蜀山和昆仑两大宗门在十余年前那一场敕渊征战中表现的极为英勇,尤其昆仑有一位手持古剑的男修,剑舞苍云,极为骁勇。 这次之所以蕈枢毫不犹豫的选择薛珞泽和莫西合几人,无外乎是考虑到当年那一场同战之缘。 那时候的她高坐镇魔台,于浓浓黑雾中的更多时候,她只能看见苍云剑主那道时隐时现的宽阔背影。 听说他替随行的一行人挡去了不少危机, 现在,终于换她来了。 蕈枢看着前方堪称浓稠的黑雾,心中坚毅不减,再次向前迈步。 她并没有喊回大步流星走远的莫西合三人, 虽同下敕渊,但别人的命运,她干涉不了,那三位道友也不是道途上的无知小儿,既然莽撞行事,就得有承担莽撞的后果的准备。 此刻能不顾大局的直接离开,之后遇到危险,也未必会全力应对。 蕈枢指尖缠绕的细丝微微抖动,知晓其余人安危无恙后,她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黑雾向后流动,他们终于能感受到封魔禁制的存在。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十分明显的排斥感! 存在近万年的禁制阵法,在阻止任何生灵的靠近! 而他们现在必须抵抗这种由灵魂中生出的抗拒,这一过程并不轻松,违逆本能,需要不小的自制力。 黑雾翻涌的愈发剧烈,姜丝抬起眼,一双清眸中竟瞬间溢满震惊之色! 她看到...... 一道百丈高的黑潮从前方席卷而来,墨浪崩云,摧城裂日! 但明明如此大的威势,竟然未发出半点动静,这一道凶潮像是处于另一世界,于无声无息中将所有人彻底淹没! “快逃!” 姜丝一把提起辰琅的后脖颈,抓住薛珞泽的袖子就要向后逃窜,可短短两个字却被无限拉长,像是连声音中都注满了水,伴着咕噜咕噜不停冒泡的怪异声响。 所有人各施其法试图逃离,他们甚至来不及惊颤,被历练百十年方培养出的本能驱使着想要立刻离开这一处凶恶之地! 蕈枢手中拂尘卷出千万根银丝,这个关头,明明身具此次下敕渊的十三人中的最高战力,她依旧没想着独立离开,而是想要拖拽着所有人逃离! 可连此方空间都已陷入凝滞,他们如何能逃脱的了? 不过瞬息,所有人都被这道黑潮吞没。 并无给他们半点希望。 可是,他们一身衣衫依旧干净整洁,甚至连发丝都未摆动半分。 仿佛方才那道黑潮并未到来,一切都无一丝不同。 不, 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他们的脸色更加苍白,心跳的更加剧烈。 第343章 较量,渲合 时间仿佛静了一瞬...... 黑暗乍破, 他们自入敕渊便开始期盼的光亮终于在此刻出现,日光遍撒,于炙阳照耀下,前方百十丈远的地方竟出现模样各异的鬼魅,海妖,重宝,道器...... 没有人会不对这些物事心动,这些,都是修士期盼已久的“机缘”。 他们并未觉得这些至宝的出现有多么突然,一切似乎都理所应当,顺理成章。 所有人本来平静的心湖中涟漪四起,对于在敕渊中苦修数十年的那五位“老人”来说,他们本都已经修出一颗不重外物的禅心,但此时,依旧不可遏制的眸底泛红,甚至双目中生出条条蔓延的血丝。 伴着愈发凄厉的鬼哭之声,明明是百鬼夜行的地狱之景,可映照在他们眼中的,却是堆满金玉珠宝的极致奢华的景象。 紫英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他伸出手,神情急切痴迷,像是想要将什么握在掌心。 他张着嘴,涎水顺着唇角滴下,形容丑陋的宛如被欲望浇灌长成的肥腻腥臭的恶花。 欲望, 也可以称之为心境的漏洞, 但凡未修成一颗无暇道心,总会有疏漏之处,而敕渊中无形无状的魔魅会精准的抓住这一分漏洞,独独为你编织出一道美妙至极的绝命幻境。 这一效果,和姜丝自悟的神通——玉蜃无间极为相似。 她眼前并未出现任何异象,只有朵朵菱花于眸底绽放,却又以更快的速度寂灭! 但银色菱花却有春风吹又生之势,一朵寂灭,便又有一朵迅速长成! 姜丝的神识疯狂涌动,幸亏昨夜在魂域中苦修三元录大半宿,识海空前充盈。 这并不是一方势均力敌的抗衡! 菱花折毁的速度实在太快,但它们便如簇簇不灭星火,只要不在顷刻间全部覆灭,便能......烬余抽华,枯渊绽花! 姜丝只觉得识海抽痛,双目刺疼,似有两行血泪自眼眶淌下,她仍强睁着眼,催动神识与那股几可遮天的魔魅对抗。 她虽是明显势弱的一方,但只要给姜丝一分喘息的余地,她便能靠己身坚毅,撑出一片天地! · 蕈枢眼前一片恍惚, 冷, 很冷, 是直入骨髓的冷。 她抬起眼,看到的竟是渲合真人轻抚她头顶时眼中的怜惜和不舍。 蕈枢眸光晃动,双目圆睁,她像是极不可置信,只一遍遍用目光看过渲合真人面上的道道皱痕和刀割般凌厉的五官。 终于,那道倒映在瞳眸中的身影愈发清晰,她喃喃出声: “父亲......” 其实这时候的蕈枢已入金丹,放眼九州之上的任何势力都会是中流砥柱般的存在。 但渲合真人目中的关切似对稚儿。 这是曾经的蕈枢最后看到父亲的那一幕, 她动了动唇,伸出的手想要抓住渲合真人的袖摆,可她的声音全部哽在了喉咙里,干涩粗哑,似有针扎般疼。 她眼眶温热,泪水满盈,颤动着却没滴下。 此次一别,却是永别。 蕈枢的心紧紧揪在一起,“别......去......” 会死的...... 父亲!你会死的! 你会和母亲一样,陨落于敕渊无物不侵的魔魅手中! 不要去! 你会成为敕渊中的一具枯骨,甚至之后十年无一人能为你敛尸! 此次蕈枢敢下敕渊,有九重原因是为了九州高义,又有一重原因,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她要寻回渲合真人的遗骨,不让父亲暴尸荒野,不让他死后残魂无依! 蕈枢想要冲渲合呐喊出声,可她张开唇瓣,只听到喉间发出一阵又一阵嘶哑的呜咽。 姜丝看到的蕈枢一直是冷静肃然的,此时歇斯底里,情绪激动到几乎晕厥的她像是隐藏于静水下的另一面,充斥着蕈枢此生难忘的莫大悲痛。 身具镇关高义,修至半步元婴的渲合真人,陨落于十余年前敕渊禁制波动的那一场变动中。 可蕈枢不恨敕渊凶险, 她只恨自己的孱弱,若能和父亲同下敕渊,便能多出一分助力; 她只恨自己的盲心,若能拦住父亲,便能避开这一死劫! 蕈枢眸下冰凉一片,她涕泪纵横,毫无金丹真人的威势,悲戚可怜的像是个孩童。 渲合像是从呜咽中听懂了她的话, 动作轻柔的替她拭去眼下的泪。 眼中尽是细碎的光,其中璀璨竟让永无天日的敕渊似有星河洒落,魇夜俱消。 “囡囡,” “这份镇关之责,” 他握住蕈枢的手,掌心中的温热几乎一路烫到了女修的心里,或将至此,这份灼热将会贯穿蕈枢此生道途: “爹交到你手里。” 他仔细的将蕈枢鬓边散乱的发别至耳后,一下又一下,如视珍宝。 终于,于翻滚的灰雾下,渲合最后看了蕈枢一眼,转身离去, 灰袍如胄,拂尘如枪。 那一夜,敕渊昏暗如旧,却有稀光聚散,入渊化作燎原星火。 蕈枢站在原地良久,她空前沉默,看着周身翻滚的浓雾,心中悲怆难及,她缓缓闭起双目。 可她终于能够告诉曾经的蕈枢, 阻拦无用, 镇守渊关百余年的渲合,入渊之心难消。 同去不成, 身具拳拳爱女之心的渲合,存的是独去之心。 心中存在十余年的执念,在此刻居然烟消云散。 蕈枢放眼四周,敕渊黑潮涌动,带给她的却非销魂香梦一场,而是碎念破妄的救赎。 蕈枢拭去颊上的泪, 非魔魅有心, 而是残魂有望。 飘摇在此方凶恶之地上的渲合真人之魂,在十余年后,给自己的爱女,殷殷带来一场最后的渡化和守护。 第344章 入梦 蕈枢的心仍未归于平静, 她看着身侧几人,目光虽穿不透层层黑雾,但手中拂尘却能隐约反馈他们的情绪波动。 除了紫英,都很稳健。 紫英的心绪明显被魔魅所迷,跳动的极为快速,后又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平复下来。 可蕈枢非但没有半点放松,反而眉拧的更紧。 这张迹象,是紫英甘愿沉沦于魔魅编织的梦境,他的神魂会被一步步抽离,最终只剩一具毫无生息的躯壳。 至于他神魂的去处,无人知晓。 可能将成为敕渊中的又一只鬼魅。 想到此处,蕈枢秀眉倒竖。 到底是随着自己一同走下敕渊,虽知紫英目的并不纯粹,蕈枢也并不十分想探究, 既然能有此举动,心中总有一分是为了封魔禁制,是为了人族九州, 她是要保足他的。 这是自父亲陨落后,担在她肩上的责任。 蕈枢清叱一声,清音散开,瞬间将裹挟向紫英而来的黑雾全部震散! 眼看着那黑雾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蕈枢目光愈发坚毅,甚至带着些对待世敌的狠劲,她手中拂尘向前重重一扫,烈风四卷,未曾吹起自己的半根发梢,却为紫英创造出一块清静之地。 蕈枢并指竖于胸前,她口中喃声不断,诵念声化作道道金色符纹将紫英包裹,紫英眼中的痴迷突然一停,随后眸中闪过浓烈的挣扎之色。 显然,他仍存一丝神智,且这分神智在蕈枢所幻化出的金符的帮助下渐有清醒之相。 其余人均双眉紧锁,但眉心间的清明未散,显然恢复清醒只是时间问题。 姜丝仍在操纵玉蜃无间之法和魔魅对抗。 原本眸中被魔魅气息覆灭的只能剩一两朵的银色菱花渐渐多了起来, 三株、四株...... 可姜丝的神识也即将告罄,识海抽疼,似有千万根针在扎。 她咬紧牙关,这种危难关头反而被逼出了一分不服输的血性。 你欲压我一头? 我偏要高你三丈! 一时间心中一窍突通,一直安静栖息于丹田中的元初清气突然抖了抖,一缕清气顺着那道心窍游走周身经脉一圈! 不愧是大爷,时机把控的极为巧妙。 所过之处的痛麻之感让姜丝全身紧紧绷着,可那道劲气流通后,则是通贯的舒适和轻松。 通心窍,于修士而言是其难度不亚于开天眼,生慧根! 只因一旦再开一处心窍,便能......一心二用! 可在和魔魅诱力对抗的姜丝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得了这么大的机缘,她只是下意识在施展玉蜃无间之法的同时,三元录开始运转! 此地的魔魅之息比镇魔台要浓郁数倍,三元录运转所得月华之力的效率也被提至一个新的高度! 识海上的那一层银湛月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如此,一消一涨,竟然达到了某种平衡! 不! 很快,涨便快过于消! 不同于其余几人凭借自身心智抗衡魔魅,姜丝......是在边吸收边碾压魔魅! 不过敕渊中的黑雾很好的遮挡了众人视线,黑雾被姜丝吸收多少,很快又被周围涌进来的新一轮黑雾填满, 他们根本察觉不出丝毫异变。 紫英现在的状态极差。 眉心中不停有透明的游丝状,形如柳絮的半透明水滴流出,他的气息愈发苍白,甚至连一身修为都隐有跌落的趋势。 他双唇翕合,不知在喃喃着什么, 明明眸底铺满疲惫,可神情却是兴奋的,他全部心魂似吞入饵食的鱼,被一股力量强行提起。 他会以这种状况,直到最后一缕精气散尽,然后无声无息的死去。 蕈枢眉间皱痕犹如夹峦间的沟壑,她屏着一口气,伸出右手,缓缓点向紫英眉心。 她竟是要以身入境,入紫英所沉沦的虚妄之境! 此举实在大胆! 从魔魅侵染下脱身的薛珞泽看到蕈枢用拂尘扫出的一片清净之地中的情形,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蕈枢道友,” “若紫英道友的心魔太过强横,你也有可能永坠幻境,难以脱身!” 他的声音并无多少起伏,但不妨碍蕈枢从其中听到几许担忧和关心。 她突然扬起唇角笑了笑, 蕈枢的面容仍被黑雾包裹着,是以她的笑并未落入薛珞泽眼中,她看着前方情状愈发恶劣的紫英,道: “我知道,” “只是......总是要试一下的。” 薛珞泽闻此未再阻拦,他只是走近了两步,静静站着,无声为二人护法。 众人接连恢复清醒, 辰琅抖动着唇角,通过蕈枢系在他们小指上的银丝察觉到姜丝此时形似入定的状态,他低声问了薛珞泽一句,后者只是摇头, “小师妹行事一向谨慎。” 说罢薛珞泽再不发一言。 蕈枢已将自己的一部分神识投入紫英的识海中,识海向来是修士极隐蔽的所在,也幸好紫英此刻神智昏聩,状态不佳,否则若反抗起来,蕈枢哪怕是高他一境界的金丹真人,也绝不会进行的如此顺利。 只是此举无异于令两人同时身陷一处险恶之地。 另外五位“老人”见此情形,先后感叹了句蕈枢的高义,然后纷纷围站成一圈。 在此之前所有人对敕渊中的情形都只是道听途说,谁都不知道此处除了无形无状的魔魅是否还有其他危险, 若有,他们是一定要给蕈枢防住的。 第345章 玄夜乍明 时间分秒流逝,所有人从一开始的焦虑和急切转变成了麻木,他们看着周围涌动的黑雾,以及被拂尘散发的毫芒照亮的紫英的脸。 虽不明显,但显然,他的表情不似先前那般狰狞且充满欲望。 大家心里都微微松了口气。 虽说对紫英这位半路插进来的家伙并不是十分满意,但一起在敕渊中走了数日,持续绷紧的情绪无形中拉近了所有人之间的距离, 也让他们意识到,外族当前,人族,本该是同心同力的。 他们都希望紫英这小子能活着走出敕渊, 也希望自己能活着离开。 “姜道友如何了?” 黑雾中,突然有一人出声问道。 辰琅摇头,“不知。” 问话之人点点头:“不见精气流失,不见神情萎靡,姜道友这模样......的确不像是被魔魅所魇,” “许是得了什么机缘也不一定。” “哈哈哈!” 许是为了活跃此刻沉寂如死水的气氛,那人笑了两声,闻听此话之人也纷纷觉得心头一松,面上不自禁露出笑意。 他们当然不会将姜丝此刻情形往“机缘”二字上想。 毕竟敕渊是众所周知的无福之地。 不过蕈枢的拂尘银丝能感受到所系之人的心脉是否强健,那位姜道友虽陷入某种诡秘状态,但至少性命无虞。 而他们这拨人此次进入敕渊,要求不高, 活着就行。 “你们瞧!” 有人指着紫英低呼一声,众人闻声望去,毫芒映照下,紫英眼中的痴迷果然有散去的趋势,只是和理智两相较劲,显然,已经到了苏醒的关键时候。 几人不由得对蕈枢此人愈发佩服。 心魔劫难,向来为修士所惧。 不知多少少年英才或功成将士倒在了这一道槛上。 可正是所有人心中只能依仗自身的无解死局,居然被蕈枢给扳了回来! 实在太匪夷所思! 不过蕈枢此时的状态也着实不妙,分出一缕心神入紫英识海之中,后续必定要花上不少时间温养。 不过,换回同伴的一条命,总是值的。 “待离开敕渊,总要让紫英这小子补偿蕈枢散人,一颗还神果是少不了的!” “不错,这小子也不知被什么幻境所魅住,脸上的痴迷......啧啧啧!” “莫不是以为自己白日飞升,登临仙界了?” “也只有这种幻象,才值得经历这一遭险境。” 情况有明显转圜,大家情绪都放松不少。 紫英口中呢喃声减弱,最后竟成了难耐的低呼。 精气丧失如此之多,难受是应该的。 不只是难受,待紫英摆脱魔魅,被强行吊着的根基恐怕也会瞬间崩盘,日后不知道要花上多少时间才能修复回来。 也算是对这个硬要闯入敕渊的男修一个不小的教训。 不过,能保住一条命就是好的。 就在所有人都替紫英舒了一口气的时候,却见前方有一道极为浓烈的赤芒划破天际! 耀眼到几乎将封魔禁制前蓄积数千年的黑雾全部驱散! 浓浓热浪向周围翻滚而来,虽到姜丝等人身前有所减缓,但其中刚劲的刀气仍让他们感受到肌肤一阵刺痛。 幸亏在场所有人最低也有筑基修为,若是炼气修士在此,恐怕要被这股热风生生将肌肤全部灼毁! 是谁? 薛珞泽双眸微动,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前方玄夜乍明, 一人如日般耀眼,独立空中,手中长刀上赤芒艳红如血,脚下踏着一条翻滚的火焰巨龙,正是此龙,将百丈之内的黑暗全部驱散! 龙,乃是祥瑞之兽,且血脉极其高贵,但早已举族飞升仙界,九州难寻! 那人脚下所踏的自然不是真龙,而是由火灵力所幻化,但已初具龙形,爪牙威猛逼真,且具有真正的属于龙族的血脉威压! 那人身着与赤色相冲的玄袍,长衣猎猎,瞧着愈发让人心惊。 他手中长刀上火光再蓄,待到气势最高时向前狠狠挥出,几乎可将玄冥割破的巨大刀气狠狠撞击在一道无形屏障上! 敕渊开始剧烈波动! 周围沉积已久的黑雾居然开始逸散! 不仅如此,那人刀尖所落之处,空气竟如镜面开始大片大片破碎! 露出藏于其后的封魔禁制......和盘踞其上的一只古怪的魔虫。 形如怪虫,通体漆黑,丑陋至极! 冗长的身躯下有无数条密密麻麻的短细的足,无眼,头顶生双角,此时正抬起软脓的脑袋,似乎在打量面前破了自己护身魔罩的生灵究竟是谁。 咧嘴嘶鸣时,露出两排尖锐的啮齿。 阵师方笮真人的目光却落在那魔虫所栖息的蛛网上...... 不! 不是蛛网! 那是细密至极的阵纹! 恢弘至铺遍穹顶!合纵连横,若含天地大道! 盖因这只魔虫的存在,此刻本该耀及天地的灵光居然有片刻黯淡,想必此虫也是这一遭禁制松动的根本原因! “这么牛?” 这一刀让辰琅看的瞠目结舌,他看向薛珞泽,后者也是双眉紧拧,显然也对莫西合现在展现出来的实力十分震惊。 的确,高立云端之上的人正是率性离去的莫西合! 可他如何能连连挥出堪比金丹威势的一剑的? 薛珞泽眉间的皱痕很快散去,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眼中的急切在看到紫英和蕈枢此刻情形时达到了巅峰! 渡心魔劫时,本不能受到太过剧烈的外界影响! 更别说蕈枢和紫英已经到了破幻而出的关键时候! 可方才莫西合接连挥出的两刀所落之处乃是整个敕渊的核心,近千丈范围内各类气息的流动全部受到影响! 且魔魅之息大减,困住紫英的幻境再难维持! 若能因此无风自破也是好事一桩,可被紫英吸入识海中的魔魅之气仍未消失,换言之,其虽后继无力,却生成了一道藏于识海的坚固囚笼,将紫英的神智和蕈枢的心神全部囚禁其中! 或许直到将两人的神魂生生磨灭时,这缕魔魅之气就能夺紫英之体为己用,重新为人! 薛珞泽意识到这一点后,其余人也很快发觉此刻险情,一颗心再次提了起来。 他们甚至顾不得去关注莫西合究竟是如何和那只怪虫相斗的,可一个个手足无措,根本不知该如何破此死局! 辰琅扯住薛珞泽的袖子,后者沉思片刻,然后道: “各位可有谁修习过神识术法?” “如今,我能想到的唯一解法,便是......将紫英道友识海中的魔魅之气完全消除!” 众人面面相觑,的确有几人回应,可修的却是防御之术,在此刻根本起不到作用。 正焦急间,此时,却有一道清音传来: “师兄,” “不妨让我来一试。” 第346章 鲛月纱 薛珞泽转过头,灰雾中隐隐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姜丝走进拂尘毫芒能照耀到的区域, 明光映亮她的面容,沉静内敛,如玉刃含光。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方才和魔魅相争的女修,此时已经恢复了神智。 她明明修为并未有显着的提升,但此时,众人看向姜丝时,却觉得这位女修气势沉寂如猛虎,又似深渊潜龙,让人不敢小觑。 不过面上的柔和很快将这一分犀利淡去。 方笮真人本还想勉力一试,他身为阵师,神识强度本就比寻常修士要强上不少,他又和蕈枢是多年好友,哪怕有几分风险在,也绝不能坐视不理。 这是关乎到两条命的要紧时刻。 熟知姜丝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方笮真人见站出身来的姜丝如此年轻,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看到女修眼中的平静,那些话终于还是咽了回去。 方笮真人能看出来,她......绝对不是在无的放矢。 他还是让出身位,看着姜丝走到薛珞泽面前,像是轻轻屏着一口气,左手一抬,虽无物在握,但空捏的拳狠狠劈下时似乎仍可见到空气一阵波动! 姜丝像是用了不轻的力气,收掌时轻轻喘息着。 可一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瞳却愈发明亮。 只听一声痛呼声传来, 众人惊讶的发现,原本被魔魅缚于笼中的紫英和蕈枢眼中竟全部恢复了神智! 蕈枢面容虽有些憔悴,但闭目略作调息后便好了许多。 她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年轻女修,目中极深处闪过一丝诧异。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亦或者是此地魔魅之息未散。 蕈枢在睁开眼的那一刹那,居然看到......面前的年轻女修,手中握着一把很......怪异的剑, 那剑她毕生未曾见过, 似以月华为身, 流光溯影,孤弦饮碧, 一旦出世,可惊艳世间众人! 蕈枢忘不了姜丝一剑劈出后自己心中的震撼。 明明无形无状,却瞬破紫英识海中的囚笼,让二人得以脱身。 在此刻之前,蕈枢虽知晓队伍中几位大宗弟子实力不错,但到底不曾见识过,可方才惊鸿一瞥,蕈枢终于对面前的女修有了足够的重视和......对此后行程的期待。 她冲姜丝道了声多谢,姜丝则朝她抿唇一笑,于拂尘荧光的映照下美如神妃仙子。 紫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面庞煞白,汗如雨下。 那些魔魅之声似乎还在他脑中回响, 无人知晓,紫英方才经历的所有......都是在幻想自己终于赢过了家中二老带回来的旧友的遗孤。 他终于不再是世人眼中只晓得贪图享乐的纨绔,他能助益修补封魔禁制!是维护九州安定的大英雄! 他要让父亲母亲正眼相看! 他绝不比那个外姓人!那个小白脸差! 紫英握紧双拳,掌心一片濡湿。 他双唇被咬出两条血痕,身体仍在不停颤抖着,被冷风一吹,浸湿的衣衫更添几分寒凉,那股寒意一直往骨髓里钻,恍恍惚惚的,竟让他一时间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梦境中他得到的一切,太过美好, 美好的极容易让人心生......贪念。 紫英现在的状况很是不对, 却无一人出声催促,尤其是镇守敕渊中的“老人”们,他们愿意给这位年轻的后生多一些时间。 终于,紫英站起身, 他只是扯起嘴角,十分勉强的冲围看自己的几人笑了笑。 他说: “多谢各位相助,” 紫英又独独看向正闭目调息的姜丝:“姜道友,多谢你。” 他手中储物戒光芒一闪,掌心中多出一样物事, 那其实是一卷布匹,捧在掌心中时如若月华倾泻,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目光。 世间无人不爱美,姜丝虽不重部分身外之物,但......谁让她刚好缺一件法衣呢! 这不是来了瞌睡就有人递上枕头么! “此物名为鲛月纱,极品纺衣师苦织十年方得一匹,我手头也就这么点,” 鲛月纱! 果然是鲛月纱! 姜丝双眼一亮,目光不由得在那卷形若月华的布匹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可是连金丹修士都会觊觎的极品炼材! 现在就这么被人大剌剌的拿在手里? 也不怕摔了它啊喂! 紫英颇为随意的往前一递, “喏,” “给你了,算是我的谢礼。” 不少人听到紫英的话颇觉无语。 这叫这么点? 你手头上的鲛月纱制作两件法衣都绰绰有余吧! 姜丝的表情的确称不上多么醒目的热切,紫英以为自己拿出来的灵物不得她喜欢,当即就要收起,重新挑拣上一件。 姜丝见状立刻将鲛月纱取过,面上仍带着轻柔的笑: “紫英道友好意,” “我就却之不恭了。” 第347章 赤龙盒 姜丝拿过鲛月纱的时候,紫英还有短暂的愣怔,像是没反应过来。 他呐呐点头,又看向正闭目调息的蕈枢。 又在储物戒中翻找起来。 “不必了。” 蕈枢的声音淡淡传来。 紫英的动作一顿,他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那位一身古朴黑袍的清秀女修眼中的坚守却让他心生触动。 “你若能活着回去,” 蕈枢说:“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声音虽不重,紫英却觉得有一股酥麻之感从四肢直冲天灵,脑中像是有一团烟花猛地炸开,眼眶都不知为何湿湿热热的, 黑雾散开,蕈枢的身影在拂尘荧光的照耀下隐隐绰绰的,他只静静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心中是何种感觉。 紫英感受到了蕈枢对自己的关怀, 他也知道,这一份关怀并非独对他一人,蕈枢的关怀很大,大到可容纳九州万修,而他身为其中之一,自然也得到了这一份应有的照拂。 但紫英还是觉得......很感动。 其实, 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说来也是可笑,他不得家里双亲的半点偏爱,竟然在这一处鬼魅横行之地,有一人如此真挚的想要自己活下去。 他低下头,很快的“恩”了一声。 一时间散去大半黑雾的敕渊中只剩平静。 · 几个时辰前, 莫西合和昭笙与冷菱秋三人在黑雾中漫无目的的行走,过于死寂的安静让昭笙心中生出几许恐慌。 “师兄,” 她口中说出的两个字被流动的黑雾很快冲散,原本应该清亮好听的声音变得扭曲奇怪,昭笙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莫西合转头看了她一眼,他眼中有两团明亮的火光,让他能够在此地正常视物。 “师妹,莫怕,” “万事有我。” 莫西合短短几字让昭笙心中一定,她点点头,面上的紧张稍稍散去。 冷菱秋始终不发一言, 直到此刻,她仍存一分迟疑,自己三人离开蕈枢组建的队伍,是否是正确的决定。 除了出于不想让莫师兄独自行走的三两分同门之谊,更多的,她和昭笙师妹更相信莫师兄的万事皆成,万难皆越的运道。 这份运道,应该在敕渊中也能发挥出奇效吧? 冷菱秋深深叹了口气。 不管如何,事到此时已无回头的余地。 三人的脚步声交错,在莫西合的带路下很快向封魔禁制的中心靠近。 冷菱秋正思量间,愈发粘稠的黑雾缠上她的发梢和衣衫,形成的巨大阻力让她连行走都有些困难。 昭笙更是俏脸惨白。 此处的黑雾似乎参杂了些什么别的东西,能够瞬间蚀化她们及时撑起的护体灵光,甚至沾染上法衣都会让莹润的华光层层消磨, 昭笙不敢想若这黑雾触及到自己的肌肤会发生些什么。 察觉到此的莫西合屈指弹出两缕火光落入二女眉心,在火苗形状的印记升起的瞬间,昭笙和冷菱秋不仅眼前一清,身体也犹如在狂乱的魔息中找到了落定之处。 那层黑雾居然开始主动退避。 莫西合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多谢师兄。” 可她们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 冷菱秋和昭笙的面色陡然转为煞白,甚至连握剑的指尖都开始发颤。 她们看到......在前方十数丈远处,有一道比之黑雾还要更加玄黑的存在。 那是一只......栖居在横贯天野的阵纹上的巨大魔虫! 现在魔虫似乎正陷入沉眠,可巨大的威慑感还是让他们心生浓浓的忌惮。 这绝不是筑基期的他们能够抗衡的。 莫西合比昭冷二人更加清晰的认知到这一只魔虫的强大,他思量片刻,珍而重之的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样物事。 是一枚木盒。 盒盖上雕有十分繁复的花纹,莫西合轻轻拨弄着锁扣,泛火的双眸却紧紧盯在那只魔虫身上。 低沉的声音也多了些飘忽:“师妹,” “镇魔复阵之荣,” “若你们愿意,可共享之。” 冷菱秋闻此面上展露疑惑之色,昭笙却目中泛起憧憬:“果真?” 若真能合力修补禁制,不仅宗门绝对不会薄待他们三人,更是能得九州扬名,来日不管行走何处都有享不尽的便利。 莫西合点头,“只是,” “需要两位师妹助我一臂之力。” 他抬起手中木盒:“此盒名为赤龙盒,其中封存着一道威势不弱于金丹境的极强火法,” “只是凭借我此时的实力,还难以掌控。” 昭笙很快明白了莫西合话中之意,上前一步:“师兄,需要我们做什么?” 莫西合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道:“我需要你们的......灵力本源!” 昭笙面上表情一怔,冷菱秋更是并不明显的蹙了下眉。 灵力本源是凝练道基之物,若损耗的多了,会影响根基。 且其不如丹田中的灵力运转功法便可从天地间汲取,乃是长久修炼蕴养所得,修士不到迫不得已的生死关头,是不会动用灵力本源的。 莫西合自然也知晓灵力本源的重要性,所以此刻目光紧锁两位师妹,想从中看出她们究竟是何想法。 昭笙面上的热切微微退却,九州得名之举的确让人心动,但自身的道途显然更加重要。 冷菱秋则脸庞绷紧,半垂着眼睫,手中冷月剑握得极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昭笙微微往后退了半步,咬着唇瓣,看了冷师姐一眼。 她本是没有几分主见的人,之所以能得到手中昭阳剑,也多是因为自己这一身世家之血。 但若让她拒绝莫师兄,放任这魔虫继续蚕食封魔禁制, 她良心上过不去。 就算我们不灭了这魔虫,蕈枢那波人不是就要来了嘛...... 他们可是足足有两位金丹真人呢...... 昭笙眼中有了些退缩之意,只是被浓雾遮掩,看不真切。 莫西合掐紧手中木盒,已经开始思量其他方法。 他手头法宝虽多,但用来抗衡魔虫的灵物以火雷两种属性为最佳,尤其是手中的极阳之宝赤龙盒,其中蕴有半滴火龙精血,颇具神威,用它来灭杀魔虫再好不过。 但想要驱动它...... 莫西合手指绷紧,哪怕用其他方法得到堪比金丹境的灵力储量,也只能发挥出火龙的三两分实力,但昭冷两位师妹祭炼古剑已久,她们的本源之中自带一股苍古灵性,若有这两分灵性浇灌,赤龙盒的神威绝对能拔高到一个让人惊叹的程度! 更甚至......会促进他手中玄刀的灵性苏醒。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莫西合现在只想要灭杀这只魔虫!还九州一片安定! 可若两位师妹不愿相助,他又该如何呢? 莫西合开始拧眉细思, “好。” 一道很轻的声音传来,莫西合转过头,见容貌冷艳的冷师妹正定定的看着他, “莫师兄,” 冷菱秋其实心中也并不平静,只是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也不必再展现出半点犹豫彷徨: “我只问你,你有几成把握?” 莫西合愣了片刻,然后扯起唇角,带着些年少狷傲:“至少七成!” 冷菱秋点头。 她空着的左手缓缓抚过衣袍,这一身蜀山道袍飘逸灵动,她此刻穿在身上......也不算辱没了它。 不过是道基虚浮而已,她身为古剑之主,为人中龙凤,多费些时间,不怕修不回来。 可这魔虫,若遇到了视而不见,毁的却不是道基,而是道心了! 冷菱秋仍是相信莫西合的。 她坚信,自己的付出会有回报。 昭笙讶异转过头,她看着冷师姐挺翘的鼻梁和如凤尾上挑的右眼,咬着的唇瓣终于松开, “我、我也愿意。” 虽说不算十分甘愿, 但是,有些时候,差的只是先行者带来的一份推力, 师兄和师姐选择奔赴战场,她昭笙......也不能拖后腿啊。 莫西合浓眉扬起,大道一声好字! 他的目光转向趴在禁制阵纹上的魔虫,战意昂扬。 第348章 豆兵 此刻, 莫西合看着前方那只苏醒的魔虫,魔虫虽无双目,但仍给他一种被魔物锁定的极致危险的感觉! 手中玄刀握得极紧,脚下火龙映衬得他面色绯红,若火君天降! 莫西合此人容貌虽只称得上周正,但宽肩阔背,握刀时肌肉隐隐从衣衫下隆起,肉眼可见的威武霸气。 那魔虫再次发出一声嘶鸣,趴伏在禁制上的身躯居然缓缓抬起, 所有人随着它的动作不停抬起头,直到连脖颈都觉出几分酸疼,才能勉强看到魔虫节肢之上狰狞的双角。 莫西合脚踏火龙凌空而立,站定的位置足有百多丈高,可探起身躯的魔虫竟然能够与他平视,它的身躯之长......难以想象! 然后,它动了, 浓烈的魔气从口中喷吐,几乎瞬间将玄冥遮蔽! 它硕大的头颅瞬间来到莫西合身前,动作之快和它庞大的身躯并不相符。 莫西合早有防备,当下率领赤龙执刀反劈! 蕈枢和方笮真人对视一眼,一人手执拂尘,一人脚踏阵盘,急速朝战场靠近! 魔虫已现,当然要合力斩杀! 可莫西合低沉的声音却从战场上传来: “两位道友,” “此战硕果,莫某便不与你们分了!” 说罢脚下龙身一摆,炽烈的劲风将蕈枢和方笮两人逼退,两人神色难辨,可前方传来愈发凶猛的威势却瞬间占据了他们全部心神! 这是...... “啊啊啊!” 伴着一声高喝,莫西合玄刀向前狠狠劈下,刀身上竟有一只墨龙游曳而出! 其身躯之大,可与脚下赤龙并驾齐驱! “刀灵!” 刀风席卷,薛珞泽的声音中带了些感叹:“莫西合的刀灵觉醒了。” 想来他有身后薛家助力,又花上数十年奔走谋求机缘,这才促成棱冰剑的剑灵能够越剑而出挥出古剑独有的剑术, 可莫西合何等年轻,竟然也做到这一步了。 他却不知其中冷菱秋和昭笙两人给出的灵力本源起到多少助益。 蕈枢和方笮心中自然是不满的, 他们镇守敕渊数十年不止,这份坚持“功劳”和“名声”四字支撑不起,唯有信念二字,是他们能够日复一日仅面灰霾的永不停灭的动力。 不只是他们, 镇魔台上所有修士,包括此刻环围在她身旁的几位同道,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这一份荣光和称赞么? 不! 绝对不是! 莫西合方才那句话是对他们心中秉承的信念的亵渎, 也实在......太过自大! 可事实是,莫西合的确有自傲的资本。 长刀剑灵所化的魔龙和脚下赤龙合而为一,化作赤玄两色交杂的旋风,它们冲破浓烈的魔气,虽说庞大的身躯被摧毁大半,但的确......如愿袭至魔虫巨大的头颅前! 轰! 剧烈的爆裂声传来。 灵尘弥漫,魔气四溢,将所有人视线全部遮蔽! 首先传来的,是一道巨物倒地的轰然声响。 姜丝闻此心中已经有底,其余人亦是,表情精彩纷呈。 “不愧是蜀山弟子,” “筑基修为,便能与如此凶烈的魔虫相抗!” 有人感慨了句,果然,烟尘尽散,他们见魔虫毫无声息的横躺在地,而莫西合,虽满脸力竭之色,但胜利者的独熬姿态一览无遗。 脚下赤龙虽已在方才毁天灭地的一击中消失,本源归于赤龙盒中,但莫西合此时神光不减,双手背负于身后,已有来日为九州称颂的傲然。 的确,凭借一己之力击败魔虫,还维护九州安定的封魔禁制一片无虞,无论在谁的眼中都是大功一件。 有此功劳铺垫,来日待莫西合修为增进,甚至堪为年轻一辈的正道魁首! 蕈枢和方笮眼中因方才莫西合逼退他们二人生出的不悦都淡了些。 若他真的有独战魔虫的水平,也还算情有可原。 但蕈枢眼中仍藏着些许迟疑, 作为九州禁制松动的源头,这魔虫的实力......只是这般么? 莫西合此时正站定在横遍穹顶的禁制之前,他目中被神光所迷,心中更是生出浓厚的来日破穹登顶的期待。 昭笙和冷菱秋仰望着莫西合此刻战胜后的伟岸之姿,二人一身灵息杂乱虚浮,因为灵力本源的丧失,她们来日不知要花上多少时间调养。 可昭笙双目中却多了些浓烈的惊讶之色, 她颤着手指向空中的莫西合,声音带着破音后的惊悚: “师姐,” “你看!” 冷菱秋的表情也绝对称不上好看, 她们看到......莫西合周身居然震散无数烟尘, 可细看之下,那些哪里是烟尘! 是密密麻麻的黄豆大小的古怪玩意儿! 姜丝的豆兵! 一只只豆兵趴伏在阵纹上,很快便遮天蔽日,将细密的阵纹几乎全部覆盖! 这都是些什么? 莫西合不明白, 这些东西又是什么时候落在自己身上的? 更让他疑惑的是,这些还没他指头大的古怪玩意儿,究竟要做什么? 莫非...... 莫西合像是想到了什么,凌厉的目光在在场所有人面上扫过,福至心灵间,他突然想起刚入敕渊不久,他曾受到魔魅之气侵染,做出了不少荒唐举动! 当时,他只以为和自己交手的是魔魅所化的姜玉! 但是......真的如此么? 有火神珠护住识海,他真的那么容易受到魔魅侵染么? 还是说真假参半,姜丝主动出手刻意拖拽他入幻境深渊?事后又率先向他出言发难,逼着他离开队伍? 纵横交错的剑影间,姜丝是否真的趁机在自己身上暗藏下如此多的腌臜玩意儿? 莫西合心头怒气升腾,他当即指着姜丝斥道: “昆仑姜玉!” “你此举究竟为何?” “若影响半点封魔禁制,我莫西合绝对饶不了你!” 第349章 阵法 豆兵爬阵的场景让不少人震惊。 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看着让人震撼之余,亦觉得骇然。 这是准备蚁多咬死象? 可更让他们疑惑的是,这真的是这位昆仑女修做的么? 若真是,姜丝为何要如此做? 几位“老人”的目光存疑的朝姜丝看来,薛珞泽则上前一步,将他们的视线全部遮掩。 辰琅也冲他们挥了挥胳膊,可惜起不到多少震慑的作用。 莫西合反应还算快,震惊之余手中长刀抬起,要将那些豆兵全部轰散,姜丝的反应却更快一重,脚踏剑流,不过片刻就来到了莫西合面前! 显然,她是要阻拦莫西合出刀! 她要让那些豆兵将封魔禁制彻底推翻! 这很不可思议,存世数千年的禁制哪里是这些还没拇指大的古怪玩意儿能摧毁的,但许是因为场景太过让人心惊,总会让他们生出或许......将成的疑虑。 姜丝经过蕈枢身旁时,她本可以出手阻止, 但是,她突然想起姜丝手持无形之剑斩碎魔魅囚牢时的场景,当时那位年轻女修眼中的坚毅,让蕈枢现在无论如何都出不了手。 这只是一方面原因, 若这位昆仑女修真的想要对禁制做些什么,当时就因为看着她和紫英一同永困囚牢,当时的不作为,才会是姜丝此行最大的作为。 但姜丝没有, 她把自己救了出来。 蕈枢只是看着,看着年轻女修转瞬来到莫西合身前,甚至还不忘按下方笮真人抬起的手。 莫西合手中蓄积的长刀上威势依旧骇人,刀锋裹挟熊熊烈焰,劈下时掀起的罡风连魔虫身躯上尚未散尽的黑雾都被吹的向更远处飘去。 但姜丝剑光已至! 剑尖有万流奔簇,快若弦鸣! 所有人只看到玄冥之下有一道霜色直冲天际,似曳尾流星,迅猛无比! 嘣! 莫西合刀尚未挥下,就察觉到一股巨大的阻力从刀身传至他的右臂! 此力之大,他甚至会以为冲来的是一座小山! 姜丝在韩氏族地霜天境中日日习剑不辍,有一日见自冰枝上飘落的霜花顺风飘零,忽有所感,悟出“顺流借势”二字真意。 顺脚下剑流,借奔流之势! 她手中剑的力道不仅有全身根骨上所刻的磐符借力!更有千江奔涌,闸流瞬泻的无匹冲力! 姜丝并未刻意修习过力剑一道相应的功法,但自领悟顺流借势四字后,她剑式所携之力便与剑速息息相关! 否则,怎么会连锻体二十余年的莫西合都觉得难以招架! 姜丝手中霜贞冲的莫西合刀式稀碎,他眉眼间尚未来得及展现半分错愕,就听身后传来一阵崩毁的声音! 那是...... 莫西合转过身,看到细密的裂纹从禁制阵法上响起。 这是姜丝储存至今的全部豆兵,此刻齐齐出力,终于,让禁制松动的愈发厉害,甚至......即将崩毁! 莫西合只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心脏都即将停止跳动。 “你、你!” 因为过于急怒,他口中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远处正在静坐调息的冷菱秋也是面若凝霜,右侧的昭笙直接站起身来,指着脚踏剑流站于高空的姜丝怒叱: “姜玉!你居然和魔族狼狈为奸!” “禁制被破,你们昆仑承担的起九州责难么?” 莫师兄好不容易将魔虫灭除,其中还包含着她和冷师姐的助力! 但姜丝却将一切都毁了!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道体孱弱至极的昭笙开始剧烈咳嗽,面颊上染上两团红晕,踉跄两下差点栽倒。 一位筑基修士,此时连站立都困难,可见方才为了让莫西合能够催动赤龙盒,二人被汲取的灵力本源之多! 也正因如此,昭笙才会愈发愤恨! 这个昆仑女修摧毁的,也有她的心血啊! 最后,全都毁了! 封魔禁制被破,谁还会记得斩杀魔虫的她们呢? 终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伴着漫天四散的灵光,高可连天的禁制轰然破碎! 溅作无数灵尘,宛如细雨乘春风! 此景极美,却无一人欣赏,因为即将带来的,是可能让人无法承受的灭世之景。 他们一个个将双目圆睁到极致,可手中法器已经抬起,若真冲出来的是魔族,逃命之前,最好能斩杀几个。 蕈枢的一颗心也紧紧提起,她本是可以拦住姜丝的,此刻,却不知即将等来的,是否是此脉使命的终点。 “你们,” 莫西合形若嗜血的话从高空传来:“都将是千古罪人!” 终于, 他们看到禁制之后的场景, 那居然是......一望无际的黑雾! “这......” 轻轻的疑惑声从几人中响起,现在发生的一切宛如大炮轰小鸟,过大的差距让人一时间接受不能。 真正发生的,居然是无事发生? 这合理么? “这是魔域么?” 紫英很是疑惑,浓浓的黑雾向外溢散,和他们刚下敕渊时别无二致。 古怪。 一时间寂静无声,连莫西合已经蓄满的怒火都不知该如何发泄,现在不尴不尬的立在那儿,紧锁浓眉,揣度着事实真相。 终于,姜丝清亮的声音穿透滚来的黑雾,传到所有人耳中: “此地,” “曾被人设下一处阵法。” 姜丝道出的明明是事实真相,但反而让人无法接受。 “我们现在看到的,才是真正的敕渊。” 最为瞠目结舌的当属莫西合,难道他好不容易汲取两位师妹的灵力本源,一刀劈开的只是一只虚幻的魔虫么? 他很不想相信,但眼前所见事实,却让他不由得不信。 这种被当猴耍的感觉属是不妙,莫西合气的胸腔起伏不定,但现在更想呕血的反而是冷菱秋和昭笙两人。 莫西合失去的只是脸面,可她们为此付出的,可是珍贵至极的灵力本源啊! 所有人情绪不一,但蕈枢最为在乎的,却是......这道阵法从何而来? 她从未从父亲母亲口中听说敕渊中还有这样一道阵法的存在! 若真是人为布置,那人的目的简直昭然若揭——想让他们在灭杀自认为导致禁制松动的魔虫后离去! 给那位布阵之人足够破坏封魔禁制的时间! 甚至在察觉禁制仍旧不稳,第二拨人来到敕渊中时,他们依旧会被这一道阵法所欺! 好心思! 好谋算! 想到这一点的所有人只觉得背后生寒,他们看向翻滚黑雾后不知所终的去路,心中尽是谨慎和急愤! 第350章 固基丹 布阵之人究竟是谁? 他为何要如此作? 蕈枢亦觉得有些庆幸,幸好此行带上了昆仑三人,尤其是面前这位女修,否则他们恐怕要真的被瞒混过去。 方笮真人口中啧啧称奇。 “此人阵道造诣的确不低,” 他虽是七品阵师,但主修的却是修补之道,在破阵上并不算十分精通:“此地魔魅横行,设一处幻阵在此,阵法效力足足拔高数倍不止,” “借地势之便,心思实在奇巧。” 方笮又看了姜丝一眼:“姜道友好眼力。” 姜丝回以一笑。 她有一双刻有虚符的双目,世间少有幻术能瞒得住她。 姜丝在刚入敕渊时趁着莫西合为魔魅所困在他身上留下数道封有无数豆兵的纳符,此符上又有虚符遮掩,很难被人察觉。 自霜天境中九幽寒潭一事后,莫西合此人在姜丝眼中就成了个极具风险的存在。 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夺他人之利,成自己之好。 姜丝当然会防范着。 不过在入敕渊深处,看穿那只魔虫不过是阵法所化时,姜丝突然改变了主意。 一只豆兵的实力的确不足为奇, 但千万只同时出力,连金丹修士应对起来都会觉得束手束脚。 当时看着莫西合抢着灭杀魔虫,姜丝选择在一旁静静看着。 你不想让蕈枢和方笮真人抢你的风头? 那你便独自去演这场猴戏! 待他演完,姜丝再行出手,揭露全部真相。 莫西合面上青红交加。 他看着姜丝,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笑,可一双眼中却毫无轻松: “你为何不早点道明此处存有幻阵?” “你可知冷师妹和昭师妹二人为了助我破阵,付出了多少本源!” 姜丝回得倒是轻松:“我当然不知道!” “我和几位同道只看到你想要独斩魔虫,” “再者......取她们二人本源好让你能够一人对敌,不是你自己的决定么?” 她可不接莫西合丢过来的锅。 莫西合脸色愈发阴沉。 形势难免有些剑拔弩张,蕈枢上前一步道:“此刻最重要的事唯有一件,” 她的目光看向浓雾翻滚的极深处:“走下去。” 莫西合最后冷哼一声:“两位师妹状态虚弱,力有不逮,缺不得人护着,我便不陪行了,” “告辞!” 说罢拖曳一道长长的遁光远去。 如此甚好, 姜丝松了口气。 她不怕少一人助力,怕的是队伍中有想要揽功的异心之人。 · 莫西合看着紧闭双目的冷菱秋和身旁双目泛红的昭笙,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固基丹: “师妹,” “此丹于你们稳固根基有用。” 冷菱秋睁开双目,接过丹药,冷凝的眸光看着指尖捏着的浑圆丹药,扯起唇角,笑意却有些惨然,带着些许嘲弄。 “师兄,你为何不在我和昭笙师妹贡献本源时就拿出这粒丹药呢?” “现在无功而返,莫非是怕我和昭师妹心有怨言,才想用此丹堵我们二人的嘴?” 莫西合表情一噎,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 昭笙也反应过来,她心中本有许多责怪,却又不知该如何吐露出来。 “说到底,还是我等实力不及,” 冷菱秋道:“若我们和那位昆仑女修一般有一双好眼力,又怎会被此阵蒙骗?” 她站起身,虽说道体根基大损,但表情却空前坚定, 若说从前的她一颗道心如寥秋之下树影阑珊,现在则成了秋月之下清辉百丈。 经此一遭,对师兄的那些不知因何而生的依赖,倒是都散去了。 冷菱秋吞下固基丹,拄剑站起, 这枚丹药的确珍贵,道体附上一层暖流,不适感顿时散去许多,也难怪莫师兄没有第一时间拿出, 不过,都不重要了, 今时今日心境上的变化,也可以称之为“突破”,倒是显得愈发弥足珍贵。 “师兄,” “我状态不佳,敕渊中又凶险异常,便不在此处逗留,” 扯起唇角时讽意更甚:“也不想成为师兄扬名立功之举的拖累,” 她朝莫西合点点头:“先行离去。” 说罢转过身,蜀山真传独有的月色道袍擦过黑雾时华光隐现,她一步一步顺着来时路走向黑雾深处,背影瘦削,却又有独一份的坚韧。 “师姐,” 囫囵吞下丹药的昭笙站起身,冲那背影喊道:“等等我!” 只留下莫西合一人神色不明的站定在原地,双拳捏紧,发出指骨摩擦的咯吱声。 · 蕈枢带着姜丝等人一路穿行,黑雾弥漫,她们系在指尖上的尘丝不时闪过一线灵光。 渐渐的竟也熟悉了这种悚然的环境。 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滞涩起来,杂乱交错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拍打在心尖上,这个时候但凡产生任何异变,恐怕都会让他们跳起脚来。 前方,黑雾似乎更深了,粘稠的像是成了液体,他们如在泥沼中行走,十分艰难。 但更让人在乎的,却是黑雾中掺杂的那一丝魔气! 魔气与灵气相冲,而他们所有人都是根正苗红的道修,若真被这魔气侵染道体,不及时驱除,日后恐怕再无前途可言。 这是敕渊深处的另一重危险。 眼前也开始不时跳过光怪陆离的幻境,魔魅诱心,他们一步一步走的十分缓慢,心神紧紧绷着, 难言的疲惫感袭上心头。 如此下去状况大减,恐怕就算到了封魔禁制前遇到危险也难有还手之力。 方笮真人见此取出一枚阵盘,塞入数枚上品灵石后灵光护盾将几人牢牢罩住,他虽有些心疼,毕竟这阵盘并非他刻制,而是年轻时从一处古修洞府中所得,只有三次使用机会。 但换一种角度想,也值了。 果然成效斐然,魔气和魔魅对心境产生的影响大半都被隔绝在外。 紫英摸了摸挂在脖颈上的玉佛,悄悄松了口气。 薛珞泽又取出几枚不知材质的冰珠递到他们手中,简短道: “此物于醒神有益。” 如此两方加持,又有蕈枢拂尘驱散黑芒,他们终于觉得好受许多。 姜丝算是此行中的一个异类, 又通一处心窍后,她可以边行走边运转三元录,识海上的银芒在缓慢增长着。 可惜,黑雾被方笮真人的阵盘所阻,效率低了不少。 不过聊胜于无了。 姜丝并不觉得路途漫长。 终于,不知走了多久,或许三五日,或许三五月,或许三五年, 他们终于看到...... 第351章 在下许半怅! “那是什么!” 荒古之感从前方传来,他们也终于看到了真正的封魔禁制究竟是何模样。 其实和先前幻阵所化的并没有多少差别,直通穹顶,凶气四溢。 只是更具肃杀,且千变万化,前一息可闻金戈铁马奔鸣,后一息便是岩浆奔流滚滚! 无数黑雾如百川入海不停冲击着禁制,便形成一处以阵纹为中心的巨大的玄黑色的风暴! 如冥海之眼,一旦踏足其中,便会永堕地狱! 这是一道大凶之阵! 其中充溢的唯有一样——杀机! 而阵法前则是九州有名的恶地,见魔崖! 崖下玄浪翻滚,魔气竟然凝成了实质! 他们再不敢靠近一步, 阵法的范围虽在前方千丈之内,但极强的排斥之感已让他们不得不留步。 也是, 真正的封魔禁制,怎会是如幻阵中一样能够随意靠近的,那阵法能仿其形,可其伫立千年以杀为卫的阵意又如何能仿的来! “退!” “离开!” “勿要踏足此地!” 一重高过一重的轰鸣之声从四面八方重重压来,这些声音来处不明,可他们心中却一致的生出......极深的肃然和悲痛! 若为人族!便不要踏足此地! 若为异族!尽皆诛灭! 蕈枢深吸一口气,她眸中有沉重的光火跳跃着。 她突然觉得,自己、父亲母亲,和祖上数辈的所有坚持,都有了意义。 不让这地狱之景染及九州,此生不见天日又如何? 她蕈枢心甘情愿。 心中震撼难以述清,但让人更不敢相信的,却是...... 此时,禁制前站着一人。 人族。 此时背对众人盘膝而坐,他座下有一尊巨大的......鼎。 三足两耳,足如龙爪扣地,耳为夔凤衔环,环上悬有九枚青铜铃,声如梵唱。 这是......姜丝和两位师兄眸光陡然幽深。 归一鼎! 竟然是藏于杜天秘境中的归一鼎! 可此鼎......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姜丝的目光后移,落在其后那位墨发披散的男修身上,他似乎察觉到众人到来,虽未回头,可声音却伴着乱舞的魔风传入众人耳中: “以鼎固阵九十七日,” “终于等到几位道友前来相助。” 他缓缓站起身,月色长袍顺滑如水,衬的他清隽满身,身形高挑挺拔,即便此时背对众人而站不见面容,但已如明月疏朗,似皎月无暇。 在众人或疑惑或幽深的目光,他终于转过身, 他周身笼着一层玄妙的光芒,那青铜色的灵光似乎来源于脚下青铜大鼎,护住他不受魔风侵袭,衣袖转动间挥云伴雾,如自云山之上走下凡尘的君子。 可是......如此温润如玉的男修,竟然......是他! 辰琅眼中的疑惑化为满满的诧异,薛珞泽更是眉头抖动,至于姜丝,虽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中已然思绪翻涌。 许半怅! 她早有预料,镇魔台上不见许半怅,敕渊中不见许半怅,这小子定然潜藏在暗处憋着什么坏。 如此想来,先前众人经历的幻阵以及此阵幻化出的魔虫,十有八九是许半怅的手笔,毕竟当然九丰城青山之外,此子就妄想以阵诛杀姜丝几人! 可他如此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姜丝的目光看向许半怅脚下的归一鼎。 此子运道着实不凡,竟连此等至宝都能收为己用。 许半怅此刻清清朗朗的目光在昆仑三人面上扫过,他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身下青铜大鼎微微一震,青冥之气喷吐而出,弥漫的黑雾似乎受到某种玄妙力量的镇压,见魔崖下翻滚的魔浪全部服帖的铺于海面,不掀半点风浪。 好生厉害! 紫英眼中闪过一分赞叹之色,对方也不过筑基后期修为,竟然就能以一人之力维持封魔禁制百日安稳,实在让人称奇! 蕈枢的目光终于从许半怅身上挪开,落到了他身后纵横连天的封魔禁制上。 的确......缺了一角。 是一道细微到若不凝神观察很难注意到的裂纹,但由圆至缺,变化却是惊人的。 磅礴如山海的魔气从这一处缝隙中钻出,冲击的整座大阵都在以肉眼几不可见的细微频率震颤着,隐隐有厉鬼哭啸之声从阵后传来,让人心神难以遏制的蒙上一层阴霾。 这并非是对魔族的恐惧, 而是对战乱的畏惧。 封魔禁制背后,是真正的魔域,其中是世间最为嗜血凶残的种族。 魔族,代表着血腥和灾难,他们一旦破禁而出,长生界势必再次长夜难明。 而他们,又怎么能让这一景象重现世间呢? 不过,显而易见,被封禁于阵后贫瘠之地近万年的魔族,越阵而出之心已经积蓄到了一个不小的程度。 这一丝小小的缝隙,恐怕就会成为魔族破开整个禁制的开端,是开启战局序幕的那一根引线! 幸好, 还有挽救的机会。 蕈枢的目光看向魔气溢散之处......那尊大鼎! 若不是近九成的魔气都被这一尊古怪的大鼎吞入腹中,恐怕敕渊早已成了另一处人族绝地。 那时哪怕她身具金丹修为,也不敢随意踏足此地。 蕈枢不由得对这位立于鼎上的男修多了些好奇: “道友师出何门?” “在下蕈枢,代万千同道向道友道谢!” 说罢,她本想要俯下身朝许半怅深躬一礼,可才半弯下腰,胳膊却被一人给扶住了。 蕈枢疑惑的转过头,看到的却是姜丝颇为冷凝的脸。 蕈枢眼中尽是疑惑,她右臂上传来的力道着实不轻,倒不是姜丝用了多大的力,而是......蕈枢能感受到这位女修内心十分不想她向许半怅道谢! 为什么? 蕈枢不明白。 姜丝并未做出任何解释,只是静静看着远处的许半怅。 头顶魔深似海,脚下暗浪翻滚, 唯独他,身环青冥,似是玄天之下唯一的曙光。 即便是姜丝也觉得,此刻的许半怅夺目的宛如空中曜日,当年清雅如独长于昆仑沃土上的青竹,那位谦逊疏朗的如云君子,此时终于回来了。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么? 许半怅并不在意蕈枢是否施礼,他只是朗声回道: “在下许半怅,”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随着翻滚的黑雾清晰无比的传入所有人耳中: “昆仑,上清峰弟子!” 许半怅的目光落在极远处, 纵然被困这一处不见天日之地又如何?纵然不得师尊青睐,不得师姐信任又如何? 他许半怅, 若未死,便总有转圜之地! 他会身携万丈荣光,成为曾经......不!他要赶超曾经的许半怅! 彻彻底底的,成为龙环凤绕,得众星相捧的天之骄子! 第352章 以鼎固阵 许半怅不会忘记,当时,杜天秘境中,他在姜玉的计谋下身中十二元封灵阵,经脉、丹田全部如泥泞池沼,灵力于其中难以流转! 许半怅当时的确心如死灰, 这可是一位九品阵法师,更是一位数千年前曾惊艳长生界的化神真尊传下的阵法! 他不过筑基,又如何能摆脱这一桎梏? 许半怅本以为自己的道途将会一片黑暗,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一起被十二元封灵阵封印的,还有被数颗运珠强行提升的气运! 正因为有这一分气运在,他在遁逃后没有多久,就遇到了杜天秘府中任何珍藏都难以匹敌的机缘—— 归一鼎。 说来也是蹊跷,当时归一鼎正在奋力炼化鼎肚中的禾施,加上被杜天残念给狠狠弹飞,本就气势处于低谷时期,没怎么挣扎就被许半怅给契约了。 可怜的归一鼎很想反抗, 但是反抗无果。 其实许半怅并不排斥被发落敕渊, 毕竟归一鼎身具的造化归元之力......魔气,也能成为他修炼的助力! 现在,许半怅要做的,是要将体内让人厌恶又畏惧,成为束缚他光辉道途的最后一道桎梏,彻底斩碎! 十二元封灵阵! 许半怅此人的确心智了得,天下万阵,无论品阶多高,无论精妙到何种程度,总有一种解法——一力破之! 连续九十七日用归一鼎汲取魔息转为灵力,但他并没有借着这股精纯磅礴的灵力来尝试冲破禁制, 最肥沃的土壤自然要用来栽种最为珍贵的灵植, 若用这股至精至纯的灵力来助自己来日突破金丹,岂不美哉? 至于如何冲破禁制...... 许半怅的目光俯视着地上众人,他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笑意。 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蕈枢真人,” 许半怅笑的光风霁月,可轻拧的双眉中又带有一丝别样的忧愁: “我有一法,可修补禁阵,” “前辈可愿一听?” 辰琅听到这句话小声嘟囔道:“嘴巴长在你身上,谁还能捂住你嘴不让你说不成?” “在这装给谁看呢?” 他声音虽小,所有人却听的一清二楚。 蕈枢点头。 许半怅便继续道:“前辈可曾听说过归一鼎?” 归一鼎? 这居然是归一鼎! 姜丝和两位师兄早就领教过此鼎“风姿”,此刻听到许半怅如此说心中虽有过无数猜测,但惊讶却没多少。 但其他人却不同。 方笮真人、紫英和另外五位老人,面上满满的震惊之色! 数千年不曾现世的归一鼎! 居然掌握在这位不过筑基的昆仑小子手里! 如此重宝,可是连元婴修士都要觊觎的! 不!不止是元婴修士! 放到化神修士手里,归一鼎依旧少有灵物能与之匹敌! 蕈枢闻此,目光挪向许半怅脚下的那尊古朴至极的青铜大鼎,鼎身上甚至可见斑斑点点的锈迹,鼎座上还沾带着些褐色泥土,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蕈枢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此等重宝,但凡有点见识的修士都是听说过的, 可此鼎于修补封魔禁制又有何用? 许半怅继续道:“在下虽不才,可运道还算不错,才能祭炼此等重宝,” “不过封魔禁制事关人族劫难,半怅身为九州万万人族之一,又怎会坐视不理,” 他负手背于身后,声音朗朗:“我愿献出此鼎,重镇魔族千年!“ 蕈枢眸中闪过一丝亮色。 鼎, 的确具有镇压之用! 哪怕归一鼎最为引人注目的是造化归元之法,可其镇压之效,绝对不亚于其他典籍经传中记载的任何宝鼎! 但是...... 这位出身昆仑的,名为许半怅的男修,真的甘愿舍弃此等重宝? 如此大义! 实在让人感慨,也让人......钦佩至极! 镇魔台上, 铜淮真君看着手中一枚宝镜,镜中映现的自然是敕渊中的情形。 此次下敕渊行修补禁制一事乃是事关九州安定的大事,奈何修为越强,封魔禁制的反抗之力便越惊人,他们这些元婴真君恐怕还未入禁制千丈之内,就已被阵法所带的肃杀之力给挥赶逼退。 元婴真君对于封魔禁制而言,是足够危险的存在,禁制会发自本能的抵触。 金丹修士则不然。 不过元婴修士虽不便亲自下场,但也必定会用某些手段时时关注敕渊中的情形, 但凡有任何不对,他们也能在第一时间应对。 眼下敕渊中所发生的一切,毫无疑问,对任何人的道途而言,都将是绝无仅有的高光时刻, 铜淮真君也愿意成就甘愿奉出宝鼎的许半怅, 不只是因为这是这位年轻男修应得的, 不只是因为想要卖昆仑一个薄面, 更是想要给无数后辈和年轻后生们树立起一个高山仰止般的角色, 这位男修的心性,可堪表率! 铜淮真君右手一挥,宝镜中的情形立刻映现于镇魔台以上十数丈的高空中。 方才,许半怅的一番言论自然也引起了一番讨论, “许半怅,可是元昕真君的弟子?” “元昕真君清朗如竹,他的弟子也不一般呢!” “甘愿舍弃归一鼎这等至宝,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此次事了,我等也该向散修联盟和各大宗门世家进言,各出其力以作弥补。” ...... 敕渊中所有人心知肚明, 此地发生的所有事,会时时传入镇魔台中几位元婴真君耳目之中,来日更会传遍九州。 紫英之所以敢下敕渊,不就是想借此给自己正名么? 不过,许半怅横空插上一脚,似乎......不需要他们出马了? 许半怅当然也知道此刻关注自己的不只是正抬头仰视他的那一拨人, 他周身清隽之息愈发清朗,朝蕈枢等人拱手拜道: “半怅虽有心,奈何修为不过筑基,” 他面上多了些担忧与愁绪:“是以,想请诸位,” “将周身灵力尽数灌入宝鼎之中,” “一举助我以鼎固阵!” “重镇敕渊!” 第353章 来不及了 许半怅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如振聋发聩,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有位“老人”感叹了句: “你们昆仑,出了位好弟子。” 其余人虽未说话,但显然都十分赞同。 蕈枢不知在思虑着什么,方笮真人便开口道:“小友连归一鼎都舍得拿出来,我等又怎能吝啬体内灵力?” “自当全力相助!” 他说的铿锵有力,另几人也纷纷点头应下。 许半怅的目光落到姜丝三人身上,他似是故意,开口问道: “师兄师妹想必也会全力助我吧?” “听闻灵力本源的效用比之普通灵力要高过数倍不止,不知三位玉尘峰同门可舍得?” 提到玉尘峰, 提到同门, 显然给了薛珞泽三人无形的压力。 且不说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上头还有元婴真君的注视,若拒绝许半怅的要求,恐怕明日玉尘峰便会声名狼藉! 许半怅在用大势压他们三人! 薛珞泽目光沉沉,还未想到该如何回答,便听身旁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自然,” 姜丝上前一步道:“许师兄能为了九州舍弃归一鼎,我等又如何会不舍灵力本源?” 姜丝现在给出的回答亦是唯一能做出的回答。 他们并没有拒绝的余地。 辰琅何尝不明白这一点,但是......这种被许半怅摆了一道的感觉,实在难受极了! 他并非舍不得灵力本源,但是旁人只需付出体内灵力,只有他们三人要贡献更多,这不是摆明折腾他们么? 难道事成之后,许半怅会将功劳分给他们半分? 绝对不会! 听到姜丝的回答,许半怅瞧着女修那张堪称惊心动魄的脸,眸底暗恨深藏,他皮笑肉不笑道: “最好如此。” 如此,事情也算敲定下来。 风过,魔气翻涌, 许半怅转身看向封魔禁制上的那一处缺损,目光陡然凝重,心中亦思绪万千。 许半怅当然是不舍得真的贡献出归一鼎的,他另有一番谋算。 他看向脚下的见魔崖,眸中被慎重替代的,是另外一种情绪——痛苦......与回忆。 当年,他看着那位名动云州的女子从这里跳了下去, 盛开的裙摆如潭上莲叶,是那样的决绝,毫不犹豫。 玄蛰道体, 玄蛰之气,本就是极佳的封印之物。 当年,在许半怅的拾掇下,二人同来敕渊,眼见禁制波动,无数阴邪魔族在禁制之后想要破阵而出,他们猩红的眼珠、舔舐屏障的长而细的舌头,还有干枯似长满鳞片的丑恶至极的脸, 密密麻麻的贴合在禁制上,将他们二人牢牢锁定。 许半怅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他尚且如此,永安更是心头震动,眼见那禁制上的裂痕有愈发扩大的趋势,再过几息,恐怕就有魔族能够染及九州这方净土! 二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们一人是受道胎禁锢的凡人,一人不过炼气,遇到魔族绝对摆脱不了沦为口粮的命运! “郡主,” “我们该告诉城主!” 许半怅咽了口唾沫,青涩的面上满是畏惧:“赶紧、赶紧逃!” 他哆嗦着手触及少女的袖摆,其实在此之前,他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虽说和永安郡主相见的机会并不算少,但他更多的,只是仰望那道清瘦的背影。 直到此刻,一角袖摆在自己手中,他才知道,原来纤云纱带给指尖的触感,是如此的柔软...... 恍惚只是半瞬,他要逃命,离开这一处凶恶之地! 他后悔了, 他不该听信那些人的,为了所谓的气运,在那些人的帮助下避开重重耳目将郡主带到这里来! 他要活命! 他也不想......当千古罪人! 当时的镇魔台并不如现在被近千位人族有志之士严加看守,当时守卫禁制的唯有蕈枢一脉, 可当时蕈枢的父母双亲也不过金丹境,想要封补禁制,谈何容易。 可是......永安挥开了他的手。 许半怅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一缕纤云纱从自己掌心流走,他空握了两下掌心,意识到......有什么在离自己远去。 许半怅转过身,紧绷的脸上疑惑甚至盖住了恐慌,他张开颤抖的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可更先一步看到的......是女子向前迈出了一步, 他们站在见魔崖上,本就距离崖下翻滚的魔海只有几步之遥,如此,距离崖尖更近,衣袍鼓动,青丝飘扬, 明明青冥被遮,玄黑如幕,她却如临月登天的仙子。 只是背影,就无愧云州第一仙的名头。 永安郡主并未回头,青丝被魔风吹的杂乱飞舞,其中有几缕触及他冰凉的面颊,让许半怅犹如触电般倒退数步。 她说:“来不及了,” “许半怅,” “将消息带回城主府。”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这四个字在此之后曾数次在许半怅的睡梦中响起,如石子砸入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让他不得安宁。 的确来不及了, 九州安定万年,敕渊禁制稳如泰山,除了渲合蕈枢一脉,还有谁会将时间耗费在这一处贫瘠之地上。 可是,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许半怅颤抖着双唇,看着那被灌入的魔气撑开的愈发明显的裂痕。 他想要喊出些什么, 但是, 最后一切都被吞回喉间。 他看到的,只是那道决绝的跳落下去的身影。 玄蛰为印,再封魔天! 她要以道胎为祭! 意识到这一点的许半怅双目圆睁,他像是根本没有想到,原来除了“逃命”和“送命”这两种选择之外,还有第三种选择。 这种选择以信仰为养,与大义相连! 恐怕......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想出,也无法做出的决定。 许半怅抖着发软的双腿,往前几步,他探出半边身子,想要最后看一看那道曾惊艳无数人的身影。 他心里明白,这将是最后一面。 魔浪翻滚,她皎洁如落尘明珠,以星火之姿,入渊入狱, 自此,神魂永消,轮回难入。 许半怅就那么看着,最后回过神来时,有一样物事灼的他手心发烫。 他低下头, 看到的,是一缕跳跃着的,想要挣扎逃脱的......火灵! 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他是何时施展的夺灵之法? 许半怅面色更加苍白, 他像是第一次直窥自己的内心,原来是这么的丑陋......贪婪。 原来他对永安曾有过的种种负面情绪,并非是她的过错。 他的确只该隐于暗处,只配见旁人光芒万丈。 封魔禁制产生的异动平静了许多,应是玄蛰道胎发挥了作用。 的确,怎么会没有作用呢? 得万人觊觎的仙人之体,怎么会镇压不了这一重禁制后的魔域闹出的动静呢? 许半怅不知自己站在见魔崖上站了多久, 他只记得,等自己离开见魔崖,走出敕渊时, 他只想日后身披无垠霞光, 只想脚踏青冥,享九州人族万世敬仰! 第354章 大惊失色 其实, 许半怅离开敕渊将消息带回万知楼后,赵何衍率领数十位人族能人异士前来挽救,可真正看到的情状并未有多少凶险。 盖因永安郡主已以己身之命力挽狂澜。 可这一位年轻女子得到的只有世人的一句感慨,她以道胎封印禁制之举,唯有许半怅一人知道。 可他绝不会将消息传出半句。 思绪回笼,幸好许半怅背对众人而站,否则此刻他面上堪称骇人的表情定会惹人怀疑。 许半怅还有一条源自于永安郡主的火灵, 若有此火灵为引线,唤醒封魔禁制中的玄蛰之气,禁制裂痕自然消弭。 只是他不便与众人言明此点。 舍弃一条火灵,保下归一鼎, 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许半怅心中升起一股古怪的情绪, 他突然很想知道, 若永安得知自己陨落十数年后,道胎余烬仍能为他许半怅所用,不知该作何感想。 有趣, 太有趣了。 许半怅很快将一切心思抛至一旁,盘膝而坐,神念与面前归一鼎相连。 祭炼此鼎不久,他驱使归一鼎驱使的颇为艰难,只不过他先前只是让此鼎吞吃魔气,这种好事归一鼎装模作样的抗拒两下,便也从了。 但现在许半怅要它做的,却是在吞吃炼化所有修士的灵力之后,将一切所得尽数反哺! 这不是让它归一鼎打白工么! 它怎么可能甘心! 当下鼎身开始不停震动,这是器灵在反扑的征兆! 许半怅何尝不知这一点,他唇角扬起,笑意颇深,暗藏于袖袍下的双指之间捏了一样物事, 这是一张符箓, 名为封灵秽符! 对世间一切有灵之物都有极大压制力! 果然,归一鼎察觉到此符存在,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打白工就打白工吧, 它爱打白工! 当下,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许半怅高喝一声: “诸位!” “旦请相助!” 说罢,方笮真人率先将体内灵力灌入归一鼎中,瞧这架势显然不留半分余力! 蕈枢却将目光落到了姜丝身上, 直至此时,这位年轻女修的表情仍是慎重沉着的。 她在担心什么? 让蕈枢回过神来的是从天而降的几道耀眼灵光! 这些灵光显然来自于敕渊之上的镇魔台,那几位元婴真君也不知用了何种手段,虽无法亲临敕渊,却将自身灵力输送入鼎,成为助许半怅“破阵”的最大助力! 归一鼎的鼎肚被撑的溜圆! 连元婴真君都身先士卒作为表率,其余人又怎能干瞪眼看着? 数圈镇魔台上无一人再冷眼旁观,所有人都以自身灵力相送,刹那间见魔崖上犹如百川入海,场景震撼空前, 各色灵力入鼎,最后化作一道磅礴耀眼的纯色光柱灌入许半怅体内! 他终于能感受到,将自身经脉、丹田、根骨一同封住的,十二元封灵阵,开始松动了。 在场没有动手的竟只有薛珞泽三人,连因魔魅诱心一事导致道基虚浮的紫英都时断时续的将自己灵力输入鼎内,只是力不从心,眼前发花,几乎就要晕厥。 他们的“冷眼旁观”显然引起了几人的不满, 虽未明显出声,但频频看来的目光显然含有太多意味。 辰琅抓耳挠腮,忧心的厉害, 他既不想让膈应人的许半怅得逞,又不想让玉尘峰的名声受损! 奈何许半怅手握归一鼎,率先一步占据以鼎固阵的大义! 连镇魔台上的元婴真君都被这小子糊弄过去,他们又怎能将过往之事翻出指责此子道心不端,甚至可能与道天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许半怅最聪明的一点在于, 于最为瞩目之时露面,道出自己身份时强调“昆仑”二字,不只是敕渊中的几人听在耳中,镇魔台上的元婴真君和其他修士都一字不落的听的一清二楚! 许半怅,是昆仑弟子, 他的名声受损,便是昆仑名声受损。 他现在行的又是助长昆仑威名的善举,你们玉尘峰不倾力帮助,难道还要拆他的台么? 终于,姜丝率先出手, 冰寒灵力上似有游丝环绕,她沉着着脸,灵力入鼎时眼中似有浮光隐现。 离得最近的薛珞泽诧异的看了自己小师妹一眼, 却没有说些什么,而是如法炮制,输入灵力。 继而是辰琅。 他们当然不会傻乎乎的真如许半怅所说动用本源,以灵力相助,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许半怅觉得难受至极, 如此磅礴的灵力灌入体内,虽说是用来撑破十二元封灵阵,但他一身根骨受到的压力同样不容小觑。 幸好,祭炼归一鼎后,此鼎输入体内的灵力温和至极不说,还能帮他分担去大半强压。 一道大穴处有明光亮起, 然后,是第二处, 第三处, ...... 眼见即将大功告成,许半怅甚至觉得,这种痛楚亦是欢愉的,得到如此磅礴纯粹的灵力冲刷经脉,他的结丹之路注定会顺畅许多! 所结金丹的品质,也会高过旁人一等不止! 归一鼎就是个无底洞,海量灵力入腹,它似仍可继续饕餮。 可连方笮都有些后继无力,更别说几位筑基修士。 不过,许半怅体内的第十二处穴窍已然点亮。 够了, 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冲破封印! 归一鼎曾被十二元封灵阵镇压数千年,当时在杜天秘府中甚至还将此阵转嫁到十二把古剑古刀上,可见其对这一阵法实属“相爱相杀”,是有一定推动和掌控的能力的。 唯一差的,便是破除。 不过许半怅也不需要它破除,他只要此鼎将最后的灵力输入他体内,他便可桎梏自破! 可是...... 原本被青冥之光包裹的大鼎,在所有人或期盼或疑惑的目光下轻颤两下,然后......陡然灵光黯淡,如凡器再未给出半点回应! 许半怅顿时大惊失色! 第355章 起誓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还差最后一步,为何会突然停在此处? 许半怅在心底不停呼唤归一鼎的鼎灵,可却如投石入海,不得半点回应。 他突然紧张起来, 体内十二处鼓胀到极致的穴窍隐隐传来难耐的痛楚,没有归一鼎帮他分担压力,许半怅觉得照此下去,恐怕自己会被生生撑爆! 额头冷汗如泉涌,他咽了口唾沫,不让紧张外显之余,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 修士一旦祭炼某样灵物便能操纵此物,奈何许半怅得到归一鼎的时间实在太短,并未完完全全的拥有此等至宝,此鼎的鼎灵竟然真的尚有和他较量操纵鼎身的权利。 倒不是许半怅没有用心去炼化此宝, 只是有十二元封灵阵在身,灵力运转滞涩,当时靠着极高的气运侥幸初步祭炼此鼎,但想要更深一步,却是难了。 连金丹乃至元婴修士,若无三五年,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完全操控归一鼎。 更何况是许半怅! 可是......许半怅仍带着几分迟疑和不信, 它怎么敢! 违背祭主的意愿,鼎灵绝对会受到不轻的反噬! 更何况,他还有封灵秽符在手! 许半怅不再犹豫,曲指一弹,手中捏着的灵符便贴在了青铜大鼎的鼎身上。 明明是如此小的举动,他充斥灵气的鼓胀的指节却疼的恍若要生生折断! 长久的养气功夫让他没有露出半点异样,毕竟直到此刻,许半怅仍是众人目光的中心。 “许道友这是怎么了?” 瘫坐在地的紫英满脸疑惑。 归一鼎一旦收敛宝光,自禁制上的裂缝中吹来的魔气便再无一物可以镇压,现在正如散乱的游丝向他们瓢来。 更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魔物!要将他们全部束缚,然后拖卷入无底深渊! 青冥之气消失,除了封魔禁制散发的千年不灭的阵光外,敕渊再次被玄墨之色充斥! 浓云压得极低,一切恍如末日。 明明和禁制足有数百丈之遥,但那魔气却分外汹涌,本是涓滴溪流,真临的近了,却有江涛之势。 好生骇人! 魔气与敕渊中稀薄的灵气相撞时发出烈火烹油般的噼里啪啦声。 无人敢小觑。 方笮到底是金丹修士,虽说在被许半怅诓骗着以灵力灌鼎,但也不会不留一分余力用以自保, 其余人皆是如此,在场诸人谁不是千年的狐狸,他们的确有护卫人族的大义,但可不代表他们傻, 归一鼎的出现让他们生出不少信心,但与其说他们相信的是了解不深的许半怅,不如说他们相信的是昆仑和上清峰! 许半怅若敢耍小心思,一同承担后果的,是这一宗一峰! 昆仑立世万年,这一分威信还是有的。 不过,总要留有几分保命的底牌。 方笮一挥大袖,数面阵旗插入山石之中,刹那间阵光顿起,将一切魔气隔绝在外。 只是方笮的表情仍不好看, 魔气乃是极端暴虐凶恶的存在,正寸寸蚕食着护阵灵光,想来坚持不了多久了。 却见蕈枢手中拂尘银丝上毫芒挥洒,阵光顿时大定,薛珞泽则手中棱冰剑气四起,数根冰柱犹如天降落在阵眼之处,护阵之坚顿时更上一重楼! 几位“老人”也各施手段,灵符、法器等让人应接不暇,都为此刻撑过魔浪席卷添上一分助益。 辰琅手抛灵珠,化作冷雪寒气,姜丝手中纷纷扬扬落下数张冰剑符,瞬化剑阵,魔气入内流动的速度都凝滞了许多。 紫英看的一愣一愣的。 恐怕真的将体内灵力全部灌入归一鼎中的,只有他一个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手中多出一面三寸高的玉面佛,和他脖间挂着的模样相似,只是轮廓稍微模糊几分。 玉佛上散发的玉光添身,所有人心中一定,看着就要触及脚下所站定的石崖的魔风,突然多了几分信心。 终于,魔风首先卷入的,是姜丝的冰剑符阵! 灵符翻飞,瞬破三层! 可破开的灵符爆开的霜冷寒气却和辰琅的冷雪之气融合,将魔气扑灭不少! 其余的撞上方笮真人的阵法,被冲的四散而飞,犹如撞上礁石的湍流,溅作万千细碎的水点。 却无人面上露出喜色, 因为,禁制裂缝一日不消除,魔气便源源不断。 镇魔台上,铜淮真君的返真镜中映现出的场景让不少人微微变色。 “这位昆仑弟子......似乎不怎么靠谱啊!” “归一鼎灵光骤然内敛,此等宝鼎怎会突然如此?” “莫非......是尊假鼎?” 说最后一句话的人声音并不大,却带来一阵沉默。 许半怅距离封魔禁制的距离极近,也首当其冲的受到魔气的侵袭,所有人只能透过黑雾看到他时隐时现的道体,和面上极为痛苦的神情。 许半怅现在的确不太好受, 周身青竹剑气隐现,让他未立刻被魔气贯体彻底销蚀成飞烟。 这是元昕真君赐下的一道剑符,保得许半怅片刻无虞。 封灵秽符贴上鼎身时,他能够明显感觉到青铜大鼎十分嫌恶的抖了抖。 显然,灵性仍在, 只是不想再受他操纵而已! 许半怅心中恼怒更甚,他没想到,这一尊鼎居然会有如此有骨气的时候! 没有归一鼎的推动,许半怅又身处进退两难的境地,体内十二处大穴中的灵气已经磅礴到骇人的程度,其中蕴含数位元婴修士的真元,若非被青铜大鼎炼化后的灵力足够柔和,怕是在归一鼎撒手不管时就已经将他的道体撑爆! 自然,其中少不了十二元封灵阵的封印之效。 说来也是讽刺,这一道许半怅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阵法,居然成了在归一鼎隐匿气息后他活命的依仗。 可是...... 怎么办! 该怎么办! 许半怅突然觉得,自己倚仗尚未完全祭炼的归一鼎奔赴敕渊这一举动实在太过大胆! 他需要最后一分助力! 他要灵气! “各位前辈,” 许半怅说的十分艰难,冷汗扑簌簌的落下,被带着腥湿气的风一吹,半干半湿的贴合着背,像是有一只森冷的手在缓缓抚摸他的脊背: “晚辈......还需最后一分助力,” “若成,封魔禁制的裂痕,晚辈可独自修复!” 沉默。 敕渊与镇魔台上罕见的唯有沉默。 归一鼎的青冥之光彻底隐灭,到底让他们对许半怅生出些许怀疑。 他不过筑基,真的能做到封补禁制么? 许半怅没有让自己露出恳求之色,这些年养出来的心气让他做不来做小伏低的举动。 哪怕额角已经青筋直跳,仍尽量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周身清隽之气将那股临近绝境的无望遮掩,半垂的眼皮下是翻涌的暗色。 他突然起抬起右手起誓,誓言铿锵: “三清为鉴,借九幽为证,” “吾许半怅立此道心之誓,若诸位可助我顺破灵关,半怅若不能于十日内修补封魔禁制!便叫我神魂俱灭!” 第356章 再给一个机会 大家又愣了一愣, 以道心立誓,若违背必会心魔丛生,除非此生不再修炼破境,否则定会在入定时被心魔拖入无底深渊,再无活路。 敢立下这一誓言,可见许半怅的确对修补禁制极有信心。 怎么会没有信心呢?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永安郡主以玄蛰道胎封补禁制的人,更是手持与郡主同息同源的火灵,自然能够引起尚未散去的玄蛰之气的共鸣,重固封印! 终于,铜淮真君轻叹一声, 他和昆仑元昕曾是故交,此时此刻自然要卖他一个薄面。 铜淮屈指一弹,又是一道醇厚的灵息穿破玄冥,朝许半怅体内直冲而来! 看着那道耀眼的灵光,许半怅双眸微亮,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多谢真君!” “晚辈定不负所望!” 终于,那道充沛的灵源直入许半怅腹中,就要成为推动十二元封灵阵彻底损毁的最后一股动力! 许半怅难以遏制自己开始剧烈跳动的心脏! 自从杜天秘府中离开,哪怕手持归一鼎此等至宝,他心中仍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十二处大穴被封,筋骨和血脉似结了一层厚痂,连想要调动灵力都难。 他......几乎和凡人无异。 凡人, 一想到这两个字,许半怅只觉得自己天灵盖上骤然闪过一抹极快的刺麻之感。 在永安跃下见魔崖前, 他对自己产生的所有“高看”,都来源于......自己是个修士,而永安,只是个凡人。 他怎么能再重回凡人呢! 不! 这几乎成了许半怅每每入定时的梦魇,破除封灵阵的欲望被排斥和惊惧堆叠的越来越高,终于,在此刻就要如跃闸洪流,入江融海,再无拘束! 他许半怅,是要成仙登天的, 怎会被一座封灵阵束缚住! 元婴境的灵元入体,依旧是十分难忍的痛楚,可许半怅已然麻木,只有对即将破阵而出的浓烈期待。 他感受到那股灵力钻入丹田, 然后,顺着他的指引散入十二处大穴,最终...... “不!” 许半怅猛然睁眼! 怎么可能! 灵元呢! 体内铜淮真君的灵力呢! 许半怅慌了,他两只手紧紧掐着自己的大腿,几乎撕扯下一大块血肉! 痛楚虽已让他麻木,但至少能保持清醒! 为什么!原本该入十二处穴窍,助他破阵的灵力全部消失了! 狂乱间,许半怅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面前的青铜大鼎上。 “归一鼎,” 声若泣血:“是你......” 装死的青铜大鼎微微颤了颤,像是在回应, 哈哈哈! 当然是它! 是它天下最强鼎——归一!将“契主”体内的灵力......全部吸了来! “还有没有?” 带着满满的得瑟之意的稚嫩声音传入许半怅耳中, “再来点儿呗!” 许半怅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他再难保持面上的平静,双目赤红如血,他第一时间想要斩断和归一鼎的所有联系,他不要宝鼎!他要保得自己的一条性命! 归一鼎会如他所愿么? 当然不会。 祭炼法器时缔结的两者交融的灵息根本难以斩断!不给许半怅半点脱身的机会! 绝望之感在许半怅心底蔓延, 也许, 在杜天秘府中撞上宝鼎,并非是他的福运。 癫狂之余,许半怅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夺运数载, 恶果,是否已在此刻到来? · 姜丝为施展纸生灵术曾修习过一部小法门——凝练万生丝。 她将自己数缕万生丝融入了灌入归一鼎的灵力里。 鼎灵当时正颤颤巍巍的缩在角落,感受到还算熟悉的气息时脑袋探了过来。 姜丝问:“想摆脱他么?” 鼎灵顿时点头如捣蒜。 这个恶臭的家伙! 它巴不得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姜丝笑了,她只让归一鼎做一件事。 不要让他顺利破开体内的十二元封灵阵! 只要有此阵在,许半怅便再无翻身之日! 杜天是曾闻名九州的九品阵法师,九品,是当时修真界能够划定的最高品,至今无人知晓杜天是否破开最后那一重境界,登临十品! 这一重十二元封灵阵的品阶,典籍经卷中虽有记载,却从未划定品阶。 幸亏许半怅如今不过筑基,得到超过自身近百倍的灵力灌入体中,又有归一鼎有意相助,他才有一线破阵的契机。 否则,这辈子的道途已经到了尽头。 不过,一切都不会如他所愿。 归一鼎一想到自己又能在九州畅快逍遥,顿时期盼的鼎身抖动不停。 好啊! 贴上几张臭烘烘的秽符又如何? 到时候吞上几个人......不对,有灵之物,不需要多久也就养回来了! 姜丝看着面前浑身充斥喜意的缩小了无数倍的青色小鼎,笑得十分温柔核善。 · 蕈枢的目光在身躯鼓胀,双眉紧皱,似乎陷入某种凶险境地的许半怅身上划过,然后落定在身旁的方笮身上: “方师兄,” “裂缝可有封堵之法?” 方笮闻此面色一凝,他看着那处魔气四溢之地,眸中陡然升起两团翳白,口中似乎轻喃着什么,双手也在无意识的掐动着。 时间一时间静的出奇。 良久后,他竟当众喷出一口血来,面色难看至极。 在蕈枢沉重的目光下,他缓缓摇了摇头: “难。” 难, 连一个七品阵法师都说难以修补。 可九州上的八品乃至九品阵法师寥寥无几,且大多于深山老林中闭关,不问世事,就算听闻消息顷刻赶来,散布九州的他们也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来到敕渊! 心如死灰的许半怅双唇咬出深深的齿痕,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冲着玄冥之上的镇魔台大喝道: “诸位真君!” “再给......晚辈......一个机会!” 第357章 求援九州阵师 许半怅的声音隐隐绰绰穿过魔风传到镇魔台上几位元婴真君的耳中。 镇守此地的真君大多寿元将近,突破无望,不如给人族九州贡献最后一分余热。 只是......修炼到此等境界,心中善意早已被世事磋磨的差不多了。 铜淮叹了口气,声音幽幽传来: “半怅小儿,非本君不愿,” “而是有这归一鼎在,本君不管渡送多少灵力,你也吸收不了半分!” 归一鼎的品阶是长生界罕见的后天灵宝,不,其品阶比之后天灵宝甚至要更高一等! 其早已跳脱出万知楼所编造的百器榜的行列,是诸修梦寐以求之物。 此鼎以吞炼万物而着名, 就算他们这些真君将全部灵力尽数灌入鼎中,也未必能将其撑满,而只要鼎肚不满,许半怅就得不到半分灵力! 不夸大的说,就算敕渊方圆百里之内的修士全部来此相助,也未必能让饕餮似的归一鼎感觉到撑饱之意。 铜淮真君的这句话彻底将许半怅打入地底, 再不能翻身! 他似看恶鬼般看向面前的青铜大鼎,他身携滔天气运所撞见的宝鼎,居然成为让他再无脱身之路的一把重锁,让他束缚满身,难见天明。 魔风呼啸,鬼哭入耳, 许半怅终于产生了一丝怀疑。 他的这份掠夺而来的运, 究竟让他得到了什么? 不过许半怅到底是从炊烟泥泞中走出来的,此刻仍未放弃,他先是想起自己在初入敕渊布下幻阵迷惑后来之人时借吸取魔气储于鼎中的磅礴灵力。 他本打算结丹时再动用,可现在显然不能再等下去。 他以心念催动青铜大鼎, 奈何不得半点回应。 装死! 这个鼎在装死! 许半怅差点把满口牙咬碎,他颤抖着手从储物戒中掏出无数丹瓶,一把一把的塞入嘴里吞入腹中。 他的积藏自然品阶都不低,汹涌的灵力在肚中爆开,他面上的动容还未展露半瞬,就又被归一鼎给抽干了! 许半怅僵立在原地。 白玉丹瓶从掌心掉落,“砰”的一声被魔风搅碎成无数玉屑。 他看向归一鼎的目光如看恶鬼。 “斩断契约!” “我要斩断契约!” 什么九州重宝! 什么造化归元! 通通都没有他的命重要! 许半怅拼命让自己平静下来,好不容易陷入入定境界,探清识海中那一道足够隐秘的契约印记,刚想将其彻底碾碎,可印记在归一鼎鼎灵的操纵下灵巧避开! “嘿嘿!” 他似乎还听到了嘲弄声:“为天道所束缚害本鼎被你契约!” “难不成你的运势还能助你摆脱我不成?” 许半怅得来的运,为万宝齐聚己身之福缘,却非真正得天道钟爱的遇事逢凶化吉之天命! 他一身运势为人力所积! 并非为天道所赐! 因此,这一身运,是固化的,僵硬的。 许半怅,摆脱不了归一鼎,连他被封灵阵所封住的满身气运,都在让他和宝鼎之间产生诸多羁绊和千丝万缕的联系! 意识到这一点的许半怅站定在原地, 魔风吹来,他长发飘摇,一身月白长袍清爽如旧,面上悲怒难辨,更多的,可能还是平静。 · 方笮真人强行探清封魔禁制如今状况后,双目流下两行血泪。 他神情顿时陷入萎靡,连喘息都似变得艰难。 是他托大了, 以为自己位列七品便敢来敕渊一探,殊不知当年道魔之战时,人族倾尽多少才将这一道决断之墙竖于深渊之上! 他一人如何能补! 一位“老人”搀扶住他,方笮抬起手,双目被血泪糊住难以睁开,他脖颈后扬,似被人一把扼住,声音也极为凄厉: “各位真君!” “请求援九州阵师!齐聚敕渊!” 声音圈圈荡开,给暗无天日的敕渊增添几分急促的危机感。 铜淮和另外几位真君对视一眼, 金丹修士入渊,他们尚且能在镇魔台上看顾一二,倘若到时候要八品阵师乃至九品阵师出场,恐怕得寻来一位化神真君在台上护着了。 商议片刻,铜淮真君手中多出一面八方玉,此玉正面雕以龙虎,背面刻以玄鸟,以灵力激发,不过片刻,镇魔台上竟传来飘渺之音: 昆仑宗主落若虚:“铜淮老儿,可是敕渊有事?” 接着是另一道苍老些的声音:“何事催动八方玉?速速道来!” 八方玉,乃是一种可遍及九州的传讯之物,非紧要关头不可动用,因着敕渊关系重大,自十数年前那场异动后,镇守此地的修为最高者手中也握着一块。 此刻,七大宗门和各大世家的主事之人都在第一时间响应玉符号召,而敕渊中的情形也清晰无比的通过八方玉传至各地! 却只能看到镇魔台下浓厚的黑雾。 铜淮真人轻一蹙眉,大袖一挥,顿时黑雾散去,其下不知何许深处的情形竟也清晰起来。 那道恢弘的可堪勾连天地的禁制清晰无比的落入几大势力掌权人的手中,看到那道明显的裂痕和四溢的魔风时,他们平静若死水的心湖上到底还是泛起圈圈涟漪。 一起映入他们眼中的,还有禁制前神情晦暗的许半怅, 以及见魔崖下,数位在魔风侵袭下如一叶扁舟顽强支撑着的蕈枢等人。 不知另一头哪位世家的家主突然道出一句:“魔族果然贼心不死!” “还想染指九州!” “把他们打回魔域真是便宜他们了!来日我九州若能得见炼虚,定要率军将他们尽数歼灭!” 声音隆隆荡开,底气十足的傲然之语倒是让镇魔台上紧张的氛围散去不少。 也是,他们背后站着的可是九州所有顶尖大能, 不过是一处小小的裂缝, 怎么可能难的住他们! 铜淮真君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疲惫: “封魔禁制难以补全,” 阵道之难不是塞入一两件珍惜灵物把破缺之处堵上就算修补好的,其中精细需沟连南北,贯彻东西,尤其是这样一副纵横连天的大阵,更是容不了丝毫差错。 破漏之处虽小, 但若不能重归圆整,九州恐怕要动荡一番了。 不过十余年,禁制便连连出现两次破漏。 这何尝不是一种预示。 这道已经护得九州安定数千年得禁制,到底还能撑多久? 下一次若再现破绽,还会尽是魔风四溢这样的小打小闹么? 寻常修士想不到,但这些人族大能却心中门儿清,只是他们不能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免得惹得人心惶惶。 铜淮也有些自责,想他镇守此地不过十余年就出了如此大的差错。 也幸好发现的还算早, 他继续道:“需......” 却听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虽轻,虽浅,却如春风穿拂万物,一人不落的传入所有人耳中: “许师兄,” “你身上连接十二处穴窍的阵法,” “可是传自杜天真尊的十二元封灵阵?” 第358章 火灵,火凤! 许半怅周身十二处大穴上灵光璀璨,先前众人见他如此情况本以为是修习了某种特殊的功法,可现在听姜丝如此说才反应过来, 莫非......是某种禁制? 那先前此子让他们将灵力灌入归元鼎的真正目的,到底是.......想要以鼎封阵,还是......只是为了帮助自己,破除这一层封印? 姜丝寥寥几句话自然不会取得所有人的信任,但是疑心一起,不亚于将许半怅推入另一处深潭。 原本披在身上的皎洁月芒也像参杂了太多污垢,环绕在周身的青竹剑气也不再冷冽肃杀。 方才许半怅立下道誓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撑不了多久了, 师尊留给他的那一缕本源剑气,很快就会被源源不断的魔气消磨殆尽。 他不想死, 他也绝对不能披着这层质疑离开。 抬起头,那面八方镜悬于空中,透过光滑的镜面,他似乎能看到若虚宗主和......上清峰,师尊和师姐不满的脸。 许半怅觉得自己苦心孤诣经营数十年的所有,正摇摇欲坠。 他不知该如何描述此刻心中情绪, 或许,用“悲凉”二字来形容更合适。 若是寻常人在此刻恐怕已经被彻底摧折心志,但是许半怅此人绝不会如此。 他抬起头,对着头顶巨大的镜面,朗声说道: “半怅或许有诸多不是,” “但能封堵禁制一事,绝非妄言!” 周身魔雾似乎因此人过分笃定的气场微微一滞。 声音掷地有声,透过八方境清晰无比的传入敕渊、镇魔台和九州七宗与各大世家耳中。 如此大事,宗主和家主早已在收到铜淮真君传讯的时刻便已将宗内和族中有话语权的修士纷纷召来。 所有人都听到了许半怅的话。 结束闭关的元昕真君和爱徒胡珊纷纷来此,闻此一言,心情很是古怪。 许半怅很庆幸,自己到底还有后手。 就算被归一鼎所拖累无法破除封灵阵,即便被姜玉这个女修三言两语挑起对自己先前所述借众修灵力以鼎封阵的质疑, 但是,他到底还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 无妨, 都无妨, 待将封魔禁制封堵,他先前所有晦暗都会被此功抹除,他将成为九州最过耀眼的存在! 那时即便昆仑庇佑不了他, 他亦能凭借此功自护! 体内的十二元封灵阵可破,万人敬仰的名声可得! “果真?” 铜淮真君尚未询问,元昕真君已经等不及开口: “半怅,你真有办法?” 许半怅点头。 元昕对自己这位弟子还算了解,虽说心思颇深,但却从不妄言,如今既然敢当着九州的面说出口,想来有极大把握。 他素来冷肃的脸上居然有了满意之色。 “元昕,” 落若虚对他道:“此子不错。” 其余人也纷纷向元昕道贺。 一朝扬名,九州皆知! 上清峰真是长了极大的脸面。 身后胡珊也隐有动容,目光在许半怅身上转过,轻叹一声,对元昕感慨道: “师尊,师弟此次受到的磋磨不少。” 本是满身狼藉出去的,就算未向世人公布,但一出宗门绝不会舒坦了。 元昕点头:“待半怅身披荣光回宗,不止本尊,昆仑也绝对不会亏待他。” 胡珊点头。 一想到曾经自己和师尊对师弟的冷待,胡珊更觉得不该。 修仙界的消息自然传的极快,不过多久凡是知晓敕渊禁制一事的基本都听说了许半怅此子名声。 人人皆道他公子如玉,举世无双。 当年在永安郡主陨落后,于珏冰崖上裁雪为幡,刻骨铭霜一事更为众人所知。 谁不道许半怅一句重情重义! · 敕渊中,铜淮真君扬声道: “半怅小子,” “你若真能将禁制补全,本尊倾尽所有,也会助你破开道体桎梏。” 许半怅闻此终于松了口气,心中最重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 他双手抱拳,朝前深鞠一礼,重重应了声是。 风声簌簌,身侧环绕的青竹剑气只剩最后两簇,他清隽之息不减,行走时十二处明穴竟似星辰环身,让他更添几分瞩目。 许半怅看着见魔崖下方翻滚的魔浪,目光幽玄似海。 他知道,这一刻九州的目光都凝在他一人身上。 怎么能不珍惜这样的机会呢? 他低下头时,片刻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那道决绝的身影。 手中的炙热再次传来。 许半怅扯起唇角,僵硬的笑了笑: “永安,” “城主府既能助我脱胎,扶我入道,” “如今,可还能了我此生夙愿,让我......名传九州,更进一步?” 他的声音很轻,似若呢喃。 手中握着的是来自于永安郡主的火灵,明亮耀眼的火光将所有晦涩全部驱散。 他屏着一口气,这口气系住了九州无数人的心神。 终于,许半怅抬起手,他并指在火灵上划过,纸灰翻飞,很快消失不见。 那些被碾碎的,是无数张封灵秽符! 却见火光陡然暴起,竟伴着一道嘹亮高昂的凤鸣之音! 手中细小的火灵再无束缚,居然化为比之莫西合的赤龙还要更加灵动的火凤于空中盘旋数圈! 魔浪尽散,长久不见天日的敕渊的玄冥天色被染上一层赤红! 几乎和真正的火凤无异,神威凛凛,却声如泣血! 火凤现世的这一刹那,所有人再无怀疑。 如此惊天动地的异样若还不能封堵禁制!恐怕九州真要变天了! 不待众人多想......火凤终于携着漫天火雨扎入见魔崖下的魔浪之中! 然后,再无动静。 沉默, 唯剩沉默。 第359章 颜面,白莲 明明凤尾掀起的赤风带来的灼烧感还历历在目,但不过片刻,一切都归于平静。 很快, 快的像那初脱牢笼的火凤便已视死如归,泯灭于世, 快的就像火凤现世只是一场幻梦。 可许半怅愣怔的表情却告诉所有人,一切都非虚妄。 过分的安静下,躁动和不安充斥着此方天地。 幸好,暂时还无人催促,可许半怅一颗心已经提了起来。 为什么? 永安的火灵根难道不应该引起玄蛰之气的共鸣,让十数年前布下的封印之力更强一重么? 许半怅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 兴许,是还没到时候? 他提着一口气低下头,翻滚的魔浪的确在火凤消失后趋于平静。 但是,禁制的裂痕依旧存在,方才被火凤周身浓烈的火息斥退的魔雾再次席卷而来。 永安的神魂已消,但融入禁制的玄蛰之气和火灵同根同源,若非如此,方才火凤之举怎会如如燕归巢,如此的迫不及待? 唯有许半怅明白,永安的火灵状似在跃入魔海,但其实......是在和禁制中残存的玄蛰之气......相拥! 两者合而为一,就算不如他所想的让禁制更加坚固,但也绝不该如此毫无动静! 但偏偏......没有任何变化。 一滴冷汗顺着许半怅额角滴下, 他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此刻人心中的躁动。 隐藏于躁动之后的......是质疑。 “等等,” 他嗫喏着双唇:“再等等!” 他像是在与自己说,也像是在告诉所有人。 从禁制中吹来的魔风呼啸不止,隐隐的,竟然能看到其后攒动的魔影。 终于,铜淮真君的声音传来: “半怅小子,” “如何了?” 许半怅瞳孔涣散,在听到这句问声后才稍稍聚拢。 “再等等,” “请......再等等。” 蜀山宗主天邽真君的声音从八方镜中传来: “元昕,” 声音带着几分揶揄:“你这弟子莫非施展的并非补阵之法,而是幻法?” 元昕面色顿时黑如锅底。 其余真君虽在给他和昆仑面子,并未催促,但他怎会猜不到现在这些人是如何揣度他的弟子的! 方才有多因许半怅给自己和上清峰长脸而欣喜,此刻便有多么不虞! 在元昕心中,先前许半怅虽做下诸多荒唐事,但到底都局限于宗门内,可现在,九州旁观,他怎么能在夸下如此海口后无法收场! 他难道不知道被拖累的不只是他一人,而是整个上清峰么! 对这位弟子的不满顿时达到了顶峰。 元昕近日闭关修身养性,今日好不容易出关,就直接破功! 胡珊亦是如此,面色黑如锅底,狠狠掐着掌心才能不当众失态。 她几乎能想到日后在外行走时,道出自己身份后将会承受怎样的奚落和白眼! 师弟他,怎能如此不规矩!不谨慎! 在落若虚有意无意扫来的目光下,元昕双眉皱的更紧,声音也带着几分威逼和严厉: “半怅!” “这就是你所说的法子?” “若是,还需等多久?” 熟悉的声音让许半怅突然闭上双目,他眼皮疯狂颤抖。 他留给所有人的,仍是一道颀长的背影。 似乎镇定自若。 “师尊,” 他干涸的唇中吐露出两个字:“可以,” “再等一等么?” 当急切到了尽头,便成了一股诡异的平静。 许半怅想了很多可能, 可最后说服自己的原因,却是......永安泯灭的还不够彻底的残魂,不愿成就自己。 可是怎么会呢? 曾经她对自己的诸多照拂和关怀,难道是假的么? 他又有几分悲凉的想,她怎么会不厌恶自己呢? 他厌恶继续仰望她的背影,每每夜深人静时,他满心满眼的想法,皆是赶超永安! 他带她来到敕渊的目的也并不纯粹, 他想要她的滔天气运! 他要......以己身之力,改命! 所以......当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这才是顺应因果轮回的,最合理的结果。 可认清这一真相,许半怅突然觉得一颗心堵的厉害,他清瘦的身子轻如河柳飘摇,眼中温温热热的,竟然有要落泪的冲动。 但也只是一瞬, 时至今日,他总要保留一分颜面。 即便这份颜面并非为了自己,也要为了上清峰,为了昆仑。 许半怅颤抖的眼皮下双眸中的猩红未散,他心中情绪翻滚,却不知该如何破局。 魔雾迷惑了他的眼,可透过那层飘飘渺渺的云雾,他隐约看到了一双清亮的眸子。 脑中突然闪过方才姜丝的话: “师兄,” “你身上连接十二处穴窍的阵法,” “可是十二元封灵阵?” 封......灵......阵...... 封灵阵。 许半怅猛地扭过头,即便身处如此困境,他始终表现出来的都是淡定自若。 他从未外显过如此震惊的神色! 布满血丝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他看向姜丝的目光如看鬼魅! 他面上尽是癫狂之色: “不,” 他忍着内心的颤动:“我绝不会如你所愿!” 纵你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但你害我至此! 我偏要焚天裂道,断你棋局。 以“不为”为“为”,便是他最为有力的反抗。 许半怅双拳攥的极紧,他此生道途对比那些元婴真君而言不过刚刚开始,却也有过敌人无数, 毕竟他行的是掠夺之路,天命不眷,便自创天命! 但如姜丝一般,和他实力相近,却让他觉得可怖至极的,唯有这一位。 他偏不认输。 他绝不认输! 姜丝看着许半怅,似乎意识到他此刻所想。 她再次开口,声音轻轻袅袅的传到所有人耳中: “若虚宗主,元昕师叔,” “许师兄身携十二元封灵阵,” “这是否是存着......以身献阵的心思呢?” 她面上尽是痛惜和满满的不舍: “宗主,师叔,还有其他前辈,是否有其他补阵之法,至少......让半怅师兄保得一条命在!” 姜丝垂下眼睫,似在掩泪。 心里的想法却是...... 不经常装白莲,实在......有些不习惯呢! 第360章 弟子,不怕 所有人都猛然一静。 本以为九州要折腾动荡一番,却不想破局之法就在眼前! 所有人都看向许半怅身上如灿星璀璨的十二处穴窍,原来......这是一处封阵。 一时间众人心中思绪各异: 此子刻有此阵来到敕渊,是不是一开始就存着以身固阵的想法? 此子方才放下豪言壮语说自己能以一己之力修补禁制,是不是已经存了献阵的死志? 落若叹了一声: “半怅小子,莫要胡闹,” “情况再如何险急,诸位前辈在此合谋商议,断没有让你一个晚辈牺牲的说法!” “速速离开见魔崖!” 他说的颇为严肃,虽未身处敕渊,但隆隆威势仍透过八方镜传出,让人忍不住按其指示行事。 许半怅突然明白了姜丝突有此言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他面色凛然,身体紧紧绷着。 就似他在让众人以灵力灌鼎时提出的独独让玉尘三人输入本源灵力,当时的他占据道德高位,才能如此颐指气使。 可眼下,高低立换。 现在,秉持大义的人,成了她姜玉! 她在逼着自己以身殉阵! 许半怅顿时对姜丝更恨几分,他先前要的尚且只是他们的灵力本源,可此女一开口,要的就是他的命! 浓厚的魔息下,姜丝抬起眸,一双内勾外翘的丹凤眼就那么直直的看着许半怅,若仔细看,会看到清亮的眸子中甚至盛着几分深沉的笑意。 他终于,猜对了姜丝的心思。 许半怅该如何做? 顺应若虚宗主的话应下? 九州目光聚集在此,他若离开,日后可还有颜面再见世人? 那该如何从姜玉强行把自己架上的高台上走下来? 许半怅拧眉细思,心中杂乱一片, 他看着面前的青铜大鼎,鼎上的密密麻麻的梵纹似一双双魔眼正静静凝视着他。 这尊存着反骨的鼎真的会让他安稳离开么? 姜玉和归一鼎,能让毫无灵息的自己安全走下见魔崖么? 这是一条死路, 从他进入敕渊开始,一切,都再无转圜的余地。 周遭平静的出奇。 许半怅突然转动着眼珠。 他看向四周,俊朗清瘦的面上沉寂如死水。 他突然很是好奇, 怎么就再无一人劝他呢? 不过......也对, 当然无人劝他, 因为在所有人眼中,用他一人的死换来九州安定,实在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甚至阴暗的想,是否方才若虚宗主劝上那一句,也只是不让昆仑担上折损弟子性命的骂名? 这是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他的命, 似乎......无人在意。 明明他追求的是断情斩爱的无情大道,为何此刻还会因此而为自己感到悲哀呢? 许半怅沉默了。 他的大脑放空一片,以至于听到那道清冷的声音时,仍带着几许恍惚。 “半怅,” “别怕。” 半怅,别怕, 别怕...... 别怕什么? 这么熟悉的声音,是谁? 许半怅机械的转动着脖颈,他突然扯起唇角,泪水却从眼眶中流出。 是师尊, 师尊让他别怕以身献阵。 师尊,并未拦他,赞同他以一人之命换九州安定。 是啊, 师尊怎么会不愿呢? 他不过是一个近年频频让师尊不满,让师姐烦心的弟子,方才更是让上清峰乃至整个昆仑颜面折损,让九州看了一场大笑话! 所以,怎么会不愿意呢? 他距离让九州受昆仑之恩,让上清峰名声更盛一筹,只差一步, 跃下去。 许半怅突然心如死水。 他何尝看不明白,为何自己无情大道未成? 盖因永安这一存在时刻扰心,让他始终做不到断情绝爱! 以至于今日,无人心头所系的堪比永寂的孤独,让他......终于还是生出一分自毁的死意。 他因永安而得辉, 亦因永安而折毁。 他想,这便是因果。 许半怅扯起唇角,露出一分哂笑,他看着脚下翻滚的魔浪,突然觉得,这何尝不是自己的另一种归宿。 其实,比起恶心恶心姜玉此人,他更想要留下些什么。 比如, 世世赞扬的盛名, 人人称颂的大义。 这,是独属于他许半怅的颜面。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到日月无光,许是到冷风停滞。 许半怅面上消沉尽散, 他扬起唇角,冲所有人展颜一笑, 公子如玉,清隽无双。 他说:“弟子,不怕。” 然后,纵身一跃。 魔风让他袖袍鼓胀,乌发倒卷,他似一颗直坠深渊的暗星,就那么沉了下去。 他双眸未闭,直直看着头顶玄冥之色的穹顶,其实,只有他知道,他的心中仍藏着一分期盼。 可是,太不切实际了。 他嘴角笑意苦涩无边,说来也是荒唐,他此生最为追求的人人仰望,成为此界万修目光的中心,竟然是在自己即将身死的时刻。 一路飘零, 其实,他也不过三十骨龄。 “很冷,” “但是,不疼。” 因为心有所念。 许半怅终于知道当年跃下见魔崖的永安郡主究竟是何种感觉。 他虽有修为,却无法动用,倒是道体受到灵力冲刷数十年,比之凡人要坚韧不少,应当比她要好受些。 不过能做出封补禁制之举所该有的高义,至少于众人眼中表现出来的,他终于不差她半分。 相较十数年,最后,在他心中, 是一平一胜。 姜丝看着他从见魔崖上跃下的身影,心中的确并无太多欣喜。 人人皆有可恨之处, 人人皆有悲哀之处。 这是想要她命的人,她既然想要安安稳稳的,长长久久的活下去,自然要给自己排除一切隐患。 可是,太难了, 掌握夺运秘法的许半怅,手中运珠不知凡几,想要他的命,难如登天。 姜丝想了很久,觉得对付这样一个以颜面为天的人,唯一的解法,是...... 毁其心志, 让他自走死路。 当然,若能再给九州安定增添一分助益,岂不美哉? 相应的,若许半怅能以己命补全封魔禁制,姜丝不介意他得一美名, 死人的美名而已。 再者,众目睽睽之下,此人和昆仑已然绑定,她纵然有千般利己,却不能不顾自己宗门的名声。 所幸,一切还算顺利。 第361章 卑劣人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恐怕要追溯到最开始时,胡珊目见元镜黎陨落,恰巧撞见许半怅在场开始。 之后的沈星之死,更是让元昕、胡珊和许半怅之间产生难以修补的裂痕。 若无这分裂痕在,今日元昕可还会因为“颜面”和“荣光”,甘愿舍弃这位出色的弟子? 未必。 但过往之事如砖砌高墙,彻底让人心中的暖再难朝向许半怅。 以至于今时今日,除了落若虚那声劝说,竟无一人真心实意的想要许半怅走下高台。 若他真修成了一条无情大道,或许并未在意这些。 可他割舍不下苦心孤诣堆叠起来的“颜面”,和心中最深处的那位年轻清绝的背影。 本是死路,他也要选择最光彩的那一种死法。 杜天秘府中再遇许半怅,其实姜丝并不在乎他是否得到归一鼎, 她只要将十二元封灵阵,彻彻底底的转嫁到他身上。 自此,一切都在无形中崩盘, 以至于今时今日,他成为再合适不过的用来补全封魔禁制的人选。 背后是同门冷眼,身下状似深渊,其实是声名繁茂、万世传扬的锦绣繁花! 姜丝实在是太过了解许半怅,她知道,以盛名编织的深渊,走投无路的许半怅会心甘情愿的跃下去。 九州目光凝于他一人身上,他怎么会不想借此机会得到无上盛名呢? 他终于胜过了永安, 他不只是仅仅局限于云州的天骄, 他的名字,将得到九州传颂! 可许半怅不得不承认,他还是不如姜玉。 背后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着他坠入深渊,这只手中到底有几分筋骨是由姜玉组成? 许半怅只是品上一品,便觉得十足的无力。 似有一面针线密织的细网兜头罩来,他如何能再脱身? 此刻,许半怅身携道体上闪烁不停的十二颗璀璨星辰,直入魔浪。 在灿星之芒消失的那一刹那,此方空间仿佛静了一瞬, 下一秒,天地变色! 自封魔禁制中溢出的所有魔气全部开始剧烈振荡,刹那间敕渊中气息杂乱无比,乱涌的气流携带难以想象的攻击力,势必要将此地一切存在全部摧毁! 魔浪似受到堪比陨星罹难之灾,被震的尽数拔地而起,掀起千百丈高的玄浪! 方笮真人大惊失色,他手中连连布下数道阵旗,可其中几面还未入地就被吹飞出去,防阵难成,他面色难看的紧。 蕈枢手中拂尘自结厚茧将所有人牢牢护住。 在细细密密的银丝穿结成壁,将视线遮蔽前的那一刹那, 姜丝落在魔海掀起后现出河床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是......墓碑! 很多, 多到充斥姜丝的眸底,以及全部心神! 像是一把把直竖天穹的利剑!退浪见碑,旦见青冥时,便会以其积蓄千年的锋锐将一切存在尽数抹杀! 隐隐的,似乎又有极为冷肃威严的喝声从远方传来: “离去!” “退下!” “勿入!” ...... 道道叱退之声,此时听到,却不会再生出丝毫畏惧与彷徨,他们只觉得心头火热,鼻尖亦涌上一股酸涩。 这一面魔海之下,居然是一处立碑之地! 魔渊葬古,碑镇苍生! 其中最为醒目的,赫然是立在碑海中心的一座足有丈高的青褐色石碑! 它似众星环绕,有睥睨之态,呈拱卫之姿。 其上简单刻有两字,笔画连横,潇洒遒劲! “杜......天......” 世人口中不知去向的杜天真尊,竟然已经陨落在数千年前那场道魔之战中。 成为竖起这道护族之墙的其中一份助力! 姜丝心中的震撼难以想象。 杜天秘府中用来封印归一鼎的十二元封灵阵,其存在,是否本就是杜天真尊当年为来日阵法出现端倪后用以补救埋下的伏笔? 可惜,斯人已逝,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 眼中温热之感退去,姜丝看向眼前狂涌的魔风,身边一切嘈杂的声音似乎都在远去,她只透过银丝之间的缝隙定定的看着阵光似乎璀璨了几分的封魔禁制,眸中思绪翻涌,冷凝的面上坚毅尽显。 所有人在如此异动下都难以站稳脚跟。 若非蕈枢实力非同一般,恐怕他们早已如扁舟颠覆,漂流在这乱涌的魔风中。 可蕈枢撑不了多久。 先前向归一鼎中灌输灵力本就让她丹田灵力损耗颇多,在此之前虽连吞数枚补灵丹,但收效甚微。 “还要多久!” “以身固阵还要多久?” 有一位“老人”似乎看穿了此刻蕈枢的力竭之态,即便薛珞泽和方笮两人合力向她体内输送灵力,但也根本不敌消耗! 许半怅跃海之举似乎将数千年间从魔域中溢来的魔气全部调动起来,它们......在反抗身携带十二元封灵阵的许半怅和封魔禁制的融合! 因为这会让魔族用千年撑开的一线缝隙完全弥合! 他们将再无重登九州这一富庶之地的机会! 殊不知许半怅此刻正承担极大的痛苦,他神魂并未立刻泯灭,反而被纷涌的魔气和禁制之力两相拉扯着! 魔气要趁他未融禁制时将他彻底拔除!而封魔禁制为了自固,自然想要彻底接纳他! 可怜许半怅此刻神魂似要生生散作万瓣! 两相交夹的错流锋锐如千万把利刃,而许半怅是争锋较劲下的唯一直面者。 去或者留,都容不得他作主。 他很想禁制和魔气分出一个胜负,好结束这一场磨难,当然,若让他就这么在极致的痛楚中死去,他却也是不甘的。 他已为或将到来的陨落镀上一层世人称颂的金芒, 又怎能再变的如此不堪呢? 九州之上不知多少人在关注着这场较量, 元昕真君蹙着双眉,看向自己弟子的目光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半怅若平日修炼再刻苦些便好了。” 必能在此时让禁制之力胜过一分,结束这场磨难。 这道幽幽的声音顺着八方镜,乘着魔风传入敕渊中所有人的耳中。 连姜丝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也替许半怅觉得悲哀。 这份师徒之情中究竟掺杂着什么? 也不知许半怅听到这句话将是何种心情。 的确,即便在姜丝心里,许半怅此人或许有诸多错处,但于道途上,他绝对是一顶一的勤勉。 争求所有,甚至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 却在经历难以忍受的磨难的时刻,只得自己的师尊“不够勤勉”四字。 只是情况的确不容乐观,魔风主暴虐嗜杀,无所不用其极的想要将半融入禁制的许半怅拔除,自然也毫不介意彻底摧毁他。 此刻,所有人都将许半怅视为封补禁制的最后一根稻草。 铜淮真君与数位真君见此情形,纷纷降下灵力想要将魔浪从许半怅身边摒除,只是在察觉到元婴之力降临敕渊的瞬间,从禁制裂缝后溢出的魔风伴着数道尖锐邪狞,却又满是飘忽的魔音, 似乎从极远处传来: “卑劣人族,” 声音带着盛怒,让闻者无不心惊胆战: “莫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尔反尔!” 刹那间本已撑开的一线裂缝中生生伸出一只魔爪,将自镇魔台上降下来的几道灵力全部撞散! 先前铜淮真君等人将自身灵力灌入归一鼎时已有诸多掣肘,只是一来未对禁制造成直接影响,二来几位真君都还算收敛着,并未引起禁制后方魔族的察觉。 可现在,形势显然不同。 姜丝等人也这才明白,为何真君不亲自探查禁制, 真的是因为没有品阶足够高的护魂玉么? 恐怕在数千年前,两族战火消弭时便已有约定,元婴境界者不下敕渊,不越界河! 也难怪,方笮真人道出自己难以修补禁制时,神色会如此灰败,仿佛已经能预见到来日末日来临。 他已经是九州之上结丹境中阵道实力上的佼佼者, 比他强者,十有八九已入元婴, 比他弱者,作用甚微。 这也是为何,蕈枢此次下敕渊时独独带上了他,因为若方笮都无法修补禁制,那再想让封魔禁制恢复如初,怕是难了。 铜淮真君在魔音入耳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掐下法诀,未让八方镜将方才发生的一幕传播出去。 隐去禁制背后的所有......极致的凶恶。 一时间众人一筹莫展, 那魔风仿佛意识到只要将许半怅此人彻底灭杀,那十二元封灵阵自然无功自破! 顿时许半怅承受的压力倍增,魔风更加剧烈的撕扯着他得道体,元昕真君的青竹剑气早已消散,此刻是禁制余晖在护持着他! 可他仍旧鲜血淋漓,自脚踝以下几乎被剿去全部血肉,露出森白骨头。 他决定不了自己的去留,忍受痛楚的同时,仍不忘分出一部分心神去想...... 他实在大错特错。 怎么会只是“一跃”这么轻松。 永安当年,无剑气相护,无筑基道体,承受的痛楚,将会是他的百十倍。 许半怅一时间陷入愣怔, 毫无声息的模样,像是就这么死去了。 “蕈枢道友,” “可能让我出去?” 第362章 像是死了 姜丝的声音让蕈枢微微一愣。 她看向这位只有筑基境的年轻女修,本想询问一声,可话还未出口,已先点头。 拂尘银丝开出一道缝隙,鬼哭之声更盛了些,护盾之外尽是一片灭世之景。 如此情形,他们连退出敕渊都做不到。 姜丝微微提着一口气,刚迈出一步,有几人突然叫住了她。 薛珞泽看了另两人一眼,目光又落在姜丝身上,他将一面棱冰宝镜塞进小师妹手中, 却未劝说一句, 倒不是不知敕渊凶险,而是知道,自己的小师妹心有成算,不是有勇无谋之人。 辰琅紧随其后递上一把冷雪寒珠,表情有些古怪的看向最后一人。 紫英, 他一把拽住姜丝的袖摆,然后将一样东西塞入她的掌心。 是一枚玉佛。 姜丝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后者只是扯起唇角:“我,我这次来敕渊,”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抬起下巴:“我也是来力挽狂澜,拯救九州的!” 姜丝轻笑,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将红色系绳系在自己的手腕上,终于,迈出灵光护卫之地。 魔风撕扯,姜丝本打算以丹田灵力撑起一道防御护盾,可腕上玉佛仿佛感应到魔气的存在,竟自发的催生起一道玉色光盾将她护的严严实实。 姜丝对此枚玉佛的效用感到些许惊讶。 却没有多想,她一步迈出,身如利剑直冲见魔崖而去! 明明是数百丈的距离,可对脚踏剑流,又有玉光开路的姜丝来说,只需一瞬! 不!半瞬! 她便已经来到见魔崖上继续装死的归一鼎面前。 归一鼎见姜丝来,还有些小雀跃。 “你来找我啦!” “等本鼎离开这个恶臭的地方,一定多吞些有灵之物,到时候转换成的道元,分你三......不!两成!” 姜丝又核善的笑了笑: “那......多谢你了。” 猝不及防之下,她三两步上前,双臂突然抡起青铜大鼎的双耳,然后以力拔千钧之势,将它狠狠朝下方魔海丢去! 归一鼎:? 反应过来的它想要稳住自己,可鼎身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禁锢,且这股力量......归一鼎畏缩的抖了抖身子。 可恶! 居然是造化真元录! 杜天那老妖怪攥写的造化归元真录怎么会传下来! 还偏偏被这女修得手了! 这不是天生用来操纵克制它的么! 来自韩氏霜天境中缃翎的兽皮古卷的确是今日碎魂封阵之计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当时在存香阁中,姜丝朝古卷看去的那一眼只觉惊讶,更是下意识记起其中大半内容,打算日后再对照古籍撰写译文。 谁知缃翎最后主动将造化归元真录送了上来。 省了姜丝一番功夫。 其中记载的归一鼎操纵之法,在此刻,的确大有作用。 许半怅感受到大鼎的临近,才从各种复杂情绪交杂的黯然中回过神来,随着青铜大鼎上重新亮起的青冥之气的铺展,魔气顿时陷入凝滞,他亦觉得压力大减! 许半怅透过青气和黑霾,看到见魔崖上一身白衫飘摇的女修。 喉管中泛起腥甜, 却发出一声接着一声沉闷如若泣血的笑意。 “果然,” “果然,”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 姜玉,居然能操纵归一鼎。 原来,当日杜天秘境中,不只是他身中十二元封灵阵一事背后有姜玉推动, 那尊自己本以为依仗于滔天运势才落到自己手中,最后却害的自己被困囹圄,再无脱身之力的世人眼中的至宝——归一鼎, 自始至末,真的和姜玉毫不相关么? 第363章 融为一体,难死难灭 许半怅突然觉得无力。 这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无力感。 此刻的他像是成了敕渊魔风和封魔禁制相角力形成的猛烈风暴中的一叶扁舟,不反抗,不挣扎, 随波逐流,顺应......天命。 许半怅从不是听从命道之人,比起心安理得的接受天道赐予的,他更愿意去尽施手段谋求自己想要的。 但是,现在,他像是丧失了全部心力。 连融入封魔禁制的进程都缓了一缓,不过,现在一切都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谁能料到归一鼎突然力携千钧狠狠朝他兜顶罩来,当然,不是为了将他碾成肉泥,而是让许半怅彻彻底底的融入禁制之中! 轰! 封魔禁制上闪烁的阵光陡然亮了数倍,像是洞穿玄冥的一线熹光,让整个敕渊明光大亮! 黑雾被喝退,如退潮的浪水倒卷,碣石再现,万千青碑伫立如剑! 这一幕看的所有人......心潮澎湃! 许半怅道体上闪烁的十二颗晨星似乎感受到某种呼唤,自发的从他体内撞出,带着聚集镇魔台上数百修士的充沛灵力,自占方位的落在十二处禁制阵眼上! 万千阵丝如玉璧上薄雾升腾所化的露珠,滴滴答答顺着光滑的壁面滴下,千丝万缕的勾连在一起,如万川归海,将那一处禁制裂缝重新逢补! 归一鼎则稳稳当当的伫立正中,成为这一座阵中阵的阵眼。 稳如泰山,虽然带着肉眼可见的不满。 成了! 就要成了...... 谁都没想到封魔禁制竟然真的就如此轻易的重新补全,没有惊动外界一兵一卒,就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比以往要更加坚固! 唯一被舍弃的,唯有横躺在禁制脚下那块巨大的礁石上的男修,许半怅。 他全身上下毫无声息,十二元封灵阵脱体而出时将他周身十二处大穴生生撞碎,即便当下再无禁锢,可道体残缺的他甚至连站起都做不到, 只不过还吊着一口气,并未立刻死去罢了。 他垂落而下的袖袍上鲜血淋漓,随着从崖边吹来的冷风轻轻鼓动着,混着散乱的长发,如秋花将要凋零。 一点血珠落在他轻颤的睫羽上,像是停立荷尖的红蜓。 所有人都叹了口气。 他们何尝不知这对许半怅而言并不公平,但是形势并没有给他们任何其余选择。 这是世事推动下......他的宿命。 姜丝的目光看向那座稳坐阵中的青铜大鼎。 她愈发觉得,被封存于杜天秘府中的十二元封灵阵和这座鼎中王者——归一鼎,就是杜天真尊为来日阵法残损时特地准备的! 至于姜丝,不过是起承转合之用的连接者。 当然,封印背后的魔族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抵抗,呵退十里的魔浪再次席卷而来,化作一道高可顶天的黑色巨人! 头顶双角,身披鳞甲! 肌肉遒劲,手持一柄双刃大斧! 整个敕渊中还未散去的浓郁魔息全部向他周身笼罩而来,墨黑身躯愈发凝实,浓重的魔威已经到了骇人的地步! 蕈枢等人站定的位置魔气被抽空,但他们的压力并没有减少半分。 魔威的强度已经到了金丹境的临界点! 许是顾忌于当年两族停战时的约定,虽无限接近于元婴境,但到底没有迈出那一步。 蕈枢面色凝重无比。 她和方笮与薛珞泽对视一眼,他们是敕渊中唯三的金丹修士,此时总该挑起大梁,不至于再将此行大任落到这些筑基后生身上。 毕竟...... 蕈枢朝身后看了一眼,其实她和方笮已经分担去大半压力,但同行而来的筑基修士们大多都是一脸菜色,一副难以支撑的模样。 当下拂尘银丝一卷,犹如蜿蜒长河直朝巨魔而去! 方笮则抛出阵盘,薛珞泽手中棱冰剑召起万千碎冰环绕身侧,温度骤降。 姜丝仍站立在方才抡着归一鼎朝下丢的地方, 她距离巨魔比起旁人要更近,方才万魔汇聚时,那些奔涌而来的魔气和她擦身而过,至浊之气险些入体,幸好手中紫英所给的玉佛将一切挡下,只是佛身上也开始出现蛛网般细碎的裂纹,显然撑不了多久了。 姜丝面色并不是十分好看。 见魔崖下的魔浪的源头乃是魔域中的不息江,其中魔气百世不消,纵使曾经有不少人族大能想要将其完全从人族领地中剔除,但均无功而返。 以至于此刻,魔浪化为巨魔,似要撑起一块用以反击的余地。 禁制背后突然响起一声接着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呢喃之声,似为魔语,亦如魔音贯耳,听到的瞬间他们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魔音充斥着此方天地,所有人的心神都泛起涟漪不止,竟连静心都做不到。 可巨魔却像是受到了鼓舞,一步迈出便已经来到敕渊的脚下,他抬起巨斧,禁制散发的莹辉被浓黑之气挡去大半,而他斧尖落定之处,赫然是...... 横躺在礁石之上的许半怅! 此人已经融入封魔禁制中,若许半怅身陨,难保禁制不会再受重创! 巨魔也着实聪明,竟然抓住了这一漏洞! 蕈枢三人何尝想不明白这一点,三人手段尽施,一时间碎冰、银丝与阵法余晖融合,灵力余波让人应接不暇。 可巨魔的身躯大半由不息江组成,脚下墨江不消,巨魔便难以彻底灭除! 薛珞泽何尝不知这一点, 在和巨魔勉力交手数个回合后,他朝蕈枢传音几句,然后飞身折返,长剑上冷光未消,其目标赫然是那道乌气沉沉的墨江。 棱冰剑剑脊陡然迸出万道棱晶,如不坠冰川倒悬于空,入江时似千万柄倒插的刑天之戟! 辰琅见此目光一凝,提着一口气,碎雪剑横卷狂潮,雪花落地覆白,在江面上如创囚笼; 紧随其后的是姜丝, 长剑出鞘,刃上霜纹如有灵性游走不停,她轻轻抚过剑身,霜花飘飞,无物不铺展,无物不延伸! 瞬间,江面上尽覆白霜,严丝合缝,一处不漏! 六意剑诀! 玉尘峰上一脉相承的六意剑诀! 终于在此刻,其威力通过八方镜传到九州无数修士眼中。 玉尘剑修,名不虚传! 不息江水冻结,巨魔也似乎一滞,蕈枢和方笮见此手下招实愈发狠厉,前者世代镇守于此,对魑魅之物本就多有克制之法,手中银丝上白芒一荡,被镇住的巨魔顿时被将其包裹的瞬起杀阵镇杀成四溅的玄水。 淅淅沥沥的就要落回不息江中。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铜淮真君等人碍于两族约定不便出手,其余准备入渊驰援的金丹修士见此也纷纷停下脚步。 只是...... 就在他们心神松懈,就以为此事结束时, 魔气充裕的墨江之水在滴落时竟然再次凝为一把极为细长的玄针,朝仰躺在礁石上的许半怅心窍处扎去! 蕈枢眸光晃动, 魔族心性卑劣,极端残忍,哪怕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也不忘反扑! 不过若细想,魔族当然不会轻易放弃。 这一道被撑开的裂痕虽细小,但所费心力一定甚巨! 蕈枢手中银丝再起,可那玄针的速度实在是快,而后者气息微弱,又哪里有反抗的余地! 姜丝脚下剑流涌动,不管行或不行,她总要试上一试。 可是, 许半怅突然从原地消失了。 那些魔气森森的玄针也全部落空,被相冲的阵光击碎,再无踪迹。 所有人都很讶异,此时魔族的攻势全部化解,他们抬起头,这才看到这座连接天地的禁制的上方,有一道身影。 和前一息所躺之处隔了数百丈不止! 是许半怅。 大家这才恍然, 融入禁制的许半怅,不仅没死,恐怕,还得到了禁制相护, 他,实在难死难灭。 第364章 螭龙佩 许半怅站定在极高处, 他看着脚下所有仰望他的人,伸出手,动作十分缓慢的将脑后墨发拢起,然后,朝所有人笑了笑,周身清隽之气重新笼罩他的周身。 许半怅眉眼间一片疏朗,似乎先前经历的一切阴霾都成云烟已过。 他背后千里禁制为幕,将许半怅衬的如风如月。 所有人现在的情绪都很古怪。 他们都以为许半怅此人以身殉阵后再无活路,可他偏偏活了下来。 当然,他们并不介意许半怅此人仍有活路,只是......此地是封魔禁制!他的存在,势必会是禁制一处难以消除的薄弱之处! 更深处的想法却是...... 日久天长,随着许半怅和此处禁制融合的程度愈深,是否会成为堪比阵灵的存在,直至有一日,他莫非能以一人之力操纵大阵? 九州安危系在一人身上,而人心易变,就算现在有以身固阵的大义,可别忘了,前不久此人才以归一鼎为由,想要借他们体内全部灵力破阵脱困。 只是最终夸下心魔道誓,实在无法才有跃崖固阵之举。 他们的确感谢许半怅此子的举动,免除他们一场动荡和风波,但涉及将来九州安危,他们不得不多想一些。 此子心性的确不算明朗, 自然,即便再明朗的人处于这一位置上,他们仍会有很多疑虑。 又有谁能放心呢? 可许半怅此刻有禁制相护,谁又能灭杀他? 姜丝对许半怅仍留喘息之气倒没有多少惊讶,毕竟对方顶着足足一百的气运,哪里是那么容易能死的! 殊不知九州各个宗门和世家之间也在进行一场商议, 该如何解决此时情形? 大家的注意力纷纷落在元昕真君身上,后者此刻却又默默无言,甚至老神在在的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走到这一步,半怅竟然峰回路转,又给他们上清峰长脸了。 他虽做不了保下半怅的决定,但也不可能开口做这个恶人。 为了九州安定,他能出声让半怅跃下见魔崖,却不能因为心中的一丝疑虑就把自己的徒弟推向死路。 至少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如此做。 蜀山宗主天邽真君冷哼一声: “你们都不愿当这个恶人!” “便由本君来当!” “此子......是留不得了!” 一时间无人反驳,倒是有位世家家主道: “可许半怅受封魔禁制相护,若灭其神魂,对禁制恐怕又有影响,这此番折腾又有何意义?” 一时间八方镜中安静一片。 这一番交谈虽未传入众人耳中,可但凡有些心智的人都能想到此点。 只是束手无策罢了。 只有许半怅一人,俯视着姜丝,本已死寂的心再次燃了起来。 他终于受到一次眷顾,让他能再握一次反败为胜的转机。 也可以说,他现在已经立于一处不败之地。 “姜玉,” “你又该如何呢?” “今后,我活着一日,九州便一日受我掣肘,” “当然,也包括你!” 他的目光连连在姜丝面上游离,想要在她脸上看出几分恼怒之色。 可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许半怅双眉皱起,他刚想说些什么,诸如只要诸位真君将此女灭杀,他就能让禁制安生屹立此地。 他甚至在想,自己该如何开口,才能不暴露心中杀意,甚至不伤同门情谊。 他只要还留着一口气,便还要些颜面,便还要争一分上游! 现在的许半怅,甚至可与封魔禁制一起,与天同寿! 这便是他可与元婴相谈的资本! 但是,很快,许半怅眸光晃动, 他看到了脚下所有人眼中充斥着的震惊,当然,对禁制的变化愈发敏感的他也感受到了,自己身后升起的一股玄妙之气。 那是...... 他转过头,看到一样灵物正从禁制中缓缓浮现。 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佩, 螭龙盘踞为环,龙身蜿蜒九曲! 这是......九劫螭龙佩! 永安郡主玄蛰道胎所化的螭龙佩! 可众人讶异的是...... 为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封魔禁制中! 一个被尘世相掩的真相,就要呼之欲出! 他们心中如巨浪翻滚,以至于双唇翕动时,甚至发不出声音。 冷风呼啸,唯有犹如月华星芒般耀眼的阵光亘古不灭, 蕈枢的声音幽幽传来: “永安,曾以仙胎固阵,” “以一人陨,换十年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那位曾震惊云州的少女并非惨淡陨落,纵使仙道中断,但她性命的终点,依旧浓墨重彩! 是啊, 这样一位以凡人之身却占据云州年轻一辈第一女修的女子,怎会黯淡收场? 即便十年掩尘,但真相曝露世间时,他们心中感怀仍不减半分。 许半怅根本没想到这一幕会发生,明明先前火灵根并未引起道胎共鸣,为什么现在这枚螭龙佩又会突然冒出来! 螭龙佩轻轻一荡,一缕极细的仙人之息自其中飘出,在许半怅惊骇到极致的目光下,那缕仙息在他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将他包裹, 不费吹灰之力,便让他神魂俱灭! 第365章 丝儿 云州上的修士或多或少听说过玄蛰道胎一事,此刻看到螭龙佩并没有生出多少此为何物的疑惑。 倒是紫英,突然嘟囔了句: “当年这位许半怅许公子,和永安郡主同入敕渊,最后他倒是带着禁制松动一事安生离开,可问及永安的去处却避而不谈,” “最后还是瞧见城主府中魂灯熄灭,永安陨落一事才传了出去。” 他看着那枚神光湛湛的螭龙佩,眼中倒是没有多少艳羡,更多的是感怀和遗憾。 他出身云州,自入道起就听说过永安这个名号, 所有年轻一辈都对这位来日注定会走在他们前头,成为表率般的人物存在诸多复杂的心思, 嫉恨和羡慕或许有,但在听说她陨落的那一瞬间,心中的涩然却是统一的。 她不该这么落寞的离开。 她的落幕绝不该无声无息。 紫英对这样受到众人瞩目的存在也曾揣过一份憧憬,当时他和幼时玩伴都以见过永安一面为谈资为幸事,当然,也都有一份来日偏要赶超永安,势要打破众人百般笃定之事的桀骜意气! 若说在知道永安的名号前,他们在修炼上只出了八分力,可自从道途上有了这样一位背影供他们仰望,即便没有师长耳提面命的督促,他们也自发主动的用上十分力! “也是到现在,我才知道,” 紫英拧着眉,他其实很少感受到酸涩的情绪,可此时,一颗心鼓胀的厉害,情绪明明应该跌到谷底,可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古怪的自傲, “永安......是为了禁制而陨落。” 紫英这句话也像是在告诉旁人, 你们瞧! 这就是我年少时仰望的少年! 生时光芒万丈!死亦死得其所! 这枚螭龙佩,就是最好的证明。 此刻,众人默默无言。 所有人都只在意她的仙胎道体,可被尘世掩藏的重固封印一事却真正的体现出永安心中之义。 直到此时,终于被这面八方镜传到九州各地, 明珠不掩尘! 这位女子,不只有一身让人艳羡的资质。 当然,感性之余,理智涌了上来。 也有人在螭龙佩出现后不久,看到那自玉佩上涌出的仙气时,心中诧异之余更多的是悚然! 诧异的是......世人耳中的永安和这位自幼结有婚约的许公子情谊颇深,“裁雪为幡,刻骨铭霜”一事直到此刻仍为九州所知。 为何......这纯洁无瑕的仙气,竟带着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悚然的是,永安的道胚,就不怕灭去许半怅后禁制不稳么? 这两人之间真的有如此深厚的情谊么? 紫英突然大喝一声: “他活该!” 他像是洞穿了当年敕渊中的隐秘,对许半怅此人的厌恶程度简直到了极致。 他甚至恶意揣测道: “保不准当年永安以道胎献阵,就是他促使的!” “否则道胎未成,还未入道的永安郡主,怎么会和他来到危险重重的敕渊!” 紫英眼睛都红了,他看着那道转瞬来到许半怅面前的仙气,心中只觉得畅快! 听到紫英的揣测,众人心中自有思量。 许半怅双目瞬间涌上血泪,情绪在一瞬间崩盘! 自十年前离开敕渊,关于永安的所有都只存在于他的幻想中,可此时此刻,她一身盛名所系之物,却出现在他的面前。 不! 在看到那缕仙气向自己涤荡过来时,他更是面无血色。 他终于确切的知道, 永安的确是厌恶自己的, 以至于不让火灵回应, 以至于......要在自己穷途末路抓住最后一线熹芒时,仍要让自己神魂皆灭! “你就不怕禁制再生缝隙么?” “若最终仍是这个结果,那你的牺牲又有何作用?” 许半怅想了很多, 最后却在仙气灭顶的那一瞬间,侧过头看向见魔崖上白衣烈烈的姜丝。 他对这位女修有足够浓烈的厌恶和狠意。 这并非突如其来,毕竟,这样一位挣扎着从低位走上高位的修士,会让他想到自己。 原来,逆路而行,也不需要满手泥泞。 他......自以为为争天命而不顾一切的做法,并非是唯一选择。 许半怅沉默着, 那团似若无物,却让他自心魂中升起浓烈的惶恐和无望之意的仙气,将他毫无血色的脸照的一片莹白。 炙暖的光,让他忆起很多很多年前, 梨花纷飞,婆娑树影下,年幼的他站在墙角边,看到一位妇人正用帕子擦去女孩额角的汗渍, 女孩织锦团绣的裙衫耀眼的像是金玉堆积。 她站在明光下,而他则在阴影中,用满是......羡嫉的目光看着她。 永安, 真好听的名号,两个字含着长辈对这位少女浓浓的祝福和期盼。 而他,名为半怅, 半锁千秋,残灯怅夜。 他生来便带着满满的寂寥和悲苦。 那时候,他记得那位女孩还没有这个将响彻云州的道号, 于梨花翻飞,寒雨淅淅沥沥的打在枝头上时, 他只听到庭院中,那位妇人用足够温柔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唤着她, 应当是她的小名, “丝儿。” 丝儿, 丝儿...... 第366章 不满足 许半怅的魂飞魄散来的如此突然。 气运通天又如何? 螭龙佩乃是仙人遗物,其具仙人之息,纵他得极品禁阵相护,也毫无反抗之力。 谋算,心计......到底抵不过纯粹的力量。 至此,许半怅此人轮回难入,连想要转为鬼修的余地都无! 他本可以留给世人的美名在那块螭龙佩出现的瞬间也有了些许污点,或许,当年明明仙道有望,盛名无双的永安郡主赴死之举才更值得为九州传颂。 至于许半怅...... 生前种种行为好恶参半,难以用一言概之。 不过,一场你来我往的争斗,到底随着许半怅之死而彻底烟消云散。 姜丝垂下眼睫,心中并无多少畅快,毕竟许半怅此人于她而言也不过道途上的匆匆过客,在将来,总会有更难缠、更强劲的对手等着她。 她绝不会滞步于过去。 可许半怅即便和封魔禁制相融合的时间极短,但他的陨落显然还是给禁制带来了不小的波动。 阵光开始震颤,稳坐十二元封灵阵正中的青铜大鼎与青冥之气曳动不止。 毕竟它曾和许半怅缔结契约,契主的陨落,虽不至于让它灵性大损,但绝对会受到不小损伤。 隐隐的,禁制后方魔域中的魔气似乎又浓郁了几分。 螭龙佩到底帮他们省去了一重威胁,毕竟没人想许半怅一人掌控封魔禁制, 至于后果...... 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不知是谁叹了口气,这声叹息还未传开,就见归一鼎浑圆的鼎肚中突然飘出一缕霞色,很快的涌入禁制之中消失不见! 速度之快,众人甚至难以看清它的模样,只似是云霞横扫,日映泉影,便有涟漪在巨大的阵纹上轻轻荡开, 禁制之后层层叠叠的魔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横扫出千百丈远,崖底的不息江更是服帖的铺展在江面上,不起半点水花。 可连接天地,贯彻东西的禁制,竟然因为这缕从鼎肚中升起的霞色而停止了一切异动! 阵法......恢复了? 归一鼎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它竟然能有此威能? 大家恍若身处梦中,重重变化实在来的太快,让人应接不暇,直至此刻,敕渊中异变皆消,他们仍能感受到自己被极为强烈的不真实感包裹着。 让所有人回过神来的,是缓缓飘浮到禁制前方的一抹白光。 清若日光倾洒,白若美玉无瑕。 昆仑无人不认得它, 曾经许半怅握在手中的......汀白剑! 此刻,携炽白剑光,来到姜丝面前,被她握在手中。 不过姜丝转头将它交给了薛珞泽,像是人人艳羡的宝剑是个烫手山芋。 薛珞泽将其封存入锦盒,准备待来日回宗将其上交宗主,之后......汀白剑会重新寻得适合自己的剑主。 许半怅此人到底还是在长生界中留下了难以抹除的印记, 至少, 汀白剑会永远记得。 昆仑议事殿中, 元昕真君面色沉沉,他看着八方镜中映现的那一把正被玉尘峰弟子握在手中的长剑,突然道: “半怅命陨敕渊,” “这柄古剑,还请两位弟子帮本座带回上清,” “来日,本座会再开剑冢,在峰中另寻剑主。” 这话听着倒不显半分威逼,可话里话外像是生怕他峰弟子得了这把汀白剑似的。 孟珪鸿当即开口刺道:“这汀白乃是昆仑之剑,凡我昆仑子弟皆可得,元昕师弟何必只将机会放开给自己峰头的弟子,” “莫非......是怕自己峰头的争不过别峰弟子?” 她自然是有理由和立场说出这句话的,毕竟当时收姜丝为徒时,姜丝就未落定于玉尘峰, 可这位小弟子浑身光芒仍不需多言,也难以遮掩。 瞧,此时站在敕渊中足有两人出自她座下, 方才一切尘埃落定,忧心散去,孟珪鸿心中只剩骄傲。 这就是她昆仑弟子! 这就是她玉尘峰弟子! 这就是她孟珪鸿的弟子! 其实何止是她,此次玉尘峰三位弟子以剑诀凝结不息江,后又有姜丝出手抡鼎固阵,重重举措无不让人刮目相看。 整个昆仑都与有荣焉,甚至觉得宗门在来日七宗争位的比试中能再往前面蹿几个名次。 孟珪鸿出声时便将八方镜的声音盖去,峰主之间拌嘴自然没必要传到外边去。 元昕也没搭理她。 汀白剑被上清峰掌管数千年,哪有被旁峰弟子得去的道理? 既是同门,便也不必让同门难堪,在元昕眼中,哪怕他不说这些话,他峰弟子但凡有点眼力见,就该主动的不掺和到汀白剑的归属争夺中。 不过元昕本就非能言善道的性子,尤其是对上孟珪鸿这个得理不饶人,不得理也不饶人的女修,元昕素来都觉得装聋作哑是最好的方法。 只不过着实有点考验心境。 敕渊中, 铜淮真君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疲惫,他对蕈枢道:“禁制还需看顾一段时日,待确认再无影响后,” “你们再来镇魔台寻本君。” 他的声音终于轻松了些,传入八方镜后被传播的更远,像是刻意在让九州修士听到似的: “此次下敕渊的所有人,本君均有嘉赏!” 八方镜后的散修联盟盟主和几大宗门长老也纷纷应声,所道出的赐予之物无不让人艳羡。 这种时候,他们总要做个表率。 有功者自然当赏,否则来日危机再临,为利者必不会再出头。 紫英立刻挺直了脊背,像是生怕八方镜照不到他的模样似的。 他的爹娘,还有那位厚着脸皮寄居在自己家里的小白脸,应该都看到他此刻九州瞩目的荣耀了吧? 想到此处,紫英激动之余更有了些紧张,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该摆放在何处。 这个时候,此行起到作用的多少已经不算重要,只要有敢下敕渊的这份心,于在长生界上凝聚起一股可撼云霄的正气而言,就已经弥足珍贵。 敢向死而生者,可为天地铸魂。 紫英的爹娘欣不欣慰不知道,反正在镇魔台上被紫英用些灵物财宝换来资源的那一位现在呕血的不行。 紫英这位少爷出手虽大方,但和铜淮真君等一众大能夸下的海口比,那就不算什么了。 只是当时这厮想着不担风险、不出力的情况下还能得到触手可及的一堆宝物,自然上赶着答应。 如此,也自然和之后的荣光和盛名失之交臂。 · 蕈枢等人并不打算立刻离去,他们还要在此地看守数月,直到确认封魔禁制再无波动后才会折返。 姜丝乐得如此,虽说敕渊中久积的魔气在先前那一场波动中散了大半,但有不息江在,魔气依旧如丝缕散入空中, 每日他们在敕渊各地静守,不知藏身于何处的魔魅也重新钻了出来,成为他们用来磨练心境的另一重手段。 不过,对姜丝而言,这些都是她修炼三元录的养分! 但姜丝现在最在意的,仍是先前一切异动消弭后系统传来的声音。 无人知晓, 那缕在许半怅身陨后一闪而逝的修补禁制的霞光, 是姜丝抡着归一鼎甩入阵中时偷偷藏在它鼎肚中的先天宝气! 而其返利后所得的至宝,才是姜丝真正打算用以自身结丹的灵物! 她既行争流之举,生鸿鹄之志,凝青云之心, 于道途至关重要的结丹一事上,自然是再如何高阶的宝物都不够满足的。 第367章 让我得偿所愿 毕竟据她所猜测的,若铜淮真君留下归一鼎和十二元封灵阵是为来日禁制松动所准备,那这缕先天宝气呢? 是否也是杜天真尊早已备下的后手? 是以,她才有此尝试, 当然,姜丝也实在胆大,毕竟谁都不知道归一鼎成为阵中阵灵后,鼎中藏着的宝气还能不能收回来。 她是抱着些孤注一掷的态度,若成,系统返利之物足以让她大道可期; 若不成,将来未必能再寻到一件如此高阶的灵物。 不过,姜丝素来是敢赌的性子。 除了赌那一分晦暗难明的天运,她亦相信自己的三分笃定和七分推测。 事实也的确不出所料,先天宝气除了完全消除许半怅陨落带来的影响,甚至让阵法更坚固了几分。 姜丝只觉得自入敕渊起,先前发生的种种,先前得到的种种,均如榫卯相合。 归一鼎及其操纵之法, 许半怅和十二元封灵阵, 先天宝气和她的结丹灵物, 而恰巧发生的禁制松动一事,则推动着一切的一切开始向她所期盼的方向发展。 不过, “恰巧?” 正盘膝坐在敕渊深处礁石之上的姜丝很轻很快的笑了一下,像是浮生幻梦间飘过的一片泡影。 融入禁制的螭龙佩是否能比镇守此地的蕈枢等人更早的感应到禁制的松动? 答案永远也不会有旁人知道。 · 虽说铜淮真君早早收起转现敕渊之景的八方镜,可镇魔台下发生的所有产生的轰动却未在九州上停歇。 最引人热议的,当属永安。 在云州上沉寂多年的永安,陨落多年后掀起的浪潮依旧不小。 曾以仙胎固阵的举动无不让九州震惊。 事情愈传愈烈,姜丝三人自然也都得了不小盛名,有一日天骄榜上名次更迭,还是辰琅提醒,姜丝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入了天骄榜第十七名。 这还是她尚未与榜上之人比斗的情况下,若来日再战胜几个榜上天骄,恐怕拿个前三的席位也未必不可能。 不过姜丝没这个兴趣。 在“扬名立万”一事上,她的想法素来寡淡。 不过一登榜单,便能得到万知楼“三问”的机会,不过几日,通识宝玉就已被送到敕渊,被姜丝握在手中。 姜丝如今心性通明,也没有什么需要解惑的,她未立刻动用通识宝玉,把它好生收进了储物手镯中。 【目标:******】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赠与先天宝气一缕】 【恭喜你获得奖励:鸿蒙初炁一缕】 直到此刻,姜丝仍因系统返利之物而感到惊喜。 鸿蒙初炁,昆仑典籍经卷中从未提及过此物,但丝毫不妨碍姜丝意识到它的珍贵和强大! 鸿蒙乃是天地初开清浊未分时的状态,距离如今何止十万年之久。 若有这一缕初炁在手,她还不能铸就十品无暇金丹,那这么多年的道还真是白修了。 如今万事俱备, 只差将丹田灵力打磨圆融,便可水到渠成的开始结丹。 想到此处,哪怕姜丝一颗心再如何平静,也忍不住泛上不浅的喜意。 多少修士入道后可入金丹境? 百中无一。 且修士金丹一凝,放眼九州任何势力都将是中流砥柱般的存在,也算拥有了一定的话语权,不会再被诸位师长当作小儿看待。 只是姜丝如今不过二十有余,想要真正的将丹田灵力修至圆满,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不过将来之事虽已有规划,眼下之事仍出不得半点疏漏。 巡守敕渊已有月余,姜丝三元录修炼得到的进展暂且不提,周身竟有了些青涩将脱后的成熟。 都是被此地充斥的亘古不便的肃杀和悲壮所磨练出来的。 三月一到,敕渊中无一处异样发生。 辰琅第一个忍不住提出离去,倒不是不想为九州做些什么,只是以他的年纪正是活泼闹腾的时候,他宁愿出去斩几只妖灭几位邪修,也不想终日待在这一处封闭之地。 薛珞泽点头,他初破金丹,按理来说玉尘峰应当为他举办结丹大典,只是玉尘峰向来拮据,想来到时候也不过峰中几位师兄妹同坐喝上一杯,祝贺之意也算表达到位了。 但薛珞泽手头还有另一重任务—— 将手里道天阁方有的掠魂幡带给宗内师长。 他最后将目光看向姜丝, 后者沉吟片刻,却道:“师兄,我想在镇魔台上再守上一段时日。” 薛珞泽闻此神色一动,神识扫过自己小师妹周身灵息后恍然。 原来是要开始准备结丹了。 “镇魔台虽艰苦,但于磨练心性的效果上的确不差。” 再者师妹到底年纪尚轻,多打磨一段时日也是好事。 如此便点头,叮嘱几句后,又在此地待了几天,终于带着抓耳挠腮的辰琅离开敕渊,奔赴回宛州昆仑。 也是到了外界,这两人才知道三月前敕渊的那一场异变在九州上究竟掀起了多大的轰动。 他们二人顶着这张脸在街上行走时都能感受到旁人的注视和眼中的热切。 突然出名了。 · 云州,霜天境, 踏上寒桥,准备离开霜天境的含枝......不,缃翎,脚下步子微微一顿。 她唇角扬起一分颇具深意的笑意。 “这算是最衬你一身浮华盛名最合适的死法了,” 缃翎口中的“你”自然指的是永安。 “也幸亏,你是陨落于敕渊,道胎封入封魔禁制,算是‘死’的足够彻底,” 缃翎眼中透着浓浓的嘲弄:“否则,即便见你魂灯破灭,那位以‘吃人’为生的老祖,就算寻遍天涯海角,也一定会将你道胎拾回,” “可惜,魂灯碎,” “除非如我一般行夺舍之道,转体重修 ,” “否则,再难入道途。” 可是,夺舍一事又哪里是这么好做到的。 非得如她一般,苦心孤诣筹谋十数年,方能有所成。 霜天境外的环境温和宜人,缃翎看着远方桃红柳绿,只觉得浑身都轻便了不少。 她伸了个懒腰,面上尽是惬意自在。 “绾西双姝,” “到底,唯剩我一人了。” 镶嵌在绾西郡华冠上的璀璨明珠,强渡十死无生的灾祸后,唯有她,仍熠熠生辉。 霜天境中, 韩昭璃听说敕渊中重现永安道所化的螭龙佩后,似乎又陷入了那一道久远的回忆。 是在她年幼时第一次偷偷溜出霜天境的时候, 被捆在黑屋中,她甚至想到断臂自救, 可先一步破开大门的,是一位带着满顷日光的年轻女子, 她面如桃李,满身芳菲, 是永安, 韩昭璃身为韩氏纯血,自视甚高,也曾将永安视为自己求仙路上的劲敌,可当时,对上那张青涩难掩却又惊艳绝伦的面庞,她只能感受到自己急剧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几乎要跳脱胸腔! 她听到自己说:“谢谢。” 那是,韩昭璃第一次以自己的冰魂为谢礼。 湛蓝色的魂光带着霜雪天中方有的凛冽纯粹的冷色。 永安并不扭捏的接过,她背光而站,长而卷翘的睫羽遮住眸子,其中情绪虽看不真切,可轻柔的声音韩昭璃却听的清晰。 她听到她说: “我也要谢谢你,” 隐没在其后的很轻的一句话是:“让我得偿所愿。” 第368章 沧溟剑 敕渊中的时日的确枯燥,姜丝离开敕渊,来到镇魔台的第二层。 踟蹰跟着她的紫英面上尽是纠结之色,最后居然在姜丝身旁一屁股坐了下来,见身旁年轻女修朝自己投来疑惑的目光,他咬着牙道: “我、我也要再在敕渊中镇守一段时日!” 姜丝闻言扬眉一笑,朝他点点头。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做法总是好的。 能在如东流江水片刻不停的修途中暂停脚步,寻得半刻静谧,即便修为不得增长,可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敕渊虽是贫瘠之地,其中灵气少而驳杂,他们想要从中汲取一两分纳入自身,这个过程是个十分精细的活儿。 只不过能很好的锻炼修士对灵力的控制能力,这是除了修习特殊法门外少有的锻灵门道。 当然,还有一种捷径,就是用灵石布下聚灵阵修炼。 只不过镇魔台上修士修为最低也在筑基,一天修炼所花费的灵石是个十分恐怖的数字,若真有身家这么丰裕的修士,在敕渊过上一段时日......便也未必富裕了。 不过紫英不在乎, 甩下数十枚中品灵石布下聚灵阵,顺便把姜丝也一起罩了进去。 对上姜丝看过来的目光,紫英挑了挑眉梢,用嘴型比划了三个字:不用谢! 姜丝叹了口气, 比起吸收灵气,她更需要的是敕渊中独有的灰雾和其中藏着的魔魅之气,这才是修炼三元录时最需要的养分。 眼见紫英已然入定,姜丝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碎琼这段时日倒是乖巧的紧,在霜天境中它也不知吞食了什么,居然有再来一重蜕变的征兆。 不闹腾,挺好的。 如此,万变皆消,只余静谧,时间也仿佛变得悠长起来。 姜丝竟生出些许偷得浮生半日闲之感, 此番出宗,经历的种种实在太过惊心动魄,此时终得安定,三元录修炼的速度仿佛也快了许多。 包裹识海的那一层银芒愈发凝实,她的神识仿佛透体而出,向更远的方向延伸, 透过浓重的黑雾,她看到了倒悬在天际的灼灼月华,只是比起九州别处,也多添了几分惨淡。 月华之下,则是...... 一条奔流不息的墨江! 不息江! 黑浪滔滔,魔气森森,似乎能将天光全部吸收,奔流之时犹如徐徐睁开的地狱魔眼,能将人神魂全部吞噬! 三元录极速运转,江面不停翻涌,丈高的水花拍打水面,溅落的江水犹如墨玉。 一点亮光从江心涌现, 明亮舒和,皎洁如静谧秋月于寥寥大地上洒下的明辉,不带半分魔气的暴戾和凶恶, 这是......一柄剑柄! 其实姜丝在刚下敕渊不久助紫英破魔障时就已经初悟此招,只是那时之所以能施展主要凭借的是悟道之后未散的道法余韵,而此刻,她要真正的领悟其真谛,做到如臂使指! 此剑,为月华所铸! 其无形无状, 既然没有实体,攻击的自然也不是修士的道体,而是他们最为脆弱的......神识! 江心中的墨流涌动的越来越快,像是整个不息江的魔气都在向她空握的左手中涌来。 那剑柄则幽幽提起,其下的剑身正在魔气吞吐中缓缓孕育。 很难想象,这样至精至纯的魔气居然能在三元录的运转下提纯为如此皎洁无瑕的亮色。 果然,物极必反,为修仙界亘古不变的真理。 这一过程十分缓慢,不过姜丝有十足的耐心, 以月华铸剑之法,并不是三元录上记载的法门,而是她自己所悟,又怎么能不算是她自悟的神通呢? 从无到有,本就需要用极为精细的功夫打磨。 如此,时间涓滴流逝, 一晃便是三年过去。 紫英也从最开始的坐不住,三五日便要站起身在镇魔台上跳上跳下的转上一圈,转变为如今能持续安静平和的入定修炼。 修为虽未有多少增长,但周身气息却愈发稳健。 紫英也知道,自己筑基后期的修为大多是用丹药和灵物强行堆积起来的,如今他不得家中双亲重视,早先父亲承诺给他的那一件用来结丹的高品灵物一直未到手,离家前他旁敲侧击的提了两嘴,父亲却装聋作哑,一副不知何事的模样。 想来那件灵物恐怕也要便宜那个小白脸。 嘴里的一口气还没叹完,紫英突然发现,如今的自己再想到那个小白脸时心中已不会突然暴起丈高的怒火,而是平和了许多。 这便是镇魔台炼心的功劳, 此地有数千年积淀的众英骁勇之魂镇压,再如何高的气焰、心性,在这里也得服帖起来。 紫英不由得侧过身看了眼身旁的年轻女修。 姜丝在此整整入定了三年,期间半点不曾动弹。 紫英一开始见姜丝挪出了自己布下的聚灵阵还以为自己她在和自己客气,趁着姜丝入定又把阵法朝姜丝那边挪了挪,可一瞥见她皱起的眉,紫英这才恍然, 人家这是不需要啊! 得! 他自作多情了。 紫英正感慨着呢,就见姜丝清朗的眉心中似乎亮起一点银芒,那一点光亮很快便隐去,快的几乎要让紫英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眨巴两下眼睛,就和缓缓睁开的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眸直直对上。 姜丝朝他莞尔笑了笑。 紫英不知为何,脸突然涨得通红,本想打招呼的话也说的结结巴巴: “你、你......” “你好......” 姜丝点头:“你也好。” 然后便垂下眼睫,感悟此番修炼所得。 识海中那柄以月华为铸的剑已然成形。 溟海无风,洪波万丈。 她将其命名为...... 沧溟! 沧溟剑! 第369章 玄煞净芝 这是姜丝自入道以来闭关最久的一次,她以三年苦心孤诣才修出这一把月华之剑,不过所得成果也极让她满意。 不只是这一柄沧溟剑,她的神识强度也提高到筑基境能有的顶峰, 当然,说是顶峰,其实和未曾修过神识之法的金丹初期修士也差不离了。 感受到在识海中央银芒挥洒的玄妙长剑,突然有些手痒是怎么回事? 姜丝抿唇,又把目光落在身旁的紫英身上,后者被这道目光一瞧,顿时忍不住身子打了个抖,心也高高的提了起来。 “姜、姜道友,” 他干巴巴的扯动着嘴角:“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姜丝状若无事的移开目光,站起身,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环视一遍苍凉萧瑟不减半分的镇魔台,叹了一声:“走了!” 走? 紫英一时没反应过来,可看到姜丝朝蕈枢真人走去时他这才反应过来, 姜道友这是要离开敕渊了? 他也麻溜的站起身,跟了上去。 可注意到姜丝前进的方向时,紫英一下子没忍住喊了出来: “那里是敕渊!” “你又要去敕渊做什么?” 姜丝朝他摆了摆手,然后一跃而下,如一道迅猛的冷光直直消失在茫茫黑雾中。 紫英脚步突然一顿, 不息江奔流不止,三年过去,敕渊中弥漫的黑雾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的鼎盛时期,如同千百只妖鬼潜藏其中。 要是以前,光是看上一眼紫英的小腿就要开始打颤, 但现在,他摸了摸脖颈上挂着的玉佛,一咬牙,还是跃了下去。 敕渊之大,他们并不敢随意探出神识,先前在此地曾镇守三月,但姜丝等人也并未将脚下每一寸土地都探索过。 先前蕈枢给予的护魂玉早已失去效用,姜丝此刻行走其中,身披神识所化的月华银芒,黑雾难侵, 正是千江月甲。 她试探着探出神识, 虽说在神识离体的那一刻的确感受到片刻神智动荡,但也不算难以接受。 这自然是修炼三年三元录的效用了。 眼前的封魔禁制依旧熠熠生辉,哪怕再看上一次,姜丝依旧觉得惊叹。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曾经从林源身上得到的运珠。 一直被她封存入玉盒中,从不曾动用, 可今日,这枚珠子似乎有了最适合它的归处。 姜丝屈指一弹,那枚运珠便如涓流入海般十分顺畅的融入禁制,其实禁制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是姜丝还是相信, 得到这一颗运珠的滋养,它能在此更为顽强的屹立,为人族再护道千年! 也算真正的物尽其用。 心中难免有些激动,姜丝屏着一口气,待平复下心境后走入茫茫黑雾。 紫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跟着跳了下来, 他怎么就跳下来了呢? 现在懊悔也来不及了,不过他也不是莽夫,既然一开始就打算下敕渊,自然要有所准备。 脖上系着的玉佛乃是通心玉所雕,能保他神魂清明。 刚来敕渊的紫英的确是这么认为的,可直到第一次被魔魅所迷,又被蕈枢和姜丝所救后,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开始系着的玉佛居然不知在何时被掉了包。 否则当时的他即便心有执念,可有护魂玉在手,怎么会入魔障如此之深? 是谁做的? 寄居在自己家里的那个小白脸? 紫英心中已有揣测,也幸好,在把那个小白脸带回来前,父母对他还算宠爱,这枚通心玉佛并非只给了一尊。 现在紫英佩戴着的,是换下后的真真正正能起到效用的玉佛。 可即便如此,他行走时还是十分谨慎, 然后就发现......自己跟丢了! 紫英:? 健步如飞的姜道友,你要不等等我呢? 要不是拔腿就跑这种事做起来太过丢脸,紫英真想不管不顾的爬回镇魔台上。 但是...... 来都来了, 怎么着也得先找到神秘兮兮的姜道友再说吧? 紫英咽了口唾沫,也不知走了多久,此地实在太过安静,安静到他只能听到自己由急躁转为平静的心跳声。 咯噔! 脚下突然传来一声古怪的动静,听到声响的他直接从原地跳了起来,头发都有几缕直接炸起,一根根竖在脑袋上。 紫英瞪大眼睛朝地上瞧去, 看到前方丈许远处滚落着一颗......巴掌大小的灵芝。 紫英狠狠松了口气,他抚了抚胸口, “原来只是棵灵芝啊......” 等等! 紫英突然反应过来, 这里可是号称毫无机缘的敕渊!地上怎么会长着棵灵芝! 且瞧那灵光透亮的模样,显然品阶不低,若细闻,甚至还有一缕灵植独有的草木清香传来。 难道他又被魔魅给迷惑了? 紫英狠狠朝着自己大腿拧了一把。 他半点没收着力,传来的痛楚让他一阵龇牙咧嘴。 “真实,” “太真实了!” 紫英正感叹着,突然见那灵芝居然自己从地上弹了起来,他倒吸一口凉气,暗道这陡然出现在幻象中的灵芝莫非还成了精? 还没腹诽两句,就听到一道清亮的声音穿透层层黑雾: “紫英道友,” “你这是......” 原来是神识将方才发生的所有尽收眼底的姜丝见紫英面上表情轮番变化,以为他又中了某种魇症。 差点提着沧溟剑又一刀劈来, 幸好,她先看到了地上躺着的灵芝,且紫英目中充斥的并非迷茫,而是......惊惧! 姜丝疑惑,这是在害怕什么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紫英终于恍然,原来不是灵芝成了精怪,而是姜玉道友将它从地上拾了起来。 只是视线受黑雾所遮,实在看不真切。 他长长的舒了口气,就瞧见姜玉把那枚灵芝递到了自己面前,对他道: “收下吧。” 紫英没先接下灵芝,而是狠狠攥紧系着的玉佛。 他还是觉得自己是被魇住了。 保不准连面前的姜玉道友都是假的! 姜丝见紫英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将灵芝揣到他的兜里,提溜着他的衣领朝头顶镇魔台上跃去。 被罡风拍打着面颊,紫英终于得到了几分真实感。 他舒了口气,看着自己怀里足有成人巴掌大小的灵芝,犹豫着问: “姜道友,” “你不要啊?” 见姜丝摇头,紫英犹豫着将灵芝收起。 他正缺一件品阶不低且恰适合自身的结丹灵物。 紫英手头宝贝虽多,但能用以结丹的却没几样,毕竟先前一直以为他爹能帮他摆平这件事,可后来也不了了之了。 还是得靠自己。 紫英将灵芝收起时,面上难免带着些许落寞,可被簌簌冷风一吹,却又觉得不算什么了。 从父母手中得到的所有, 都没有这三年自己苦心修炼得来的踏实。 没人会不喜欢这份踏实。 他想的专注,竟然连问姜丝此行下敕渊是为了什么都忘了。 姜丝低下头,见紫英表情愣然,扬唇一笑。 【目标:紫英】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玄煞净芝一株】 【恭喜你获得奖励:源烬芝一株】 源烬芝? 倒是不曾在典籍经卷中看到过。 不过绝对珍稀罕见便是了。 来到镇魔台,姜丝不曾停留,直接去寻了蕈枢, 听到姜丝有了去心蕈枢并不讶异,她一直知道,世间并无多少,也并不需要多少和她一样甘愿长久且枯寂的守在这里的修士。 她点头,抛给姜丝和其后的紫英一个储物袋: “这是铜淮真君和各大宗门世家予你们的奖赏,” “且收下吧。” 姜丝闻此也不扭捏,将储物袋揣进袖袋中,当着蕈枢的面,她自然不好直接打开。 如此,最后朝蕈枢点点头,姜丝道: “后会有期。” 蕈枢少有表情的沉静肃然的脸上多出几分笑意:“我倒希望再也不见。” 姜丝微讶,又恍然一笑,她本已走出几步,这下却又回过头,将装着几个青皮葫芦的储物袋抛给蕈枢。 “临别之际,美酒为赠!” 可惜最近三年专注于修炼三元录,淬千岁未来得及酿出,只得将青冥醉和从前酿的几种灵酒各分给蕈枢一些。 说罢又最后看了一眼这位甘愿用一生留守在此地,且视其为自己使命的女子一眼, 朝她摆了摆手, 带着亦步亦趋跟着的紫英终是离去。 第370章 鼎灵 蕈枢看过太多他人离去的背影,可不知为何,这位年轻的女修离开镇魔台时,她心中还是生出几许波澜。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中灰扑扑的储物袋,还是扯动系绳将其打开, 神识探入,她眸光猛地晃动, 捧着储物袋的手轻轻发着颤,竟像是要落泪。 这位已被日复一日的枯寂之景洗练的心性坚定如铁的女修此刻的表情......或许用“哀伤”二字来形容更合适。 姜丝给她的储物袋中,有一样姜丝方才专门走了一趟敕渊寻来的物事...... 那是......一具枯骨。 是蕈枢父亲,渲合真人的遗骨。 蕈枢此行下敕渊苦寻三月,最后却受限于护魂玉玉光耗尽无奈离开, 这是她心中一直存在的惦念。 也终于在此刻,姜丝帮蕈枢画上了句号。 姜丝在敕渊中可用神识,哪怕不能毫无顾忌的探寻数十里地,但想找到一样物事,效率比起旁人绝对要快很多。 姜丝并不想从蕈枢这儿得到什么,她只是觉得若自己修炼三年后实力足够,便该为蕈枢做些什么。 这位女修值得。 陨落在敕渊中的修士不少,但如渲合真人一般长期受魔气浸染,全部骨骼都透着一股玄黑之气,却唯有这一具。 姜丝借此辨出时心头是沉重的。 她站在镇魔台上环顾四周,心里想的却是,这些为人族奉献余热的修士莫非将来都会如此? 那一刹那,姜丝只觉得无力。 瞬熟灵田中的九霄玄灵果已经结出一颗青涩的果子,姜丝将其汁水挤入赠予蕈枢的灵酒中, 她不知道,但期盼能起到些作用。 其实,在敕渊时,看着那具被魔气浸染颇深的遗骨,姜丝很想改变些什么,但是最后只能剩下一声叹息。 不过道途便是如此, 她姜丝,总是要一步一步,化不可为为可为,纵使万里之远,仍在自己掌心之中! 魔风呼啸,浓厚的肃然中,这一日却藏着更多的悲戚。 蕈枢捂住脸,只能感受到掌心的濡湿,和双颊的冰凉。 · 习惯了敕渊中的枯寂,甫一看到明媚的暖阳,姜丝觉得这种日光遍撒的感觉实在舒适极了。 姜丝伸了个懒腰,回过头问身后紫英: “你之后打算如何?” 紫英很快的皱了下眉,“自然是要回去的。” 只是一想到回去就要面对那个小白脸,他甚至觉得还不如继续在敕渊中待着。 不过, 不行,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即便敕渊砺心让他成熟了不少,但紫英还是觉得,他不能不争不抢的将手中一切都拱手让给那个小白脸! 他得回去! 不过...... 紫英道: “最近的千林城中有一间琅伊阁,” “其中有几位手艺不错的炼器师,可将你手中的鲛月纱锻造成法衣,” “我带着你去,能打对折!” 姜丝听此目光微亮:“想要拿到法衣要等多久?” 紫英浓眉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让人惊讶的话:“等?” “我出面哪里还需要等!” 论起云州上商铺售卖法衣的质量和精美程度,琅伊阁绝对能排得上号,只是售价颇高,但仍车马盈门,供不应求。 不少如姜丝这般得到难得一见的灵物想要自己寻阁中炼器师锻造的早已从城南排到了城北,怕是等上整整一年也未必能轮得到。 姜丝本打算回昆仑后寻一位技艺还算不错的炼器师同门,或者拜托付乾渊来帮自己炼制法衣。 不过到底还是琅伊阁的名声更盛,盛到不甚在意名利的姜丝也忍不住想要看一看阁中炼制的法衣究竟撑不撑得起其盛名。 紫英点头,和姜丝各自御器快速离去。 霜贞剑上, 姜丝眉头微微动了动。 无人知道她此刻心中突然升起的古怪情绪。 姜丝低头看了眼自己隆起的袖摆,此时,袖中有一样东西正轻轻贴着自己的右臂,冰凉的像是一块冷玉。 “想跟我走?” 那东西动了动,像是在应和。 姜丝笑了。 藏在她袖中的不是他物,正是归一鼎的鼎灵! 第371章 好好说话! 鼎身已经入阵镇压,自然脱身不得,可鼎灵不知施展了什么手段,居然在察觉到姜丝离开敕渊时偷偷钻进了她的袖中。 姜丝当然乐得见此。 连元婴真君甚至化神真尊都会觊觎的后天灵物,来多少她都不嫌多! 至于能不能完全掌控归一鼎......有从缃翎处得来的造化归元真录,她并不担心。 鼎灵也很是欣喜, 它虽说不想依附于人族,但到底形势比人强,如今的它只余灵性, 归元妙法难以施展的自己就像一块在外蹦跶的引人垂涎的肥肉,当然要找个人护着。 而它选择的这个人,就是它颇有好感的姜丝。 归一鼎有些傲娇的“昂”了一声,然后道: “嘿!人族!找点东西给本鼎吞一吞!” “人也行!” 人也行? 姜丝眉梢轻挑,跟没听到似的,和紫英前后脚来到千林城中。 归一鼎被冷待,开始在姜丝心中呼唤不停: “喂!人类!” “本鼎饿了!” “本鼎不挑的,灵丹灵植也行啊!” 姜丝仍不回应, 归一鼎本来高昂的情绪顿时降了下来,它也算见过姜丝在敕渊中的种种举动,哪里不知道这个女修并不如面上展现的那般轻柔温和。 可是,归一鼎脱离鼎身这一过程产生了极大的消耗,现在着实虚弱的厉害,若再不得灵石补充,恐怕要面临的便是灵性大损! 归一鼎本来还想着自己的名声这么响亮,说不定靠着姜丝就能得到吃喝不愁的优渥生活, 谁想这个女修不吃这一套! 鼎灵虽然性情纯粹,但到底存世已有数千年,哪有可能轻易臣服于人。 传到姜丝耳边的声音突然掐细了许多: “伦、伦家饿了......” “仙子姐姐,” “伦家不挑,灵石也行的......” 在杜天那个老妖怪手上磋磨了这许多年,归一鼎自然有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它卖惨示弱很有一套,归一鼎很自信,不觉得姜丝不会被自己蛊惑然后乖乖服软,成为自己的一张勤恳的粮票。 哈哈哈! 归一鼎心中猖笑不止,传到姜丝耳边的声音却越发细软,像是幼猫被抚挠下巴时发出的嘤咛声。 “伦家球球仙子姐姐了!” “球球了......” 姜丝面上的笑意更深。 却仍不回答归一鼎的呼唤,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紫英说着些什么。 千林城只是一座中型城池,只是今日敕渊变动初初平息,城中人比起以往倒是要多上不少。 琅伊阁在城中心处,姜丝二人在路上还不曾走多远,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怎么会不被人注意到呢? 他们都是九州民众眼中敢舍生取义的英勇之辈,他们的模样早已被描绘成像,随遍布九州的各个店铺传至无数修士手中。 千林城距离敕渊如此之近,却能得世代安宁,他们比别处修士更加感怀镇守敕渊的修士们的恩情。 一波接一波的人向姜丝和紫英涌来,紫英一开始面上还带着些许得意,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姜丝亦双眉皱起,拽着紫英的袖摆挤进一处茶楼,再从后门出来时已经变换了一副容貌。 紫英长吁一声: “疯狂!” “太疯狂了!” 姜丝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朝着琅伊阁的方向走去。 袖袋中的归一鼎好话说尽,仍不得姜丝回应。 它气鼓鼓的鼎身颤动不停,最后还是分出一缕魂灵柔柔弱弱的缠上姜丝指尖。 “仙子啧啧~” “啧啧~” 姜丝面上笑意顿时浓烈起来。 平心而论,若认主了,凭借归一鼎世所罕见的功用,她自然愿意好吃好喝的养着, 但若不认主,就别想从她这里得到半枚灵石。 眼下得到归一鼎主动献出的一缕魂灵,待寻到一处安生之地将其炼化,她便是名正言顺的鼎主。 “你刚才说你饿了?” 姜丝传给归一鼎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讶异:“不好意思,方才没听见。” 她一脸诚恳的模样似乎方才真没刻意晾着归一鼎,而是的确被外物分去全部心神。 看着袖袋中凭空出现的数枚中品灵石,归一鼎青铜色的鼎身又开始不停摇晃颤抖,像是被天雷击中,就差冒起滚滚浓烟。 没听见? 它软软糯糯的叫了那么多声,你最后和本鼎说没听见? 它不信! 你就是在暗暗逼着让本鼎认主! 不过归一鼎也不傻,之所以看中姜丝,一来是欣赏她的心性和实力,二来......以它的品阶,即便来日契主陨落,最多损失一两分灵性,却不至于彻底陨灭。 认主就认主呗! 你还能活过我不成? 不过......这个女修方才居然手拿把掐的置它于股掌之中玩弄? 可恶! 它堂堂九州第一宝鼎,连杜天真尊都对它多加重视,她居然如此冷待它! 姜丝的袖袍鼓动不止,最后只听到归一鼎细弱软和的声音继续传来: “仙子啧啧,伦家谢谢您~” 姜丝:...... 灵族天生性傲,姜丝都已经做好鼎灵反抗违逆几句的准备,没想到......就这? 她搓了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胳膊: “好好说话!” 第372章 歪掉的美名 琅伊阁不愧是云州有名的商铺,阁中客人多到连门槛都能踏破。 紫英瞥见身旁姜丝面上的惊疑,轻咳两声,挺直背脊大步流星的率先走入阁中,不过片刻又走了出来,眉眼飞扬,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得意。 右手朝姜丝一摊: “鲛......” 紫英话还未说完,就被姜丝以禁言术封住声音。 紫英:? 圆睁的眼睛中满是疑惑。 姜丝叹了口气, 到底是个未经多少世事的大少爷,对外人的防备欠缺些许。 此地人潮熙攘,“鲛月纱”三字一出口被旁人听去,还不知要惹起多少风波来。 姜丝将一储物袋递到紫英手中,传音两句后走向右街一处茶室。 听到姜丝传音的紫英愣了愣,像是意识到什么,朝自己脑门上拍了下大步折返回琅伊阁。 茶楼中,姜丝点了杯清茶,看着热气升腾后又缓缓散去的袅袅白烟,指尖上绕着的那缕魂灵如云烟曳动不止,她心中一遍遍默念造化归元真录上记载的归一鼎的祭炼之法。 此法和许半怅以自身气运为重压强行让正处虚弱时期的归一鼎认主的路子极不相同, 一旦完成祭炼,她便能将归一鼎纳入丹田之中,完全掌控其所具有的造化归元之力。 面对失去鼎身实力大损的归一鼎,得其依顺的姜丝并不觉得遗憾。 因为她能更加轻易的掌控它。 姜丝的指节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她低垂着眼睫,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十分......大胆的念头! 归元鼎身具的造化归元之力,可炼化天地间存在的诸多能量化为最为纯粹的灵力。 其作用......倒是和灵根有几分相似。 姜丝虽说曾得到过水灵根异变为冰灵根的机缘,灵根纯度也很是不低,但即便是身具天灵根的修士,他们汲取天地灵气为己用的效率能高过归一鼎么? 没有! 姜丝十分笃定。 既然如此,那么......她是否能以归一鼎的“造化归元”之力代替灵根的“汲取灵气”之效! 辅之以引窍迢星诀, 真真正正的拥有,一众天骄都难以匹敌的修炼速度! 修士一旦晋入金丹境,修炼速度会大大减缓,即便是天资最为优渥的修士,三五年在一个小境界中止步不前也是常有之事。 姜丝若能迈出这一步,道途自然宽阔许多。 她心中澎湃不定,可面上却丝毫不显,姜丝由垂眸改为闭眼,细细想着此法实施过程中可能遇到的诸多难题。 别的不说,光是归一鼎的鼎灵就为此法的实施带来诸多不确定性。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到鼎灵彻彻底底的臣服。 若鼎灵不愿, 那该如何? 姜丝扬起唇角,很轻的笑了笑。 姜丝从不标榜心善,“对”和“不对”之间的界限,在她心中,远不如“愿”和“不愿”来的分明。 她,只顺心而为。 藏身在袖袍中的鼎灵不知为何抖了抖身子,突然心中发寒,像是被什么极为可怖的生灵盯上了似的。 不对, 鼎灵一愣, 它有心么? 嘎吱嘎吱的咀嚼炼化着灵石,归一鼎沉默了。 姜丝这边正想的投入,隔壁茶桌上围坐的几人的声音徐徐传来: “昆仑此次出力的确不少,光是真传弟子就损失了一位,听说还是位曾得古剑认主的剑主!” 另一人闻此不忿道:“周道友,你只记得昆仑的功劳,莫非忘了蜀山此次也有三位弟子曾下敕渊?” 那人将茶重重的放回桌上,茶盖被震的在壶口上旋动不止:“传至万知楼的名录上写的清清楚楚,此次下敕渊的修士共有十三人!” “其中昆仑和蜀山各出三人!” 姜丝闻此端起茶杯的手一顿。 此人口中所说的“蜀山三人”指的莫非是莫西合、冷凌秋和昭笙? 只是这三人从破除许半怅布下的足以以假乱真的幻阵后,不是就再也不曾出现过么? 也没有在之后修补禁制一事中出半点力。 那人继续道:“当时铜淮真君的八方镜虽未照出蜀山三位弟子的身影,但曾有道友撞见过离开敕渊的莫西合莫公子,问他为何不曾于镜中现身,” “当时的莫公子只是谦逊一笑,回以寥寥几字,” 此人似乎对莫西合多有推崇,身后也如那人一般负着一把玄色长刀:“莫公子说的是......” 他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些,似乎刻意要让茶楼中所有人都听到似的: “微薄之力,何足挂齿,” “莫公子当时只回了这八个字,之后便一挥袖袍潇洒离去!” “莫公子入敕渊之举虽不为美名,但我们也绝不能一味吹捧昆仑,忘了蜀山弟子的贡献!” 那位姓周的修士一脸真切的疑惑:“蕈枢道人和昆仑几位弟子在见魔崖上强抗魔威,最后于许半怅融阵时力撼不息江化作的巨魔之举我们大家都透过八方镜看在眼中,” “蜀山弟子的作用是......” 刀修微微一愣,结结巴巴回道: “他、他们敢下敕渊就已属大义,何必纠结到底做了些什么呢!” 茶楼中竟然有不少莫西合的拥簇,此刻纷纷回道:“的确!见魔崖是敕渊的中心,但镇压四方魔气的又是谁呢?” “除了蜀山三位弟子还能有谁!” “蜀山向来行侠仗义,剑胆琴心,比起此番占尽风头的昆仑,我倒觉得不为盛名的蜀山三位弟子的义举更值得我等赞赏!” 姜丝听到这里双眉蹙起。 诚然如这位刀修所说,不论出于何种目的,能下敕渊已属难得,出力多少也不必分的太过清楚。 可莫西合当时幻阵被破后面上挂不住才愤然离队,此举着实算不得光彩,又谈何“更值得赞赏”呢? 姜丝在镇魔台上苦修三年,自然不知外界关于当年敕渊之行的议论不仅不曾停歇,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而风向更是朝褒奖隐于幕后的莫西合几位蜀山弟子的方向发展。 此时只是听上一两句,姜丝心中升起了浓浓的嘲弄之意。 莫西合此人就是有这样的能耐,颇得天道眷顾,像是世间一切好处都要朝他身上倾斜。 重宝,名声, 不必怀疑,百十年后,若无意外,他将会被以上种种堆叠到一个世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杯中茶水已然泛凉,姜丝指尖摩挲着茶杯上的釉纹,易容后平平无奇的面上沉如深潭。 “非也!” 突然有一道声音从右侧传来,姜丝扭头看去,见到出声之人时右眉挑起,又很快压下。 竟然是位熟人。 当时曾在停鹤城中有过一面之缘的万知楼琅轩客罗棣! 这间茶室的布置十分特殊,四周设以回廊,而中心处则是拔高的亭台,二者之间隔着半丈宽的清澈曲水,水中可见清荷粉莲,以及数条被喂食的颇为圆滚的红鲤游曳。 亭台四周鹅黄的纱帘束起,所有人都看见了罗棣法袍上琅轩客独有的标志。 他们听到这位男修用不低不高的声音道: “据小生所知,” “并不如这位道友所说,莫西合在此次封补禁制上起了不小的作用。” 第373章 太有意思 名为吴淖的刀修闻此面色微微一变,不过碍于万知楼的威势,并未立刻发作,只是声音带着满满的不悦道: “这位道友何出此言?” 他似乎想补充些什么,动了动唇,眼睛在罗棣的衣裳上又晃了一圈,最后只吐露出四个字: “可有凭据?” 凭据? 罗棣坐直身子,道:“这位道友所说的蜀山弟子入敕渊镇四方魔气,除了莫西合莫公子那句含糊不清的八字回答,可还有确凿依据?” 吴淖顿时一噎! 不过很快又找回自己的声音和思绪:“蜀山三位弟子入敕渊时可是得到铜淮真君和蕈枢道人道出的,这还能作假不成?” “再者......若莫公子和昭冷两位仙子没有于四方掠阵,那为何他们没有现身?” “难不成是贪生怕死躲在后方不敢出头?” 说到此处吴淖笑了两声:“此话你问问在场所有道友,” 他环视一圈,两条粗黑的眉高高扬了扬:“谁信!” 罗棣闻此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他靠在椅背前放置的杏色软枕上,动作松散,眼中却多了些许兴味。 他道:“若你以为的便是真相,我今日还何必多此一言?” 吴淖面上的表情一僵。 心中突然升起一个不太好的念头。 可是......怎么可能! 敢下敕渊的人,怎会不敢走到见魔崖前封补禁制!怎会不敢力挫魔族维护九州安定! 这根本不合理! 可是......吴淖又瞥了眼罗棣,他知道万知楼中人从来不说虚言,今日罗棣敢大庭广众之下反驳自己,恐怕已经有了什么依仗。 吴淖顿时额头冒了层细汗,眼珠乱转间瞥见方桌对面刚才和自己争论的周姓男修正一脸打趣的瞅着自己,心头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他梗着脖子斥了一声: “莫公子敢行众人不敢行之举,是我九州的英雄!” “即便、即便是万知楼中人!也不能随意编排莫公子!” 他话音刚落,罗棣便笑了起来:“哈哈哈!” 他几乎是笑的前仰后合,胸腔起伏不定,最后直接站起身来,因为阁中方亭高过四周长廊,所以此时也是用一种俯视的姿态低瞰着吴淖。 罗棣道: “昨日,冷凌秋和昭笙两位仙子双双出关,” “我万知楼终于得到这两位仙子的证言。” 他像是在刻意卖关子,说到此处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廊中众人,其中大多人表情惊讶,唯有吴淖羞怒难当。 哦,还有一位靠在窗边的清秀女修,低垂着眼睫,似乎并未关注此刻堂中正发生着什么。 罗棣欣赏够了吴淖的表情,终于将剩下半句道出: “两位仙子说,她们二人因为受敕渊中幻阵所伤,不想拖累其余队友,只得脱队离去,” “而完好无损的莫西合,你们口中的莫公子,” “没当上护送师妹回宗的护花使者,也没出现在八方镜展露的见魔崖前,” “只在一切结束后才在镇魔台前匆匆露面,” “这期间,他做的唯有一件事,” 罗棣扬起唇角,带着不浓不淡的嘲弄:“那就是潜藏于远处,静静看着。” 托了不少门道寻上冷凌秋和昭笙的那位万知楼同僚将消息传回来时描述的绘声绘色,道那时两位仙子面上皆是冷色,听到最近坊间传言时讽意更是溢于言表: “镇压?” “当时不息江引动敕渊中所有魔气化作巨魔时我师姐妹二人还未离开,千丈之内魔气汇聚成流,不曾受到一丝阻碍!” “他莫西合哪里行过镇压之举!” “你们可莫要和我们师姐妹二人一般,被那位给诓骗了!” 什么? 茶楼中静了一瞬,大家面面相觑,像是没想到如今九州议论的沸沸扬扬的传言背后真相竟是如此! 吴淖深吸一口气,似是忘记了吐出,就那么屏息站在原地,直至脸涨得通红,最后才道: “不可能!” “不、不可能!” 他连道两遍,想要反驳罗棣之言,可心里却明白敕渊中发生的所有唯有入敕渊之人才最明白。 昭笙和冷凌秋因幻阵所伤,九州中从无一人道二人无用,每每谈论到英勇之举时也不忘将这两人带上,当然,莫西合此人也未被遗忘。 可且有人非要论个高低! 偏偏在传言愈演愈烈时,莫西合此人也不曾出来反驳,像是真的认定他才是默默无闻在阵后不求美名镇守四方的那一位! 突然有一道传讯符携带一道晦暗灵光落入罗棣手中,他两指轻轻一搓,听到其中讯息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 “方才,莫西合,你们口中的莫公子终有回应,” “道这两年坊间传的所有均为虚言,不过也绝非他有意在背后推波助澜!” 话中之意,口耳相传间听到的所有,无论是何种夸大其词的美名,都和他莫西合没有半点关系! 他是无辜的! 他只是因为闭关修炼而没有及时出面澄清而已。 罗棣继续道:“对了,莫道友还说,他之所以未曾在见魔崖前出力,只是因为幻阵余威未散,对他产生了不小影响。” 吴淖听到这几句解释似乎愣了一瞬,方才胸腔中生出的一股气劲突然消失的一干二净,整个人瞬间落寞下来。 像是光暗褪尽,失去了全部色彩。 不只是他,此处不少坚定拥护莫西合的修士都瞬间哑然,像是不能接受另一个极端的真相。 幻阵余威未散? 当时敕渊中面对幻阵的又并非他莫西合一人!为何偏偏就他遇到了此种情况? 听到这一句辩解的人有多少会相信? 茶香袅袅间,心中却止不住的生出冷意。 最后吴淖是怎么走出茶室的连他自己也忘了。 姜丝不知冷凌秋和昭笙二人为了破除许半怅布下的幻阵曾向莫西合献出过灵力本源,自然也不知道这三位师兄妹之间早已倒戈, 此次冷昭二人出声撕掉莫西合的假面,恐怕也是对此人彻底失望了吧。 不过...... 姜丝看向窗外,琅伊阁外依旧热闹,不知此时茶楼中热议之事今日过后会传到何地。 其实,姜丝相信此事背后莫西合并未推波助澜, 因为,自有天道帮他安排好一切。 得天所爱,一切自然往倾向于他的方向发展。 可姜丝真正疑惑的是,此遭敕渊之行,若她未推动十二元封灵阵落定许半怅体内,无归一鼎和先天宝气接连固阵,那此番禁制异动该如何消弭? 若她姜丝,真的只是“姜玉”, 此番禁制松动会直接让九州陷入动乱么? 若没有, 那平息一切,得到救世盛名的,会是谁? 她唇角扬起,突然觉得,以蜉蝣之力敢换青天,此举实在太有意思。 第374章 凝漪 茶楼中并没有陷入另一番热议,而是很快空静下来。 罗棣喝完一壶茶,起身离去,和看向雕花窗柩外的女修擦身而过时,他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 这位女修单看背影称得上瘦削,如墨长发垂落,却连其中一根发丝蜿蜒的弧度都透着股韧劲。 他莫名觉得熟悉。 这份熟悉感来自于云州近日重新被人提及的永安郡主。 罗棣当年之所以成为琅轩客,概因他从永安处得到了一个消息。 主城城主府中老祖意欲夺得仙胎的消息是如何被万知楼和赵何衍知晓的? 其实,并非那位老祖自己露出马脚,只是他得见永安郡主时看到了那位少女额间晦光。 万知楼作为九州排得上号的势力,罗棣能拜入其中,自然身有所长,他修炼天赋虽一般,但于观气望神上却颇有造诣。 他从永安顶着的那道明明灭灭的晦光中看到了城主府老祖将要破茧而出的魂种。 这一消息堪称惊悚。 自然,他也因此得到了万知楼的重视,来日赵何衍率兵攻下城主府也算师出有名。 罗棣转过身,走到茶楼外时,又想起来,他之所以得见永安,其实和三年前见到那位询问自己杜天秘府相关事宜的女修是同一个原因, 杜天真尊手中珍藏不少,其中最为有名的自然是归一鼎, 没想到连永安都铩羽而归的秘境,这些年轻的后生居然能够携鼎而归,更借此补全了封魔禁制。 罗棣面上不由得带上一丝笑意。 后生可畏。 他身为道途上的先行者,心中更多的是庆幸。 千林城近日实在热闹,罗棣迈入人潮前,最后一个念头却是...... “相传杜天真尊手中还握有一颗三生石,” “不知何时能够现世......” 紫英赶来寻姜丝时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味,他屁股还没挨到板凳,一水儿的话便吐露出来: “姜道友,你可知我方才都听说了什么?” 姜丝给他斟了杯茶,点头:“可是和莫西合有关?” 紫英还没说完的话顿时一止,张着嘴站在那儿,表情莘莘道: “你都听说了啊?” 他撇撇嘴,兴味顿时散了大半。 姜丝何止听说过, 还亲眼所见了呢! 紫英喝了半口茶水,品出过于寡淡的茶香后便将茶杯放下, “那位炼器师和我爹是旧时,虽然我爹......” 他没把话说完,只继续道:“但是本少这两分面子还是有的,” “不过炼制法衣少说也要半月,” 他撑着脑袋,一时间心中又有些纠结。 又想早日回去,免得爹娘被那小白脸迷惑的更深,又不想自己的生活再次陷入此种毫无意义的争斗中。 姜丝看了眼身飞天外的紫英,并未出声打扰,可这小子的思绪越飞越远,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跟没有尽头似的, 她将茶盖合上,瓷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咯噔声, 紫英回过神来,听姜丝道: “紫英道友,” “既然法衣的炼制还需要一段时间,不如我们先在城中寻个住处?” 紫英一愣:“寻?” 他一脸神色如常:“我爹在千林城中恰好有一处空置的院舍,” “倒是勉强够我们住。” 姜丝:...... 别院位于城中,却闹中取静,竹林环绕独有一份清幽。 “姜道友,你自寻一处空屋!” 紫英咧着嘴:“我近日所得颇多,需要一段时日消化,咱们十五日后见!” 比起心境本就难有起伏的姜丝,这三年的敕渊积淀显然对紫英的修途更为有益,若能把握住这一场静修带来的好处,紫英保不准能凭此抓住迈入金丹的一隙灵光。 加之于敕渊中得到的玄煞净芝,凝结金丹后的紫英来日绝非无名。 姜丝寻了一处临泉小院,布下禁制后内视自身, 三年过去,丹田中的剑兰花种已然破土,她心念一动,却见十八道剑气犹如兰花于座下盛绽,姜丝被拱卫其中,如众星捧月,如百花吐蕊。 看着的确美妙,但也不能忽略其中所藏的凛冽杀意。 姜丝静感其中玄奥,时间涓滴流逝。 一晃十五日便过,紫英神采奕奕的找来时,见到姜丝时面上强自按捺的得意之色再也掩藏不住: “姜道友,” “法衣已成!” 当时姜丝将鲛月纱一分为二,只将一半让紫英拿去制作法衣,当然,一半的分量也绰绰有余。 紫英见到面前情绪称得上寡淡的女修面上露出欣喜之色,顿时得意更甚,他递给姜丝一储物袋: “瞧瞧!” 听那位炼器大师所说,这法衣里头可另外加了不少好材料进去,光是防护法阵就刻了九道,还不提其余诸如避水,防尘之类的小阵法。 不过其中所费心力就没必要拿出来说了, 他嫌丢面儿。 姜丝接过,道了声谢,当着紫英的面将储物袋中用锦盒所装的法衣拿出, 薄如月下雾霭,衣袂微光轻漾,如碎星坠潭后泛起的涟漪。 领口与袖缘以同色冰蚕丝捻出暗纹,形似鲛鳞,衣身无绣无缀,后腰处却以一道云水绦收束,绦结悬着三粒玲珑海玉珠, 繁简相宜,并无外显的奢华,但着实漂亮! 姜丝眼中尽是欣喜,她捧着月白色的法衣问紫英:“可有名字?” 紫英这时候反而强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平静模样,好像拿出这样一件法衣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稀奇的。 但事实是他身上穿着的这件都不及姜丝此刻手中所捧的。 紫英摇头:“你的法衣,名字自然要留着让你自己取。” 姜丝点头,沉吟片刻后道: “浪纹锢月,漪动溯尘,” “便唤它凝漪吧!” 第375章 万谷果 凝漪? 紫英口中琢磨着这两个字,点点头:“还是你会起!” 姜丝抬眼看了眼天色,见霞色已晕染穹顶,便道: “今日已晚,不如明日再启程。” 紫英自然不无不可,他转身走了两步,又突然扭头对姜丝道: “姜道友,” “你似乎......和半月前有些不同。” 至于哪里不同,他却说不出来。 姜丝莞尔,将手中凝漪向上捧了捧,许是因为她相貌实在出众,灿金的夕光落在她的身上,如熔金般自发上和肩上滚落,化为手中颜色稍浅些的仙衣, 她说:“仙衣在手,自然会不同些。” 紫英表情有些古怪, 其实他想说他口中的“不同”指的是姜道友周身多了些剑修方有的凌厉气息,若说先前面前的女修如明珠暗藏,那么在刚才那堪称惊艳的一眼中,则真正的如出鞘宝剑,只是远远看着便觉得锋锐的剑气扑面而来。 只是这股锋锐只在姜丝打开院门的那一瞬间他才有所察觉,现在,仿佛又成了那位性情和善轻柔的年轻女修。 他眨了眨眼, 刚才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紫英耸耸鼻子,快步离去。 姜丝回到别院,近日她成功取一滴心头血灌入剑兰花种,先前姜丝所有剑招均以近攻为主,那么现在,剑兰之威则让她有了数里之外取敌人首级的远攻之力。 至于祭炼归一鼎一事,姜丝“大胆”的猜想还有多处需要思虑之处,未回昆仑,她也不能完全放下心祭炼鼎灵。 微微沉下心,她将神识探入瞬熟灵田, 荼虎果已经上了千年,口味自然是好,只是把碎琼养的膘肥体壮,姜丝看着都觉得忧心。 她倒不是舍不得一两枚灵果,而是这体型......日后对敌交手,恐怕跑两步就要喘不过来气。 姜丝对碎琼并无太多要求,但是......至少不能辱没了这一身血脉。 不过先前系统奖赏的万谷果已然成熟,一个个青褐色的果子沉甸甸的坠在枝头,姜丝摘下一枚,自己先尝了尝。 味道......还算不错。 且万谷果中蕴含的灵力比之荼虎果还要更多几分。 此果的特殊之处在于任何生灵皆可服用,且服用之后会立刻生出饱腹之感。 灵果甫一炼化,姜丝便觉得自己彻底丧失了口腹之欲,现在何种珍馐摆在她面前,她都能做到视而不见。 姜丝拿着万谷果来到碎琼面前,灵兽比起修士体内的经脉更加宽阔,不易淤积杂质,且破境时于心性上并无太多要求,换句话说,它们可以更加肆意的用丹药、灵果等物增长实力。 可任何生灵一段时间内能够汲取的灵力总有上限。 长毛油罐一直眼巴巴的朝她讨要荼虎果,更多时候不是为了修炼,纯粹是贪吃! 眼下闻到自己主人手中灵果的四溢香气,刚才还在打鼾的碎琼眼睛还未睁开,鼻子已经开始不停耸动着朝她手心凑来。 看着滴到地上的哈喇子,姜丝轻柔一笑,对上碎琼瞬间清醒过来的圆溜溜的狐狸眼: “吃吧!” 碎琼叼过灵果,嚼巴两下咽了下去。 然后...... “嗝~” 碎琼表情愣了愣。 它摸摸自己瞬间圆滚的肚子,再抬头看向自家主人时眼中尽是疑惑。 换做平常,没有十几枚荼虎果肚子都撑不起来,现在这是? 姜丝挠挠它的下巴,摸到满手的肥膘。 不过,有了万谷果......应该能稍稍好些? 第376章 卓白 修士一身根基最为关键的唯有三样,灵力、神识和肉身,姜丝在镇魔台上苦修三年,也不过将神识一项修到堪比金丹初期的强度; 至于体质,龙骨蚀金到手已久,奈何麻烦一件接着一件,一直没有时间修炼; 丹田灵力也需要不断打磨。 眼下要做的实在太多,姜丝微微敛眉,只觉得金丹之途,实在任重而道远。 第二日一早,姜丝和紫英便离开千林城,向东边的宛州行去。 姜丝除了炼气境得到的云舟外并无趁手的飞行法器,不过她也不扭捏,应紫英之邀坐到了他的“金元宝”上。 打眼, 太打眼了。 紫英洋洋得意道:“这是我好不容易从小白脸手上抢来的!” 也是他为数不多的胜过小白脸的战果! 金元宝的飞行速度极快,堪比极品灵器,甚至未必下于下品法宝,只是...... 走了百里地,二人足足被“拦下”三次。 紫英一脸愤世嫉俗,甩去手上的血:“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他还不忘叮嘱姜丝:“如今不少散修尽想着干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姜道友,你独自在外行走也得小心些!” 姜丝拧眉看着自己脚下金光闪闪的大元宝。 犹豫着道:“紫英道友,” “你要不换个飞行法器?” “或者再罩一层易形阵法?” 紫英一愣。 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因为我这法器才招来这么多贼人?” 姜丝用沉默回答他。 紫英倒吸一口凉气。 姜丝本不想掺和到旁人家事中,只是和紫英一同在镇魔台上苦修三年,虽然她一直沉心修炼,二人关系比起寻常修士已有几分亲近,若能提醒一二句她也不介意。 “紫英道友,你好不容易从你口中那位‘小白脸’中赢来这法器,未必不是对方有意为之。” 紫英顿时眉头皱紧,然后沉默下来。 姜丝说的委婉,可他一联想到其中种种细节,顿时对小白脸焉坏的心由迟疑转为笃定。 层云穿过,一晃便是百十里过,越过重山时见一条宽阔江水向东奔流,可见淅沥绵雨拍打江面,带着初春乍起的寒流。 “这是过山江。” 安静了一路的紫英终于出声,他抬手指向东北方一座极为辽阔的城池: “那里是和山城,” 带着几分自傲的道:“我家!” 穿过满城的春意,姜丝和紫英来到城北,刚落地,便听妖马嘶鸣声响起,香车为驾,金顶为雕, 像是早早就侯在了这里。 紫英面上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就见一张素白纤细的手撩起车幔,接着露出一张白净秀气的脸, 迎着阳光,面上细软的汗毛分外清晰。 这位男修笑时双眼弯如月牙,露出两排瓷白的牙齿: “紫英哥,” “你回来了!” 紫英哼了一声,双手环胸并未回应。 那人显然并不在意紫英的冷脸,他跳下马车,三两步来到二人面前,目光落在姜丝身上时,笑意更浓了几分: “可是昆仑玉尘的姜道友?” “在下卓白,是紫英哥的兄弟,” 他见姜丝点头回应的模样很是和善,微微松了口气,又朝她轻施一礼,道: “这次敕渊之行,多谢姜道友照顾兄长。” 照顾? 紫英听到这话只觉得刺耳,若换做以前,保不准他的拳头都要直接挥到卓白的脸上,按照惯例,他的爹娘估摸着也会“适时”赶来,不管不顾的开口指责。 可现在...... 紫英眉头抖动,动了动唇,却未反驳。 因为......卓白说的,可能是事实? 在敕渊中,他比不上三位真人,也比不上其他“老人”,他起到的作用的确最少,甚至最开始时魔魅惑心,还让姜道友和蕈枢真人花费时间精力救他。 不过一看到卓白这副阳光灿烂的笑脸, 紫英深吸一口气,突然握紧了拳头。 是因为他修心功夫不到家么? 怎么还是觉得拳头好痒! 姜丝却向左退开一步避开这礼,她道: “各出其力,” “谈何照顾。” 卓白一愣,像是没想到姜丝会这么回答。 他侧过身,露出宽广的城门:“家中已备下酒席,给紫英哥和姜道友接风洗尘,” “紫英哥此次出了好大的威风,伯父伯母欣喜不已,不知要赐下何种让人眼热的宝贝。” 他仍是笑着的模样,似乎真心实意的在为紫英高兴。 见卓白一副东道主的模样,姜丝面上不置可否,目光却朝紫英瞧去。 后者沉着眉眼,唇紧紧抿着,远不如平时热闹活泼。 她不再多言,却道:“在外奔波多年,回宗心切,便不再麻烦贵府,” 卓白此人究竟如何,只见过他一面的姜丝并不清楚,她也不会依据听来的只言片语而对此人做出判断, 不过,对紫英力所能及的提醒可以,但真让她陷入宅府之间的漩涡,她并不乐意。 如今,横贯在她面前的高山唯有一座, 结丹! 她要拼尽全力翻越,实在无暇顾及其他。 “紫英道友,” 姜丝看向沉默着的年轻男修:“我先行离去,” 她将一装有几葫芦灵酒的储物袋递给紫英。 储物袋落在后者手中时,他下意识握紧五指,将灰褐色的袋子紧紧攥住。 姜丝想了想,最后同紫英道的是:“结丹大典时再会。” 说罢霜贞带起的冰色灵光犹如长虹掠空而去,却留下经久不散的寒息。 紫英看着那道就要消失在云霞中的身影,愣怔着站定在原地良久, “紫英兄?” 卓白的出声打断了紫英的思绪,他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先是看了眼手中的储物袋,再看向卓白时面上的低沉已经全部退去。 他突然意识到, 原来,透过一方府墙,他可以看到更加广阔的天地。 卓白的声音继续传来:“姜道友这是要结丹了么?” 显然,方才姜丝最后一句话也落入他的耳中。 “是啊!” 紫英嘴角扬起,语气堪称轻松。 刚才,在抬头看向长霞惊空的那一道遁光时,于那一刹那间,他隐约看见......那一道紧合的,犹如天关地堑般坚实的大门,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这道大门,名为金丹。 卓白一愣,看向紫英的目光突然多了些陌生,他不知为何心中生出几许紧张,可想到自己的底牌,浮上的躁动又很快退去, 他维持着面上的笑意:“那过上一段时日,得去昆仑恭喜姜道友了,” “我观兄长周身灵息夯实了许多,想必也好事将近,” “听说伯父早先承诺给兄长一棵玄山崧,来日若有机会,卓弟也会提醒伯父,将那玄山崧早日传于兄长,不误了兄长的大事。” 紫英其实没听到卓白在说些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自方才那一幕后,自己有了长足的动力。 还是将神识探入手中储物袋,紫英突然轻咦一声, 其中除了几个青皮葫芦,居然还放着一架云舟。 正是姜丝的一日舟。 紫英很疑惑, 姜道友这是放错了? 毕竟他显然不像是能用到这云舟的。 不过紫英很快反应过来, 还是姜道友在暗示他日后勿再用他的金元宝,改用其他飞行法器! 将心思抛至一旁,多少年了,紫英第一次用如此轻松的步伐走入和山城。 其中不只有一方府邸, 更是他的积蓄之地。 卓白转过身,看着那道大步流星走远的背影,背对日光而站的他面上笑意尽数退去, 跃上香车,进入城中,一张过分白皙俊俏的脸仍紧紧绷着。 其实,紫英走的越高,他应该高兴才是, 卓白深吸一口气,如此告诉自己。 · 近日九州逢多事之秋,敕渊之事刚刚平息,东海上突然神光天降,远远可见宫阙如山倒悬云顶,彩衣仙娥行走其中,颦笑生姿,仙音悦耳。 此景连连出现三日,传至七宗之一天机阁中时,如此夺目的仙家景象终得一份定论。 归墟秘境恐怕快要开了。 此言不过几日便惊动整个九州,毕竟归墟秘境身为仙家遗地,机缘层出,重宝频现。 但若要问有多少人从中走出后一飞冲天? 却是罕见。 因为只有最少结出七品上等紫纹金丹的修士,方能得到进入归墟秘境的名额。 这些人往往已站云天,仙家福地不过帮助他们更进一步而已。 是以“惊动”二字,更多的体现在舆论谈资上,真正闻风而动的,唯有各宗真传和诸多世家弟子。 归墟秘境开启的位置从无定数,此次出现异象的位置实在特殊,东部海域上的诸多势力也必不会放过这一块肥肉。 两方交涉许久,最后九州共分得三百进入洞天的名额。 归墟洞天身为一处遗落秘境,界壁残缺,法则不全,最多只能支撑金丹境修士入内。 散修联盟和九州诸多势力一番合力挑拣,最后竟还空了几个名额出来。 七品金丹已属罕见,万人中也出不了几个,七品上等更是难寻,泱泱昆仑竟也只找出六位来。 眼见尚还空缺的几个名额,各方势力心急的不行。 毕竟多送一人进去,就多一份多宝登天的机遇! 终于还是有人寻上天机老人,想要问清楚他口中的洞天“快开”究竟有多“快”? 据说当时天机老人长须绕指,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只道出几字: “十年之内!” 十年! 诸方势力:? 姜丝回到昆仑,还未回未名湖边小院坐下,就被师父叫了去。 孟珪鸿坐在上首,看着自己根基扎实气息浑厚的小徒弟愈发满意: “徒儿啊,” 她尾音拖的很长:“十年,你也还来得及。” 一路奔波消息滞涩的姜丝:? 第377章 丫头,你有福了! 姜丝这次回宗很是引起了一番轰动,为显示对开山祖师的尊重,山门前九百九十九道白玉阶上不可使用飞行法器,必须徒步入门。 姜丝本还神色如常的收起飞行法器,至于她这件崭新的飞行法器是从何处得来的…… 姜丝给紫英的储物袋中除了几个青皮葫芦,她还将一日舟一起放了进去,虽说系统奖励之物不可随意赠人,但姜丝在云舟上稍作改动,便也破了这一层限制。 【目标:紫英】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一日舟一艘】 【恭喜你获得奖励:下品法宝穿影舟一艘】 姜丝迈上玉阶,初始时都还很正常,可还没走出几步,她就发现周围弟子都朝自己围了过来 姜丝:? “瞧!是玉尘姜师姐!” “竟比浮生绘中传出来的画像还要美上数倍呢!” “的确如此,姜师姐如此年轻就已经登位天骄榜第十七位,保不准来日还能问鼎魁首,再给咱们昆仑争一份荣光!” 听到这一句话,却有位女修并不赞同的朝方才出声的男弟子哂笑一声: “这位师弟,我观你也年纪也不过三十,日后还有大把可能,” “怎么不想着自己努努力去争这一份造化,争这一份荣光呢!” “别忘了,姜师姐当年也只是百草谷中的一位杂役,如今不是照样真传有成,结丹有望?” 恐怕连姜丝自己都不知道,她这些年从低谷中崛起攀至云巅的过程中经历的种种已经在一众昆仑杂役弟子乃至外门弟子间流传,不知带给多少灵根不佳以及出身低微者希望。 瞧,就是这样一位逆流争先的存在,如今敢下敕渊,为平九州一场未起的动荡而出力不少。 昆仑立世已逾万年,爬出低谷于世人眼中独争一分荣光的例子并非没有,只是......太久远了。 久远到自开山先祖身上传下的凌云之气如沉沼低悬, 现在,正缺一股东风,让昆仑弟子的势气重新高昂起来。 姜丝不是组成这股东风的全部,她甚至占据不了大头,可蝶翼生风,总有人因此顺风直上。 这位女修便是闻听姜丝此人而心生青云之志的其中一人,她本是世人口中注定无多少造化的杂灵根,却因此而生出了一股劲, 敢逆青天, 百舸争先! 打眼望去,如今这女修竟然也有炼气巅峰的修为,就要筑基了。 女修也不是多话之人,此刻在大庭广众下开口似乎也需鼓足不小勇气, 她继续道: “言论背后的压力堆在姜师姐身上,若师姐无争榜之心,莫非还要为了这所谓的荣光再折腾几次?” 被怼的弟子面红耳赤,张了张嘴似乎要反驳些什么,最后还是被这女修抢先一句: “这种想法可以有,但是放在心里就行,” “没必要说出来。” 一时间玉阶上众弟子鸦雀无声。 姜丝看向那位正抬眼向自己看来的女修,莞尔笑问:“你叫什么?” 那女修闻此一愣,目中似乎有喜芒炸开:“周筌,” “姜师姐,我叫周筌。” 正值春季,山道两侧桃香弥漫,粉绿相间间,于周筌眼中,这一刻似乎定格成了永恒。 她想,体内因姜丝撑起的那股劲,能够再支撑她走很久,很久。 此刻,玉尘峰顶, 姜丝满脸疑惑的看向自家师父: “师父,什么......来得及?” 孟珪鸿站起身,只觉寒风轻拂,便已来至姜丝身旁,她身量实在是高,影子沉沉压下,即便不显半分威势,姜丝也觉得肩头沉甸甸的。 孟珪鸿揽过小徒弟的肩,朝她挤了挤眉眼: “好事儿!” “丫头,你有福了!” 姜丝沉默。 “行了!” 孟珪鸿眼中多了些兴趣,一味闭关着实枯燥,好不容易出关一趟,她当然要和这些小徒弟多亲近亲近。 “外出三年,现在,让位师考校考校你的剑术!” 姜丝闻此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哪怕在宗外再如何成竹在胸,一回到昆仑玉尘,站在自己师父面前,她就又成了那位面薄力短的小弟子。 “......好” 两人飞身来到殿外,站在铺就十里的坚冰之上,姜丝右手一招,霜贞握在手中时竟发出一声轻吟。 孟珪鸿长眉高挑, “不错。” 这小丫头才得了霜贞多久,竟然灵性已经觉醒到这个程度。 孟珪鸿并未出手,站在原地便如高山屹立,她道:“来吧!” 风云乱舞,冰息漫天, 玉尘峰上几位弟子从打坐中惊醒,只觉得今日山头寒流乱窜,更显冰寒。 这是咋了? 闭关已久的辰琅探出脑袋朝山顶望去,只见寒息汇聚成龙卷,宽平的山顶犹如海面,而那冰风则直通云天,像是连晴空都要搅碎! 莫非是两位金丹修士在交手斗法? 二师姐和三师兄? 辰琅顿时来了兴致,将脑袋上的呆毛一抚,打算上去瞧一瞧,可刚迈出洞府一步,逸散的一缕剑气擦袍而过,竟将法衣割出一条裂口来。 好生恐怖! 辰琅打了个激灵,迈出的那一只脚又收了回去。 山顶的寒风足足吹了半天, 姜丝是一瘸一拐走回未名湖旁小院的。 其实一开始珪鸿真君明显收着力,还是姜丝主动提出让这场比斗更“真实”些, 和元婴真君的交手,哪怕只是练手的机会也实在太过难得,哪怕珪鸿真君是他们的师父,但各自都有各自的道途要走,所有人放在首位的,永远是脚下道途。 师父重在领路,这些徒弟们日后成长成何种模样,孟珪鸿不会多加约束,也不会妄自介入多做帮扶。 当然,每一个阶段该有的提点是不能少的。 就比如现在,孟珪鸿见姜丝灵息扎实,便知道她于修炼上走的快而顺畅,又见她眸光通透,显然心境通明, 最后剩下的,便是这位小徒弟的一身本事究竟如何。 毕竟修仙界中不少修士修为境界上来了,但道法虚浮,最终也能成为他人登名逐利的台阶。 听到姜丝的要求,孟珪鸿表情有些古怪, 如辰琅高芙他们巴不得她能收着点力,提出融入自己这个境界该有的真意的,还真是第一次...... 结果也毫不意外。 果然,姜丝应对起来太过艰难。 她的战斗经验和元婴修士相比实在太过稚嫩。 可姜丝虽形容凄惨,但双眸仍灿然若星,只是不足一个时辰的比斗,她的收获绝对超过闭门造车数年。 最后珪鸿真君道与小徒弟的是:“明日再来!” 心中知道这是师父有意在给自己喂招,不过姜丝闻听此话握剑的手还是轻轻一抖。 此时,姜丝吞下一粒回春丹。 院中梨树上青叶葱绿,药田中种植的不少灵药是过熟的沉甸,她用引物术将挂在茎秆上的灵果尽数摘下,收入玉盒中。 坐在蒲团上时,姜丝不由得想起今日师父提过一嘴的归墟洞天。 九州大陆上能够寻到踪迹的绝无仅有的仙人遗地。 人人皆传其中藏着可通仙界的莫大机缘,却从未得到证实。 姜丝自然是心动的。 只是能入其中的均是金丹修士,她即便能在洞天开启前成功破境,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争过那些金丹中期乃至后期的修士。 她并非好高骛远之人,即便来日能入洞天一趟,眼下想的也并非力压众人出尽风头,而是如何在这几年的积蓄中积累自身,至少能在遇事时保得一条命在。 轻轻呼出一口气,姜丝坐在堂中蒲团上,这蒲团是她用瞬熟灵田中已有千年份的通心草编织而成,可助修士修炼时更易静心入定。 这通心蒲团她储物袋中还备着几份,等见到各位师兄师姐和好友时赠予他们。 此时日头已不算早,她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物,此物即便在昏黄的天光下仍如金石璀璨。 正是龙骨蚀金。 其为强化根骨体质的至宝,相传龙骨于地底深埋千年,化金后方能得一捧,姜丝返利后共得五十捧,这个数量哪怕是元婴真君听了都要咋舌不已。 不过用这些龙骨蚀金将全身根骨尽数祭炼一遍,也还是不够。 所以.......姜丝想的是,用此物于根骨上重绘磐符! 但凡知晓姜丝曾经在刻绘磐符一事上吃了多少苦痛的人,都会为姜丝这一想法而心惊。 这过程,着实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可过程之难并不在姜丝考虑“行”与“不行”的范围内,但凡不会疼死过去,那总能撑过来。 轻轻呼出一口气,姜丝取出回宗前在千林城与和山城买来的锻骨草和千韧花,在瞬熟灵田中已栽种了一段时日,年份已然足够。 在真正祭炼龙骨蚀金前,她要再强化一番筋骨。 第二日,姜丝便收到几位好友的传讯符,修真界便是如此,聚散离合实在太多,多到再如何浓烈的情绪都能寡淡下来。 修炼才是顶天大事,久别重逢偏要见面相聚只是少数,更多时候一句问候足矣。 姜丝也终于有时间尝试酿造淬千岁,此酒制作之法实在困难,其中所涉及工艺足有一百零八道,连姜丝这种酿酒之道上的个中好手都觉得棘手。 不过好在灵田中有足够多的灵草供她尝试。 黄花芝也已成熟,这种只能通过特殊培育之法才能长成,唯在泉河城售卖的灵草也没有难住瞬熟灵田,此时长的葱郁一片。 如此,姜丝每日花上一个时辰酿酒,其余时间则用来锻体、习剑和修炼,眼下空明境还剩下二十个时辰,她尽数用来领悟归一化作仙根之法。 六品灵酒,这一品阶已然不低,其中有一步骤名为“淬香”,所需要的灵力连自辟三个小丹田的姜丝都觉得勉强。 幸好,她使用的灵草品相足够优异,闻到那一缕醉人的清冽香味时,姜丝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偷天千年寿,赌命一杯浊。 此酒之烈在知酒录中也能排得上名号,此时酒还未成,只是闻到半程酒香就已觉得飘然欲醉。 “这次应当能成。” 姜丝面上展露喜意,拨去泥封, 可看到浊清相间的酒液时表情突然一滞, 一股古怪的味道从酒罐底部泛了上来。 “奇怪,” “太奇怪了......” 没过几日段苁还是吭哧吭哧的来到玉尘, 姜丝见到她时也有些欢喜, 三年不见,段苁原本一身连衣裳都罩不住的结实肌肉反而服帖起来,却不会丧失从前一眼便能觉出的力量感,更像是一只蛰伏猛虎, 不动如渊渟,动如雷崩。 观她修为,也有筑基中期了。 “小玉!” 她迈入院中先表情古怪的耸了耸鼻尖, “你这院中,什么味儿啊......” 姜丝脸黑了黑,往旁边站了步试图将身后酒罐遮住。 段苁屁股刚坐稳,手已经往桌上果盘伸来,嚼的腮帮子圆鼓,声音也模糊不清: “小玉,你都不知道这段时日我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姜丝适时递出杯茶水, 段苁咽下灵果,反手从身后取出一根金灿的树枝。 足有成人手腕粗细,长约三尺,另有金藤缠枝而上,匆匆一瞥间竟似一条沉眠金龙。 “这是......” 段苁叹了口气。 当时段苁和闫昭前往绾西郡金煌谷中寻觅机缘,她也是运道好,在瞻仰庚金灵树时竟得到一根分枝。 这可是足以让众人艳羡的机缘, 庚金灵树据传存世已有万年,是当之无愧的金属性中少有能与之比肩的重宝,连段苁的师父见鸣真人都连道几句好运,让她在金丹后将其祭炼为本命法宝。 不过段苁现在很是苦恼。 想要保证庚金灵枝不至于枯竭,她每隔几日便要用体内劲气灌溉滋养,且此物吞气饕餮,段苁受其“拖累”,修为已经停滞不前许久。 段苁面上的沮丧并未维持多久,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样物事。 那是一本册子。 段苁满脸兴致的捧至姜丝面前: “万知楼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迅速,” “不过几日就罗列了可能占取最后七个名额的九州修士。” 姜丝见那名录上写着“归墟预选”四字,也来了些兴致, 近日坊间关于最后还有谁能进入洞天的谈论颇多,九州将近金丹的天骄林林总总不过那些,可万知楼既然敢出此录,必然不会广而罗列。 谁人能结出七品上等金丹,万知楼已做筛选。 翻开第一页,其上所写之人姜丝倒也认识, “莫西合......” 第378章 归墟预选 莫西合也是起来了,竟然能在一众天骄中占据首位。 这是姜丝看到这本归墟预选时的第一反应。 不过她也明白,无论莫西合此人在这段时间引起了多少风波,自有另一股力量帮他平定波澜。 他虽得天命眷顾,却也算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入众人视野的,相比那些含着金汤匙出身的世家公子小姐总是更得几分普通修士喜欢。 相传他曾以二十岁之龄领悟刀意,在九州刀修中很是有名,也吸引了一众拥簇者视他为刀道上的明光。 莫西合前段时日名声受损,其实说是声名狼藉也不为过。 当时眼见着情势逆转,不少人都等着看莫西合的笑话,可他竟做了一件震惊九州的事! 姜丝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着, 那件事,她在回宗路上倒也听说了。 十日前,莫西合单刀赴会,前去挑战当时的天骄榜首瑶台仙宗钟妙然! 最后以一招之差险胜! 如此,稳坐天骄榜首数年之久的钟妙然易位,坊间对莫西合此人的嘘声全部隐没,只剩下对他一身武力的赞叹! 如今他在蜀山派内颇有几分声望,说是一呼百应也不为过。 瑶台仙宗以仙家遗脉自居,宗中弟子个个自视甚高,不屑与普通修士同流而行。 钟妙然身为其中年轻一脉的翘楚,却被泥腿子出身的莫西合打败,当时的情形很是引起一番轰动。 此次,莫西合会被万知楼编于首位,想必也是考虑到这一场比斗。 段苁见姜丝的目光在第一页上停留许久,嘟囔道:“前段时间听闻此人想要不劳而获,将盛名往自己身上揽,最后被两位蜀山女修亲手揭穿假面,却也以‘不知情’三字完美置身事外,” “此事不知被多少咱们昆仑弟子唾弃。” 段苁又看了姜丝一眼,见她眸光沉静,面容柔和,明明也是入局的当事人,可现在听到旁人提及相关事宜,心情却似乎并无多少起伏。 段苁想,如小玉这般的,才是真正的不重名利。 段苁将归墟预选从姜丝手中拿了过来,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边两个大字: “小玉!” “万知楼攥写此稿时也将你记了上去!” 姜丝扫了遍记载的内容,其中内容倒是简单,只写着: 昆仑玉尘,冰灵根,剑修。 不如莫西合长篇赘叙他是如何从阡陌中崛起,又是如何登上云天的,简直就差给他出一本生平记事,甚至还精心请了位功力了得的画师将莫西合的画像绘在这本预选上。 至于姜丝这一页,她的模样只用寥寥几笔勾勒,一双眼睛倒是绘的有神,其余皆是潦草至极。 段苁看了都有几分气愤:“这万知楼实在是看人下菜碟!” 姜丝只是笑。 她倒希望万知楼能更潦草些,最好将她直接从这本预选上摘下来。 其实还真不是万知楼不重视她,只是姜丝实在年轻,晋入筑基后期不久,难以和那些在此境界打磨数年的老牌修士相比。 结丹一事是能影响今后道途的大事,在此阶段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都不为过,就如那钟妙然,八年前便已至筑基巅峰,直到此时仍未传来结丹的消息。 他们都是奔着八品星辉丹,更甚至九品九窍丹去的! 姜丝简单翻看一遍,倒也看到了几位昆仑同门,其中排在最前头的却是第四页的柳如烟。 心中有数,她将书合上,站起身对段苁道: “小苁,” “今日时辰尚早,咱们去传功殿如何?” 段苁手里的灵果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结结巴巴道:“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一想到那些年轻懵懂的弟子用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瞅着自己的场景,就觉得头皮发麻。 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她却要当着他们的面翻来覆去讲上三遍! 不!三遍还不止! 有些时候要说上十遍! 半个时辰后,传功殿内,段苁还是闷声闷气的进了一间课室。 倒不只是为了陪同姜丝,见鸣真人曾提过数次,她一身根基经过这些年的打磨已经稳当许多,唯一还需磨砺的只剩心性。 而教导那些年轻弟子......在段苁眼里,就是最考验心性的时候。 姜丝坐在高台上时,看着瞬间挤进来的满堂乌泱泱的脑袋,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殊不知这些年轻弟子一个个心头澎湃不已, 站在他们面前的可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姜师叔啊! 在此次敕渊之行前,他们就已经听说姜师叔仁心善行,行祖师传道善举。 不少弟子心中还存着几分质疑,毕竟在他们眼中,这些真传弟子一个个都一心扑在闭关修炼上,哪有时间进传功殿! 的确,姜丝和段苁所行的传道之举,在有些真传眼中,就是纯粹的在浪费时间。 传功殿这种地方,还是适合那些寿元将近,或者受天资所限再难存进的修士。 他们作为拔尖的那一拨人,该做的就是不断提升自己,冲作浪尖!以在将来直破云天! 怎么能被这种事绊住脚步。 姜丝来传功殿的目的其实并不纯粹,她主要是为了系统返利的空明境,但姜丝心中的确怀着几分还以昆仑教养之恩的想法, 再者......的确,教导后生,本就是对自身剑道的巩固,姜丝在此过程中屡有所悟,如何能算“浪费时间“呢? 第379章 让给我?疯了! 这些年轻的弟子们也没想到姜师叔才在镇魔台上镇守三年后回宗,没几日就来讲道授课! 几乎姜丝和段苁前脚刚迈进传功殿,后脚听课的名额就已经被时刻关注的弟子们抢了个空! 那些被挡在门外的弟子们懊恼不已,一个个探长脑袋,还有不少直接把耳朵贴在了门板上。 宣六六好不容易抢到一个名额, 她攥着从管事那儿拿来的木质课令,在一众艳羡的目光下挤进人群,手搭上门板,刚准备推开大门,却被一人唤住。 “宣六六!” 宣六六的手一顿,眼中很快的闪过一分犹豫。 她转过身,在拥挤的人群中站定不稳,踉跄两下差点跌倒。 她站直身子,抿着唇对上喊住自己的少年, 裴扶砚。 三年不见,他身形拔高了不少,只是一张尚显青涩的脸愈发显得冷峻,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他的脸也紧紧绷着,似乎接下来几字实在难以启齿,但还是道: “可否......” 他深吸一口气,将剩下一句话吐露出来:“把这次剑道课的名额让给我。” 宣六六微微抬眼。 手中的木质课令突然攥紧,睫羽抖动不停。 三年过去,其实裴扶砚对她的好感度提升了不少,至少已经达到了相当于陌生人的“0”。 若是其他灵物,宣六六不会犹豫, 可是......这次,她扭过头,透过自己推开的那一线门缝,已经可以看到端坐在高台上的那道瘦削的身形。 只是匆匆一瞥,宣六六心中激动不减。 只有宣六六自己知道, 唯有看到姜师叔,会让她觉得,自己只是自己,而不是裴扶砚的附庸,也并未被所谓的好感度系统所奴役。 系统的存在并不是摆设, 她每次随心所欲都会导致力度不同的惩处。 系统在逼着她努力提升裴扶砚对自己的好感度。 宣六六一直觉得长生界中的生活太过压抑,压抑到她连对从前日子的憧憬都已经模糊起来,只剩下浮于表面的“期盼”二字, 她在期盼什么? 现在的宣六六甚至说不明白。 她从前很害怕对上姜师叔那双过分清明的眸子, 可眼下,她会迟疑......姜师叔是否已经看出自己已经深陷囹圄,难以脱身...... “宣六六。” 裴扶砚又唤了她一遍,眉却紧紧皱着:“我不会白要你的课令,” “那本你想要的丹书,我会帮你拓印到手!” 其实每月宗门都会安排筑基境弟子来传授课程,但是那些弟子只是将教习当作赚取贡献点的途径,课程进行的颇为敷衍。 恰巧裴扶砚最近于剑道上忽有所感,却没握住那一线一闪而过的灵光。 这种屏障在前却难以戳破的感觉实在太过折磨人。 这位姜师叔的剑道课,但凡是参加过的弟子均赞不绝口,且讲乐相宜,氛围颇为和谐。 裴扶砚当然不想错过这种机会,奈何姜师叔授课的消息传出来时他慢了一步,未得到名额。 宣六六的表情很是犹豫。 “你本不是剑修,何必占着名额不肯与我交换?” 眼见对方并未应下,裴扶砚脱口而出的这句话瞬间让拥挤嘈杂的人群顿时一静, 不是剑修,来和他们抢剑道课的名额? 本就有不少弟子因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而懊恼,此刻听到这话表情顿时不善起来。 一个个拿眼瞅着宣六六,后者顿时面色涨得通红,整个人瞬间陷入慌乱。 裴扶砚上前一步,朝她伸出右手,露出结有薄茧的掌心。 他虽不屑向人讨要名额的举动,但心底却也有几分笃定,宣六六未必会拒绝自己。 但他以这份笃定为耻, 因为这代表着他对旧日府邸中苦难的忘却, 可他怎么能忘呢? 他不该忘记。 宣六六拧着眉,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却有几位弟子低低的嘟囔道: “宗门又没有规定只有剑修才能参加剑道课!” “是啊!” “姜师叔传授的又不是那些难度颇高的进阶课程,难道就不许我们这些外行人瞻仰剑修风姿?” “对啊!我虽不是剑修,但也想学一两招剑术防身,难道这都不行?” ...... 这些议论声传入宣六六耳中,她心中的慌乱突然一定。 手心已被汗水浸的濡湿一片,她却缓缓舒了口气: “裴师兄,” “我的剑道天资的确不如你,但是......我却能从姜师叔的教导中学到其他。” 至少窥见姜师叔风姿的那一瞬,她漂泊难定的心会得到极为珍贵的片刻安宁。 而这一份安宁,甚至让宣六六觉得,即便会等来系统惩罚,亦或者导致裴扶砚的好感度降低,那也不算什么了。 裴扶砚微微皱眉。 众目睽睽之下,他并不觉得丢人, 他只是疑惑,疑惑宣六六竟然拒绝了自己, 为了一节基本对她无用的剑道课程。 宣六六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推开阁门,大步走了进去。 · 玉尘峰, 姜丝近日从藏经阁中借来不少如“灵根论”等典籍,借助系统奖励的空明境,她终于想出一套以归一鼎灵所具有的造化归元之法替代灵根引灵之用的方法。 姜丝并没有轻易实施,而是又苦心钻研数日,这才在某一日,天朗云清时,正式闭关。 归一鼎最近过的还算惬意,每日“紫啧紫啧”的叫着,吵得姜丝头疼,往往顺手用几枚灵果把它打发了。 现在刚被姜丝召出,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鼎灵就猛地一颤! 它看到姜丝终于取出那一缕自己分出的魂灵! 嘶! 这么长时间过去,它还以为这女修忘了祭炼认主一事! 这让归一鼎曾一度又窃喜,又气恼。 窃喜的是自己能白嫖好处填饱肚子,毕竟这女修看着身家不显,可每每拿出手的东西连见过大世面的它都觉得惊讶, 气恼的则是...... 这人族女修当真不识货! 它可是大名鼎鼎的归一鼎,难道这女修不应该在自己决定服从后的第一时间就祭炼自己么? 居然拖到现在! 就像完全没有把它鼎大人看在眼里! 可恶! “紫啧!” 明面上,归一鼎掐着声音道:“伦家准备好了!” 姜丝轻柔一笑,盘膝而坐,默念几遍沉香诀平复心绪后,逼出一滴精血融入归一鼎中, 后者正吭哧吭哧将这滴精血融入自身,突然察觉到身前女修心门大开,竟将它直接吸入体内! 鼎灵:? 它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正常的祭炼过程么? 姜丝不敢有丝毫松懈,心神尽数沉入体内。 此刻,鼎灵看到面前有四根颜色各异的灵柱撑天而起,其中蕴含的先天金气和凛冽寒息让它一时间连动弹都不敢动弹一下。 这里是哪里? 归一鼎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应当是姜丝的灵根所在! 可那女修却突然传达给它一道意念, 这道意念让归一鼎惊恐骇然,甚至以为姜丝已经疯了! 第380章 千鲤仙池 “你你你......” 归一鼎连话都说不清了。 “炼化灵根?” “你让我炼化你你你的灵根?” 它声音止不住的打着抖,但要是仔细听则能听出极致的惊讶背后还有一缕隐秘的,带着三两分扭曲的兴奋。 要是这个女修真的要自己这么做,那可真是...... 太刺激了! 归一鼎在杜天秘境中被封印了这么久,它本是能让九州都混乱起来的闹腾性子,早就憋坏了。 眼下终于能小小的疯狂一把了! 不过...... 先说好了喂! 是你让我炼化的哦! 可不是我自己要做的哦! 要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可不能怪伦家哦! 姜丝回答的语气倒是平静: “你没听错。” 归一鼎的作用说直白点便在于凝练和融合,反哺之物并不一定是纯粹的灵气,也有可能是集五行之长的最强灵根! 一想到这四个字,姜丝便生出几分期盼。 姜丝深吸一口气,虽说此法已经在她脑中演练过千百遍,也曾设想过各种可能出现的问题,但是在真正要实施的前一刻,她还是觉得紧张。 灵根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任你气运通天,灵根依旧是众修迈入仙道的第一步, 当然,以武入道的武者也有,但是千百年来成功的实在太少。 而姜丝现在,决定以灵根为赌注!押上今后道途! 这一过程中但凡出了任何差错,她赔上的都将是先前百般磋磨方得来的所有。 可......姜丝还是要去做。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成功的可能性,可但凡成功,都会让她在将来的金丹境乃至元婴境中灵力积蓄速度比之同境修士快上数倍。 道途艰难,需得小心谨慎方能走的长久,但若失去了破釜沉舟的锐气,那失去的,将永远比得到的多。 可在某些方面,姜丝承认自己是个贪心之人。 正暗合归一鼎的饕餮属性。 归一鼎暗搓搓的问,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喜意,生怕被姜丝发现:“现在么?紫啧?” 姜丝反问:“你好像很期待?” 归一鼎立刻否认:“没!绝对没!” “哪能啊!” “这太为难本鼎......伦家了!” 姜丝没在意它心里的小心思,暗自运转沉香诀,身心缓缓归入空灵。 不知过了几日,她终于沉入外物难扰己身的平静。 她轻轻吸了口气,轻声道:“该开始了。” 归一鼎得到指令,飘忽间来到那五根撑天而起的灵柱前,鼎口大张,半透明的身形猛的放大,竟有将此方天地都要罩住的趋势! 只在此刻,显现出后天灵宝方有的神威! 灵根受到威胁,其上灵光陡然明亮,刹那间庚金和寒息交错成杂乱的灵风,似要将青铜大鼎整个掀翻! 这是灵根在自主的反抗。 而姜丝现在要做的,自然是抑制道体的本能,甚至更进一步的推动这一过程的进行。 灵根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归一鼎失去鼎身,威力连先前的十分之一都不及,此刻想将这五根灵光璀璨的灵根吞下实在太过勉强。 不过...... 归一鼎使出吃奶的力气,也要将这五根灵根给吞了! 都不用姜丝催! 这才刚刚开始, 一入鼎身,一股极为瘆人的苍古荒凉之感传至全身,神识所见尽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繁复图纹,只是看上一眼,便连心神都要失守! 姜丝察觉到此刻的异状,立刻咬破舌尖,保得灵台的清明! 她绝对不能在这一过程中迷失。 鲜血渗出双唇,姜丝额角青筋抖动不停。 终于,青冥之气喷吐,被罩入鼎中的灵根开始剧烈震颤! 这是......在畏惧! 它们也感受到了这股能威胁自身的诡异力量。 当青冥之气将鼎肚撑满时,姜丝似听到一股清音传至耳畔,如若鸿蒙初开,天地间只剩清浊两间的混沌之息将自己完全包裹! 幸好此刻的姜丝神识沉入一众玄而又玄的状态中, 否则若看到自己的五条灵根如冰柱消融的场景,对道心也实在是一种过大的考验。 心志不坚者,甚至会自此生出心魔。 归一鼎行的是熔而后炼之法,而“熔”虽只一字,但过程实在漫长。 姜丝一路走来机缘和挫折并存,灵根得各式灵物温养,灵性非凡,虽在姜丝得操控下并不反抗,但想要一时三刻就被青冥之气炼化也并不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 姜丝终于察觉到体内传来的股股钝痛,这股痛楚很快又变得尖锐而迅猛,似要将道体生生撕裂! 如根基被破,道台崩毁! 哪怕姜丝心志再如何坚定,此刻心中仍不可抑制的生出一分紧张。 丹田乃是由灵根撑起,此刻灵根融毁,丹田亦开始摇摇欲坠! 若丹田深坠,下一步便是灵力尽散,修为尽失。 此刻情况着实危急,姜丝却早已预料,她运转造化归元真录上记载的归一鼎驱使之法,在灵根瞬塌的一瞬间,青铜大鼎继而跟上,卷着如云翻滚的青冥之息,将九瓣莲台稳稳撑起! 鼎生四足, 本就是最为坚固之器! 此刻这一方大鼎如撑天之柱,将姜丝的道基稳稳托起。 鼎身中的变化仍未终止,五条灵根此刻已融为一团介于气液之间交错的璀璨灵光,奈何没有融合之兆! 五行属性虽相生相克,但它们同时具有同一位宿主的气息,也早已习惯并肩而存,想要打破这种趋势,让它们合而为一,实在太难! 此刻进行下一步的方向已有,但想要抓住破壁的那一根引线,却难以抓住头绪。 沉香四溢, 姜丝心境并未升起多少急躁, 她只一遍又一遍的默念几字: “万物初始,造化归元......” 又听一声钟鼓交击的清鸣之音响起,五色灵光犹如旋涡旋转交融, 终于,一缕灰白相间的颜色于鼎心中出现。 姜丝见此如释重负。 第一步迈出,剩下的便都快了。 · 前段时日,薛珞泽回宗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掠魂幡之事告知珪鸿真君,后者闻此面容冷肃,寒清殿中如若冰窟。 “此事我会立刻上报宗主。” 她挥出袖风取过掠魂幡,走出两步后又转过头对薛珞泽道: “此事未有定论前,切勿外传。” 薛珞泽点头。 孟珪鸿转过身,见殿外晴日昭昭,一片祥和,心中却有几分沉重。 她并未停留,身影一闪,冰风瞬窜,便来到昆仑殿外。 宗主落若虚正埋头桌案处理杂事,他面容虽只至中年,但寿元已有千余载,奈何破境无望,这才将一众宗务揽到自己身上,不至于将余下生活虚度。 抬头见孟珪鸿身携冰风迈入殿中,落若虚下意识抖了抖眉。 他虽以师兄自居,但一见到这位元婴后期,被传将是下一位昆仑化神的师妹,怎么就这么忐忑呢? 孟珪鸿挥手间布下禁制,将方才自己三徒弟所道之事全部道出,又取出那几个邪气森然的掠魂幡。 落若虚双眉蹙起,闭目思索片刻,一时间殿中鸦雀无声。 良久后,落若虚终于开口:“珪鸿师妹,如今恐怕道天阁已渗入七宗,” “各大世家恐怕都有不少弟子受道天阁蛊惑,转入邪道。” 他声音虽轻,可口中之事还是让人心惊胆寒。 孟珪鸿在来此前便已将所有事往最为恶劣的方向思索,此时听到这话虽不惊讶,但也觉得棘手无比。 道天阁门众就似潜藏于泥土之下的臭虫,只从表面难以窥透。 但若不将他们彻底铲除,不知多少少年天才要突遭横祸,而他们一身所有都将便宜那些施以邪法的歹人! 孟珪鸿身在高处,又身为人师,只是想一想自己的徒弟极有可能被那些道天阁的臭虫们盯上,心中便涌上厌恶之意。 落若虚道:“若换做从前,我们想要将这些门众从门内拔出恐怕还要废不少功夫,” “但是现在......” 见掌门卖关子,孟珪鸿轻抬下巴,声音清冷:“归墟洞天?” 落若虚瞧了她一眼,点头: “洞天中有一处秘地名为千鲤仙池,池中有一种仙鲤名为观虚,若取观虚双目,便可辨人气运,观人魂清,” “若有异常,十有八九就是道天阁中人。” “只是千鲤仙池为归墟洞天四大秘地之一,极为难寻,那观虚仙鱼又是仙家之物,便是入了仙池也未必能寻到,” 道天阁存世已久,惹出的风波也实在不少,七宗不是第一次想要将其拔除,却苦于除了一件掠魂幡外根本没有任何能够证实道天阁门众身份的确凿证据, 若观虚仙鱼的双目可辨人是否夺他人气运为己用,察人神魂是否曾种有他人魂种,则恰好应对道天阁的种魂和夺运两大邪术。 “此事虽难,但一旦仙鱼到手,日后就算有了应对道天阁的方法,也算一劳永逸。” 孟珪鸿点头:“此次九州洞天名额之争,我峰中倒是能出几人,此事我会交代下去,必不会让道天阁坏了我昆仑根基。” 落若虚无声应下。 “关系重大,此事我稍后会告知门内各位长老,” 他又看了手中浊气森然的掠魂幡一眼:“同时,也得告知其余宗门世家,均得小心防范。” “如今九州正值多事之秋,” 极轻的叹息在殿中绕梁回荡: “只盼着眼下这安稳的日子能多一日便多一日,也好给后生们多一日积蓄成长的时间。” 孟珪鸿沉默,最后大步离去。 她还未回峰中,听闻薛珞泽已然回宗的上清峰胡珊便特地赶来,面上虽带着三分和善的笑意,眸光却是冰冷的,语气亦有些强硬。 胡珊朝薛珞泽摊开手: “汀白剑呢?” 薛珞泽皱眉。 然后开口道:“此剑为昆仑所有,我正要前去管事殿将汀白上交鸿曦长老,该入剑冢,还是立刻再举办剑主遴选的比试,都得听从宗门决定。” 胡珊面上强装出来的笑意顿时挂不住了,她道:“此剑自然是要先入我上清峰中温养一段时日的,至于日后该如何,也得听从元昕真君的安排。” 其实元昕已在暗中择选新一任剑主的人选,虽还未有定论,但至少要先将剑拿到手。 他们上清峰的剑,被玉尘峰弟子收着算什么事儿! 哪怕是暂为代管,也不行! 可听胡珊说法,竟似此事连管事殿都干涉不了,古剑的所有者完全是元昕真君的一言堂! 薛珞泽只觉得荒唐。 他绕过胡珊,往下山的山路上行去,可胡珊见他油盐不进,也腾的升起火气,身侧剑流涌动,虽将发未发,但威胁的意味十足: “你们玉尘峰独占六把古剑还不够,莫非还要染指我上清峰的?” 薛珞泽一副多说一句话都欠奉的模样,袖染寒风,想要快步离去。 胡珊薄唇紧抿。 她和薛珞泽年纪相仿,从来都是会被师尊提及一起比较的存在,奈何她虽刻苦,资质也算上乘,却处处被薛珞泽压了一头,好不容易在结丹之事上快了一步,还没得意多久,就又被他追了上来。 胡珊也不傻,知道自己若先动手,若闹到管事殿前,将受宗规处置的必是自己。 当即开口道: “薛珞泽!” “此事既然说不明白,那你我二人演武堂上比较一场如何?” “若我赢了,便将汀白剑交与我,” 她比薛珞泽早结丹数年,自然有得胜的信心和倚仗:“若我输了,我也绝不再纠缠为难你,” 胡珊似笑非笑的道:“薛珞泽,我知道,其实你也很想和我打上一场,看看究竟谁技高一筹吧?” “眼下,你可敢应战?” 这是十分明显的激将法,玉尘峰中弟子都是出了名的不怕事,若有人敢闹到他们头上来,哪怕比自己高上几个小境界,也绝对要闹的对方天翻地覆! 总不能失了一脉相承的血性。 薛珞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胡珊一眼,语气沉静: “胡师姐,” “我方才就已说明,” “这把汀白剑乃是昆仑之剑,并非你我之剑,” “即便我赢了,也无权决定它的去留,” “你若想打,我乐意奉陪,却不能因为汀白剑而打。” 说罢转过身,朝着管事殿的方向几个掠身没了踪迹。 只剩下胡珊满脸气恼的站在原地,迎着寒风怒叱一声: “说的冠冕堂皇!” 上清峰已失一把拾藕剑,莫非还要看着他峰弟子将汀白收入囊中么! 绝不可能! 第381章 五灵 未名湖边小院内, 终于,归一鼎中的五色灵光化为青灰之色,如鸿蒙未判,似青绿锈痕。 但是, 还没有结束。 比起姜丝想要得到的,这还差得很远, 既然好不容易大胆一次,不如拼尽所有! 她深吸一口气,气息荡漾,异变频起! 五行之息于堂中动荡,五色灵光如霞光酝酿,频频在女修身上映现,原本昏暗的修炼室宝光卓然,偶有一缕渗出窗外,亦照的满地生华。 却见一道火光迸射直入鼎中,散落若春夜芳草萋萋间的静谧萤火,可连结成片时,也如绵延火海般震撼心神。 连鼎中翻滚的青冥之气都被逼退一旁,短暂侵染的黑暗如火海后铺展的无垠夜空。 正是于阳山上收服的流萤异火! 与此同时,一线金光破空而来,带着可穿万物的锋锐之气, 藏于姜丝袖中,本为她所有之物的金灵入鼎! 丹田壁上绛元仙树的本源紧随其后淬吐而出,状如木龙带着充沛的青木气息盘旋于鼎肚空间,可隐藏于纯粹至极的木灵之气背后的,则是蕴含某种极致至本源的大道! 寒气喷涌, 霜花四溢, 淬入肌骨中的万年霜心再凝,飘然而至! 最后,一点包含浓郁生息之气的褐色灵光于姜丝身前浮起, 这是...... 受九霄玄灵果滋养,终于迈入下一阶段的灵田中的......天府异土中所传出的气息! 姜丝前段时日在传功殿中教习年轻后生的一段时日,不只是因为想要得到空明境领悟道法,更是因为瞬熟灵田即将完成下一重蜕变, 那一日,手腕上隐匿的木镯突然传来一股灼热之感。 灵田中旧土换新壤! 而栽种于其中的,从紫英处返利得到的灵物太岁蜕则泛出一层极为浓郁的厚土之息! 姜丝虽未在典籍经传中看过此物,但只是根据这一道纯粹至极的气息也能知晓其必为土属性灵物! 此时,灵芝携黄褐之色灌入鼎腹,凑成了最后一环! 这是五行灵物交融相合凑成的五行之环! 这是姜丝先前一路磋磨所得, 也终于,将在此刻,成为奠定道基的最为坚实之物! 世间有多少修士能在金丹未成前凑齐五行灵物? 绝对罕见! 果然, 姜丝在此无比感慨, 脚下走的每一步,都不会白费。 归一鼎先前炼化姜丝的五条灵根就已颇觉吃力,此刻见又有五道气势惊人的气息出现在自己肚子里,它居然生出一股生无可恋的无力感。 真的不怕它鼎肚被撑爆么? 而且,这些玩意儿怎么一个比一个难炼!它先前为祸......啊呸!游荡世间的时候,也不见得能吞上一件啊! 这女修到底是从哪里凑齐的! 可东西已经到了自己肚子里,归一鼎哪里肯服输,吃奶的劲又使了出来。 可不能堕了自己的名声! 它本以为此次炼化的难度不会亚于先前,没想到这五件灵物竟然出奇配合,五色灵光如商量好了般,很快交织融合为更与古劲的青灰色! 如此,总算成功了一半。 · 珪鸿真君再次闭关。 修士修为一旦迈入元婴境,一入修炼室没有三五年很难出关。 姜丝先前得了她几日教导,剑术上有肉眼可见的长足进步。 剑修皆道剑映人心,性格古板者剑术臃重,灵慧者则剑式多变,却往往也会少几分深蓄的力道。 但孟珪鸿观姜丝之剑,发现其灵敏之余又不失劲道,且不放过对手丝毫错漏之处,剑光如密织大网,让人完全喘不过气来。 当然,这是姜丝带给同境修士的压迫感, 在孟珪鸿眼中,仍有不少需完善之处。 在教导弟子时该严格时她也会板着脸,奈何这位最后收的小徒弟实在优秀,无论心境还是实力已赶超高芙和辰琅,可以想见,不日甚至连薛珞泽都要甩在身后, 孟珪鸿实在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孟珪鸿在宣布闭关前把高芙和辰琅两人都叫去寒清殿,期间说了些什么无人知晓,只是从山顶下来时,两人神情都焉耷耷的,转而又踌躇满志的钻进洞府,三五月内没再出来。 玉尘峰上其余几位弟子本还想见小师妹一面,没想到姜丝勤勉至此,在镇魔台上待了三年,回宗后只去了几次传功殿,便再次封院修炼。 可这一日, 玉尘峰上千年不化的积雪却簌簌抖落,如万千玉屑飞溅。 第382章 炁!成! 观日不语的贺知涞眉头抖动两下,睁开眼时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山腰处。 那里是小师妹的住处。 小师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给他们许许多多的惊讶。 他轻啧一声,右手一抬,玉尘峰周围灵光一闪,竟开启了一层护峰禁制。 虽没有多少防御之效,但却能防止外人窥探山中情形。 不过,对入不敷出的玉尘峰来说,也着实称得上大手笔,毕竟每开启一次都要耗费数千灵石。 可若不多这一重防护,引来外人觊觎,定会生出不少麻烦。 近日因为那一把汀白剑,管事殿和上清峰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入剑冢温养是一定的,毕竟剑主殒命,古剑或多或少总会受到一定的损伤。 也幸好此剑灵性未醒,否则昆仑的损失更大。 上清峰执意在本峰中再次遴选剑主,毕竟和玉尘峰不同,内峰之一的上清峰招收的剑修不少,只是未曾拜师,都只是最为普通的内门弟子。 有这么一批“候选人”在,他们哪里还想他峰弟子染指古剑。 管事殿却不肯退步, 古剑唯有十把,除了古剑峰的开山剑意义非凡,其余九把,但凡峰中弟子应当都有一争的机会。 本以为拾藕剑落入招摇峰弟子手中,上清峰应当已经看开了,没想到执念愈深,甚至连元昕真君都亲自和管事殿殿主交涉,虽未明着抬出背后的化神师尊以势压人,但此举意义显而易见。 偏偏管事殿主卜扶真君是软硬不吃的性子,和元昕交涉一番后直接拍板,要在三年后举办剑主遴选,且还当着元昕的面就将消息告知宗主,丝毫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气恼至极的元昕最终拂袖而去,只是放言道管事殿再如何强硬最后都是多此一举,他上清峰绝不会再失一把古剑! 当时高坐上首的卜扶真君对此不置可否。 毕竟他要如此做并不是为了气元昕, 而是给全宗剑修一个相争的机会。 至于最后花落谁家......只要是昆仑弟子,便都可以。 此时,未名湖中静水生波,湖面上云烟翻滚,如潮浪倾泻,拍至岸边时浸湿积雪,又被两扇紧闭的门板所拦,只得向两侧分流,卷带着冲起的霄尘。 入定中的姜丝完全不知外界的变化, 只是归一鼎中的青灰之气终于凝成一团,复而掀飞鼎盖,化为龙蛇之状往鼎外冲去! 其势若山峦,却又如云轻盈。 归一鼎一愣! 这是半点都不给它留啊! 嘶! 这女修居然想让它打白工? 可恶! 天知道它费了多大的劲才将五条灵根和五行灵物完成炼化的么! 更甚至还用了不少青冥之气促进两者融合, 那些都是它好不容易从鼎身中捎带出来的啊! 它就这么大公无私的用出去了!还不给它捞点好处? 归一鼎气的鼎肚晃动不停,青冥之气疯狂卷动,可传到姜丝耳中的声音却软软糯糯: “仙子紫啧,不给伦家留一点嘛?” 这种顶好的东西它实在眼馋! 姜丝没搭理它, 想要工钱? 等会儿你自己都得搭进去! 青灰之色来到鼎外,便如藤如蛇缠鼎而下,如玄武负蛇,自此上通丹田,下连鼎肚,将二者紧紧勾连在一起! 丹田上的九道炁符受到感应,似乎从刻绘在归一鼎的鼎纹上感应到同根同源的存在,如此两相呼应,丹田,青灰龙蛇,归一鼎,三者顿时如卯榫相合! 归一鼎:? 这是肿么了? 它怎么就动弹不了了! 它迅速缩小,巨鼎看似消失,但顶天立地的青灰龙蛇上却出现了繁复至极的鼎纹! 竟是和灵根融合为一! 归一鼎:??? 它就这么走不掉了? 炼着炼着把自己也炼进去了? 姜丝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没忘记,此刻的归一鼎到底只是失去鼎身的鼎灵,而灵物想要存世,总要有物所附,有物所依, 否则这一道魂灵再如何凝实,若不修魂修之法,日后也会趋于溃散。 而以自己的五条灵根并五件灵物融合之物本就到了“生灵”的临界点,连归一鼎自己都没注意到,在青灰龙蛇出现的瞬间,在造化归元真录的操纵下,它已经和其产生一丝堪称紧密的联系。 姜丝仍未放松, 这一分联系还太浅,归一鼎仍不顺服,野性未消的它开始左冲右撞, 它可不想拘束在这一方天地啊喂! 它来日是要吞遍九州,将各种乱七八糟的古怪玩意儿全部品尝个遍的! 归一鼎又气又急。 可察觉到此的姜丝立刻以先前得到的一缕分魂为引,加强这一分联系! 姜丝的动作堪称迅猛,不带半点轻柔, 归一鼎瞬间察觉到自己被姜丝的气息完全包裹,而这份先前如风轻盈的气息此刻却沉重如山,不给它半点喘息的时间! 姜丝当然不会给。 自己拥有之物,便得完全受到自己的掌控! 但凡留有一丝空隙,都有可能成为来日刺向自己的尖刀! 刚才还攒足了劲准备反抗的归一鼎突然意识到, 自己若不选择臣服, 这个女修,真的还会让自己存于世间么? 它终于反应过来, 当时自己以魂灵入体炼化这个女修的灵根,心中想的唯有此人的大胆,和对将要发生的一切的期待和兴奋, 哦,还有好奇。 完全忽略了,自己此举不也是狼入虎穴,在以身入局后,将自己置于一个极致危险的境地? 在姜丝道体之内,一切均是她的一言堂, 魂灵被握的它......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归一鼎焉了下来, 甚至主动放开所有,接受姜丝对它的全部掌控。 在此之前姜丝已经熟悉过数遍造化归元真录,对如何彻底祭炼归一鼎如臂使指。 归一鼎灵虽为她融合后的灵根之灵,但真正能掌控操纵它的,必须,也只能是自己。 想要做到这一点,花费的时间绝不少,但姜丝有足够充足的耐心。 如此,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有一日青灰龙身上鼎纹炫亮一瞬,复又沉寂下来, 可姜丝心底终于生出一种......万事在握的主宰感! 这份主宰不只是对灵根,也是对自己的道体,更是对此方天地中充斥的所有炁! 炁, 即天地之间存在的所有能量,灵气,魔气,乃至于妖气,均为炁的一部分。 若说道修唯有身处灵气充盈之地方能做到修为快速增长,那对姜丝而言则再无这一重限制! 辅之于引窍迢星诀,她的修炼速度将拔高到一个寻常修士难以企及的高度! 姜丝内视自身, 青灰之色自丹田贯入紫府,色如青铜冷锈,却又星光碎撒, 其形非直非曲,底若玄龟镇海,中似腾蛇绞空,顶如虬龙昂首,却又均刻以玄妙至极的鼎纹。 青灰色的灵根...... 姜丝曾在道法典籍中看到过,其为灵根之祖——混沌灵根方有的颜色。 而混沌灵根乃是不亚于玄蛰道胎的仙资! 若其出世的消息传至外界,必又将引起九州轰动! 青灰是寂灭的底色,却又能于死灰中锻出布满生机的新刃。 姜丝明白,自己的灵根比之混沌灵根还有些不同, 归一鼎让自己的灵根彻彻底底的跳脱五行之外,且更具灵性。 沉香诀默诵不停,姜丝终于平复心绪。 千帆过境后细细想来,此番尝试她仍觉得处处凶险。 若无那五件五行灵物,她能得到这一份仙人之资么? 不,绝对不会。 其实,姜丝自己也明白,这一路走来有诸多不易, 但旧日衔冰淬魂,今日才能化刃开天。 所幸,她赌赢了。 其实又哪里是十成十的与天作赌,若无她有意积蓄,哪里能得到今日功成? 既生争流之心,那即便是灵根,姜丝也要做到最好! 如今长生界内, 凡为目之所及,行之所至, 将再也拘束不了她! 第383章 异变 玉尘峰中异变突起,青灰之气盘旋于空,最终显现龙蛇缠鼎的天地异象! 威压隆隆,峰中几位师兄师姐纷纷从入定中苏醒,走出各自洞府,抬起头时见空中舞动层云盘旋的青灰龙蛇和那一方四足双耳的大鼎,目中俱是震惊之色。 玉尘峰说是山峰,但周围大小山头足有数十座,可此刻展现的异象竟将此方天地全部覆盖, 幸好有贺知涞先行一步启动的护峰大阵遮掩,否则这一异象若被昆仑众弟子所知,定会引起一番轰动。 辰琅瞠目结舌,传音距离自己不远的高芙: “三师姐!” “小师妹这是结丹了?” 这动静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修炼能引发的,而在他们认知中最有可能引动天地异象的,可不就是结丹么! 正如当时薛珞泽在韩氏霜天境中结成金丹时引动的冰龙虚影,都代表此方天地对此人道途所成的认可! 高芙摩挲着下巴,然后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我估摸着应该是。” 辰琅的脸立刻苦了下来: “师父的意思,她老人家不在意谁先后拜师,在玉尘峰上,拳头大、修为高才是硬道理,” “同一大境界还好说,若小师妹结丹,咱们......不是得改口叫她师姐?” 辰琅觉得自己心已经够大了,但一想到自己唤姜丝师姐的场景,他还是不能接受。 高芙叹了口气: “没办法,” “小师妹......” 她琢磨着用词,最后只道出一句:“太妖孽了。” 辰琅极为赞同的点点头。 贺知涞神识探听到二人的对话,无奈传音道:“这次并非结丹。” 辰琅和高芙顿时来了精神,来不及缓口气便赶紧问:“当真?” 贺知涞对上二人期盼的眼神,反而板起脸来: “怎么?你们很不想你们的师妹结丹?” 高芙立刻否认:“不不不!” “我们只是想提前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嫌丢脸,喊不出口。” 喊不出口? 什么喊不出口? 贺知涞听不明白,不过他也未多问, 只是用犹疑的目光在二人面上扫过,确认师弟师妹没长歪后,这才解释道: “未经雷劫,” “也没有降下金丹有成后的道韵,” 他抬头看向空中:“想来师妹应当是道法突破,或者得了其他机缘,才引来此番天地异动。” 辰琅和高芙点点头。 情绪却没有多少变化,因为二人突然意识到......唤小师妹“师姐”,好像是一件或早或晚的事哈! 辰琅甚至暗搓搓的瞥了峰顶长身玉立的大师兄一眼, 腹诽道,师兄,你这位置保不准也坐不稳当咧! 话说回来,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了哈! 辰琅和高芙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松。 异象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终于,如龙蛇入深潭,落入未名湖中,消失在众人视野。 姜丝并不知外界发生的一切,她也并没有立刻结束入定,初得灵根,总要探查其中玄奥。 毕竟是和自己日后道途息息相关的东西。 姜丝神色微凝,掌心中一团青灰之气凝聚,她眉心间皱痕不减, 青灰之气颜色一转,竟转为明艳至极的赤色! 心念一动,继而转为金色! 正是混沌之力所具有的五行转换之能。 又接而转变为绿色、黑色和土黄,终于,成为伊始时的青灰。 五行灵气的转换唯有修炼特殊功法方可在丹田内进行,想要做到如姜丝这般如臂使指,却绝无可能。 但她知道,混沌之力仍透着某种可待窥探的玄奥。 相传上古时有身具混沌灵根者方可修习的特殊功法和道术,只是至今大多失传, 昆仑身为七大顶级宗门之一,藏经阁中或许有,却不是只在筑基的她能触碰的到的。 心中到底有了些念头,引窍迢星诀运转。 未名湖上水波荡漾,姜丝在闭关前布下的聚灵阵中充斥的所有灵气全部向她丹田中涌来,周身经脉一阵鼓胀,可直入丹田中时却又如百川入海,异样皆消。 幸好姜丝过往修炼从未忘记对根骨经脉的凝塑,否则怕是要因为难以承受如此汹涌的灵气而道体崩毁。 她仍收着力,不然向自己涌来的灵气就不止局限于聚灵阵这么简单了。 但玉尘峰上足够充裕的冰灵气并其他五行灵气仍结成厚茧将她包裹,她所修功法又本就和大开大合的混沌灵根极为相合, 丹田灵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积蓄。 · 管事殿要在全宗进行汀白剑主的选举的消息传了出去,上清峰自觉颜面尽失,峰中弟子都不怎么出山。 不少剑修俱是摩拳擦掌,姜丝得剑石之举和闫昭力压沈星得到拾藕剑之事再次被提及,给了不少低阶弟子信心, 谁说只有精心培养的大宗弟子才能成为剑主? 他们这些世人眼中的“平凡”之人,也可上云天!将有一日,也可与天骄比肩! 一时间众弟子摩拳擦掌,信心倍增,修炼的刻苦程度比之从前不知高上多少。 这自然是昆仑一众长老乃至峰主乐意看到的,也是为何管事殿主执意将汀白剑主的遴选范围扩大到整个昆仑。 管事殿内,杜玄禾看着面前的年轻弟子,指着桌上的储物袋道: “这些是上清峰中三百九十七位内门弟子本月的修炼资源,” “还请师弟将其送去,” 杜玄禾深知这些新入管事殿的弟子行事易出差错,还是不忘提点一句:“切记,和他们峰中能说得上话的弟子当面确认清楚。” 那年轻弟子点头,却还是疑惑:“杜师姐,宗规从无规定要我们管事殿主动相送,为何上清峰这次......” 他记得以前也不是这样啊...... 杜玄禾手中笔尖一顿,似有些无奈:“他们的想法哪里是我们能知道的。” 年轻弟子点头,快步离去。 杜玄禾神色如常,可垂着的眼睫下却多了些许嘲弄。 上清峰只将汀白剑主遴选一事当作峰中耻辱,但其实于这些受到鼓舞和激励的弟子而言,对上清峰更多的,或许是感激。 管事殿这次虽行事强硬,但顾及大局,对外仍是宣称是上清峰主动将汀白剑拿出,给宗内所有剑修一个机会。 也只有那些心中“颜面”大于天的上清峰弟子自己看不破这一层。 杜玄禾手中灵笔沾上灵墨,在方砚上轻轻碾了碾,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 第384章 淬千岁成! 灵根之事已然落定,姜丝心神也松缓些许。 她走出屋中,才发觉竟又到了冬日,面前直通院门的青石砖地上铺了一层白雪,院旁的梨树倒开的极盛,一簇又一簇的堆在枝头,如晶雕玉琢, 抬起头,今日天气倒是极好,明媚日光倾洒,心中生出几许惬意。 碎琼窝在院角姜丝用千年阮榕草编织成的狐狸窝里,它也不怕冷,檐上飘下的几捧碎雪落在它黑湿的鼻尖上,它用舌头一舔,嚼吧两下,眼都没睁继续睡。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反而睡眼惺忪的抬起脑袋,看到姜丝微微一怔,很快清醒过来,撑着粗胖四肢想要扑到姜丝怀里,身后三根尾巴翘的高高的。 姜丝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碎琼用爪子在她裙摆上挠了几下,才流露出几分惊喜: “蜕变完成了?” 碎琼点点头。 脖子......如果有的话,现在正扬的高高的,一双晶亮的琥珀色眸子中满是得意。 此时的碎琼实力几乎和筑基后期修士相当,灵兽修为增长的速度本就不比修士,只是它们寿元足够悠长,奈何没有灵草灵药帮扶,只得靠着时间堆积完成实力的突破。 姜丝已经很满意碎琼的修炼速度,在她闭关的这段时间,长毛油罐应当没再偷懒。 她喂给碎琼几枚荼虎果,挠了挠它的脑袋,看向屋檐下整整齐齐码放的三个酒罐。 这是她在闭关前封好的,只是不知这次成没成。 姜丝承认,方才凝塑灵根时她都没有现在这么紧张。 深吸一口气,走到廊中拨开泥封,缓缓打开罐盖, 一股浓郁的酒香飘至鼻尖, 只是闻上一口,醉意便涌了上来。 一杯倒的碎琼脚下打飘,一屁股跌坐在地,脑袋晕乎乎的搭在前肢上,不过三两息就打起鼾来。 姜丝自掌握酿酒一道后酒力也锻炼出来了,可此时也是晕蒙蒙的,白净的双颊忍不住升起两团酡红。 今日明朗,许是天公亦作美,不忍增添半点低颓。 姜丝往酒罐中一看,澄澈的酒液于罐中轻轻荡着,如经时光堆积沉淀的琥珀,应是因为她凑近了些,酒香又馥郁几分。 成了! 姜丝目中尽是浓烈的欣喜! 淬千岁!成了! 知酒录上有名的六品灵酒!终于也被她酿成了! 果然, 不过废了亿点天府灵田中的灵草,便将这一百零八道工艺全部掌握! 不愧是她! 姜丝没忍住,用酒勺舀起一勺,入口是青冥醉所没有的醇香和劲烈,入喉甘而烈,入腹则是百香杂糅却又分外统一的香。 姜丝眨巴两下眼睛,脚下趔趄,若非撑着廊柱恐怕要直接跌倒。 脚下像是踩着团团棉花,如身处百丈高空,身侧洁云环星,璀璨无边。 迷迷糊糊的意境很快散去,姜丝看向握着酒勺的手,暗自感叹, 此酒当真可解千愁。 姜丝将酒罐中的灵酒分装入几个青皮葫芦,走出小院,送给峰中几位师兄师姐, 峰顶,巨石上, 贺知涞看着递来的葫芦,点点头:“多谢师妹,” 他目光在姜丝身上停留片刻:“师妹,可都准备好了?” 姜丝自然知道大师兄问的是什么, 其实还差一步, 只需完成这一步,丹田灵力圆融后她便可开始结丹。 但姜丝不想诸位师兄师姐过多忧心,还是点头。 孟珪鸿闭关时,多是贺知涞这位大师兄操心几位师弟师妹的修炼事宜,此时也忍不住提醒几句: “最近因为归墟洞天一事,不少临近金丹的修士心思浮动,未准备完善竟也要尝试结丹,” “你万不能成为其中一员。” 听闻近日管事殿中传出观虚仙鱼一事,不,不仅是昆仑管事殿,七宗和诸多世家都严命其下可入洞天的弟子必入千鲤仙池寻这一仙鱼。 联合散修联盟给出的奖励多到让人咋舌。 只是也无形中给了这些人不少压力。 毕竟能入观虚洞天的都是些能结七品上等金丹的天骄,若最后此事未成,不说世人如何想他们,这些天骄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再者,此事关乎到道天阁,而道天阁鲜少残害普通修士,最易成为被他们盯上的目标的,是能入归墟洞天的他们自己! 这是当下唯一能将这一毒瘤彻底从九州大陆上拔除的机会。 各大势力都明白其中重要性。 听闻有几位修士受此影响,或为利益所驱,或为形势所迫,不等根基彻底打磨圆融便要强行结丹,最终结果自然也差强人意。 前几日七宗之一太一宗中有位弟子直接结丹失败,道基崩毁,再无未来可言。 不过贺知涞观姜丝气息沉稳,可知她道台坚固,只是该说的还是得说上一句,以免来日出了差错又追悔莫及。 “结金丹可准备了?” 结金丹乃是修士结丹时的必备之物,只是姜丝有一枚三金晶果,作用比之此丹还要高上数倍不止。 贺知涞点头,又问:“结丹灵物呢?” 姜丝继续点头。 贺知涞接着问:“聚灵阵法呢?或者可有中意的修炼室?” 闻此姜丝微微一滞。 她手头的聚灵阵法就目前修为来看的确效用不足,加之混沌灵根吸收起灵气来的声势实在骇人,她平时修炼尚可控制,可结丹时一心突破壁垒,哪还能分心关乎其他。 贺知涞点头:“昆仑内金丹修士每十年可入浮彰灵海修炼一次,我这正好有个名额。” 浮彰灵海是正道势力共同掌控的一处洞天福地,其中灵气充裕程度堪比七品秘境,用于元婴修士修炼都绰绰有余。 恐怕贺知涞之所以将名额一直留着,也是为来日结婴做准备,没想到今日却为了自己结丹愿意拱手让出。 姜丝抿着双唇,却也知道若开口拒绝也是辜负了师兄好意。 当下垂着眼睫点头, 心中却觉得哪怕不为了自己,来日金丹也必成九品,甚至万中无一的无暇! 如此贺知涞又说了些结丹时应注意之处,最后口干舌燥时才堪堪闭嘴。 姜丝离去前看向师兄放置在石台边的几葫芦灵酒,犹豫着还是提醒道: “师兄,此酒甚烈,喝时可得注意些。” 自持酒力的贺知涞随意点头。 他虽比不上见鸣真人,但也算是酒中好手,这些年品酒无数,但还没真醉过, 拿过葫芦,拨开葫塞,贺知涞闻了口酒香, 右眉挑起: “似还不错。” 他咂了咂嘴,仍带着几分随意的猛灌了一大口...... 第385章 醉花阴 姜丝带着几葫淬千岁去找段苁,本以为自己下山的速度已经够快,没想到师兄的速度比她还快。 只不过......是直接栽下来的。 姜丝:? 手中拍出一道灵力将贺知涞接住,颠簸两下的贺知涞恢复了些许意识,朦胧着眼看向四周: “这是......”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素来古板严肃的脸上多了些懵懂。 姜丝一看就知道师兄没把她的提醒听进去,也幸亏师兄嘴馋没忍住,不然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接到他。 “师兄,” “美酒虽好,还是回到洞府再享用吧!” 这淬千岁的酒劲着实够烈,想来也只有浸淫酒道百十年之久的修士才能扛得住。 亲手酿出美酒的姜丝只觉得......师兄,你这还差点意思哇! 贺知涞轻咳两声,倒是没展露出半点羞赧,他起身后尽量稳住身形,朝小师妹点点头,维持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转身往山上走。 姜丝盯着他的背影瞧了半晌,这才跃上霜贞赶往广德峰。 见鸣真人正在乱石林中教导段苁体术,听到脚步声朝姜丝望来,板着的脸顿时一松。 乱石林外是一片葱郁竹林,虽是冬季,但竹身仍黄绿相间,姜丝从林中走来,似自带毓秀灵光,竟连天色都被她比了下去。 见鸣真人目中尽是欣赏之意。 他也听闻过姜丝先前在云州镇魔台上镇守三年之事,要他来说,该打磨心境的不是姜玉这丫头,而是自己这心浮气躁的徒儿! 身后驮负着一块比她身量还要高出数倍的玄铁石的段苁见到姜丝顿时眼中精光大亮,狠狠的舒了口气,将背上巨石朝旁边一丢,发出一声震天响, 抹去额上汗水大口大口喘着气。 段苁朝姜丝高挑着眉:“小玉!” “你一定是来找我的吧!” 赶紧拉她脱离苦海吧! 见鸣真人没搭理自己徒弟,对姜丝道:“丫头,” “倒是许久未见了。” 姜丝点头,朝见鸣真人拱手行礼,像是没注意到段苁求救的眼神,递出手中的储物袋: “真人,” “这是我新酿造出的灵酒,” “名为......” 见鸣真人突然打断她:“等等!” 然后面上带着几分兴味之色的拿过她掌心上的储物袋,“师叔自己来猜!” 他是极嗜酒之人,自年少时买到万知楼编写的知酒录起,就生出今生定要将其中记载的美酒品尝个遍的念头, 奈何其中大多酒方失传,不少宛州上也难以见到,为此见鸣真人曾数次跋涉宛州和越州以寻美酒,甚至还经历过几次生死危机。 见鸣真人的师父之所以让他戒酒,也是不想他再因为这事儿丢了一条性命,只是这小子酒瘾难消,一味阻止反倒引得心境浮躁,适得其反。 最后这戒酒令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到底有了徒弟,见鸣真人心中有了羁绊,也没做出跋涉各州寻酒的事儿, 当然,也还有另一重原因, 谁让宗里出了姜丝这么一位酿酒的好手呢! 自有美酒自己送到他手上来。 山下西回坊市中的各式灵酒见鸣早已尝了个遍,现在见姜玉这丫头专门跑了这一趟,想也知道这储物袋中的灵酒必不普通。 莫非比先前的青冥醉还要少见? 见鸣真人很是期待。 姜丝便也不说话,“猜酒”本就是爱酒之人常做之事,一般还会各方给出彩头,最后猜对了的那一方不仅有美酒可品,还能落得不少好东西。 段苁也凑了过来,想要从自家师父手里拿过一个青皮葫芦,不想手刚伸出来就被见鸣一巴掌拍开: “去去去!” “小家伙喝什么酒!” 段苁顿时委屈的不行。 见鸣板着脸拨开葫塞,一股醇郁的酒香飘了出来。 如百花共萃,可酒味却又出奇统一。 见鸣皱起眉头, “这是......” 脑中转过几个酒名,却又被他一一否决。 他抬起青皮葫芦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还品味着呢,神情就肉眼可见的变了。 以见鸣真人的酒力自然没醉,可酒入腹中,酒劲仍直接透了进来, 见鸣看向自己手中的青皮葫芦,眼睛似在发光, 沉吟道:“仙骨得炼,凡髓尽焚,” “好烈的酒!” “应当是......” 他对上面前姜丝清亮且含着几分笑意的眸子,说出接下来三字时仍带着些不加遮掩的震惊:“淬千岁?” 姜丝莞尔:“师叔好见识,” “的确是淬千岁!” 见鸣抚掌称赞:“丫头好本事!” “竟连这灵酒都能酿出来!” “若被我那几个酒友得知,恐怕要羡慕死我了。” 酒一旦上了六品,不说珍稀还是不珍稀,其中蕴含的灵力就已经不亚于市面上能够见到的一众补灵丹, 姜丝随手赠出的这一葫芦,单论价值未必下于两千灵石! 而这丫头能随手给出,心性可窥。 不过...... 见鸣真人还是忍不住腹诽了一句,这小丫头和玉尘峰上其他几位弟子的脾性可不太搭哈...... 姜丝谦虚回道:“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姜丝转身欲走时,可怜兮兮的段苁叫住了她: “小玉,” 她疯狂眨着眼睛,似乎在暗示什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把我叫出去了? 姜丝想了想,然后一脸真挚的摇头:“没有啊。”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竹林间,段苁这才转动脖颈和自己师父对上, 见鸣真人朝一旁巨大到骇人的玄石努了努嘴: “继续。” 段苁:...... 【目标:彰见鸣】 【返利倍数:40】 【返利行为:赠送灵酒淬千岁十葫芦】 【恭喜你获得奖励:七品灵酒醉花阴酒方一张】 姜丝又跑了几处,先前酿的那一缸灵酒已经没剩多少,不过,对姜丝来说,比之味烈的淬千岁,她更爱绵柔悠长的青冥醉。 她回到未名湖边小院后再次闭关。 这一次,她要做的, 是淬骨锻体, 重刻满身磐符! 姜丝今日在宗中走了一遭,可将院门合上时,面上轻松尽消,踩在积雪上的步子都显得沉重许多。 走进屋中,姜丝在蒲团上坐下。 先前每隔三日她便用锻骨草和千韧花强化筋骨,为的就是今日,能够承受龙骨蚀金重绘磐符之苦。 沉香四溢,姜丝快速平复心境。 她看着身前堆在黄纸上的金屑,并指取出一线融入道体。 于锻体上, 姜丝不比段苁苦练二十余年,她走的是一条世人眼中的“捷径”。 只是这捷径仍需度万难, 姜丝若要省去百十年熬骨沥血之苦,那便要经历千百次的挫骨之痛。 先前她以道体中暗藏的先天金气为刃刻绘磐符,其中痛楚已非常人能忍,现在她要以锋锐上十百倍的龙骨蚀金为刀,旧符新刻。 第一刀落下, 姜丝微微抖了抖身子,面容刷的一下白如银纸。 五指紧紧攥住衣袍,掌心瞬间濡湿一片。 先前磐符到底让根骨坚硬非常,此刻想要将这一层防护破开,承受痛楚之余,还要用上比之从前多上数倍的力道。 姜丝却想, 世人常以千刀万剐作为对生死之敌最为恶毒的咒言, 今时今日,她也算体会到了。 第386章 劝诫提醒 管事殿主卜扶真君找上落若虚问询剑主相争相关事宜,后者抬起埋在卷宗中的脑袋,犹豫着问了句: “谈及此事,是否需要叫上元昕师弟?” 卜扶冷哼一声:“不必!” “那小子只因我们不将剑主之争的范围框定在上清峰范围内,甚至不肯开剑冢让汀白剑入池温养,” “今日就算把他叫到昆仑殿中,也纯粹是来捣乱的!” 卜扶靠着椅背,微微闭目平复愤火。 落若虚瞅了他一眼,半晌后悠悠道:“听闻上清峰最近新招收了位弟子,很有能耐,” “不知道能不能全元昕师弟心中所想。” 卜扶微微皱眉:“可我记得那位弟子应是墒杰师弟的......” “若元昕打算让那弟子去夺剑,岂不是存着招那位弟子入门下的想法?” “这......” 落若虚点头: “我们不顺着元昕师弟的意,他便执意如此要搅乱宗中浑水。” “近日元昕师弟亲自教导那弟子,想来......” 他将笔尖上的浓墨碾干:“成效应当不错。” 卜扶不置可否。 正如他先前所想,这把古剑无论落到谁的手中他都不在意, 但若上清峰日后想助那弟子生出许多事端,那他也决不会姑息。 管事殿中,杜玄禾看着卷宗上记载的参比弟子的名单,看到其中一人时微微一愣,当即敛裙而起,对身旁年轻的弟子道: “张师弟,这些宗务你先处理着。” 年轻的弟子点点头,可揽过方才摆在杜师姐面前的卷宗低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是天书么...... 怎么那么犯晕呢? 年轻弟子拧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逐字逐句的看下去。 杜玄禾离开管事殿后去了古剑峰, 一路上倒是有不少弟子朝她点头示意,近年来杜玄禾格外得鸿曦真人喜欢,在管事殿中已有不低的地位,加之容貌清丽,性情温和,在昆仑弟子中极得赞赏。 她顺着山路蜿蜒而行,来到一处偏僻地,瞧着面前一方冷硬的山壁,若不细看,真的很难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一处洞府。 杜玄禾叩响禁制,不过多久,一位身负长剑的少年从中出来。 正是付乾渊。 见到来人,付乾渊拱了拱手,唤了声师姐。 几年过去,他也有筑基初期圆满的修为了,只是修为进境虽不如姜丝,但周身锋锐毕露的森然剑气却让人心惊,显然剑道境界不低。 杜玄禾却知道,付乾渊是因为近年沉迷剑道,这才耽搁了境界修行。 她对上少年一双黝黑的双眸: “师弟,你可是打算参加汀白剑的剑主争选?” 付乾渊点头:“我该寻一把新剑了。” 杜玄禾抿了抿唇,开口时却话头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改口道: “此次大比有一位弟子,或许会是你的劲敌,” 付乾渊点头:“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将视每一位对手为劲敌。” 杜玄禾一噎。 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此次上清峰将所有宝都押在那位弟子身上,除了剑术,或许会用些其他手段,” “师弟,你既有夺剑之心,一定得防备着些。” 付乾渊仍然点头:“当然,剑修手中之剑,本不该有任何错漏。” 杜玄禾:...... 她同付乾渊说了那人的名号后转身就走。 付乾渊朝那道纤细的背影拱了拱手,转身回到洞府。 杜玄禾也不知为何,同付乾渊说了一通话后居然憋了一肚子气。 其实,她是抱着劝说付乾渊不必参加这次比斗的目的来的,毕竟一峰之主鼎力相助,那位弟子虽传言和另一位峰主关系不睦,但到底身具亲缘,是否会帮上一把也未可知, 在很多人眼中,这把汀白剑已有剑主。 毕竟同他争抢,不是相当于得罪两峰峰主? 杜玄禾知道付乾渊并无背景,却又身负实力,就怕最后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可是...... 这么多年走来,她遇事已经习惯多思多想, 但方才准备开口时,她脑中却突然想起了一人, 当时,剑石之争时,她也是这样劝说姜玉师妹......不,现在该唤师姐了。 那位青涩难掩的女修面上虽是笑着,可眼中坚定却如青山永伫,最后,亦力破既定,命书自写。 姜玉师姐可以, 付师弟为何不可以? 这命道,本就该由不屈不服的他们,一一破除的。 所以,最后准备满腹的劝诫成了力所能及的提醒。 杜玄禾走下山道,踩着满山绵松的雪,来时沉重的步伐此刻却轻松了许多, 抬起眼,见白雪压青松,满山松柏仍挺直如刀鞘。 她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周身气息浮动,竟有突破之兆。 想到前两日送到自己手中的灵酒,当时那酒让自己很是醉了几日,醒时还带着几分昏聩,那几天耽搁的宗务可让她忙活了一阵。 现在想来,那几日酒醉时的不思不想,对自己而言竟弥足珍贵。 杜玄禾掸去袖摆上的落雪,突然方向一转,转步向玉尘峰走去。 她突然很想见一见姜玉师姐。 未名湖边,杜玄禾叩响禁制,不过多久便得了回应, 她推开院门,见那位年轻的女修正坐在院中梨树下,枝头满缀的梨花如瀑,她一身玄色宗袍则如冲碎雪瀑的暗潮, 于冬日中尽显寂静, 杜玄禾见姜丝转过身,她突然眸光晃动,如有春水起漪,眉也皱了起来。 “姜师姐,” “你......” 梨树下的年轻女修瘦了很多很多, 如形销骨立, 似玉裂春冰。 第387章 大比 杜玄禾前段时间才见了姜丝一次,那时的她虽也称得上瘦削,却远不比现在,似吹来一阵风都能直能掀飞。 却愈发衬的一双眸子晶亮如星,见她来扬唇唤了声:“杜师妹。” 杜玄禾只是一位旁观者,却从自己口中品出苦涩之意,她深吸一口气,应了一声。 “付师弟打算参加过几日的汀白剑主之争,” 她也笑,没让自己眼中显露半点震惊,也未询问姜丝为何瘦到脱相,只是道: “我想着你也曾赢得过剑石,还想着帮付师弟来向你取取经呢!” 姜丝近日不曾出门,也不知宗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回:“凭付师弟的实力,获得魁首不是问题。” 当初,付师弟还算是她剑道上的半个师父,如今姜丝于修为上虽已超过付乾渊太多,但于剑道境界上,她却不敢说完全胜过那位少年。 杜玄禾自也是相信他的,只是...... “此次比试中,” “有一个变数。” 姜丝终于抬起眉眼,她有一下没一下抚着碎琼的手突然一顿,长毛油罐不满的用尾巴扫了扫她的袖摆,感受到几分痒意的姜丝把它拨弄到一边,顺带着朝杜玄禾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白梨纷飞,少有几片落在姜丝的肩上,衬的她面容洁净如玉。 听了杜玄禾的话,姜丝沉默许久。 最后只是同杜玄禾道:“杜师妹不必忧心,” “付师弟若要百炼淬锋,人力已尽,结果不管如何,总不会后悔。” 杜玄禾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方才在古剑峰上见覆雪群松傲然挺立,莫名想到了姜丝,这才过来见一见她,提及付乾渊只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此时见她似遭大变,虽有几分忧心,但好在姜师姐眉目晴朗如旧,想必难关已过。 杜玄禾便告辞离去。 院中恢复寂静,姜丝仰起脸,感受着冬日洒落的灿金色的暖阳,大口呼吸着。 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其实她成功了, 或许,用“很成功”三字来形容更合适。 若姜丝此时内视自身,必能看到周身根骨上金纹隐现,似盘结虬龙,虽威势不显,却如蛰伏猛虎带给人隐秘的压迫力。 是用龙骨蚀金重刻的磐符! 虽大功告成,但姜丝却再不想回忆过去三月所经历的种种。 她自认已经能够忍痛吃苦,但以蚀金磨骨之痛,却超过过往过经历的所有。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收效不菲。 姜丝如今根骨强度已经完全不亚于结丹修士,只是修士道体强度不只在于骨,也在于皮、筋、血、肉以及五腑,此五者如今却成了姜丝体质提升上的拖累。 姜丝到底不是体修,虽着重锻体,但也只能用天府灵田中上了年份的灵草灵药时时温养,虽比不上段苁他们,但却超过同境修士数倍不止。 对于一位剑修而言,已然足够。 今后若有机缘寻得灵物,能将其上五种一一锻至顶峰也是好事,只是如今,姜丝眼中最重要的唯有一事, 结丹。 前两日,宗门已传来消息,近几年各大宗门世家许是受到归墟秘境即将现世的激励,人才辈出,如今剩下的名额竟只剩三个。 传讯符中虽未有半点催促之意,但单看姜丝自身,也是绝不愿错过如此难得的机缘的。 相传归墟洞天中存在四处秘地,分别是千鲤仙池、斗牛宫、蟠桃园和天书阁,其中广纳百宝,甚至藏着升仙之机。 虽并非每次洞天开启都有缘进入,但没有人不想去争那一份一步登天的机缘! 包括姜丝在内。 姜丝并没有立刻着手再次闭关,修士临近突破时冥冥之中总有一份对那层屏障的感应,这份感应未至,强行突破只会适得其反。 丹田灵力在混沌灵根和引窍迢星诀的帮助下已然圆融,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日复一日的打磨根基。 今日姜丝倒是没有一味闭关,反而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原因无他,今日是汀白剑主遴选的最后一日, 而决战双方中的一人正是付乾渊,顾及往日情谊,无论如何她都要去瞧一瞧。 擂台前,气氛喧闹非常, 上清峰弟子终于舍得出峰,一个个面色极为得意,其余弟子面上虽激动,但也不曾朝比斗双方中的任何一人喝倒彩。 毕竟都是同门,谁得古剑那都是昆仑的古剑,自己未得也只是因为实力不济,怪不得他人。 擂台上的双方交手却堪称焦灼。 姜丝并未挤入人群,而是在擂台周围的环山之上寻了一处僻静处凝眉细看, 说来两方她竟都认识。 其中一人自然是手持玄剑的付乾渊,至于另一方......则是拜入宗门不过六七年的裴扶砚! 他才多大? 竟然也筑基了! 姜丝还记得先前在传功殿中见到他时他修为还只在练气九层,她凝练灵根加上重塑根骨用了将近三年,这位过于年轻的少年居然就已经筑基有成! 太快了! 且不见根基虚浮,想来上清峰上下在裴扶砚身上花了不少功夫。 说是快,但姜丝想到见他第一面时系统就给出的过高的返利系数,便知道这一位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主。 姜丝细细看了片刻,一双眉皱的更紧。 明眼人都能看出,无论是斗法技巧还是剑招强度,付乾渊都高过裴扶砚数成不止,但是...... 后者手中握着一把古怪的剑, 那剑身上传出的气息,连姜丝都隐隐能感受到些许威胁。 也正是凭着这股剑,裴扶砚才能占据上风,若非付乾渊剑招如幕墙未显半分错漏,早已败下阵来。 想来,这就是上清峰的应对手段。 抛弃一切剑招和剑式,仅凭手中一柄极锋利器,便能所向披靡! 姜丝猜测,那柄剑,应当是一柄熔炼进一颗五品以上妖兽精魄的法宝! 五品妖兽,已足以和人族金丹修士相抗衡,付乾渊再如何厉害现在也不过筑基初期,对上这样的存在难免左支右绌。 且这一柄宝剑的剑柄处刻有数层聚灵阵纹,剑身设有九处凹槽,其中均在战前就嵌入九块上品灵石,根本不需耗费多少裴扶砚自己的灵力! 现在他要做的,便是生生将付乾渊丹田灵力耗尽,便可夺得魁首!代表上清峰拿下汀白剑! 这次剑主之争的过程中不可服食丹药,却可驱使带有自己神识烙印的灵剑! 上清峰便抓住了这一空子! 台下,杜玄禾看的焦心不已,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天真,一人之力真的能与一峰,甚至两峰对抗么? 以至于心中存着的一份希望竟似奢望。 杜玄禾目不转睛的看着手起剑落,招式连绵的付乾渊,她似想到了什么,脸虽绷着,但一颗心虽放了下来: “比起结果,付师弟此刻与天相争的过程,同样珍贵。” 正如明珠无尘,浊世难掩其华。 第388章 好感度+10? 擂台的另一侧,宣六六表情很是纠结。 不知为何,今日擂台战开始,她一颗心便跳的极快,像是要从胸腔里直接蹦跶出来。 她知道裴扶砚很注重今日的比斗。 他是带着满腔的仇恨拜入昆仑的,若说对宣家的恨意让他尚且能如常面对自己,可对积石峰主,却是见上一面就要红眼,提剑喊杀的血仇。 想也知道,裴扶砚明明身具一峰之主的血脉,为何会成为小型修仙城池中一个备受欺凌的小厮? 宣六六对裴扶砚所背负的仇恨并不了解,系统给出的消息也极为模糊。 但是她能看出来,裴扶砚对攀至高处证明自己的渴望。 今日,对他而言实在是一个不能错过的机会。 为此裴扶砚整整闭关半年,出关时宣六六曾前去看过他一眼,年轻的男修眼中的冷峻让她心惊。 宣六六看了眼他头顶的好感度,竟然已经提升到了“十”。 这半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以至于在裴扶砚眼中,过往二人间远远谈不上深厚的温情在他心中也多添了不少份量。 宣六六不知心中是悲是喜,当时裴扶砚和她擦身而过,她只闻到了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 像是从血海中淌过一般。 短短半年内提升至此,不需多说,裴扶砚付出的必超常人百倍。 谁知此时台上情势瞬间逆转, 付乾渊手中玄剑生出道道暗芒,虚晃一下向右迈出一步,竟转至裴扶砚身后,他朝剑柄处轻轻一拍,玄剑出手一化为九,瞬成剑阵将裴扶砚围困! 论对战经验,他实在超过裴扶砚太多,抓住间隙便立刻将这一分优势扩大, 他走的是最为深奥难测的剑阵一道,剑阵一成,这份优势便彻底奠定了。 裴扶砚面沉如水,转剑反刺,同时剑柄上镶嵌的九块上品灵石亮起一层毫芒,却听一声虎啸传来,竟有一只丈高的吊睛白虎一跃而出,直朝剑阵撞去。 观那白虎气息,竟有伪金丹的实力! 付乾渊拧紧双眉,连连挥出数道乌沉剑光,意欲于剑阵之内再布成一道大网将那吊睛白虎拦住, 不想那白虎额外凶猛,破网毁阵,仍余威不减的朝付乾渊撞来! 裴扶砚看向手中宝剑,其上九块上品灵石像是要生生崩开。 他修为过低,即便有上品灵石供以汲取灵气,但想要让宝剑臣服供他驱使,其中灵性早已受到重重压制,日后即便再用,威力也不如从前。 能得这一把宝剑,对曾经的裴扶砚来说,是难以企及的奢望。 可现在,他甚至还未站到高处,这柄从前梦寐以求的宝剑就可以随时舍弃。 难怪, 裴扶砚突然将剑柄握得极紧。 难怪曾经那位生他的人会毫不犹豫的丢下自己,去追求可让他直上云天的那道身影。 心中翻涌起浓烈的厌恶和恨意。 裴扶砚更明白, 若此战胜了,他能拥有一把绝世无双的剑。 心中有了决定,裴扶砚手中燃起一团丹火,竟见宝剑上裂痕密布,然后,只听“喀嚓”一声响,这把甚至可供金丹修士使用的宝剑彻底崩毁! 吊睛白虎失去压制,气息倍增,掀起的凛冽妖风将付乾渊吹的袖发飞扬,他则如江中扁舟,一时间连维持住身形都难。 妖气充斥擂台,将付乾渊身形锁定。 一步迈出,巨大的虎爪便已撑在付乾渊头顶,若真拍下,恐怕他一颗脑袋会如西瓜炸裂,脑浆横流。 剑主之争生死不论,主持大比的长老都无权出手。 杜玄禾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里。 可付乾渊并不慌乱,一拍身后黑沉的剑匣,十八柄形式各异的灵剑飞出落定在擂台各处,玄光吞吐,如冥夜瞬至! 付乾渊在剑道上的天赋非常人能及,幼时,自得第一把父亲用木枝削成的木剑起,他便似天生开窍,无师自通,武籍上的招式只是看上一眼便能施展。 入宗后,他剑招自悟,这一式玄冥剑阵集定风、滞空和迷神三种剑阵之长,融合的极为完善,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便是对上筑基后期修士,凭此剑阵也有几分胜算。 若是对手真是一位金丹修士,破阵并不困难, 可此刻拘束阵中的是一只并不以神识见长的妖兽精魄。 困住十息完全足够。 见到这一式剑阵,几位观战的长老对视一眼,心中多出几分欣喜, 是个剑道上的好苗子。 若非付乾渊鲜少将自己天赋展露于人前,恐怕早已被金丹乃至元婴真君收为弟子。 阵成的那一刻,刹那间云定风静,连那吊睛白都似身陷泥沼,一时难以脱身。 不过破开这道剑阵于它而言只是时间问题。 但付乾渊要的就是这半刻间隙! 他目光坚定如旧,手提玄剑转瞬来到裴扶砚身前, 自参加这场大比起,他的目标便只有一个, 获胜! 至于如何获胜,规则早已说明, 打败对手。 付乾渊想的很简单,他的对手从不是这头吊睛白虎,而是躲在白虎身后驱使其战斗,也得其庇护的男修! 裴扶砚见付乾渊持剑向自己攻来,面色微微一变, 他何曾想过这位男修居然连白虎精魄都能困住, 而他现在手中无剑,拿什么抵抗?拿什么防御! 此次参加争斗的都是剑修,而见剑修无剑在手,这一幕不知让多少人心生哂笑。 裴扶砚向后跃了一步,匆忙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旧剑,可才对上付乾渊的剑锋就啪嗒一声断成两截! 付乾渊攻势不减,此招划破裴扶砚道袍,鲜血冉冉间一片赤红衬的他面色愈发苍白,手下剑招大乱,不成章法! 经验还是太少。 反观付乾渊,剑式再蓄,眼见着剑尖直抵对手咽喉,就要赢下这一场比试! 看的目不转睛的宣六六耳中突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宿主,】 【帮攻略对象挡下这一击,赢下比试,您将获得好感度+10】 【是否愿意?】 第389章 伤害转嫁? 在系统声音响起的同时,时间都仿佛陷入凝滞。 帮助裴扶砚挡下这一剑? 且不说她愿意还是不愿意,该如何做到呢? 裴付二人在擂台上交手,她虽赶了个大早前来观战,可也和他们隔了数十丈的距离,更别说擂台周围布有防御阵法,她哪怕卯足了劲也靠近不了他们! 一位位正观战的长老们也不是摆设,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干扰比斗。 换句话说,她有心而无力。 系统像是洞察了宣六六的想法,冰冷的声音再次传至耳畔: 【只要宿主愿意,系统可帮助完成伤害转嫁。】 宣六六:? 她来到这一方世界也八年有余,却不知道系统还有这能耐! 转念想来,她自绑定这一系统,决心开始攻略裴扶砚获得他的好感度后,若有欺辱,只要她瞧见了一定会上赶着阻止。 宣六六自己也知道她容易善良泛滥, 即便不为了系统标注的好感度,宣六六觉得,自己看到那一幕依旧会站出身来。 宣家虽只是一小型修仙世家,但距离藏灵山脉不过数百里之遥,这一重身份对绝大多数毫无背景的弟子也算是一重威慑。 再者......她身傍宗规,那些胆敢欺辱裴扶砚的弟子们总会多些忌惮。 可若这些腌臜之事发生在宣六六不在场的时候...... 宣六六猜,那些未入她眼发生的所有,对今后裴扶砚的道途必不会有太大影响。 而这次,剑主之争,显然不同。 甚至连装死八年的系统都直接出声意图干涉,还暴露了自己一项从未显露过的功用。 宣六六心情很是复杂。 十点好感度对她而言重要么? 很重要! 近几年她磋磨于这一方陌生的世界,以至于眼前只见裴扶砚头顶那一行冰冷的数字,连这串数字背后所代表的浓厚的憧憬都渐渐淡却。 她更多时候窥见的并非云后青山,只能看见脚下崎岖忐忑的道途。 宣六六突然猛地打了个激灵, 虽是冬日,但今天日头极好,无雪无风,金辉洒在身上照的人暖和和的, 她偏生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 宣六六退后两步,垂在袖摆边的手止不住的微微打着颤。 她怎么能忘了, 忘了她接受系统指令前揣着的初心。 她不是裴扶砚的附属品,更不是他争强得胜,逆命复仇的工具。 甚至...... 宣六六第一次如此大胆的想, 裴扶砚......只是她的登山路,过桥梯而已! 是她回到从前世界的一种方式! 似乎察觉到宣六六浮动的心境,系统再次出声: 【此次任务若成功,能大幅度提升任务完成的进度,宿主若拒绝,将受到一定惩处】 其实上次宣六六拒绝将已经抢到手的姜师叔的剑道课拱手让于裴扶砚,回到自己洞府后就已经吃了不少系统给的苦头。 那还只是一节剑道课,对裴扶砚而言损失有限。 可现在裴扶砚正在争取的,是他唾手可得的真传弟子身份,和一把世间所有剑修都艳羡无比的古剑。 其中承载的重量比之一堂剑道课要珍贵百倍。 若拒绝,她要承受的代价绝对惨重。 想到此处,宣六六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承认,她是怕的。 【虽然将攻略对象裴扶砚将要承受的伤痛转嫁到宿主身上,宿主将会承受一定程度的苦痛,但系统可以保证,此次转嫁不会导致生命危险】 宣六六沉默了。 擂台上的交手已经到了可分胜负的关键时刻,付乾渊凭借自己的玄冥剑阵困住吊睛白虎精魄十息,这十息中他只剩最后这一剑的机会! 若此剑造成的所有伤害转嫁到宣六六身上,那时白虎破阵而出,付乾渊再难抵挡。 此战胜者自然成了裴扶砚! 这也是为何系统着急忙慌的要进行干涉的原因。 其实,从某种角度看,这是一笔不亏的买卖。 毕竟对于宣六六而言,无论答应还是拒绝,她都要吃一番苦头,为何不应下系统的要求,赚上十点好感度呢? 第390章 都是废物! 可冬日暖阳如絮, 宣六六的目光却缓缓从冷峻的年轻男修身上转移到另一头的少年上。 他身后的剑匣很大,背负着的时候更像是一座棺椁,泛着乌金的光, 偏偏他背脊挺直,不曾被压弯半分。 他的神情很是专注,专注到让人一眼便能看出,他此战只为那一把无双之剑! 宣六六突然就想到了自己在传功殿上剑道课的时候, 其实比起教授的剑道内容,她更喜欢那样的氛围。 所有同龄弟子都沉浸其中。 这样的专注,很难得...... 正和这位姓付的少年一样。 他们为何能如此? 宣六六突然低下头,然后扬起唇,带着几分羞涩和腼腆的笑了笑。 她明白, 因为心中的喜爱。 那么宣六六......你心中装着些什么? 真的只剩下那一条归家之路么? 宣六六没有比这一刻更真切的认知到, 这是一处真实的世界。 台上付乾渊的剑尖终于还是落在裴扶砚的胸前,毫不费力的刺破他的道袍,沾碰肌骨, 瞬间,鲜血冉流! 稍落后一步的,是玄冥剑阵碎,吊睛白虎破笼而出时的一声怒气森然的虎啸!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这一幕,即便裴扶砚今日之战倚仗的并非自己悟出的剑道,但规则如此定自有它的道理,寻常修士也未必能掌握这样一把内含五阶妖兽精魄的宝剑。 二人初始时的比斗也算有来有回,他们自然看的精彩。 几乎没有人听到,被这声虎啸遮掩的, 是宣六六很轻很轻的一声: “我拒绝。” 人,很复杂。 宣六六一颗心中也装着很多。 除了归家心切,她还有很多修仙界中被冠之以“愚蠢”标签的“正直”和“善良”。 这些根植于骨子中的,无论她身处何地,都改变不了。 宣六六想,其实该如何选择,这个问题很简单, 其实很简单, 她能看出那位姓付的少年对那把汀白剑纯粹的憧憬, 那么又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插手,让他与本该到手之物失之交臂呢? 她若应下,对那位姓付的少年并不公平。 宣六六做不出来。 她闭上眼, 在做出决定的这一刻,只感觉一股极致的痛麻感传至全身,四肢像是浸泡在寒水中。 这股冷意只是一瞬,可只是这一瞬宣六六便觉得心神都要被彻底冻结。 这是系统的惩罚。 像是有千万把银针隐没于寒潭中,直往她骨髓中扎! 宣六六咬着牙想,她欣然接受。 宣六六瞳孔涣散,承受不住的她终是眼前一黑,身子一软朝地上栽去。 宣六六很怕痛,平日里哪怕被针扎上一下她都要眼含泪花。 这也是将近十年过去,她觉得自己依旧无法融入修仙界的原因之一,她觉得这种动不动喊打喊杀的世界不适合自己。 但若这份痛楚能换来心安呢? 那她愿意。 神智彻底消失前, 宣六六只听到几声惊呼, “师妹!” “这是哪个峰头的师妹!” “怎么比试看着看着就晕了呢?” 昏聩间,宣六六颤动着眼皮, 她似乎闻到鼻尖传来的一股极清极浅的梨花香,还有拦住自己腰身的轻柔的手。 是谁...... · 擂台上, 裴扶砚站定在原地,付乾渊持着的那柄乌光湛亮的剑距离他的心窍只剩一寸。 致命的威胁兜顶罩来, 他似乎听到了谁说了一句...... “我认输!” 那声音含着几分凄厉和急促,似乎还有些懊悔和羞愤,这三个字无止境的在擂台上一圈又一圈的回荡,刺的他耳膜生疼。 是谁认输了...... 裴扶砚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心跳的存在。 是他输了么? 可他怎么会输? 他和寻常修士到底不同,他得元婴真君亲自教导,似为拔苗助长,但他修道天资实在优渥,境界不见半点虚浮, 他是手握人人艳羡的宝剑,揣着满腔登顶的抱负站上擂台的, 这样的自己怎么会输? 一切都停了下来, 长老出手将白虎精魄降伏,付乾渊剑式停止的极为顺畅,他似乎朝自己拱了拱手,可口中说了些什么裴扶砚却听不真切。 擂台上异动消除,可台下欢呼却如江潮此起彼伏, 比起仗着身后两位峰主,貌似战前便已预备剑主之位的裴扶砚,他们更想看到另一位打破既定,实现意料之外的少年赢下这场比试。 他是真正从外门开始,走入众人视野的, 此刻集众人目光于一身,手握汀白的付乾渊在众多杂役、外门,甚至尚未拜师的内门弟子眼中并非只他一人, 他身后是千千万万身在低谷,却意图攀高的自己。 这样的人为何就不能成功呢? 这样的人就应该成功! 裴扶砚耳中只有嗡鸣声不断,他颤着手转过身,看到右侧一众上清峰弟子, 他们眼中盛着些什么? 是鄙夷么? 是嘲弄么? 在那群人后方,是一众积石峰弟子,他们出自那位同他有血脉之亲的男人所掌管的峰头,甚至还曾得他教导, 他今日本该得到所有人的正眼。 可最后...... 战果已定,付乾渊已经跃下擂台,只剩裴扶砚一人承受各异神色。 他面色煞白,觉得自己和真实的世界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并不想穿破这层屏障接受现实, 他甚至希望自己永永远远的在幻想中沉沦。 可裴扶砚仍觉得喉间一股腥甜,差点当场呕出一口血来。 心跌至谷底前,他僵直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 似要从冷寂的世间寻得最后一丝温暖。 她呢? 她在哪儿? 远处,高山上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胡珊额角青筋直跳,她掐碎掌心中躺着的一朵艳红花朵,汁水沾染她的指尖,猩红而粘稠, 胡珊口中只是一遍一遍的重复着: “废物!” “废物!” “都是废物!” 她上清峰的颜面,都丢在这些无能之人手上! 三把古剑,如今竟只剩自己手中一把点尘! 胡珊深深吸了口气, 她并没有搭理擂台上那位想要封闭自己的男修,心中想的唯有一件事: 该如何向师尊交代! 姜丝托了位弟子安置好宣六六,知晓战果后也本不想多在百擂峰上停留,不想目光流转间竟和付乾渊的眼神直直撞上, 姜丝十分真切的看到付乾渊呼吸一滞,战胜后手握汀白古剑依旧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现在眉却皱了起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过往发生的十分苦恼的事。 姜丝:??? 付师弟,你还在因为几堵院墙而耿耿于怀么? 姜丝朝他点头示意,转身想走,却不想身后突然有一道声音打破喧闹直入耳中: “姜师妹?” 姜丝转过头,见有一人正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 正是上清峰大师姐,胡珊。 “你怎么突然出关了?” 姜丝看着面前明显来者不善的女修,朝她拱手施以一礼,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胡珊继续道: “万知楼曾编有归墟预选一册,其中记载的俱是近日有望结丹争取进入归墟洞天机会的修士,” “姜师妹也位列其中,” “怎的今日却出关了?” 她微微绷着脸:“归墟洞天有关肃清道天阁余孽一事,关系重大,任何人都不得轻忽怠慢,” 胡珊终于面上笑容尽失,目中尽是冷意:“今日切磋虽热闹,师妹也不该耽搁大事。” 她自然是厌恶姜玉此人的。 以至于胡珊本该离开,却还是忍不住找上姜丝出这一口恶气。 一听胡珊如此说,原本争选落幕热闹非常的百擂峰顿时安静一片,大家表情都有些古怪的看着状似争锋相对的二人。 姜丝似乎浑然没察觉到胡珊话中的针对,只是回道: “今日付师弟和裴师弟二人相争,让师妹想起当年与诸位同门同争剑石的旧事。” 她说的轻巧,胡珊却面色陡然阴沉,眉头都忍不住跳了两下。 她为何厌恶姜玉? 因为上清峰的“颜面尽失”就是从当年镜黎师妹同面前女修争石失败后开始的。 姜玉此时当面提及,胡珊如何能不动怒? 胡珊动了动唇,刚想说些什么,却听有一五官青涩的女修壮着胆子大声道: “静宜师叔,突破一事尽看天时地利人和,姜师叔即便有心,也难以一力掌控。” 姜丝看向那人,竟是先前从云州回宗时在山门玉阶上看到的年轻女修周筌。 和一位门中金丹修士如此说话显然需要不小的勇气,周筌握着双拳,十分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 姜丝朝她莞尔一笑,眉眼间显露的刹那旖丽让人心惊。 姜丝随即转头对胡珊道: “道天阁之事关乎九州众人,名额不管被我人族何股势力所得,都会为清肃一事出尽心力,” 她面不改色的说着冠冕堂皇的大话: “我如此,九州同道中有志之人亦是如此,” “我一人又谈何耽搁?” 第391章 契机已至 此次正道意欲围剿道天阁门众一事并未对外大加宣扬,因此不少人听到胡珊的话还是一脸懵,细想才回过味来,可表情却都有些古怪。 他们......该知道这些么? 虽说一个个都存着多少不一的自命不凡之心,但也知道,以自己当下的地位和实力,是不该,也不敢去知晓一些牵扯重大的辛秘的。 现在胡珊师叔直接将这些道出......真的合适么? 会不会让道天阁有所防备,影响来日的清剿? 所有人心中想法不一,姜丝看了眼百擂峰上向此地赶来的几位管事,顿时老神在在的垂着眉眼站在原地,一副乖巧到不行的模样。 来人正是姜丝的老熟人——鸿曦师叔。 鸿曦真人听闻方才发生之事,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里。 宗门百般交代此事尚未敲定,不可随意谈论,这丫头怎么就忘了呢! 可对上胡珊那张孤高冷然的脸时,这口气生生憋在了嗓子眼里,半晌吐露不出来。 首徒在各大主峰的地位总是不同些,胡珊颇得元昕真君喜爱,甚至昆仑三化神之一青渲真人对她都格外偏爱。 胡珊自视甚高,面对在管事殿中地位不低,修为亦在金丹圆满的鸿曦真人也半点不觑。 鸿曦真人对上胡珊也觉得头疼。 这让他如何开口? 当着众弟子的面训斥一顿? 他倒是心里十分想如此做。 当年胡珊结丹一事元昕这位师尊格外重视,数不胜数的奇珍异宝砸进去,最后还惊动青渲真尊出手,最后总算造就了一颗七品上等紫纹丹。 胡珊是板上钉钉的要入归墟秘境的,因此知晓的相关事宜总比寻常弟子要多些,谁料这丫头一张嘴没把门,居然就这么大咧咧的说出来了! 鸿曦真人长叹了口气,目光转动落在俏生生站在胡珊对面的年轻女修身上。 嘶! 鸿曦刚叹出的那一口气又吸了回去。 姜玉? 又是这丫头! 鸿曦还记得这丫头筑基前曾惹出不少事端,后拜入玉尘峰,倒是安静了一阵,没想到见面的机会在后面等着自己呢! 虽说许久未见,按理来说心里对姜丝惹事......不对,撞事的接受程度应该能高上许多, 可鸿曦觉得麻烦,恨不得转身就走! 这丫头静敛舒和时笑着的模样,在他眼里怎么看怎么透着股......违和? 要是真像面上看着的这么乖巧,能频频掺和到这么多事端里去? 鸿曦真人摇头, 他不信。 鸿曦的目光在围站过来的一众弟子身上一一扫过: “今日听说之事切不可外传。” 他只是不轻不重的说了这么一句话,众弟子便噤若寒蝉,纷纷点头应是。 鸿曦真人看着和善,可年轻时以一对铁腕治理宗中,积威甚重。 他们自己心里也明白,今天的事儿从谁口中吐露出去,那传出之人便颇值得怀疑。 而对这样的人,管事殿绝不会轻易放过。 倒也不全是因为保护自己,此事关系甚大,他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宗门被牵扯进去。 大宗大派,其根基早已被前人与福地浸染万年,长于其中的弟子总有自己的风骨。 修道之人,甚少会因为一时口舌之快而招来祸端,毕竟一个个都谨慎的紧。 如此,众弟子散去。 周荃在离开前又抬起头看了姜丝一眼,朝她扬唇轻轻柔柔的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去。 胡珊不以为意的轻哼一声: “知晓清剿道天阁一事的不只我昆仑,师兄能管的住门内弟子,可能管的住其余六宗和诸多世家?” “再说了,道天阁门众素来隐蔽,保不准早就潜入各派天骄之列,恐怕这事儿咱们正道还未有定论,道天阁中便已人尽皆知了吧!” 一番话炮语连珠般轰的鸿曦一对灰白相间的眉抖动不停,表情也冷了下来: “本座只需保证不是从我昆仑传出即可!” 鸿曦板着脸的模样颇为冷肃:“今日静宜师妹口舌之间出了差错,便罚没三年修炼资源,” “若来日因今日多话再生事端,便再追加惩处。” 胡珊一双杏眸微微睁大。 宗门给予的修炼资源对她而言虽只是碎银几两,但鸿曦刻意似的,方才一句话运足灵力以至于声音隆隆传出,一圈一圈在百擂峰上回荡! 听说方才之事的,未听说方才之事的,现在倒是都知道她胡珊被管事殿惩处! 胡珊顿时觉得颜面大失! 金丹修士,一峰首徒被罚? 让人听了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眼见着周围弟子纷纷朝自己望来,胡珊更是气怒难忍,到底还是理智更盛一筹,最后朝鸿曦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鸿曦在管事殿中待了这么多年,对待何人该如何行事心中自有章法,胡珊背后背景再深厚,到底是个黄毛丫头,在意颜面, 更不比他手握宗权。 鸿曦面上怒意消失,看向姜丝时眉却皱的更紧。 “姜师侄,” “你方才回应静宜师妹的话......” 却听排山倒海的欢呼声自身后传来,鸿曦话头一顿,朝身后看去,姜丝也抬起眉眼,透过鸿曦师叔看向主擂台上表情似乎有些拘谨和无奈的少年, 明明他站在丈高的擂台上,可台下圈圈弟子发出的欢呼声却如迭起浪潮,瞬间盖过了他。 其嘹亮如穿山云雀,甚至有传遍昆仑百千峰头的架势! 山道旁虬曲松枝也被如此热闹的场景振奋的簌簌战栗, 不只是因为剑主之争落幕,汀白重新得主。 方才,所有人雀跃之际,却听一道铮铮剑鸣传来,鸟雀四散,锐气当空时,一位方脸宽眉的男修御剑落在擂台上,停落在付乾渊身前, 然后,十分郑重的并指点向他的眉心。 当时,全场曾有短暂的寂静, 然后,喧闹瞬起! “收徒!” “古剑峰上希圳真君收徒了!” “应该的!能够力压众位剑修,汀白在手!真传之名是付师兄应得的!” 有人却分外纠结的拧着眉: “那你们说如今汀白剑算是古剑峰的剑,还是上清峰的剑?” 听到此话,不少人安静了片刻, 最后还是人群中的一人扬声道: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不都是我们昆仑的剑么!” 这句话让不少人迷惘瞬破。 虽说有幸被元婴真君收为弟子的不是自己,但能得见这一稀罕事,与上千同门同欢喜一场,也属人生之幸。 再者......如今站在希圳真君面前行九叩之礼的付乾渊是从与他们并肩直至今日攀至高处, 那他们为何不可以? 心中因付乾渊而生起的一份希冀, 千金难得! 金红的旌旗猎猎作响,如同火焰于风中燃烧。 这场热闹撼山动岳,裂云穿石。 付乾渊看着台下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下意识往后退,袖摆擦碰到希圳真君的道袍才堪堪止步。 只是身处这一场喧闹的中心,他心中也生出一股陌生的情绪, 付乾渊抬起脸, 乱糟糟的头发下一双如星粲然的眸子定定的看着面前所有,日光倾洒,落在他光洁的面上,如玉生辉。 鸿曦真人看够了热闹,转过身来,还未来得及将方才被打断的话说完,就听收回目光的姜丝先一步开口道: “鸿曦师叔!” “弟子闭关数年之久,今日好不容易出关,还是方才从静宜师叔口中才听说归墟洞天和道天阁一事,” 抬起头,有些轻柔的笑笑,浑似心无城府的纯善少女: “师侄胡乱回了静宜师姐几句,不知深浅,不知高低,还请师叔莫要怪罪。” 鸿曦顿时一噎。 这丫头倒是聪明,将事儿往胡珊身上推,自己落得个清白。 今天实在热闹,连老天都为此添彩,霞光盛绽,虹桥连山。 鸿曦现在也不想扰了这一分高兴,朝姜丝摆了摆手,大步离去,只留姜丝一人站在原地,看着远处付乾渊得万千喝彩与欢呼。 付乾渊筑基后拜入古剑峰,却无师承,近日汀白之争却让他宝剑绽锋,如无尘明珠,终得人赏识。 真好。 这一场热闹持续了很久,久到裴扶砚终于打破对意识的封闭,转动着眼珠,目光空洞茫然的落在不远处。 他只觉得周身都泛着入骨的疼,全身上下都汗津津的,像是浸泡在冷热交替的泉水中,都喘息都困难。 裴扶砚心中只有一个疑问, 他......为何要承担这些? 一时间眼前天旋地转, 裴扶砚晕了过去。 宣六六醒来时茫然的扫视四周,她在心中唤了几遍系统,却不得回应。 她坐起身,刚动弹两下,全身就泛起难忍的疼痛,刚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陡然转为煞白,瞳孔刹那涣散,冷汗瞬间沁了满额。 系统的惩罚带来的痛楚还未彻底消散。 宣六六还是撑着身子走下榻,推开屋门,同院的弟子见到她眼睛一亮,上前两步拽着她的袖摆问: “六六!” “身体可好些了?” 宣六六看着同屋住了几年可加起来都不曾说过十句话的女修此刻正颇显亲昵的挽着自己,她只觉得疑惑。 她还在做梦? 宣六六抽回自己的袖摆,表情带着些犹豫:“陈师姐,可是有何事?” 陈鸢似不知该如何开口,犹豫着还是一咬牙道: “六六,你和那位裴扶砚裴师弟......似乎关系匪浅?” 裴扶砚? 莫非还关他的事? 宣六六估摸着答道:“我和裴师弟算是同乡,平日里的确能说上几句话......” 陈鸢闻此一把抓住宣六六的胳膊,许是因为过于用力,掐的后者小臂生疼,五个指印印入皮肉,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六六!” “你那位同乡被元婴真君收为弟子!一步登天了!” 宣六六愣住了,站在原地,目光连连从陈师姐满是欣喜的面上扫过,像是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 可是...... 没有,陈鸢的欣喜是真的,她听到的......也应当是真的。 但宣六六还是疑惑。 裴扶砚不是输了么? 为何还能成为真传弟子? 陈鸢吸了口气,面上笑意多了些谄媚,似乎自裴扶砚得了真君弟子这一重身份,便一人得道,周围人则鸡犬升天, “六六,你可能帮我向裴师叔引荐一二?” 真传弟子在昆仑中地位非同一般,能和他们搭上关系,在寻常弟子眼中就相当于有了靠山,且不提能不能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至少不会再轻易受人欺凌。 陈鸢也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乘上同屋师妹的这场东风,她也不奢求能喝上口肉汤,至少在裴师叔那儿混个脸熟总是有益无害的, 可宣六六像是没听进去这句话,愣怔在原地的模样看的陈鸢直皱眉。 陈鸢脸上的笑也有些僵硬: “六六,” “你不会不愿意帮忙吧?” 她晃动着宣六六的衣袖,后者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犹豫着问: “陈师姐,” “当时究竟是何情形?” “可否与我说说?” · 古剑峰偏僻处,冷寂的山壁外第一次多了些人烟, 已是夜晚,月明星稀,吹来的冷风带着些炊火香气,混着或烈或冽的酒香,伴着劈里啪啦的火星爆裂声。 火光摇曳,段苁拿过一串烤的金黄流油的灵兽肉串,也不怕烫直往嘴里塞,鼓囊的腮帮子里说的话也模模糊糊。 “好吃!” 闫昭抬起手中的青皮葫芦:“好酒!” 声音带着几分朦胧,像是醉了,葫芦嘴还没凑到自己唇边,就被闫明月一把抢了去,溅出的几滴酒液落在火星上,顿时腾起几朵耀眼的火花。 方才段苁嚷嚷着偏要和几人斗酒,姜丝便拿出几葫芦新酿的淬千岁来,几人都尝过这酒的烈劲,都是打算压在箱底,只在特殊时候用来清思忘愁的。 可当下氛围实在是好,没人舍得拒绝,连从不沾酒的杜玄禾都抿了一口, 以至于现在桌前晕乎一片,冬日不散的冷冽中都多了些比之月色还要朦胧的醉意。 付乾渊爱好不多,除了剑外,酒属其中之最, 今日是几位好友给他办的庆贺真传的“宴席”,说是宴席,但乱石作椅,玄天为幕,实在潦草。 但付乾渊还是觉得满足, 他一口接着一口灌着灵酒, 冬醪酬友夜正酣, 怎的就不是最好的宴礼呢? “付师弟,” 偷偷将葫中酒换成青冥醉的姜丝成了唯三的清醒者,她同付乾渊说: “恭喜。” 付乾渊点头。 事后三人将酒劲未散的几位好友送回洞府,姜丝则独自走回玉尘。 夜静更阑,山路且慢且长。 她见月色如银,峰峦泼雪,连绵山脊如勾勒寒玉, 见潭水凝霜,光滑如镜,墨蓝天幕映朗星孤月, 见檐角垂冰,月透寒光,千峰错落度琼瑶静夜, 最后,天地同寂,唯余雪落梨枝的簌簌微响。 姜丝莞尔轻笑,如冰涧逢春, 她突然想, 契机已至, 该结丹了。 第392章 灵骨 宣六六听完陈鸢的话只觉得疑惑。 “灵骨?” “你是说裴扶砚在战后骨蜕凡尘!显现灵骨之兆?” 她面上的惊愕不加遮掩,的确,九州修士九成九只具凡骨,剩余少数灵骨天生,可此种修士一旦入道,修为进境必将一日千里。 可由凡骨蜕变为灵骨,这种事几乎闻所未闻,当时未在百擂峰上散去的弟子见裴扶砚骨透霞蔚,道体上灵光晕染,一时间惊慌不已,都以为裴扶砚想不开要自爆丹田! 还是几位长老及时召起结界,躁动才堪堪平息,不少弟子在距离裴扶砚百丈远外的安全地界驻足,满腹好奇的想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 “筑基修士自爆,不需要酝酿这么久吧?” “保不准中间出了差错,还能救得回来?” 直到一位长老前去查看裴扶砚状态,才见他满身道骨覆以荧光,正是灵骨之相! 哪怕裴扶砚只是最为次等的白灵骨,但这种特殊的体质于道途大有裨益,至少在元婴之前将少遇壁垒,破境都会一帆风顺! 换言之,只要裴扶砚中途不陨落,便是预定的金丹修士! 姜丝满骨刻以磐符,如今骨上隐现蚀龙金光,倒是足以和比之白灵骨更高一等的玄灵骨相当。 只是她宝剑藏锋,无人知晓。 但当姜丝远远的看到这一幕时,心中却升起一个念头, 为何裴扶砚修为尚且低微,系统给出的返利系数却足足有五十之多? 莫非就是因为这一身尚未蜕尘的灵骨? 当时,“灵骨”二字才从长老口中脱口而出,却见东边一座奇峰上竹风横扫,一道颀长的身影转瞬出现在百擂峰上。 元婴真君平日里深居简出,大多弟子都只听说过名号,却没想到一天里能见到两位。 来人芝兰玉树,贵雅天成。 正是上清峰峰主, 元昕真君! 一时间嘈杂顿消,所有人都看向擂台上相对而站的两位男修。 姜丝眉梢轻挑,这才发现,两人眉眼间的冷傲竟有几分相似,只是元昕久经世事,挫染出几分并不明显的风霜来。 元昕问:“裴扶砚,” “你可愿当我弟子?” 又要收徒? 不少弟子面面相觑,觉得这一天实在精彩。 元昕真君虽年轻,却是内门七峰中名副其实的一峰之主,手掌七部传宗道法之一,虽修为不比付乾渊的师父希圳真君,但论起在昆仑中的话语权,比之希圳却更重一分。 一片鸦雀无声中,裴扶砚终于找回自己的思绪和声音,他尤觉得不真实,从低谷转瞬踏至山巅,觉得全身冰冷的血脉都沸腾起来。 心跳愈发快速。 裴扶砚站起身,掀起衣袍单膝跪下: “弟子愿意!” 元昕面上露出满意之色。 方才他从胡珊处得知汀白剑已失,心中还盛满恼怒,但此刻见先前抱以期望的弟子蜕生灵骨,满腹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 身具灵骨的修士,翻遍宛州也未必能找出十位来。 此等天资,堪当他元昕真传,堪为他上清峰弟子! 近日裴扶砚忙于收徒大典和迁居洞府,简直焦头烂额。 再见到宣六六时已经是十日之后, 宣六六再见裴扶砚,只觉得他和从前有些不同, 似乎受脚下上清福地的浸染,从前孤冷的年轻男修,居然也多了些泼天贵气才能养成的难以接近的矜傲。 也算配得上他那一身元婴真君同源的血脉。 宣六六下意识往裴扶砚头顶看了一眼。 【好感度:15】 宣六六:? 她就看了场比斗,甚至还不待公布战果就晕了过去,怎么好感度比她从前劳心劳力数年涨的还要多? 宣六六还没开口,裴扶砚反倒先出声:“宣师妹,” 他似有些犹豫,但还是道:“我晋位真传,可在宗中弟子里寻一位陪侍打理洞府,处理日常琐事,” 这些话换做从前的裴扶砚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可经过三年重压下的闭关苦修,以及那一日擂台落败后被几乎无望的冷寂包裹后, 任何温情都显得弥足珍贵。 裴扶砚能感受到,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宣六六对他展露的善意是真切的。 为此,他愿意对宣六六放下旧怨,重新审视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将接下来的话道出:“你......可愿意?” “陪侍?” 宣六六口中念叨着这两个字,一双眉却忍不住蹙起。 一般只有灵根不佳,却需要更多资源来维持修炼所需的修士才会愿意成为他人的陪侍,可在不少人眼中,陪侍同丫鬟小厮并无区别。 宣六六身具另一世界的灵魂,打心底里不愿意低人一等。 于修为高深者,她自会有对前人长辈的恭敬,但心甘情愿的做小伏低? 她不愿意。 即便提出这一要求的是自己的攻略对象。 那日百擂峰前,她明心自悟,如今的宣六六觉得归家虽重要,但依心中所想走脚下之路同样重要。 当下还是摇头。 “裴师兄,多谢你顾念着我,” 她有些轻柔恬静的笑了笑:“可是,我不愿意。” 裴扶砚皱眉,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宣六六不会改口后终于一挥袖袍大步离去。 【好感度:13】 宣六六:? · 姜丝看着手中前几日大师兄贺知涞送过来的灵匙,心中是最适合突破前的波澜未起。 她神识探入天府灵田,本想摘下三金晶果,却见灵田中心处霞光大盛直映青冥,整片灵田上灵鹊飞舞,彩蝶翩跹,虹桥绕枝,一股沁人的香甜气息充溢此地,闻之便飘然欲醉。 姜丝定睛看去,见灵田中心处的九霄玄灵树上终有一颗青绿灵果沉甸甸的坠在枝头,而此方映天霞色全部来自于这一颗不过成人拳头大小的灵果! 宗门藏经阁中的众多典籍中从未有过关于这一颗九霄玄灵果的记载,只是其为凡俗界九丰城中的七叶赤魂果返利所得,想来于神魂有益。 此刻,舒漾察觉到玄灵果成熟后徜徉在周围的香甜气息,悄悄朝灵树凑近了几分。 姜丝猜测,其品阶,至少在八品,甚至更高! 八品灵果,即便是元婴修士也未必能有几枚,而姜丝身具灵树和天府灵田,日后会有取之不尽的玄灵果用! 只是姜丝修炼三元录,神魂强度比之同阶修士已经超出不少,此时并非服用此果的最佳时机。 她将灵果摘下存入玉盒,又摘下同样树龄将近千年的三金晶树上品相最好的一颗灵果后方退出灵田。 确认准备就绪,终于以灵力激发灵匙,却见身前空气一阵如水纹轻晃,显现出一处空间裂缝来。 浮彰灵海作为一处九州正道共同掌管的秘境,其入口并不固定,凡是手握灵匙者便可随时进入。 当然,这一灵匙成不了交战时的逃命工具,毕竟激发时需得保证四方空间稳固,姜丝也是在自己小院周围布下重重禁制,这才敢启用。 碎琼一溜儿朝她扑来,姜丝接住它敦实的身子,她其实已经做足了准备,但显然还是低估了长毛油罐的份量,向后趔趄两步,差点没接稳。 姜丝:“万谷果有在吃么?” 碎琼顿时眼神飘忽,一脸心虚。 万谷果中灵力比之荼虎果的确相差不大,但是就口味上却逊色很多,也难怪碎琼挑嘴。 姜丝无奈,递给它一个储物袋: “灵海就不带你去了,” “储物袋中留够了灵果,你待这儿看家!” 碎琼听到前半句话表情瞬间焉耷下来,后一秒瞅见递过来的储物袋圆溜溜的眸子顿时眯成了一条缝,喜滋滋的捧过储物袋应下。 终于,姜丝深吸一口气, 迈入空间裂缝。 碎琼眼睛朝储物袋中一瞅, 看到满满当当的万谷果后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第393章 争位劲敌 浮彰灵海中有近千岛屿,面积都不大,且各个岛屿上灵气充裕程度不尽相同。 灵风拂面,姜丝睁开双眼,脚下沙石松软,远处碧海连天,隐约可见海天尽头其余浮岛犹如蛰伏巨兽的模糊轮廓。 每把灵匙对应一座浮岛,贺知涞是金丹后期修士,与他手上灵匙相通的岛屿上灵气属于颇为充裕的那一波。 此处灵海是极适合用来突破的福地,两两浮岛之间看似只隔着一片蔚蓝大海,其实所有灵岛并不处于同一空间,姜丝现在身处的是真正无人打扰的安全之地。 姜丝还是布下一圈禁制,又设下一道聚灵阵。 当时离开敕渊时她曾得到铜淮真君的奖励,给的储物袋中别的没有,上品灵石却有百块! 姜丝全部塞入聚灵阵中,以防不备。 灵气瞬间充裕到几乎凝成灵雨的程度,毕竟除了主丹田外姜丝还身具三个小丹田,结丹所需灵气绝对夸张到难以想象。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 姜丝拿出从洞府中带出来的通心蒲团,坐下后运转沉香诀进入定之境。 心境空灵,外物尽数远去。 连时间流逝都模糊起来,不见日夜轮转,四季恒长。 终于,姜丝取出三金晶果,吞服入肚,灵海刹那翻涌。 结丹的第一阶段共有三步,凝丹、合丹,化丹, 这一步骤耗时长短因人而异,姜丝身具九重莲台,丹田灵海的面积比之寻常修士要大上不少,这一过程也理所应当的更加漫长。 她自是不急不躁,稳扎稳打尽求夯实。 · 鸿曦真人看着手中卷宗,感叹道:“轩辕世家又晋一位金丹?” 一位管事点头:“的确,且金丹品质在七品上等,已得入洞天的名额。” 他闻此轻叹一声,靠着椅背,思绪逐渐飘远。 归墟洞天乃是仙人遗境,世人皆知其中藏着升仙之机,只是这一秘境到底距离普通修士太过遥远,以至于这一诱惑也只浮于表面,并不了解其后究竟藏着什么。 这一秘境对诸多大能的诱惑高过低阶修士百倍! “仙晶,” “归墟洞天中,有仙晶。” 长生界只是一处资源贫瘠的小千世界,且经过数次波及甚广的大战,规则不全,传承难续,以至于旧化神难以更进一步,新化神亦难以诞生。 九州各宗不知多少元婴修士囿于圆满难以更进一步,不是因为受天资所限,而是此方天地束缚住了他们! 而仙晶,则是足以打破这一束缚的仙家之物! 为何各大势力都争着抢着想要多得一进入归墟洞天的机缘,不只是想要得到观虚仙鱼的双目清肃道天阁余孽,更想要争一两枚仙晶让自己背后的势力更进一步。 无论何种势力,想要在九州长长久久的存续下去,真正撑起他们的其实是坐镇后方的元婴真君和化神真尊! 昆仑也需要仙晶, 门中三位化神真尊中,六英真尊前段时间似得了什么助她突破小境界的机缘,闭关已久, 青渲真尊是宗中最近突破的新化神,距离中期还远着, 只是......静虚真尊寿元将近,若无机缘,恐怕...... 正逢多事之秋,若有一化神陨,难保昆仑不会动荡。 且七宗争位临近,种种事端如迭浪袭来,昆仑第三的位置在种种冲击下可还能保住? 一想到此处,鸿曦只觉得头疼不已。 他问下首处的管事:“近日宗中可有弟子结丹?” 结丹对何种势力而言都是稀罕事,昆仑也是如此。 关施目光落在摊开在桌案上的书册上,尚未说话,就听耳边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有,” 杜玄禾表情微肃:“玉尘峰真传,姜玉师姐月前闭关,意欲破境结丹。” 鸿曦下意识发出一声轻疑。 竟然是那丫头? 不过上次见面,那丫头的确灵息稳固,眉心间灵韵隐现。 却不知那丫头能否给他们昆仑再添一个名额,再增一分争夺仙晶的可能? 可是...... 七品上等金丹, 对这些年纪不大的后生来说,的确太难。 另一位管事关施双眉紧凝,道:“瑶台仙宗钟妙然已闭关半年有余,恐怕还要占去一个席位,” “如此,便只剩下一个名额了。” 听他话头,竟觉得这位钟妙然是板上钉钉能够凝出七品以上金丹的。 鸿曦也未反驳, 毕竟钟妙然曾稳占天骄榜榜首数年之久,曾得“第一仙娇”的名头,她苦苦打磨数年只为来日功成,无人觉得钟妙然会马失前蹄。 鸿曦眉拧的更紧, 毕竟一提及钟妙然,他们全都想到了另一人。 杜玄禾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归墟预选上, 那一位,的确,是世人公认的争位劲敌。 第394章 赌局 且被万知楼编写在归墟预选的第一页, 莫西合! 关施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管事殿中幽幽响起:“约莫和姜玉师姐差不多时间,莫西合正式闭关,” “听闻有不少好事者在各大坊市设立赌局,猜最后两个进入归墟洞天的名额会花落谁家。” 其中当属钟妙然和莫西合二人最受争议,几乎已经将这一结果框定下来。 鸿曦又想到了那个哪怕不惹事也会被事儿主动找上的丫头, “一旦闭关,突破一事也只能尽听天命,我们帮不了姜玉丫头什么,” 鸿曦站起身,走到殿外看着穹顶上的万里青天, “且待佳音。” 杜玄禾离开管事殿后还未回到洞府,就见一位年轻的男修兴致冲冲的往山下直蹿,火急火燎的模样看的杜玄禾眉头皱起,扬声唤住了他。 “莫师弟!” 莫苏安步子一顿,转过头见杜师姐站在山道上,朝她挑了挑眉。 “我要去西回坊市一趟!师姐你可和我一起?” 杜玄禾倒是没回他这句话,只是疑惑的瞥了他一眼:“你祖父舍得放你出来了?” 莫苏安嘿嘿一笑:“当然!” 他前段时间费了好一番力气才铸就明月境道基,只是筑基后根基略有不稳,便被祖父尚砾真人强制要求闭关,这两日才把他放出来。 “听说坊市里开了赌局,” “我得去支持姜玉一把!” 杜玄禾闻此略作沉吟,道:“一同去吧!” 半个时辰后, 坊市中,莫苏安有些沉默。 杜玄禾道:“莫道友前不久才占得天骄榜首位,自然能得到更多人的支持,” “姜师姐实力虽强,但为人低调,若不是前端时日云州敕渊一事为众人所知,恐怕都不会被编写在归墟预选的名录上。” 莫苏安仍是不忿:“可这里是藏灵山脉!是昆仑脚下的西回坊市!” “这些得宗门庇护的修士于情于理都应该支持咱们门派的弟子吧!” 坊市中设定的赌局,姜丝的赔率几乎已经到了一比九之高,而莫西合和钟妙然两方几乎押平,可见众心所向。 一位散修刚准备走进王家赌场,听到莫苏安的话忍不住鼻子里发出道哼声: “支持能赚灵石么?” “若支持能换来灵石!老子能把名录上的修士支持个遍!” 说话间这位散修把储物袋往桌子上一抛:“老板!” “六成押莫西合!四成压钟妙然!“ 这些灵石都是他这段时日勒紧裤腰带省出来的,虽说这二人赔率不高,但能赚上百十块那也是赚啊! 说话间还不忘瞥了眼杜玄禾和莫苏安二人身上穿着的昆仑宗袍: “咱们散修不比你们大宗弟子,灵石都是刀尖舔血换来的,哪能像你们一样拿来作秀,展露你们的同门情谊!” 散修朝押注的各方名录上瞅了眼:“昆仑......姜玉?” “老子听都没听说过!” “能和莫公子和钟仙子比?” 莫苏安气的火冒三丈。 王家赌场的老板王邈一脸为难的看着桌上那散修抛下的储物袋, 这男修认不出,但他可认识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 一人是真传弟子,一人是管事殿中近日混的风生水起的杜仙子。 惹了这两人,他一散修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但他王邈还能丢下赌场不做生意不成? 为难。 真为难。 杜玄禾把莫苏安往后边一扯,对王邈笑盈盈道:“生意上门哪有不做的道理?” 她同样拿出一枚储物袋,“我押姜玉师姐!” 莫苏安也抛出一枚储物戒:“我也押姜玉!” 那散修哂笑一声,心中暗骂这两人的愚蠢,却又嫉恨大宗弟子享受的优渥资源和手头的阔绰。 王邈听到杜玄禾的话这才喜笑颜开的拿过桌上的两个储物袋,那散修的暂且不提,杜仙子为了维护昆仑颜面出手倒是大方,只是可惜这灵石恐怕也只能打了水漂。 王邈暗暗摇头,神识往莫苏安抛出的储物戒中一瞧, 然后就愣在了原地。 散修见此催促道:“老板,动作快点!” “这西回坊市进一次还得上交灵石,老子身上事多着呢!” 王邈回过神来,犹豫着问莫苏安:“这位公子,你确定要押这么多?” 莫苏安愤怒转为疑惑:“多?” 双眉皱紧:“这很多么?” 王邈心中暗喜,急忙回道:“不多不多!” “对您来说哪里算多啊!” “我这就帮您记上!” 散修朝王邈笔下看了一眼,瞅见上面的数字后一双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又回头瞥了眼莫苏安,嘴里不清不楚嘟囔了些什么。 杜玄禾见此暗叹一声。 罢了罢了,少爷的做派哪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比的。 第395章 流言 那散修走人前还不忘冲那老板摆手: “等结果落定,再来你这儿领灵石!” 莫苏安冲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转过脸来时又皱着张俏脸:“杜师姐,” “方才你就不该拦着我,你看我不怼死那厮!” 杜玄禾回:“人家兜里的灵石,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是赚是赔都是他自己接着,” “我们两个外人管那么多作甚。” 老板送走二人,才敢将喜意露出,“赚大发了!” 到时候这少爷砸进去的灵石里他还能抽上不少,这对他来说也是笔泼天的财富! 王邈巴不得这种傻少爷多来些! 如这位散修一般支持莫钟二人的修士不在少数,近日不知何方势力在背后推波助澜,不少修士对莫西合的推崇甚至已经隐隐盖过钟妙然一头。 万知楼罗列的眼下闭关破境的九人均为大宗大族弟子,坊间谈论时也难免由这些预选之人上升到背后宗门, 昆仑和蜀山这两大门派又素来不对付,难免被拿出来比较,也因着眼下莫西合更得几分人心,对昆仑乃至于姜丝都有不少嘘声。 这一趟出宗,莫苏安甚至听到有几位门中弟子对姜丝的怨怼之言,道她还不如晚结金丹,若等进入归墟洞天的人选敲定后再准备破境,姜丝也不会被放进名额争选的九人中被人拿来同蜀山比较! 最后晚一步结成金丹倒也说不得她什么,毕竟结丹耗时长短本不固定,修士自身决定不了, 但若他们昆仑弟子结出金丹的品质低上一等......更甚至结丹失败导致错失机会,那丢的可是他们全宗门的脸! 事实或许也是如此,现在昆仑姜玉和蜀山莫西合的结丹结果一定会在所有人眼中分个高下。 这一结果已经不只关乎于进入洞天的人选,也是两大宗门真传所代表根基底蕴的高下之争! 九州上任何一方势力都不想在高低之分中落入下风。 所有人也都明白, 近日此事发展愈演愈烈,但凡姜玉金丹品质低于莫西合,她将承受的都会是可压垮脊骨的漫天流言。 她能扛的住么? 无人知晓。 回宗路上,莫苏安突然冒出来一句:“杜师姐,” “姜玉一定是能结七品......不对!八品金丹的对吧?” 素来心大的少年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现在紧锁双眉,满面愁容。 素来答话前要先在脑中思虑三遍的杜玄禾这次却回的毫不迟疑: “当然!” “或许九品!” 她直直的迎上莫苏安担忧的目光:“甚至无暇!” · 凝丹这一过程姜丝还差最后一步, 身前有一物氤氲而出,其若云岫出山,带着瑰丽霞光,其若阴阳未分,身具万物伊始时难以窥探的大玄奥。 飘忽间未有形状,又似有世间万物万状! 正是姜丝为结丹而准备的灵物—— 鸿蒙初炁! 此物放在九州之上任何修士眼中,都是毫无争议的至宝! 也是姜丝想要凝出一颗世间罕有的无上金丹的倚仗。 姜丝不由得再次感慨多亏师兄赠与她一次进入浮彰灵海的机会,否则在玉尘峰上或昆仑修炼室中,哪怕有层层禁制遮掩,引起的异动也保不准会透山而出,引起旁人注意。 姜丝素来行事谨慎,若非必然,并不想出什么风头。 终于,她引初炁入体,融入丹田中心处那一颗初具雏形的丹丸中。 这一过程十分缓慢,那一缕初炁散作万缕,然后一点一点的缓缓贴合入丹丸中。 姜丝却恍若听到轰的一声,一股极致的威胁感传至心头! 似有一头蛰伏的巨兽趋于苏醒, 而她,则将成为它的口粮! 浮岛上风云变幻,明明前一秒还是日朗风清,一片和煦,下一秒便乌云层积,一片末日之景! 一道似于九天之上闪过的闷雷于尘世间悍然碾过! 姜丝只觉得神魂一颤,道体忍不住因此而战栗! 她抬起头,见头顶翻滚的劫云粘稠如泥沼、厚重如玄铁,内里隐见数道赤金色电蛇疯狂扭动滋长,似囚禁万千暴虐凶兽的熔岩之海倒悬于苍穹! 天地威压,沛然降临! 姜丝承认,她愣住了。 金丹劫雷共有数种,可笼统分为五行劫雷,异象劫雷,以及威力超过此二者数倍不止的太乙混元仙雷,九幽玄煞神雷和太乙炼虚道雷! 而每一种劫雷的雷数又分一九、三九、六九和九九不等,世人皆传修士天资越高,所迎接的劫雷威力便越强横! 可姜丝瞧头顶几乎铺遍青冥的劫云这架势, 怎么这么像典籍经传中记载的九幽玄煞神雷呢! 可此雷不是专诛杀孽深重的穷凶极恶之徒的么! 她姜丝是什么大凶大恶之人么? 此雷酝酿的极久,久到姜丝心中转过万千念头。 终于,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天地法则本身的恐怖威压轰然压下。 万千生灵尽皆匍匐,虫豸噤声,风静水停! 劫云中心,刺目的光芒疯狂汇聚! 那不是寻常劫雷的白炽,而是一种蕴含着毁灭与审判意志的、纯粹到极致的赤金! 空间仿佛被撕裂、揉碎着瘆人的怪响,仿佛这片天地都无法承载其威能,即将崩解!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威能与速度的赤金色光柱悍然劈落! 异动频起,唯一岿然不动的唯有姜丝一人, 她如瀑青丝在狂暴的雷风中倒竖飞扬,一身玄色道袍迎风大敞,身形如孤峰,如劲竹! 在劫雷落身的那一刻,她竟未做任何应对之法! 劫雷落身,皮肤尽数撕毁,血肉蒸腾成烟,血雾尚未散开,遍被凛冽的狂风一卷,只留一捧腥甜的气息。 姜丝只觉得剧痛比之雷霆更快一步的传来,而未让金雷击破五腑和丹田的,是周身骨骼上蚀金之光交错连结成的虬龙虚影! 二者相撞! 相消! 在如此迅猛且激烈的交击下,丹田中鸿蒙初炁融入丹丸中的速度竟快了几分,且如涓流入潭,没有一丝缝隙。 只是......姜丝此刻的模样堪称恐怖, 血肉崩裂,道体尽毁, 可她仍盘膝而坐静默如禅,不曾发出一声痛呼。 既然选择用肉身生抗雷劫,那无论其中有多艰难,她都能......也必须挺过来。 姜丝并非莽夫,她知道凭自己将近结丹的修为,只要心窍不毁,神魂不散,便没有殒命的危险。 而她心窍有满刻磐符的道骨相护,至于神魂,姜丝久修三元录,神魂比之金丹初期修士都不差分毫,识海外又笼以一层月华之力,此二者怎会轻易被劫雷击毁? 姜丝更知道, 万难皆过,她甚至很可能得到某种意料之外的好处。 修士修炼不止修灵力,亦修神魂,亦修道体! 灵力她有混沌灵根和引窍迢星诀! 神魂有三元录和月华之力! 道体......却只有一身刻以磐符的根骨! 可筋骨呢? 血肉呢? 这是她的短板。 雷劫本为横贯于道途上的偌大磨难,但姜丝一颗争流之心却让她视风雪为春信,视劫火为薪柴! 丹田中沉眠的元初清气察觉到此刻姜丝的惨状久不动弹的身子微微一荡,而九幽玄煞神雷本为极煞之雷,可正所谓物极必反,被道骨上的蚀金之力抵消后竟生出一股充满极致生机的润泽之力来! 此两种力量相互交融,让姜丝...... 血肉重铸,筋骨重凝,似有......蜕凡之相! 第396章 劫雷 这只是第一道劫雷。 不过多久,第二道九幽玄煞劫雷紧随其后! 重新恢复光洁的肌骨再次被撕裂,如摧枯拉朽,自天灵直贯而下, 却又在下一次元初清气和煞雷化作的润泽之力中重复生机! 第二次, 第三次! ...... 可姜丝重凝的筋骨和血肉比之前一次总会多一分坚韧! 元初清气乃是天地初开时的至纯之力, 玄煞神雷身具审判罪罚的法则之力! 此二者助姜丝凝塑的道体,又怎会是平平无奇的凡体! 可是这一过程着实漫长而煎熬,劫雷的威力本就一道高过一道,察觉到历劫之人不屈之意后更见雷云翻滚,一股愈发骇然的力量在空中蓄积! 它势必要让此人魂消魄散! 雷劫本是修道之人同天地之力的较量与抗衡,胜者,得天地道韵的嘉赏,败者,则命陨当场,轮回难入。 修者逆天而行,逆命而行,姜丝心具不屈,如何能折损于天雷之下! 天光乍暗! 浓重的劫云陡然压下,似伸手可触,见者如闻末世,心中生出难以抑制的惶恐。 如遮蔽天幕的深海漩涡,其后雷丝翻滚如电蛇, 此时这一处浮岛已满地狼藉,飞沙走石间被击出一数十丈深的大坑来,海水渗入,可还未触及身坐坑底的女子,便被空气中残存的风火之气灼成飞烟。 只听一声轰鸣声传来, 姜丝心想,雷声总是比之劫雷更先一步降下,似乎是一种预警,可其中间隔的的半息生出的无尽凛然,唯有渡劫之人自己清楚。 这一道劫雷,比之先前的所有威力都要强上数成不止! 姜丝似乎闻到了一股硝烟味儿,眼前陡然一空,明明被煞雷包裹时周围尽是白茫一片,她却似乎置身于无尽黑暗, 瞳孔中尽是茫然。 可根骨上闪烁蚀龙金光的磐符却金光大亮,一头身具双角的虬龙虚影于骨身上游曳,龙身轻轻一荡,护得姜丝骨腑无恙的金芒便更盛一分! 姜丝饱经挫折,用五十捧龙骨蚀金刻绘的满身磐符,让她道骨的坚硬程度不下于玄灵骨! 以过往百苦堆砌的高山,终于让她如今身处难败之地。 很快,如枯木逢春,道体再塑! 又是九道雷劫降下, 玄煞神雷威力再强,也只是金丹境雷劫,如何能撼动得了...... 姜丝轻咳一声,这个念头还未转完,就听四周静了一瞬。 她疑惑抬头,居然见劫云里的金光中多了些骇人的紫色! 姜丝:? 紫雷? 这是......紫霄神雷? 此雷威力连元婴境修士遇到都会骇然失色,为何会出现在她这一位连金丹都未成的修士的劫雷中? 而且紫霄神雷至刚至正,为至高审判之雷,由雷部仙尊执掌,基本不会在小千世界中修士的劫雷中出现! 可是......为什么? 先是九幽玄煞神雷,后是紫霄神雷! 背后意义昭然若揭! 此举为...... 天地诛杀! 恐怕九州之上最为穷凶极恶之人渡劫,也不会承受两大神雷的连番轰击。 在这一分紫意出现的时候,姜丝终于发现自己还是高兴的太早。 姜丝下意识开始思考起原因, 是因为自己世所罕见的星河境道基? 是因为混沌灵根的仙资? 还是因为......陨于自己手中气运深厚的,被世人唤为“天命之子”的人不知凡几? 姜丝表情不曾有一丝变化, 她仰着脖颈,初生后白皙若玉的面上沾带了些许劫灰。 比起忐忑和畏惧,心中翻涌如潮的,是行则将至,山皆可攀的不屈和傲然。 万事万物, 凡她所想,有何不可! 道途便是如此,将要发生的一切不可能全然掌控。 姜丝微微低眉,许是因为此刻最接近于法则之力的雷丝遍布此方空间,恍惚间万物远去,她似乎看到万千纵横交错的因果线散布天地! 穿风错海,连结天地! 她若能抓住其中几缕,可由旧日推明朝,便已算十分了得。 其余在自己预料之外发生的所有,都得以一力扛之。 姜丝微微闭目,她深吸一口气,更浓更呛人的硝烟味钻入鼻尖。 “来吧。” 这两个字说的很轻很轻,连风都能吹散,可话音刚落的那一刻,紫霄神雷瞬间洞破空间!不声不响的携带灭世之威直接击穿姜丝道体,磋磨出宝剑出鞘时的铮鸣声! 磐符道骨上虬龙虚影闪动的愈发快速,那紫雷的体量不足玄煞神雷的十分之一,却有洞穿蚀龙金光的架势! 这一击,姜丝勉力扛了下来。 可神雷并不只有一击! 趁着喘息间隙,姜丝用尽全力运转功法吸收聚灵阵中的全部灵气。 这一场劫难还未到尽头, 又是一道紫霄神雷降下,蚀龙金光被削薄大半! 再下一道, 金光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姜丝这次渡的乃是六九雷劫,她撑过前四十五道玄煞神雷时本以为能窥见曙光,却没想到最后九道劫雷给她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第三道,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崩裂声。 蚀龙金光接近崩毁,骨渣四溅,泄入五腑的雷光让姜丝体会到新一轮的痛楚,不再是皮肉崩毁的那种钝钝的疼,而是如万针扎入脏腑,在其中疯狂搅动。 愈发浓烈的痛楚让姜丝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见唇下鲜血冉流,仍强迫自己保持清明。 姜丝本以为紫霄神雷会如玄煞神雷一般,一击之后会回以润泽之力供她修补道体,可是......没有! 只为了纯粹的摧毁和抹杀! 姜丝又咳了两声。 逆天争命, 她做过太多次了。 鸿蒙初炁已经融入金丹大半,姜丝几乎可以看到面前那扇直通大道的天门已经被撬开一道缝隙! 混沌灵根吞吐炼化的速度已堪称神速,可以聚灵阵中的灵气修补肉身的速度仍然不够,归一鼎的鼎灵急的声音都磕磕巴巴。 “大姐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不想死啊啊啊!” 最后还是元初清气将归一鼎喷吐的浓郁灵力一卷,全部吞入,复又反哺出一股格外精纯的清气! 姜丝发出一声很轻的喟叹。 大爷, 多谢你了。 第四道,紫霄神雷从原来的小指粗细转为拇指粗细, 姜丝用蚀龙道骨保护的脏腑再次受到轰击,明明是如此难忍的时候,她却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 “既如此,便也炼一炼你。” 筋骨和皮肉有玄煞神雷反哺的润泽之力和清气两相熬炼,却失了对五腑的锤炼。 既然如此,便由紫霄神雷来补上。 第五道, 第六道, 第七道,越来越多的紫雷透入五腑,姜丝沉寂如枯木,唯有颤动的眼皮让人知道她还保留着一丝生息。 直至此时,五腑上紫光隐现,比之从前不知坚韧了多少。 第八道, 蚀龙金光已经千疮百孔,姜丝被雷劈的几乎已经麻木,她在等待此番天劫对自己的最后审判。 终于,酝酿已久的第九道紫霄神雷悍然落下, 姜丝的双目猛地睁大, 那雷......竟化作一头紫龙! 龙须飘逸,目若铜铃,片片龙鳞清晰可见,出现的瞬间搅动风云,庞大的威压让前一刻还波澜四起的海面顿时服帖的宛如镜面,竟似真正活灵活现的神龙一族! 玄幕散去,青冥之光照在足有碗口大小的龙鳞上,反射出璀璨的七彩霞光。 龙身直坠,如青山坠顶, 可碾服一切不服之物。 穹顶之下,姜丝实在太过渺小。 她抹了把脸,捋了捋如泼墨发,又用葫芦样的玉簪将长发重新挽起, 竟然站起身来,仰头直面那紫龙。 她挺直背脊,面上不带半分惧色。 孤身柱日月。 姜丝一身道骨不只以磐符相绘, 更满具傲骨铮铮! 她意志如云天,如何会催折? 终于,姜丝瞳中映入那条紫龙虚影,双目竟比晨星还要璀璨几分。 她的声音很轻, 她问:“归一鼎,” “这紫霄神雷,你可敢炼?” 第397章 道源碎片 正在卖力炼化灵气的归一鼎一噎。 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究竟是何意思,就听到姜丝继续问: “你不会不敢吧?” 归一鼎:? “敢!” 它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自己回了个字。 归一鼎:...... 姜丝莞尔。 此遭渡劫得神雷锻体,该得的好处她已全部收入囊中,现在唯一要想的唯有活命! “你敢就好。” 姜丝微微闭目,向前轻轻踏出一步,却见青灰之气自体内喷涌而出,瞬化龙蛇抱鼎的天地异象! 这一异象亦顶天立地,洪荒时代酝酿的青冥之气环以龙蛇,似匍匐拜伏的万物! 紫龙俯冲而下,空间寸裂,裹挟的雷浆如银河倒泻! 威势极为骇人! 玄黑巨鼎岿然不动,缠绕鼎身的龙蛇抬起脑袋,目若深渊,或可吞噬一切! 本以为两股洪荒巨力会悍然相撞。 可在两者就要撞上的瞬间,鼎盖掀起,那紫雷便不偏不倚的直入鼎口! 归一鼎恨不得捧腹大笑! 谁要和你对抗! 本鼎是要炼你的! 轰! 归一鼎的鼎肚肉眼可见的圆滚起来,似乎内里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姜丝身为它的契主,自然也能感受到在其中轰然爆开的能量! 不只是归一鼎,姜丝亦觉得自己体内充斥一股鼓胀之感,难受的厉害。 那力量和自己之间似乎只隔着一层很薄很薄的隔膜,稍有不慎,来自紫雷的足够爆裂的能量便会冲的自己灵血逆流!五腑破碎! 她双手掐动指诀,按照造化归元真录上记载之法激活鼎身上繁复至极的鼎纹,却见青冥之气骤然浓郁起来,一时间连缠绕龙身的紫气都盖了去! 混沌之体与归一鼎, 是姜丝为此番渡劫预备的最后手段。 若不能汲劫雷精华反哺道体,那不如投其入鼎,直接炼化! 毕竟炼化后所得的精纯灵力,也是她的! 姜丝为结丹一事准备了如此久,怎会让这一过程中再生出多少不确定性。 其中可有百般磋磨, 但都基于保住性命这一底线。 若有人知道姜丝心中谋算,必会感慨她实在大胆,心智也实在了得,竟然连劫雷都能视为自己道途之上的沃土,加以利用。 归一鼎承认自己吞了个硬骨头,只是入了自己肚子里的东西还能让它吐出来不成? 不可能! 奈何紫霄神雷品阶虽高,却如无源之水,被一丝一毫的消磨着总有耗尽的那一刻。 姜丝和归一鼎拼的就是这一刻! 聚灵阵中姜丝投入的百块上品灵石在被疯狂消耗,甚至此方浮岛上的全部灵力都在向姜丝涌来! 一切都在化为燃鼎之火, 助她......炼化神龙! 浮彰灵海作为九州正道共同掌管数千年的老牌秘境,虽岛岛不相连,但其中存在的充裕灵气却自成循环, 此方不足,自会由另一处迅速补充。 说来也是巧,莫西合此方结丹也未选择宗中修炼室,更没有待在自己的峰头,毕竟他身怀多宝,准备用以凝丹之物也极不普通,乃是一块极为珍贵的道源碎片。 若突破时引动什么异象惹来宗中真君甚至化神真尊注意,岂不是让自己徒增麻烦? 道源碎片和姜丝的鸿蒙初炁还不一样,其中蕴含真真正正的大道至理,一旦到手不需多少领悟便能掌握某一规则之力。 莫西合用它来突破金丹实在是大材小用, 若得到它的是一位化神真尊,或许能用此至宝毫无壁障的突破一层小境界! 甚至窥见下一境界——炼虚的大门! 可惜......若蜀山一众大能知道能让整个宗门实力拔高一层,甚至有望让九州大陆重新窥见下一大境界的至宝被一位金丹尚未凝成的小子握在手中,且已在炼化使用,怕是要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莫西合也是机缘巧合下才得这一通往浮彰灵海的灵匙,观他这一处浮岛,灵气充裕,草木繁茂,倒真像一处福地洞天。 应当是元婴修士才能分配到的那一拨极品岛屿。 莫西合原本已经到了凝练金丹的关键时期,可此时,岛中灵气陡然向某一方向涌动! 此事本不常发生,毕竟哪怕元婴修士修炼都不至于有将整界灵气抽干的趋势, 也只有姜丝胆子实在是大, 竟以仙根辅以九州第一鼎,想要炼化仙君执掌的雷霆之力所化的紫霄神龙! 突破一事本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莫西合修炼之地所占的“地利”在此时因为姜丝变了一变,却不知对他本该凝成的无暇金丹,是否会造成什么影响...... 第398章 风声 “钟妙然凝成金丹了?” 管事殿内,鸿曦真人闻听关施此言,眉便皱了起来。 他本想问一句可有七品上等,可嘴刚张开又闭上了, 问了也是白问。 怎么可能没有七品! 瑶台仙宗靠天材地宝堆也会把钟妙然堆出一颗上等金丹来! 毕竟代表着他们宗门的颜面。 关施看了鸿曦真人一眼,回道:“天现异象,满宗哗然。” 鸿曦真人有些凝重的点头。 为何会将进入归墟洞天的范围框定在凝练七品上等金丹的修士范围内,概因身具此等品阶金丹的修士可得天道嘉奖,是被允许进入归墟这一仙家福地的天骄! 而突破成功显现异象,则是得天道认可的证明。 金丹本就足够隐秘,若非必要,恐怕也无修士愿意拿出来供人查验。 当然,除了极爱炫耀的那一拨人。 “两个名额去掉其一,” “便只剩一个了。” 鸿曦真人说了句废话,但殿中所有管事都因为这句话沉默下来。 “突破时间长短无人可控制,” 杜玄禾将桌上的一块砚台摆放规整:“若姜师姐真慢上一步,也不该受到众弟子的指责,” “前两日已查出此次在坊间推动名额争选一事传播的乃是蜀山一派,” “他们不过是笃定莫西合能先一步结丹,想用此来灭一灭我们昆仑的风头,好在将来七宗争选中顺势压我们昆仑一头。” “近日不少师弟师妹心境浮躁,光顾着在争选一事上争强好胜,两宗弟子但凡遇上总会就此事起一场骂战,甚是耽搁修炼,” “我们现在应做的,是掰正此种风气,” 杜玄禾道:“毕竟道途本不争一时先后,而是争一世先后。” 杜玄禾也知道自己如此说有些太理想主义,毕竟不可能所有修士都心境通明,专注道途,只是他们身为一宗管事,于大方向上总得把控好,也绝不能被他宗他派牵着鼻子走。 却有人听此冷哼一声:“素来听闻杜师妹和姜玉师姐关系匪浅,现在怎么想起姜师姐若未得名额该如何做了?” 其实管事殿中如刘安一般对杜玄禾此人心生不满的人不少。 殿主卜扶真君甚少管事,大小事宜都是鸿曦师叔操持,宗权在握。 而杜玄禾才入管事殿几年便极得鸿曦师叔喜欢,恐怕待师叔坐古之后,若这丫头金丹有成,便该她接替师叔的位置了...... 这让他们如何愿意看到,以至于此时忍不住逮到个机会就怼上一句,巴不得杜玄禾在师叔面前丢尽颜面。 熟料杜玄禾只是满脸平静的回道:“居安思危,才是我等身为一宗管事该做的,” “我自然愿意姜师姐得到名额,只是若真有蜀山抢先一步的那一日,我等也绝不能束手无策。” 刘安哑口无言。 鸿曦思虑片刻,道:“蜀山敢在坊间搅动风云,想必对最后一个进入归墟洞天的名额有必得的把握,” “如此,不如转暗为明,” “推波助澜。” 他说的模糊,殿中管事个个面露沉思,只有杜玄禾轻轻蹙了蹙眉,然后眼中闪过一分了然,嘴角轻轻挑了挑。 鸿曦的目光在十多位管事面上扫过,最后落在沉静端和的女修面上,露出满意之色。 杜玄禾走出管事殿,见莫苏安正在山道上候着他,靠着树干百无聊赖的掐着一根嫩黄的草茎,见到人顿时来了精神,站直身子问她: “杜师姐,” “可是真的?” 杜玄禾点头。 钟妙然结丹一事虽不是什么辛秘,但近日关于归墟预选上记载的那几位修士的传言实在太多,以至于不少人听到后的第一时间不是相信,而是怀疑。 莫苏安闻此皱了皱鼻子: “那就只剩一个名额了......” 杜玄禾见他一副操心这操心那就是不操心修炼的模样,突然道: “莫师弟,” “正巧,有一件事,需要拜托你去做。” 风冶山上虽无什么珍稀灵草,但一些实力不强的低阶妖兽却极适合拿来给炼气修士练手。 宣六六这是第一次带新入宗的年轻弟子来此历练,虽说知道风冶山对自己这个炼气九层的修士来说没什么危险,但还是有些紧张。 可这一步总是该迈出去的,她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宗门的羽翼下。 宣六六瞧了眼跟在自己身后十岁出头的少年们,心里想的却是:“至少还有他们陪着......” 入山没多久,就听一道轻佻的声音从山后传来:“呦!” “昆仑的!” 宣六六背后那些入宗没多久的新弟子一见对面朝自己走来的修士道袍上绣着的错落三山的纹样,一个个脸全部皱了起来。 他们也听说过近日传的沸沸扬扬的关于一个很了不得的洞天的名额的争夺,只是他们昆仑似乎落于下风,每每出宗都会听到蜀山弟子的奚落...... “你们宗里那位可结丹成功了?” 蜀山弟子中又响起一道声音:“莫不是结丹失败,不好意思把消息传出来吧!” “哈哈哈!” 哂笑声四起,宣六六身后的年轻弟子们顿时面红耳赤,恨不得举着拳头朝对面那一个个堪称可恶的嘴脸上挥。 宣六六深吸一口气,突然扬起声音大声回道:“你们蜀山耗费如此多只为堆出莫西合这位金丹!我们昆仑自然比不得你们!” 对面蜀山弟子闻言:? 耗费如此多? 他怎么不知道? 宣六六继续面不红气不喘的道:“你们蜀山为了这一名额砸进去如此多的灵物,我们昆仑行事素有章法,灵物分配亦有规划,绝不会为了一人而打破此种平衡!” 她说的义正言辞,身后的年轻弟子们也一个个眼睛睁得溜圆。 弟子们:原来如此! 真相竟是如此! 原来蜀山是靠这种方法去占最后一个名额的! 而他们......竟然进了这样一个宗门么? 嘴角怎么莫名其妙扬了起来呢? 他们听说那位闭关的姜师叔可是元婴真传,还在天骄榜上排名靠前,又正逢洞天名额争选,如此人物宗门难道没有偷偷塞点好东西? 虽也觉得自家宗门有些不知变通,但他们这些普通弟子们听来怎么还是觉得......有点怪异的舒心呢? 顿时一个个挺直了身板,方才被三言两语激起的恼怒顿时烟消云散。 修真界中,近八成的资源掌握在大宗大派和诸多世家手中,能落入散修手中的到底只是少数, 而在昆仑和蜀山这种大型宗门中,资源分配的倾斜依旧存在。 分得大部分资源的仍旧是那些金丹修为以上修士和一众真传。 普通弟子们接受这种现实,但若得知已经得到较多资源的那波人分得了更多,心中或多或少会生出些不忿。 这些人多得的这部分资源是不是本该属于我们? 对于未曾发生的事,他们不会知道答案。 当下,蜀山弟子当即嚷嚷起来:“你瞎说什么!” “什么耗费如此多!” “我们明明......明明......” 后面的话却怎么也没有底气说出来。 宗门如此笃定莫师兄能够先一步结成七品以上的金丹,真的没有暗搓搓的塞什么宝贝? 宣六六冷哼一声:“别装了你们!” “你们为了莫西合连那些珍贵灵物都用上了,不就是想要压我们昆仑一头么!” “如此无谓的争斗,我们昆仑不屑参与!” 说罢宣六六朝身后几位弟子使了个眼色,换了个方向大步走远。 走之前年轻的弟子们还不忘朝蜀山几人投去个不屑的眼神。 你们争吧! 争你们的去吧! 近日坊间的确多了些传言,道蜀山为了争进入洞天的最后一个名额在莫西合身上砸进去数件七品乃至于八品的灵物,甚至连一两件开山老祖传下来的宝贝都投了进去,只为尽快凝成一颗七品以上的金丹。 投入如此多,能稳稳拿到最后一个名额......似乎也不奇怪? 若如此还能把最后一个名额都丢了,那才是真正的让人笑掉大牙! 只是......蜀山还真是舍得! 坊间还不知道归墟洞天中或有仙晶一事,大多修士闻此只觉得蜀山太过争强好胜,能对一峰真传付出如此多, 总让人觉得有些因小失大。 却也无形中接受了若昆仑真和名额失之交臂这一最差结果。 且不说蜀山低阶弟子对这一传言心态如何,至少昆仑近几日风气端正不少,且对不偏不倚的宗规戒律愈发推崇,对原本所谓的洞天名额争选反而不屑起来。 一个个都认为我昆仑纵是姜师叔于结丹一事上慢你们一步,但于门派的行事作风上,已超出你们太多! 昆仑存世万年,上至太上长老,下至杂役弟子,更迭从未停止,唯有宗规恒立。 弟子们对宗规的信服,可让上下一心,可让万人同力。 如此,既端正宗门风气,又给名额争选一事上或会碰到的最差结果做好铺垫, 你以流言置我宗弟子于风口浪尖上,我反以流言回之。 毕竟蜀山根本无从证明他们并无偏颇的投入太多。 鸿曦师叔所言的“推波助澜”之法,实为两全其美之策。 宣六六在莫苏安那儿领了灵石,走出两步远后又走回来,绷着唇角有些紧张的问: “莫师叔,” “蜀山真的给那位名为莫西合的男修砸进去如此多的灵物么?” “姜师叔......当真得不到进入洞天的名额么?” 莫苏安一愣, 可看清面前年轻女修眼中的紧张时,还是缓声回道: “不,” “该是姜玉的,她一定会自己争来。” 第399章 仙音 蜀山弟子们对此反应不一,一波弟子闹着让宗门给个说法,为何莫西合此人能多得宗门赐予的灵物,其中可经过何种选拔,亦或者此人有何出众之处,让一众峰主长老偏偏瞧中了他! 不服的那一拨人中自然也有其他蜀山真传的影子,他们不少人顾忌结丹不稳才不敢去争这一份进入洞天的机缘,可听这传言,宗门暗地里居然对名额早有定论? 那为何不能是他们? 另一波弟子则是莫西合的拥簇,既然莫师兄是早已框定的七品以上的金丹,这时候就可以着手准备着宴席和贺礼了。 这两拨人在宗中一旦见面必少不了一阵争锋相对,蜀山一众管事因此头疼不已。 · 外界发生的所有姜丝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此刻,自己和归一鼎合力,终于将紫霄神龙全然炼化! 让姜丝松了一口气之余生出几分激动之意的是......归一鼎反哺于她的竟然不是灵气,而是一缕极为充沛的......仙气! 是仙气么? 其实姜丝并不确定,但观其具云御八极之态,炁转鸿蒙之姿,比之灵气多了百十倍不止的飘逸灵动,如朝雾夕霞,明明只是一缕极轻极轻的白色,映入眼中却瑰丽无边。 姜丝凝丹已经到了最后关头,鸿蒙初炁已经将要和那枚初具轮廓的丹丸相合,可此刻,这一缕仙气却如游龙同初炁一起钻入丹丸之中! 姜丝只觉得未彻底成型的金丹剧烈晃动了下,这一动作对力求稳固的结丹过程而言可谓极度危险! 至少姜丝肉眼可见的变了脸色! 不过这仙气竟然意料之外的颇为顺服,散作虹霞轻轻覆于丹田之上, 于此瞬间,姜丝眼前一清,万事万物在眼中瞬间清晰起来,她......竟因道体中融入了这一缕仙气而生出一种万事在握的执宰天下之感! 不是因为满腹谋算,少有遗漏, 而是......她因这一缕仙气而超脱! 长生界这一小千世界中修士千万,却再也不包括她! 因为......姜丝抬起头,看到层云之后,那一扇大开的仙门! 天门倒泻玉霄河,万界云谒叩重玄! 仙门之上长河倒挂,云霭成梯,铺展至姜丝身前,两侧仙娥作舞,鲛人轻吟,彩蝶凤鸟绕梯而飞,仙气自门中泄流而出,隐约可见其后瑶台阆苑和璇霄丹阙。 此梯名为登仙梯! 正在迎接姜丝一步一步迈入仙门! 姜丝没有想到,因为这一缕紫霄神雷炼化后的仙气,她竟能引仙门大开! 无数元婴乃至化神肖想的登仙之路,就这样,不声不响的出现在浮彰灵海中一处平平无奇的岛屿之上,朝一位刚结金丹的修士敞开大门! 甚至犹可听重重仙音自仙门后传来: 【混沌初开,玄黄既判,】 【观尔姜玉,灵根清越,慧骨天成,目含九霄星斗,心藏万壑云烟。经三灾九难而志愈坚,历千劫百厄而性愈纯,此乃天命所归,合入仙门。】 【今特开仙门,启玉虚路。】 【望尔斩断凡尘三千念,执守道心一片真。自踏入此门始,当承护佑苍生之责,修渡化万物之德,循天道,守仙规,与日月同辉,共山河不朽。】 【钦此!速入仙山!】 第400章 仙门碎 姜丝的心情难以言喻, 似为千山已越回观锦绣之景时的感慨,自然,也有对仙山万壑的憧憬与期待。 忐忑和茫然也有,毕竟那是另一处完全陌生的世界,是全然不曾被九州探索的神秘领域! 仙云扑面, 姜丝的脸在缭绕的云烟后更添几分模糊,她仰着脖颈,看仙门两侧雕刻的繁复而绚丽的云纹与兽纹,见仙梯如玉,承载九州修士的万顷希冀。 仙鼓声一重接着一重传来,竟和姜丝心跳合拍,那鼓声越来越快,似为催促,其实若仔细瞧,便会发现云梯渐消,仙门将合! 成仙之机不会一直存在。 姜丝心里明白, 她再次整理鬓发,动作熟练的将满头乌发束成道髻,又整理裙裾,以水洁面,虽不施粉黛,但灿目若星,已然潋滟无边。 她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笑了笑,带着几分纯粹和坦诚, 哪怕镇魔台上三年,锻骨炼灵五年,姜丝如今也未有三十,一身道基修为让她面容不改,芳华如旧,此刻曾经年少时的涩然真真切切的展露无疑, 她抿了抿唇,还是道: “我......拒绝,” “我眼前的这条路,不是我的升仙路。” 顿时仙云翻滚,涌动如潮,明明未有任何声音传出,但偏偏能感受到仙门背后的仙人之怒。 此话道出,姜丝扬唇笑了笑,她垂下眼睫,叩问自身: “那姜丝,” “你的仙路为何?” 姜丝想了想,过往种种忆及心头,一时间百感交集,却换来心如明镜,尘埃尽敛, 她道: “百舸争流,” “我自为楫,劈浪,登霄!” “这,才是我的道。” 眼前仙梯的确触手可得,抬脚可踏, 可是,姜丝, 你可能站的稳当? 姜丝不要因一缕仙气而得的浮华永逸,她要仙路自走,她要百砺之坚! 一时间心中万般思绪归于一缕,明心自悟,万物皆清! 再抬起头,却见刹那间云梯断,仙门碎! 鹤影皆消,凤唳皆停! 姜丝只是鬓发微微拂动,可在仙门轰然散去的前一秒,她眼中竟闪过刹那震惊之色。 她看到...... 仙门背后,血海翻涌,鬼哭噬魂,一幅地狱之景! 姜丝心头微凛,突然想到那一日在凡俗界九丰城中看到的仙人遗脉陨落之景。 姜丝来不及多想,就察觉到一股极致的疼痛自腹部传至全身,她内视自身,却见归一鼎炼化反哺的仙灵之气在丹丸中曳动,一副无处容身的模样。 不是它不肯和姜丝相融,而是......它的等阶实在是高,和灵力泾渭分明,但只是它的存在就已经让姜丝丹田震颤不止,无法安稳! 姜丝呼出一口气。 终于意识到, 方才的仙门云梯,凝碎之间,都是一场结丹过程中姗姗来迟的心魔劫! 姜丝心对外物少有执念,唯一可让心生涟漪的,只有道果一颗! 此刻姜丝道心自悟,破劫而出,可体内仙气实在难以和道身相融! 毕竟她虽具仙资,但哪怕天雷百砺,到底是肉体凡胎,如何能承受得了仙气! 鸿蒙初炁已完全和丹丸相融,却受这一缕仙气的拖累,总不得圆融之感,以至于这场突破迟迟未成! 可让姜丝将这一缕仙气摒除体外,她也着实不忍。 姜丝何尝不知归墟洞天的名额之争,若自己将这一缕仙气舍弃,她成丹速度绝对会快上不少,金丹品质也绝不会低! 毕竟有鸿蒙初炁托底。 可对姜丝而言,一步登天的仙缘触手可得时她能轻易舍弃,但苦心孤诣谋求的所有机缘,她一个都不舍得放手。 她的确是个贪心之人。 仙气之威搅弄肉身,姜丝盘膝而坐,神色竟不见半点慌张。 · 昆仑弟子虽都已摆正心态,并未过多关注归墟洞天最后一个名额的归属,但到底前期在赌场上砸进去那么多灵石,这可不是能轻易舍弃的! 再说了,哪怕他们一个个真的若无其事,但消息仍会透过千百张嘴传进他们耳朵里。 管事殿中,关施合上卷宗: “蜀山莫西合契有一只龙虎兽,此兽被特意留在宗中,因着这一份对契主的感应,蜀山得知那位莫道友心魔劫已过,已经到了凝丹的最后一步!” 鸿曦点点头。 “人力已至,结果无论是否称心都无妨。”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姜师侄可有灵兽?” “可曾留在宗中?” 众管事面面相觑,奈何姜师妹素来深居简出,他们并不了解,唯有杜玄禾脑中突然闪过一只圆滚若长了毛的油罐的白胖狐狸, 她抿了口茶水装作不知,并未说话。 蜀山,一处别院内,不少弟子围坐在一只缩小到猫狗大小的灵兽周围,这兽似龙似虎,威势很是不一般。 所有弟子面上紧张之色溢于言表。 昆仑最近搅动风声,让莫师兄好不容易因天骄榜问鼎榜首一事而积蓄起来的声望有再次坍塌的趋势。 眼下他们不知该如何破局,毕竟主心骨不在,只盼着莫师兄尽早结丹有成,先占下归墟洞天的名额,再想如何挽回名声。 杜奋问:“龙虎兽,师兄可有消息?” 龙虎兽似乎有些躁动不安,在宽广的院子内来回踱步。 其实这种不安的情绪,在几日前就已经铺遍心底,它知道,契主的结丹过程中可能出现了什么意外...... 另一处浮彰灵海中, 莫西合雷劫已过,心魔劫已渡,道源碎片和腹中丹丸也在完全融合的边缘,按理来说金丹本就该在三五日内凝成。 为何莫西合在结丹前敢夸下海口自己必能占据一个名额? 概因他手中所握的道源碎片,正是因果大道的一角本源! 自得此宝,莫西合就知道,自己一定能入归墟洞天! 他也正好借结丹之东风,因此扬名! 可是,为什么? 先是此方浮岛上的灵气尽数流失,他虽及时布下聚灵阵用以补足,但不过几日,竟见天地颤动!万物服帖! 似乎......其他浮岛中出现了什么极为骇人的东西,以至于浮彰灵海比之长生界要薄弱不少的界壁都阻拦不了! 是什么? 难道突然出现之物比他的道源碎片还要稀有? 想到此处的莫西合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比之好奇还要浓烈几分的情绪,他还未来得及探清此种情绪究竟是什么,本该圆润无瑕的金丹上突生瑕疵! 莫西合大惊失色,可这一瞬的心境不稳,金丹上的瑕疵竟然有扩大的趋势! 他强迫自己稳下心神,一咬牙,将最后一丝未融的道韵灌入金丹,刹那间风起云涌!天地变色! 金丹,将凝! 而那一方,姜丝仍囿于仙气,最后一步难以迈出! 让人不由得深想,这一缕起于天地诛杀的仙气,如此看,真的全然是姜丝的机缘么? 第401章 异象 管事殿中, 关施放下手中传讯玉符,面上尽是无奈之色。 “快了。” 他在管事殿中也算是经年的老管事,自然收集消息的门道不少。 这两字一出,殿中鸦雀无声。 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少去一人,便少一分得到仙晶的概率,那寿元将近的静虚真尊...... 忧虑之余,鸿曦真人又想到了那个丫头, 其实,先前散布出去“蜀山倾尽资源培养莫西合”的谣言不只是为了正宗内风气,顾全大局之余,他也有几分私念,不想那有过数面之缘的丫头承受漫天流言。 只是以管事殿之力能管的住宗内弟子的嘴,又如何能堵的住天下众修的嘴? 瞧那丫头腾飞之势,总是要走出宗门,走到天下人眼中的, 鸿曦不想那丫头未至云霄,便染上污名。 他很想给所有弟子铺好将来的路, 可是,总是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 鸿曦微微闭目,竟显露几分苍老疲惫之态。 杜玄禾见到这一幕心中有些涩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抬起脸动了动唇就要说出口,可又似乎有所顾虑,猛地闭上嘴,一双眉却皱了起来。 整个昆仑的弟子但凡未在修炼,在此刻都放下手头的事,等着蜀山那一位真正结丹的消息传来。 “没什么!” 有些心中犹有不忿的弟子哼了一声:“他们投进去那么多灵物,莫西合的年纪比之姜师叔又大那么多,先一步结丹不是很正常么!” “对!正是如此!” ...... 所有人思绪万千时,却见玉尘峰上霞光照顶,如九天玄女倾翻云锦,赤金流霞漫过天际,将千山错峰映作琉璃世界! 异象出现的刹那,举宗震惊! 鸿曦猛地睁开双眼,三两步跃出管事殿,遥看东边玉尘峰上散落漫天的虹霞,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那丫头......于世人唱衰时,竟真的给他们昆仑带来了一场奇迹? 鸿曦深吸一口气,垂在两侧的手却止不住的颤抖。 一颗方才还沉寂的心,现在却活了过来。 无数弟子来回奔走! 举宗欢呼! “姜师叔结丹了!” “先莫西合一步!莫西合现在还没现异象!我们抢先一步!” “此为天象,并非异象!异象呢!代表姜师叔结成七品以上金丹的异象呢!” 似为应和这些弟子的疑问, 霞海翻腾间,一双巨大的兽眸缓缓睁开, 其眸若含月魄,银辉流转似能洞穿万世轮回! “异象来了!” “这是什么异兽!” 下一秒, 却见九尾穿霞而过,曳动星河,尾尖所落之处拖曳出星尘万点,与漫天霞绮交融成混沌初开的鸿蒙画卷! 狐影似在仰首长啸,群山共鸣,崖畔千年古松无风自舞,潭中玄冰绽开亿万道金纹! 那狐影分外庞大,脊背流淌的华光似为法理勾织! “九尾天狐!” “是洪荒大妖!” 瞧这凝实程度竟似活物,像是真真正正的踏足昆仑穹顶,正俯视众修! 比之淡薄至极像是简单走个过场的龙凤等其他瑞兽的虚影,此时此刻,于霞光普照下充斥满宗的洪荒大妖气息,更像是天地对姜师叔的真正认可! “结丹有成!会天降道韵!” “快!快占个好位置!” 昆仑十万众修齐动! 杂役、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甚至不少金丹真人都闻风而动! 下一秒,霞光垂坠! 万韵若雨,飘然而落,若春潮已至,赐十万修士一场造化! 一时间举宗寂静, 鸿曦真人接住一捧霞雨,虽未回头,铿锵有力的声音却格外响亮: “告知九州正道所有势力!” “昆仑,姜玉!金丹有成!” “成丹不低于七品,引动天狐异象!” “这最后一个归墟洞天的名额,是我们昆仑的!” 众管事沉声应是,一时间欢庆之意徜徉千山,脚下的藏灵山脉似乎都察觉到今日异动,竟喷吐出一缕升龙紫气,融入这一场霞雨之中! 异象持续三日之久, 消弭的那一日,万里云霞如百川归海,尽数收束于天狐虚影长尾环抱成的莲座中, 余晖散尽处,唯留一缕狐啼般的道韵在千山上久久盘旋。 与此同时,浮彰灵海中, 【目标:昆仑十万众修】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以九霄玄灵果倾洒灵韵三日】 【恭喜你获得奖励:机缘一场】 闻此,姜丝面上展露一丝笑意,轻喃一声: “此时,才是真正的万事具备。” 无人知晓,玉尘峰上,碎琼可怜兮兮的趴在地上,原本圆滚的身子此时竟然分外消瘦,有气无力的啃着一颗万谷果,眼角挂着两串泪珠。 其实从主人进入秘境修炼,碎琼就很疑惑,除了一堆万谷果,给它的储物袋里为何还装着个放有九霄玄灵果的玉盒。 是给它吃的么? 碎琼馋的口水直流,但是没那个把灵果一口吞了的胆子。 直到前几日,听到姜丝自契约传递过来的消息的碎琼终于知道原因,然后...... 它吭哧吭哧的以九霄玄灵果引动霞照天相!再激发血脉之力,现天狐异象! 三日霞雨,其实是一场人造......也可以说是狐造的道韵! 可怜此举对碎琼损伤实在是大,攒了数年的膘全用在这儿了。 姜丝行事素来十面张罗,深谋远虑,留碎琼在玉尘峰中自然有她的道理。 归墟洞天的名额,她亦想要! 可姜丝心中清楚,莫西合有天道相助,得规则倾斜, 而她,唯有以人力补足。 这是一场姜丝早已预备下的天地异象, 只为得洞天名额! 也为......金丹可凝!大道可期! 浮彰灵海中,系统奖励的造化一场便是......让姜丝仙气入体,金丹大成! 刹那间,天地异动! 丹裹鸿蒙炁,胎结太初云! 星月垂首,云霞臣服,万象寂然。 姜丝独立于此,似天地独光,如夜穹单色, 她以月为裳,以云为辇,浩渺长夜也于裙裾之下无声臣服。 姜丝莞尔,清艳无边, 金丹境, 她来了。 第402章 灵体 金丹境, 从今日起,无论九州何处,昆仑殿,太虚宫,亦或者其他浮华之地,都将有姜丝的一席之地。 姜丝背后吹来夹杂着尘烬的风,撩动她的长发,吹动她的裙衫, 她并未回头,只是看远处海天交接间如天宫泼下的虹墨,心中升起的所有感慨在此时全部化为对脚下道途的无限憧憬和希冀。 得道,登仙, 有何不可? 姜丝直到看的双目酸涩才微微敛眉,内视自身,丹田中一颗浑圆的金丹如未雕之玉,被混沌灵根相托,如青山沉,如冥天阔。 这是十品无暇金丹么? 或许是,但其上隐见仙纹环绕,鸿蒙之息喷薄,竟带着几分如窥沧海的荒古之感。 姜丝看过的一众典籍经传中并未记载过长生界中有人曾结成过超过十品的金丹,只是她体内这一颗也着实了得,观其灵息,刚刚凝成竟已不亚于金丹中期修士。 姜丝筑基期时丹田就已比同阶修士宽阔许多,如今得两种至宝融丹,其中可纳的灵力更显充裕。 一身道体得天雷久炼,元初清气和煞雷反哺的润泽之力让她脱胎换骨,肉身、筋骨与脏腑上均覆以灵光,已呈灵体之相!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雷劫,姜丝取其精华,借以补全自己道体上的不足,也算了了自己一番心事。 灵体,虽不比道体和仙体,但指望一场雷劫就让自己在三千大道中的其中一道上登至巅峰,也实在是奢望。 姜丝如今身具灵体仙资,说出去已经是能让九州修士艳羡的绝顶资质,若被那些囿于境界桎梏不得寸进的大能知道,那波人中恐怕有的要生出歹心。 当然,未必是这些人心境磨砺不够,而是摆在面前的这一道体的诱惑实在太大。 曾经,云州中风华无限的永安郡主是人人口中的“升仙有望”,是最有可能重启升仙之路的绝顶天骄, 可如今的姜丝,再不亚于曾经的永安。 不, 或许,唯一缺了的,是得世人传颂的盛名。 长生界记载中曾出现过的灵体不知凡几,概因有一本名为《灵体百录》的古籍经过数次波及数族的大战仍得以保存,又经万知楼完善,生成一部《灵体详述》传于世间。 如杜玄禾的纯阴之体算是修者中还算耳熟能详的灵体, 若姜丝记得不错,详述中有一种灵体,名为玄清玉雷体,乃是灵体一列中的上上之等,其可让所具修士百邪难侵,甚至......可引动仙界雷城诸多天雷中的一种为己用! 姜丝轻轻动了动手指,便有雷光闪烁于指尖,抬起双眸,浮岛上被躁风吹拂的颤动不止的碧叶顿时沉若千斤,动弹不得。 天雷未现,可姜丝仍察觉到一股掌控之感。 这是......她对此方天地的掌控。 雷罚乃是天道掌管用以除灾灭祸,降显仙旨神意的玄妙之力,即便是身具雷灵根的修士,若不修高深道法,未悟出这一灵根的精髓之处,也是不能沾碰天雷之力半分的。 九州之上异灵根这一存在本就少之又少,雷灵根更是凤毛麟角,而混沌灵根集五行之长,正所谓木火生风,水土生冰,火金生雷,此三种属性之能,也在姜丝凝练仙根之后概可掌控。 灵体想要显现威能仍需契机,指尖雷光很快散去。 另一处浮岛上, 明明刚突破大境界,可莫西合脸色却有些阴沉。 八品上等金丹, 他手握道源碎片此等至宝,且不提造化机遇均不可缺的无暇金丹,他竟连九品都未成! 这让莫西合心中难以抑制的生出些许愤懑。 其实,一切都进行的很是顺利,当时的他甚至已经能看到在丹丸上升起的道韵之光,可是......天地之间充裕的灵气突然开始向另一个方向疯狂涌动! 莫西合自然也曾布下聚灵阵,只是地利变动还是对他的凝丹过程产生了一定影响, 再之后,另一处浮岛上重宝现世,他凝结的金丹竟然受到了压制! 若莫西合此次为寻常修炼而进的秘境,那未必会受到这么大的影响, 可是......他偏偏和姜丝一样,也是为结丹而来! 而姜丝就要凝结的,是凝天地初开鸿蒙未破时的鸿蒙初炁!融仙域神君执掌的紫霄神雷的本源——精纯仙气的无上金丹! 在这一枚夺造化而生的金丹面前,诸修金丹都得受到压制! 莫西合也是如此! 其实即便因地利之变,莫西合凝成一颗九品九窍金丹不是问题,奈何见王而俯首,他的金丹生生被逼退一等,最终堪堪稳在八品的层次。 单看品阶,八品也很不错,奈何莫西合心在云天,对这个结果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满意的。 “罢了,” 莫西合微微闭目,很快调整好心境,“砺心锻骨,方承天命,” “我虽不得天道所爱,一路走来磨砺颇多,但百炼成钢,这也不过是天道为我设下的一道坎罢了。” 金丹之后还有元婴,他总能将这一场破境中的遗憾尽数弥补...... 突然打断莫西合思绪的是空中一声闷雷,他眉心抖动一瞬,差点以为方才的雷劫还未结束。 不过这闷雷声来的快,去的也快, 更像是天道对莫西合方才生出的想法的不满与愤怒。 下一息,龙鸣声起! 五爪金龙盘旋于空,一副傲视群雄睥睨天下之姿! 莫西合缓缓吐出胸中一口郁气,终得几分舒心。 真龙异象,乃是天骄独有的罕见异象! 也算是对他一路艰辛行至今日聊以慰藉的认可吧...... “待我独享完道韵,” “还是先离开秘境,告知诸位师长我已结丹,将归墟洞天的名额占下为好!” 道韵降下,莫西合气息愈发沉稳,他整了整衣衫,一步迈出,身影消失在浮岛上...... 其实,姜丝并不笃定, 但当九幽玄煞神雷将要劈下时,她眼前似乎映入天地之间连结万物的因果线, 其中几道与她穿连而过,通向另一处灵海上的浮岛, 那里,会是谁? 这一场渡劫破境竟用了整整一年,一把灵匙虽可入浮彰灵海修炼三年,但也不知是不是姜丝此番耗费灵气太多,现在秘境就隐隐传来排斥之意。 不过,好像还漏了点什么? 只听一声仙音传来,打断姜丝的所有思绪。 她抬起头,明光映入双眸,顿时眸光如春水晃动不止。 她看见...... 九重宫阙的虚影刺破云海,如亿万冰晶雕琢的庞然神迹悬于天穹之极! 玄玉阶自云涡中升起,三重殿的朱漆巨门缓缓洞开,门内翻涌的并非霞雾,而是凝成璎珞垂帘的元初清气,清气碰撞时溅起的碎光,在云海上投照出天地开辟时的混沌道纹, 七重琉璃檐角悬以三十六轮皎月,月晕中浮沉着千万枚玉清神符,符纹闪烁间,万里山河草木俯首如朝觐! 姜丝屏住呼吸,似乎连心跳都在此时止住。 当第九重宫阙的鎏金宝顶浮现时,悬于九重天上的整座天宫骤然奏响无声道乐,廊柱蟠龙的鳞甲开合如编钟撼宇,檐角风铃的流苏摇曳出太虚涟漪! 丹陛玉阶自行延伸,似要接引初凝金丹的姜丝直入凌霄! 姜丝扬起唇角,很少,她很少如此时一般笑得明媚而张扬! 她知道,这是自己结丹完成后引动的天地异象! 非龙非凤, 非囚鸟,非池鱼, 而是大道征途的尽头,是一重高过一重的仙家宫阙! 姜丝只觉得其中一砖一瓦皆显华美, 她更希望,有朝一日, 能亲眼看上一眼。 第403章 道法霞披 仙宫迟迟不散,道韵先一步降下, 霞光绘成一束,融为春雨停歇后的天青色,缓缓披在姜丝肩头,衬的她面容潋滟无双, “道法霞披?” 姜丝眉梢一挑, 此为先天灵物的一种,可比久旱多年后的甘霖之雨,是天道于踽踽独行的道途中人的恩典与赏赐。 不过,此番她渡九幽玄煞神雷和紫霄神雷两重雷劫,对她当下的修为来说已经失了“磨砺”之意,更像是一场势必将姜丝置于死地的诛杀, 此为天道失衡, 若姜丝在两种神雷下一命呜呼也就罢了,可她既然能挺过这五十四道雷劫,天道便该赏赐重宝以作弥补。 这霞披便是如此。 姜丝轻轻抚着,将其纳入丹田,只待日后再行炼化。 她深深吸了口气,带着些湿气的海风涌入鼻腔,换了身干净的宗袍后姜丝往前踏了一步,离开浮彰灵海。 玉尘峰,明明小院一切如旧,可姜丝还是觉得目之所及有了些不同。 迈入新一重境界,对天地法理的理解自然有了些不同。 “呜呜!” 低低的呜咽声传来,姜丝看到缩在院角的碎琼顿时神情一软,上前两步把白毛狐狸捞了起来。 “累坏了吧?” 碎琼顿时又挂下泪珠。 姜丝从天府灵田中挑拣了两样灵果喂到它口中,把白毛狐狸忽高忽低的呜咽声给堵住。 说来此次享受九霄玄灵果效用最多的当属碎琼自己,如今虽消瘦许多,但一身皮毛光鲜亮丽,像是上好的绸缎。 院子外传来的传讯符不少,除了师兄师姐和几位好友,竟然还有不少素未蒙面却享受道韵滋养的其他弟子。 · 西回坊市中,莫苏安挺直身板,迈着大步来到王家赌场。 王邈看到他就下意识擦起额间冷汗, 本以为这次能赚波大的,没想到最后结果出人预料,不少修士把全部身价都亏了进去,倒是那位富少赚的盆满钵满。 先前那位呛了莫苏安的散修今日竟然也在,只是一副急头白脸的模样,红着一双眼睛,瞧见来人,他的表情似乎想要吃人! 莫苏安悠哉悠哉的晃荡到赌场里,敲敲桌子: “老板!” 摊开右手往上垫了垫:“灵石呢!” 王邈张了张嘴,没说话, 王家为了挑起坊间对这次洞天名额的争议砸进去不少灵石,他自己也暗地里投进去不少,这位少爷能捞回去的灵石里有不少是从他口袋里掏出去的。 王邈下意识朝那散修汉子看去,林刚抖着嘴唇朝莫苏安嚷嚷: “你这少爷又不缺灵石,何必还来为难咱们这些刀尖上淌血的散修!” “你砸进去这许多灵石,还不是为了显露你和你那位姜师姐的同门情谊!” “如今目的达成了,咱们这些亏得衣裳都穿不起,丹药都吃不上的修士们谁不知道支持姜玉的修士里就数你当初砸进去的灵石最多!” “这灵石......” 林刚也知道自己不占理,这句话说的磕磕巴巴:“你、你也没必要拿走吧!” 他们这些亏了不少的散修倒也打听过这位莫家少爷,背靠鎏金商会,这笔数量庞大到骇人的灵石在他眼里也就是些三瓜两枣! 王邈眼珠子一转,顺势接话道:”若莫公子愿意,我可做主,把这些穷苦散修投进来的灵石都还于他们,” 他叹了口气:“这些散修一身修为性命都指望这些灵石,虽说此举不合理,但......哪怕承受主家惩处,我也愿意独自承受。” 这两日西回坊市中苦着张脸转悠的散修不少,此番话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当即团团围来,接话道: “是啊,莫公子,你应该也是体谅咱们这些散修的吧?” “咱们赚灵石着实不容易,上有老下有......” 莫苏安掏了掏耳朵,一脸莫名的打断他们的话: “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何关系?” 王邈话头一顿。 其他散修也是,一口气憋在了嗓子眼里,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什么。 他们本打算用大义压一压这少爷,没想到这小子压根不吃这套! 莫苏安有些不耐:“赶紧的!” 王邈见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叹了口气。 他要是敢抗拒交付灵石,恐怕都不用一炷香的时间,管事殿就要来把他这赌场给封了! 只得苦着张脸将一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递了回去。 那些散修瞧见那储物袋连脖子都探长了,一个个下意识朝莫苏安凑过来,乌泱泱的一堆人红着双眼的模样瞧着倒也挺能唬人。 气氛一时间很是古怪。 莫苏安皱眉。 昆仑坊市管控颇为严格,莫非这些人要来硬的? 不过散修居无定所,而金帛动人心,若这些人壮着胆子真想赚上这一笔后转头就跑...... 莫苏安摸了摸腰间百宝囊...... 赌场老板王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在旁看戏。 指望他出声帮衬? 做梦! “莫师弟!” 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莫苏安透过人群朝那看去,眼睛直接一亮! 杜玄禾领着一众城卫浩浩荡荡的朝他走来,女修面容清丽,身形也有几分娇弱,可一身玄色宗袍在身后一队身着甲胄的修士衬托下平添几分飒爽。 莫苏安突然咧起嘴: “师姐!” “我在这儿呢!” 近日,百炼峰气压极低,众弟子的口水几乎要将这座峰头淹没! 那一日,刚出浮彰秘境,莫西合迈着大步走上蜀山玉清殿。 按理来说这时候应当有不少人在百炼峰外守着抢着来向他道贺,只是......现在大家都有所顾忌,不敢擅自出头,一个个缩在洞府里装死。 莫西合志得意满的朝上首处诸位师长深施一礼,扬声道: “弟子有幸已结半步九品金丹!” “这归墟洞天的最后一个名额,弟子代蜀山拿下!” 一时间殿中寂静无声。 第404章 七宗争位 不知是谁突然哼了一声,像是从鼻孔中发出来的,带着满满的不满和讥讽。 加之殿中氛围实在怪异,莫西合疑惑的抬起头,才发觉发出那道细微的哼声的是内门九峰之一的一位峰主。 坐在那位峰主旁边的正是自己的师尊,珠嵘真君。 莫西合隐隐察觉出些许不对,面上恰到好处的露出疑惑之色。 珠嵘面上含着一分薄怒:“西合!” “你慢了一步!” 莫西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问一句:“什么?” 珠嵘一敲椅边扶手,斥了一句: “无能!” “你口中的洞天名额早在日前便被他人夺去!如今此事已天下皆知!恐怕只有你还被蒙在鼓里!” 珠嵘真人到底是一老牌真君,对一身灵息的掌握极为老练,否则以他元婴境修为动如此大怒,恐怕......一念之间,可使山海皆平! “你当初信誓旦旦保证一定能得到进入归墟洞天的机缘!” “否则宗门怎会眼睁睁看着坊间传言愈演愈烈!” 殿中一时间寂静无声,莫西合似是被问懵了般,站在原地满脸怔愣,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在秘境中想过待自己离开浮彰灵海可能遇到的种种场景,诸如诸位弟子同贺,诸位长老相迎, 甚至连面对此种场合他该表现的谦逊之语腹中都已打满草稿, 他唯独没想过...... 自己会和归墟洞天的机缘失之交臂! 另一位真君见珠嵘真君实在气恼,劝慰了句:“珠嵘师弟,你何必如此疾言厉色,” “此事闹得如此难看,也是因为昆仑一派在背后推波助澜,竟宣称我蜀山为了保得最后一个名额,把传宗灵宝都砸了进去,” “昆仑刻意把我们蜀山架在高处,为的就是此时让我们下不来台!” “若无昆仑搅事,以西合师侄的半步九品的金丹,恐怕等来的不是谩骂和嘲讽,而是赞扬了。” 八品上等金丹,的确无论放在九州何地,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奈何当下形势不对,对名额归属的争议几乎能够盖过一切。 不过此事一开始本就是蜀山在背后有意推动,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怨不得别人。 直到此时,莫西合目中的震惊之色仍未散去,他匆匆垂下眼才没让眼中情绪外露。 他不明白!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融炼入金丹的可是因果大道的道源碎片的一角!此事绝不可能出错! 莫西合通过这一块道源碎片知晓自己来日能入归墟洞天,这才敢向宗门和与自己关系亲近的几位兄弟夸下海口,否则,以他谨慎的性格,根本不会闹起如此大的风波! 可现在,师尊和几位张来却道......最后一个名额被他人夺去? 和道源碎片揭露的“果”截然相反! 莫西合下意识又想到了在浮彰灵海上压制自己结丹的那一件不知名的灵物, 莫非……是此物导致自己落得个这么个下场? 那究竟是什么? 又被何人所拥有? 其实,莫西合并不是很想去回忆, 在他金丹大成的那一刻,莫西合似乎察觉到……一股苍古玄奥的力量陡然从四面八方向自己隆隆压来,带给自己体内金丹几近碾压的恐怖压制力。 就仿佛,他辛苦得来的八品上等金丹,在那一陌生的存在面前,不值一提! 可是……怎么可能呢? 莫西合从不是妄自菲薄之人,他的半步九品金丹,几乎胜过九州上的九成九的天骄! 心中难以遏制的生出一股古怪的情绪,这种情绪类似于想要将某种物事占为己有,只是莫西合又觉得自己不至于对有主之物生出如此不堪的想法, 这种情绪莫西合很是陌生, 莫西合最后决定将其视之为对陌生的存在的好奇。 神思回笼,几位长老的声音沉沉压来: “如今,外边修士道我蜀山吃力不讨好,白白赔了这许多灵物进去,宗内不少真传弟子觉得我们识人不佳,挑错了人,” “物议如沸,倒是不好处置了。” 听到这番话,珠嵘真君的面色愈发难看。 错失名额的是他的弟子,这话虽未点明,但怎么听怎么觉得是连同他一起说了进去。 珠嵘真君沉沉的目光落在莫西合身上,他双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着,声音缓缓在冷殿中回荡: “西合,” “再过两年,便是七宗争位,” “你该知道如何做,以弥补此次过失。” 莫西合心头一凛,绷着张脸应下。 第405章 大典将至 若说归墟洞天的名额尚有修士因修炼、历练等原因无法参与,但一旦涉及到争选,却是九州百宗内所有弟子都要排除万难赶来的, 洞天名额再如何重要,也只是在几月内引人关注,而名额争选的比试上,一但曾位列七宗的门派被其他宗门挤下,亦或者排名相比于之前降了一两位,都将受到接下来整整五十年的鄙夷和嘲弄! 蜀山为何如此想要借着莫西合先一步结丹成功的风头压昆仑一头? 不外乎是因为上次七宗争位,孟珪鸿力挽狂澜,以一人之力力挫蜀山,夺下了蜀山霸占三百年的第三席位。 可惜, 莫西合进入浮彰灵海前的一切信誓旦旦像是个笑话,现在让他们全宗一起承受世人耻笑。 且不说诸位长老峰主如何,单是莫西合自己就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总是要把场子给找回来的, 当下,他狠狠压着的眉眼抬起,像是憋着一股气般问: “师尊,” “那位夺走弟子最后一个进入归墟洞天的人是谁?” 听到这一句问话,珠嵘真君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谁不知道他和孟珪鸿那女修不对付,自己的徒弟偏生还把名额给丢了,好巧不巧的被被孟珪鸿的徒弟给占了去,这不更是在打他这一张老脸么! 珠嵘真君第一次听闻错失名额此事时,甚至以为是孟珪鸿那女人暗自下套,就是为了恶心自己! 今天珠嵘真君绷着一张脸来的管事殿,几位师兄师姐倒还好,未多提及此事拆他的台, 倒是自己的好徒儿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偏要主动问上一嘴,让珠嵘真君额角青筋忍不住疯狂跳动。 殿中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是微妙, 最后还是宗主天邽真君道了句: “莫师侄,” “占去最后一个名额的,是昆仑玉尘峰弟子,” “姜玉。” 一听到此人,莫西合脑中顿时闪过一个身形瘦削,面容潋滟无双的年轻女修模样,那女修瞧着和善,可言辞若犀利起来,连自己都占不了半点好处, 心中讶异之余,莫西合更多的是恼怒。 当时,敕渊中,那女修当众挤兑自己,落了自己好大的面子。 最后让他不得不离开队伍,以至于最后被世人加以传颂的多位封阵扬名的修士中也独独缺了他莫西合! 若当初借敕渊一事便让他的名声传扬出去,他又何必寄全部希望于这一场结丹! 莫西合出生草莽,凭着一把长刀一路厮杀到了今日,其中被人轻看,遭人鄙夷的次数从来不少。 蜀山百炼峰便是如此,同门师兄弟之间毫无情谊可言,比起云天之下的万里旷野,这一座并不算辽阔的峰头中上演的是真正真实的丛林法则! 每一位弟子想的都是如何踹下对方,好让自己上位! 莫西合身后没有别人,唯有自己,他是唯一一位以身无可依的凡人身份入宗,却得珠嵘真君看中领入百炼峰的弟子, 莫西合还记得,当初瘦削矮小,面黄肌瘦的自己站在殿中,师尊则高坐上首处俯视着自己,声音很沉很重,眼神也很是锐利,他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急忙垂下脑袋: “你的资质还算能入眼,” “只是......如今百炼峰中多为世家弟子,少了一位乡野出身却具韧性的存在搅和这团死水,” 珠嵘真君的声音很是冰冷,像是久经大道磋磨被其间发生的种种带去全部本该温热的情感, 他说:“本君希望,你能做到。” 那时的莫西合还不知此话有何意义,只记得那时候双膝跪地时磕的膝盖很痛很痛, 痛到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次忆起。 以俯视为动力浇灌长成的硕果,比之常人拥有更多的渴望。 莫西合要求的仙道,是万人敬仰追随的王霸之路! 他要走的并非一人抵万难的独行之路,而是享一界香火盛名,得世人传颂万代的最为瞩目的仙途! 而现在,连续两次,同一个人坏他的好事, 莫西合怎能不对姜丝生出怨怼之意。 他应了一声,像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一双浓眉狠狠的压着眼, 莫西合想,在此之前,他道途上遇到的所有,凡有阻拦之意,都被他用一把长刀一一撵除, 那位……名为姜玉的女修,也是一样...... 想到此处,莫西合的眉狠狠一抖, 他素来行事果决,但自问心中仍有坚守,若没有人主动冒犯到自己头上来,他也决不会毫无缘由的挥刀相向。 那位名为姜玉的女修与他不过几面之缘,口角之争和洞天名额之争虽让他气恼,但似乎......也未上升至要取其性命的地步。 可方才,他的确,对那女修生出一股杀意。 他为何会如此? 莫西合一时想不明白。 莫西合离开大殿时始终沉着一张脸,只是脚下步伐稳健,愈走愈快,竟渐渐增添几分雷厉风行的肃杀之意。 他决定, 再给那女修最后一次机会。 若再拦自己扬名得胜一次,那心中倾向于“坚守”的一方的天枰,将彻底指向对于“王霸之路”的渴望。 · 姜丝不知为何这几日竟未在玉尘峰中见到几位师兄师姐, 按理来说她新晋金丹,同门师兄师姐都会第一时间前来相贺,姜丝甚至都准备好用通心草编织好的蒲团,只等贺知涞几人来时送出手, 顺带着再得到系统返利...... 没想到一连几日过去,不曾有一人前来敲响未名湖边小院的大门。 姜丝:? 不只是师兄师姐,甚至段苁他们一个个都没了音信,姜丝专门去广德峰上寻她,没想到最后也跑了个空, 莫苏安,闫昭,闫明月,付乾渊...... 竟一个都找不到! 姜丝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魔幻起来, 莫非这些人一起约着外出历练了? 不太像啊......毕竟修为差距实在是大,像莫苏安他们也只能拖大师兄他们的后腿。 最后姜丝还是在管事殿中堵住行色匆匆的杜玄禾,后者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紧嘴巴,只是道: “姜师姐,” “我有宗务在身,就不同你闲聊了!” 说罢匆匆离去。 姜丝看着杜玄禾行色匆匆的背影,一双眉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古怪呢? 姜丝心中的疑惑持续了半月之久,直到有一日,未名湖边水烟翻滚,一位面生的管事寻上姜丝,笑盈盈的朝她施了个礼,道: “姜师叔,” “您的结丹大典已筹备好了,” “经天机殿卜算,三日后为大吉之日,昆仑近日已力邀九州百宗、世家和诸多素有声望的散修前来观礼,” “这几日还请师叔沐浴焚香,诵念道祖真经,等大典之日承以道号,道途新辟!” 姜丝愣住了。 结丹大典? 他们玉尘峰什么时候能这么大手笔过日子了? 不是从来都三两桌宴席简单庆贺一番便算完事了么? 姜丝心中实在是惊讶,以至于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便是: “咱们玉尘峰出的起灵石么?” 那管事也是一愣,随后面上笑容重新扬了起来:“姜师叔多虑了,” “玉尘峰到底是我昆仑七内峰之一,虽说平日节俭,但一场典礼的灵石总是出的起的,” “数日前,便由知涞真人将一千枚上品灵石并上一众灵物交予我等,用来举办宴席绰绰有余。” 姜丝面上的惊讶仍未散去,眼中却又忍不住多泛起层层涟漪。 都说修为愈高,心境愈难产生波动, 可她又如何能在知道师兄师姐奔波许久只为给自己筹够灵石用以举办结丹大典时,不生半点波澜呢? 姜丝抿唇,低下头, 暗叹一声, 霜雪尤承千山暖,不向孤寒借月明, 姜丝啊姜丝, 你走的,到底并非唯见己身的无情之路。 · 月华已逝,漫过竹梢,在青石板上淌成一片泠泠的碎玉。 姜丝独立小院,指尖拂过廊下挂着的两串玉铃,卯时未至,远处宴席的笙箫声隔着群山传来,朦胧如隔世梵音。 杜玄禾提着盏宫灯缓步寻来,见到身着宽袍大袖,道髻高束的姜丝时扬唇笑道: “姜师姐,” “大典将开,” “且见诸客。” 第406章 来贺 姜丝犹觉得不真实。 她向来一身内门弟子的玄色宗袍在身,低调有余,华美不足,此时一身道袍虽也是玄色,却以金线于正面勾勒太极道纹,背面绣以八卦真意, 留白之余又点缀昆仑宗独有的出岫云纹,端肃无双。 昆仑宗的规矩,一旦迈入金丹境便不再属于弟子行列,除非如宗主换选等重大场合,平日里不必再着弟子服。 日后姜丝便可日日凝漪在身,不必换下。 “昆仑立世万年,曾出过金丹修士不知凡几,” “可是,姜师姐,” “你是最年轻的那一位。” 杜玄禾颇有些感慨, 多少修士二十有九的年纪仍在炼气期踟蹰不前,甚至这个年岁若能筑基,都能冠以“俊才”二字, 可姜丝,已然迈入金丹境。 杜玄禾和姜丝关系亲近,自然知道这一路上繁华锦绣均为面前的女修亲手密织,因此,她接的稳稳当当,堂堂正正, 杜玄禾心中突然就有些感慨,她微微低眉,平复好心境,又抬头看了眼站在薄雾之中的女子。 杜玄禾原以为以姜丝过于年轻的面容托不起这一件重工密织的道袍,可现在,廊中女修静静朝自己望来时,恍惚间杜玄禾竟从她可称恬静的眉眼间察觉出几分天地在握的傲然, 这份傲然非为人托举,而是......源于她自己已经站的足够高。 其被面上的柔和卸去几分,并不显半点攻击力。 杜玄禾扬唇笑了笑: “姜师姐,” 她说:“该走了。” 梨花胜雪,风一吹,便如瀑散落, 几缕落在姜丝的肩上,她也不将其掸去,任凭它们一朵接着一朵点缀在自己一身锦绣之上。 正如来路风霜, 又何尝不是她的一部分。 姜丝冲杜玄禾点头,轻轻呼出一口气,走下廊台,迈上青灰石砖,还没走出两步远,就有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攀上了她的衣裳, 姜丝低下头,和碎琼一双圆溜溜的盛满期盼的眼睛直直对上。 碎琼灵智不低,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可是......自己主人这样重要的场合,它怎么能缺席? 它也要看一看! 碎琼口中不停发出撒娇般的呜咽声,身后三条毛茸茸的尾巴几乎摇成了被大力抽动的陀螺,只隐约能看到几道残影。 虽说素来对碎琼要求有些严格(姜丝自己这么认为),但许是今日月退星疏,熹光一线间落在身上,她眉眼也软和了几分, 姜丝突然有些为难, 碎琼陪伴她如此久,姜丝也觉得自己如此重要的日子里缺不得它, 只是一想到自己抱着个白毛狐狸朝三清道祖像三拜九叩,甚至这狐狸还不听话得自己窜出去把观礼之人闹的人仰马翻的模样…… 姜丝觉得还是得硬下心肠, 最后还是杜玄禾一把把白毛狐狸接了过去,边顺着它的毛边道: “你今日且跟着我,” “我能看几分热闹,你便能看到几分热闹。” 碎琼刚才还不断挣扎的身子突然乖顺的依偎在杜玄禾怀里,笑眯了一双眼睛,一副魇足的模样。 其实,自昨日起,九州上便有不少修士奔赴昆仑, 若说百宗齐动还是太过夸张,毕竟非结婴大典,而是结丹典礼, 其中大多是和昆仑交好的势力,自然也少不得珪鸿真君的旧友,贺知涞、岳听澜等人结识的同道, 也有些人纯粹为凑热闹而来,想要看看这位世人眼中结丹最为年轻的女修究竟是何模样。 玉尘峰常年覆雪,且山路崎岖难行,唯有山顶寒清殿周围所在还算平整, 不过在真君的闭关之地布置典礼? 听着,似乎......不太妥当。 昆仑最后将典礼放在内门诸多奇峰中的一座弄霞峰上,此峰每逢傍晚,霞若泼墨,景色美不胜收, 辰时未到,三清殿前礼乐声便响了起来, 玉尘峰几位弟子一个个仰首挺胸站定在两侧最靠近道台的位置,不少外来修士前来与几人寒暄,不远处更有许多修士频频朝此望来, 不管是好的名声还是坏的名声,总之,玉尘峰弟子在九州上名声不小, 这些外来修士当然想看一看这些被世人称为身具“剑骨尘心”的玉尘峰弟子究竟是何模样。 可这一看,便见五位容貌出众,气宇不凡的年轻修士分站两侧,抬眉颔首时颇有几分意气风发。 不少人心中都生出几许疑惑, 世人口中“雁过拔毛”、“锱铢必较”、“出手吝啬”的玉尘峰弟子......真的是这几位? 且不说从前之事,近几日听说这五人齐齐出动扫荡各大坊市任务堂中发布的任务,最后似乎有人敢在结灵石时油嘴滑舌想要讨巧少付些许,他们居然直接把任务堂的屋顶给掀翻了! 打骂一顿倒是应该,毕竟这种不正之风就该纠正,可是把屋子都给掀喽,这...... 没见过玉尘峰弟子的修士都在脑中幻想出一个个五大三粗,青面獠牙的邪狞容貌来。 所以,真见到贺知涞等人,对他们造成的冲击实在太大。 辰琅这辈子都没笑这么长时间过, 脸都要笑僵了。 不过不得不说,瞧见那些修士看向自己一行人时眼中的惊叹,辰琅觉得...... 爽! 真爽! 辰琅面上挂着端重的假笑,心中嘿嘿憨笑不停, 可瞅见某一人时,他眉头止不住的跳了跳。 同为七宗之一,且都在宛州上扎根,于情于理蜀山都会派一队弟子前来, 可带队的金丹真人......竟是莫西合! 莫西合初凝金丹,哪怕独享道韵,可也该花上一段时间用来稳固修为,可一听到昆仑要举办典礼之人是抢走本该属于自己的洞天名额的姜丝! 莫西合当下便请命此行领队。 蜀山管事哪里不知道这小子心中想的是什么,只是两宗关系不睦,他们也乐得有弟子出面灭一灭昆仑的风头! 自然不会阻拦。 辰琅脸上的笑有些绷不住了。 这小子过来干什么! 莫非要在小师妹的结丹大典上作妖? 辰琅冲身旁高芙使了个眼色,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想要隐入人群,后者却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高芙指了指五师弟,又指了指自己: “你我两人都是筑基中期,莫非还能套到他一个金丹初期的麻袋?” 辰琅一噎。 没想这一茬! 第407章 砚昭 此时,姜丝正侯在三清殿后的禅房内静坐,她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本想起身,却被一双结有薄茧的手按住双肩, 姜丝轻轻抿唇,唤了一句“师父”, 此刻来到禅房中的,正是珪鸿真君。 短暂的沉默后, 孟珪鸿的声音并不清亮,是女子少有的醇厚与低沉,此刻在堂中响起,却让姜丝一颗方才还躁动的心瞬间静了下来: “丫头,” 孟珪鸿顿了顿,其实这两个字后的停顿颇有些漫长,姜丝不知道自己师父在想些什么,最后只听她道:“很好,” “你很好。” 姜丝眼睫颤动,心中百感交集。 孟珪鸿说:“在剑石之争中,为师最看重你的,便是你身上的那股劲,” “不屈,不服,” 并非对上位者力压的不服, 而是对此方天道,已定命运的不服! 那位在竹龙拦路下刚劲尽显的少女,无一处不曾打动她的心。 孟珪鸿知道自己在教导徒弟上不比其他真人真君亲历亲为,她明面上说给足徒弟各自成长的自由,但事实便是,她并未花费太多时间与精力在六位弟子上。 弟子们的成长是孟珪鸿的骄傲, 在此时,双手搭在姜丝略有些瘦削的肩上时,这份骄傲被放大到最大。 孟珪鸿拔下姜丝束发的玉簪,墨发滑落,带着冷清的梨香, 紫檀木梳齿划过青丝的沙沙声里,孟珪鸿看着铜镜中姜丝仍有几分青涩的脸, “当初满身莽劲的小丫头,” 檀木梳蘸了桂花油,顺着发尾缓缓上移,然后滑下,再上移,再滑下, 孟珪鸿似乎有些感慨:“如今也结丹了,” 重新将白玉簪穿透发间,冰凉的触感让姜丝心中生出一股十分鼓胀的情绪,她想要透过铜镜看清师父的脸,可不知是因为雾入沉墙,还是有妖风遮目,竟怎么也看不真切, 姜丝很想同师父道一声谢, 当初她自认为蒙尘明珠,是师父从尘埃中拾起了她。 即便不得这份师承,她也能倚仗自身成长的很好,但这一份师徒之情上维系的所有,是一人独走时永远难以体会的。 孟珪鸿重新给自己的小徒弟束了个规整至极的道髻,其实道髻并无半点华美,却也无一处不合姜丝心意。 恰在此时,却听锣鼓声响彻云霄, 典礼终于开始了, 姜丝听到身后师父用足够轻柔的声音对她道: “去吧,” “今天,是你的主场,” “莫回头。” 道场前,彩凤飞舞,灵花漫天, 抱着碎琼的杜玄禾看了眼身旁嗞着张嘴傻乐的莫苏安,这次这位少爷实在大方,居然把从王家赌场中赢来的灵石全部投了进去, 否则这一场典礼能不能办成还真难说。 鼎鸣九响时,姜丝终于走入众人视野。 今日,她罕见的施以脂粉,一张面潋滟生姿,风华无限。 昆仑弟子都知道玉尘峰上这位姜师姐长得很美,可许是因为这位女修身上其他夺目之处更多,以至于一眼即观的美貌反而容易让人忽视, 眼下,霞光便洒,只是一眼,他们便被容色吸引全部注意。 姜丝一步一步迈的并不快,但是极稳。 此刻的姜丝,得众修瞩目。 本有几人听闻她的年岁会以为这位女修走了诸如以丹药提升修为的捷径,可眼下见她灵息扎实,不带半点虚浮之感,可见根基深厚。 “姜?” 有宾客疑惑出声:“是宛州哪一城中的世家?我倒不曾听说过。” 众人议论纷纷,最后还是好不容易挤进人群的周荃带着几分骄傲道:“姜师叔,身后不曾有世家支持,” “她,只有一人!” 方才议论的宾客一同静了一瞬,再看向那位走于红绸上的年轻女修时眼中更多了些赞赏。 难得, 很难得。 落花遮眼,姜丝其实并没有太多回忆于过去, 该从旧忆中汲取的她已全然得到, 唯剩的精力,只能用在对未来的憧憬上。 或许待将来功成,直上青云巅时,她才会回首纵览过往,才会感慨这一路上的诸多不易, 至于现在, 且只顾走的沉稳。 脚下红缎直铺远处三清像,而三清道祖像下站着的正是主持这次结丹典礼的鸿曦真人。 鸿曦真人看着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的女修,心中顿生万千感慨, 曾经自己眼中惯会惹事生非,三两天便要见上一次的小丫头,如今,也迈入金丹境,可与自己并肩而行了。 当初同批入宗的弟子足有近千,其中背后有势力支撑,天生快人一步的年轻后生更是不少, 可最先站在这一方道场之上,走到三清道祖像面前的, 是她。 当初谁能猜到这一结局? 鸿曦真人突然扯起唇角笑了一声,颔下长须抖动,竟觉得从面前的年轻女修身上也悟出了些什么。 也是正常, 谁说道途之上后来者不可为先人之师? 天下从无既定, 因为从不缺打破既定的人。 姜丝已经走到鸿曦身前三丈远处,后者终于抬起头,一双锐利有神的双目扫视众人,朗声道: “玉旨煌煌,天道垂鉴,” “今有玉尘峰弟子姜玉,以剑为引,以灵铸胎,历九重雷变而不堕其志,经百骨磋磨更见道心! 其丹成时,星河倒卷,雪灯燃霄, 今勘验道纹,千山剑影绕星辰,映彻百世尘缘;万缕丹魄化长明,永镇诸天劫波! 故昭告玄门,” 鸿曦真人顿了顿,最后道: “昆仑弟子,姜玉,” “金丹!” “有成!” 刹那欢呼成海,举宗沸腾! 待一切平息后,高坐上首处的珪鸿真君隆声道: “墨池飞出北溟鱼,” “剑锋杀尽山中虎,” “准授道号,” “砚昭!” 砚昭...... 砚昭...... 自此,姜丝,便是砚昭真人了。 自此,踏破凌霄非孤影, 一盏星火即天舟! 耀日皎月,同诸天星斗,与宗中万修,共证此次结丹大典! 第408章 酿酒技艺 砚昭? 姜丝虽面容端肃,可眼中却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极快闪过。 修士拥有道号,便相当于女子及笄男子及冠,迈入了道途上的下一阶段。 道号一般由师尊赐予,若无师承,将由宗主颁下。 砚昭...... 姜砚昭, 姜丝唇齿之间将这一道号念过百十遍,只觉得甚合心意。 她深深俯下身: “多谢师尊。” 尾音未落,众弟子的欢呼声便如浪潮几欲将姜丝淹没。 “砚昭真人!” “砚昭真人!” ...... 从此时起,姜丝顶着的名号再也不只是昆仑真传,不只是珪鸿真君的弟子,也不只是霜贞剑主, 她是砚昭真人, 是昆仑,是宛州,更甚至是九州明面上最为年轻的金丹修士! 姜丝抬起头时,漫天烟火交错,刹那响起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喧鼓之声与欢腾之声交错编织成的盛世繁华的景象迷离了所有人的眼。 这一刻,姜丝的心空前平静,也空前满足。 云台之上,落若虚看着眼前场景,眼中尽是感慨, 他见身后各位观战的峰主神情各异,思量片刻,道: “如今我昆仑人才济济,砚昭师侄不足三十便金丹有成,不知下一位得此盛典的将是哪一位。” 听到“盛典”二字,一直阖上双眼闭目养神的元昕突然道: “不过一场结丹典礼而已,广告九州,未免太隆重了。” 一听这话,鹤澶峰主脸上露出兴味的神色,目光在元昕和道场上和姜丝相对而站的孟珪鸿之间扫了一眼,双臂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落若虚自也知道两峰之间的矛盾,自拾藕、汀白两把古剑被外峰之人得手,元昕师弟似将因此而生的恼怒全部安在玉尘峰头上。 毕竟自当年剑石之争落败起,上清峰便一蹶不振,再拾不起当年曾力压六峰的荣光。 以元昕元婴真君的修为地位,自然不屑和一位年轻后生计较,当下如此说上一句也并非刻意针对姜丝一人,而是......对整个玉尘峰怀有不满之意。 孟珪鸿在道场上,是万人瞩目的焦点,哪怕真听到了元昕这句话也无法做出回应,眼见着云台上因为元昕这一句话气氛突然古怪起来, 落若虚还是道:“此次大典耗费的八成均出自玉尘峰,我宗不过出了剩下两成,却也符合宗规铁律,” 贺知涞等人可算是出了大力,可最后还是差了一大笔数目,眼见无望,莫少爷颠儿颠儿的赶过来,十分轻巧的朝桌上丢下一个储物袋: “你们缺灵石?” “喏!” “拿去用吧!” “还?” “这点灵石有什么好还的......” 贺知涞等人沉默。 眼下,落若虚继续道:“至于为何广邀同道......” “当时砚昭师侄结丹后所降道韵引得地脉主动反哺升龙紫气,不知多少弟子因此受益,” “按照宗规,我们应当奖赏砚昭师侄贡献点万余,可师侄竟分毫不取,只道造福宗中诸位弟子本是己身之责,” 想到此处,落若虚看向道台之上年轻女修的目光也不由得柔和几分, 之前便听说这位砚昭师侄身受祖师传道之德,常去传功殿教习年轻弟子,很得外门弟子乃至杂役弟子追捧, 如今又给全宗带来场好处,落若虚自然对姜丝分外满意。 也同意以昆仑之名给这位年轻的后生一场可令诸修艳羡的盛宴。 最后落若虚又来了句: “我昆仑好不容易出了个如此年轻的金丹,为何不能同九州炫耀一番?” “若我昆仑日日能出如此天骄!那本宗主也准许日日宴请四方相庆!” 一番话说的元昕哑口无言,眉头抖了抖后闭上双目,气息也沉寂下来,似乎已经入定。 落若虚自也不会一味的下自己这位师弟的面子,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听闻元昕师弟收了位身具灵骨的弟子,” “保不准来日成就三十岁之前结丹的美名的,便是他了!” 元昕并未回应。 只是裴扶砚身具灵骨,又如此年轻便筑基,保不准真能同姜丝一样,引起九州轰动...... 姜丝朝三清道祖相三跪九叩,极尽端庄, 后又拜过昆仑祖师像,最后跪谢孟珪鸿授道之恩。 这才在同门们的簇拥下赶往弄霞峰赴宴, 此次段苁专门从坊市中昭和楼订来千桌灵食,味色俱全,诸位宾客赞不绝口。 不过最让他们满意的还是摆放在桌上的灵酒, 杂役弟子引初思量,外门弟子品琥珀郁金,内门弟子酌盏月葶香, 金丹修士奉以青冥醉, 而摆放在元婴修士面前的,自然是姜丝刚酿成的淬千岁! 倒不是姜丝舍不得,而是低阶修士根本无法承受高阶灵酒中蕴含的充沛灵力,更别说姜丝酿酒时从来都是舍得砸进去好东西的, 清耀灵泉,千年灵草, 随便将一种酒材料拿出去都能卖的比灵酒贵......不是! 经过姜丝出众的酿酒技艺加工,至少酒之美味要比生嚼灵草好太多。 宴席刚开始不久,众弟子对美酒的推崇就已经一轮高过一轮,差点产生小规模的争抢。 最后还是管事出面下令分酒,这才让异动平息。 至于为何独独想多占灵酒...... 概因有几位临近突破的弟子趁着酒意竟然迈过此关,步入下一小境界! 省去数月打磨的时间! 低阶修士能够接触到的可助益修炼的灵物本就不多,眼前的灵酒算是其中一种。 只是曾得姜丝赠酒的人一个个嘴巴都很紧,毕竟多一个人分保不准自己就要少喝上一口,姜丝酿酒一事并未传出。 刚落座,孟珪鸿冲此次特意赶来的几位好友招呼了句,看着满桌灵食,嗅入鼻中的佳肴味道虽诱人,却并未生出多少口腹之欲。 其他元婴修士也未动筷,氛围严肃的像是在谈论事关九州生死的某种会谈。 桌上当属泰合真君最爱酒,他鼻子翕动,目光便落在摆在他面前的青皮葫芦上, “这是......” 其余真君不以为意,修士一旦迈入元婴境,对道法的感悟比之灵力的积累更加重要,而修士所走之道均不相同,好不容易一同出关碰上了自然要抓紧机会谈经论道,相互印证,保不准就能拥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些人修至元婴,天下珍馐几乎品尝了个遍,哪还有什么东西能牵动他们的心...... 泰和真君突然拔掉了葫芦盖。 诸位真君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是......” 有一位真君疑惑出声。 他闻到了飘飘袅袅传出的酒香, 其余真君纷纷朝泰和真君瞧去,准确的说是盯上了他手里的青皮葫芦。 “淬千岁!” 泰和真君不愧是酒中好手,居然只是闻了闻酒香就答出了酒名。 当即双目微亮,给自己斟满一杯,酌了一口。 “不错!” “不错!” “不错!” 泰和真君的酒疯子的名号在桌诸人谁人没听过,现在连夸三句,可见对手中酒极为满意。 当即伸手朝泰和手里的青皮葫芦够来,后者虽不舍,但还是分了每人一杯。 只是还是口中啧啧声不断: “没想到如今还能有人能弄来淬千岁的酒方,并将其酿成,” 他对孟珪鸿道:“不知此酒出自何人之手,” “孟道友可否引荐?” 孟珪鸿但笑不语。 姜丝和几位师兄师姐同桌,辰琅和高芙一个个忙着往嘴里塞灵食,连话都说不明白,贺知涞端起酒杯冲姜丝抬手道: “师妹,恭喜。” 姜丝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目标:***】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赠送初思量、琥珀郁金、盏月葶香、青冥醉***葫芦】 【恭喜你获得奖励:酿酒技艺+50】 酿酒技艺? 返利的竟然不是某种酒方,而是酿酒技艺! 姜丝微微皱眉, 她需要这个么? 眼见宾主尽欢,莫西合放在膝上的右手不停敲击着膝盖,他今日见诸修同贺一人结丹,心中总有些郁闷之气。 近日因错失洞天名额一事,他在百炼峰上地位骤降,结丹典礼自然不可能大操大办。 眼见姜丝今日出尽风头,心中生出的落差感顿时让他坐不住了。 莫西合还记得当日姜丝拜师礼上,珠嵘真君以一枚玄武甲为彩头试图引昆仑弟子出手,最后不想姜丝竟真的破了元婴真君的灵息,这才让他没有展现的机会。 莫西合哪里是今时今日才想着扬名立万的, 当年,他便想踩着宴席上姜丝这一位主人公的名头,迈出自己以手中玄刀劈出王霸之路的第一步。 当日不成,便由今日补上, 莫西合一双虎目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他眼睛在周围宾客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定在中央处的姜丝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出言挑战姜丝,对方不敢不应。 毕竟如今二人同是金丹初期修士,实力相近, 若不接自己的邀战,岂不是代表不敢,让整个宗门都沦为笑柄? 莫西合心中冷笑不断,腹中已经打好草稿该如何挑拨起众人对这场比斗的期望。 毕竟...... 承载的希望越多, 跌下来时便会伤的更痛。 莫西合这些日子是如何挺过来的,他怎么不算深有体会呢? 蜀山虽位列七宗之一,但这次安排的观礼位置却在角落,莫西合轻咳两声,正准备站起身龙行虎步,飒爽生风的走到道场中央,有礼却不自降身份的提出交手之意, 却觉得肩上陡然一沉! 身体似被一块巨石压着,又谈何站起! 莫西合双眉猛的皱起,他调动体内全部灵力试图冲破这一桎梏,可是......无用! 对方的修为一定高过他太多! 冷汗瞬间滴了下来, 是谁? 谁在压制他! 莫西合紧咬下唇,可他哪里是肯轻易服输的人,若这一道坎就能拦住他,他又如何能凭一人之力结成半步九品金丹!又如何能得到天骄榜首的席位! 体内灵力犹如江流汹涌奔走,其中蕴含的可开山断江的巨力让人心惊! 终于,化作一柄无形之刀,狠狠砍向压在自己肩上的那股沛然巨力! 然后...... 刀碎,力卸。 压制自己的那股玄妙力量毫不费力的将他积蓄的所有全部碾碎。 莫西合仍稳稳的坐在原地,屁股不曾挪开椅子半分, 甚至因为他试图反抗导致那力道有所加重,连背影都佝偻些许。 喉间泛起一股腥甜, 莫西合双拳握得死紧,泛起血丝的眼珠投出的目光再次落到姜丝身上。 “呵......” 喉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 敢如此对他宗来客, 你昆仑难道不怕被众修知晓? 他莫西合绝不会白受这屈辱! 当下张开嘴,就要运起灵力扬声将昆仑暗搓搓对他一人的摧折全部道出!让昆仑颜面扫地! 是否会挑起两宗之间的斗争他已经顾不得了,他现在只想让九州知晓昆仑假面后丑恶的嘴脸! 终于,灵力运转到极致,他势必要一出声,就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他......要毁了这场盛典! “荷......荷......” 可是, 最终嘴中只发出破碎的语调,像是在用指甲刮擦木板,声音带着空哑的刺耳。 莫西合:? 是谁! 究竟是谁!竟连他的声音都能一起抹去! 莫西合喉间憋着的那口血终于呕了出来,顺着唇角滴答滴答的落下,隐没在觥筹交错中,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甚至连同桌蜀山弟子见了,也只以为是灵果艳红的汁水因莫师叔吃的太急而淌下的。 当即颇为贴心的劝道: “师叔,您慢着点吃,” “咱们不和您抢。” 莫西合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眼中翻滚的怒火却愈发浓烈, 他绝不是会被一两道难关绊住脚步妥协认输的人! 观其他弟子一言一行皆是自由,可见这压制力只针对自己一人, 那他......便还有反手的余地! 龙虎兽! 出来! 莫西合在心中急切呼唤,只要龙虎兽现身扰乱典礼,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必会有人发现自己的异状! 他不信那时候昆仑还敢如此凌虐他! 昆仑......你等着! 等他恢复言行,必要以一刀砍翻你们宗门的所有天骄! 将他此时承受的屈辱尽数返还! 龙虎兽!赶紧出来! 莫西合心中呼唤不止, 可那声嘹亮的虎啸始终不曾出现,灵兽袋中的龙虎兽似乎陷入沉眠,不得半点回应。 莫西合懵了。 他终于......近乎无望的发现, 或许昆仑......对他早有防备。 第409章 宴散 正在浅酌淬千岁的孟珪鸿似在出神,以至于没喝到青皮葫芦中的最后一口灵酒。 泰和真君宝贝似的将葫芦揣进自己的储物戒中:“这葫芦的储灵之效比之一些贴了封灵符的玉器还要好上不少,” “只是......我却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其余真人顿时无言以对, 敢情你先一步将葫芦收起来才说此话,是觉得此物罕见生怕我等和你抢来着! “此次昆仑也算让我等开了不少眼界,” 泰和真君的目光落定在回过神来的孟珪鸿身上:“珪鸿真君,你们玉尘峰看来是要时来运转了。” 孟珪鸿笑了笑,眉间霜雪尽消。 这一场宴席,宾主尽欢, 到底没有中途闹出什么幺蛾子。 席散时正好见霞光垂坠,将弄霞峰照的如碎金遍撒,混着初春红绿相间的春意,和着喧嚣暂停尽显静谧的人气,一副仙家方有的景象。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默默出神, 弄霞峰霞光普照之景的确美不胜收。 再低下头时,不少修士都不禁莞尔一笑,这一次宴席,来的的确值。 “师兄,该走了。” 蜀山随行的弟子对一脸阴沉的莫西合道:“此次昆仑未提供住所,师兄若想在藏灵山脉多逛上一逛,我们也得先赶去山下的西回坊市把住处给定了。” 莫西合眼角眉梢尽显寒芒。 再耽搁多少时间都无妨, 如今所有人都在先后从弄霞峰上散去,且等人发现他口不能言,脚不能行的异常, 他倒要看看那时候昆仑能给他什么解释! 他虽只是一新晋金丹,但一出宗门代表的便是九州七宗之一的蜀山,谁能,谁又敢如此轻待他! 莫西合心中冷笑不止,心中生出的一股气让体内重新积蓄起来的力量再次向压制自己道体的玄妙力道冲去, 然后...... 腾! 围站在莫西合身边的几位蜀山弟子看到莫师叔迅如雷电般从座位上站起,只是一对浓眉狠狠的压着双眼,似乎很是不耐的模样。 也似乎,含着几分肉眼可见的错愕。 这...... “莫师叔,你......” 发现自己已经恢复行动能力的莫西合:? 他深吸一口气,可心口仍是郁结难消。 这一场庆典,所有人都在享受觥筹交错间的惬意, 只有他,如深陷泥沼,不曾有过一分自在。 莫西合的目光落在那位正与几位师兄弟同时向山下行去,道袍加身,仙姿飘渺的女修身上, “走,” 莫西合听到自己说:“我们......一起去会一会这位砚昭真人。” 姜丝今日很是欢喜, 她并不习惯受人瞩目,性格也不张扬,但今日举宗加冕,万人同庆,亦得天公作美,一颗心又怎能不飘扬起来呢? 连素来不喜掺和进这些事的岳听澜和性子极冷的薛珞泽脚下步伐都显出几分轻盈惬意, 今日小师妹的结丹大典,让“玉尘剑修”四字愈发深入人心。 从山道两侧吹来的山风也是轻柔的,贺知涞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有几人颇为突兀的拦在自己一行人面前。 姜丝眉梢轻轻挑了挑。 憋了这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莫西合双手抱胸,眸光颇有几分深邃的看着姜丝: “砚昭道友,” “听闻你是九州大陆上最为年轻的金丹修士,凝丹当日更是引得霞漫千山,现天狐异象,想来金丹品质很是不凡,” 莫西合当时是在秘境中显现五爪金龙的异象的,因此得道韵独享,离开浮彰灵海后虽口口声声宣称自己拥有半步九品金丹,但却未得证实, 除非莫西合自己愿意大剌剌的将腹内金丹吐出供人鉴赏, 只是......这种行为和山野间供人观赏嬉玩的野猴有何区别? 莫西合不屑于如此做,可当初坊间传出的流言本就让蜀山派中不少真传对莫西合此人多有微词,如今听他道自己凝成上等金丹,却未摆出任何证据, 一个个都在暗地里揣测,这莫西合的半步九品金丹,不会是假的吧...... 既然昆仑姜丝是举宗见证的引来结丹异象,莫西合想若能将她击败,也算是对自己一种证明。 道基品阶、金丹品质,都排于战力之后。 这位今日风光无限的砚昭真人,他一定要让她成为自己扬名称霸之路上的一块奠基砖石。 莫西合目光凛凛,直视姜丝: “砚昭真人突破如此快,难免有人揣测道友道基虚浮,实力不及境界,” “不知......砚昭真人今日可否能与在下一战?” “若赢了,也算是对自己的自证。” 山道上不少今日前来观礼的修士闻此纷纷朝两拨人看来, 昆仑和蜀山...... 这就又对上了? 脚下步子下意识迈得慢了些,一个个虽正视前方,可神识全部暗搓搓的朝身后探来, 夕阳将落,或许今日还能再看上一场热闹? 有位蜀山弟子目光在莫师叔和对面的年轻的女真人身上扫过,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憨声憨气的迎合一句: “砚昭真人不会不敢吧?” 莫西合嘴角并不明显的挑起。 不少人都在等待姜丝的回答。 几位师兄师姐的目光都有几分幽深,姜丝看着面前的莫西合,突然开口道: “今日为我昆仑之喜,莫道友偏要让我等拔刀见剑,是何用意?” 莫西合唇动了动,还未说话,就听姜丝继续道: “我昆仑自古便有‘悬剑礼台侧,自封鸣啸声’的规矩,只是此时我等见莫道友毫无顾忌的同我邀战,想来蜀山是没有这种规矩的,” “那么,” 姜丝扬唇笑道:“若莫道友真想同我战上一场,也无妨,” “来日逢莫道友结丹典礼,于众宾目所能及之处,我必满足道友。” 莫西合闻此顿时冷下一张脸来。 姜丝冲他云淡风轻的笑了笑,抬步与他错身而过。 山道上竖起耳朵听这一番对话的昆仑弟子们刚才被扰了兴致,现在却又觉得面前蜀山这位当真是个跳梁小丑,哂笑一声后一个个快步离去。 独留莫西合愈发沉默的站在原地。 此次宾客各个皆带重礼而来,金丹境,能够迈出这一步已经是对她资质的最好自证,谁都不会轻易对待。 来的几位元婴真君出手更不会小气,姜丝可谓赚的盆满钵满。 只是玉尘峰上六位弟子,已经结丹的四人中只有她一人得办典礼的殊荣,花费的灵石也大多为师兄师姐和一众好友帮自己凑齐,收来的贺礼她自不会一人独享。 如此依据每人的灵根与修为挑拣出些灵物各送去一些,再剩下的除了上品灵石十枚外,却也不剩多少了。 师兄师姐自是不想收,可眼见小师妹实在坚定,便也只能将递过来的储物袋收下。 只是...... 未名湖上翻滚的水雾吹来,十分轻柔的缠上姜丝的袖摆。 她姿容潋滟,如玉生辉, 耳中不停传来系统返利的声音: 【赠送贺知涞五行遁地尺一把,返利上品法宝七星遁地尺一把!】 【赠送岳听澜迷神瘴珠一颗,返利上品法宝霞烟瘴珠一颗!】 【赠送薛珞泽蛛王网一副,返利中品法宝蛛皇网一副!】 【赠送高芙五品敛息阵盘一个,返利六品敛息阵盘一个!】 【赠送辰琅五品聚灵阵盘一个,返利六品聚灵阵盘一个!】 ...... 第410章 霞披 姜丝虽只得三样法宝,但两件上品,一件中品的品阶对于刚凝金丹的修士来说已算十分难得。 上品法宝,可是在坊市商铺中能充当镇店之宝的。 法宝,是金丹修士体内灵力才能撑得起的法器品阶。 此时姜丝正将那把三尺长的墨色宝尺握在手中,其上有七处空着的凹槽,姜丝取出筑基时师兄师姐赠与的五张遁符放入凹槽中,遁地尺上瞬间灵光更盛。 她略作感知,若激发此尺,可在眨眼间遁走千里之外,若能再得两张遁符将剩下两处凹槽补齐,恐怕这个距离还能再加上不少。 姜丝将遁地尺放入储物手镯,此物乃是保命利器,是遇敌保命的倚仗。 在典礼上,珪鸿真君曾当众赐下一物,名为寒心玉髓,此为八品灵物,是师父打算让她融炼入霜贞剑中,来日将霜贞祭炼成本命法宝的。 本命法宝...... 想到此处,姜丝便觉得头疼, 从前她主修冰灵根,与手中霜剑自然分外相合,可如今凝成混沌灵根,比起一把冰属性古剑,她更需要的是一把属性皆具的灵剑。 可是......舍弃霜贞? 姜丝做不出来。 那便还有另一种方法......重新寻齐五行灵物,一同炼入剑中。 可是五行灵物哪里是这么好碰到的,哪怕她身具返利系统,想要返利出五行灵物来也并不容易。 姜丝脑中突然蹦出四字, 归墟洞天。 仙家福地,其中长成的珍稀灵物数不胜数。 如今,她名额在手,却不知洞天何时才开。 霜贞有灵,姜丝并未深想,走入屋内,将堂中用通心草编成的蒲团换成先前赠送给师兄师姐后返利的明心蒲团, 姜丝坐于其上,布下六品聚灵阵法,许是动极思静,此刻一坐下竟觉得精神松泛,思绪都活络了几分。 这段时间一心结丹,都疏忽了对天府灵田的打理,神识探入其中,却发现细胳膊细腿浑身绿油油的舒漾俨然一副称王称霸的模样,正靠在九霄玄灵树旁打着呼噜。 姜丝从舒漾身上再次感受到那股分外玄妙的气息, 这股气息让姜丝思绪微动,不由得想到自己独悟的剑招——逝川无回。 姜丝在凝练出混沌灵根时曾用异火、仙树、霜心、金灵和太岁蜕五种灵物借归一鼎转化出混沌之气,其中绛元仙树最为精深的一簇本源并未消失,而是融炼入道体之中,只等她来日领悟。 舒漾所执掌的奥义和仙树本源是姜丝握在手中,却未彻底掌握的两样瑰宝。 让姜丝没想到的是灵田居然被打理的分外规整, 九霄玄灵树未再结果,此树的品阶直到现在姜丝都未摸清,只是其既然能经系统返利出“机缘一场”,可见必定不凡。 灵田另一边,十锦灵树终于再结出一叶, 却并不似之前两种颜色一簇一簇的堆积在枝头,而是零零散散的结出三两片,巴掌大小的湛蓝灵叶上荧光浮动,如一块圆整的美玉。 纸生符术姜丝多用来折制豆兵,而十锦灵叶则还有一重效用,那便是在其上绘制祖符! 祖符中蕴含的玄妙力量非一般符纸可以承载,可十锦灵叶显然并不一般, 奈何姜丝曾得到的只是祖符道术的入门篇,其中只记载炁、磐、虚、秽符四种,其他的祖符只有在得到正式篇章后才能修习。 最后,姜丝的目光落在葫芦藤上, 先前挂在藤枝上青涩的紫色葫芦终于成熟,姜丝取下一枚,十分小心的拔下藤尖朝里一瞧, 见葫芦中竟有雷光闪烁! 刚被五十四道劫雷连劈的姜丝手一抖,差点把葫芦给抛了出去。 倒谈不上畏惧,毕竟姜丝被劫雷劈出了一副玄清玉雷体,有此灵体傍身,对天雷的抵抗能力大大提升。 可姜丝还未能引动仙界雷城中的诸多天雷之一,被葫芦中的雷力一激,道体内便生出一股将发未发的古怪感觉。 姜丝盖上葫芦盖,手指不停在葫身上摩挲着。 眼下手中握着的虽多,但还需修习领悟的更数不胜数。 道无止境,便是如此。 夜静更阑, 姜丝取出金丹凝成后天地所降的道法霞披,天青色的布匹似取色于烟雨过后的朦胧山色,其上隐见霞光流转,似含大道真意。 姜丝能认出道法霞披,概因她有事无事便泡在宗中藏经阁中,说来昆仑立宗万年,得此至宝的也不过三位,且此三位皆登临化神境,成为长生界最为顶尖的那一拨修士。 只是昆仑史录上记载的这三位均在渡元婴境雷劫后方得到的道法霞披,如此看来,能在金丹境有此造化的,姜丝还真是万年来独一位。 姜丝并不犹豫,以灵力划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落在霞披上, 即刻炼化! 霞披上所含的道义不尽相同,听说曾经得到此宝的一位祖师的霞披上刻有防御道纹,有此宝傍身,以他当时元婴初期的修为便能力撼元婴圆满修士全力一击,虽说斗法不敌,却能稳稳全身而退! “霞披算是先天灵物的一种,品阶与威力可随修士修为提升而增长,” 成长型灵物,九州修士谁见到了不觊觎?不眼红? “却不知我手中这一霞披上,记载的是何种道法。” 第411章 请帖 道法霞披到底不比普通法宝法器,姜丝全力炼化也花了整整三月才见霞披入丹,于莲台上温养。 至于其中所蕴含的道纹......姜丝初窥其意的那一刻心惊不已,直接在明心蒲团上愣神了足足一刻钟。 这是她如今这一境界能掌握的力量么? 实在......太过玄奥晦涩! 以姜丝如今的实力也不过掌握其中十之一二,但若对上同境界修士,也完全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姜丝轻轻呼出一口气,待平复下心境,走出院门,却见一道传讯符正停留在院外,也不知是何时传来的。 伸手接过,见其中竟还夹着一张信笺。 将信纸展开,姜丝首先看到的是信尾的落笔, 竟写的是“紫英”二字。 当时在镇魔台上相邻而坐三年之久,有此情谊在,姜丝结丹这等大事自然也知会了紫英一声,只是后者似乎有事耽搁,并未前来。 以至于今日才收到一张姗姗来迟的信笺。 看完纸上全部内容,姜丝一双眉却皱了起来。 “玄煞谢尽三更雪,已待寒刃碎玉声。” 信上这几字让姜丝心中生出浓烈的异样之感,明面上看似是指姜丝冬尽春临,来日道途必将一片坦荡, 可“玄煞谢尽”却偏生让姜丝想到当初敕渊中紫英得到的那一株玄煞净芝。 “谢尽......” 姜丝将信笺折起时突然手一顿,又抬至鼻尖轻轻闻了闻。 一缕极浅极浅的血腥味传至鼻尖。 她拧着眉,心中突然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 正想进一步思索之际,却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转过头,见是杜玄禾。 “姜师姐,” 其实以姜丝目前金丹境的修为,杜玄禾应唤她一声师叔,只是二人关系亲近,便不必拘泥于宗规戒律。 “昨日蜀山传来消息,道宗中有位弟子结成半步九品金丹,广邀九州百宗参宴,我昆仑也收到了张请帖,” 虽说两宗素来不对付,但到底同为正道七宗之一,明面上总要过得去。 而请帖中所说的结出“半步九品金丹”之人究竟是谁...... 姜丝几乎不用想也知道。 修仙界中的半步九品多指八品巅峰,能结出此等金丹的修士在九州之上的确凤毛麟角。 “管事殿中人人推脱,都不想揽下这差事,眼见实在无法,我才接下这帖子,” 管事殿中人都不是傻的,人人都知道昆仑和蜀山不对付,怎会愿意去对方的主场? 保不准就要吃什么瘪。 杜玄禾满脸苦笑:“只是我修为不及金丹,当不得领队,这才来问一问姜师姐可有想法?” 姜丝眉心微动。 那一日结丹大典结束,下山时,莫西合似想和她斗法,只是被姜丝三言两语搪塞过去,还道来日若蜀山举办大典,她一定成全他的心愿。 只是当时以莫西合名声几失的情况,百炼峰恐怕根本不会费这个心力为他举办结丹大典, 却不知为何又肯了。 莫非莫西合又有了什么让蜀山一众长老峰主都对他重拾信心的机缘? 以至于蜀山愿意如此费心费力的继昆仑之后再传讯九州赴宴?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着实突兀, 可姜丝却觉得......保不准自己真的真相了。 蜀山于举办典礼一事上作为“后浪”,若典礼中有任何不及昆仑之处,恐怕都会被世人说道上两句, 蜀山长老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姜丝心中转了几个念头,目光落在杜玄禾递过来的那张灿金色的请帖上, 她何尝不知杜玄禾之所以找上自己,正是因为听说了礼毕时莫西合拦路邀战一事,只是杜玄禾身具七窍玲珑心,并未将话说死,全看姜丝如何想。 看她敢不敢当众力挫那一日万人之中最为瞩目之人的威风! 这的确需要不小的胆魄。 姜丝轻轻眨了眨眼,随即莞尔一笑, 伸手将请帖接下。 “蜀山诚邀九州,若有机会,我自然是要去看一看的。” 杜玄禾并不意外姜丝的回答,她眼中的姜丝并未被霜雪磋磨去全部棱角,她亦保留让人胆寒的锋芒。 姜丝结丹后的心境比之从前又有些不同,都说修为愈高,便愈会“明心见性”,内心真我的一面会逐渐展露出来。 姜丝虽喜藏锋守拙,但刃不沾风霜,如何能照彻八荒? 莫西合屡屡挑事,花言巧语虽能应对,但难免让对方以为自己真是个软柿子, 必要时,应以力撼之, 或许会再进一步的激化矛盾,也或许......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杜玄禾轻笑:“既如此,到时候便请姜师姐多多看照了。” 前往蜀山参与贺典显然不适合姜丝一人前去, 再者,杜玄禾既然揽下这活儿,方便姜丝之余,亦想自己在各大宗派面前多露露脸, 毕竟自己在管事殿中如此辛劳也不是因为她纯粹爱多出力, 除了这一顶高帽,这一重身份带给自己的安全感,杜玄禾......亦想来日宗权在握,在昆仑内有一定的话语权。 其实,用“野心”二字来形容杜玄禾并不妥当, 她只是喜欢那种心无疑虑,万事在握的坦然和舒心。 姜丝点头,又问清启程时间,这才走回小院。 此行倒不只是为了前往蜀山应月前莫西合的邀战,也是因为......蜀山往西三百里,便是紫英所在的沆轩城。 姜丝关上屋门,满室空寂,碎琼突然窜了出来,一个箭步跃起往姜丝胸前扑,被后者稳稳捞住。 挠着顺滑的白毛, 姜丝想,既然放心不下在镇魔台上同坐三年的紫英,便走上这一趟又何妨? 若能求一份心安,就算一切都是自己的多虑,也是值了。 距离启程还有十日, 修士突破金丹境,寿元足足增加到八百载,如今姜丝总算有足够悠长的时间去提升自己的符术,她眼下掌握的威力最强的符术乃是由九张冰剑符布成的冰剑符阵,只是也只和筑基中期修士的实力相当,放在眼下实在不太够看, 不过随着姜丝神识和阅历的提升,对于符术的掌握倒愈发轻松起来,加之她掌握祖符道术中记载的四种祖符,正所谓执本驭末,理贯万殊,姜丝已然掌握根源,自然对以此为基生成的一应符箓更易理解,也更容易上手。 第412章 更适合你 不过三日,手头的符书便已阅尽,一应四品符箓也可尽数绘制。 姜丝又跑了一趟藏经阁,除了寻一本新的符书外,姜丝还有一个念头......她得将曾经的一份“缺”给圆上。 · 宣六六好不容易用自己攒下的贡献点换来了一次藏经阁的名额, 她心中有些急切和紧张,很快便锁定了丹书所在的区域。 宣六六很喜欢丹道,不同于剑道课上沉浸其中的“感觉”,她热衷于炼制出一颗颗丹药的所有过程。 只是宗门分发的基础丹书上记载的丹方不过三种,她没用多久便已经全部掌握。 若问这次进藏经阁宣六六揣着的是什么心情,那一定是...... 求知若渴。 一本本丹书在指尖划过,宣六六却觉得和自己想要的始终有些差别。 赚取贡献点不易,她好不容易得到换取一本的机会,必得挑一本心仪的才行。 有一本丹书被放置的极高,书页崭新,很明显是近年才编写的。 其实宣六六刚进丹阁便看到了它, 她踮起脚尖,伸长了胳膊将其够下,书封上的几个大字笔画秀雅不失遒劲,带着一眼便能看出的几分力透纸背的坚定, 宣六六眸光微微晃动,口中下意识喃喃出声: “一忱丹书......” 书册的右下角写着这样几个字:“丹途若无焚身志,莫启扉页染赤忱......” 宣六六突然觉得自己的掌心有些灼痛。 她既热衷于丹道,又怎会没有听说过曾经袁忱师叔的事迹,宣六六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曾因听此事而热泪盈眶,在寂寥冷夜中无声啜泣。 她之渺小,或许......永远无法真真切切的想象袁忱师叔以身作炬,以命拓荒的壮举。 其实,手中传来的哪里是烫意, 是三万六千字丹书透过书册传来的,近乎悲怆的心跳搏动。 宣六六突然一把将手中书册抱在怀里, 她想, 若有了此书, 是不是便能暂且大胆的,骄傲的,以“袁忱之徒”四字自居。 方才觉得其余丹书缺了漏了的所有地方,似乎被手中丹书尽数补齐。 宣六六突然很是相信,这就是她需要的那本丹书。 刚下定决心,可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宣六六还是忍不住一顿。 “宣师妹?” 宣六六回过头,见一身内门弟子宗袍衬的身板愈发挺直的裴扶砚正站在身后定定的瞧着自己,黝黑如沉渊的眸子中似乎有两点星光亮起, 【好感度:20】 其实从前裴扶砚与她说话时向来冷硬生疏,很少会如此正经的唤宣六六一声师妹。 宣六六很疑惑,她不知为什么,最近明明没有主动往裴扶砚面前凑,可好感度竟然不降反增。 明明距离满值越近,自己离归家之路便越近,可是......宣六六并不十分开心。 她也不知是何原因。 裴扶砚看了眼女修手中抱着的那本书,眉头皱起,道:“宣师妹,此书不适合你,” “一忱丹书从灵土起介绍诸多灵草灵药的种植,教习丹术的篇幅并不算多,“ “其内容广泛,并不适合无意灵植师一道,只有意丹道的弟子,” 他从手中掏出一册玉简:“此为丹道百解,应该更适合你。” 丹道百解的确是丹道初精者最常用的一本书籍,只是其所需贡献点并不算少,宣六六来藏经阁前也曾算过,自己可能还差了些许, 而昆仑不负自己手中一忱丹书所含的赤忱之意,对有意丹道的弟子广开大门,应扣除的贡献点着实不算多。 裴扶砚将手往前伸了伸。 宣六六沉默了, 然后缓缓摇头: “裴师兄,” “多谢你的好意,” “只是......”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手中的书册,本就秀丽的面容愈发柔和:“我还是更中意这一本。” 裴扶砚面上表情一僵,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起来。 宣六六似乎也觉得拒绝他的好意有些尴尬,仓促的朝他点点头,快步离去。 【好感度:25】 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的宣六六脚下一滞,差点摔了个趔趄。 她拒绝了裴扶砚,对方对自己的好感度反而上升了? 这合理么? 姜丝来到藏经阁时已然错过了这场热闹,她寻了本还算不错的符书,又如从前对闫明月一般随便挑了个系统给出的返利系数还算不错的弟子硬塞出去,最终得到一本《符典》。 其中记载的千余种一品至九品符箓,够姜丝修习许久, 只是......姜丝在藏经阁中转了几个来回,始终不见一忱丹书的踪迹。 虽说她手头握有母本,但上交宗门后宗中一应丹师都会对其中内容加以注释与完善,其中定有可供姜丝学习和借鉴的地方。 一入金丹,姜丝打算将丹道拾起。 毕竟她手握瞬熟灵田,比起寻常丹师已然占据一大无可比拟的优势, 任何一方势力想要培养出一位丹师都得砸进去成堆成堆的灵石,若培养错了人,最后还不一定能有收获。 事实上丹符器阵四艺皆是如此, 为何散修中少有四艺者? 因为花不起灵石! 可拥有瞬熟灵田的姜丝有无数机会去试错,又怎么不算占尽先机呢? 眼下,姜丝遍寻不见丹书,便问到了藏经阁管事处,后者道: “姜师妹晚来了一步,” “刚才有个小丫头出不起拓印的贡献点,将丹书外借三日自己拿去抄录,” “三日后便还回来。” 姜丝点头,又过三日再来藏经阁,却正好撞见面色有些憔悴的宣六六正将丹书交还给管事。 见到姜丝,宣六六却立刻来了精神,带着几分莫名的羞涩唤了声师叔。 姜丝冲她点头,打趣道:“不学剑术,改走丹道了?” 宣六六细若蚊吟的应了声。 姜丝拓印完丹书再回玉尘峰, 这三日里她潜心修习符术,五品符箓中有一种名为冰镜符,单看其中一张效用的确普通,可一旦集十二张便能组成诛玄鉴阵,威力直逼六品符箓! 姜丝苦研冰镜符,终于抓住些许思绪时,却到了该赶往蜀山的日子。 姜丝无奈收起符笔,心中对莫西合此人的烦闷更上一层。 不过, 这场自当年姜丝拜师之日起就被空口拒接的邀战, 也终于姗姗来迟。 第413章 道尊刀气 杜玄禾、关施和江柔早早的便候在山门处等着,眼见姜丝来了,杜玄禾上前一步迎道: “姜师姐。”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抬手抱拳,颇为恭敬的唤了一声“砚昭师叔”。 姜丝冲他们点头, “久等了。” 也怪她沉心于练习冰剑符的绘制中忘了时辰,还是碎琼惦记着出宗玩,一早便在院中候着,可久不见姜丝出门还以为自家主人又把自己撇下了, 急的碎琼撞门而入,把正收笔的姜丝从沉浸中惊醒, 她这才恍然竟又是几日过去, 该出发了。 紧赶慢赶的捞起碎琼来到山门处,一路上行色匆匆,倒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毕竟是宗中最年轻的一位结丹修士,比之旁人怎会不多得几分关注? 她今天一身月白色法衣,远远看着倒不觉得如何出挑,可走近了才会发觉行走时裙摆如涟漪荡漾,裙身顺滑如月浆乍破,出尘之感扑面而来。 正是法衣,凝漪。 可见这位砚昭真人鬓边发丝微乱,倒是比那日大典上端重肃然的模样多了些烟火气。 “砚昭师叔!” 弟子中不知是谁突然大声喊了一句, “加油!” 姜丝微愣,这才恍然原来他们说的是自己此行将应的同莫西合的邀战之约。 “师叔加油!打败那小子!” “对!什么狗屁的半步九品金丹,在咱们昆仑面前什么都不是!” 有一位弟子突然嚷出了这句话,让场面顿时一静。 居然说半步九品金丹是狗屁? 这弟子胆子也忒大了! 不过...... “对!” 这句喊声更加嘹亮了些:“就是狗屁!” “他们蜀山结出的金丹,再好也比不过我们!” ...... 一时间群情激昂,鼓舞声汇成湍流,将姜丝重重包裹。 她有些惊讶, 在自己眼中本来无甚所谓的一场比斗,可对这些弟子们来说,似乎并非如此。 自宣布蜀山将办结丹大典起,坊间对莫西合此人的看法再行翻转, 都道他仙途有望,将来必定百岁成婴,在三百年内可对化神境发起冲击! 昆仑弟子听的直冒火。 连影子都没有的事儿,你们现在就吹捧上了? 弟子们巴不得砚昭师叔此次出马能杀一杀蜀山的风头! 终于,姜丝抬起眼,在众弟子晶亮的目光下,她并未回应,只是轻轻点头,随后抛出下品法宝穿影舟,率先跃于其上:“走吧!” 杜玄禾三人相继跃上云舟,一时间穿云破雾,百里之遥一晃而过。 这便是法宝独有的速度。 云舟上, 关施目光从那道清瘦的背影上收回,突然开口道: “前两日得了消息,说那莫西合之所以能让蜀山为他独独举办一场金丹大典,盖是因为他机缘巧合下得到蜀山开山先祖万钧道尊的一缕刀气!” “否则以莫西合几近声名狼藉之势,哪怕真凝成一颗半步九品金丹,蜀山与百炼峰也未必会继砚昭师叔结丹典礼后如此张扬。” 关施的声音不低不高,可听到此话的另外三人却齐齐愣了神。 道尊? 刀气! 这四个字组合起来,怎么听怎么觉得骇人! 蜀山开山祖师必是大乘期修士,如此修为留下的刀气,哪怕久经万载,哪怕只剩一缕,也绝不能小觑。 更重要的,或许这一缕刀气区别于威力多少的,是带给蜀山众修于精神层面上的震撼和威慑! 这是......开山祖师的遗物, 而如今,被一位新晋金丹的后辈得到。 这是否......有何预兆? 只因这一缕刀气,莫西合在百炼峰上的地位瞬间稳固,宗主并数位峰主一同改口,道要为他举办一场盛况空前的结丹大典! 至于有多盛况空前? 百宗来贺,九州同乐! 几乎不比结婴典礼差上多少! 听说依附于蜀山一派的数十世家中积藏的珍宝一水儿的送入百炼峰,若说平时,以蜀山刚正不阿的正道做派自然不会收下,可若这些世家打着“贺礼”的名头...... 总之,这些世家们派往百炼峰的族中子弟都是空着手回来的。 当然,百炼峰也并非为了贪欲私寐,这些珍宝都成了莫西合结丹典礼上的花费。 关施淡淡道:“听说蜀山还极大手笔的拿出一样至宝供众修争夺,” 姜丝微微侧过头,听到他缓缓吐出四字: “玄火精魄。” 嘶! 云舟上传来道吸气声。 姜丝眉头一挑,垂下眼睫时遮住眸中一片深思。 玄火精魄乃是古火山中孕育而出的火灵,是不下于异火的火属性至宝, 天下身具火灵根,主修火法的修士无一人不想得到。 若姜丝能得到玄火精魄,五行灵物到手其一,改炼霜贞的想法也算往前踏出了一步。 只是蜀山既然敢拿此作噱头,绝不是因为大方,而是......有充足的信心能稳稳当当的将这枚玄火精魄握在手中。 莫西合。 身具道尊刀气的莫西合,在同境界修士中已然一骑绝尘,成为他们只堪仰望的存在。 此时,穿影舟上,江柔听到关施师兄侃侃而谈,下意识掏出一册玉简,神识探入,半刻钟后满脸疑惑的摇了摇头: “关师兄,” “管事殿分发于我们的传讯玉简上并无此消息,” “您是从哪儿听来的?” 关施沉默。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管事,有些人脉不奇怪吧...... 杜玄禾睨了江柔一眼,叹了口气, 这位江师妹还是一如既往的死脑筋,杜玄禾本也不想带上她,只是这次蜀山之行是所有管事眼中的苦差事,一个个都避之不及,也只有这个傻姑娘吭哧吭哧的上赶着要随她一同见见世面。 所幸江柔脑袋虽不算灵光,但极听信于她,且处理宗务也还算稳妥,是杜玄禾有意培养之人。 其实何止是管事殿中那些管事, 不少弟子也是如此, 他们不知道姜丝是否会当众挑战莫西合,更不确定若姜丝有胆魄和莫西合直接对上,又是否能是站到最后的胜者。 道尊刀气......想想便觉得骇人。 若败了,这次前往蜀山观礼之人当场就能被漫天唾沫星子淹死,连头都抬不起来。 那些资历深厚的老牌管事畏首畏尾,不敢冒这个险,更不想自己积攒多年的声望毁于一旦。 可在杜玄禾眼中,这何尝不是她独履劫渊,逆难为阶的契机? 她到底年纪太轻,不说旁人,便是此刻站在自己身后的关施都比自己早入殿几年,铺遍各大势力的人脉更比自己广阔不少, 若她杜玄禾事事服帖,毫不出挑,哪还有在管事殿中冒头的机会? 十年自锢, 养出了杜玄禾一颗近乎肆意的野心。 她看了眼身前的姜丝,突然觉得很是抱歉, 毕竟这次主动揽下蜀山赴宴一事,五成为姜丝,五成为自己, 她......想要借姜丝的胜果,成全自己的争先之机。 很轻的叹息声响起, 杜玄禾侧过身,看云舟边云海如韬,闭上眼时,已经心如止水。 千谋百虑,她杜玄禾本是如此, 只是......若换做此行对自己毫无益处, 她也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姜师姐赢。 第414章 是否是预兆? 蜀山近日很是热闹, 自然,这份热闹背后也能看出来砸进去了不少灵石。 千山结彩,万里祥云舒卷,灵鹊啼如美乐,更有飘逸灵动之仙姿时隐时现于云岫之中,让人想要一窥其真容。 流水席自百炼峰顶一直摆到了山脚,桌上摆着的常日里难得一见的灵果灵酒供众弟子畅吃畅饮,宗务停布三日,这三日内再无重压在身! 蜀山如此豪气的作态自然让诸位弟子高兴不已。 明明百宗相贺的正式典礼还未开始,可宗中欢庆雀跃之情已经展露无遗。 弟子们何尝不知能得三日畅快盖是因为那位莫师兄, 蜀山中莫西合的追随者本就众多,毕竟他以二十岁之龄领悟刀意,三十有二金丹有成,更曾力挫瑶台仙宗钟妙然占得天骄榜榜首之位! 哪一样说出去不让人惊叹? 如今累积在一位修士身上,诸多光环加身,瞬间将莫西合的地位推举到一个难以言喻的高度。 而众弟子言语之间对莫西合的推崇如化春风,尽数灌入百炼峰山腰处一处洞府之中。 莫西合身上有一股气在蓄积, 这股气,名为王霸之气! 是他要走的,扬名成圣的王霸之路。 莫西合于结丹渡心魔劫时明悟道心,他再不要做从前谨小慎微,毫无权柄在身,可任人欺凌的卑微弟子! 他要成王,他要称霸! 天不眷顾又如何? 他要靠手中长刀一把!劈开这遮顶青冥,让这一方天地正视自己! 莫西合心潮澎湃间,丹田中蕴养的一缕刀气微微一颤。 这一缕道尊刀气得来的颇为不易,可正所谓明珠久砺,百炼成钢,天道加诸于他身上的诸多磨难,终于在今日映射出一角霞光。 莫西合憋闷许久的心,在将道尊刀气呈于诸位长老峰主看的那一刻终于空前舒畅。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翻身之机。 又过几日,姜丝与杜玄禾三人姗姗来迟,蜀山守门弟子接下姜丝递出的请帖,笑吟吟道: “砚昭前辈和几位同道来的好巧,不快上一分不慢上一刻,竟和早就估摸好时间,生怕在我蜀山多待上一会儿似的,” “现在莫师兄应当已经准备从百炼峰上出来,要去道祖像前听尊长教诲之言,” 这位弟子笑得眉眼弯弯:“几位可得快些,否则若错过这场景岂不是白跑一趟?” 姜丝等人都不是易怒之人,不过杜玄禾还是唇角一掀张嘴讥道: “我等外宗来客,错过还是不错过,到底来这一趟看的都是他人他宗之事,” 她扬唇笑起,清丽非常:“可惜道友你与莫道友同为蜀山弟子,却只得在这儿迎宾送客,却是半点真正的热闹都沾不得边,” “我等真为道友惋惜。” 说罢杜玄禾又朝这位气得面红耳赤的弟子笑笑,随姜丝等人朝百炼峰上赶去。 只是......姜丝在与这位弟子擦身而过时,也不知是不是受到她的命令,本在打鼾的碎琼摆动的尾巴好巧不巧的抽打在这位弟子的嘴巴上, 说是抽,可身具远古血脉的四阶灵兽的“抽打”哪里是这么好接的,那守门弟子嘴边顿时红了一片,鼻孔里鲜血冉流,一张嘴刚想叽歪几句,几颗牙掉了下来。 姜丝朝碎琼屁股上拍了拍:“别乱动。” 碎琼嘤叫两声,乖巧的躺在她怀中。 此刻,峰上宴桌如龙,姜丝等人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只听鼎鸣之声响起,一位宽衣大袖的男修龙行虎步从峰腰处走出, 他头戴紫金冠,身着玄蟒袍,脚踏登云履, 是平日不显的端重尊贵。 莫西合抬眸时一双虎目中精光闪烁,站定在道台上时隐隐外泄的王霸之气让一众弟子心神微凛,却也无形中对这位最近宗中风头无两的男修愈发崇敬。 他们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大胆且足够的让人惊讶咋舌! 或许, 莫西合,莫师兄,或许将为来日的正道魁首...... 那缕万年不曾认主的道尊刀气为何偏偏选择了莫西合? 是否......正是有此预兆? 珠嵘真君道莫西合虽为未腾飞之姿,却蓄吞天之势,将来必可敖战八荒,以战证道,以杀止劫! 特赐下道号,名为珑敖, 自此,莫西合便是珑敖真人了。 礼成之时,看着众蜀山弟子欢呼雀跃的模样,江柔转动着面前的酒杯,悄悄传音道: “杜师姐,” “这酒可比砚昭师叔典礼上的要差许多。” 杜玄禾不置可否, 且不提只之前在宴席上尝过一口盏月葶香就念念不忘的江柔,杜玄禾他们更是被姜丝一手“精湛”的酿酒技艺给养刁了嘴,连此刻桌上摆着的坊市中价值千金的芙蓉醉都瞧不上了。 象征性的喝一口? 别, 伤嘴。 却听道场上的珠嵘真君声音隆隆传来: “今日,恰好万知楼中万象郎卫轩真君在此,我们便......来一场天骄榜首之争,如何?” “老夫手中恰有玄火精魄一颗,” “今日典礼结束前,谁为天骄榜首,谁便为精魄得主!” 天骄榜论三十岁以下修士实力,莫西合如今虽三十有二,但他讨了个巧,在二十九时出手挑战钟妙然。 而榜上之人一旦超龄,只再保五年席位,期间不可再向前位挑战, 五年之内即便无人向自己挑战,期满也自动下榜。 眼下,除非冒出来一位年纪不过三十,却能胜过金丹境的莫西合的修士,否则莫西合接下来两年恐怕能一直霸着天骄榜首之位,再不给人机会。 只是......谈何容易,这个年纪便已经把人限定死了。 第415章 争位 莫西合想走独一条王霸之路,若能再占两年天骄榜榜首之位,日日受低阶修士追捧仰望,对他自然有益无害。 对于其他修士,除了扬名立万外,荣登榜首者除了万知楼三问之机,占榜满一年还可额外得一件五品灵物, 若该修士自恃实力暂不取用这件五品灵物,占榜再满一年,万知楼奖赏的灵物将提升一品,升为六品, 以此类推,凡登榜首者最高可得一件八品灵物。 八品,不说金丹修士,便是元婴修士若身家贫瘠些恐怕都拿不出来。 这品阶看似高,但事实是自万知楼立榜以来通过这一途径得八品灵物的并没有几位, 毕竟,且不说姜丝以二十九之领结丹绝无仅有,莫西合三十有二金丹有成同样世所罕见。 而筑基以下修士自然如割不完的韭菜似的,一茬接着一茬,前浪一生,就有数不清的后浪等着拍上去。 更迭,从未停止。 再者......七大宗门,诸多世家中天骄数不胜数,谁又愿意轻易将榜首之位拱手相让,让别人出这风头呢? 在钟妙然之前,天骄榜首基本三月一更换,从无稳固之说。 而钟妙然横空出世,才让所有人知道......榜首之位,原来是可以属于一个人的。 莫西合占榜已满三年,一件七品灵物唾手可得,只是七品和八品看似只隔一品,效用却天差地别。 莫西合自然肖想能得到的最好的灵物, 他也不觉得自己会占不稳剩下两年榜首。 就连珠嵘真君拿出来的蜀山十宝之一玄火精魄也只不过是为了换一种更为冠冕堂皇的方式落到他的手中,至于为何不直接偷偷塞到他手中...... 前段时日昆仑暗中搅起的那一场风波到底还是让蜀山不少真传弟子心生龃龉,觉得宗中师长偏向于莫西合, 说不定就暗搓搓给了莫西合什么有助于结丹的灵物,不然又怎么可能凝出八品上等金丹? 蜀山自然不敢再如此行事,只是这枚玄火精魄与莫西合的那缕道尊刀气相合,有了这精魄,这位弟子才能发挥出刀气最强的威力。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不能明着给, 不如冠冕堂皇的将玄火精魄拿出广告众人, 若有本事,皆可来取! 莫西合迎风而立,他面容虽称不上俊秀,但眉骨英挺颇为硬朗,此刻一身肃重不失华贵的道袍加身,分外引人注目。 今日有机会来赴宴的众修哪怕不是各自身后所属势力中的佼佼者,也必定是出众之辈,听到珠嵘真君一眼后顿时心思各异,议论纷纷。 蜀山十宝,与昆仑内门七峰的七部传宗道法一般,都是经传万年而不毁,是真正世所罕见之物。 昆仑和蜀山为何能稳坐万年大宗之位,这两样物事出力不少。 有十宝,有道法,方能延绵万代而不朽。 没有哪方势力不觊觎此刻珠嵘真君口中的玄火精魄,若此物到手,造福宗族之中身具火灵根的弟子,数十年后自己这一方势力必将上一个台阶。 平日里蜀山十宝都束之高阁, 可只是一场年轻后生的结丹大典,蜀山竟然舍得将此物拿出? 甚至将其作为彩头! 若真流落到他人之手,恐怕后山祖坟都得冒青烟! 蜀山不会不知道此事严重性,可仍如此行事只能说明......他们对莫西合的实力太信任了! “当然会相信他,” 江柔皱眉道:“他莫西合已然结丹,而九州之上寿龄不足三十却已结丹可和他抗衡的,只有......” 江柔的目光在身旁砚昭师叔身上扫过,动了动唇,没把剩下的话说完。 虽然听说砚昭师叔和莫西合早有约战,但到底师叔此行出宗后不曾表露过自己的想法,她可不能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把师叔逼到不得不上场的位置上。 其实和江柔有此想法的何止只有江柔一人,在场不少年轻修士互视一眼,却无一人响应珠嵘真君的号召。 道场之上寂静无声。 蜀山众弟子甚至不知道该高兴这些修士忌惮莫师兄实力,还是该沮丧若无人应战,那方才珠嵘师祖岂不是自说自话,莫师兄也没了展示自己的机会? 见此, 莫西合突然仰起头,出声道: “若有人前来与本座争位,” “本座亦不会恃强凌弱,必定将修为压制于对手同一等阶,” “如此,可有人敢来同本座一战?” 第416章 锐不可当 压制修为? 不少人心中顿时有了想法, 他们之所以不敢上场并非忌惮当下身处蜀山主场,而是因为对方具有金丹境的实力! 差着一个大境界,再如何惊才绝艳的修士都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逾越。 可现在,莫西合自己递给所有修士一个台阶, 约大阶对敌他们做不到,但是同境界内,他们何人不是其中佼佼者? 话音刚落,下一秒,就见一位女修从人群中站起,纵身一跃来到瞬间布起的擂台上,同莫西合拱手道: “瑶台仙宗,兰溪,” “请珑敖真人指教!” 莫西合唇角微勾, 来了。 若无人应战,他又如何展现自身实力,力压同辈诸人呢? 见兰溪筑基圆满修为,莫西合也将修为压制在同一境界, 不过......莫西合想了想,周身气息再次向下降了个档次,竟堪堪停留在筑基后期。 兰溪见此并不高兴自己得胜的几率更大了一分,反而微微皱眉。 这是何意? 莫西合右手一招,一把墨色长刀便落在手中,若说莫西合从前手中之刀只见冷肃和锋锐,可如今却多了些凌驾于诸兵之上的霸气和一层极浅的血腥气。 兰溪神色微凛,极为警惕的取出一把长剑, 不需多言,兰溪剑光一展,试图先发制人占据先机。 二人很快交起手来,初始时倒还有来有回,只是很快,兰溪渐渐不敌,不过一刻钟便败下阵来。 金丹修士即便自压修为,但宽广的经脉,对于战局足够老练的把控,都不是筑基修士能比的。 哪怕莫西合刚晋阶不久,依旧不可小觑。 兰溪满脸懊恼的走下擂台, 很快便有第二人参战。 依旧是瑶台仙宗中人,想来当初莫西合力挫钟妙然一事让瑶台群情激愤,以至于当下势必要将这一个失去的名头重新夺回来。 可是......哪里是这么轻松的。 莫西合甚至不需要刻意打坐恢复灵力,便可在三两招内解决对手。 一连挑战七位,均以瑶台落败告终, 瑶台仙宗所在的宴桌上最后一人站起,那人对上师弟师妹满是愤懑和期待的,轻轻一笑。 兰溪吐出心中浊气:“师兄!” “一定要帮我们扳回一城!” 而在此人落在擂台上那一刻时,不低的惊呼声汇聚在一起,嘈杂的厉害。 “天骄榜第四位!” “陈楚!” “他竟然也来了!” “这应该是此次来观战的诸位上榜的修士中排行最靠前的了吧?” “若陈楚不能胜,那接下来的比斗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 莫西合看到陈楚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只是伸出手向前勾了勾,陈楚也不因这轻浮动作而气恼,只是轻声道: “珑敖真人,您请。” 莫西合微微皱眉,虽说此次上场挑战的弟子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这些战斗除了让他距离得到玄火精魄的距离愈近,便再无好处, 毫无意义的战斗,莫西合只想速战速决。 当即手中长刀鼓动,连连劈出十数道刀光,带给陈楚逃无可逃之感。 也幸亏陈楚根基扎实,否则只是这一招恐怕就要败下阵来。 莫西合丝毫不给陈楚反应的机会,长刀上玄光涌动,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将陈楚逼至擂台边缘。 陈楚应对的十分艰难,莫西合的刀式十分霸道,一刀接着一刀,如连山百座朝他接连压来,根本不给陈楚喘息的机会。 眼见莫西合长刀横扫自己腰际,就要将他碾出擂台,可不知为何长刀竟然在最后一刻偏了半厘,陈楚虽腰腹剧痛,但好歹继续留在了台上。 可是...... 莫西合会出这种疏漏么? 陈楚不信,他抬起头,对上莫西合的双目时看清了里面的一抹戏谑。 他......在捉弄自己! 陈楚这才恍然,先前的比斗结束的迅速,是因为师弟师妹实力不算拔尖,而他陈楚到底有天骄榜第四的名头在,以力碾压自己,众弟子对他莫西合只会愈发信服。 想通这一点,知道自己获胜无望的陈楚干脆果断的跃下擂台。 一时间寂静无声。 虽说不少人都觉得莫西合会赢,可却没想到居然会呈现一边倒的碾压....... 更别说莫西合在对战陈楚时同样将修为再往下压低了一重,其灵息只在筑基后期,且还是刚入筑基后期时修士的状态! 这都能赢? 应该......的确是一种本事。 莫西合将手中长刀插入刀鞘中, 因着他站在丈高得擂台上,目光所及都是一片片黑压压的脑袋,就仿佛......这些人在向自己臣服一般。 “可还有人要与本座一争榜首之位?” 莫西合挺直身板,好不霸气的大喝一声, 似乎此条称王称霸路上将会遇到的所有,都将被他一一砍除! 可是......事实便是,连七宗之首瑶台仙宗中这一辈中最为出挑的几位弟子都不是莫西合的对手,更何况是他们呢? 所有人陷入沉默之际, 却见一道遁光直冲擂台,带着一阵清雅冷冽的梨香, 待那人站定时,所有人都觉得......本该落定的精魄得主,似乎......多了一分变数。 来人正是姜丝。 其实莫西合见到她并不讶异,且不说当年弄霞峰山腰处针尖对麦芒的一番谈话,便是今日,前来观礼的名单上既然有姜丝的名字, 莫西合就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可是,他又怎会怕? 这一场邀战,只要姜丝敢提,他便敢接! 莫西合一拍刀鞘,宝刀重新入手, 今日,他总会让这女修知道,何为祸从口出! 姜丝近日在九州上的风头同样不小,毕竟是最为年轻的金丹修士,更得昆仑钟爱独办大典,得万修相贺, 可与此同时,自然也会有不少争议, 比如......成长的如此快,是否是拔苗助长? 亦或者只顾着提升修为境界,而忽略了道法修炼和心境磨砺? 此战,便能给一切心中存疑的修士一个答案。 长足有百丈的擂台之上,姜丝和莫西合遥遥相对,空气却无声凝滞,剑拔弩张之势瞬起。 姜丝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莫道友,” “这次,你可还要与方才几场比斗一样压制修为?” 眼见莫西合不答,台下响起一阵闷笑声。 方才一连被莫西合挑翻数人的瑶台仙宗嘀咕道:“莫非是不敢了?” “这不就是欺软怕硬么!” 说是嘀咕,但修者各个耳聪目明,怎么可能没听到这句话。 莫西合当即脸黑了几个度。 莫西合的拥簇杜奋站起身扯着嗓子喊道:“这是天骄榜榜首争选之战,你已经结丹,榜上排名已定,为何还要......” 杜奋话还未说完,就被旁边弟子一把扯住衣袖拽到了位置上,另一边的弟子则眼疾手快的捂住他的嘴。 “蠢货!” “天骄榜划定的是三十以下修士的天资和实力!” “只要骨龄不足三十!皆可挑战!” “你说的排名已定不可挑战是指那些在榜且年逾三十的修士!” 杜奋想到最近九州盛起的传闻,想到姜丝的年纪,顿时呐呐无言。 此时关注这一场比斗的不只是诸位弟子,珠嵘真君同样在意。 毕竟,现在和他徒弟对上的,又是孟珪鸿那女修的弟子! 她徒弟已经抢走了自己徒弟归墟洞天的名额,难道还想要染指天骄榜榜首之位? 实在贪婪! 且说擂台上, 姜丝和莫西合并未寒暄半句,后者刀锋一侧,却见一道无形刀气冲天而起!徜徉于擂台之上! 刹那间风静云止,厚重至极的威压向四周散去,让一众弟子心惊胆寒! 这是......道尊刀气! 刀气几乎要搅破云天!若非禁制阻拦,恐怕这一方百炼峰都要催折不少! 可姜丝浑然不惧, 她右手一展,霜贞在握, 下一秒,只见青灰之气吞吐,五行轮转间见黄泉倒卷! 她则持剑朝莫西合刺去,脚下百丈之遥化为无距! 犹见千流涌动! 实在锐不可当! 第417章 千山破! 莫西合的刀气出现的刹那,蜀山千峰同震,万物唳鸣不止! 这是因为......他们感应到,一股曾掌控脚下这一方土地的力量,在万年后再次重现世间! 虽然血脉更迭,世代轮转,可隐于骨血中的臣服之意,在这一缕刀气出现的刹那,还是于这一瞬间占据他们全部心神! 不仅是栖身于千山之中的无数灵兽,还有所有观战的蜀山弟子! 若说杂役尚且只因为这股力量的强大而惶恐,那受蜀山道礼熏陶许久的外门、内门乃至于真传弟子,则真真正正的,感受到在这一股刀气出现的瞬间......他们血脉的沸腾! 这是开山祖师的遗留之力! 万年以来,只有面前这位年轻的男修得其认主。 所有弟子,长老,乃至于峰主看向莫西合的目光都或多或少有了些变化, 再不久就是于所有势力都至关重要的七宗争选,今日刀气现世,是否代表着......他们蜀山一派的崛起? 刀气横纵山野, 莫西合负手而立,他迎着簌簌冷风,面上尽是冷傲之意,许是因为眉骨硬朗,菱唇如刀,颌骨似刻,恍惚间似从他身上看出些王霸天下的睥睨之意。 修士大多身量轻盈,仙姿飘逸,而如莫西合这般霸道狷狂的......实属少见。 珠嵘真君很是满意, 他身旁蜀山宗主天邽真君叹道:“没想到因这一缕刀气现世,我蜀山弟子居然如散火凝炬,于志气上拔高了一成不止,” “长久以往,何愁不能复我蜀山荣光?” “更或者......在来日七宗争选上,这第一的位置......” 其他峰主听到此话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毕竟话中内容太重,他们可不敢轻易的接。 万一将来马失前蹄,最先遭难的必是接话之人。 不想珠嵘真君捋了捋颌下长须,带着三分得意:“自是如此,” “我这徒儿虽平日不着调,但于斗法上,同境界中的确少有敌手。” 任是谁都能听出珠嵘真君话中的骄傲,当下一个个摇头无奈轻叹,将目光挪到了台下擂台上。 姜丝出剑的动作实在是快, 自五行灵物重凝混沌灵根后,这一招逝川无回剑法中所化的湍流再变!成了轮回之所,三重地狱中,横贯现实和幽冥的......黄泉! 黄泉之水如玉带自姜丝脚下飘去,九曲蜿蜒至莫西合身前! 她则踏浪持剑刺来! 明明前一秒还在擂台另一边,可下一秒,那剑尖似乎就要抵在自己的咽喉! 姜丝自突破金丹后在提升符术之余虽也抽出不少时间练习剑术,但比起独自探索提升,显然这样真刀真枪的实战......更加酣畅淋漓! 姜丝能感受到,霜贞剑在颤栗! 这把古剑,在吸收完全部姜丝筑基时朝夕一道果散发的道韵后,终于,在此战中灵性初步觉醒! 所有剑修都艳羡的机缘,在此时,无声无息的发生在这一方擂台之上! 黄泉之上突然寒气喷涌, 霜寒之气如附骨之疽,可让身处其中之人血脉冻结! 若说先前姜丝这一招剑术只是以自身之力施展出的剑术,那么现在,随着霜贞剑灵觉醒,便是她与手中之剑合力共驭! 黄泉所通之处,霜花无处不蔓延! 锋锐的剑尖在莫西合眼中无限放大, 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甚至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个想法...... 这真的是金丹初期修士能施展出来的剑术么? 这种荒唐的想法被他生生压下,莫西合自信之余,也不会轻看对手, 他知道,面对姜丝,自己必得全力应对! 奈何被黄泉所缚,他根本无法动弹! 不同于高阶术法定身咒, 此刻限制他行动的,是某种......极为玄奥的道意! 莫西合一咬牙,本想不暴露自身底牌,奈何对手出手便是杀招,逼得他直接激发丹田中蕴养的道尊刀气! 那刀气明明无形无状,可附着在莫西合手中玄刀时,却让刀身幽玄,充斥着暴戾的能量! 莫西合一双墨眸中似乎浮现出一道巨影, 那是...... 盘曲着的五爪金龙! 正合莫西合的结丹天象! 想来此子于浮彰灵海中独享道韵的过程中也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好处。 莫西合终于恢复了对自己道体的控制权, 周身灵息一振,一缕极为精纯的龙气盘于握刀的右臂之上,若说前一秒是这把附着道尊刀气的玄刀主宰着莫西合,那现在,则反过来,由莫西合真正主宰这把玄刀! 太妙了, 实在是太妙了。 任是谁人见到此景都不得不感慨, 若莫西合空有龙气而无刀气,那么和体修何异? 若莫西合空有刀气而无龙气,那么根本挥不起玄刀! 只有两者相合,才是真正由莫西合掌控,可供他驱使的机缘! 此实乃......命运的安排。 龙气如金云,其中所充斥着的凌驾众生的尊贵气息,让莫西合周身的王霸之气更加凝实了几分, 莫西合向前重重踏出一步,右臂上虬结的肌肉几乎要将衣衫撑破,发出一声接着一声近乎于爆鸣的发力声, 他紧蹙双眉,表情虽显凝重,但还称不上狰狞。 力刀, 莫西合走的是十分纯粹的力刀之路! 浓眉狠狠的压着虎目,莫西合能感受到霜寒之气在被自己手中长刀撕裂! 这种破除捆缚的感觉......畅快! 风雪压他数十年! 他笑风轻雪如棉! 这一刀有多重? 无人知晓。 但众人看到,千山虚影在这一刀下映现!一重接着一重向姜丝压来! 那是......蜀山中屹立万年的秀致山河! 以山河为刀意, 将天下藏于心里,纳入袖中! 在场所有真君都忍不住想,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而此时,姜丝的剑,迎着千山而上! 与几乎遮蔽青冥的山峦相比,她......实在太过渺小。 如海中扁舟,云下沧鸟, 似乎随时就要覆灭, 可去势无匹,飒爽无边!似直破玄冥之光!直碎邪狞之雷! 衣袂翻飞,青丝散如乌瀑! 一袭月白色法衣如寒星一点,意欲倒坠上青天! 黄泉之上九万里! 剑顶沧溟! 直破万难! 破!破!破! 一山破! 十山破! 百山破! 千山破! 碎山溅成漫天散落的灵光,姜丝脚下毫无滞涩和停留,就那样碎了道尊刀气,持剑来到莫西合身前! 第418章 万法裁疆 鸦雀无声! 所有蜀山弟子都愣住了, 杜奋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 “嘶!” “好痛!” 他一时没把控住力道,倒吸一口凉气。 接着听到耳边传来其他同门的声音:“怎么可能!” “姜砚昭......这么简单就破了祖师爷留下的刀气?” “不可能!” “假的吧......” “你还真别说,莫珑敖口中的道尊刀气,说不定真是假的,这小子不靠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一句话忍不住让人想起莫西合曾经任凭助力敕渊的名声传遍九州而闭口不言,最后被两位同门师妹拆穿谎言才出面澄清, 以及最近先夸下海口,后又错失归墟洞天名额一事。 的确, 这小子,太不靠谱了! ...... 一声接着一声低低的议论声传入杜奋耳中,他一咬牙,怒斥道:“别唱衰珑敖师叔!” “宗主和各位峰主确认过的道尊刀气!怎么可能有假!” “只是,只是......” 杜奋抓耳挠腮的想着说辞:“只是珑敖师叔才得到刀气多久!必然还未完全炼化!” “谁不知灵物品阶越高越难祭炼,这刀气必然也是如此!” 见周围弟子似被自己说动,杜奋继续大声道:“这场比试还没结束!” “你们别忘了!这场比斗关系着什么!” 这句话终于点醒了其余弟子, 于这场比斗而言,他们并非是纯粹的看客, 若莫西合败了,蜀山诸位长老峰主必将震怒! 到时候哪还有他们的好日子过! 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落在了道场之上,珠嵘真君和天邽真君之间,悬于半空的那颗犹如烈火的拳头大小的晶石上。 其为蜀山十宝之一, 若被昆仑得到,恐怕要贻笑大方了。 一时间众人心中情绪不一,可是方才对莫西合的信任,却因姜丝这一剑而开始疯狂动摇。 反观昆仑这一桌,江柔虽松了口气,可面上紧张却未散去。 关施喝了口酒水,道:“玉尘剑修,名不虚传。” 有此感叹的不只是他, 所有来贺的势力,都因这一剑而再次正视玉尘峰,若说从前提到玉尘,大家第一想到的或许是女煞神孟珪鸿,苍云剑主贺知涞和雾津剑主岳听澜, 那么现在, 霜贞剑主姜砚昭,因这一剑,开始逐步走入众人视野。 江柔屏住呼吸:“砚昭师叔会赢的,对不对?” 关施尚在沉吟,杜玄禾已经毫不犹豫道: “会,” “当然会。” · 莫西合的确不会如此轻易落败。 姜丝这一剑他当然不敢用肉身硬抗,右臂之上龙气化为一面金色小盾拦于身前, 姜丝剑尖涌动的剑流似有穿石之力,层层削薄着拦路龙气! 她之道,为万难不可挡的穿山而行,百舸争流之路! 此时纳道心于剑意,如何不能破万物? 即便是龙气。 终于,剑破金盾,四散如烟, 龙气虽被击溃,可姜丝也去势大减。 莫西合堪堪避开这一剑,可霜贞锋锐的剑尖还是在他面颊上刮擦过一道伤痕,莫西合这些年勤于炼体,本以为能以肉身扛过剑式余力,没想到道体屏障还是被破! 他脚尖点地腾挪出百丈之远,擦去颊上鲜血的同时,目光也阴沉无比。 他冲姜丝很轻很轻的笑了笑,可一双太过深邃的眸子无端让人觉得怪异。 “你,” “是个很不错的对手。” 言语中满满的高高在上,似乎方才过招占据上风的是他莫西合。 姜丝眉梢一挑:“可是,在我眼里,” “你作为对手,” “还差了很多。” 话音一落,擂台周围又是一片寂静。 嚣张! 太嚣张了! 可是......江柔听来,怎么就觉得这么爽呢! 关施挑起唇角笑了笑:“本以为砚昭师叔是个内敛亲和的性子,不想也会如此锋芒毕露。” 如此看来,保不准素来展现出的纯善和柔和,未必不是一张假面。 莫西合知晓此战的重要性。 不只是师尊对他寄予重望,诸位峰主和宗主,都格外关注这场交手! 他没有退路。 不过......莫西合仍不觉得姜丝会赢, 因为...... “想来,” 他的声音在擂台上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还不知我凝聚金丹的灵物,到底是什么。” 道尊刀气是莫西合的底牌么? 不, 应该说,不仅仅只有此物。 他......还有一样可通天地的至宝,名为......道源碎片! 其中所纳的道义源于诸多大道之一的因果大道! 莫西合当然不会于嘴上自爆底牌,他丹田中星辉灿然的金丹转动不止,不过显然,以他目前的实力想要调动此物还太过困难, 不过,这种形势下也没有什么舍得还是不舍得, 莫西合开始燃烧体内精血, 终于,眼中万物所带的斑斓色彩全部褪去,只剩下一条接着一条纵横交错的因果线, 莫西合的目光在其中迅速搜寻着。 姜丝不傻,哪里看不出莫西合在憋大招, 当即脚下剑流涌动,就要拦截住他正在积蓄的力道! 这一剑锋锐如往,可在近身时却见一面金黄色龙纹钟罩将莫西合牢牢包裹,罩身盘绕三条火龙纹饰,气势极为了得! 剑尖落定,三条火龙昂首怒吟! 虽在这一剑之下火光渐暗,可到底结结实实的接下了。 所有人震惊不已! 这竟是一件仿九龙神火罩而造的极品法宝,三龙灵火罩! 这位珑敖真人......身家还真是了得! 姜丝一击不得手,抬剑便要再来,可莫西合突然扯起唇角,声音含着几分怪异的雀跃: “找到了。” 他抬手抓住面前一根直贯自己和姜丝的白线轻轻一扯, 这一动作在所有人眼中都突兀至极,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可是......姜丝再次刺出的剑,居然落空了。 这怎么可能! 姜丝知晓不对,想她习剑十数载,剑势或有强弱,准头却从不偏上一分! 她出众的灵觉让她感受到,方才加诸于自己身上的那股玄妙力量,并非源自于莫西合,而是...... 此方天地! 剑势急转间稳住身形,姜丝不惊不惧,对上莫西合满是大局在握的傲然目光,听到后者道: “此战,” “我必为胜者。” 只因他以因果之道书写结局, 让自己......成为这一场比斗的唯一赢家! 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何战局居然再次逆转, 明明方才还偏向于砚昭真人,此时......珑敖真人仿佛已经立身于不败之地。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场比斗实在是......太精彩了! 蜀山弟子却学乖了,还不得结果,没有立刻欢呼出声。 免得最后又来个什么反转, 不过......应该不至于吧? 毕竟珑敖师叔都自信成这样了。 隐秘的兴奋在弟子间蓄积。 而台上姜丝,则只是抬起右手,笑意婉转,姿容潋滟,清亮的声音传至众人耳畔: “天衣无缝,” “万法裁疆!” 却见姜丝手中霞光蒸腾而起, 她裁天为帛,织劫成裳, 道法霞帔骤然崩解为千万缕灵丝,瞬息铺展成一重天域! 第419章 大自在 方才倒没有人认为姜丝剑术不精才未刺中莫西合,毕竟姜丝已足够熟练的剑意境的剑道实力在刚才瞬破道尊刀气的惊鸿一剑时便一览无遗。 哪怕是刚习剑不久的小儿在如此重要的关头都未必会失去准头, 可为何方才砚昭真人直冲对手要害而去的一剑,最终却偏了三寸? 太过诡异。 所有人都想到方才莫西合古怪的动作......他似乎抽动了某种隐于环境之下的存在。 莫西合的拥簇杜奋当即又站起身嚷嚷起来:“你们快看!姜砚昭的剑术,” “如此拙......” 话还未说完,就被一旁弟子给捂住了嘴。 “蠢货!” 那弟子朝杜奋脑袋上狠狠捶了一拳头,“赶紧给我闭嘴!” 你在这说姜砚昭的剑术不行? 那不是表明刚才被姜丝瞬破的道尊刀气更是纸糊的不堪一击? 那可是他们蜀山开山祖师遗留的刀气! 哪怕被时光磋磨万年后真的颓弱无比,至少......不能宣之于口,总要给作古万年的祖师爷留一分颜面啊! 所以,一定是砚昭真人的剑术足够强,只是珑敖师叔所掌握的妙法更胜过一筹而已! 偏偏杜奋在这几位弟子的几番暗示下仍不懂其意,被捂着张嘴仍不忘瞪大一双眼睛疯狂控诉! 你们等着! 你们给我等着! 待珑敖师叔得胜,深受峰主长老青睐,他杜奋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到时候定要狠狠整治这些家伙! 对于莫西合抽动因果线此举,普通弟子只余满腹疑惑,可高台之上观战的长老和峰主却在莫西合动作的瞬间面露讶色。 元婴境实力在长生界这一小千世界已属拔尖,可初窥大道真意。 再看向同坐一排的珠嵘真君时,这些真君眼中便是止不住的艳羡。 “师弟!” “你这弟子......实在难得!” “你这老东西算是捡到宝了!” 盖应他们都察觉到......这位擂台上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的年轻后生......竟接触到了法则的一角! 虽还太过浅显,但对于金丹修士来说实在难能可贵。 事实上即便对他们这些元婴真君而言,法则也是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存在。 亦能看出,在莫西合施展道法的瞬间,场上局势瞬间逆转, 珠嵘真君点头道:“若无此后手,本君又如何敢向掌门师兄提出拿出玄火精魄?” “天骄榜榜首之位,我这徒儿可还没准备让出去。” 其他真君满意点头。 莫西合现在的脸色并不好看, 以道源碎片的品阶对刚凝结金丹的他来说仍是难以承负的存在,精血流失大半,连脚下步伐都有些虚浮。 只是此种比斗并不允许服用丹药,否则莫西合早就一把灵丹吞入肚,何必现在苦苦支撑? 不过......能赢下胜果,也算值得。 并没有多少人看好姜丝, 连手中剑都失去准头,岂不是相当于手无缚鸡之力的稚童? “不愧是珑敖师叔。” “这天骄榜首之位,剩下两年,师叔是坐稳了。” “要不是万知楼定下的古怪规定,珑敖师叔何止能坐稳两年?恐怕这九州之上无一人能将这一位置夺走吧!” ...... 众蜀山弟子终于放下一颗心。 对莫西合的赞赏和推崇之意化作一股玄妙的力量灌入擂台上男修的身体,他本来略有颓靡的神态肉眼可见的恢复了几分血色。 比之蜀山弟子间疯狂压抑着的兴奋,与三两位同门闯入蜀山,独战今日出尽风头的莫西合的姜丝,几近是孤立无援的无助。 只是......既然决定站在擂台之上,姜丝便不可能轻易认输。 她能感受到,在莫西合的有意推动下,此方天地对自己的束缚。 姜丝十分不喜这种感觉。 她就像是......以天道执笔所绘的一个可供随意摆弄的角色, 若说九州大地为一幅惟妙惟肖的众生绘,而她,只是占据画中一角的一员, 踽踽独行十数年,最终争来的所有也不过是让自己多添几分色彩,更加生动的跃于纸上。 但也仅此而已了。 提线木偶? 她怎会情愿? 这一条道途上或有千万同行者,可她姜丝,走的争先之路,存的是青云之心。 这一点自姜丝入道起便深信不疑, 此时,枷锁在身,囚绳深缚, 姜丝突然扪心自问, 她要争的是什么? 此刻并非姜丝修行至今遇到的最为危险的处境,却是最为真切明晰的感受到,“法则”这一足够虚无缥缈,却又无处不在的堪称“恢弘”的存在。 只是,其为一界之基,该是冰冷强大,该是芸芸众生眼中的不偏不倚! 可现在,却因莫西合, 对她生出恶意。 正如花有倾国色,天不赐寿; 人怀补天志,命偏蒙尘; 树生千岁纹,雷赠朽根; 世间哪有公平可言。 姜丝对天道不公并不奇怪,比起得天所赐,她更相信以人力所争。 无人知晓,在莫西合以因果大道为引,在天地规则刹那明晰的这一瞬间,姜丝竟然沉入一种玄而又玄的奇妙境界。 似为顿悟。 周围喧嚣尽数隐去,目之所及只剩苍天江海,她踏足其中时,浪头蜷成莲台托起双足, 青丝散落处,冰簪化白鸥掠海, 道袍委地时,霞披变星河落肩; 几乎不需要思考,心中所想便已明晰! “修道,不只为叩天门,” “亦求泼茶时,热雾可随心凝作鹤影;” “落雪处,脚下所踏能自绽春蕊。” 她要的,她争的,是随心而行的大自在! 似有鸿蒙乍破之声响起,姜丝只觉得眼前清明一片,方才所想所悟看似用了很久,但事实只过一瞬。 道心如明镜,澄澈一片, 道法霞披在姜丝眼中非天地所赐之物,而是她力抗五十四道神雷争来之物! 其至纯至净,恰与此时姜丝一颗明心相合! 其身具域法,恰与姜丝争天地逍遥的大自在、大主宰之道意相合! 福至心灵间, 她右手伸展,向上一托,霞光化为霓虹照的擂台之上璀璨一片! 天地不公, 便自争自创出一片天地来! 霞光所照之地! 她为主宰! 第420章 无距 姜丝以霞披化域,主丹田中的灵力几乎瞬间就被抽干, 以引窍迢星诀修出的另外三处小丹田虽不如主丹田凝出比之无暇金丹还要更胜一筹的仙纹环绕,洪荒之息喷薄的荒古金丹, 但一个个都已到距离真正凝丹只差一步的伪丹境,只待来日或有造化,让姜丝体内金丹再多出一枚。 不过三个小丹田中积蓄的灵力之和,也和一位寻常金丹修士相当。 应付当下战局, 够了。 莫西合自见霞光普照起便大惊失色。 见姜丝从战起便一直从容的姿态,更是从嘴中吐出二字:“妖孽!” 竟连元婴修士都未必能应对的道源碎片都有逆转之法! 奈何当下龙气散,道尊刀气破,他还有何法面对来势汹汹的姜丝? 手中长刀猛然握紧, 莫西合眼中目光愈发坚定,他突然以长刀驻地,却见千山错影连绵,将擂台完全占据! 以刀意为媒,瞬成一道......阵法! 莫西合竟然还会阵术一道? 不少人惊讶不已。 可这阵法中充斥的镇压之力,姜丝只觉得熟悉。 它与......杜天秘府中杜天真尊亲布的十二元封灵阵居然有相合之处! 姜丝心中终于明了, 她当时在秘境中得先天宝气,本以为自己已经是所得最多的赢家,却不想在暗中,莫西合竟得了杜天真尊的传承, 以至于此时给了他最后的反手之机! 姜丝走的是快剑一道,可此时却如陷泥沼,出剑速度慢了数成不止! 莫西合冷哼一声,手中刀柄狠狠一转,却见阵中灵力化为流涡,寸寸皆是杀机! 先缚,后杀, 莫西合到底是从山野之间拼杀至今的人物,哪怕颓势尽占,仍在谋求那一分获胜之机。 他输不起。 当下形势,姜丝似乎躲无可躲! “精彩!” “太精彩了!” 其他势力来此观礼的宾客忍不住抚掌称赞。 这一趟果真没白来。 “这......真的是金丹初期修士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么?” 瑶台仙宗弟子看向陈楚,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问:“陈师兄,清渺师叔若与此两人对上,可有胜算?” 瑶台钟妙然,结丹后道号清渺。 陈楚略作沉吟:“我也曾见过清渺师叔斗法,只是师叔与宗中师兄妹练手不曾用过全力,所展露的威势自然是不及此二人的拼杀之势。” 瑶台仙宗弟子闻此也称不上安心,只拧着一双眉,突然有些担心来日的七宗争选。 姜丝面色不改,腹中金丹急急转动,其上青灰色的鸿蒙之息陡然转为青绿之色! 她取绛元仙树的一缕本源融入剑中, 以过往挥出的千万剑为基! 迈入快剑之道的下一境界,千里境! 明心自悟, 剑式自成! “无距!” 向前轻轻一踏,便已来到莫西合身前。 并非步法之快,而是百丈之遥捏合成一步之近! 取自于......绛元勾连三千界的空间之力! 遍地沉似泥沼,杀机纵横又如何? 她姜丝出剑对敌, 只需一步! 静, 万人观战,此刻却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搭在莫西合脖颈旁的......那一把寒剑。 再近一寸一厘,就能刺穿他的命脉! 莫西合面色惨白愣怔在原地,似乎......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明明千山刀阵未破,灵涡未散, 为什么? 为什么不足一息,这个女修就已经来到自己身前,威胁到自己的性命? 不只莫西合不解,众弟子不解,诸位宾客不解,台上不少蜀山长老亦不解! 最后还是蜀山宗主天邽真君叹了一声: “砚昭师侄小小年纪便掌握剑道神通,” “当真不可小觑。”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 神通! 竟然是神通! 修士自悟之术方可称为神通,其不可外传,唯有自己方能施展! 其需悟性多少不言而喻。 自然,除了悟性,还需对此道足够深厚的理解。 不少宾客闻此点头:“珑敖真人输的不冤。” “的确,阵法刀式再强,到底仿他人之术施展,又如何比得上自创自悟呢?” “是啊!这位砚昭真人年纪轻轻,实力却当真了得,不见半点坊间所传的道法虚浮之相。” “你们别忘了,” 陈楚抿了口茶水,突然同自己几位师兄弟传音道:“这次战果,还关乎着那一枚玄火精魄。” 众人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珠嵘真君面沉如水,手中用力,竟将座椅扶手生生捏碎! 气怒至极反而说不出一句话,只站起身拂袖而去。 莫西合一颗心空寂无限,如跌落无底深渊。 他甚至不敢转动眼珠,生怕对上诸位师长责备的双目。 弟子间传来的低低的议论声他亦不敢仔细分辨,因为他知道,那必将是对自己无止尽的声讨和责怪。 可是...... 莫西合双拳握紧,一对双目殷红似血。 凭什么? 他凭自己双脚,手中长刀一路披荆斩棘行至今日,为何会败给这位天资聪颖,生来便注定站在高处的天之骄女? 一双拳握得极紧,胸腔起伏不定,一双眸子黝黑的厉害。 气息愈乱。 姜丝眉头一拧,猝不及防的伸出一脚朝他胸前狠狠一踹,把莫西合直接蹬下擂台! 幸好被杜奋接住,否则定要在地上滚上几个轱辘。 莫西合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奈何胸腹处剧痛无比,一用力面色愈发灰白,眼前发黑,差点晕死过去。 姜丝周身道骨尽以龙骨蚀金刻绘磐符,又得天雷锻体,这一脚可不是这么好接的。 可看到莫西合这要死不活的模样,蜀山弟子还是觉得来气。 不是说有必胜的把握么? 既然没有十成十的稳胜信心,你安安生生的完成典礼即可,何必折腾这一出? 甚至要导致蜀山十宝之一易主! 今日本是莫西合的结丹大典,明明他几个时辰前还风光无限,此时却落得这么个下场,实在让人唏嘘。 姜丝负剑而立,才刚结束一场竭力相争的斗法,她却不显半点疲累。 细细想来,此番比试,姜丝的确始终是游刃有余的那一位。 此时,女修抬起头,日光尽洒,她似独占天光一簇。 姜丝冲高台上的诸位真君扬声道: “天骄榜榜首,” “玄火精魄一枚,” “昆仑姜砚昭,便却之不恭了。” 第421章 假面 诡异的寂静, 也不知这是今日典礼第几次万人齐齐鸦雀无声。 不过大多宾客都是存着看好戏的态度,毕竟胜者赢得的是蜀山的十宝,又不是他们的,归属何方总之和他们不沾边, 倒是热闹能一起瞧上一瞧。 所以不少人巴不得姜丝能再嚣张一些!最好让蜀山长老雷霆大怒,直接把玉清殿给掀翻喽! 不过,蜀山宗主天邽真君在,总不至于真出现如此躁乱。 天邽真君半点眼神都未分给勉力站起的莫西合,他只是不动神色的打量姜丝,半晌后方悠悠道: “这玄火精魄所蕴含的力量格外暴戾,若非火属灵根格外出众或身具特殊灵体的修士根本难以承受,” “本君观小友擅长水冰一道剑法,想来于火属道法上并不擅长,” “如此说来,若祭炼此物,对小友来说是祸不是福,” “今日我蜀山拿出这玄火精魄做赌注的确失了分寸,但到底手持重宝如此久,却也真心实意不希望宝珠蒙尘,” “若小友愿意,我另寻一品阶不低于玄火精魄,且更适合小友修行之道的灵物赠予小友,” 天邽真君语气中并无半点高高在上,真心实意的模样似真在为姜丝着想,他最后道: “还请小友看在本君的薄面上,允此提议。” 一番话说的实在滴水不漏,若真为重宝而来的修士恐怕真会依天邽真君所言,换上一种更适合自身体质的灵物。 只是......姜丝并非如他所言无法祭炼玄火精魄, 她身具顶级资质混沌灵根,与精魄的亲和度甚至会高过纯度达到十成的纯火灵根修士! 更别说姜丝还被天雷劈出了一副玄清玉雷体,正雷偏阳,此种灵体让姜丝对玄火的容耐度大大提升! 于需求而言,姜丝亦需要一种火属灵物祭炼霜贞,让这把随自己征战十余年的宝剑更加适配自己的道体和灵根。 她怎么就不适合这一枚玄火精魄呢? 场下依旧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姜丝的回答。 可是,玉清殿本就建在高山之上,姜丝需要仰着脖颈才能看到那些端坐殿中的真君们的一角衣袍,他们投来的目光穿过山雾变得影影绰绰,像是粘带了些山野间的晨露湿气,有着让人心中泛冷的寒意。 即便口中说出“提议”二字,这些真君依旧高高在上。 高下所分,像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即便姜丝如今身为新晋金丹,在九州之上名声渐起,但在这些真君面前,和“稚童”又有何异? 还不够, 姜丝深切的知道,自己站的还不够高,掌中拥有的力量亦不够强大。 姜丝垂下眼睫,突然有些沉默。 心中谋算万千之际,却听有一道声音从蜀山弟子间传来: “砚昭真人既胜,我蜀山身为九州七宗之一传承万年的大宗门!难道还输不起么?” “传出去岂不让人耻笑!” 姜丝转头看去,见出声之人神情清冷,面如冷玉,正是曾有过几面之缘的冷菱秋, 只是她比上次敕渊所见时相比清瘦了许多,眉眼之间冷意却更甚,还带着些难以掩藏的倦意,如今说出这句话时一张雪面紧紧绷着,带着些孤注一掷的决然。 此刻在一众选择沉默的弟子间出声,是打眼的突兀。 冷凌秋这段时日并不好过, 莫西合声名鹊起,在宗中追随者众多,而她和昭笙当年当九州之面澄清莫西合并未参与到修补封魔禁制一事上,不亚于当众戳穿莫西合的假面, 那些“莫派”自然如鲠在喉,在宗中愈发针对她和昭笙。 昭笙尚有背后世家支持,近日于族中闭关避世,她冷菱秋却不行,虽有师尊贴补,可大势难当,连师尊的处境都在珠嵘真君和百炼峰有意无意的打压下愈发艰难, 宗门供给对手握古剑的冷菱秋而言只是杯水车薪,道体当初在敕渊中损伤的本源到如今都未修补完全。 手中的孤鸾剑供养难继,好不容易养育出的灵性竟有重新封闭的趋势。 冷菱秋心中如何能不生出不满? 她本该拥有的所有,因莫西合一人而逐渐失去, 只因为......她说了一句真话。 还众人一片清白, 她有错么? 冷菱秋并不觉得自己不选择同流合污是一种错 今日不也是如此么? 蜀山正如莫西合, 姜丝正如自己, 似旧事重提,以至于让冷菱秋丝毫不顾自身处境,当众出声,执意要将蜀山假面狠狠撕开。 第422章 贪心之人 冷菱秋能感受到同门看向自己的目光中的惊讶、反感和厌恶, 掌门天邽真君已阶梯铺好,只要姜丝肯拾阶而下,那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冷菱秋猝不及防的出声,则亲手将这梯子狠狠给狠狠劈碎,让事情更加恶化。 众弟子自然会对冷菱秋生出怨怼。 但是......那又如何? 她只觉得畅快便足以! 冷菱秋想,你们针对我时,可是和我此刻心中所感受到的是同一种心情? 心中这段时日积攒的所有郁气轰然而散。 她抬起脸,一张欺霜塞雪的面上更多了些坚毅。 风浪而已,若不能让她彻底覆灭,且尽管来吧! 剑身不折,便都能接下! 索性破罐子破摔! 从打算揭穿莫西合嘴脸的那一日起,冷菱秋便料想到会有后日宗中种种碰壁,和自己积蓄到极限的爆发, 她也并不惧怕。 天邽真君双眉皱起,心中生出浓烈的不愉。 被自己宗中弟子搅了局,岂不更是个笑话? 偏生此刻九州不少宗门齐聚于此,众修在场,玉清殿中人还真不能拿冷菱秋怎么样。 不过......事情的发展果然越来越复杂了唉! 宾客们的眼愈发明亮,面前的果盘在被迅速扫荡,一个个眼睛直在姜丝,冷菱秋和云上殿之间来回扫视。 这场戏果然更精彩了。 来的不亏! 今天实在来的不亏! 天邽真君并对为冷菱秋说些什么,这些时日这位弟子的遭遇他倒也听说过一些,不过顺而乘风,逆而催折,宗门之内,众修之间,何处不是如此? 若胜者不给予优待,败者不给予磋磨,哪还有弟子会努力修炼,争做上游? 这是天邽真君秉持的掌宗之道。 胜者生骄而力竭,败者生忿而拼搏,如此长久以往,胜败两方必将地位逆转,如此循环往复,宗门才不会如一滩死水。 蜀山如此,百炼峰亦如此。 莫西合不正是因为幼时遭受的轻视和鄙夷,才有今日结成八品上等金丹,胜过一众天骄的万众瞩目之时么? 不过...... 天邽真君想,莫西合傲意过满,以至于今日败给昆仑那位年轻的女修,是否......已到了高下颠倒的时候? 若真如此,莫西合也该受到一段足够艰苦的磋磨,直到血性激发,才能再次迎来道途上的风光无限。 一时间天邽真君想了很多, 冷菱秋这段时间承受的磋磨他暗中默许,却没想到等来的爆发会是这种形式! 天邽真君的目光仍落在姜丝面上,毕竟......决定权在她。 杜玄禾现在反而有些头疼, 她的确希望姜丝能胜,只是......却半点不希望和蜀山十宝之一玄火精魄扯上关系! 此宝为奠宗之基, 蜀山......绝不会放任它离开这一方地界。 若到走投无路,甚至会......采取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就在方才,杜玄禾随身佩戴的传讯玉符中已传来昆仑管事殿的消息, 这枚玄火精魄, 他们不能带走。 虽未说明原因,但杜玄禾明白,昆仑和蜀山近年来总不对付,但到底同为九州七宗,可有矛盾,却不能结下死仇, 将蜀山传承万年的十宝之一夺走,岂不是将“蜀山”二字按在地上摩擦? 恐怕两宗会因此彻底决裂。 若来日外族来犯,两宗弟子如何还能同心协力? 两宗是否能彻底断交? 这已经不仅决定于昆仑和蜀山的意愿,而是九州七宗和天下众修不愿看到这一幕。 今日为莫西合的结丹典礼,诸多势力大多为金丹修士带队,少有如瑶台仙宗这般只派筑基修士撑场面的, 这些修士大多年轻,大半时间用在修炼上,倒是很少思考七宗并立的世道下隐藏的规则。 自然,昆仑也存着保护姜丝四位此次前来观礼的弟子之意。 昆仑身处千里之外的藏灵山脉,到底鞭长莫及,若蜀山真的做出些什么激烈的举措,危及性命的到底还是这几位弟子。 可是......杜玄禾的目光落在擂台上仙姿玉立的姜丝身上。 面对元婴之言,她亦不卑不亢,于云山中浓雾环绕的殿宇之下竟生出孤剑破峰的不屈之意, 面对这样的姜师姐, 这让她如何开口? 你拼尽全力得来的胜果,却迫于九州之势,不可摘取? 这对姜丝而言并不公平。 杜玄禾的手不停摩挲着传讯玉符,一颗心几乎拧巴在了一起,半晌后眼一闭,竟直接不管不顾的将玉符收起,当作一切都未发生。 何为应有的结局? 不在九州之意, 不在昆仑之意, 不在她杜玄禾, 而在方才挥剑千百,力争胜果的姜丝。 杜玄禾心想,若因自己决定对姜师姐隐瞒管事殿之意而致使自己遭受责罚,她也认了。 至少不会生出愧疚之意。 虽心中如此想,也决定如此做,可杜玄禾还是忍不住的遗憾, 此次她孤注一掷揽下前往蜀山观礼一事,本是存着五分趁势争功的目的。 可是...... 到底现实发展总会让人始料未及。 杜玄禾索性不再多想,刨除一切杂念,只等着姜丝的回答。 终于,擂台上的女修缓缓开口。 姜丝说: “我既为胜者,” “这枚玄火精魄,本该是我的。” 天邽真君双眉突然拧紧。 “小友当真不再考虑一番?” 言语中并不带半点情绪,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独属于元婴真君的压力, 天邽真君掌握一宗多年,久积的威势让其喜怒难辨时即便是同境界的修士都会忍不住心中发怵,更何况是整整低上一个境界的姜丝。 可她还是拒绝了。 姜丝知道,执意拿到玄火精魄会让今后平添许许多多的麻烦,但是......姜丝自结成比之无暇还要更胜一筹的金丹,悟出“争流而行,得大自在”的道意后, 她做到所有选择依据的只有自己一颗道心。 而姜丝的道心让她一脚将莫西合踢出擂台, 也让她......不顺应蜀山所愿! 结成金丹后,姜丝的心性比之从前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行至今日,拼搏至今,她为的不是一味忍气避祸。 锋芒不显之人,如何能挥出锋锐无匹的一剑? “不必,” 姜丝清凌凌的声音虽不嘹亮,但擂台之下的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她说:“我不需考虑。” 天邽真君突然盯着姜丝瞧了片刻,然后一挥手,那枚熠熠生辉的玄火晶石便携以赤光落在姜丝手上, “我蜀山,一诺千金,” “从不食言,” “也希望小友......能握的住这颗玄火精魄。” 玉清殿中所有真君都沉下了脸色。 杜玄禾反而释然一笑, 这才是她的姜师姐,昆仑的砚昭师叔,九州最为年轻的结丹修士该做出的选择。 玄火精魄将姜丝清澈的眸底映照的一片赤红, 它......很烫手, 非常烫手。 大家本以为今日的所有热闹到此为止已全部结束, 可姜丝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不已的举措, 她纵身跃下擂台,居然...... 将刚到手的玄火精魄转手就递给了冷菱秋! 冷菱秋:? “砚昭真人,你......” 姜丝无甚所谓的挑了挑眉:“既然这枚精魄现在是我的东西,我自然有决定它归属的权力,” “我只问你,你要不要?” “敢不敢接?” 冷菱秋眼中似有春水涌动, 然后颇带几分飒爽的一把将玄石接过,素来冷寒的一张脸上居然展现出笑意, “敢!” “我当然敢!” 既敢逆上万同门而为姜丝出声,只是接下一块烫手山芋而已,有何不敢? 姜丝迎着渐落斜阳莞尔一笑,转过身,走向昆仑所在的宴桌, 她冲杜玄禾轻轻点头,后者讶然,又忍不住摇头轻叹, 也对, 以姜师叔的心力,如何不知道拿走这枚精魄会导致什么后果。 可将精魄当众给了蜀山一位弟子,不仅尽显至宝之主的抉择之权,亦以另一种形式将精魄留在蜀山,不至于那些眼睛都气红了的真君们狗急跳墙。 妙, 实在是妙。 姜丝步伐轻盈,落座时凝漪垂落,如倾泄月华。 她是个贪心之人。 既要顺应道心力挫莫西合,不应蜀山暗中威逼,接下玄火精魄, 又要保自己安危,不与蜀山诸位真君彻底结怨, 也不违逆九州百宗意愿,让蜀山和昆仑彻底结成死仇, 当然...... 她还要,系统返利的更为珍稀之物,助自己......铸出一把九州无双之剑! 第423章 精魄 又寂静起来了, 众修士不解, 玄火精魄,如此品阶的至宝,就这样拱手让人了? 经过一番比斗好不容易得来的灵物,甚至力抗数位元婴真君的施压,执意要将此物从蜀山取走,现在就跟丢石子儿似的如此轻易的给了一位女修? 这合理么? 且这位女修还是蜀山中人。 就相当于你砚昭真人大费周折最后只给这件宝物在蜀山弟子间选了个主人呗! 彻底杜绝其被莫西合占有的可能性? 冷菱秋手握精魄站在原地,周围人看来的目光各异,那些过去数年在宗中“围剿”自己的弟子现在一个个恨不得生吃了她! 毕竟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他们眼中本该属于莫西合的东西。 许是冷菱秋此这段时日实在压抑的太久,以至于现在......她突然生出一种堪称癫狂的想法! 她只想让这些“莫派”心中燃起的愤火更汹涌一些! 所以, 众目睽睽之下,冷菱秋直接逼出一滴精血落在手中玄火精魄上! 即刻炼化! “你!” 杜奋站起身哆嗦着手指着冷菱秋:“你居然!” 这可是珑敖真人想要之物! 虽然现在被这位姓冷的握在手中,但是只要一日不炼化,就还有夺回的机会! 其实方才看到姜丝将精魄给了冷菱秋,不只是莫西合的追随者心中多了些庆幸,连莫西合本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玄石精魄被姜丝带走,那是真正的有去无回。 可若在冷菱秋手中,莫西合想起入敕渊前冷师妹满心满眼对他的信任,心中到底还是生出几分希冀, 甚至都不需他开口,冷师妹便会...... 若真如此,从前发生的种种,也都可以既往不咎了。 但现在,冷菱秋的行为不亚于毁去他们心中生出的所有幻想! 直接开始祭炼,不给他一丝机会! 莫西合胸腹处的隐痛仍未散去,现在气怒攻心,眼前一黑,脑袋昏昏沉沉,直接陷入半昏半醒。 杜奋捋起袖子冲上来就要抢,让人唏嘘的是,他和冷菱秋之间明明隔着十数丈远,冲过来时竟也无人阻拦。 宴桌上的宾客们一个个巴不得今天能更热闹些,有几人生怕自己挡着杜奋的路,甚至还把椅子朝两边挪了挪。 至于蜀山弟子...... 哪怕莫西合今日落败,但此子旧日在门中弟子间树立起来的形象一时间难以打破,而杜奋平日里仗着他的威势耀武扬威惯了,普通弟子哪敢拦他的路。 冷菱秋一人沉心于祭炼玄火精魄,自然无暇顾忌外界。 眼见着杜奋就要冲到冷菱秋面前,将未完成炼化的玄火精魄夺回。 杜玄禾突然站起身,扬声道:“玄火精魄为我宗砚昭师叔战胜后赢得的彩头,只是顾及蜀山颜面,这才将其留在贵宗!” 大家的目光本都凝在杜奋和冷菱秋身上,此时乍然听到此声齐齐扭过头来,场景堪称壮观。 杜玄禾:“却不想我昆仑一意保全九州大局,宁愿舍弃唾手可得的至宝,可蜀山却丝毫不领情,” 她特意加重“顾及蜀山颜面”六字,而听到此话的蜀山修士心中都生出些许不喜, 他们蜀山一众金丹和数位元婴都在场,何须你一个刚晋金丹的小辈照拂我宗颜面? 只不过虽然这是他们心中真实想法,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毕竟...... 这位砚昭真人将玄火精魄顺手赠人的动作太过古怪,而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真的在照顾蜀山,不让他们遭受更多的非议和耻笑! 已经占了便宜,这个乖就别卖了吧...... 杜玄禾虽只是筑基修士,但当着在场数如此多高阶修士的面,说这番话时丝毫不见怯懦, 背后有昆仑倚仗,哪怕身处别宗道场之上,亦有她讲理之地。 杜玄禾扯起唇角,笑意亦挑不出半分错处,继续道: “还是说,” “前段时日坊市中所传的蜀山重宝皆有定主,是真的?” “以至于哪怕这位冷道友已经开始祭炼精魄,依旧要被夺走。” 这一番话让天邽真君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暗骂一声这位昆仑管事心思实在歹毒!其心可诛! 他们蜀山好不容易将过去因归墟洞天名额争选一事产生的风波渐渐淡去,现在这昆仑女修又再次提起! 莫不是又想引起宗中真传之间的猜忌,动摇他们蜀山根基? 天邽真君自然不会再让此种情况发生! 当即一挥大袖,生出一股灵风将杜奋拦住,只是这小子去势太狠,脚下一个趔趄,猛地扑了出去当着众修的面摔倒在地。 天邽真君又想到方才杜玄禾所说的“颜面”二字,右手一翻,掌心中多出一枚锦盒,后又旋飞至姜丝面前, 显然,他并不想让门内弟子和其他修士觉得蜀山欠姜丝的。 白捡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姜丝施施然将锦盒收入囊中,此时,系统的声音方幽幽传来: 【目标:冷菱秋】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赠送玄火精魄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天火精魄一枚】 第424章 杜奋 姜丝面上并未显露出多少喜意,下意识端起酒杯的手一顿,又将其放了下去。 长生界上同源灵物大多分为天地玄黄四等,玄火精魄在小千世界中已实属珍贵,而天火精魄即便放在大千世界中也算稀有, 不声不响的发大财, 姜丝觉得心情舒畅。 宴席不过进行到一半,主人公已经衣衫不整,形容缭乱,本有弟子想把他搀扶到主桌上,只是......莫西合僵着身子,不肯向那处走。 他当然不愿意,元婴真君都在玉清殿中,而主桌上坐着的都是颇有威望的几位金丹后期乃至圆满的同门师兄姐, 输给姜丝,他......哪里有脸坐回去? 最后莫西合随意寻了个空位,只是一张脸憔悴之余多了些阴沉,阴恻恻的看着姜丝,间或瞥了眼不远处的冷菱秋, 有宗主亲自出手,自然不敢有人再干扰她祭炼分毫。 在得知自己归墟洞天的名额被姜丝夺走时,莫西合本打算再给这位砚昭真人一个机会, 只是...... 在截至目前为止,自己道途上最为耀眼的时刻,这个女修毫无顾忌的将自己打入地底, 自己真的还要一再放过么? 莫西合沉下眉眼,双拳握得极紧。 仙路艰险,莫西合从山坳中行至今日,也并非一帆风顺,只是哪怕种种磋磨加身,以长刀一把一一劈开后莫西合莫名生出一股莫名的自信, 再多艰难险阻,他也能一一迈过。 若他视此刻正镇定自若转动酒杯的砚昭真人为劲敌,那么待时机恰当时,这位女修也只能成为自己脚下的登仙梯! 莫西合闭上双目,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蜀山弟子的表情都很奇怪,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珑敖师叔又要成为一段时间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料。 不过他们应该习惯了才对。 就在珠嵘真君告知众修此次胜者所得的奖励为玄火精魄时,坊市中不少赌场立刻开设赌局,弟子们储物袋里的传讯符闪了又闪,问他们要押哪一方赢! 幸好蜀山修士们前不久才吃了个大瘪,砸出去的不少灵石买回来了个大教训,这次倒冷静了不少。 其实,莫西合马失前蹄......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有那些“莫派”弟子,身处风暴中心,在其他修士频频看来的目光下一个个面红耳赤, 先前能让他们在宗中得到不少便利的身份如今恨不得立刻摆脱, 不少人甚至因此对莫西合生出了些怨怼之意。 没实力逞什么强! 这些弟子们之所以推崇莫西合,大部分原因在于此子实力在年轻一辈中格外出众, 毕竟修真界实力至上,而莫西合先以二十岁之龄领悟刀意,后又战胜钟妙然得到天骄榜首,自然吸引了不少弟子注意。 当下姜丝和莫西合两人实力高下立判,若非姜丝乃是他宗弟子,恐怕都要改投门墙,吹捧姜丝了。 宾客们犹觉得不尽兴, 这场热闹就这样过去了? 怎么不闹得更凶一点呢? 连嘴里的灵酒都失了几分味道。 杜奋从地上爬起来,一抹脸上的灰,恨恨的看着被赤光包裹的冷菱秋,不少人见他如此表情,还以为他仍不死心,又要做些什么出格的举动, 一个个顿时又有了精神。 不想杜奋一撩衣袍突然坐回桌前,在不少人的注视下唇角掀起,冷哼一声: “愚蠢!” “这位‘冷师姐’只看重玄火精魄极高的品阶,却忘了她手中握着的是阴属孤鸾剑!” “和阳属精魄并不相合!” 听到杜奋这句话,众修突然转过弯来, 是啊! 他们只惊讶于砚昭真人将玄火精魄递给冷菱秋的举动,却忘了杜奋所说的修士与灵物是否相配一事, 若两者相冲,强行祭炼只会适得其反。 杜奋双手环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还真以为人人都和珑敖师叔一般极契合玄火精魄?” “等着吧!” “你深受其害的时候在后面!” 莫西合的拥簇们顿时又来了精神, 他们珑敖师叔的灵物哪里是这么好占的! 不少修士再看向冷菱秋时再无方才天上掉馅饼的羡慕,这位女弟子恐怕也是被宝物灵光冲昏了头脑,竟然连自己相不相配这一茬都忘了。 酒足饭饱之际,宴席本该散场,可大家仍是一副乐呵呵聊的酣畅的模样,偏偏没人生出离去之意。 只是一个个眼睛都下意识往冷菱秋身上瞥。 杜奋此人资质不佳,五灵根便也罢了,偏偏每一种纯度都不足三成,若不是莫西合不间断的资源供给,哪还有现在筑基境的修为, 此人虽没什么大见识,但脑袋转的还算快,且对莫西合足够忠心,在莫西合的有意授意下,久而久之杜奋在“莫派”中也有了不低的地位。 第425章 撞南墙 现在,杜奋悠哉悠哉的喝着其余弟子递过来的灵酒,咂了咂嘴:“这玄石精魄是砚昭真人递给冷师姐的,” 嘴里的花生米嚼的嘎吱响:“若冷师姐祭炼此物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砚昭真人恐怕也脱不了关系吧!” 和杜奋同桌的另一位弟子点头:“是这个理儿!” “若冷师姐道体有损,我宗玉清殿中数位元婴真君绝不会坐视不理。” “莫派”的其他弟子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却没注意到宾客们一个个投过来的看傻子的目光。 莫西合此人到底有什么独特之处, 把这些弟子迷的连神智都直降为零。 宝物的确是砚昭真人给的,但用还是不用全看冷菱秋自己,姜砚昭又没有掐着她脖子强行逼着她祭炼! 看到那些煞有其事的“莫派”弟子们凶狠的表情,江柔还是有些担心, 她传音问杜玄禾:“师姐,“ “玄火精魄和冷道友真的相冲?” 杜玄禾摇头, 不会? 那就好。 江柔刚松了口气,就听杜师姐对她道:“我不知道。” “只是即便真的相冲,也与我等无关,” “所以......” 杜玄禾拿了颗灵果递给江柔:“别想了,” “多吃些。” 玉清殿上天邽真君闭着双目,不停转着手中珠串,不知在想些什么。 反倒是身侧一位真君道: “孤鸾剑乃九渊寒髓所铸,遇阳火必崩!” “强融精魄?怕是要落得剑碎人亡!” 另几位真君深以为是。 只是由他们出手中止冷菱秋的祭炼? 如此不明事理之人恐怕更觉得此举应了方才昆仑那句“蜀山之宝皆有定主”的言论, 奈何以他们之力可轻易劈山断流,却难敌众口铄金, 如今于正值多事之秋,既然这位弟子如此莽撞敢直接祭炼玄火精魄,自也该接下相应的后果。 思绪各异间,一晃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突然有一股赤蓝双色灵光冲天而起,水雾与火浪相撞,爆起的霜焰吞没冷菱秋半身! 她的师尊及时撑起一道灵力护盾将冷菱秋罩起,未让此方异动惊扰到旁人。 可是众修皆知,水火本不相容,一旦遇上必争出强弱。 但想要将另一方磨尽,总是要消耗己方本源的。 如此想来,这一枚玄火精魄之于冷菱秋正如当时天邽真君对姜丝所说,对冷菱秋而言是祸不是福! 面色苍白的莫西合看到这一幕,双颊莫名升起两团酡红,他坐直身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异动之地。 让他眼睁睁的看着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被别人所祭炼? 这种郁闷之感莫西合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只不过一想到冷菱秋即将等来的下场,到底还是莫名舒心了几分。 只是...... 舒心...... 想到这二字,莫西合眸光突然一晃, 不对, 冷菱秋到底是他的同门师妹,去敕渊前二人比之同门师兄妹甚至更多几分亲近,即便后来冷师妹待他不如从前,以他的品性他也不至于低劣到对冷师妹幸灾乐祸! 难道他道心出了问题? 莫西合皱紧眉。 “不!” 莫西合暗自摇头:“若冷师妹得到玄火精魄时直接将其给我,不仅让我不至于在众宾面前失了如此大的颜面,她自己也不至于将要道体有损!” “思来想去,到底还是冷师妹自己被‘贪’之一字蒙蔽双目,” “才有此番祸事。” 摇了摇头,莫西合不再多想,专心等待冷菱秋祭炼一事的结局。 宴席间的交谈声低了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凝在了冷菱秋身上, 连玉清殿中的元婴真君都未离去,他们也尝试过用自己足够强悍的神识试图穿透那层玄火,奈何根本看不透其中情形。 只是,大家都知道, 用不了不久, 快了。 终于,当灵息皆散时, 众人瞳孔骤缩, 他们看到...... 孤鸾剑身浮凸冰火双纹, 左翼玄鸾翎羽凝霜; 右翼金乌利爪燃焰; 剑锷处精魄化形为赤红丹珠,被鸾鸟虚影衔于喙中; 而冷菱秋足下绽开冰火双莲! 姜丝轻喃道:“孤阴生阳,鸾吞天日!” 袖盈灵风的冷菱秋缓缓睁开双目。 此次祭炼玄火精魄,她所得颇多。 不仅道体本源曾在敕渊中损伤的那一部分尽数弥补,原本还需打磨数年才能达到筑基圆满的修为只用短短三个时辰便向前迈出一步, 甚至......隐隐约约能感受到金丹壁垒的存在。 冷菱秋伸出右手,孤鸾剑便被她稳稳握在手中。 她垂下眼睫, “‘孤鸾’本喻失偶之鸟,” “我取其中孤意,” “剑身偏阴,但剑意即我,道心则为意欲焚天煮海的赤珠!” “两者自然可以相融!” 手握孤鸾的冷菱秋面上因过去宗中数年磋磨而生出的疲意尽数消除, 同门相阻,一人独行又如何? 孤鸾衔阳, 孤影自渡! 众弟子惊叹之际,天邽真君突然出声: “冷菱秋,” “玄火精魄乃蜀山十宝之一,得炼此宝,日后道途必然宽阔不少,” “今日,你得承此宝,切莫忘蜀山传宝之恩,日后广庇同门,造福众修。” 这一番话将蜀山弟子的心情捧到一个新的高度。 虽说这一结果大大出人意料,但话说回来,这枚玄火精魄总归不会落到自己手上,冷菱秋又是本宗同门,若能成功他们自然也是欢喜。 唯有莫西合一人一双大掌死死握着,眼皮疯狂颤动。 今日本是他的结丹庆典,可此刻万众瞩目的却是另一人, 这让他如何能不气恼! 天邽真君话落,玉面含霜的女修沉默片刻, 冷菱秋抬起头时,目光清冷,却又含着冰石难抵的坚定。 “宗主,” “弟子承蜀山传道之恩,自当以诚心相还,”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传遍道场四周: “只是今日弟子所得之宝,却非蜀山所授,” 冷菱秋看向宴席上的姜丝,接着道:“而是砚昭真人所给。” 天邽真君闻此心中又生出些许不愉,从云山之上传来的声音戛然而止,冷菱秋孤身站于道场之上,像是整山烟雨都压在了她的双肩, 冷菱秋何尝不知自己趋炎附势,曲意逢迎,今后在宗中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可是,自从打算揭穿莫西合假面的那一日起,她要走的便不是一条违心的路。 且衔阳珠撞南墙。 能撞出多少容身之地,都是她的本事。 片刻后,等不来天邽真君回应,冷菱秋朝山上玉清殿的方向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众人视线。 姜丝与杜玄禾等人一同离去,待到山脚下时,见冷菱秋正侯在那儿, 她刚出了场极大的风头,可众修对冷菱秋的看法两头分化,一方认为此女太过耿直,而过刚易折; 另一方则认为修士修道本就讲究去伪存真,满口假言易蒙蔽本心,于修行无益。 冷菱秋朝姜丝笑了笑,面上冰雪消融,孤寒之意却不减。 “砚昭真人,多谢,” 她递出一物,“我手头任何珍稀之物都比不上真人赠予我的精魄,目前唯一能暂作偿还的,便只有此物了。” 姜丝接过,目光从转身离去的女修背影上收回,看向手中绢帕, 是凡物, 只是其上以笔蘸墨写着两字, 姜丝眉梢一挑,轻声念道: “因果。” 第426章 +25年 因果? 姜丝将绢帕收起,面上思索之意渐浓。 何因何果? 姜丝不由得想起与莫西合交手时对方扯动无形之丝让她剑式落空的一幕, 当时她真切的感受到,此方天地法则对自己的禁锢...... 影响自己的, 是否就是三千大道之一的因果之道? 姜丝抬起眼,蜀山所占据的毓秀山脉比之昆仑所在的藏灵山脉多了几分秀丽,少了几分千山错落的巍峨磅礴, 无论是三千小千世界,还是三千大千世界,时间、空间、因果、轮回,此四大具有难以动摇的统治地位的至高法则之力从未更改, 莫西合既能接触到因果大道的一角,他的战力已经不是表面展露出来的修为境界能够衡量的了, 若自己未曾经过五十四道神雷洗礼得到道法霞披,恐怕战果未定。 也难怪莫西合会如此自信的在自己的结丹典礼上起擂台力战群雄,有道源碎片在,他的确有狂傲的资本。 不说金丹初期,便是金丹中期修士对上莫西合,都未必能稳占上风, 可道法霞披同样已经触及道这一层面, 二人以金丹之力相斗,于威力上或许不足,但是于所施展道法的层面上,已然超脱这一境界太多。 观战众修只见姜丝于这一战中游刃有余,却不知并非是莫西合实力不济,而是姜丝......的确已经领先同境修士一大截。 莫西合本该在今日之战中扬名九州, 只是......这世间并没有如果。 有的唯有把控在手中的事实。 姜丝微微敛眉,抬步向山下走去。 不少蜀山弟子见到冷菱秋纷纷避让到两侧,可见她走远又忍不住回过头来,和结伴行走的同门悄悄嘀咕着什么, 这些弟子们并没有用传音的方式,可冷菱秋也没有用心去分辨他们在说些什么, 都不重要。 她只是口中喃喃二字: “因果......因果......” 若纵观千古,世间万事万物均有迹可循,而这“迹”便是世人口中贯穿前后之事的“因果线”。 佛修讲究功德业力,道修讲究因果织环, 冷菱秋知道,自己手持孤鸾行孤行之道,本不该掺和到莫珑敖和姜砚昭的争斗中, 只是...... 那一枚玄火精魄对悬崖勒行的自己而言,弥足珍贵。 “因果”二字甫一道出, 不亚于将莫西合的底牌置于明面上,或许将成为颠覆二人日后相争结果的一根稻草。 看似对莫西合并不公平, 只是...... 冷菱秋想到自己在敕渊中供给给莫西合,使得自己根基有损的灵力本源, “便算做对当年之事的偿还。” 此二字的提醒,由冷菱秋来做最为适宜。 其中一饮一啄,恰也正合因果。 此刻已是傍晚,斜阳西照,万林如翡, 这一行人还未散去,天骄榜再次易主的消息便传了出去,姜丝,即砚昭真人,因当年参与到敕渊封补封魔禁制一事便小有名气,今时今日更因力挫莫西合之战而声名远扬, 当年莫西合交手钟妙然,最终以一招之差得胜,而今日二人交手,姜丝虽称不上信手拈来,但......莫西合最后被踢下擂台的模样实在太惨, 凡是现场观战之人一想到当时那个场面都忍不住摇头轻叹, “输也就罢了,” “不体面,” “太不体面!” 且不说回到百炼峰中的莫西合心情如何,杜玄禾觉得今日这一趟蜀山来的当真值了! 带了位天骄榜榜首的名头回去! 杜玄禾唤住姜丝: “姜师姐!” “典礼结束,我同关师兄与江师妹打算在毓秀山脉中历练一番,师姐可同我们一起?” 姜丝想起紫英一事,摇头拒绝。 想了想还是道:“此次我等在蜀山出尽风头,保不准有蜀山弟子心生不愉,做出些过激举动,” “你们切记小心些。” 姜丝到底已入金丹境,和杜玄禾等三位筑基一同行走,难免会让他们失了历练的意义。 不过虽说身处蜀山地界,但杜玄禾心有九窍,足智多谋,想来三人安全无虞。 江柔挽着杜玄禾的胳膊:“师叔放心,” “我们不会有事的!” 关施点头:“的确,” “正道地界,如今因莫西合结丹毓秀山脉中更是九州修士云集,” “我们三人能出什么岔子!” 姜丝还是取出一枚红皮葫芦递给杜玄禾, 这葫芦藤的年份上去了,红皮葫芦的威力竟也和筑基中期修士实力相当,而蓝皮葫芦的威力更是直逼筑基后期, 杜玄禾接过,刚准备道谢,却见姜师姐的眉头几不可见的抖了抖,似乎听到了什么。 她也没多问,将葫芦收起,就见姜丝突然又塞给她一个蓝皮葫芦, “师姐,这是......” 姜丝只是道:“我昆仑近日风头正盛,还是小心为妙。” 杜玄禾点头,和江柔与关施寻了条山道很快离去。 【目标:杜玄禾】 【返利倍数:25】 【返利行为:赠送红皮葫芦和蓝皮葫芦各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葫芦藤生长年份+25年】 第427章 重新排! 姜丝还从未见过这种返利结果,不过二十年瞧着多,可对年份上千的葫芦藤来说着实也不算什么了,葫芦藤并没有产生多大变化。 抛出穿影舟,姜丝向西行去,穿山过海,偶见山林也会停下猎兽磨霜贞之锋,走走停停一晃一月过去,终于看到云州沆轩城的影子。 姜丝先前只在敕渊中听紫英说过沆轩城三字,并未多做了解, 事实上她这一次来的也格外突兀,竟只因一纸传讯符上的寥寥几字。 但姜丝看到前方百里处那一棵高可参天的大树,还是突然一怔, 一树高九千丈,主干如倒插巨剑直立沧土之上, 树皮如玄铁鳞甲,千万片鳞隙中迸射出针尖细的庚金之芒,凌厉之感扑面而来, 姜丝此刻站的足够远,能够看到直入云霄的树冠处主干所带的灿金色淡如棱晶,投下的日光被折射为七彩之色,犹如万道剑罡可削平群山之巅。 这是...... 姜丝心中突然闪过几字: 庚金灵树! 可是......庚金灵树不是在金煌谷中么! 她走错了? 还是金煌谷和沆轩城本是一处? 不得不说姜丝真相了。 所以紫英那小子之所以身家丰裕,是因为家里供着棵招金的古树? 姜丝心中很是震撼, 倒不是她见识浅薄,而是庚金灵树和金煌谷的名头实在是大,几乎已经到了主修金属性功法的修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沆轩城三字近百年来少有人用,在一众典籍中都少被提到, 再者,沆轩城,除了背倚金煌谷,也的确没有什么其他值得提及的地方。 而紫英这小子生怕姜丝觉得他在炫富,当时分别之际想了想还是收敛的道: “我、我家在云州沆轩城,” “下次若经过,尽管来寻我。” 哪怕身处千丈之外,姜丝仍能感受到空气中浓郁的金属灵气,她轻轻抿唇,下一步迈出时面上五官一变,已换了副容貌, 虽不如本容出众,但也算娇俏灵动,身上所穿的法衣凝漪本灵美若月华挥洒,此刻也黯淡了几分,不再显眼。 姜丝一身修为倒未隐藏,毕竟有金丹实力傍身,能省去很多麻烦。 姜丝没想到城门前居然会排成长龙,大多是些筑基修士,寥寥金丹修士走过城门时倒是畅通无阻,见此情形炼气乃至筑基也习以为常,并未露出不忿、气恼等表情, 修为愈高,愈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和善。 这也无可厚非,谁的实力都不是一蹴而就得来的,哪怕姜丝身具混沌灵根这一逆天仙资,吸收灵气如虎噬鲸吞,可下一小境界仍遥遥无期, 吸收灵气虽快,但她丹田容量比之同阶修士亦宽阔一倍有余,想要将其填满本就要耗费更多时间。 “三千灵石?” 姜丝心窍已开,能够一心二用,现在正暗中调动引窍迢星诀吸收四周的金属灵气,却听前方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低呼, “即便是大型修仙城池入城费也不会超过一百灵石!你们足足超出三十倍!怎么不直接去抢!” 城卫皱眉,却也不多做解释,“道友,若拿不出来,且让后边其他道友上前入城。” 那位修士脸色涨红,还未说话,就被身后的男修挤至一旁: “去去去!” “连灵树蜕枝一事都不知道,来什么金煌谷!” “现在还有位置让你入城,你再晚来几天,恐怕连进去的机会都没有!” 被挤出队伍的修士一愣, 他从越州一路历练而来,储物袋里攒着不少妖兽尸首,便打算寻一修仙城池卖了换些灵石, 交入城费一事在九州十分常见,毕竟护城大阵的运转,数百城卫值守维护城中安定等皆需灵石。 可是......开口就要三千! 莫不是连他的底裤都要直接抢走! 这种狮子大开口的行径他在越州上从未见过,可刚来就被他撞上,难道云州皆为虎狼之地? 却有不少排成长龙的修士应和方才说话的男修: “每逢七年庚金灵树都会蜕一层灵枝,今年又是轩辕仙尊以金道升仙万年,且逢秋季金行当令,灵树所蜕的灵枝品阶比之往年绝对要高上不少!” 庚金灵树的枝条可作养金盒,其中可蕴养出金属灵物, 但这只是灵树最普通的妙用, 比如段苁,来过一趟金煌谷有幸得到一条庚金灵树的分枝,来日多加锻造祭炼成本命法宝,也足以羡煞旁人。 再说了,真得了一根即便自己不用,卖出去赚的灵石也绝对超过三千! 听到解释,方才还嫌三千灵石贵的越州修士顿时眼睛一亮,想重新站回队伍里,却被城卫拦住, 那修士对上城卫冷肃的双目,刚准备叫嚷些什么,就见城卫朝后边怒了努嘴:“重新排!” 那修士:...... “姐姐,” 裴澄白抓住裴汀褚的袖子:“你我二人虽为金丹修士,但九州诸修不论实力高低,皆人人平等,” “我们又怎能掠过他们直接入城呢?” 裴汀褚面带不耐,连话都懒得说上一句,甩去裴澄白的手步入城门。 “姐姐你!” 裴澄白喊了一声,见自家姐姐头都不回,叹了一声对身后几位师弟师妹道:“姐姐自持金丹实力,自视颇高,不把低阶修士放在眼里,” “师弟师妹切记莫要和姐姐学。” 她从善如流的走到队伍最后。 “澄白师姐说的对!” 有几位修士道:“汀褚师姐不过仗着族中供给和自身资质才能如此快的步入金丹境,只是近十年修为也不见多少增长,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心性出了错漏之处,” “汀褚师姐心高气傲,也只有澄白师姐还记得我们,带我等来金煌谷中寻觅机缘。” 围站在裴澄白身边的数位年轻修士对视一眼,带着三分鄙夷的看了眼那道率先入城的身影,应和两句后一个个亦步亦趋的跟在裴澄白身后排起长龙。 姜丝和他们擦身而过时,裴澄白还不忘出声道: “这位道友!” 她朝自己身后队伍末尾处指道:“可愿同我们一起扬公正之风?” 姜丝一个眼神都未给裴澄白,与她擦身而过。 “又是一位自视甚高之辈!” 裴澄白低叹一声,可见她一位金丹修士排在末尾,前头的炼气筑基修士一个个战战兢兢,不知该不该把位置给让出来, 更不敢大声说话。 排队入城的时间本就漫长,这下更煎熬了。 姜丝入城后,街道两边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姜丝看了眼,见各式货物均为金属性,有些在宛州上倒颇为少见, 姜丝没有闲逛的心思,快步向城主府走去。 城主府在金煌谷外,如今将近灵树蜕枝之日,看守比之往日更严格了几分, 距离府邸尚有百丈就有一位筑基圆满修士走了过来,朝姜丝拱手问道: “前辈来此可有要事?” “若有需要,在下可代为通传。” 姜丝想了想,道:“我来寻贵府紫英道友,” 一提到紫英,男修的表情有些古怪,还是问姜丝:“敢问道友名姓?” 姜丝:“只需告知紫英道友镇魔台三字。” 不过多久,紫英便快步冲了出来,只是比之数年前所见他竟憔悴了许多,见到面前站着位陌生的女修更是满脸愕然。 “你谁啊!” “姜玉呢?” 第428章 结丹失败? 姜丝:...... “紫英道友。” 听到熟悉的声音,紫英眼中显露出明显的愕然,口中哆嗦道:“你、你......” “你怎么......” 不过在姜丝颇为无语的目光下还是闭上了嘴,朝府内努了努嘴: “走!” “进去坐坐!” 府卫见到二人一副熟稔的模样表情有些许变化,不过还是向左侧退了一步,给姜丝让出条道。 姜丝抬起眼,颇为认真的看了眼面前的府邸。 不由得暗自感慨,不愧是世代守护庚金灵树的府宅,庄肃非常。 墙体以玄罡岩垒砌,瓦当铸成辟邪金猊兽形,檐角悬挂青铜剑铃,若有妖邪进犯,便会无风而响。 姜丝见外墙刻满三万六千字的兵甲御灵诀符文,府邸整体呈外圆内方的七品天罡镇金阵, 正门匾额书“金煌府”三字,字迹如剑气凿刻,门前蹲踞两尊噬金兽石雕,双目瞪若铜铃,带给人无声的威慑。 许是因为过于肃穆,四方铜墙铁壁更像是一座亘古伫立的囚笼。 姜丝迈过门槛时,还是听到身后传来府卫的声音: “紫英少爷,” “卓白少爷喜静,还请您的朋友勿要踏足无尘轩周围地界。” 姜丝微微顿足,紫英双眉皱起,语气颇为不耐: “知道了!” 走向轩宇院的路上,姜丝看了眼紫英,后者轻咳两声,似乎有些羞赧,毕竟方才当着姜丝的面,城卫的话显然并没有给他多少面子: “姜......” 第二个字还未说出口,就听姜丝道:“叫我姬盎。” 紫英从善如流:“姬盎,” “如今金煌府上下都被那小白脸蛊惑住了,虾兵蟹将也都敢不把本少爷放在眼里,” “不过......” 他又瞥了眼姜丝,带着些感叹:“你结丹了啊?” 姜丝步子微微一顿,却未立刻说话,还是等到轩宇院中,院门关上,禁制开启后方道: “紫英道友,” “你那封寄到昆仑的传讯符中所写的......” 紫英满脸疑惑:“传讯符?” “什么传讯符?” 姜丝心中所疑得到证实,虽不意外,但一颗心却沉了下去。 紫英挠头:“我近几年因结丹失败,整日闭关修养,一步未出紫府,外界之事也知之甚少,” “不过要是知道你结丹了,无论如何我都得赶去昆仑贺一贺你。” 结丹失败? 其实,在见到紫英的第一眼起,姜丝就感受到他过于低颓的气息,这不是一位年轻的修士该有的, 甚至一身修为境界也虚浮不定,似乎在跌破筑基圆满的边缘。 还记得当初在镇魔台上镇守三年后,紫英心性得到沉淀,二人分别之际姜丝已能看到他眉心之间隐现的灵光,已有突破之兆, 又在敕渊中得到玄煞净芝一朵,按理来说结丹应当不成问题,甚至有望冲击一下高品金丹! 却不想,居然失败了。 不过紫英还算运道好,毕竟金丹劫未渡成功的修士十有八九将面临魂飞魄散的下场,他能保得一条命在,甚至将周身灵息调整到如今状态,已经十分难得。 只是...... 更让姜丝惊讶的是......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传讯玉符递到紫英面前,后者看了看,口中轻咦一声,想来也是疑惑为何这道玉符上的气息和他如此相像,难怪一众接手传讯符的人都被蒙骗过去。 紫英摇头,只是道:“即便我真去不了昆仑,也不会只送去一道传讯符。” 的确,紫英虽说近日在府中逐渐透明,但在那小白脸来到金煌府中蛊惑他爹娘前,他攒下的好东西也实在不少,不至于忘记捎带一两件灵物给姜丝充当贺礼。 这也是姜丝觉得蹊跷的原因之一。 “所以,是谁?” 是谁以紫英的名义寄出一张影射紫英危机之意的传讯符给姜丝,背后之人是否笃定姜丝一定会因其中蹊跷而走上这一趟。 若真如此,引诱姜丝前来又是为何? 是因如今紫英处境危险,想让姜丝前来救命于危难? 还是.....诱敌深入? 想到此处,姜丝心中警铃大作,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遍,紫英疑惑的声音传来: “姬盎,” “刚来就要走啊?” 姜丝抬起头,见紫英正睁着一双大眼定定的瞅着她,和镇魔台前分别时相比,他清瘦了许多,只是眉宇之间的傲气未散,许是因府中所受的磋磨生生磨练出几分刚毅来。 理智让姜丝将遇到的所有事都往最为危险的处境考虑,她应该立刻远离金煌谷,是这一封传讯符究竟出自谁手。 姜丝深吸一口气,自身安危自然最为重要, 这一座府邸像是一座囚笼,让姜丝总有几分疑虑,在其中待太久便会深陷其中,难以脱身。 可对上紫英望来的双目,她轻叹口气,还是多问了几句: “紫英,” “你结丹失败的原因为何?” “今后又打算如何?” 紫英眉眼瞬间耷拉下来,他坐在椅上,朝嘴里塞了枚灵果。 “其实......” “我更感觉,我失败的金丹劫,像是一场梦。” 第429章 祖枝 在那场梦中,他已经能感受到金丹结成后漫天辉洒的道韵,已经能感受到一角大道的气息, 可是,再睁开眼时,丹田中空空荡荡, 一切都为虚无。 紫英自己一人在闭关室中整整待了半月才接受这个事实。 倒也没有遭受到多少嘲笑,毕竟如今整个金煌府中也没有多少修士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可浮生一梦间发生的所有到底还是让紫英道心不稳,花了不少时间用以稳固, “我当然还是要结丹的,” 他似乎来了些许兴致:“庚金灵树就要蜕生灵枝,我们紫家世代守护灵树,以族血为引必可得到品阶质地最好的一根,” “我打算用灵树树枝为结丹灵物!” 其实对于紫英来说,庚金灵树的树枝并不比玄煞净芝好,毕竟他身具纯度足有九成的土灵根,土属性灵物才更适合他凝结高品金丹。 不过庚金灵树与他一身血脉素有渊源,这一场缘分未必不能赐他一场造化。 姜丝见紫英眉眼间尽是坚定,也算放心了几分, 一时跌倒不可怕,怕的是自此一蹶不振。 明珠久砺,金丹再结,所得未必不比从前好。 灵树蜕枝对金煌谷乃是大事,紫父紫翰真君自三年前正式闭关意欲突破至元婴中期起便不再露面,如今府中诸事均由金丹圆满的紫母陈苑歆主持, 此刻,正厅中,陈苑歆听到小厮禀报之事点头, “金丹修士算不得什么,这个时候来无非是为了灵树树枝,倒不值得在意。” 她轻轻拍了拍身后正为她捏肩的卓白的手, “再过三日便是蜕枝之日,” “庚金灵树乃是轩辕仙尊所种,万年来曾得其分枝者不计其数,可灵树最为重要之物并非为此,” 卓白听的仔细:“而是炼器至宝庚金灵露,和......祖枝。” 卓白将讶然藏在眼底,疑惑出声:“祖枝?” 陈苑歆爱怜的拍了拍卓白的手:“白儿,你如今金丹有成,也该是寻一重宝祭炼为本命法器的时候了,” “长生界灵气贫瘠,灵树已显颓败之态,哪怕倾尽金煌谷下的金脉之力,恐也只能蕴养出最后一截祖枝,而你......必须得到。” 卓白面上惊讶更甚。 心中更因为最后一句话而生出浓烈的喜意, 必须得到祖枝的并非紫英,而是他卓白! 不枉他在这一点上用了如此重要的机会...... 庚金灵树不仅是仙尊遗物,更是金属性至宝,作为小千世界的长生界难以供其存世,近年来衰颓之势展露无遗,说来近百年内唯一得到灵树分枝的,恐怕就是段苁了。 若非金煌谷下有条矿脉支撑,这一棵灵树恐怕早已成为典籍经传中记载的过去。 陈苑歆声音虽柔,可其中内容却足够让人心惊: “矿脉十年内便要枯竭,奈何树挪则死,庚金灵树衰亡之命已经难以遏制,” 其实自仙尊飞升而将此树留在下界时起,就已经注定了此树衰亡的命运。 “我打算......” 陈苑歆话突然一止,目光陡然一厉,屈指弹出一道灵光将院角处一只黄豆大小灵虫模样的物事轰成齑粉, 她目光阴沉,扬起唇角冷笑一声,改为神识传音对卓白道: “三日后,我会燃矿脉之精,催生出最后一截祖枝。” “不过灵树蜕枝,能得到哪一枝本凭运道,” 陈苑歆目光幽远:“你虽非我紫家血脉,但若得到祖枝的是紫英,和你得到祖枝并无分别,” “我总会让那小子把东西交出来。” 卓白却展颜一笑,清俊的面庞愈发显得谦和: “伯母放心,” “或许,蜕枝之日,我会给您一个惊喜。” 陈苑歆眉梢一挑,良久后点了点头,他看着面前已长成翩翩佳公子的俊朗男修,再不复刚领入金煌府时的怯懦和畏缩, 陈苑歆的神情愈发满意: “我紫家素来以金灵根一脉相传,奈何紫英土灵根纯度足有九成,金灵根唯有一成,这祖枝即便落到他的手中也未必是好事,” 紫英灵根外显一日起金煌府中还起了不小的风波,毕竟身具紫家乃是轩辕仙尊在下界中的遗脉,族中修士只修金属性道法,且在此道上颇有天赋, 自紫家于云州立足之日起,族中子弟的金灵根纯度便没有下过七成。 只有紫英, 甚至连面前的卓白都不如。 奈何修士繁衍子嗣不易,紫英资质虽是陈苑歆眼中的“平庸”,但也不得不将其培养长成, 直到卓白的出现,一切都有了变化。 陈苑歆继续道:“不如将希望寄托于你,” “即便来日灵树倾逝,有你撑着,我紫家也不会败。” 卓白重重点头。 姜丝并未在金煌府中多待,如今城中人满为患,一应客栈都已爆满,紫英有意让姜丝在府中小住,不过姜丝一想到那封不知由谁寄来的传讯符,心中便总有些不自在, 她心中有诸多猜想,却无一能够得到证实。 姜丝舍得出灵石,以一日千块灵石的价格在城中偏僻处租了个别院, 第二日, 姜丝赶了个大早于城中行走,沆轩城于万年前出过位仙尊,城中景象比之寻常中型城池要繁荣不少,城池后方有一深达百丈的倒锥形山体,相传其为仙人飞升时生生撕裂开的,谷面青草未生,隐约可见其下残留的掌印与剑痕, 此乃曾经的仙人证道之地,又名为金煌谷。 城中人多了起来,各式生意自然不缺人光顾,灵枝未蜕,便有不少商贩挂上收购高品庚金树枝的招牌, 来日将其制成养金盒运往其他几州,价格直接能翻上数倍。 姜丝一路采买了些其他地方难得一见的金属性灵草,经过一处赌场时,见其中开设的赌局颇有意思: 【此次庚金灵树蜕枝可有修士能得到灵树分枝?】 【若灵树分枝现世,将花落谁家?】 支持紫英和卓白者各执一词,只是近日卓白成功结丹一事到底让他更得城中修士几分信任,明显压过了紫英一头。 “那紫英金灵根得纯度不过一成!保不准都难以引起庚金灵树的共鸣!” 赌场中有一散修道:“卓白少爷颇得城主夫人喜欢,苑歆真人怎会不指教点技巧?” “我押卓白!” 赌场里乌泱泱的修士听到这位散修的话全部躁动起来。 姜丝在门前略作停留, 庚金灵树蜕枝并非人人皆有机缘可得,灵树所蜕的树枝中有九成皆为废枝,剩下一成中品质各有高低,而唯有有五重金晕的灵枝方可称为分枝。 姜丝并未停留,很快来到城外,并不停留向东边行去。 昨夜,段苁传讯来此, 除了问候姜丝近况之余,得知她来到金煌谷,段苁特地说了件先前和闫昭来此时碰到的一件怪事, 在沆轩城以东百里处,有一处焦黑岩缝中竟长出几株只长于幽玄之地的水晶兰,段苁采兰入岩缝,却迷失方向,指向罗盘亦失去效用, 段苁在此地连转三日不得出,最后还是闫昭以拾藕剑引动此方地界中的金属灵气方让她寻到一丝破绽,得以离开。 姜丝听来只觉得蹊跷,想来距离灵树蜕枝还有两日,不如前去一探。 第430章 虚无之地 眼前一片荒芜,错乱的焦岩嶙峋密布,秋风吹过,平添几分冷肃。 姜丝神识散开,倒没有见到水晶兰的踪迹,只是在一块巨石上看到一道并不明显的刻痕, 这是闫昭和段苁特地留下来的,只为方便来日经过此地有一探秘地之心的同道。 姜丝朝巨石之后看去,虽幽玄一片,但她并未察觉到什么危险。 姜丝的灵觉经过系统数次加强,早已不是寻常金丹初期修士可比,对身处环境中潜藏的危险有十分准确的感知力, 但是巨石之后的空间并未让她生出半刻警觉。 更为古怪的是,虽然姜丝没有探查出什么危险,可心中却下意识生出一股抵触的情绪, 这股抵触让她忽视潜藏于巨石之后的一方天地。 右手一握,霜贞在手, 姜丝并不犹豫,径直踏入其中。 眼前一片虚无, 似天光乍亮时遮蔽双目的白芒,且经久不散, 整个世界唯剩她一人, 巨大的空落感让姜丝心境忍不住生出一丝波动,她往前踏了一步,周围仍没有丝毫变化。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 耳边响起一片持续漫长的空噪音,像是不断拉紧的弓弦,让姜丝思绪不停绷紧,再绷紧, 她微微敛眉,停下脚步, 心中思索不停,亦感慨段苁当时在此被困三日承受巨大心境压力后竟未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毕竟就姜丝看来,于此地缚足一日,和裹步千年并无分别。 不再多想,姜丝神识铺展开来,如细织密网将周围完全笼罩, 她在寻这一方天地的破绽。 · 金煌府中, 紫英手不停摩挲掌心中一枚环形玉佩,有一年轻男修捧着一锦盒放到他面前: “少爷,琅伊阁紧赶慢赶才制成这一件八卦真玄仙鹤道袍,您穿上后必定道心通玄,福泽将至。” 紫英点头: “这是自然。” 道袍加身,他凝出一面水镜看着倒映出的颀长身影,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衣裳一般,” “人倒是还行。” 那年轻男修薛章颇为赞同: “的确如此,” 只是一想到自己在取衣的路上听来的风言风语,颇为不忿的道: “如今坊间对两日后灵树蜕枝之日的谁能得到分枝一事众说纷纭,不过大多数都是些瞎了眼的修士,竟连谁是紫家血脉都忘了!” 紫英只是说: “嘴长在他们身上,让他们说去,” “时辰可到了?” 薛章点头:“钟鼎三响,该出发了,” “今日开仙祠供奉轩辕仙尊,少爷切记表现的端重沉稳些,莫再让那小白脸占到什么便宜。” 紫英不以为意的轻哼一声:“他非我紫家血脉,凭什么踏入仙祠?” “有什么好担心的!” “再说了,” “我哪里不端重沉稳了?” 薛章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想着事实如何到底未定,遂又把嘴闭上了。 紫家宗祠内, 紫英一身宽衣大袖的玄色道袍,比之往日要稳重许多,迈着大步还未跨过高高的门槛,就闻到一股暖而清的烟火香气传至鼻尖, 心瞬间静了下来。 仙祠每七年开一次,虽堂中燃香不停,却只在庚金灵树蜕枝前两日紫家子弟焚香祭祖,虽只是一场形式至上的典礼,但得以面见仙尊像,便是对他们一颗道心极大的抚慰。 紫英突然就有些紧张, 今日于仙尊像前,他定要虔心祈祷,只为于树蜕之日上得一分枝,助自己重凝金丹。 想来他身具紫家血脉,只要一颗心足够虔诚,先祖应能让自己得偿所愿。 终于,抬起的右脚落定,紫英深吸一口气,绷着的脸却在听到里边传来的一道声音后有些破功。 “白儿,” “今日我做主让你进祖祠,见仙尊像,得万年香火浸染,褪除凡尘,后日必能得偿所愿。” 陈苑歆侧过身颇为郑重的对身旁的年轻男修道,卓白闻此重重点头,但还是有些犹豫的道: “伯母,” “我非紫家子嗣,入紫家祠堂是否不太合时宜?” 陈苑歆不甚在意的摆摆手:“这又如何?” “你是我和你伯父一同领进紫府的,我二人又对你寄予厚望,和我紫家子弟无异,为何进不得这祠堂?” 她似乎看出卓白面上的局促,还是道:“再说了,来日灵树衰亡,不仅金煌谷不复存在,恐怕方圆百里都会......” 陈苑歆神色一动,并未将剩下的话说完,只是道:“来日我紫府是否能继存于世,还指望你呢。” 卓白重重点头。 纵观长生界古史,百万年间得道升仙者不过了了,得以瞻仰凭血脉维系的宗祠之中的轩辕仙尊像,却非人人皆可得的机会, 于某种层面上看,何尝不是一种无上荣光?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嘴角并不明显的扬了扬。 以陈苑歆金丹境的修为怎会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紫英,此时转过身,方才的殷殷叮嘱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冷然。 她对紫英道:“祭祖自有先后,” 陈苑歆牵起卓白的手向内堂走去:“待白儿奉香行叩拜之礼后,你再入内。” 卓白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仍不忘转过身,对紫英颇为歉疚的笑了笑: “紫英哥,” “且麻烦你再等一等。” 紫英并未说话,只是轻轻抿着唇站在原地,看着二人挑起帷帘,先后消失在弥漫的香火气中。 他垂下眼睫,很是沉默。 · 虚无之地内, 姜丝紧闭双目良久,于此地她感受到了外界难以达到的极致之静, 一切纷扰尽数远去, 她看到了什么? 悟出了什么? 混沌灵根上青灰之气喷吐,如云似雾, 姜丝突然睁开双眸,眸底似有菱花隐现,浮华散尽,天地之间......只剩下纵横交错的经纬线! 经纬交织,构成此方天地! 其中唯有一处,如断戟残刀,戛然而止的截断! 这是...... 她要抓住的漏洞! 右手中霜贞已现,姜丝一剑刺出,洞穿虚无,去伪存真! 却见此方天地中近似永恒的白光猛然熄灭,替换永昼的,是另一个极端的暗! 姜丝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将手中霜贞握紧,左手则将百器榜排名第六十三的玄武甲扣在掌心, 此为珠嵘真君当时在姜丝拜师典礼上拿出来的彩头,只是那时姜丝修为不及,无法完全炼化,是以一直未曾动用, 如今步入金丹,倒是一不错的防御手段。 且说眼下,黑暗如晨起薄雾被明光缓缓照散, 可薄暮退下,逐渐升起的,是姜丝心中莫名的忌惮! 黑暗之后潜藏着的是什么? 姜丝不知。 但能得一方虚无之地庇护遮掩,将要揭露的,只会是足够震惊世人的莫大玄秘。 终于, 她看到...... 脚下深渊蒸腾着紫黑色雷云,万千电蛇在云中翻滚嘶鸣! 这是,一方雷池! 而头顶,百千条树枝犹如巨蟒穿透岩层倒垂而下,每一条都如活体锁链缠绕包裹雷池,树皮被电光灼出琉璃状的疤痕,只边缘处带着搬黑焦意。 大半残根凋零如焦炭,唯有主干内部透出搏动不息的翠色青光,那青光源自于什么? 姜丝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光晕渗入树根脉络,在树皮裂痕间淌出熔金般如血液的流光。 每一次雷暴冲击,青光便骤亮三分,将裹挟毁灭之力扑来的雷煞绞碎为金紫色光尘, 像是一种亘古不变的,却又颓势尽显的脉搏, 让见者担心,是否在下一刻,青光便会散尽,任这雷海将一切吞噬殆尽。 这是......庚金古树的树根! 姜丝震惊不已, 她方才生出无数猜想,但也想不到黑暗泄尽后,自己看到的居然是灵树镇雷池的场景! 不过细细想来,庚金灵树作为仙尊所留之物,存世已有万年,早生灵性,对与自己性命攸关的根部自然多加防护, 若姜丝眸中未刻虚符,没有用以凝练混沌灵根的绛元仙树的本源,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来到以虚无之地为防护,隐秘无比的由灵树根部所劈出的空间中的! 段苁能借助闫昭以拾藕剑牵动的金灵气的指引脱身,不得不说,其中存着几分侥幸。 姜丝此刻面色颇有些凝重, 面前青光融着金光喷吐如熔浆霞瀑,树根缠结若巨龙的庚金灵树的树根看似骇人,但任何人来此只需一眼,只会生出浓烈的惋惜。 灵树......撑不了多久了。 只因灵树扎根的山脉已沦为灵矿坟场,山体布满蜂窝状孔洞,仅存的庚金矿髓如风中残烛,在岩缝里渗出暗金色的微光。 灵树汲取灵气的源头,这一座矿脉,即将耗尽。 · 紫英离开仙祠后便闭门不出, 薛章守在门外,担忧的不行。 终于,灵树蜕枝之日来了, 近日金煌谷中人满为患,众修激动不已,虽历年灵树蜕枝得到好处的只是少数,但谁不希望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儿。 陈苑歆今日盛装打扮,一袭大红宫装衬得她华贵而娇美,身后十二位筑基期侍女随侍,乘以鸾车来到金煌谷中,所过之处霞虹织锦,洒下如雨花瀑。 欢呼声震天, 金煌谷在云州修士心中名声颇好,虽说灵树将要蜕枝前入城费提升至三千灵石,但九州之上哪有多少机缘会明码标价, 用三千灵石换来一场得到造化的可能,在近九成的修士眼中很值。 庚金灵树主枝如虬结龙筋,末端分叉锐利似戈矛,刺破云雾时似可擦出火星,次枝呈鱼骨状排列,枝梢悬以匕首形叶片,风过时铮鸣如万剑相击。 鸾车停在一根颇为粗干的主枝上,陈苑歆缓步迈出, 近万人的目光都凝在她的身上,只待盛宴开始! 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在陈苑歆的身后,居然还走出一人。 那是...... “卓白公子!” 不少低呼从人群中响起,对金煌府中事知之甚深的修士对视一眼,目中皆是兴味。 “居然不是紫英!这不是明摆着下一任沆轩城的城主会是谁么!” “哈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 其实这些修士对此已经见怪不怪,毕竟沆轩城中金煌谷是九州大地上有名的金属福地,而紫家世代为此谷掌权者,家主与城主一概主修金属功法,且金属灵根纯度分外出众, 可紫英......金灵根的纯度只有一成! 而卓白却达到了八成之高! 显然,卓白更加适合这一方金属灵气充裕的地界。 更有眼尖的修士捅了捅身旁好友的胳膊,朝一个方向指去: “紫家‘真少爷’在那儿呢!” 紫英站在个还算靠前的位置,抬起头看了眼站立在庚金树枝上俯视众修的陈苑歆和卓白,很快的又垂下眼去,只是唇紧紧抿着,很是沉默。 “师弟师妹,” 紫英听到身后传来女修娇柔的声音: “瞧见那十二位筑基女侍没?” 一行人点点头,裴澄白继续道: “能修至筑基,可见天赋不差,为何这些女修不选择学上一门技艺赚取修炼资源,再不济外出历练猎杀妖兽也能换来大把灵石,何必卑躬屈膝的服侍他人?” “此举失了风骨,我等断不能如此!” 各位年轻修士纷纷赞同不已。 裴澄白最后还不忘叹了一句: “这位前辈装腔作势之举浪费灵花无数,却不知多少散修掏光家底也换不来灵花几瓣,” “实在让人气恼。” 裴汀褚并未就此多说,只是心中想着进入沆轩城后打听来的消息, 灵树蜕下枝条共有三等, 废枝、灵枝和分枝。 若能得一分枝,她锻造本命法剑的主材便有了。 只是......裴汀褚知道,很难。 她抬起头看了眼卓白,又看了眼人群前方的紫英。 若真有分枝现世,最大的幸运儿也只会是这二人。 终于,随着陈苑歆一抬手,却见枝头悬坠的金叶同时震颤,叶缘锯齿迸射的金芒交织成网,割裂空气发出如瀑鸣般的沙沙声响,声浪震得地脉都隐有震颤。 旧枝尽蜕时犹如脊骨节节分离,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着将会落定在自己身前的那一条枝丫! 紫英抓住时机逼出一滴精血,紫家乃是轩辕仙尊遗脉,族血可帮助引来品阶最高的庚金灵枝! 可是明明这是紫家血脉才有的能力,可紫英眼角余光竟然看到...... 卓白与他同时,亦逼出一滴精血! 连陈苑歆都震惊不已!不少本就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的修士同时看到这一幕,心中更是生出无数念头, 为什么? 这位从府外领回来的外姓男修......为何会如此? 第431章 异动,蜕枝 感受到生人气息,那抹被百千条树根缠结的青光居然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矿脉碎屑扑簌簌的落下,附着在树根上的金芒忽明忽暗,而渊中雷池中千万条雷丝似乎嗅到了反扑的气息,化为一条巨龙猛地向上扑来! 姜丝身处此番空间,散乱的雷丝蔓延到她身前,如一团凝滞的泥沼将她圈圈包裹,带来难以言喻的巨大威胁! 窒息。 汗毛倒立! 即便有凝漪护身,但姜丝仍能感受到皮肤传来的酥麻感。 要知道姜丝渡金丹劫时曾被九幽玄煞神雷和紫霄神雷两种神雷连劈五十四道,也幸好给她劈出了一副玄清玉雷体,否则现在恐怕连立足此地的资格都没有! 而这只是雷池威力的百分之一。 不,甚至连百分之一都不足。 姜丝能感受到,那抹被树根囚缚不断被汲取能量的青光分外强烈的逃脱之意。 她虽不知其究竟为何,但不需多说,必定是一种引人觊觎的至宝! 树根开始蠕动,发出巨蟒爬行时密鳞刮擦地面的的摩挲声,灵树将青光缠困的更紧,不给它丝毫逃脱的机会! 青光和灵矿是庚金灵树得以续命至今的两大原因,矿脉枯竭,灵树如何能再放过这抹青光? 一股强烈的意念传至姜丝耳中,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被困万年的灵物在央求姜丝助它离开。 虽知晓姜丝一人之力渺小,但到底是沉寂如此久的树根空间中的唯一变数。 姜丝站定在原地, 其实,也并非无法。 她的目光落在就要彻底枯竭的矿脉上, 只要让树根无处汲取能量,姜丝有三成把握能将这青光至宝得到手, 能助庚金灵树维系万年生机之物,怎么会不珍贵? 甚至......姜丝大胆的想, 灵树为轩辕仙尊所种,那这缠困于树根中的青光......是否也本是仙尊之物? 面对此等至宝,谁能不心动? 青光意欲逃脱,下有雷龙冲击,内忧外患之下,树根上焦黑的炭渣扑簌簌的掉落,甚至有几截被生生冲断,掉落雷渊瞬间被击成齑粉消散。 大地开始震动, 到底是对抗了这么多年的对手,庚金灵树即便渐显颓势,也不会轻易倒塌, 到底还是撑了过来。 雷龙渐停偃旗息鼓,不过姜丝能感受到,那股极致的威胁并未消失,只是潜伏于深渊,正在积蓄下一波冲击的力量。 雷比之于火要更暴戾凶猛,其主世间刑罚,具生杀予夺之权,本该徜徉九霄云天之上,怎会甘愿被压制如此多年? 雷渊中的雷霆之力被镇压万年也未生出臣服和安于现状之意,且不说万年,哪怕是再来十万年,百万年,哪怕只剩下最后一缕雷丝,也绝不会失去反扑之意! 眼下,姜丝本以为这一场风波已经过去,连青光在重新裹缚而来的树根下挣扎的幅度都弱了很多, 本以为表面上的势均力敌能延续下去,以得到短暂的平静, 可她眸光突然猛地一颤, 因为...... 不知为何,庚金灵树的树根上金光猛然大亮,压住青光与雷芒,而极致之金接近于白,让姜丝双目中茫然一片! 可不过三息,金光猛然消散,却见一道充沛的生机凝成灿金色的灵液顺着树根向上飘去,所过之处树根微微亮了亮,却又很快黯淡。 这是自树根中生挤活榨出的最后生机, 百千条树根瞬间被抽去了大半气力,斑斑点点的灰褐色将灵光遮盖,本就暗淡的金芒更接近于灰褐色,就要彻底熄灭! 灵树肉眼可见的开始急剧萎缩,树缝间隙迸射的金锐之气如风中残烛,原本缠绕青光的根须枯槁如锈铁,再无力压制雷渊中的暴动。 雷池中蛰伏的紫黑雷浆察觉到树根生机散去,于顷刻间给自己营造出的契机,化作万首孽龙,顺着根须裂隙钻入树体! 雷光所过之处,树脉经络如熔断的铜丝嘶嘶断裂, 鳞甲般的树皮成片剥落,露出底下被电火炙烤得赤红的木质。 庚金灵树仍在反抗, 此方矿脉最后的庚金精魄被扯出岩层,带着最后的星火燃原之力汇入根须。 可重新燃起的金光是肉眼可见的稚嫩,像是极东之地初升的朝阳,嫩生生的,轻轻一碾就能彻底碎掉。 这样的庚金灵树如何能抗衡嗅到生机比之以往更加暴戾的雷龙? 可是...... 为何会如此? 硕果仅存的生机,在如此危机的情况下,为何会被生生抽除? 姜丝脑中只有几字: 蜕枝! 灵树蜕枝之日,已到! · 金煌谷中, 紫英和卓白同时逼出精血的这一幕实在太过戏剧性,以至于不少修士都忘了落到自己身前的树枝,目不转睛的盯着二人,生怕错过分出高下的一幕, 谁人不知近年来庚金灵树早已不如从前灵枝漫天飞,如今数千人中能出灵枝百根便算十分了得了,若能出现分枝自然最好,但一根便是顶天。 今日“兄弟”相争,谁能得到分枝,实在被赋予了太多含义, 比如,下一任谷主将花落谁家。 紫英站定在人群之前,虽被众修有意空出一块空地,好更清楚的旁观这场热闹,但比起同陈苑歆一同站在百丈高处一根横生而出数里之远的金枝之上的卓白,他于气势上便差了许多。 紫英抿着唇, 虽说自卓白入府起,事事都在打压他,但紫英并未因此而心生颓气, 他是长生界上所剩不多的仙人遗脉, 他的精血,在蜕枝之日能引来庚金灵树的异动。 紫英屏住呼吸,镇魔台上三年砺心,他不再将一颗心都放在和卓白的争斗上,但近日金煌谷中的争论实在太大,而是人便有争强斗胜之心, 可是,在今日,紫英不想为他人, 他要在今日用这一滴精血,给予百事倾轧下的自己以充分的信心。 这是祖辈万代传下的一份熹光, 是独属于他的, 任何人都抢不走。 紫英轻轻呼出一口气, 终于, 见主干迸发出灿色金霞,枝条摆动的速度愈来愈快,金芒飞溅如星雨, 树冠残枝就要剥落,褐色树皮之下隐约可见点点金芒,那是千条新枝正在孕育, 首先绽放的是精致小巧的鎏金花朵,甜香瞬间弥漫整座金煌谷! 可是,所有人都看到,坚如尖塔伫立苍古大地上,从未动摇的灵树主干,居然......向其中一人微微倾斜,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 良久后,惊叹声响起。 “这这这......” “不太可能吧......” “我还以为是苑歆真人赐予了什么法器,没想到,他的一滴精血足以,” “这下,卓白少爷算是彻底在金煌谷中站稳脚跟了。” 的确, 这一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引起灵树异象的,并非紫英,而是高立金枝之上的卓白! 近千丈高的玄金主干如巨剑铿然侧倾,树冠垂落的刃形枝叶自动避让,在卓白头顶形成百丈刃环, 主干上金光辉洒,于卓白足下凝成登天金阶。 卓白则负手而立,满脸谦和的看着金煌谷中众修,心中几乎灌满的傲然之意并未显露半分。 他想, 这才到哪儿? 真正的好戏,是比之分枝还要珍稀千百倍的祖枝现世的那一刻, 待祖枝在握,必能迎来满谷喝彩! 也不枉他将本就不多的“替换”的机会用在紫英的紫家血脉上。 不仅能让自己在紫府中的数十年尽得舒心,还能得到祖枝一根, 这是卓白能想象到的利益最大的选择。 树枝攒动之下,陈苑歆看到这一幕时双眉猛的一抖, 白儿他......怎么可能引来庚金灵树的异动? 他竟然是紫家血脉? 至于卓白用其他手段引得古树俯身这一可能根本不在陈苑歆考虑范围内,毕竟以庚金灵树的品阶,九州大地上少有灵物能引得它如此明显的异动。 但......陈苑歆自己明白,卓白非她亲子,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是她道侣紫翰真君的骨肉! 所以......打着故人之子的名头将卓白带进紫府,难道只是为了让他们父子相见? 这些年他们夫妻二人对卓白多加培养,甚至早就生出了来日破例让他入紫家族谱,承继家主之位的想法, 难道自己潜移默化下有此想法的原因并非是紫英金灵根纯度太低,只得寄希望于卓白,而是......她的“好”道侣,紫翰真君一手策划? 只为了让他的另一位亲子独掌大权? 陈苑歆笼在袖中的手猛地握紧, 当着如此多人的面,陈苑歆神色并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此刻心中是如何想法,唯有她自己知道。 议论声传入紫英耳中, 他只扬着脖颈看着那滴圆润的赤红血珠和倾俯的树身,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像是连说话的能力都丧失了。 怎么可能? 紫英想,怎么可能呢? 从前的紫英用了很久才接受自己的爹娘的一颗心更倾向于另一位的事实,他想,风头名声或有高低,可血脉亲缘难以斩断, 今日,紫英想要在金煌谷中以精血证明自己,也不只是要在众修面前出一出风头, 他也要给陈苑歆看。 只是...... 他数十年来深信不疑的,真的是真相么? 紫英看着面前自己的那滴精血,突然挥手将它拍散,又猛地垂下眼睫,只面庞愈发苍白。 震惊之余,众修士心中更多的是不解。 “不该啊!” 有修士摇头道:“就算卓白少爷也身具紫家血脉,这两位引起的异动也不会差距如此悬殊,” “可庚金灵树显然对紫英少爷的精血毫无反应,”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说话的修士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摇了摇头,剩下的话却只敢传音说出来。 紫英,难道不是紫家血脉? 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面色顿时古怪起来! 再看向紫英和金枝上二人的眼神顿时充满八卦之意, 连话本上都少见的情节,居然在金煌府中上演? 当真有这么巧的事? 但事实说不定真的如此,灵树辨血,谁会质疑? 众目睽睽之下,卓白并未展露太多表情,只是朝所有修士谦逊一笑,道: “今日逢灵树蜕枝,诸修齐聚,极为热闹,” “只是在下自幼便听说灵树除了灵枝和分枝之外......还有祖枝一说,” “其含庚金灵树本源之力,极为珍贵,只是千百年来少有人见过。” 卓白感慨了句:“不知今日能否见到。” 修士们都不是傻子,现在卓白莫名提到“祖枝”一事,自然是有极大的把握能让祖枝现世! 不然他提这一茬做什么! 不过......本就颓势尽显的灵树会再生生逼出一条祖枝来么? 但一看灵树独独为一人俯身的模样,不少修士心中还是信了几分。 卓白朝身后看了一眼, 他知道,自己“伯母”心中一定是震惊的,可对上陈苑歆深沉如渊的双目时,卓白还是忍不住心中生出些许紧张, 难道......伯母答应他的倾尽所有凝出祖枝一事,会临场反悔? 卓白微微皱眉,若真如此,他方才在诸修面前夸下的海口......卓白正恨自己一时心急口快,就听陈苑歆对他道: “白儿,” “放心。” 卓白顿时将心中疑虑尽数放下,扬唇一笑,冲陈苑歆重重点头。 不得不说,“替换”二字着实厉害, 他继承的不只是紫英的紫家血脉,还有本该属于紫英的血缘亲情,以至于哪怕陈苑歆心中生疑,也不会在万众瞩目的时刻让自己难堪。 卓白转回身,眸底被耀眼的金芒照的璀璨一片。 终于,主干上将吐未吐的一点金芒愈发明亮,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比起刚才看的这一场暗搓搓在金煌府中上演的好戏,他们更期待的是祖枝破尖而出,迎来万人相贺的那一刻! 千百枝头皆有金光闪现,唯有主干之上最为瞩目, 其中积蓄的臻至极致的金属灵力,即使还未真正现世,就已让人心头发怵。 这一幕甚至颠覆了众人对近年来庚金灵树尽显颓败的认知, 仿佛只是因为这一滴精血,这棵伫立于云州金煌谷中万年不倒的灵树,就要起死回生,再现旺盛生机。 迎着那道将要破开冥冥薄暮的金芒,卓白忍不住往前迈出一步, “紫家血脉,” “名不虚传。”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感慨一句,下一秒顿时喊声如潮: “紫家血脉!名不虚传!” ...... 卓白唇角咧起,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等着承接属于他的至宝。 却见......那道就要破枝的金光轰然而散,像是被人生生掐断所有生机。 卓白:? 众修:? 树根空间内,姜丝悠然收剑, 她的声音又清又冷: “以殒命成全的盛景,” “不看也无妨。” 第432章 再镇再缚! 青光与雷渊中的万千雷龙一同感受到庚金灵树的势弱,前者意欲破根而出的心情达到了极致,传到姜丝脑海中的情绪也极为激烈, 这是天枰将要倾覆的时刻,只需要再施加一分外力,它就能够摆脱施加万年的束缚,重见青天! 深渊中的紫黑色雷龙不停冲击着树根,焦灰扑簌簌的落下,大片大片的树根被灼烧,竟流淌出接近血液的赤色。 “人类!” “你似乎身具某种雷属灵体!” 雷龙盘旋于雷渊之上,它盘曲着的身躯不亚于缠结十里的树根分毫,可却不得不拘束于这一方狭窄的渊池,怎会不觉得憋屈。 雷龙亦有灵,正睁着一双铜铃大小的龙目定定的看着姜丝: “只要你出手,助本尊脱困!” “本尊,赐你一场造化!” 声音隆隆,话音一落, 姜丝只见脚下岩地变作翡浆,每走一步都会喷涌出灵珠无数,枯树绽开血肉之花,花心捧出跳动的心脏状雷果,甜香钻入七窍! 只要姜丝愿意出手,她眼下所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能与庚金灵树的树枝分庭抗礼如此多年,雷池之灵又怎会是普通的存在。 它口中的“造化”二字,最少也能让姜丝修为生生提高一个小境界。 面对这样的承诺,无人会不心动。 灵树蜕枝之日,大量生机和灵力被疯狂抽取,这是青光和雷龙反扑的最好时机。 它们都不愿意放过。 树根在二者的威逼利诱之下显得分外孱弱和无力,它只是不停从矿脉碎屑中汲取灵力,吸收此方地脉对自己的最后补给。 青光开始使尽浑身解数抗拒灵树对生机的抽取。 诸君相负, 可哪怕穷途末路,灵树仍不认输, 既活一日,便压这雷渊一日! 灵树、青光和雷渊三者达成某种怪异的平衡,但凡其中一方多得到一分助力,便会让胜负倾覆! 这也是雷渊如此蛊惑姜丝的原因。 “人族,” “来!” “用你手中之剑砍断树根!” 雷龙声音低哑而厚重,又带着难以遮掩的蛊惑:“本尊......会满足你一切所求!” “人族,你不必有所顾虑,” “本尊一言,一诺千金!” 青光颤动的愈发厉害,一声接着一声的嗡鸣震的姜丝耳膜生疼。 唯有灵树始终不发一言, 木族比起其他族类本就难以生出灵植,如今庚金灵树虽有了粗浅的神智,但比起可口出人言的雷龙和颇具灵性的青光灵物,灵树沉默的像是一块枯木。 它的所有力量都用在镇压雷渊之上。 姜丝未作回应,她只是抬起头,看着灵树被抽取的生机和灵力化作的灿金色浆流顺着枝干流向千枝, 它们将会化作百千条新生枝丫,而蜕下的旧枝,则会造福千百修士。 老树生新芽本是灵树正常的生长交替,可在当下灵树就要衰亡的关键时刻,全部力量应当都用于生存下去,而非耗尽本源散尽金枝,成就诸修。 事实也是如此, 庚金灵树七年蜕生一次灵枝乃是当年鼎盛生长的时候正常的弃旧迎新的周期,可如今长生界资源匮乏,灵气贫瘠,只隔“七年”的时间对灵树来说完全成了自身生长的负担! 此时,一根横贯十里的金枝之上,陈苑歆笼在袖中的手不停摩挲着一枚玉牌, 其中......封存着一滴赤色血珠。 其为......轩辕仙尊之血! 可助持玉者,催动庚金灵树。 陈苑歆承诺卓白今日能催生出一根祖枝的倚仗并非是金煌谷下的灵石矿脉,而是手中这一枚仙血玉佩! 只是此物珍贵非常,哪怕陈苑歆对卓白格外信任,也不会轻易暴露。 但是, 显然, 目前正在上演的一切,让陈苑歆大失所望,涂着赤色丹蔻的手指不停刮擦着玉佩,她一双柳眉上笼着片惨淡的愁云,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幸好,目前接受众修目光洗礼的,是站在她身前的卓白。 树根空间中, 如江分千流, 金色流浆中最为厚重的一抹本将要化为卓白唾手可得的祖枝。 雷龙的低吼声对她而言是催促,也是一种难言的压力。 青光似乎看出姜丝的犹豫,亦豁了出去, 只要姜丝助它脱离树根世界,它愿意供姜丝驱使百年! 一件高品灵物的效忠,的确珍贵。 重重加码下,胜利的天枰似乎终于向雷龙和青光一方倾斜! 姜丝正了脸色,突然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 她独立于焦岩之上,金芒、紫意和青光照的她容光焕发,一张玉面虽未处天日之下,可夺目不减。 她抬起手,霜贞上寒气喷涌,霜花四溅。 雷龙周身雷丝顿时飞舞如乱蛇,显然,看到姜丝就要出剑,它激动无比, 甚至忍不住催促道: “来!” “快来!” “只要一剑!” “本尊便赐你无上机缘!” 青光亦是,窜动的愈发剧烈。 想来老天也注定它们今日能够脱身, 否则为何不偏不倚的在灵树蜕枝之日让一位人族闯入树根洞天? 这一方土地欠它们的,万年已过,也该偿还一二了。 天道本就讲究“衡”之一字。 沆轩城以此方福运于万年前供给出一位仙尊,本该沉寂一段时日, 可是......并没有, 这一棵庚金古树以一己之力生生将天罚推迟万年, 可该来的,最终还是要来。 终于,姜丝一步踏出,便已经来到树根之前! 正是与莫西合相斗时所领悟的神通——无距! 剑身上千流奔涌,这去势无匹的一剑落定时不含一丝犹豫! 人人皆道修士的心是冷的, 为求仙果一颗,一切拖累都得尽数舍弃, 善意和好心, 毫无必要。 唯有将“利益”二字紧紧攥在手中,方能堆砌出高台万丈,直上青云。 雷龙不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族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 雷龙直接瞠目结舌!本来凝实无比的龙身顿时雷丝四溅,像是瞬间爆开的烟火。 只因这个女修剑尖所指的并非束缚青光镇压雷渊的树根,而是......那被陈苑歆以仙血玉佩为引强行抽取,分向千枝的生机流浆! 雷龙愣住了, 青光也愣住了, 姜丝的剑快且锐,如倒灌江海将那金芒流浆直直捅了回去,将一切牵引尽数斩断! 而庚金灵树,感受到反哺回来的庞大生机,将要力竭的千条树根骤然多出一股坚实的力量! 雷渊再镇! 青光再缚! 雷龙先是懵了片刻,然后顿时龙躯一震,滔天气势朝姜丝掀来,若非她身具玄清玉雷体,恐怕要被当场轰飞出去! 而金煌谷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惊愕无比的卓白身上, 他们也不明白,为何刚刚千条灵枝上闪现的金光会同时消失! 像是数千修士同时做了场梦! 可所有人眼中一致的震惊实在做不得假, 想到方才卓白刻意提及的“祖枝”二字, 众修士只觉得......这位卓白少爷方才展露的所有,当真是个笑话! “三千灵石!” 突然有位散修大喊一声: “还我三千灵石!” “咱们来金煌谷都是为了灵树蜕枝!若咱们运道不好,只得废枝也就罢了,可你们瞧!今年灵树压根就没蜕枝!” “这金煌谷在骗咱们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少散修情绪被调动,纷纷扯着嗓子朝站定在金枝之上的卓白和陈苑歆嚷道: “还咱们灵石!” “还咱们灵石!” 三千灵石对散修而言着实不是个小数目,当初入城交付灵石时不少修士心中本就存着满腹不愿,如今爆发出来,顿时谩骂如潮。 陈苑歆面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虽不姓紫,但道侣紫翰真君乃是金煌谷主,如今正在闭关突破小境界,没有三五年轻易不得出,万事只有她能站出来主持大局。 可是......当下这种情形...... 卓白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已然慌了神色,其余紫家修士亦是如此,一个个都满脸紧张的看向陈苑歆, 今日若安抚不了这些修士,恐怕还不等庚金灵树倒塌,紫家的名声就先臭了。 陈苑歆突然抬起眼睫,一双眸子黑的发沉,她运起灵力,声音隆隆道: “诸位放心,” “本座......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谷中仍有不少质疑和谩骂的声音, 金丹圆满的修士又如何? 有本事就把他们上千修士全灭了!若灭不了,他们便是告到散修联盟,也定要紫家知道诓骗众修的下场! 可是......陈苑歆下一举动,顿时让诸修齐齐鸦雀无声! 陈苑歆突然猛地捏紧掌心中的那枚仙尊血玉,玉佩应声而碎,而其中赤金色的血珠则如珠玉滚落在她的掌心,又随陈苑歆心意化为一把暗金色的长剪! 她脚尖点地,旋飞于纵横交错的金枝之间,手起刀落,数十条灵枝被毫不费力的截断,纷纷向地面坠去! 围站在庚金灵树旁的修士们目光一亮,一个个飞身而起加入抢夺行列! 连看到陈苑歆以剪裁树的场面时心中升起的震惊都被抛至一旁。 且不说庚金灵树质地坚硬,任何一位金丹修士都无法将其枝轻易裁断,光是其于精神层面上的金煌谷的象征之意,即便周围未布下防御法阵,也无人敢动此树! 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可现在,陈苑歆随便一出手便是数十灵枝纷飞而落,不见半点犹豫和怜惜。 不过,成效显然, 诸修争抢灵树,哪还有嘴来责怪紫家。 陈苑歆看着台下乱哄哄的争斗场面,再无方才的冷傲,袖袍回转,身影消失于金枝之上。 听到传音的卓白表情有一瞬间的愣怔,紧随陈苑歆身后离去。 事后只听说当日灵枝坠落的刹那,整座金煌谷化作一场延绵百里的斗场,万千修士如嗅血的鬣狗扑向散落的金芒,上演着真切的癫狂与贪婪。 今日来凑热闹的金丹修士也有不少,裴汀褚抢到一根金枝后不欲与他们多做纠缠,激发手中一枚百里遁符瞬间消失在原地。 裴澄白看到这一幕暗暗皱眉, “师弟师妹莫担心,” “姐姐虽顾着自己安危先行一步,但我会护好你们!” “绝不会轻易舍弃任何一人!” 向裴澄白围站而来的年轻修士们顿时面现动容之色,一个个对澄白师姐推崇至极。 紫英被揍得鼻青脸肿, 若说今日之前,来到金煌谷的修士们还会顾忌他顶着的这一重地头蛇的身份而让他一两分,可今日大家生起对紫英血脉的质疑,出手时自然拼尽全力。 直到三个时辰后,金枝各有得主,躁动才堪堪平息, 此时的金煌谷哪还有仙家福地的井然有序,道法轰出的深坑中残留未散的灵火,金芒交错,满地疮痍。 这一场闹剧不曾有人尝试阻拦, 陈苑歆有意让修士们通过一场足够酣畅的争斗来发泄心中对紫家的不满。 金煌府中, 堂中寂静一片,卓白也不知为何,面对陈苑歆时再无往日从容,连脚下步伐都有些迟疑。 在他的认知中,伯父和伯母之间感情谈不上深厚,与其说是道侣,不如说是修习双修之法增进修为的搭头。 所以,按理来说,即便知晓自己为紫家血脉,也不至于让陈苑歆与自己生出隔阂才对。 卓白拧着双眉,可在跨过门槛时面上却又转为担忧: “伯母,” 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今日之事对我金煌府是否......” 陈苑歆径直截断他的话, 她转过身,伸出右手,摊开掌心,其上一抹耀眼金芒照得卓白眸底一片灿然, 这自然是一截庚金灵树的树枝, 且因截取自主干,即便比不上祖枝,却也因具庚金灵树本源之力而珍贵非常。 卓白没想到陈苑歆在平息躁动之余,还有心力帮自己安排好一切。 不由得心生感慨,自己“替换”来的本该属于紫英的血脉亲缘,当真值当! “白儿,” 听到唤声,卓白克制着没让自己表露出半点贪意,他听到陈苑歆道: “这一截金枝我会托熟识的炼器师帮你炼制,” “你尽管放心。” 有这层足够坚实的“亲缘”在,卓白自然再无顾虑,他退后两步,朝陈苑歆深施一礼: “多谢伯母思虑周全。” 金煌谷中, 紫英坐在树根上,夕阳斜洒,他唯剩沉寂,只盯着地上或大或小的坑洞,唇紧紧抿着,目光发直,似乎已经神飞天外。 手中空荡一片, 他突然揉了揉眼角,只觉得哪哪儿都胀痛的厉害,一颗心又苦又涩,却又不知这股难言的情绪来自于何处, 或者来源于他近年经历的所有。 他突然就有些想哭, 刚挤出两滴眼泪,紫英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慌忙抹泪时,看到站定在自己身前的那人轻轻晃动的月白色裙摆, 他看到一张白皙纤长的手递到自己身前, 他看到那人摊开在掌心中的一截细长的金枝,枝头甚至还缀着两朵灿金色的六瓣小花,好看的厉害, 他听到那人用前所未有的轻柔声音同他说: “喏,” “给你。” 第433章 说法 紫英只觉得恍惚, 这些年,他很少见到递到自己面前的手,从前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依旧有大把大把的灵物被形形色色的人主动呈到自己面前, 紫翰真君忙于修炼破境,且位高威重,陈苑歆忙于操持谷中事宜,整日少见人影, 紫英自幼便是用冰冷的金玉养大的。 但他仍能感受到以血脉维系的亲情。 可卓白入府后改变了很多, 紫英还记得上一次递到自己面前的手,是在敕渊中,姜丝帮自己拾起的那一株玄煞净芝。 现在,也还是她。 紫英抬起头,其实姜丝背对斜阳而站,他看不清她的面容, 但紫英偏偏觉得将自己重重包裹的暗无天日的深渊中得见熹光辉洒,原本低沉的情绪终得几分飘扬, 他咧着嘴: “谢谢啊,” “但是......” 他很想说,光是姜丝将金枝递到自己面前这一举动,就已胜过鼓舞万千,与此相比,得到或不得到,接下还是不接下,都变得不再重要。 没有庚金灵枝又如何? 他紫英不会被绊住脚步。 却不想姜丝不由分说的将灵枝直接塞入他的手中, “拿着!” 这截灵枝是姜丝在树根空间中刺破浆流时落入手中的,她不知是不是灵枝对她返还生机的举动的酬谢, 这截灵枝中蕴含几分庚金灵树最接近本源的力量,自然比起枝尖被陈苑歆截断的灵枝要珍贵许多, 紫英愣愣的看着手里缀着两朵金花的灵枝,眸光晃动,他突然站起身对姜丝喊了声: “我会结丹的!” 他说:“我一定会结丹成功!” 为了自己, 也为了手中灵枝。 姜丝侧过身,霞流沿下颌滑落,在颈侧拉出一道清冽的光刃,夕光在微隆的颧弓上撞碎,溅出细密的金色浮尘, 睫毛垂落的阴翳斜切入鬓, 很静谧, 很耀眼。 她很轻很轻的笑了声,然后走远。 紫英将手中金枝握紧,收进储物戒中后突然颠儿颠儿的站起身追了上去, “我要去寻风瑕大师!” “姜玉,你可和我一起?” 姜丝略作沉吟,还是点头。 风瑕是沆轩城中技艺最为出众的炼器师,紫英身具九土一金的双灵根,手中的金枝品阶虽高,但和他的灵根并不适配, 若在其中融入某种土属灵物,即便压不住金芒,但两种属性俱全,自然能助紫英凝成更高品的金丹。 结丹从来不是小事,玄煞净芝虽然在上一次破阶时已然炼化,但他的确该有充足的自信, 即便血脉已无, 可道途未止。 今日的灵树蜕枝虽成了闹剧,但既然出宗历练,多走多看自然总是好的, 只是二人都没想到今日居然跑了个空, 那小厮的目光在站定在自己身前的二人上转了一圈,笑吟吟的对金丹境的姜丝道: “风瑕大师近日都不得空,若想托大师炼器,恐怕要等上一段时日。” 姜丝从树根空间中赶到金煌谷中时争抢已经结束,不过从听来的三言两语的谈论中也得知先前发生了什么, 她眉心微动,似想到了什么,传音问紫英: “这位风瑕大师,你是如何认识的?” 紫英满脸莫名:“他是我爹娘的朋友,否则我一个小小筑基哪里能认识这等人物。” 原来如此。 姜丝转身:“既如此,走吧!” 凤瑕大师恐怕正忙着帮卓白祭炼金枝,自然分身乏术, 紫英应是没想到这一层,嘴上还絮絮叨叨着: “我明日再来找风瑕大师,我曾跟我爹见过大师几面,” “他对我还算友善,保不准愿意先出手帮我锻器。” 姜丝瞥了他一眼,暗叹一声: 傻小子! 时移事易,自今日古树为卓白而俯首起,一切都已不同。 今日这小厮尚能因自己金丹境的修为而有几分好脸色,明日紫英再来恐怕就未必了。 跟着姜丝迈过门槛,听到姜丝对他道: “我恰好认识一位手艺不错的炼器师,” “不如我帮你问上一问。” 紫英愣愣点头:“好哦。” 隔日,正在昆仑广德峰上练剑的付乾渊便收到了一封书信并一枚玉匣。 付乾渊:? 金煌谷的异动并未如想象中迅速平息, 陈苑歆当时果断出手截断灵枝以止躁动,为了蜕枝而赶来的散修自然怨气尽消,毕竟他们为求机缘,自然打听过往年蜕枝,修士们统共能落得十根灵枝便算顶天了, 今日陈苑歆雷霆出手,灵枝数量直接翻倍! 虽说空手而归的仍是大多数,但若能拾一两枚金枝截断时散落的金叶,对他们来说也算捡到宝了, 庚金灵树树龄万年,这一片灵叶的价值恐怕未必下于三千灵石。 唯一心生不满的,唯有世代扎根于金煌谷中的修士, 庚金灵树对他们而言,不只是金属灵物, 更是赤心永祭,视为不朽的精神图腾。 如何能伤? 当时陈苑歆利落果断的出手在他们眼中是根基自断,家魂自毁, 往年灵树之灵让废枝、灵枝和分枝自选其主,人人皆有机会,今时今日陈苑歆自裁树枝,引起众修争抢,让金煌谷中满地疮痍, 他们如何能接受? 这种事,不该由紫翰真君闭关后主管金煌谷中事宜的陈苑歆做出来, 当即坊间对陈苑歆的追讨达到了巅峰, 日日暮云垂城时,城门外总会站着百十位枯槁身影,如插在淤滩上的哭丧棒,这些年迈的修士将风烛残年熬成毒汁,想要泼过府门,浇到陈苑歆身上去。 这些修士之所以如此愤懑,除去觉得陈苑歆做事唐突,还有一重原因...... 紫英和卓白,究竟谁为仙尊遗脉, 至今金煌谷仍未给个说法。 第434章 祖枝一截 九州各地均以实力为尊,而金煌谷中因为曾出过一位轩辕仙尊,紫氏因其而得以凭精血世代掌管庚金古树,亦因此在这一方土地上更添几分特殊, 可金煌府只一味封闭府门, 未有任何回应。 殊不知卓白此时也焦急不已, 他用“替换”的能力得来本该属于紫英的紫氏血脉,只是一日不正式广告金煌谷中诸修他才是真正的仙尊遗血,一日便名不正言不顺, 来日待陈苑歆结婴后,他如何接管金煌谷? 这也算是金煌府中不成文的规定,元婴修士闭关动辄百十年,虽紫翰真君还占着个谷主的身份,但实权下移,真正管理府中事宜的,还是他们这些金丹修士。 可是......卓白为何明知庚金古树颓势尽显,注定存世不久,仍要这一份“实权”? 盖因,他机缘巧合下得知,当年轩辕仙尊遗宗之物,除了古树一棵,还有一件足够惊羡九州诸修的重宝—— 天工青尺! 其仿十大天神兵之一神农尺而造,具“活死”与“灭生”双重能力, 是小千世界中绝无仅有的灵物! 卓白何尝不知, 名声,地位,皆是空谈, 唯有握在手里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卓白深居金煌府中如此多年,可紫翰真君和陈苑歆对此物守口如瓶,他多方打听仍不得消息, 他明白,有些东西,不站在相应的位置上,是永远无法沾碰的。 说来卓白虽身具“替换”这一逆天能力,但也限制颇多, 一来替换的对象固定,自他被领入紫府之日起便限制在紫英一人身上, 二来,替换的机会唯有三次,他必得权衡利弊,多方考虑才敢使用。 第一次,卓白替换了紫英的血脉与其维系的亲情, 而第二次......他替换了紫英已成功凝成的金丹, 此时,他身具紫家血脉,且比紫英更快一步成就金丹修为,是继陈苑歆凝婴后最适合掌管金煌谷的人物, 那时,他总该能接触天工青尺相关消息了。 谋划十数年,耗费心力无数, 但卓白想,若有一日能将天工青尺得到手,一切也都值了。 奈何眼下每每见到陈苑歆,他都不知该如何提醒和催促。 府外, “陈老,” “这陈苑歆操持谷中事宜一向稳妥,不知为何此事迟迟不作回应?” 此时站在府外的都世代扎根于金煌谷中,他们享庚金古树荫蔽,得以发家,得以绵延,今日古树被斩,他们如何能坐视不理? 紫府虽为金煌谷的掌权者,但既属正道,便得遵理法,听诸修一言, 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被唤作陈老的修士摇头:“不知,” 他叹了一声:“一时迟疑,难保不会让此女为金煌谷做的一切尽数付诸东流。” 说来陈苑歆也是个人物,背后无世家支撑却能走到今日,以四灵根的资质修出一身金丹后期的修为,着实算是人中翘楚, 这不是紫翰真君这位真君的帮扶能一力概括的,她本人的能力亦不可小觑。 “这女修是个有野心的!” 王老冷哼一声:“谷主闭关,她大权独揽,” “若卓白真是紫家血脉,他已金丹有成,便该认祖归宗,管事之权也应交到卓白手上,” 他背负双手,对着紧闭的府门冷哼一声:“可这个时候了,陈苑歆居然还在装死!” “怕是舍不得!” “这女修怕是还想结婴,若权势让出,如何能攒够足够的破境资源?” “实在贪婪!” 恰好从府外归来的卓白经过此地,这些老修对陈苑歆极尽嘲讽,可对卓白倒是客气, 卓白突然站定,十分谦和的对他们施了一礼,开口道: “伯母操持城务多年,早已轻车熟路,” “卓白年轻不经事,若没有伯母在前头顶着,恐怕要出不少差错,而城务事关万修,关系实在重大!” 他道:“还请各位前辈给卓白一段时间,来日卓白定给城中诸修一个交代!” 其实,陈苑歆对权势是否在意卓白也并不十分了解,只是他身具“替换”得来的“亲情”,自信能抵过一切。 老修们对视一眼,最后由王老站出身来: “三月!” “三月后,无论是何结局,金煌府总要让我们的心定下来!” 卓白重重应是。 【目标:紫英】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庚金灵树灵枝一截】 【恭喜你获得奖励:庚金灵树祖枝一截】 姜丝听到系统的声音后抬起头,客栈环境虽简朴些,但布下隔音阵后倒能给自己一分清净, 心中还是有些欣喜, “祖枝?” 重锻霜贞的金属灵物,也算到手了。 姜丝在沆轩城中又待了三月,终于,在一日霜寒天里得到了付乾渊的回信: 【砚昭师姐, 尺素初展,雁字割云, 谢瑶池醍醐,倾觞如饮月魄, 肺腑涤尘,丹府生春,更助庚金灵枝千锻成器, 今融地母之精入其枝,虽锋冷不改,已具载物厚德矣。 闻师姐踏足云州之地,万望剑履常安,道缘永固。 —— 师弟付乾渊 炉火未熄 庚金沥枝之夜】 姜丝将书信折好收起,拿着完美融入一分土属气息的金枝找上紫英,后者顿时眉开眼笑,接过金枝时却若承千山之重,喜意一收,尽是正经和肃穆。 “姜玉,” 紫英深吸一口气:“我......” 姜丝突然往旁边侧过一步,笑意舒展,她指着轩宇院中直通院门的青石小道,此时院门大开,恰可见万缕天光穿透霜木,在冬雪日中铺成一道接天引地的熔金之路, 她说: “别谢我,” “且看大道宽广,” “且承薪火永光。” · 紫英正式宣布闭关,上一次在金煌府中修炼室里破境最后金丹未成,这次他嫌修炼室晦气,特意在谷后群山中寻了一处灵眼秘地, 姜丝并未离去, 霜雪未过,风雨欲来。 客栈老板是个身姿丰腴的女修,有一日瞥见姜丝踏着暮尘回来,她忽将手中帕子一抛,咯咯笑道: “近日后山中闷雷阵阵,仙子外出可得小心些,莫要踏足那凶煞之地!” 姜丝笑着点头,却听传到金煌谷中的闷雷之声陡然清晰起来,她和老板一同走到门边,遥看西边劫云重聚,泼墨压城,百丈苍穹坍缩,劫雷凝作孽龙俯冲而下, 举城寂静, 一日过后,庆云仙乐传来,似有新芽破土之声裂响八荒, “铮!” 伴着声震耳嗡鸣, 姜丝莞尔, 紫英,金丹成了。 第435章 可愿助阵? 近日金煌谷中人心躁动,行走在街道上都能感受到空气中暗藏的锋锐之力,似乎吹来一股风都能轻易将衣裳割破, 炼气初期的修士们连出门都不敢,窜动的金息像是江海中的游鱼,你抓不住它,它倒时不时曳尾来到你身边咬你一口, 这非一时半刻形成的, 庚金灵树被陈苑歆斩断的伤口,并未如大家所想的那般迅速愈合, 自枝尖流出的金气外溢,造成满城金戈。 昼起夜归时,所有修士的目光都落在那棵遮天蔽日的金色灵树上, 沉雪覆枝,如此遒劲的灵树却会让人生出一种它是否能担其重的疑惑。 金煌谷本就在云州和越州的接壤处,以北千里荒山绵延,此地能建下富庶一方的沆轩城,这一棵仙尊遗树占了大半原因。 世代居住于金煌谷中,享古树荫蔽的修士们日日看着金光若游丝蔓入空气消失不见时,心中总会冒出一个念头: 庚金灵树,真的会如他们所想绵延万代,看着脚下大地昌隆不朽么? 万年以来,庚金灵树早已与脚下地脉相连,其之衰亡与繁茂,可影响此方大地福运! 金煌谷后的荒山层峦叠嶂,其中妖兽横行,却惧怕庚金古树的威势不敢踏足半步,若没了古树坐镇,百里疆土恐怕都要被妖族收入囊中。 他们这些年迈的修士即便能在兽爪下捡回一条命,可九州之大,可还能有他们一席安逸容身之地? 谷中修士顿时对陈苑歆生出更浓的怨怼之意,陈苑歆本为金煌谷掌事之人,名声倒台,城务再无人响应,商脉溃脓,匪盗割据。 当时陈苑歆以仙尊血玉化为灵剪裁断的二十灵枝,同时剪断的,是否是他们这些享古树福荫的修士们的命脉? 喧声如潮, 夜间,金煌府前百盏灵灯惨亮一片,突有刀剑凌空,在府门前石砖上烙下 “开府听愿” 四字,笔锋如刀刮骨,每刻一笔砖石便剥落腐肉般的碎屑。 第二日,一位名为王培的老者手捧“万民请愿帛”来到金煌府前,王家当年乃是仙尊陪侍,如今一脉传下,在金煌府中也颇有地位。 “王老,” 身后另一位老者神色有些犹豫:“这陈苑歆到底是金丹圆满修士,城主不在,我们何人能压得住她?” 王培冷哼一声: “金丹又如何?” 他将手中请愿帛捧得高了些:“此地是金煌谷,万事听遗脉之言,万事以灵树为先,” “陈苑歆掌权多年,如今卓白少爷引祖树俯身,又已结成金丹,理所当然的要接管城务,力定民心。” 声音隆隆,身后跟来的不少王家族人齐齐点头应是: “万年前我王家先祖有从龙之功,” “万年后我王家后辈亦有拨正之勇!” 王培一双精神矍铄的虎目直视城门:“我等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陈苑歆胡作非为!” “若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即便争至真君闭关的洞府前,也要让此事有个交代!” 身后的沈老不置可否,只是目光落在王培指上近几日突然多出的储物戒上,有些犹疑的问: “你这灵戒......” “还有你这登云靴......” 王培神色有一瞬间的羞赧,很快又恢复原本的正经: “近几日因灵树蜕枝来了不少九州修士,我王家靠出售金属灵物赚了些灵石,子孙孝敬,给我这老头子多添置了些护身之物。” 沈老点头。 城中喧闹的厉害, 可金煌府仍府门紧闭,不做任何回应。 卓白打开窗,侧耳倾听,似乎府外那些对陈苑歆的谩骂和指责能透过层层禁制传入他的耳中来, “城中已然乱成一团,” “城主夫人却无任何作为。” 卓白轻笑一声,清秀俊逸的面容满是自得,“群情激愤,的确该推举一个更适合的人走到众人面前。” 这王培做事还算靠谱,也不枉他搭进去数件珍稀之物。 卓白自入紫府,虽说一早便知晓拥有“替换”能力的自己理应看着紫英越走越高,到时候便可水到渠成的于紫英巅峰时夺下硕果。 他也知道有些机缘应该放手,舍小谋大,才是正确之法。 可一件件灵物放在自己唾手可得的位置时,卓白总是舍不得,放不下, 多得这一件也无妨, 他想, 只要捏准“替换”之能,先一步结丹的,一定会是他。 也幸好自己如此选择,否则现在可拿不出什么东西来唆使那几个老东西。 卓白转过身,坐回椅上, 举城相压,不知他的好伯母还能撑多久,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稳稳当当的把陈苑歆托风瑕大师炼制的本命法器拿到手...... · 紫英结丹成功后还要稳固一段时间的修为境界, 姜丝听闻如今城中修士自发的请来几位造诣颇高的灵植师看护庚金古树,只是听说面对古树的刀伤仍是束手无策, 那一拨人在古树根处的仙尊庙旁设下一座由千人参与的养金大阵,很是恢弘。 “听着像是九章算宗的手笔,” 九章算宗与昆仑同是七宗之一,其地处越州,也难怪能在金煌谷中出现他们的身影, 姜丝本是灵植师,又对这些灵植和阵法双修的修士们颇感兴趣,当下静极思动,也有了出门的心思。 仙尊庙前, 庚金灵树断口处喷涌的金色灵潮,将整座恢弘庙宇浇铸成流动的琥珀金屋。 庙宇前的道场上由九位手持长明灯的阵师主阵,另有九百九十八位身具金灵根的修士按照八卦方位分站树根周围,丝丝缕缕的庚金之气如百川汇聚灌入树身,让古树的颓靡之相稍作遏制。 任凭城中如此喧闹,古树脚下总能得到久违的静谧。 檀香袅袅,汇成直上云天的青烟,四逸着的一笼接着一笼,一重接着一重朝姜丝扑来,带着些湿沉的水汽,让她一颗心更显平静。 姜丝看向那座仙尊庙,看得出金煌谷中修士在建造其时颇费心力, 玄铁铸岳,万石镇坤, 庙门大开,透过飘飘渺渺的烟气,姜丝拧紧双眉,却听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九百九十九位布阵之人,独缺一位,” “道友,可愿助阵?” 第436章 何物合适? 姜丝看向主阵的一位黄袍男修,与他双目对上的那一刻,姜丝下意识步子一顿, “嗡!” 却听一声仙音传来, 深坐庙中的仙人像的双目陡然闪过一丝晦光, 顿时,九位布阵之人手中的长明灯碎! 唇齿间溢出的金沫祷词,伴着庙中香炉里扭曲上升的烟篆,缠结上姜丝的双腿,于顷刻间将她拉入无边地狱! 姜丝反应也快,右手一握霜贞在手,千百霜芒挥出,意欲将困笼直接斩破! 仙尊石像左眼滚落熔金泪,落地成碑刻满破霜十九律,将霜芒尽数碾碎。 碑文反照姜丝面容时,让她有片刻的愣怔,可下一秒眉心中金莲隐现,正是静心功法沉香诀! 姜丝很快恢复对身体的控制,在虚无之地被困数日,她别的长进没有,可一双曾悟出玉蜃无间之法的双目却能锁定破绽, 助她一击制敌! 方才那位手提长明灯之人口中的“独缺一位”,便是生门所在! 可自养金阵中传来的声声诵祷重叠于一处,在庙柱间反弹为锢身之咒,让姜丝动弹不得, 却见一张巨掌自空中生成,朝她当头压下, 姜丝发梢被先一步压来的劲气斩断一截, 好生厉害! 以千人布阵之力强压一人, 不说刚结金丹的姜丝,便是大师兄贺知涞在此恐怕也未必能轻易脱身! 姜丝自然不会引颈受戮,敛眉时青灰之气一震,混沌之力化作龙蛇将周身的一切存在吞噬殆尽,让她得到半刻自由, 脚下川流涌动,她身影一闪便出现在百丈远处,手中霜剑抬起,一剑挥出时凛冽的霜花旋飞如针,随剑锋一同斩向那一缺漏之处! 右眼处仙人泪再次滚落, 给整座阵法镀上一层坚固的金芒! 姜丝骨刻磐符,一剑之力可比万钧,却动摇不了阵法分毫! 周身青灰之气在被阵力寸寸蚕食,姜丝知道给自己出剑的机会不多,当下剑身上涌动的剑流愈发快速,大袖鼓动,目中的泠泠寒芒汇聚成束,可将青天割破, 一剑, 一剑, 一剑, ...... 转瞬便是千百剑! 缠裹自身的青灰之气仅剩最后一缕,姜丝手背处青筋展露,双唇紧咬,全身气血皆向手中古剑汇聚! 剑身上霜花隐现,初初苏醒的剑灵在此时和姜丝同心共振! 她抬起霜贞,似慢实快, 周身劲气尽数灌入这一剑,以龙骨蚀金刻绘的磐符头尾相连,似有龙吟炸响! 姜丝屏住呼吸, 只有根骨劲气? 不够! 丹田中灵力全部抽取,嚯嚯风声几乎要穿破耳膜,同时灌入手中霜贞, 剑身上霜芒大亮! 还不够! 识海中的银华神识再入剑身! 劲气、灵力、神识,全部入剑! 这是姜丝以当下修为能挥出的最强一剑! 虽然这一招仍因霜贞属性偏寒而有瑕疵,但是, 已尽全力! 姜丝迈出一步,同时,抬剑,挥下! 白金剑气迸射星屑如熔金瀑, 翡翠剑气抽丝似轮状烟纱, 玄黑剑气冻作六角霜花, 赤焰剑气反凝为凤羽, 褐黄剑气沉入地脉如山岩压顶! 五形成环! 交融出天地之色! 龙吟更响,却见一头身披月华的百丈虬龙越身而出,龙口衔环,直直撞上阵法漏洞! 轰! ...... 万籁俱静。 “道友,可愿助阵?” 提着长明灯的九章算宗修士定定的看着姜丝,后者目中有片刻恍惚,再凝神时见眼前端重如往,声声诵祷入耳,终于让她得到几分真实。 一切都未变。 姜丝......还站在原地, 方才虬龙撞阵的一幕,似乎都是幻象。 冬风吹来,仙人庙两扇厚重的门板吱呀作响,然后“砰”的一声合上,溅起两片落叶。 姜丝垂下眼睫,后又很快抬起, 朝算宗弟子颇为和善的笑笑: “抱歉,” “我没有金灵根。” 说罢转身离去。 姜丝回到客栈的路上分外沉默, 她和九章算宗无冤无仇,这一杀阵专为她而来,却未必为这九位弟子所指使, 所以......究竟是谁要杀她? 她又想到那封送到昆仑的传讯符, 寄出之人和想要布阵杀她之人,究竟是谁? 姜丝回到客栈后便未再出门, 她在回忆那一剑, 仙人垂泪,万象杀机, 强压之下让姜丝挥出自习剑以来最为酣畅淋漓的一剑, 这一剑的威力...... 姜丝暂时还无处衡量。 在王培的有意推动下,金煌谷中的争议愈来愈盛,眼见着众人集结就要将府门踏破,卓白不得不出面安抚,更是直接点明自己乃是紫家遗留在外的血脉, 当时,俊俏白皙的男修对众人深施一礼,道: “还请诸位再给我金煌府一个机会,” “待伯母许可,我定重理城规,还沆轩城一片兴荣之相!” 这一番话终于让城中安定几日,王培更是扬言率王家归从卓白,其余势力虽未表态,但一颗心也开始动摇。 卓白如此说自然知道可能会让陈苑歆心生不喜, 但一来有“替换”得来的亲情傍身,陈苑歆对他总不会生出多少责怪之意,二来......他明面上到底是迫于形势才不得不出声,压根不是为了一己私欲。 陈苑歆应当理解他才对。 当下,卓白走入登霄阁, 陈苑歆的住处并不奢华,冷室一片,唯有四角明心灯照出华光一片,室中一身素色衣裳的女修再不现当日蜕枝之日的华美,却更显几分清冷。 她站起身,取出一物,走到卓白身前,语气温柔道: “白儿,” “灵枝已锻好。” 看到递来的锦盒,卓白喜意深藏,谦逊笑道: “多谢伯母。” 他也不扭捏,打开锦盒,却见其中躺着......一枚养金盒。 卓白顿时面露疑惑之色, 他要的是一样适合自己的本命法器,却非可蕴养出金属灵物的养金盒啊! 陈苑歆自然看出卓白面上的惊讶,她道: “白儿,” “伯母疼爱你多年,” “你如今,可能助伯母成就夙愿,让伯母......有望元婴?” 陈苑歆声音是卓白熟悉的温柔,可话中之意却让他遍体生寒: “灵树主干铸就的养金盒,品质最为上佳,” “我还缺一样......最上等的金气,放入盒中,” “你觉得,” “何物合适呢?” 第437章 裴澄白、裴汀褚 灵树颓势愈发明显, 庚金灵树断口处日夜喷涌着金灵之息,整座金煌谷如坠入神匠废弃的熔炉坟场。 纵有百千修士前赴后继,修补之事仍难以推进, 金灵之气至刚至纯,可外散于尘世间逐渐藏污纳浊,竟与金煞之气无异, 低阶修士封门闭户,仍难逃金煞无孔不入: 木窗渗出铜泪,瓦缝喷吐金息, 有炼气修士掀开门缝窥看外界,被风灌入的金尘扑了满面,原本白净的脸上顿时挫伤一片。 金煌谷对炼气修士而言几乎和绝地无异, 也只有筑基修士自持修为,才敢在外界行走。 城中修士心中总会生出几许悲壮, 他们不敢像,若情况日益恶化,他们等来的将会是什么? “师姐,灵枝已经到手,咱们不走么?” 有位师弟在那一日灵枝蜕灵之争中受了不轻的伤,一行人在城中停留几日,此时几位年轻的修士问身前面色凝重的裴澄白,后者摇头叹了一句: “庚金古树呈现衰亡之状,此事事关城中数万修士的立身之本,我们既然看到,自然不能撒手不管。” 话中之意的确大义凛然,但裴澄白说出来时字字铿锵,面色不改,带着几分让人信服的魔力。 师弟师妹闻此一言纷纷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师姐所言不错,” “我们既然承了古树恩惠,自然要投桃报李,竭尽所能的出手相助,” “不过话说回来,” 年轻的男修眨着一双懵懂的大眼:“师姐,我们该如何做呢?” 裴澄白叹了口气,“姐姐弃我们而去,队伍失了主心骨,也幸亏各位师弟师妹站在我身后支持我,” 她满面愁容,显然遇到了什么极难克服的难题, 沉吟片刻,裴澄白抿了抿唇,她道:“眼下唯一能做的,恐怕只有参与到养金阵中,贡献一分绵薄之力,” “若师弟师妹有心,可于心中日日虔诚的为庚金古树祈祷,若引仙灵谛听,保不准古树就能转死为生,再现繁茂。” 几位修士齐声应是:“的确如此,” “澄白师姐虽为新晋金丹,和同龄弟子拉开一段难以追赶的距离,但总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 他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仿佛接受到指引前进方向的明辉的倾洒,精神和肉身一同升华, “即便如此,澄白师姐仍赤诚之心一片,想要为脚下这方大地做些什么,” “与此相比,汀褚师姐还真是一言难尽,” 有人颇为不满的嘟囔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汀褚师姐得了好处便寻不到人,此作风与澄白师姐大相径庭,” “也难怪不得峰中弟子喜欢。” 裴澄白听到这话后眉眼间愁云更盛,半晌后突然反应过来,绷着张脸斥骂道:“莫要在背后议论姐姐!” 那位弟子缩着脖子吐吐舌头,一副卖乖模样。 心中却觉得面前娉娉婷婷站着的澄白师姐愈发出尘夺目, 事实也是如此, 峰中弟子近千,可亲近汀褚师姐的却寥寥无几,反而对后入宗的澄白师姐极尽推崇, 不过,也应该是这样! 师姐人美心善,得到青睐无数自是应当。 裴澄白带着他们走向仙尊庙,衣裙晃动,足下生波,美若画卷上描绘的神妃仙子。 古树灵光洒下,恍若在她身上镀了层金光,似乎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 九位主阵的九章算宗弟子瞧见来人也微微松了口气。 布阵护树极耗精力,他们这些日子一步也不得离开脚下阵法范围,明面上看着精神尚可,但实际已疲累至极, 尤其这座规模甚大的阵法还收效甚微,他们补给的金属灵力对屹立万载的庚金灵树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眼下布阵之举,与其说是因为救树心切,不如说是有意做给城中诸修看的,告诉他们九章算宗为此树而耗费不少心力。 见到位金丹修士前来,他们总归能松缓些许。 其中一位提着长明灯的修士问: “几位道友可具有金灵根?” 裴澄白一愣,看了身后几位师弟师妹一眼,然后颇为诚实的摇了摇头, “我等师承一脉皆修木法,而金木于五行相冲,因此峰中招收弟子时会刻意避开身具金灵根的修士。” 提着长明灯的修士闻此顿时有些无奈, “道友,” “养金阵最缺不得的就是金灵根,你们虽有好意,但于阵法而言,却起不到半点用处。” 许是因为揣着期待却又落空,这位九章算宗的弟子说话时语气并不算和善,当即便有弟子站出身来不忿道: “我们虽帮不上什么,但有意相助之心却能胜过一切!” “你凭什么这么和师姐说话!” 裴澄白立刻拦住恨不得冲上去捶那修士几拳的师弟: “师弟莫要激动!” “如今形势危急,我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古树颓势尽显,的确是我们的过错!” 她眸中莹润一片,从某种角度看,竟似泛着一层泪光。 几位年轻的修士并未受到安抚,反而情绪愈发激动。 裴澄白连连出声劝慰,不少布阵之人被这里的动静吸引,竟引得养金阵波动不断,九位主阵之人当即神色认真起来, 虽说九章算宗独长于阵法,他们九人也都有金丹境的实力,但想要维持这一座涉及千人的养金阵仍有几分困难, 裴澄白自觉自己此时应当要做些什么,只是阵法一道哪里是她有心就能帮上忙的,站在原地满是关切的瞧了半晌,最后只张了张嘴关心了几句当下情势, 最终长长叹了一声,转身带着几位师弟师妹去了仙尊庙中。 近几日仙尊庙中济济一堂,不少年迈的修士承受不了布阵的压力,只能在此日日求轩辕仙尊显化,力挽狂澜。 裴澄白带着几位师弟师妹诚心祈念, 抬起眼时,裴澄白突然眉心一动, 她仿佛......得了什么机缘! 裴澄白心跳如雷,扣在手心中的物事圆润灼热,她慌忙间将其收起,并未引起旁人注意。 再抬头看向端坐庙中的仙尊像时,目光却更灼热诚挚了几分。 · 那一日,陈苑歆裁断金枝后,裴汀褚侥幸夺得一根后立刻使用遁符遁走。 她生性谨慎,自然知道握着个烫手山芋的自己极易惹人觊觎,遁符虽珍贵,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下形势用了也无妨, 只是......遁符无法控制遁出之地的方位,裴汀褚也不知自己究竟来到了哪里, 周围白芒一片,极致的寂静下,心跳声反而分外躁动。 裴汀褚手中多出一把木制长弓,她弯弓如满月,箭出惊云,动作一气呵成! 只是灵箭隐没于白芒,很快消失不见,并未惊起半点波澜。 裴汀褚双眉皱起,目光幽沉,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她以三十六岁之龄结成金丹,此等速度放眼九州也是极快的,可比之旁人更快一步览阅道途锦绣的代价,便是于其他技艺上,她未用多少时间修习。 阵法不通,八卦真意不解, 裴汀褚抿紧双唇, 白茫一片很容易让人生出一重盖过一重的疲惫,她微微闭目,睁开时眼中唯剩一片坚定, 长弓再起,眨眼间百箭射出,齐齐落于一处! 裴汀褚想的很简单, 以全力攻其一处, 总能创出一点破绽! · 满城风雨欲来, 王培率百位王家修士日日堵在金煌府前,要陈苑歆给他们一个说法,眼见三月之期就要到来,王培已下定决心,到时候若陈苑歆还一味装死,他们即便闯不过面前府邸的铜墙铁壁,也会想尽办法告知紫翰真君,请真君出面主事, 真君虽在秘地闭关,但他们王家万年前便是仙尊陪侍,自然知道金煌谷中的灵眼在何处。 有不少知道内情的修士也会频频看向金煌谷后的荒山, 紫英便在那里闭关。 待已经结丹的紫英回到谷中,是否会让谷中形势有些变化? “喀嚓!” 终于, 霜雪未化之日,一截水桶粗细的庚金灵树的树干轰然倒塌,原本可堪遮天的金幕陡然缺了一角,日光透过树缝洒落,只照出一地荒寂。 尘土四溅, 灵枝坠地时,整个金煌谷仿佛都静了一瞬。 无尽的沉默在此地蔓延, 所有修士都放下手头的事抬头看向那棵金色古树, 心中的担忧成了实际, 他们无比真切的认识到, 古树, 撑不住了。 那截树干就静静的躺在地上,如此重宝,却无一人将它拾起。 自那日之后,树干每日震动不止,树屑抖落,金光垂撒, 此方地脉似乎都在因古树即将衰亡而悲悼。 城中修士未必不知庚金灵树的衰亡并非陈苑歆手裁灵枝一力促成,只是他们心中的焦急和不忿急需宣泄,而在卓白暗中的推波助澜下,矛头到底还是对准府中那一位。 喧闹之意甚嚣尘上。 夜静更阑时让炼气修士辗转反侧,他们耳中尽是荒山中一声接一声的兽吼。 金煌谷本就地处云州和越州交界处,两州推搡,届时兽蹄破城时,可会有人相助? 一时间城中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不知道,庚金灵树下的树根空间内, 早已刺破白芒的裴汀褚正一箭接一箭的射向树根,雷渊中的雷龙轰鸣阵阵,被树根层层缠结的青光更是颤动不止。 力竭时,裴汀褚服下一粒丹药,一双冷目眨也不眨的直视雷龙巨目。 “你所说的,可是真的?” 雷龙口吐人言道:“自然!” “只要你助本尊离开雷渊!本尊定赐你一场造化!” 青光传来的意念亦满是催促,让裴汀褚手中长弓握得更紧, 再抬眼时,目光更添了几分坚定。 她看向那已然千疮百孔的树根,暗沉的金光附着在焦岩上,根须处流出的金色汁液浸透泥壤,其中尽是消散的生机, 裴汀褚并无半分怜惜。 她抬起长弓,却道:“古树倾颓,只差一步,” 裴汀褚唇角勾起:“能不能立刻迈出这一步,只看你们......舍不舍得给出些诚意了。” 此时雷龙和青光已经能看到希望的曙光,当下连多等一秒都是煎熬, 却见雷意奔腾,青光展露,先后落在裴汀褚身上, 良久后,她素来冷然的脸上居然罕见的展露一丝笑意,不过观其明显提升的修为境界,显然得了诺大好处。 裴汀褚弯弓射箭前的最后一句话是: “放心,” “我......会让你们得偿所愿!” 树根濒死, 古树如何转生? 无人知晓,这一场提前到来的满城悲寂,竟然是裴汀褚一力促成的。 · 登霄阁中, 卓白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后退两步,转身欲逃,可陈苑歆金丹圆满的威压隆隆压来,他顿时如入泥沼,连动弹都难! 陈苑歆取出养金盒,其上覆着的灿然金芒照亮卓白惨白的脸, “你的金丹,” “是最适合放入养金盒中助我蕴养出极金重宝的灵物。” 陈苑歆抬步向卓白走来, 后者冷汗不止,声音凄厉的喊道: “伯伯母!” “你不能......” 比起惊骇,他心中更多的是浓烈的不解, 他明明替换了紫英的血脉亲情,为何...... 可陈苑歆清冷的双目给了他答案, 面前以四灵根之资修至半步元婴的女修,心中最大的羁绊绝非子嗣血脉, 而是......道途! 他换来之物虽珍贵,可在陈苑歆眼中,却不可与有望元婴这一机会相比! 且紫英与陈苑歆之间因果缘重,陈苑歆哪怕真有以紫英金丹为祭这等骇然的想法,也不会轻易实施, 而若对象是身具紫家血脉,却与陈苑歆并无母子因缘的他呢? 卓白双唇抖动不止,目光涣散,口中沉重的呼吸像是穿过窗纸的夹杂沙砾的簌簌寒风,只听着就让人心中发冷。 卓白想, 难道......他先前珍贵至极的两次“替换”机会,都为陈苑歆毫无顾忌的出手做了嫁衣? 不! 不! 卓白掐紧自己的大腿! 他还未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卓白深吸一口气,在陈苑歆将手向他丹田探来时,他在心中无声呐喊: “替换!” “被陈苑歆夺走金丹的人,换成紫英!” 他也还算聪明,直接替换惨遭夺丹毒手的人,这样他便能毫发无伤!保不准还能找到脱身的机会! 可是...... 陈苑歆的手竟然毫无阻碍的探入他的腹中! 伴着股难以承受的剧痛,陈苑歆生生将一枚圆润光滑,灵气四溢的金丹从他丹田中扯出! 卓白口中鲜血喷溅,生机急剧流逝! 他不懂,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替换成功! 这不可能! 气息愈发微弱,他浑身冷的厉害, 神思昏沉之际,他突然听到一道冰冷的声音: 【替换对象,未结金丹,】 【三次替换机会用尽,替换失败!】 卓白破碎的眸光中升起惊愕和茫然, 未结金丹? 这怎么可能! 雷云已渡,霞光已生! 紫英结丹之景举城在目! 口中是最后的嘶哑的低呼:“错了......” “你错了......” 他却不知,那一日,金枝争抢结束,紫英坐在隆起的树根上,恍若被整个世界抛弃时,他得到了姜丝递给他的灵枝, 姜丝转身离去,却又驻足, 侧身回头时,斜阳如熔金泼天,她的侧脸便浸在瑰丽的晚霞中, 她说: “尘世相欺,” “紫英,” “你可要织谎作虹,” “欺此苍穹?” 第438章 更换对象 紫英愣住了, 还能这么玩? 他的确和姜丝说过自己前一次结丹时道韵已撒,大道可窥时的舒心。 奈何睁开眼时,腹中空荡一片, 他仍是筑基, 甚至......没有结丹失败后的道基虚浮之感,如梦似幻的并非金丹已成这一结果,而是他耗费近半年的结丹过程! 那一段时间,紫英精神恍惚, 其实这种情绪他并不陌生, 再上一次,是父亲母亲领着卓白进府不久,不过几日,晨起晚宿前面见父母时,双亲忽然对他的忽视, 这让当时尚年轻的紫英十分不解。 以至于生出一种世界皆假的错觉。 为何会如此呢? 他甚至怀疑父母带进金煌谷中的不是故友之子,而是一只会惑心之术的狐妖。 紫英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因备受打击而恍惚的状态的, 或许他一直不曾走出来过, 只是因为在镇魔台上砺心三年,才让一颗躁动且疲惫的心得到久违的平静。 紫英很感谢姜丝, 镇魔台上如此, 那一日,落日熔金时,亦如此。 此时,荒山里一处聚灵阵中,紫英突然生出一种......让人惊骇的窥探感。 并非大修或大妖的神识, 紫英觉得,这是......此方天道在打量他,也可以说是......在搜刮他腹中丹田! 以至于只是刹那便让他遍体生寒, 静室生风,冷意蔓延, 不过很快,这种毛骨悚然之感便如潮水退去, 一切都与先前再无区别, 灵尘微荡,宝珠灿明, 紫英突然就意识到, 他......可以结丹了。 · 登霄阁中, 卓白并未立刻殒命, 他看着站定在自己身前的女修,钗环尽退的陈苑歆其实并无掌管一城宗务的高高在上之感, 消瘦的面加和突起的颧骨让这个女修显得更多几分冷硬。 生生破开的血洞中鲜血冉流,卓白自入金煌府后备受宠爱,哪里受过这等苦痛, 当然,比起道体之痛, 更让他苦痛满怀的,是......自己或将和道途无望。 不! 不! 他拥有”替换“之能,与普通修士绝不一般,他的道途绝不会只到脚下! “你、你......” 卓白看着被金丹明辉所迷的陈苑歆,心头突然一动。 此次替换失败,是因为紫英那个蠢货明明引动了天地异象,居然还未成金丹,恐怕纵览九州历史也找不到这样的“奇才”,阴差阳错下却也让他逃过一劫! 许是因为过去几年明里暗里打压紫英无数次,心中对紫英揣着难以更改的轻视和鄙夷, 以至于直到现在,卓白仍觉得紫英并非主动佯装结丹忽悠他,而是罕见的走运,这才坑了他一把。 不过, 卓白突然在心中呐喊不止: “第三次替换失败!你不应该扣除我的机会!” “我应该能进行一次替换!” 卓白捂住自己丹田,哆嗦着手从储物袋中掏出个丹瓶取出丹药服下,紫翰真君和陈苑歆曾对他疼爱有加,手里怎会没有什么好东西。 丹药入腹,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腹部血淋淋的窟窿上血肉交织,伤口就要弥合。 只要再拥有一次“替换”的机会,在紫英真正结丹后,他就能再换来一枚金丹! 道途重启! 他依旧有登顶青云的机会! 卓白捂着腹部的手又开始不停颤抖,他急忙敛下眼皮,生怕陈苑歆看透自己眼中的痛恨和一丝得以逃生的希冀。 卓白之所以生出这样的希冀并不奇怪, 毕竟,替换得来的紫英的血脉亲情总归成功了,有这一层亲情傍身,陈苑歆虽然夺了他的金丹,但总会给他一条活路! 所以,只要说服那神秘的存在,再给自己一次“替换”的机会! 他就能...... 【重启成功!】 【您可以重新选择绑定的“替换”对象!】 【绑定成功后,您将获得三次“替换”的机会!】 卓白目光一亮, 本以为还要准备一番说辞,没想到那神秘的存在居然如此大方! 甚至还让他能够重新选择可供替换之人! 那他为何还要选择紫英! 九州天骄如此之多,胜过紫英的数不胜数! 且不说钟妙然和莫西合之流, 近日昆仑那位姜砚昭亦是声名鹊起,资质和实力俱是不凡。 他既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自然要充分利用! 长生界地域辽阔,其上发生的诡谲之事数不胜数,此时正于客栈中静心感悟五行轮转,虬龙衔环的那一剑的姜丝似乎也隐有所感,突然睁开双眼, 她的目光落于虚无之处,心中陡然升起浓浓的警惕。 修士修为愈高,六感增强,愈能感受到逼近自身的危险。 更别说姜丝的灵觉得到系统数次加强,比之寻常修士要更敏锐。 她能感受到就要飘到自己头顶上的那层阴霾,却不知长刀由谁所执。 或许,来源于某种法则之力? 她该如何防范? 姜丝深吸一口气。 这种感觉...... 实在不妙。 她透过薄薄的一层窗纸,见屋外霜松承雪,松针未折, 这种感觉...... 实在不妙。 姜丝突然想到自己在浮彰灵海中,劫云当天时于自己眼中闪过的纵横万千,横贯万物的因果线。 她若能看清半分,或许便能窥出危险源自何方。 姜丝敛眉轻叹,眸光却愈发坚定。 替换之能何其厉害, 能够无声无息的夺人资质和金丹,若非紫英听姜丝所说行欺天之举,这次也难逃魔掌,恐怕要真替卓白承担苦难,再交出一枚金丹。 若真如此,连连两次结丹失败的紫英还能站起来么? 或许能, 但一定不会如此简单,也一定会经历许许多多的苦难。 而现在,卓白将矛头对准了姜丝, 混沌仙资,无上金丹, 恐都要便宜了他人! 卓白知道昆仑那位砚昭真人实力一定不普通,但也不知道自己慌忙间择定的对象还真让他压到了宝,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在心中对那存在道: “我选......姜......” 他剩下的几个字竟然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然后, 骨碌碌一声, 头掉了下来。 陈苑歆眼中的确有几分真切的不舍, 但是出手时却无半点犹豫。 “白儿,” 她的声音轻轻浅浅: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伯母既然已经对不起你,以绝后患,只能让你奔赴黄泉。” 陈苑歆将手中浑圆的金丹放入养金盒中,盒盖合上的那一刻,她分了半分眼神给躺在地上睁大双眼满脸不甘的卓白, 然后弹出一缕丹火,将他的尸身彻底焚成飞灰。 这一刻心中生出的诸多感慨让陈苑歆突然想到紫翰闭关前同她说的那句话: “尘世相欺,恐触因果,” “你我不如避上一场。” 陈苑歆当时垂眸不语,斟上杯灵茶,轻轻抿了一口,方道: “你我同时闭关,金煌谷中谁来主事?” 紫翰微微皱眉,还待再说,却听陈苑歆又道: “我倒觉得,” “尘世若欺,亦该迎难而上。” 听她如此说,紫翰便不再劝说。 比之世人,他更知道自己道侣对大道的渴望,以纯度不高的四灵根之资行至今日,在大部分修士眼中已足够耀眼,但也很有可能已到尽头。 云州元婴修士统共就那几位,其中三灵根者都寥寥无几,更遑论四灵根。 可陈苑歆仍不愿只止步于此, 元婴境,她亦要争上一争,闯上一闯。 陈苑歆是云州修士,本是金煌谷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位修道者,只是比起那些承古树荫蔽仰其神威的城中修士,陈苑歆想的,却是如何站在枝头瞰远山壮丽, 想的是如何折枝一根,垫作自己的登云阶。 她深知,灵树将倾,留给她的或许是最后一次机会。 于蜕灵之日,近万修士仰望,她宫衣如锦,云鬓高耸, 她踏枝而上, 也算得偿所愿。 对陈苑歆而言,无论是血缘亲情,还是庚金古树,都得向她的道途让步, 所以,她早想借卓白之手得祖枝一根锻出养金盒,至于纳入盒中蕴养的金属灵物,陈苑歆心中明白, 庚金灵树本是轩辕仙尊遗物,与仙尊遗血的紫家子嗣根源共振, 最适合用养金盒蕴养的灵物是什么? 不需多说。 只是陈苑歆心中有道却非无情,自不会如此做。 直到卓白入府, 直到卓白于蜕枝之日展露自己的紫家血脉, 对于紫翰真君是否有遗留在外的子嗣陈苑歆并不在意,她只知道......最好的选择已然出现。 卓白至死不知, 第一次替换,他换来的血脉亲情中也有着陈苑歆因对大道的渴望而产生的朦胧的惦念, 这一份惦念,在他第二次替换来金丹,试图仗此实力于蜕枝之日展露于众修眼前,获掌城之权时愈发坚实, 非自己的子嗣,又身具紫家血脉和金丹修为, 太适合不过了。 以陈苑歆的心性,既下定决心,便不会再做任何犹豫。 她但凡是会犹豫徘徊之人,都不会有如今的修为实力。 两次替换, 终是将卓白送上绝路。 盒盖锁扣发出“嗒”的一声。 明明是很轻很轻的一道声响,却如凤鸣惊世,如仙音绕梁。 陈苑歆突然如梦初醒, 眼前如云开雾散,竟有大彻大悟之状。 而这一切发生的缘由,竟是...... · 客栈中, 沉入空明境的姜丝心如止水,丹田中青灰色的混沌之气陡现五行之色,五色交融成环,其中所含的威力让人心惊。 这一式剑招融混沌之仙资,合玄清玉雷之道体,纳月华之伟力, 是唯有姜丝方能挥出的一剑。 断江劈岳,又有何不可? · 近几日金煌谷中人心惶惶,不少年轻修士在家中长辈的安排下被送往九州,而那些年迈的老修则不愿离去,誓死要与灵树与脚下大地共存亡。 终是在有一日, 地脉震动,庚金古树剧烈震颤,灵叶飘零,树皮层层剥落,显露出暗金色的树干, 萧瑟顿起, 终于,一圈金色光晕向四周荡去,伴着一声无言的哀鸣, 庚金灵树如熔炉倾倒时的终末之劫,躯干炸出蛛网裂痕,拔起的地面裂痕中喷涌出的金浆如抓挠天穹的千万只手,坠地时则化为成片碑林! 地脉拱起三百丈,岩层如金流熔坠,豁口中竟探出万颗紫电龙头! 龙身由凝固的雷霆浇铸,鳞隙流动着暗紫雷浆, 它口吐紫雷击向树冠! 庚金灵树不堪其威,更有倾倒的趋势! 雷龙,终于出渊。 城中诸修见之色变, 他们只知古树颓势难以挽回,却不知雷池之下镇着一处威力骇人且已生灵的十里雷渊! 此时雷龙现世,让他们惊惶无措之余,更生出巨大的恐慌! 乱窜的雷流顷刻间遍布沆轩城,炼气修士奔逃不及,被轰击的满身焦黑,摔倒在地人事不省, 若无人相助,他们必是殒命的结局。 筑基修士尚能抗上一时半会,可隆隆威压之下,他们逃命之途在被无限拉长! 龙鳞抖落锈尘,旋飞不停意欲割人性命,雷光在城墙上烙下满覆剪影,天光昏沉,抬起头,只能看到那道巨大且魁梧的龙影! 城中修士们的惊叫也淹没在雷霆轰鸣之下, 如此异动不出所料的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却有一道怀抱青光的身影出现在树根旁,眼见城中纷乱一片,俨然一副末世之景,当即蹙着眉头掏出枚遁符,就要启用离开此地。 正是得到树根缠缚的青光的裴汀褚无疑, 重宝已到手,她自然不会愚蠢到再置自己于险地。 灵力注入,遁符激发,莹亮的灵光附着全身,顿时尘灰不沾,雷丝退却, 那些凄厉的,悲惨的哀嚎也逐渐远去, 裴汀褚神色愈发不耐。 她只想尽快寻到一处安全之地好好摸索手中重宝的用法,奈何此物不能收入寻常储物法器中,不然以裴汀褚谨慎的性格绝不会大剌剌的将其拢在袖中握着。 终于,脚下传来虚浮之感,四方空间抽离, 裴汀褚下意识拧眉时, 却见霞光如丝向自己探来,如烟四散瞬成天地囚笼! 有位女修行于虹桥之上,一步十里转瞬即至自己身前! 第439章 交手 这是谁? 裴汀褚面色一沉,她能感受到自己手中本该启用的遁符被周身虹光所打断, 这个持剑奔来的女修......来者不善! 只是瞧见来人手中之剑时,裴汀褚眸中还是闪过一分极快的讶异,手中长弓猛地握紧,抬起时已经笼了一层极为莹润的绿芒。 她知道,自己必须速战速决, 否则这场可能危及整个金煌谷的颠覆之灾,可能祸及自己。 “找死!” 裴汀褚已是金丹中期修士,朝自己袭来的女修气势虽强,但到底境界只在金丹初期,她不觉得会是自己的对手。 当然,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裴汀褚并没有看轻来人半分。 当下将青光用捆灵绳绑在背后,裴汀褚弯弓射箭,碧色灵光如雨,锋锐刚烈不亚于金火。 裴汀褚出手便是杀招,她的性格便是如此,哪怕情况危急,也不会给对手活命的机会。 却见霜花四溢,片片将青光割裂,千百剑气汇聚成长流,生生涤荡出一条无阻之路来! 只是一瞬,那寒芒尽显的剑尖便离裴汀褚只剩三寸! 裴汀褚大惊失色! 来人如此实力,莫非掩藏了修为? 否则为何会轻易破除自己的箭术! 当下心中发沉,冥冥之中也意识到自己的遁逃之路不会如此轻松。 来人正是察觉到金煌谷中异变立刻赶来的姜丝, 她为何这段时日迟迟不曾离去,其一是想知道紫英此次能否顺利结丹,其二,去过一次树根空间的姜丝知道,自己斩回庚金灵树被抽取的生机流浆,给了灵树苟延残喘的机会。 灵树不该如此迅速的陷入难以挽回的颓势, 其中定有人掺和进去。 姜丝并非见无主之宝而不生觊觎之心的人,之所以不被雷光和青光所诱惑,还是因为......古树镇雷池, 护的是脚下金煌谷,是谷中万千正道修士。 她若助雷龙脱困,固然能得一场雷龙口中的“造化”,甚至可以让自结丹后增长缓慢得修为更进一步,可道心恐怕要饱受摧折了。 姜丝行事少有框定, 她秉持的是“万事随心”四字。 当时,树根空间中,既不想做,她也走的果断。 但若她知晓有人只顾得宝而罔顾众修性命...... 姜丝不标榜高义, 她出手的目的十分简单, 她就是要将那一团璀璨的青光从此人手中夺过来! 姜丝手中霜贞上剑流涌动,她剑速迅猛至极,裴汀褚几乎只见道道幻影接踵而至,一时间甚至分辨不出何为真实,何为虚幻, 姜丝曾修习过六英师祖赠予的一式名为浮光剑影的剑术,其和快剑之道颇为相合,出剑时光影之下剑分千百,寸寸逼近的杀机之下又让对手根本没有时间分辨真正刺来的是哪一道! 裴汀褚的本命法宝便是手中长弓,而弓修最为忌讳的便是让人近身! 姜丝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甫一交手便以无距一剑迅速逼近裴汀褚! 孰知后者手上的青藤手镯上陡然爆开一圈青色光晕,将百十道剑影生生逼退,随后溅射成四三的灵光。 唯有姜丝本人将青光劈碎,愈发逼近裴汀褚! 后者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裴汀褚的目的已然达到,破幻,便只存真! 右手举起,长弓滑落,她握住弓尾,弓弦为刃朝姜丝砍来! 裴汀褚怎会让自己有如此明显的破绽! 弓术她为同辈第一, 以弓身为剑,以弓弦为锋,她亦不亚于其他剑修! 裴汀褚暗中苦修以弓为剑之术多年,仗着这一底牌,出其不意之下她不知让多少找自己麻烦的修士吃了苦头, 眼下也不会例外! 裴汀褚本以为在自己展弓为剑时会从姜丝眼中看出一种名为“惊讶”的情绪。 但是......没有。 裴汀褚心中冷哼,暗中使力与姜丝直直对上,奈何裴汀褚蓄积的力道被霜贞上窜动的剑流层层消磨,不过片刻便将攻势全部化解, 姜丝视裴汀褚为对手,却绝不是自己难以抗衡的对手。 姜丝冷笑一声, 修为低于面前女修一小境界又如何? 若不能越阶对敌,一路艰辛至此又有何意义? 脚尖朝前一点,顿现霜冷黄泉自落脚之处涌出,若飘带将裴汀褚层层包裹! 刹那凝滞之感让后者一时间动弹不得,虽自体内爆出一股璀璨的青光正迅速消磨黄泉,但姜丝这一剑招实在诡异,猝不及防下给了她一丝夺得胜果的时机! 她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当下剑尖朝前一挑, 缚灵绳断, 青光到手! 为求谨慎,裴汀褚早已修出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当下却也忍不住神色微变, 在峰中近千弟子中,裴汀褚行的是珠光暗藏的内敛之道,虽然一身修为本事俱是出类拔萃,但行事从不高调, 她始终觉得,登高必跌重。 所以就算裴澄白那等喜受人追捧,心性虚浮之人踩到她头上来,裴汀褚仍不以为意。 但裴汀褚心中明白且坚信,自己在同境弟子中足以自傲。 可是,和面前女修交手不过十招,自己竟然就已经落败? 裴汀褚很快便接受了这个现实,掌心青芒暴涨,长弓如渴兽苏醒,弓梢钻出碧色藤芽,芽尖刺破她的虎口,灵血灌入,藤身疯长,三息便缠满弓身。 长弓威力陡增数倍! 裴汀褚知道当下形势不妙,雷龙出渊,恐怕脚下百里疆土都要朝不保夕, 她得尽快离开。 保命的确重要,可裴汀褚也舍弃不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青光至宝, 留给她的,只有这一箭的机会。 弯弓如满月, 箭出惊鸿! 破空声传来,姜丝能感受到自己已被拖曳碧色灵光的长箭锁定,箭尖上万条荆棘猛地爆开,犹如毒蛇意欲将姜丝撕咬成一摊碎肉! 庚金灵树的树根处地脉隆起,其中喷涌的紫雷雷霆竟也被这青芒逼退三寸,漫天尘土服帖在地,又被荆棘藤身剜刮出一条一条的深坑来。 不少四处奔逃的修士注意到此处交战的两人,他们不知姜丝和裴汀褚是因争夺青光重宝而出手,只在心中觉得这二人愚蠢无比, 这种时候,竟然连逃命都不顾了。 面对这声势浩大的一击,姜丝轻轻抿着唇角,敛眉复又抬起时一剑挥出,却见虬龙衔环之景再现! 虽不如仙尊庙前,抵挡仙人垂泪时挥出的那一剑恢弘强大,但威力仍不可小觑! 从裴汀褚此时凝重的表情就能看出一二, 果然,万条荆棘尽数被虬龙碾碎,青光破灭,五行之光仍未消融,朝裴汀褚腹部狠狠撞来! 后者以血结印,青光成符,堪堪将衔环之力挡住。 裴汀褚后退两步,陡然阴沉下来的目光中看似什么都没有,却又无端让人心寒, 她扯动唇角, 冷冷道:“来日方长。” 道法霞披化作的虹霞之域终于还是散去, 毕竟姜丝修为只在金丹,体内灵力难以支撑域法,能够拖裴汀褚一时三刻已算勉强, 裴汀褚便是看出此刻虹霞将散才敢放出狠话, 她手中多出一枚玄色石头,五指用力将其碾成齑粉,顿时周围空间破碎,裴汀褚则瞬间消失在原地。 姜丝知道裴汀褚不是这么好杀的, 当下形势也容不得他们分个高下。 姜丝右手一招,霞披收回,恍若月华流淌于掌心。 雷声重新入耳, 雷龙享受压抑万年后的自由,龙身之内充斥极端暴戾的雷霆之力,重见天日,它想的并非立刻遨游四海,亦或者重归九霄,而是......摧毁脚下这片镇压自己万载的大地! 整个金煌谷再不复从前的繁华景象, 城中上万炼气修士在四处蔓延的雷丝下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一旦沾染半点轻则断肢,重则当场殒命! 金树倒,雷龙现,并未给众人丝毫应对的机会。 以至于现在,万千低阶修士性命危在旦夕。 姜丝身处风暴中心,顺着地脉漏洞喷涌而出的雷浆仍未止歇,本是十分危险的存在,只是姜丝身具玄清玉雷体,又吐出三道寒光环绕自身形成一道极为坚实的冰盾, 紫雷不能伤她分毫。 她看向空中那条蜿蜒盘旋的紫黑巨龙,其威势骇然之余,亦蕴有定夺生死的审判之能! 这种感觉......和劫雷很是相像。 姜丝眼中突然有所明悟。 为何轩辕仙尊会在金煌谷中留下一棵庚金灵树? 为何灵树下方会有一方雷池? “因为,” “这是轩辕仙尊渡劫期的劫雷!” 借金树引入地下,镇压万年! 削劫雷之威!助他历劫成仙! 轩辕仙尊已登临仙界,却给金煌谷中修士留下这一潜藏万年的祸害。 姜丝深吸一口气, 雷龙倒映入清眸之中,背负在身后的青光突然跳动两下,随即挣脱束缚就要往远方遁去! 姜丝察觉它要遁逃的意图时便已出手,先前系统返利的中品法宝蛛皇网瞬间出手,将那青光牢牢困住, 青光左支右绌,奈何被古树压榨了这么多年,为了摆脱束缚又提前给了裴汀褚不少好处,所剩余力不多,哪里还能和姜丝抗衡! 姜丝伸手一招,蛛皇网便落回她的手中。 青光闪烁不止, 传达给姜丝的意念十分简单, 当时姜丝眼睁睁的看着它被古树镇压却不作为,甚至还斩回生机浓浆让古树回光返照猛猛的嗦了它几口,害的它现在连一位金丹初期修士都抗衡不了, 简直奇耻大辱! 待它来日蕴养回曾经鼎盛时期的威力,必要给这个人族好看! 姜丝此时才看清被青光笼罩的究竟为何物, 是一把长尺。 非金非玉,似由九天清罡凝碧所化,通体流转青溟幽光,似深潭静水,又似初春新竹抽芯之色, 非刻非凿,恍若星斗暗移,云纹自生,万籁凝成刻度,丈量非人间尺寸。 只是看上一眼,姜丝便知其珍贵, 其中蕴含的力量,姜丝很熟悉,也可以说长生界上万千生灵都不会陌生, 生命。 是昌裕的生命之力! 明灭雷光下, 姜丝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微动了动。 城中修士全部四散而逃,塌陷的大地上满目疮痍,皆是被紫雷轰击后的焦黑。 飞升劫雷,哪怕被磋磨万年,威力仍不可小觑。 炼气修士惨叫不断,不过片刻便有数百殒命于雷丝之下, 雷龙龙身一震,紫雷四窜,融入空中,很快就要化为千万把收割修士性命的利刃。 终于, 一道人影从金煌府中跃出,正是前两日正温养养金盒的陈苑歆。 她站定在飞檐边,俯瞰谷中硝烟弥漫,神色微动。 到底还是叹了口气, 想她一心道途,莫非还要被旁人性命绊住脚步? 只是...... 陈苑歆又想起那一日,茶香袅袅间,她与紫翰真君所说的那句: “尘世相欺,” “亦该迎难而上。” 此时,陈苑歆口中喃喃两遍“迎难而上”四字,微微闭目后复又睁开, 突然双手空握,两把长刀已现于手中, 下定决心便无半点犹豫的她脚踏风雷,直冲空中雷龙而去! 不全是为了城中百姓, 她还缺一分突破元婴境的契机!少一抹道韵灵光! 便由这升仙雷劫来补齐! · “师姐!” “我们快逃!” 几位筑基修士拽着裴澄白的袖子想要朝城外奔走。 绝望的哭喊、濒死的悲鸣被震耳欲聋的雷暴声无情吞没,人群像被沸水浇灌的蚁群,在废墟间疯狂奔逃,却迫于雷龙威压又无处可逃。 迎着漫天毁灭的雷霆,逆着溃逃的人潮,裴澄白手捧春枝,轻撒甘露,仰躺在路边被雷轰击的奄奄一息的修士突然多了几分生息,勉力撑地站起。 裴澄白说: “师弟!” “背着他一起走!” 狂暴的雷罡掀起飓风,几乎要将裴澄白吹飞。 她转过头时,娇柔的面上比起以往却多了些坚毅。 碎裂的巨石从头顶砸落,灼热的电浆在脚边炸开,每一次呼吸都灌满了灼痛肺腑的烟尘。 她的衣裙袖摆上沾染了几许尘灰,发髻散乱,整个人是从前从未有过的狼狈。 声音却分外坚定,如往常一样对师弟师妹一半教诲一半感慨,只语速快了几分: “师弟师妹!你我身为大宗弟子!正道修士!” “应以拯救苍生为己任,舍身渡劫为己责!” 裴澄白抹了把脸,捧起手中春枝,声音轻柔如旧: “姐姐走了,是她贪生怕死,” “可我不能走。” 第440章 雷龙 师弟师妹们顿时泪流满面。 “澄白师姐,你不走,我们也不走!” 裴澄白轻叹一声:“我在此尚能以手中春枝拯救城中低阶修士无数,” “你们在此又能做些什么呢?” 其余修士顿时哑口无言。 他们的确不能帮上师姐什么,也帮不了城中修士什么。 他们的实力......太低了。 其中一位师弟背起地上刚得春枝甘露辉洒而苏醒的修士,踉跄着避开不断轰击地面的紫雷朝城外奔走, 他们眼中热泪盈眶。 “师姐!” 他们犹然不舍的回过头,对裴澄白声音凄厉的喊道: “安全回来!” 裴澄白朝他们重重点头,最后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身影。 方才,庚金灵树脚下地脉掀起,雷龙腾空时散射的劫雷几乎瞬间就让修士死伤一片, 纵使其中雷蛇乱舞,一副倾天覆地的毁灭之相, 她也得去。 · 金煌谷中金丹修士本就不多,此刻站出来迎战雷龙的只寥寥几位。 其中六位出自紫家,另外三位则是九章算宗弟子,最后,便是手持双刀的陈苑歆。 当属她实力最强,手中长刀分化千万,无数刀影结成困笼,让雷龙一时间无法继续为害脚下大地。 只是......还不够, 远远不够, 龙尾摆动,紫黑劫雷顿时破开陈苑歆的防御,残余的雷力亦非她能抵挡,瞬间就让道体上多出十数道伤口! 陈苑歆双唇紧咬,手中刀影如花,实属勉力支撑。 三位九章算宗弟子结成避雷大阵,替他分去一丝阻力,六位紫家真人手中金枝金芒如斧钺,总能给陈苑歆于漫天雷海中劈开一处容身之地! 雷龙眼中是十分清晰的傲慢和近乎于喋血的嗜杀, 卑劣的人族! 以蝼蚁之躯妄想登临仙界,触怒天道,引来神罚天降,却又用如此卑劣龌龊的手段镇它万年! 这让雷龙如何能不愤怒! 如今一朝脱困,若不给这方贫瘠之地一番教训,如何能正法则之力于三千界中的统治地位! 目前这几只蝼蚁妄想拦困住自己,不过是因为雷龙刚脱困,还未能掌握体内磅礴的力量。 不过,即便如此, 也够了, 雷龙怒吼一声,无数雷蛇犹如千万锁链向陈苑歆捆缚而来,刹那间天幕撕破,暗沉的天光下一片死寂,只剩雷声轰鸣时猛然炸开的炽白! 陈苑歆眸底一片坚定, 曾遇高山无数, 但若不迈出这一步,又如何能探知到自己的极限在何处。 长刀刀柄相合,化作一把长戟,陈苑歆运足灵力朝前刺去,犹见一点锐光若坚冰破碎时迸射出的寒芒,若薄冥之际洒在苍古大地上的明光, 带着高山皆可攀,万物皆可越的锋锐之力! 在与紫黑色的雷蛇撞上之际, 却见川流倒挂,有一女修踏波而行,剑尖上五行轮转出青灰之气,与那川流一起如山野间弥漫的青烟缠上雷龙之身, 一时紫雷不仅难以将其全部震散,自己也瞬间迟缓无比,雷霆之速本可眨眼间远遁百里,此时却缓慢到甚至能看到其末端闪烁着的狰狞电弧。 姜丝的出手,给了陈苑歆以手中长戟灭雷的时机。 姜丝剑招强在剑术的凝实,混沌灵力的高深,以及剑意与剑招的完美融合! 可在雷龙眼中,将其破除只用刹那! 陈苑歆需要抓住的就是这刹那! 双刀化作的长戟上寒芒与紫黑雷力直直对上,却见灵光猛地爆开,姜丝如海中扁舟,被掀来的气流猛地拍向城外, 幸好她将玄武甲扣在手中,否则若生接此战余波,恐怕也讨不到什么好。 待灵烟散去,几位参战修士急忙将目光投向空中, 却见一道身影如枯叶飘零坠落。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 是陈苑歆! 她在空中努力维持住身形,可苍白的面上和染血的衣衫却时时冲击所有人的双眸, 她败了。 而雷龙于空中桀骜如旧,双鼻间龙息喷涌,吹起的气流又折断两根灵枝。 陈苑歆神识探出,见金煌谷中修士大半已经奔逃至城关处,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她何尝不知自己并不是雷龙的对手,只是总要给万千修士拖上这一时半会。 眼下,陈苑歆看了眼身后几位九章算宗弟子, 金煌谷虽处云州地界,但距离算宗颇近,陈苑歆当时本打算引地脉之力取最后一根祖枝锻成养金盒,毕竟庚金灵树或早或晚总是要陨亡的,不如成全她的元婴之望。 四灵根者凝练元婴实在太难,陈苑歆又非愿意将就之人,自然样样都想要最好。 谁能想到灵树回光返照后会如此迅速的直接衰亡, 谁又能想到树根之下还镇着一方仙劫雷池! 即便雷龙现身时第一时间便已通知算宗,但想要跨越千山赶到金煌谷中来,所花时间绝非一时半刻。 他们要撑的便是这一时半刻。 待算宗长老前来,共擒雷龙,此番万年前埋下的祸种便可了结。 胸腹处传来一阵闷痛,陈苑歆脸色又白了几分。 看来她的实战能力还是有几分欠缺...... 陈苑歆微微闭目,神识锁定空中雷龙以防对方出其不意的同时,却听一声接一声的惨叫从城关处传来! 陈苑歆眉头一抖, 抬眼望去,顿时变了脸色。 所有人都是如此, 空气中充斥的雷意更浓了几分, 城门正上方的裂空雷云之中,狰狞的龙首陡然低垂,冰冷的竖瞳锁定下方汹涌的人潮。 伴着一声沉闷且充满恶意的低吼,带着令人骨髓冻结的森寒。 无数细密的紫黑色雷弧从它庞大的身躯鳞甲缝隙中、从翻涌的雷云深处疯狂窜出! 这些雷弧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像被无形的巨手操控着,精准、迅疾地在巨大的城门门洞内外、两侧高耸的城墙顶端、乃至门前十数丈的空地上空疯狂交织! 嗤啦——嗤啦—— 刺耳的雷声与撕裂声压过了哭喊,刺目的紫黑光芒瞬间取代了天光。 雷弧彼此缠绕、咬合、凝结,瞬间便编织成一张将整个金煌谷囊括其中的、巨大无比的雷网! 网眼细密如筛,发出熔岩灼烧般的“滋滋”声,将整座城门彻底封锁、焊死! 猝不及防下以为就要逃出金煌谷赢得一片生机的修士们直接迎头撞了上去,顿时被轰击成一摊焦炭! 彻底断绝性命。 而那些距离雷网只剩一步的人讪讪收回迈出去的右脚,可身后蜂拥而至的修士却来不及停步,直直朝前撞了上去, 被推到雷网上的修士再次爆成了一团火光。 雷龙不傻,何尝不知这些拦路的金丹蝼蚁们心里的主意, 不过,好不容易再见青天,自要以万修性命为祭! 这才多久, 雷龙的实力便又有提升! 若说方才陈苑歆尚还自信自己能在雷龙手下接上两招,可现在...... 手中长戟不断握紧,陈苑歆能感受到自雷龙体内传出的,那股浩瀚如海的力量,那是......独属于元婴境的威压! 大境界之差,有云泥之别! 雷龙俯瞰世人,终于,口吐人言道: “怪只怪,” “当年的轩辕老儿太过自信,未曾想到万年后本尊能脱离老树镇压,重见青天!” “今日,便以你们这些人族蝼蚁为祭!” 说罢龙尾一摆,就见千道紫黑色天罚之雷从天而降,充斥的暴戾之息让整个金煌谷恍若极恶地狱! 陈苑歆第一次感觉到无力, 手中长戟明明轻若无物,此刻却似有千斤之重,坠在手心,让她喘不过气来。 动了动唇,连声音都有些嘶哑: “保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围困住金煌谷的雷网,道: “全力破开!” “能走多少是多少!” 她亦没有给金煌谷陪葬的想法,方才为了城中修士已尽全力,和雷龙交手时不亚于直面天道神罚,心中更生出一抹明悟,只待到安定处再细细冥思。 现在,她得顾着自己的性命。 只是......陈苑歆自己也知道,以她金丹圆满的实力,若在雷龙出渊时第一时间远遁出去,必能避免此番争端, 拖到现在,恐怕...... 雷龙已经锁定眼中气息最为强盛的陈苑歆,千道紫雷中竟有数十道直直朝她头顶劈下,此种情形下连抵挡都困难,又谈何破开雷网! 这也是算宗修士和紫家金丹修士们不解的地方。 雷霆之速素来以快着称,终于,空中积蓄的势力磅礴的雷海转瞬倾覆! 陈苑歆手持长戟,以无匹之势转身迎了上去! 姜丝亦是如此, 方才她的分去一分心神在倒塌在地的庚金灵树上, 手握拥有“活死”之能的天工青尺,姜丝心中总会多几分想法, 正思索间, 十道紫黑劫雷便兜顶罩下。 雷龙也算看得起她,毕竟另外几位金丹修士分得的劫雷只有两三道,如此对比,虽是“认可”,但也着实让人高兴不起来。 前一秒还只能听到轰然炸响的雷声,下一秒雷花已经在指尖爆开! 姜丝出剑之快自然不至于反应不及,她以手中霜贞直面天雷,可雷力之大震得她臂膀处一阵酸麻! 剑尖上的剑流就要被破, 剑尖再斩, 这次灌入的却是青灰之气,又将三道天雷再次斩碎! 第七道第八道,剑身上顺现无数霜花层层叠叠的顺着雷光攀附上去,竟有将紫雷冻结的趋势, 古剑生灵,灵性觉醒后果然非同一般。 只是雷龙引召的其中十道威力还算强横的天雷,姜丝应对的并不算轻松。 这无疑让姜丝心中争强之意更盛几分。 凝漪法衣上月白色光华闪过,将飘荡的剩余两道雷力尽数抵消。 姜丝双眉皱的愈紧, 她渡金丹劫时两种神雷虽饱含肃杀之气,但同时不加遮掩的是其中的刚正之意, 许是劫雷在长生界上困束万年,“正”意消退,愈发暴戾之余,更多了几分邪狞之意。 以至于现在出手皆是杀招。 千雷同降,能抵抗者到底只是寥寥,更多的修士惨死于劫雷之下, 死亡的阴影将他们层层包裹,以至于眼前看不到半点希望, 甚至有人跌坐在地,满脸灰败的抬头望天,彻底丧失了对生的渴望。 只是,到底未到真正的绝路, 一声比之雷霆更显纯粹的震鸣从人群后方响起,撕裂死寂的空气! 一道煌煌如大日初升,炽烈如熔金奔流的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将周遭弥漫的紫黑雷光与压抑的绝望生生驱散。 一位青袍道人踏空而立,衣袂无风自动,周身并无惊天动地的威压外放,但那股内敛到极致的锐金之意,已让下方修士颤栗不止。 他并未多言,只伸出一指,对着那封锁生死的雷网凌空一点! “锃——!” 一声清越到足以刺穿耳膜、裂石碎金的剑鸣响彻云霄, 一道仅有尺许长短,形态古朴的金色小剑自他指尖激射而出! 此剑非金非石,通体流淌着金色的璀璨华光,剑身上铭刻着玄奥繁复的先天庚金道纹。 此剑一出,那原本狂暴肆虐的紫黑雷网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其上流转的雷光如沸汤泼雪,靠近金虹的雷力竟被剑身散发的纯粹庚金锐气硬生生逼退、消融! 众修再次看到生的希望! 此人不是旁人, 正是姗姗来迟的金煌谷主,紫翰真君! 那雷龙鼻孔中发出不屑的哼声,俯冲而下直朝紫翰而来,紫翰转身迎上,两人交手时的动静撼天震地,层层拔高至九重天上,很快便消失在众修目所能及之处。 所幸雷网破开,众修仓惶逃窜。 姜丝没有,只要紫翰真君出手,大概率能拖到其他势力驰援。 这一期间,她要谋求自己的机缘。 姜丝取下被蛛皇网困住的天工青尺,细细打量片刻后决心先探明其操纵之法。 青尺也知晓自己此刻形势不妙,当即连传达的意念都多了几分软和,不过它自持至宝这一身份,总不可能拉下脸来向姜丝主动卖脸讨好。 最后青尺只生涩的,磕磕巴巴的对姜丝道: “离开......” “驱使......十年......” 姜丝表情未变,素手轻抬,似有肉眼不可见的清冷银辉自掌心流淌,瞬间凝成一柄通体剔透、光晕氤氲的长剑。 此剑似以九天月魄所裁, 正是月华所凝的沧溟剑! 她手腕微旋,剑锋轻颤,带起一道无声无痕的月华匹练。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唯有剑光如冷月破云,似水银泻地,轻柔地掠过天工青尺, 青尺万年蕴养而出的灵性瞬间溃散! 姜丝收剑而立,她衣袂未乱,周遭唯有月华清辉与簌簌飘落的冰冷光尘。 灭宝器之灵,似乎于她而言, 不过是月下拂雪,寂然无痕。 第441章 灭世,劫雷 姜丝需要天工青尺, 却不需要太过桀骜的器灵,即便这个器灵的存在能帮她省去很多麻烦。 青尺器灵从来不是愿意被人操纵的存在,比之归一鼎,它几乎将身为器灵的傲然摆到了明面上,哪怕口中说着“供姜丝驱使十年”,但日后若真有需要其出力的时候,难保不会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比起一件厉害到让九州诸修艳羡的重宝,她更需要一件驯服的灵器。 天工青尺上的青芒肉眼可见的消磨大半,似有一声哀鸣向周围荡去,毕竟灵器生灵并不容易。 不只需要时间的积累,更需天赐的一点机缘。 仿佛此方天地都在因天工青尺的灭灵而心伤。 姜丝抬步往仅剩最后一缕气息勉力支撑的庚金灵树迈出一步,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撕裂声, 像是紫雷于肌骨上游走,洞穿皮肉时的声音。 然后是云层破开时的簌簌风声。 方才紫翰真君和雷龙在云层中交手,所有人只能看到灵光烁然,骇人的威压似乎连天幕都压低了几分,关心这一战局的修士们却难以看出孰强孰弱。 可是,现在...... 姜丝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她看到从空中直直坠落的,是紫翰真君! 身上游离的紫龙与护体金盾相互蚕食,而紫雷显然更甚一分,在道体上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刺耳爆鸣! 紫翰咯出一口血来,稳住身形时着实有些狼狈。 仙劫雷龙! 万年已过,威力消磨大半,依旧不是元婴境能轻易抗衡的。 紫翰真君颤抖的手笼在袖中,目中多了几分深沉。 他看了金煌谷周围四散逃命的修士一眼,眸光更沉了几分。 紫氏因轩辕仙尊而得以称霸一城,享受一方大地的资源供给,如今......或许已经到了还此福报的时候了。 紫翰真君长叹一声, 因果之道纵横古今,他因察觉亲缘之变而生出避世的念头,可仙祖与仙劫之因在万年前便已拿下,他如何能躲得开? 失去庚金灵树的镇压,雷龙本是天罚显化,身具天地之力,龙身中的力量得到五湖四海千山百岳中磅礴灵气的补充,此刻在迅速恢复! 也可以说是膨胀! 原本就庞大无比的身躯现在更是遮天蔽日,盘旋于空,带给世人无法言喻的威慑力。 鳞甲大如磨盘,厚重如玄铁,边缘流淌着粘稠的紫黑色雷浆, 嶙峋的骨刺沿着脊椎突起,虬结的肌肉在鳞甲下起伏,龙爪虚握,似可随时撕裂苍穹。 远远看去,似有千百条紫黑色的熔岩河浆在躯体上肆虐。 现世不足两个时辰,连紫翰真君都难以控住它! 再之后呢? 世人皆道如今的金丹劫雷和上古时期的雷劫相比威力逊色足有百十倍,更遑论渡劫期劫雷。 其中蕴含的道意经天地初开灵气之渲染,亦与如今大相径庭! 再过上一时半刻,恐怕连金煌谷后的千里荒山都要被劫雷之力夷为平地! 最为震惊的当属对紫翰真君报以逃命期待的无数修士。 真君败了! 紫翰真君......居然败了! 这怎么可能! 凝在此战的目光全部充满浓烈的讶异,他们哪里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在九州算宗的长老赶来支援前, 再无一人能拦得住这紫龙! 金煌谷保不住! 他们的性命更保不住! 方才逃出金煌谷的修士已经奔逃出数里之远,但对于雷龙而说,可转瞬即至收割他们性命。 他们......能活下去么? 他们真的能挺过这场堪比灭世的劫难么? 百里外,裴汀褚远远看着这一幕,眼中冷寒不减, 她在等, 待灾祸消弭,那个女修若殒命其中,她是否能拿回差一点便能到手的天工青尺? 不过现在,还是保命为先! 裴汀褚布下数层防护禁制,老神在在的站在原地等候, 心中却盘算着,金煌谷中异动必定引起不少周边势力的注意,那时想要夺得青尺,恐怕风险不少...... 终于,雷龙动了, 雷龙长吟震天,正欲催动灭世雷罚,将一众生灵尽数碾作齑粉,狰狞龙首昂起,毁灭的雷光在喉间疯狂汇聚—— 紫翰真君长叹一声,道:“各自逃命!” 说罢身化流光直朝千里荒山中遁去, 他如此举动却也算正常,倒不全是因为修仙界中修士大多冷血,只顾自保,而是因为紫翰真君本就是谷中实力最强的修士,所以...... 自然而然的吸引了雷龙的大半火力! 与其说他在逃命,不如说是祸水东引。 紫家几位修士心中都生出几许惋惜,眼中悲意升起,家主如此做,恐怕也是做好一去不回的准备。 雷龙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动,龙目却紧紧锁定紫翰一人,凡是他踏足之地,总会有千万道雷光先一步炸开,幸亏紫翰根基还算深厚,否则早已被神罚之雷轰的遍体鳞伤。 荒山之上已然遍地沟壑,紫翰真君大袖鼓动的劲风将雷丝掀飞,手中多出一把折扇,扇面一展便是千万金光射出,让荒寂之地灿然一片。 城中, 雷渊中炸裂出来的雷浆在地面上形成冉冉紫黑色浆流,看着便骇人无比,不需踏足,但凡靠近数丈远都会被其中蕴含的充沛雷罚之力伤及根骨, 万头雷龙从雷浆中越出,虽体型比追向紫翰真君的小上不少,但绝对不可小觑。 城中,裴澄白看着满地横尸,眼眶泛红,她将手中春枝不停握紧,刚探出神识却又猛地收了回来, 这劫雷竟连神识都能伤到! 她吸了吸鼻子,迈出一步,这才发现自己身子在控制不住的轻轻颤抖。 这里危险么? 很危险! 失去雷龙约束的万千紫黑雷蛇嘶鸣着扯碎铅云,挟裹着纯粹的毁灭之意,无差别地轰向金煌谷上残存的生灵! 雷光闪动,照亮了裴澄白隐现泪痕的脸。 雷蛇窜来时,她霍然起身,眼中悲痛未消,却又燃起另一种名为决绝的光。 手中春枝对着漫天倾泻的雷蛇凌空一划, 青翠的春枝骤然爆发出温润却磅礴的碧色光华,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抚慰伤痛、滋养万物的沛然生机,瞬间在裴澄白身前撑开一片半圆形的碧玉光幕! 狂暴的雷蛇狠狠噬咬在光幕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嗤嗤的消融声! 那充满毁灭能量的紫黑电光,竟在充满生机的碧光中迅速瓦解消散! 光幕剧烈波动,却始终坚韧不散。 裴澄白清叱一声,双手紧握春枝,顶着漫天雷暴,迎着坠落的光雨,义无反顾地冲向废墟深处。 碧玉光幕随之移动,将她牢牢护在中心。 她不顾头顶雷蛇狂舞轰击光幕的轰鸣,俯身于残肢断臂与破碎的瓦砾间焦急扫视。 手中春枝似有灵性,尖端嫩芽微微颤动,指向一处被碎石半掩的角落——那里尚有活口! 王培很倒霉,倒霉到在异动暴起的第一时间就被从地底窜出的雷蛇击中,瞬间就没了意识,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睁开双眼看到眼前这片恍若末世的世界。 “快走!” 裴澄白将一枚纸符塞给王培,这是一枚四品符箓,堪比筑基后期修士的防御手段,虽不能稳保王培离开此地,但总能多一分逃生的胜算。 匆匆说完,裴澄白就顺着春枝指引,奔向下一处, 不想却被满脸灰尘,狼狈至极的王培抓住了袖摆: “真、真人!” 王培的声音都在发抖:“您、您不和我一起走么?” “再晚一些,可就走不掉了!” 他一脚往后退了一步,半边身子已经朝向城外的方向,只是如今万条雷蛇于城中窜动收割性命,他一个筑基修士能有多少生还的机会? 但若傍上一位金丹修士,那就大大不同。 王培脸上鼻涕眼泪糊在一起,现在方才被劫雷轰中的伤口处还疼的厉害,抽气时劫灰入鼻,呛的让人想要将五脏六腑一同吐出来。 “走!” “真人!我们快走!” 他一步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也只有差点死过一次的他才知道,什么财宝灵物都是虚的,保住一条命才最重要! 王培脸上的急切毫不遮掩, 裴澄白凝目看着他两瞬,然后摇了摇头,挣开袖摆, “不,” 她低头看着春枝上跳动的嫩芽,“我不走,” 她说:“还有很多人等着我。” 裴澄白脚步快了些,奔向下一处生还之地。 不时有雷蛇撕裂光幕边缘,在她脚边炸开,灼热的气浪掀飞碎石,焦痕蔓延。 雷意击破法衣,在身上留下交错的伤痕,她看也不看,咬牙将春枝光幕全力罩向自己所奔向的角落! 王培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心中暗骂裴澄白数遍愚蠢, 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有人上赶着找死! 他朝裴澄白离去的方向满是嫌恶的狠狠啐了口,再不停留,一溜烟的朝城外赶去, 金煌谷虽没了,但他王家曾经仙尊陪侍的名声还在,到时候张罗族中弟子寻另一处城池扎根,再次发家应当不难。 他这家主的位置依旧稳当。 王培心里想的极美,只是时运不济,一道雷蛇当空罩下,直接将他吞没, 竟连防御符箓都未来得及启用,亦未发出半声痛呼,便殒命当场,只剩下一具不全的焦尸。 城东,残破的城墙上, 数位紫家金丹修士迎风而立,衣袂在狂雷罡风中猎猎如旗。 几人面容各异,却带着一致的肃穆,他们手中都擎着一根金枝。 那金枝枝干虬劲如龙,叶片璀璨似星,磅礴的锋锐之力轰然爆发,将周遭肆虐的雷蛇全部逼退! “紫家子弟,” 其中一人道:“今日于仙劫雷海中证道!” 几人将体内灵力与精血灌入金枝,金枝光芒暴涨,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金色光柱直刺铅云! 光柱所及,雷蛇避退,阴霾散开一线,如同在绝望的天幕上硬生生凿开一道金色的生门! 无数金色叶片从光柱中飘散而出,如同逆升的金色暴雨,每一片金叶触地,焦土便生出一方安虞之地。 城西废墟处,九位九章算宗的修士早已盘坐于焦土之上围成玄奥阵型。 虽是麻衣素袍,身前悬浮着的玉质算筹却流光溢彩,眼中皆是近乎冷酷的专注与推演。 “乾位定坤,离火锁坎!” 为首之人扬声喝令,九人同时喷出精血于算筹之上! 算筹嗡鸣,瞬间化作九颗璀璨星辰,按照玄奥轨迹急速飞射,精准嵌入金枝光柱开辟出的“生门”边缘! “阵起!” 九人齐声厉喝,双手结印如穿花! 以金枝光柱为核心,九颗算筹星辰为节点,一张流光溢彩、精密繁复的阵纹瞬间在虚空中铺展开来! 阵纹并非死物,而是不断流动、演化,精准冲击着四面八方轰击而来的毁灭雷蛇! 两方人联手,生生给金煌谷中数万修士开辟出一条生路来! 此刻,姜丝正站在庚金灵树前, 连吹来的风都是萧瑟而充斥悲意的。 她来不及感慨,手中天工青尺正如若饕餮吞食着她体内灵力,哪怕姜丝根基坚实程度超过寻常金丹修士数倍不止,此刻也觉得经脉丹田间一片匮乏。 姜丝突然调动金丹周围笼着的那一层飘渺仙气,顿时天工青尺上青光大亮! 此等重宝,放眼整个长生界,能够驱使它的人绝对寥寥无几, 而引仙气入金丹的姜丝必定是其中之一。 天工青尺入她手中,实在再合适不过。 青色长尺恍若有千斤重,正吞吐着混沌未明的鸿蒙之光,发出的低沉震响可与道音共鸣。 手持青尺的姜丝步履所过之处,龟裂大地竟泛起微弱的青玉涟漪。 姜丝神色肃穆,将天工青尺缓缓高举,却并非指向苍穹,而是垂直点向脚下已然陷入沉寂的庚金灵树的树干中! 福至心灵间,她突然道出几字: “天工裁度,” “万金归源!” 清叱之声不高,却如开天辟地的第一道敕令! 焦黑皲裂的主干在庚金本源与青气的双重冲刷下,旧痂剥落,新肌滋生! 转死为生! 竟然真的是转死为生! 第442章 镇压劫雷 根须重新扎入土中,树干以擎天之势开始攀升,竟有直刺云霄之势! 即便青尺正被姜丝握在手中,可姜丝驱使时丝毫没有收着力,直接动用青尺中蕴含的本源之力, 不过......青尺中蕴含的能量和生机是真充裕啊! 和姜丝在树根空间中瞧见的灵树生压硬榨才从青光中挤出一点生机的状态截然相反, 可见青光一直防范着,留给自己充分的余地。 利己自然无错,但若有一日这青尺被姜丝握在手中,那于她一人而言,便是最大的不利,亦是最大的错处。 所以,灭灵之举,姜丝不论何时都会觉得是正确的选择。 当然,庚金灵树能够如此迅速的重现生机,也和姜丝舍得用仙气驱使有极大关系。 天工青尺仿神农尺而造,虽是仿品,但品阶仍可同归一鼎一般位列后天灵宝一列,在小千世界中绝对是最为顶尖的法器。 仙气,光是等阶便比灵气高上数层不止,环绕在姜丝腹中无上金丹旁的仙气为归一鼎炼化紫霄神雷所得,其至精至纯,即便放眼仙界,也绝对是太乙金仙以上的仙人方能修炼出来的。 当下效果极为可观。 虬结的枯枝如被无形巨手梳理,断裂处萌发出不计其数的新生绿意,可是...... 这绿意很快便退了去, 姜丝脸色苍白的厉害,显然以她当前的修为实力动用天工青尺此等重宝还太过勉强,只是当下生机之势锐减并非她供给不济,而是...... 庚金灵树未彻底丧失的灵性将全部可让自己重新伫立于脚下大地的生机,用在了镇压雷龙上! 草木一族即便生灵,比之兽族也要愚笨耿直许多,庚金灵树虽有万年树龄,但懵懂的灵性最是一根筋, 它脑中只有当年轩辕仙尊飞升仙界前交予它的任务—— 镇压劫雷! 若有朝一日能彻底将其绞杀,于庚金灵树而言,便是身死又有何妨? 它总归完成了仙尊所托。 所以,它并没有将生机用于重新扎根于脚下大地,而是用于锁定荒山之上的雷龙! 树冠铺展之声胜过雷鸣,瞬间展开覆盖金煌谷的万刃华盖 ,每一片枝叶皆是一柄横贯穿长空的庚金之剑,枝叶轻颤,剑鸣汇成斩灭万法的道法潮汐! “锵——!” 无数剑光如星河垂落,结成一座囚天剑笼,意欲将雷龙死死钉在云空之上! 方才,雷龙招招式式都在压着紫翰真君打。 紫翰真君当下可谓是在孤身拦截仙劫雷龙, 察觉到金煌谷中巨变,他突破势头临时中止,这对道体和修为都造成了不小的损伤,紫翰真君临时出关本就不处于鼎盛状态, 而雷龙被镇压万年,一朝恢复自由,匮乏的躯体以迅猛之势集四海五岳之灵气,实力已然逼近元婴中期! 其本源乃是雷属天地法则,镇压万年威力未减,且是渡劫期大修的飞升雷劫,以元婴境修为与其对抗实在太过勉强。 紫翰何尝不知自己单枪匹马迎战雷龙几乎和找死无异。 但是,他更明白, 他多撑一瞬,城中修士便多一分逃命的机会, 到时候众修散入金煌谷以南的百里密林,雷龙即便想要占地为王收割人族性命,也非一时之功。 总会有人逃出去,散若星火,而星火,足以燎原。 这也算是得一谷供养的他最后能做的了。 如此想,他心中已然浮起一层浅淡的死志,若说心中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便只有...... 紫翰真君往荒山另一头瞥了一眼,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手中所持的法宝九翎鎏金扇主材便是万年庚金灵树枝,扇动间可焚江煮海、削平万丈山岳,此刻却在雷龙爪下哀鸣不止。 雷龙口中尽是狞笑, 它虽为雷浆所化,却已有真龙之形,虽因沾染凡浊之气而无法回归仙界雷域,但若能在脚下荒山中称霸一方,也算逍遥自在。 最先要做的,自然是将先前称霸沆轩城的紫家彻底灭除! 自然也包括眼前的人族,其体内的血脉,让它隐隐觉得熟悉......且厌恶! 雷龙和紫翰真君转眼间交手百十招,元婴修士挥手间动辄摧山断江,幸亏紫翰真君有意将雷龙往天上引,未让脚下大地再受道法余波催折。 可此举在雷龙眼中却实在愚蠢,毕竟龙之一族本是空中王者,鲜有族群能与他们比肩。 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么! 此时两位身处千丈高空之上,保得千里荒山未被夷为平地。 气云震散,化作密密麻麻的云翳,紫翰真君手施百法,金芒和紫雷交错,将天际晕染的一片瑰丽, 只是其中潜藏的危险,却连未身处其中者,也会觉得心惊。 奈何紫翰真君败势渐显,雷龙身躯本是雷浆,削去三分,便从周围环境中抽取再作补充,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而紫翰真君即便有丹药灵物等补充灵力,但仍如无源之水,自交手起败局便已注定。 第443章 助你! 龙爪挥落,降下五道横贯青空的寂灭雷瀑,爪锋过处,空间寸寸崩碎,将紫翰真君重重锁定。 真君挥扇掀起万丈庚金之墙,雷爪与之碰撞,发出接连不断的“嗤啦”声响。 可是, 扇骨迸裂声刺耳欲聋, 真君虎口炸血,金扇嗡鸣倒飞! 紫翰眼中光火寂灭,咳出两口血来,面色顿时灰败下去, 仙道踽踽而行五百载,恐怕只能止步于此了, 名声显盛时从不曾想过,自己最终并非陨落于道途无望,也非阴谋诡计,而是一条被镇压在家土之下万年的雷龙! 当初他恐触血缘因果而避世,对紫英少有关怀,如今因果枷锁斩断,他却没有时间弥补这些年对紫英的亏欠, 回首以往,这算是他最大的遗憾。 幸亏,那小子还算有本事,两结金丹而道心不损,日后成就保不准还在他之上。 金扇连挡四条雷浆之瀑,扇面上已尽是破洞,左臂方才不慎被龙爪挥出的余雷扫中,自肩部至指尖露出一条见骨伤痕,鲜血冉流,将半边衣裳浸湿。 他丹田灵力枯竭,护体金光薄弱的只剩最后一层,皮肉无时无刻不被雷火灼烧,发尾和衣袍被烫起卷曲的边。 奈何,他只挡下四道雷瀑, 还有最后一道雷瀑就要当头罩下,其中蕴含的力道虽比前四道稍弱几分,但紫黑雷浆像是将一方空间全部融了去,只剩下翻滚的雷丝和刺鼻的滚滚焦烟。 紫翰真君停立于半空,他口中呼吸略微急促了些, 他一手执扇,一手因无力而垂落于身侧,于雷力倾轧下渺小若扁舟一叶,沧桑若涸地万载, 最后,紫翰真君低头看了眼金煌谷,满目疮痍,劫烟席卷,雷难余烬将在此地留下百年难消的痕迹。 只是,无论之后灾难如何染指此方大地,亦或者人族势力如何重新于谷中繁衍生息,他都看不到了。 也幸好, 最后到底还是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紫翰真君丹田处升起一团耀眼的灵光, 极为磅礴骇人的力量在疯狂蓄积! 元婴自爆! 五百载受一城一谷供养修出的元婴,最后,他完完整整的还于此方大地。 紫翰真君并不觉得可惜。 灾祸磨难,尘世相欺, 若避不开,他亦不失坦然接下的勇气。 雷龙显然也意识到这一层,铜铃大小的龙目中尽是愤怒, 当然,也有一丝并不明显的惧怕, 元婴境自爆的威力就算不能让它彻底消亡,也绝对能重伤它! 那时待别的人族蝼蚁赶至,保不准真的让它阴沟里翻了船。 难怪这位人族要奔逃到荒山之上近千丈处,因为元婴自爆的威力范围足够宽广,而他显然不想自己以殒命为代价得到的磅礴之力再让金煌谷多上一层威胁。 “可恶!” 雷龙怒吼,雷浆瀑布降下的速度更迅猛了几分。 它要在自爆之势蓄满前,就要这位人族魂消魄散! 紫翰真君大袖鼓动,手中折扇握的咯吱作响,体内功法逆行造成的痛楚让他面色煞白,尤其是看到兜头罩下的雷流,更是让他心中不可抑制的生出绝望, 莫非......连自爆灭劫龙都做不到? “哈哈哈!” 猖狂桀骜的笑声从雷龙口中传出,群山皆颤,无数生灵四处奔走,它们......都感到大难临头! 空中倾坠而下的雷流如川流倒挂,似九重天上被破开一处缺口,其中倾泻的是极致的灾难和不祥, 他们要染指这方大地,破坏这方大地,颠覆这方大地! 雷浆到底还是快自爆一步,落在紫翰头顶, 一声很轻的叹息飘荡在动荡的风中, 紫翰勾起唇角,笑容苦涩, 元婴境又如何? 在万载劫龙面前,亦难以挺直背脊, “道无止境......” “行无止境......” 此刻,万物皆止,一切异动都黏滞于这场充满毁灭气息的雷灾中, 紫翰真君突然想到那一日,禅香盈室,苑歆斟了杯茶,与他坐而论道, “避不开......” 这场灾祸,维系于血脉之上,紫家一日存在,便一日避不开。 来了, 雷瀑来了。 紫翰微微闭目,千钧一发之际,却见一道长戟斜斜刺来,伴着一声轻而冷静的呢喃: “夫君,” “我来助你!” 紫翰真君眸光晃动,却觉腹中一阵剧痛,原是匆匆赶至的陈苑歆刺出一戟的同时,右脚踹向他的腹部,生生将元婴自爆之势止住。 疼! 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陡然更白了几分。 陈苑歆方才果断打开养金盒,此时此刻,已经顾不得盒中之物是否蕴养完成, 只因她需要, 当下便是开盒取宝的最好时机! 她从盒中获得之物,名为大罗金胎。 陈苑歆将金胎含于口中,将其中一缕金胎之气逼至戟尖,与倒挂的雷浆乱流直直撞上! 尘世相欺, 亦该迎难而上! 她陈苑歆自负勇气,此刻,也不失相匹配的实力与信心! 金光若黯淡光火,在如柱雷光下将灭未灭, 但是, 撑了下来, 在所有人以为那抹光就要熄灭时总能挺过来。 紫翰就那样定定的看着陈苑歆,眼中惊喜与担忧交织,除此之外,还有一抹更深的,对于实力与更高修为境界的渴望, 他突然就想, 今时今日苑歆修为的确不及他, 可来日,他是否能追上她的脚步? 最先撑不住的成了雷龙,不只是因为得到大罗金胎之力的陈苑歆实力不菲,更是因为, 姜丝以天工青尺使庚金灵树重现生机! 席卷而来的曾镇压自己万年的力量,雷龙太过熟悉,也有着一丝......并不明显的惧怕! 逃! 它或许是这股力量的对手,但绝对不想与其对上! 雷龙不知为何生机尽散的古树是如何重现生机的, 它只知道它绝不能回到雷渊! 不入雷池!纵使沾染凡俗之息,雷域难归,但天下逍遥,它仙劫雷龙何处不可去! 蕴养万载,称霸此界也并非不可能! 当即便化作一道紫光朝远处遁走。 雷霆之快,龙尾摆动间炸开环状雷爆,掀起的劲气将百里内的生灵全部掀飞, 这速度,古树难及,力竭的紫翰真君难及,全力一戟后的陈苑歆更难及! 几乎只能看着它遁逃入千里荒山,再难寻觅! 紫翰和陈苑歆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让雷龙逃脱,不亚于放虎归山, 不过数个时辰劫龙威力便涨至堪比元婴中期,来日若找上他们寻仇,恐怕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只需一个照面,就能覆灭一城。 “拦住它!” “拦住它!” 紫翰真君和陈苑歆双双出声,而雷龙嚣张且充满愤恨的声音则响彻天地: “等着!” “金煌谷中所有人族!” “本尊永记今日遁逃之耻!来日......也定从你们身上寻回!” 寥寥几句话让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一层阴霾, 一位实力堪比元婴,甚至日后会胜过元婴的强者的惦念,可让他们夜不能寐。 这样日复一日的陷入无止境的担忧, 甚至不少修士会觉得,还不如今日给他们个痛快! 陈苑歆二人双双化作金光直朝雷龙追去,却和那道紫光越来越远。 庚金灵树下, 姜丝吞下一口灵酒,回复刚刚消耗的灵力, 空中发生的所有她都看在眼里, 华盖满头,金枝摇晃, 她一手执天工青尺,一手缓缓摸过粗粝的树干, “当日让紫英暂缓结丹,一是为了欺瞒尘世,防有心之人窃取,” “二是......” 姜丝在树干上轻轻扣了扣,直朝紫龙追去的由庚金灵树化出的万枝剑气中分出一缕纯粹的庚金之气落入荒山某一处, 下一秒, 劫云汇聚, 引召千里劫雷! 第444章 扛得住么? 自荒山上升起的雷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其面积之广,威能之盛几乎遮蔽小半边苍穹,和金煌谷上的大片大片散射的紫黑色的雷浆分庭抗礼, 只是其中蕴含的能量比之雷龙要更纯粹,只是远远观望,似乎就能察觉出其中充斥的煌煌天威, 有人渡雷劫? 竟有这么巧的事? 金煌谷中修士心中半惊半疑,却不知此番异动对他们而言是福还是祸。 话又说回来,对他们这些疲于奔命者而言福祸的确未知,但对那位恰好就要渡雷劫的修士来说,却是十足十的祸事了, 毕竟突破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天时不逢,地利不占,恐怕等待那位修士的唯有失败这一种结局。 “先逃命要紧!” 修士们继续向南边密林中奔逃,只是还是忍不住回望那一方陡然暗沉下来的天幕, 他们心中止不住的升起疑惑, 那人究竟是谁? 荒山中少有人烟,能在其中破境的定是沆轩城中修士,可是城中筑基圆满的修士他们都如数家珍,濒临破境的只有王培那老儿,不过听说雷龙翻身时就被自地底溅出的雷浆击中,在城中生死不知。 除此之外,还有谁就要结丹? 莫非是个从别地赶来惨被波及的散修? 那也太倒霉了! 他们压根没把渡劫之人往紫英身上想,毕竟这位少爷当年结丹失败是满城皆知的事,侥幸保下一条命已属天道眷顾,哪还能给他第二次结丹的机会, 大道无情, 破大境界不亚于历生死关,是同此方天地的一场豪赌, 成者寿元倍增,败者魂归地府,一命呜呼, 古往今来都是这样的道理。 同紫英这样结丹失败却又毫发无伤的在九州史上也寥寥无几。 自然,如此看来,紫英能够道心不崩,决心不减,也显得弥足珍贵。 唯有姜丝,陈苑歆和紫翰真君知晓,在荒山中一隐蔽处,紫英正在其中闭关。 在进行他的第二次结丹。 姜丝用天工青尺帮助庚金灵树回复生机,而灵树有灵,自然愿意帮助姜丝,除此之外...... 古树再次感受到了,紫英体内那股与轩辕仙尊同根同源的血脉。 所以,成功引庚金灵树一抹本源予紫英,促成他的破境过程,以引动雷劫! 雷劫, 聚天地雷罚! 而紫黑雷龙的本源,便是雷域仙君的神罚之力! 它如何逃得开! 此刻,雷龙看着空中骤然汇聚的劫云,龙目中竟然尽是惶恐! “嗷——” 仓惶的龙吟声响起,层云震颤! 雷龙嘶吼挣扎,龙尾击碎空气,欲再次遁逃。 只要离开此地,天高海阔,任它来去! 姜丝只冷冷的看着空中那道远遁的愈发快速的紫光,几乎只能看见一道曳云而过的紫线,和撕裂天幕的曲折雷痕,连空间都隐隐颤动,可见其速度已然快到了一种极致, 姜丝握紧手中青尺, 她走的便是快剑一道,眼下见雷龙穿云百里,此种速度自然是她艳羡的。 姜丝能够挥出的无距之剑固然快,但受实力桎梏,最多不过穿行十里, 若有朝一日能如雷龙一般,犁地成壑,百里一瞬,那该是如何潇洒畅快。 思及此处,姜丝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 “自会有那一日。” 雷云已然铺展开来,笼罩整座荒山, 素来雷劫的强弱程度与修士天资和实力息息相关,紫英是九土一金的双灵根,资质中上,且他选择的结丹灵物、血脉和方才灵树给予的本源三者恰如榫卯相合, 未必是最好,却一定是最适恰! 且两结金丹本就少见,而凡是逆天之物,天道便会多加束缚! 因此,紫英引动的雷云虽不及姜丝那一日恢弘壮阔,但也颇为骇人。 雷云如何会放过雷龙, 此云的聚雷之能何尝不是天地法则的一种,引雷罚对渡劫修士施以考验,成则更进一步,败则再难前行! 其为千古不变之法理,万古修行之定则! 不会更改! 九道巨大的锁链自雷云中射出,无视空间距离,精准贯穿龙尾! 任劫龙如何腾挪,始终被钉死在原地, 锁链并未收回, 似见雷云两避,仙门洞开,一只巨手持以金紫两色交织的雷鞭狠狠击打在劫龙巨大的身躯上, 劫雷开始痛苦哀嚎,道道龙吟传开,直到此刻,四处奔逃的修士们才突然意识到, 事情......好像真的有了转机。 有些修士犹豫着停立在南方密林中,他们回望金煌谷的眼神中尽是不舍, 但凡有一丝希望,他们也想要亲眼看到家园故土重现生机。 如何还能迈的出脚步。 龙身剧烈颤抖,可巨大且坚实的锁链将其死死捆缚住,随着仙君所执的雷鞭抽打,丝丝缕缕的黑烟从龙躯上溢出, 那是雷龙存世万年沾染的凡尘浊气, 双色雷鞭助其正龙气,清雷意! 雷龙躯体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可其中蕴含的雷罚之力却愈发纯粹,虽说现在颤抖畏惧的厉害,但周身威势却肉眼可见的向上攀登。 雷龙如何能想到甫一见青天,未得片刻逍遥,便等来这样的下场。 世间真有如此巧的事? 该死的人族! 雷龙的挣扎愈发微弱,它仅存的灵性在被巨力寸寸抿除, 雷罚本是代表天道意志,何须再生灵识! “嗷——” 终于,伴着一道最后的哀唱,雷龙的意志彻底消亡。 雷云聚合,仙门关闭, 锁链收回,拖拽着巨大的龙身入雷云。 雷龙中蓄积的所有雷力全部铺展入云,深沉的天幕中隐见雷丝翻滚,明亮纯粹的紫色接连成线,闪烁不停, 天压得愈来愈低,愈来愈沉,似伸手可触。 劫雷,就要降下, 只是, 这股威势...... 紫翰真君和陈苑歆突然就觉得不对劲,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的惊愕如出一辙,又同时惊疑出声道: “英儿他,扛得住么?” “英儿他,扛得住么?” 紫翰真君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枚丹瓶,倒出一把丹药吞下,修补被雷罚轰出的伤势, 陈苑歆亦是如此,取出一枚绣帕擦拭着长戟上的焦痕,又将绣帕整齐折好,表情始终淡然,眸光坚毅如往。 虽身心俱疲, 但亲子受难,他们总得帮衬一把! 第445章 活下来! 雷劫本该渡劫之人亲自挺过,若出手相助恐触及因果, 只是二人本是紫英的亲父亲母,因果缘重,又哪里会担心多沾染这一分。 紫翰真君踏入元婴境,已能隐约触碰到天地法则这一层面,卓白入府“替换”血缘后,茶香袅袅间,紫翰提及的“恐触因果”指的是加深与卓白系上的这一条本不该存在的亲缘线, 毕竟逆因果而行之,恐会惹得无数业力缠身,于道途无益。 紫翰真君选择破境避世。 可当下,因果归位,他们自然再无顾忌, 远处庚金灵树下, 姜丝将青尺用剑布一裹负于身后,看着远处雷云蒸腾,紫意倒映入一双清眸,恍若千里湖光万里山色。 她往前迈出了一步。 · 荒山中, 重重聚灵阵中,灵气氤氲之下,紫英缓缓睁开双眼。 丹田灵力已然蓄满,这种充盈的感觉比之前一次结丹要更圆融几分,他能感受到金丹境的壁垒就在自己身前, 只要再迈出下一步,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若换做以往,紫英定会忍不住在此时生出喜意,但现在他已能稳住自己的心神,平静且淡然的等待雷劫的到来, 此时,紫英终于悠悠抬起头, 然后, 愣住了? 黑云摧城,恍若末世。 这是怎么了? 雷劫未渡,心魔劫先来了? 可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痛麻的雷意,让紫英顺滑的头发都忍不住倒竖起来,整个人像是个危险临近时呈防御状态的刺猬, 紫英手抖了抖。 世人皆知雷劫本是对修道者的考验,可自己的将要承受的考验也太沉太重了吧! 这不合理! 紫英深吸一口气,然后尽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突然就有了摆烂的心思, 倒不是安然赴死,而是......反正命就这一条,能扛多少便扛多少! 两结金丹,他能做的都已尽力做到最好, 任何结果,他都接着! 紫英扯起唇角,笑的一如以往潇洒,带着几分于敕渊中初见姜丝时世家出身的傲慢。 百难砺身, 道心一颗总会更加纯粹。 沐浴庚金灵光而生,口衔金枝的他,若无卓白两度“替换”,本该是这样。 一道耀眼的雷光划破天际,轰鸣声几乎要将耳膜炸破,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终于,雷光成柱,如浆流倒泻! 环状雷爆碾平周遭山峦,飓风裹挟碎石形成倒悬着的飓风,撕扯着紫英撑起的护身灵罡。 地脉哀鸣震颤,千山之中尽是万物生灵濒死的呜咽,这一刻,天地间唯剩毁灭。 毫无疑问,由于雷龙入云,劫雷威力大大提升, 这不是金丹修士能够承担的,也不是金丹修士能够引来的劫雷。 山峦破碎,沟壑皆平, 紫英一步一步走至唯一一座残山之巅,其站立之姿让从金煌谷中奔逃的所有修士眸光猛地一颤。 结丹的人,是...... 紫英! 居然是紫英! 近年来卓白风头极盛,紫英空有城主之子的身份空却早已寂寂无名,直到那一日灵树蜕灵之日,连紫家血脉都似乎成了一场遭人质疑的空谈。 但现在,以破境引动劫云,召雷龙入云断绝其逃脱之路的,竟然是在他们眼中早已结丹无望的紫英! 是此人让万位城中修士免除一场梦魇和阴霾。 他们,终于再次正视紫英, 亦真心实意的希望他能挺过雷劫, 活下来! 紫英仰天大喝一声: “来!” 雷光加身,紫英手握金枝,撑起灵盾,任凭那坠顶的浆流直直落下, 这还只是第一道, 这场声势浩大的历劫,才刚刚开始。 裸露在衣衫之外的肌骨上尽是焦灰,紫英颤巍巍抬起眼皮,形容凄惨,唯有眸光灿然如星。 他扯起唇角,却触及伤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其实,看着声势浩大,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接, 紫英吞下一粒丹药,尽全力炼化,又取出脂膏细细涂抹在伤处, 幸好身上还有不少好东西, 紫英唇一直紧紧绷着, 为了不让自己生出半分颓唐之心,紫英刻意发散自己的思绪,他想卓白入府后的寂寥与不甘,想镇魔台上清苦的三年砺心,想蜕枝之日由姜丝递给自己的那一截灵枝, 偏偏不想自己是否能渡过这场雷劫。 紫英收起脂膏,抚平烫卷的衣摆,抬起头,眸光突然就猛地一颤, 荒山之上百丈处, 紫翰真君所持金扇撑起金色华光,陈苑歆手握长戟上腾起的无匹锐光直冲九霄, 另一头, 姜丝手握天工青尺,生机与绿意结成一片盎然春景, 庚金灵树射来的万根金枝交织如螺,化作金色巨柱! 他们, 镇守四方, 同抗劫雷!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姜丝借助手中青尺之威方能占据四方天枰的一角,她撑起的十分艰难,偶有雷罚穿透青幕落在身上, 这场劫雷,她很熟悉。 紫霄神雷! 竟又是紫霄神雷! 想来也不足为奇,劫雷源自当年轩辕仙尊的飞升劫,加之当时长生界资源充沛,正值修仙盛世,能引来神雷降世并不奇怪。 也幸亏姜丝在渡金丹劫时抗过几道,否则眼下恐怕还真讨不到什么好。 她本就身具玄清玉雷体,之所以决心助紫英扛过雷劫,除了是因为晚结金丹引召雷龙之举,使得雷劫威力倍增是她的主意外,更是因为...... 姜丝打算引外泄的神雷入体,取其一缕炼化! 紫霄神雷本是至高混沌之雷,为雷域其中一位仙君的本源之力, 如今她道体未醒,若能引神霄十雷之一的紫霄神雷入体,那于她而言便是天大的造化了。 既全道义,又全本心, 这本是姜丝的行事准则。 此时, 紫英张开嘴,喉中干涩一片,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声音却哽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露不出来。 一颗心像是浸在了百味瓶里,又酸又涩。 先前被卓白“替换”去血缘亲情之后生出的所有不甘,在种种砺心磨难后早已平复,但却只是看淡,而并非忘却, 更非弥补。 可现在,他与亲友共抗天罚,劫海同舟, 便觉得若有此景在种种磋磨劫难后等着自己, 那他愿意经历曾经的所有。 道体中似乎重新蓄满气力, 雷罚擎天,声势骇人又如何? 这一刻,他们同心共力, 总能挺过来! 第446章 掌中薪火 姜丝、庚金灵树、紫翰真君和陈苑歆各自撑起一方,帮助紫英分担去几分垂坠而下的雷浆瀑布。 他们足足帮助紫英分去了七分雷劫之力, 剩下三分,由紫英自己承担。 劫雷可助修士清除体内淤积的杂质,洗筋伐髓,拓宽体内筋络,对日后修行大大有益,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历一成劫雷,便多一分助益。 这一场雷劫可谓是旷日持久, 金煌谷在紫家几位金丹修士和九章算宗弟子的协力相助下动荡终于得以平息,除了城中未清的雷浆,此外便再无其他威胁, 只是雷声轰鸣不断,到底让城中修士心中惶恐之意难散。 紫英心中憋着一股火, 一股世道越艰,他便越要踏山而行的不忿之火。 四方相助,他若还被劫雷劈倒,那连死都没有颜面去死, 胸膛里总要留着一口气。 陈苑歆和紫翰的目光频频向姜丝所占据的东方看去,他们二人实力不消多说,一人身具元婴修为,一人虽是金丹圆满,但手握金属性至宝大罗金胎,撑过这一场雷劫并不算难, 庚金灵树也不必担心,镇压雷池万载,对抗劫雷早已熟稔至极, 唯有这位不过金丹初期的女修,让陈紫二人很是疑虑。 他们占据四方形成四角平衡之势,一旦其中一方露出弱势,这种平衡必会被打破,到时候恐怕会影响此番历劫的结果。 紫翰真君的目光在姜丝手握的青尺上扫过,眼中闪过一抹别样的情绪。 天工青尺到底曾是轩辕仙君遗留之物,紫翰真君不会不认得,在知晓其存在的修士心中,青尺本该属于和仙尊一脉相承的紫家, 如今被姜丝握在手中,却不知这位真君是否会多想。 紫翰察觉到姜丝此刻应对之艰,忍不住出声道:“小友,” 他抛给姜丝一枚极品灵石, “拿去!” 姜丝也不客气,接过后握在掌心。 的确,重重劫雷冲刷下,姜丝手中天工青尺散发的青光愈发黯淡,她丹田中的仙气本就唯有一缕,在屡次催动下已到尽时。 虽说姜丝可用数月时间重新蕴养出仙气来,但当下,哪怕极品灵石在手,也没有足够的时间留给她。 光凭灵力,姜丝难以启用青尺。 既如此,在青光彻底消弭时,姜丝索性将青尺重新负于背上,看着头顶坠下的纯粹至极的紫色雷浆,她放弃一切防御之法,决定以道体硬抗! 身具灵体者在长生界中本就万中无一,可能促其觉醒者更是寥寥无几,当初永安郡主得一郡供养,可直至命陨敕渊仍旧未曾真正的享受到玄蛰道胎带来的助益。 能催动玄清玉雷体觉醒的机会不多,能有机会触及神霄十雷之一的紫霄神雷的机会更不多, 以她混沌仙资方能在结丹时引来紫霄神雷,放眼九州,除了金煌谷下镇压的雷龙能促成神雷降世,谁还能有此睥睨天下,纵横九州之资! 等到元婴再经雷劫时去觉醒道体? 不, 姜丝不想等那么久。 姜丝自在树根空间中窥见雷渊中的紫黑雷龙便起了这堪称大胆的心思,奈何雷龙焚城时虽有无尽雷力宣泄,却因其经凡尘浊世玷染,且极为暴虐,并不适合纳入道体, 唯有引入劫云,开仙门后由仙君执鞭挞除污垢,才是最适合觉醒道体的天罚神雷。 百般筹谋,这场偌大的机缘终于撞到她的头上, 姜丝必须得把握住。 所以,姜丝毫不设防, 以素身沐浴雷劫。 若成,道途宽阔,离仙果更近一步, 若败...... 姜丝微微敛眉,将方才紫翰真君抛给她的极品灵石塞入背后所负的天工青尺尺柄一处环形凹槽处, 到底是后天灵宝,即便灵性被她毁去,但真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总该有自主汲取灵石灵力的能力。 有这一后手,即便她难抗紫霄神雷,也不至于坏了四方泄雷之阵, 姜丝心中道途当先,再没有什么能与其相比, 但她也真心实意的不想因为自己的筹谋让紫英两结金丹而不成, 即便她的筹谋不只是为了自己, 更是为了金煌谷中万千修士不受雷龙荼毒与威胁。 姜丝这大胆的模样却让紫翰真君和陈苑歆惊愕无比, 这年轻后生这是...... 纵使催动不了青尺,难道身上连一件防御灵器都没有! 这这这赤手空拳的模样...... 不待他们多加思索, “轰!” 紫雷垂降,天地皆静。 姜丝微微仰着脖颈,那天威尽显的紫意倒映入眸,然后急剧扩大,直至将她整个吞没! 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再大胆不过的举动, 只是于仙途上踽踽独行二十余载,姜丝最不缺的便是胆量。 往日敢在炼气期时同云上诸君叫板,筑基期时敢同诸位天骄争仙资得宝鼎,金丹境时她亦不失硬抗仙君神雷,窃其本源融入己身的勇气。 她姜丝万事争先, 可这争先, 亦是争仙! 雷龙贯入天灵,姜丝周身炸开千百道紫电裂痕! 血肉崩毁,刹那便被雷火焚尽, 道骨皆在碎裂的边缘,隐约可见经脉中灌入游走的紫色雷浆,七窍血如泉涌,面容难辨。 姜丝双手保持结印的姿势,其为她曾在昆仑藏经阁中一册古籍中看来的“万劫归墟印”,她双目紧闭,可身外百丈之景,体内脏腑经络皆在眼中。 她见紫霄之雷在血管中奔涌成璀璨星瀑,见脊骨上浮现试图镇压雷意的磐符道纹, 见灵根青灰之气奔涌,见丹田龙蛇仰首嘶鸣! 她姜丝看似赤手空拳, 但过往道途皆是砖石, 助她登云梯,窥青天! 雷劫终于落幕, 荒山被夷为平地,紫英仰面躺在地上,像是一具焦尸, 幸好,若细细打量仍能看出略微鼓动的胸腔和微弱的呼吸, 没死, 喉间突然发出干哑却逐渐嘹亮的笑声。 “哈哈哈!” “哈哈哈!” 其中带着满满的艰辛和万般磨难皆为过往的欣喜与自得。 金丹已成! 他紫英,金丹终成! 紫翰真君面上皆是止不住的疲态,他和陈苑歆都已力竭,落定在荒山上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二者形容虽不如紫英凄惨,但满面焦黑,衣履破烂的模样很难让人认出这是曾经的一城之主。 这场雷劫,扛的很是艰难。 庚金灵树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不容小觑,万年灵树之生机结成的金色光柱,撑起了一片稳稳实实的安逸天地。 三人打坐入定平复灵力, 可在沉入心神前,他们还是强撑着睁开眼皮,将目光遥遥投向东方。 泄雷之阵未曾溃散, 说明那个年轻的女修撑了过来。 以肉身硬抗劫雷,单是听着就让人觉得惊骇。 只是...... 紫英只是单纯担心姜丝的安危,可紫翰真君却能感受到那里正有一股岿然强大的力量在酝酿。 莫非是...... “道韵!” “降道韵了!” ...... 金煌谷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声,万千修士于街道上来回奔走,享受着漫天倾洒的霞光! 雷龙焚城,四散奔命, 他们太需要一场天降甘霖来抚平不安且疲惫的心。 紫英结丹成功后的道韵恰逢其时,恰合人心。 且许是因为所渡雷劫威力空前浩大,这场道韵也空前恢弘。 连绵百里,覆盖金煌谷每一处角落。 无数修士在城中奔走欢呼,经历此遭,他们才知道单单只是能够站在脚下这方土地上就已经颇为不易。 只是...... 惊喜声和欢呼声渐渐的都淡了下来, 所有修士的目光都看向东方, 在霞光初升之际,云海翻金之时, 有一女修,肌骨如玉蕴雷纹,发丝飘拂间隐有雷芒闪烁,双眸中似有星云暗藏, 一步踏出,足下生紫霄雷莲,枯焦大地似有百花瞬绽, 她双唇轻启,似乎喃喃说了些什么,却无一人听清, 唯有姜丝自己清楚,她说的是—— “今日方知,” “雷非天罚,” “乃我掌中薪火!” 第447章 得窥仙颜 姜丝成功了么? 自然是成功了。 只是在紫霄神雷入体的那一刻,冥冥之中她仿佛看到万丈高空处仙门洞开,一位紫衣仙君俯首低眉向自己看来, 明明千万里之隔, 却被捏合于咫尺。 飘逸的仙人之息喷薄至耳畔,衣衫袖摆和发丝俱都服帖垂落,连睫羽都沉沉压下,遮住姜丝大半目光。 仙颜不可窥。 思绪变得沉重却又单薄,这一刻,她心中转动的念头唯有一个: 如何才能活下来! 虚空响起一阵空灵与沉闷交织的叠音,似万雷齐啸又似天道低语: “窃雷者......” 窃雷者? 听到这三字的一瞬间,姜丝浑身被寒意笼罩,血液都仿佛凝滞,整个人都陷入那一双仙威隆重的双目中。 其中喜怒难辨,亦或者无喜无怒,只剩下广泛无垠的道义。 面对此等境界者,心中会止不住的生出俯首叩拜之意,可姜丝不曾有, 丹田中龙蛇仰首嘶鸣!青灰之气奔涌如潮,一同抗拒着这浩瀚天威! 仙人之资, 不允许姜丝臣服! 幸亏仙颜展露只是一瞬,快到姜丝觉得最后于仙人眼中浮现的讶异应也并不存在。 祂在讶异什么? 祂能讶异什么? 自己的混沌灵根么? 还是......讶异于自己成功窃取紫霄神雷一缕入道体,完成这世人眼中不可能之事? 天门闭合, 唯剩霞云堆叠于空,雾霭成片,仿佛方才于姜丝眼中显现的一切均是幻梦。 得仙人感召,于长生界万千修士眼中是偌大的幸运,但姜丝擅自取仙君本源纳入道体,这一举动在那一位雷域仙君眼中应是触犯仙威的极大不敬。 不过…… 姜丝很快便整理好思绪。 得此机缘便得承载其上背负的所有, 所幸有界壁在,除去渡劫这种稀罕事,雷域仙君之威很难辐射到长生界中吧...... 姜丝突然觉得不对,猛地打了个激灵! 渡劫! 她若要在这条修行之路上走下去,总是要渡雷劫的! 来日登临元婴境时,若是这仙君不喜自己擅自祭炼紫霄神雷的举动,而给自己穿小鞋加大雷劫威力…… 她可能抗的过? 应当不会吧…… 毕竟已成仙君,必定心性开阔,不拘小节。 姜丝如此告知自己, 可心中怎么就觉得这么担心呢…… 当下也觉得以防不备必得增强体质以抗劫雷, 锻体之路实在任重而道远,今日能抗过天罚浆瀑,往日经五十四道神雷劫时血肉筋骨和脏腑得到磨练起到极大原因。 这条路, 还很长。 眼下,姜丝轻敛长睫,心念一动,脚下紫霄神莲便化作紫光散去,点点灵光融入她的袖摆,她理了理衣袍,冲抬眼朝自己看来的紫翰真君莞尔笑道: “雷劫之中,多谢真君为晚辈多抗下几成天雷。” 姜丝以肉身硬抗天雷之举依仗的所有唯有她自己清楚, 但在紫翰真君和陈苑歆眼中,却是一个年轻后生仗着满怀孤勇,奋不顾身站出身来,但又无奈除了一把灵力耗尽难以支撑的青尺外再无物依仗, 一想到这个女修如此做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便只剩对姜丝的怜惜了。 加上陈紫二人担心四方泄雷之阵受到影响,便多分担了几分雷瀑威力。 否则他们二人此刻也不会力竭至此。 姜丝也未必能够循序渐进的引劫雷入体,彻底觉醒自己的玄清玉雷体! 面对姜丝的谢意,紫翰真君只是摇头: “小友小小年纪修为实力便如此了得,若换做紫英那小子……” 话未说完,就被撑地站起的紫英急急打断: “别!” 因为站起的过于急促,紫英脸上的黑痂扑簌簌的往下掉,脸上一片焦黑,一片初生般的粉嫩,两相对比显得十分滑稽, 他嚷嚷道: “我可不敢同她比!” 他爹不知道易容后的姜丝的身份,他却知道,让自己同九州最为年轻的金丹修士比? 这辈子怕是都赶不上了。 紫翰真君无奈摇头,脚下升起一团金色祥云将他托起,于金煌谷中奔赴赶回的众修突然看到这位重新展露于人前的主心骨,顿时生出涕泗横流之感。 他们心中通通鼓胀到极致,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呼之欲出, 只等...... 紫翰真君低头扫过万千城中修士,又抬头看头顶虹霞如桥横贯天际,他于众人目光中突然伸手掬起一捧霞光,扬声道: “霞光万顷,” “请诸君共赏。” 第448章 有了答案 顿时人群欢呼如潮。 大劫之后,此刻的欢欣雀跃太过难能可贵。 紫英,陈苑歆,紫翰真君,谷中世代居住于此的修士们对这三人的推崇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们用疑惑且充满好奇的目光看向姜丝, 城中修士不认识这位女修,却并不吝啬向她释放善意。 是这位女修让庚金灵树重现生机,是这位女修撑起一方天幕抵抗雷劫冲刷大地! 姜丝想了想,容貌一变,伪装褪去, 她冲所有人展颜一笑: “昆仑,” “姜砚昭。” 她走的虽非扬名立万的王霸之路,但修至金丹,再万事遮掩反倒易使道心蒙尘,不如随性洒脱些, 醒灵树,分劫雷,本为她所做, 坦然应下又有何妨? 却不想人群竟然静了一瞬,毕竟九州最为年轻的金丹修士的名号他们也算如雷贯耳,眼下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修士们顿时生出一股似为虚幻的飘然之感。 这个名号在一遍遍的传扬中总会多出些许传奇,也让他们觉得,若是这样一位少年天才,能够做到这以上所列种种也不奇怪。 “砚昭真人!” “多谢砚昭真人!” ...... 一水儿的道谢和夸赞几乎要将姜丝淹没,她将目光投向紫翰真君,后者手中折扇一展,和善道: “原来是砚昭小友。” 姜丝的目光下意识朝那折扇上看了眼,眸光猛然一动。 扇面虽满是被劫雷轰击出的窟窿,但金色扇骨仍灿然若星,残缺的纸面上以雨后天青为景,比划纵横的写着“九翎鎏金”四字, 横勾撇捺间隐隐的总让姜丝觉得熟悉。 她突然就反应过来, 那封送到昆仑的传讯符,其字迹和紫翰真君的亲笔如出一辙! “玄煞谢尽三更雪,已待寒刃碎玉声。” 那张看似祝贺,实则为紫英的无声泣鸣的书信,为紫翰真君所写! “因果所系,不入局中,” “便让另一位旁观者拉紫英出局。” 姜丝心中突然有了些明悟。 结丹灵物玄煞净芝为她所给,三年镇魔台磨砺心境二人同坐,紫英金丹之举看似和姜丝毫不相关,又和她息息相关, 她与紫英结丹之举的因果交缠,似疏实密, 姜丝不必避讳, 她是最适合将紫英拉出深渊之人。 姜丝再看向紫翰真君时心中忍不住感慨,能修至元婴境的修士又有哪个是简单的,紫翰真君怕是算准了心细如发的姜丝必不会袖手旁观,必会亲自赶往沆轩城中一探究竟, 他和陈苑歆因果深系,难以破局, 唯有姜丝,可堪成为紫英最后的救赎。 紫翰真君虽被卓白“替换”与紫英的血缘亲情,但冥冥之中对天地法理的感应让他于闭关前做出最后的应对之举—— 寄出那封传讯符。 其,或可成为破局的关键。 这位大宗高徒,果然不负所望...... 紫翰真君手中折扇舞的愈发潇洒,而姜丝虽在来到金煌谷前便深知此行或将成为他人谋局上的棋子, 可沆轩城中有紫英, 三年镇魔台上同坐,法衣凝漪加身,姜丝并非无心之人,她总是要来这一趟的。 况且...... 金煌谷下有紫霄神雷,有天工青尺,有她的灵体觉醒之机, 有紫英的结丹劫云洗去劫龙凡垢,让姜丝有之后的一应机缘,她似为入局者,可环环相扣之间,亦是最大的得益者。 当下心中惦记的事唯有一样, 仙尊庙前冲她而来的杀阵, 究竟是谁所为? “你们看!” 城中众修突然齐齐欢呼,指着重新屹立于城中的庚金灵树,其千枝万叶上金芒辉洒,于浊世间兀自撑起一片天地。 他们能够再次蒙受古树荫蔽, 耄耋老者,无知稚儿,得以在城中安然度日。 哪怕城中疮痍满地,但只要有这一棵庚金灵树在,那就是自己的家园。 城北荒山,城南密林中的妖兽在雷龙焚城时死伤不少,其余的旦闻古树之息,顿时一个个瑟缩回山野之中,再不敢生出半点进犯之心。 吸收了足够道韵的庚金灵树枝丫轻抖,却又见无数金芒垂撒,犹如涓流,形似布匹, 坠在众人身上时并不让他们觉得沉重,反而紧绷且疲惫的心神似春风过境得到极大抚慰,身躯似淌在温泉水中,舒适的让他们忍不住发出声声喟叹。 “我突破了!” 突然有一位濒临破境的修士高声嚷嚷起来,这位修士在炼气六层打磨许久,却难以捕捉到那一份突破的契机, 本以为自己会继续在这一境界蹉跎上不少时间,却没想到古树有灵,经逢大变后仍耗费本源造福其下修士。 这是一场由万年古树赐予的造化, 不需争,不必夺, 众修皆有。 或许于树灵眼中,众修若子,无谓境界高低,皆是相同。 所有人都徜徉在这一片金色海洋中,紫英结丹后天道赐予的道韵虽珍贵,但需凝心感悟,悟性不佳的修士所得颇少, 只是悟性二字,有人道在开智之前便已定下,日后想要再行提升,极难。 他们只能看着旁人所得颇多而望洋兴叹。 这古树赠予的金芒,是实实在在的,融入灵力本源的,对他们修为的提升。 姜丝亦能感受到, 古树虽并未因她于树根空间中斩破流浆,后又借天工青尺回复生机这两种举动将金色金芒多分她几分,但姜丝此时见众生同乐,万修皆畅怀的场景,心中仍生出些许不同的感悟。 她想的并非为长生界谋求太平盛世,也并未升起为修仙者与凡俗百姓同饮同乐,不分你我而奋斗这一伟大志向, 她想的是......眼界, 姜丝看向重新伫立于苍茫大地上的庚金灵树, 在灵树眼中,他们与破土幼苗无异,古树日夜撑荫观其成长,是以无论是元婴真君还是刚入道的孩童,均一视同仁。 而在那位雷域仙君眼中呢? 姜丝无比清楚的知道,在祂眼中, 长生界众修,别无二致的,皆为蝼蚁。 姜丝争流而行,为的是青云可探,江海可游的大自在,一想到自己被一位伸手便可将自己轻易碾死的存在盯上...... 姜丝轻轻抿唇, 她接受此刻的事实, 但不妨碍她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争强之心。 她姜丝,要的万千一般中的不一般。 为何眼下见古树金芒万修皆赏,她却能安然待之? 因为......这金芒于她而言,古树展露的善意更胜过她能得到的好处。 毕竟阻拦她前行的从来不是灵力修为。 当下姜丝颇为平静,且心怀感念的接受古树赠予的一切。 霞光倾坠,金芒摇曳,待夕阳西斜,此等异象才堪堪结束, 九章算宗的九位弟子来此同紫翰真君辞别, 紫翰真君知晓这九人在灵树濒亡时曾出手布阵,后又在雷浆泄流时助一众修士逃出沆轩城,他出手自然不会小气,分别赠予重宝, 九人相继离开。 可姜丝目光轻移,落在其中一位身姿曼妙的女修身上,那女修怀抱一焦尾琴,似有感应转过身,姜丝见她鼻若悬胆,睫若钩柳,实在毫无瑕疵, 那女修朝姜丝莞尔轻笑,点点头后缓步走远。 两人之间这一举动并未引起旁人注意,倒是九章算宗中的一位弟子似有所觉,问那女修: “青蘅师姐,你......” 话音截止,他似察觉到了什么感慨道:“师姐实在天资卓越!” “连这古树金芒下都能更多占几分好处,想来修为离金丹中期应不远了。” 禾青蘅只是抿唇轻笑,袅袅婷婷间姿容胜仙。 姜丝心中疑惑之事,却终于有了答案...... 第449章 毫不心疼 紫翰真君面上并未有多少喜意, 他见庚金灵树有倾洒金芒之举,反而暗叹一声,随后便双目紧闭,不发一言。 姜丝眼角余光瞥见他这一表情,很快便回过味来,当下也忍不住有些感慨。 灵树乃是轩辕仙尊遗留之物,长生界本难以供养其存在,也幸亏其长于一处灵脉之上,又有天工青尺提供生机,这才能在镇压雷渊之余存活至今。 可是现在......灵脉耗尽, 天工青尺亦被姜丝握在手中。 古树之所以会赐福众修,恐怕也是知道即便此刻生机重现,也不过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 不如借今日霞光一场,给这些“幼苗”们一场造化。 此时此刻见到的安稳祥和的景象,注定撑不了多久。 其实受到影响的不只是庚金古树,灵脉干涸,金煌谷再也不是九州修士眼中的金属修士的圣地。 众修尚未认清这一事实,殊不知这场喜宴早已画下句号。 姜丝反手摸了摸背后的青尺,心中突然有了些盘算。 裴澄白在先前雷龙暴起时救了不少修士,只是她自己也受伤不轻,现在在几位赶回城中的师弟师妹的搀扶下悠悠转醒, 吞了的灵丹妙药的确起了不小用处,但更多的是霞光道韵和古树金芒助她疗愈伤势,这才能如此快的好全。 裴澄白见周围一切安定,顿时松了口气, 只是转头见紫翰真君沉着一张脸,当下不解道: “灾祸平息,真君难道不高兴么?” 紫翰真君见她怀抱一生机盎然的春枝,心中突然生出一分希冀: “小友可有延绵树寿,令其千古长存之法?” 裴澄白老实摇头:“没有。” 她也不过金丹初期,哪能有那么大的能耐, 只是却也明白了紫翰真君为何会如此。 围站的几位紫家修士也纷纷回过味来,当下面上的表情都多了些许惋惜。 当先前灌入的青尺本源维系的生机消失之日,庚金灵树,将彻底衰亡于世。 只是与生机相关之物何其难寻,恐怕倾尽一城资源也堆积不出百年寿数。 别处欢欣雀跃,可仙尊庙下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裴澄白见他们如此表情,眨了眨眼,道:“原来如此,” 她勉力站起,拂去面上的尘灰,露出一张清秀白皙的脸: “我虽无法延长古树寿命,” “但是......” “我有此物。” 她手中突然多出一物,还不待众人看清,她便以灵力将其打入地底,瞬间地脉震动,让不少人以为又回到方才雷龙翻身的时候, 幸好,这一次,是福非祸。 似有一层温润的光华敛入大地深处,化为地脉沉稳而有力的脉搏。 整个金煌谷明明分毫未变,却又似乎焕然一新,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清风都蕴含着勃勃生机与春意。 这片天地,因裴澄白这一举动而脱胎换骨。 一个新的灵枢,正在大地深处彻底扎根,它将源源不绝,泽被万物。 金煌谷中的灵气浓郁程度在迅速攀升, 灵树上附着的那一层金芒愈发璀璨耀眼,枝叶舒展,更显繁茂。 与此时的古树相比,方才的茂盛之态仿若假象。 裴澄白见此景眉眼舒展开来,她仰着脖颈倾听灵树发出的浪潮拍岸般的抽枝声,叹道:“果然如此,” 连手中春枝上生绿的嫩芽都微微抖了抖,往上拔高了几寸。 裴澄白坚信:“我能在仙尊庙中得此机缘,必有用处。” 紫翰真君见她如此说,心情突然很是古怪。 灵脉! 这位女修,得到的竟是一条灵脉! 他的确感慨裴澄白舍得将此等重宝拿出来的大义,但如此珍贵之物,按照常理来说......更应该藏着掖着独自享用吧? 这举动......实在有些不符合常理。 的确,裴澄白在仙尊庙中得到的机缘是一条珍贵至极的灵脉。 她并未想着要私寐此物,毕竟......庚金古树和金煌谷中众修需要它啊! 这一条灵脉能造化万千生灵, 此方地界比她自己更需要它! 裴澄白拿出来的毫不犹豫,毫不心疼。 她不由得暗自感慨幸亏在仙尊庙中得到灵脉的是自己,若换做她的姐姐裴汀褚,必不会如此绝决。 紫翰真君见此情此景,不由得暗叹莫非先祖轩辕仙尊早已掐算到今时今日雷龙破渊时将要发生的一切? 封存于仙尊庙中的灵脉本源,用以返还生机的天工青尺, 姜砚昭,裴澄白,紫英,乃至于自己和陈苑歆, 以上种种一同齐聚金煌谷,于灭除雷龙,重现古树生机一事上,竟是一人一物都缺不得! 若得到天工青尺的不是能莫名启用的姜丝, 若得到灵脉的不是甘愿奉于金煌谷的裴澄白, 若紫英不曾两结金丹引来劫云困缚雷龙, ...... 结局还会如此么? 事事皆前勾后嵌,事事如榫卯相合! 这当真只需用“运气”二字便能解释么? 紫翰真君将一应感慨藏于心底,可面对站在身前的裴澄白却颇为为难: “道友此举解灵树延寿之难题,却不知我紫家该如何感谢......” 族中重宝虽多,可无一物可与能造就一方福地的灵脉相比。 沉默之际,姜丝突然解下背后青尺,上前两步,双手递呈于裴澄白: “青尺度枝,万木生春,” “此尺,便赠予道友。” · 2025\/7\/9 百万字啦! 感谢宝子们的一路陪伴! 第450章 ***一把 裴澄白摆手拒绝: “我将灵脉拿出,不是因为想要这青尺。” 姜丝点头:“自然,” “只是这青尺本是紫家之物,道友助紫家和城中诸位修士再造福地,实在大义,该有所偿,” “且这青尺与道友手中春枝颇为相合,” 姜丝又上前一步将青尺直接塞入裴澄白手中:“道友不必再推拒。” 裴澄白捧着青尺愣在原地。 紫翰真君却摇头:“青尺虽是祖上之物,但既然被砚昭小友得到,便是小友之物,哪还有让你拿出再替我紫家酬谢澄白小友的道理。” 紫翰真君并非拎不清的人,天工青尺虽为紫家之物,但遗落何处从无人知晓, 也可以说是紫翰心中虽有猜测,却根本无处证实。 树根空间的入口,除了误打误撞闯入其中的段苁,和得她指点的姜丝,数千年来恐怕只有机缘深厚的裴汀褚才能窥见其容了。 “行了!” 裴澄白突然道,她看了眼手中青尺,其中并无多少贪念。 只是语气有些耿直的问姜丝: “是因为我将灵脉还以金煌谷,你才赠予我的么?” 姜丝直直的撞进裴澄白的眼中, 从晃动似水的眼波中,她看清了其中独一份的执拗。 姜丝抿抿唇,突然道: “当然不是,” “只是单纯因为......这一灵物比较适配你手中春枝而已。” 裴澄白愣了半刻,然后呐呐道: “呃......好,” “谢谢砚昭道友,” “我收下了。” 裴澄白本想将青尺收入储物戒中,可察觉到无法收入储物法器中时,便又转手将它攮入袖中。 姜丝轻轻呼出一口气。 姜丝从那一分执拗中看出,若她真说自己是因为答谢而赠予青尺,以裴澄白的性子,恐怕真会做到将天工青尺直接掷在地上这种世人眼中荒谬的举动。 连灵脉此等珍贵之物都能毫不犹豫的拱手拿出的人,又有什么“惊世骇俗”之举是做不出来的。 面前的女修容貌身形虽柔弱,可性子中却有刚强坚硬不逊顽石的一面。 紫翰真君见此顿时不敢再做答谢之举。 万人万相, 他们眼中的答谢,对裴澄白而言恐怕是一种对她善心的“玷污”。 紫翰不再相劝,裴澄白反而自在多了。 洁面换衣,满面清爽的紫英跑过来,环视一圈众人,道: “我要办结丹大典!” 他看了眼姜丝:“姜玉!我没来得及参加你的,但我的你总不能缺席!” 姜丝含笑应是。 金煌府中终于恢复太平,紫翰真君亲自邀请姜丝入府中短住,这次姜丝没再拒绝。 别院, 姜丝布下层层禁制,这才想起方才裴澄白答应接下天工青尺时脑中响起的冰冷的声音: 【目标:裴澄白】 【返利倍数:50】 【返利行为:赠送后天灵宝天工青尺一把(无灵)】 【恭喜你获得奖励:***一把(九重封禁)】 姜丝:? ***是什么? 她心念一动,系统奖励之物便落在手中。 姜丝此刻手捧之物长约一尺二寸,宽两指,厚度不足半指,造型极为古朴方正,无任何雕花装饰,线条简单得近乎粗陋。 通体呈沉静的青灰色,并不光亮,亦不显半点灵光,形似河底沉积多年的阴沉木, 尺身并不光滑,其上凹凸纹理如同老树繁复的树纹。 可若在特定角度仔细凝视,会发现尺身上那些木质纹理的极深处,隐约交织着九道极其浅淡,断断续续的暗金色细痕。 并非刻线,更像是木质本身在某种伟力下自然生成的内蕴脉络,形状玄奥难辨,时隐时现,如同......符咒。 想来就是系统所说的“九重封禁”了。 姜丝指尖轻轻拂过尺身,一股隐秘的,却恢弘庞大的力量顺着五指传到体内,姜丝眉梢轻轻一挑,那些道体内隐藏的暗疾,似乎都在这股玄奥的力量下瞬间消弥。 姜丝脑中突然冒出四个字: 朽木回春! 可当她的手抚至尺尾时,一股极致的森冷感笼罩心头,犹窥巨兽的骇然将她淹没,姜丝并未抛开手中青尺,反而将手中之物握的更紧。 这股力量...... 冰冷、沉寂、带着吞噬一切的绝对寂灭意志。 它是生命法则的另一面——收割与终结。 尺身内部仿佛有什么存在活了过来,散发出幽暗、粘稠、令人灵魂都感到冻结的深紫色光晕。 这光晕并非向外扩散,而是一种恐怖的向内坍缩的吸力,目标直指一切生命体的本源生机。 被其触及的活物,生命力将如开闸洪水不可抑制地流失,血肉干瘪,青丝转瞬成枯发,饱满的皮肤爬满皱纹,旺盛的气血急速衰败...... 姜丝猛地回过神来, 她目中带着十足的惊愕看着手中青尺,其貌不扬的法器中,竟然蕴含着如此诡秘的能力。 姜丝亦明白,以她目前的能力想要催动手中之物还太过困难, 恐怕......得如天工青尺一般,动用仙力! 仙力! 又是仙力! 哪怕她修炼引窍迢星诀,又有混沌灵根此等绝佳资质,想要将环绕在丹田周围的仙气补齐也要花费数月时间, 这时间对金丹修士悠长的寿元而言看似不算什么,但若在如秘境历练,生死奔逃等紧要关头,无亚于一次性的消耗品, 姜丝自然不愿如此。 无论是尺中回复生机之力,还是夺人命数之能,在某些时候都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只是长生界到底只是一处小千世界,与仙气与仙力相关之物...... 她心中突然想起两字, “仙晶!” 归墟洞天中的仙晶! 姜丝轻敛双睫, 如此想来,这一趟洞天之行,不只是为辨道天阁夺人气运、种入魂种之诡术而求得观虚仙鱼的双目, 亦是为了自己。 第451章 性命垂危 姜丝心中有了盘算,珍而重之的准备将重尺放好,奈何其无法收入储物法器,只得重新放入系统空间。 裴澄白纳灵脉于地脉,金煌府中的灵气比之从前还要充裕不少,姜丝推开窗门,见窗外玉兰盛开如瀑,沉沉的坠在枝头,如仙子头顶繁重华美的花冠。 夜色正浓,不挡半点花色。 姜丝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静谧,她合上窗柩的那一刻,突然有些怀念昆仑玉尘峰的覆雪百里和未名湖边翻涌的薄雾。 她紧了紧衣裳, 心里唯生一个念头: 该回宗了。 · 极远处,一幽静之地, 裴汀褚眼睁睁的看着金煌谷中异变的产生直至平息,她双眉始终皱紧,尤其在最后见庚金灵树辉洒金芒时,目中闪过一分凛冽的冷色。 似乎......没有她的任何机会。 如此想着,裴汀褚果断离开。 树根空间中她斩断灵树助雷龙出渊时所作的一切虽被她有心遮掩,但难保不准会留下什么痕迹被有心之人窥察, 若据此来寻她的麻烦...... 裴汀褚当即改容换貌,取出一张遁符快速遁走。 心中却还是忍不住感慨裴澄白的愚蠢, 灵脉此重至宝竟也舍得拿出, 当真白亏了如此大的机缘! · 第二日,姜丝向紫翰真君和陈苑歆告别时,紫翰真君情真意切的挽留了两句,陈苑歆闻言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只道两个字: “珍重。” 姜丝虽未修习过望气之术,但灵觉异于常人,转身的刹那竟见陈苑歆头顶似有三花聚顶,花叶间隐有流光转动,如含大道真意。 很快一切尽数隐去,姜丝抬眼再看时,那里空空荡荡,唯有自陈苑歆捧起的茶杯中浮起的袅袅热气缓慢升腾,又很快散去。 姜丝眼中有刹那的讶异, 陈苑歆......想来快要结婴了。 此次金煌谷之行,如此看来,倒是各有所得。 姜丝离开主厅,还未走远,紫英就凑了过来,他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的不舍,只是并未将其宣之于口,动了动嘴,最后只是道: “下次再会,你肯定比现在更强吧?” 还不待姜丝回答,他便自答道:“一定会!” “毕竟你可是......” 他心中想过无数和姜丝有关的名号,最后目光落在身前面若玉刃含光的女修身上,道: “你可是姜砚昭!” 非元婴之徒,非大宗弟子, 种种名号,恰如昨夜姜丝于月明星疏间看到的开在枝头的大片大片的洁白玉兰, 不过点缀而已。 紫英突然很是骄傲,他不知这份骄傲来自于何方,或许只是因为能亲眼见证这样的天骄崛起,便已足以让一颗心鼓胀起来。 窥天骄凌霄,心潮亦自骄。 他突然挺直胸膛,双目璨然若星,自信道:“我也是!” “我也一定会!” 姜丝点头,笑靥如花:“你当然会。” 初春风起,玉兰飘落, 紫英挺直的双肩在看到那道柔似春水锋若利剑的背影时突然耷拉下来,他双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剩沉默。 他手中握着姜丝赠给他的几葫芦灵酒,在长廊间站了许久。 · 姜丝一路东行,朝昆仑所在的藏灵山脉赶去, 其中自然也遇到过散修拦路,妖兽暗袭,不过都被她用手中霜贞一一化解, 反倒是储物手镯中多出了几样炼器的好材料。 藏灵山脉热闹如旧,姜丝回到玉尘峰中时受到不少年轻弟子的瞩目, 这些不曾见过姜丝的炼气弟子虽感应不到她的修为,但见姜丝不着宗袍,身着一身月白色法衣却不被宗中管事训诫,便知面前这位面容年轻的师姐......不,师叔,实力最低也在金丹, 只是, 也太年轻了些。 姜丝回到玉尘峰,先是向师父和几位师兄师姐各自递去传讯符,五师兄辰琅倒是回的极快,道待姜丝休整几日后再来一聚。 另外几位想必正在闭关,未有回音。 又取下几位好友寄来的传讯符一一拆看,姜丝一一作出回应,旁的倒没什么,其中只有一样让姜丝面色微变。 当时同去蜀山观莫西合结丹典礼的杜玄禾, 竟身受重伤,生命垂危! 当时那一场典礼办的颇为隆重,九州相贺,毓秀山脉中正道修士不少,为何杜玄禾会身受重伤? 姜丝当时因为急着赶去金煌谷,加上她金丹境的修为和关施、江柔等人隔着一个大境界,若一同前行定会影响三人的历练成果。 却不想之后不久,便迎来杜玄禾的生死危机。 姜丝放心不下,当即便赶去管事殿的后院。 此时, 莫苏安神态焦急而疲惫,坐在殿前阶上,垂着脑袋,几缕春风吹过,半青的叶片落在他的肩上,他也来不及拂去。 莫苏安听到脚步声,抬眼见是姜丝,顿时目光微亮。 “姜玉!” “你回来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声音竟然有些颤抖和哽咽,他站起身,曾经的少年长成后的高大身形因为无助竟然显的瘦削而单薄。 他打开屋门,对姜丝道: “你快进来看看!” “杜师姐她......” 莫苏安从来都知道以自己尚不成熟的心智在宗中弟子间向来只有吃亏的份,幸亏有杜玄禾时时带领帮衬,否则他的生活绝不会有此刻随心肆意。 奈何他虽背靠鎏金商会,但面对此等奇毒时却束手无策。 姜丝快步进院的同时,神识已先一步向屋中探去。 屋中杜玄禾气息微弱的躺在榻上,周围点着的四角宫灯上阴气混着另一种玄妙的气息缠若烟雾向女修体内飘去, 而杜玄禾面色灰败,似覆以一层灰霾。 宗中诸位丹师和医修都束手无策,鸿曦师叔动用自己积攒多年的人脉请来药王谷中药王出谷相助,虽有头绪,甚至可罗列出救命丹方, 但九州之地无人能凑齐! 屋中,江柔正沉寂的坐在一处角落,看着此景时恍若又忆起当日毓秀山脉中的场景, 当时,是杜师姐主动提出留下断后。 可从深潭中暴起的枯吻灵蛭铺天盖地扑来时的骇然场景,直到此时江柔想起时仍忍不住颤栗, 当时,杜玄禾手抱蓝红双色葫芦,于炽烈的火光和凛冽的霜柱下屹立如山坚, 她并未回头,声音甚至也是平静的: “走。” 第452章 怨声载道 江柔实力不过筑基初期,深知自己在此也是累赘, 她手头尽是传讯符燃尽后的余灰,关施突然伸手拉住江柔的胳膊,于罡风劲烈间几个腾挪间离开此地。 关施虽也满心无力,但与其三人一起折损于此,不如保留两颗希望的火种。 关施将手头最后几张防御符箓掷向后方,面上表情始终沉寂的可怕。 管事殿中修士虽手握宗权,但于斗法一事上并不擅长,关施虽在殿中浸淫多年,但也堪堪至筑基中期, 如此看来,筑基后期的杜玄禾更显得独树一帜,也是在这种时候最适合站出来为师弟师妹拖出逃亡生机的人选。 待鸿曦长老赶至时,只来得及于层层叠叠恍若兽山的枯吻灵蛭兽群下保全杜玄禾一具完整的道体。 也幸亏枯吻此种邪兽只汲取修士命力,而不以血肉为食,否则杜玄禾早已一命呜呼。 其余的...... 江柔的目光在榻上奄奄一息的女修身上扫过,双手紧紧握住宗袍。 杜玄禾此刻的情况着实不算妙,她年纪尚轻,浑身却遮掩不住的灰败,像是位枯槁年迈的老者,未被宗袍遮住的肌肤上日复一日的爬上皱痕。 看着让人忍不住的生出怜惜之意。 江柔不敢再看,慌忙挪开目光。 毓秀山脉中的那种无力感...... 让她直到此刻也不曾缓过神来。 “实力”这两个字实在太过现实,并非你拥有多大的决心,多大的毅力,亦或者当时的情绪多么高昂便能得到一瞬间的爆发, 话本中常有的于关键时刻得情人泪,亲人血而爆起斩敌,逆转局势的场景于现实中实在太少。 江柔当时只能眼睁睁看着杜玄禾以脆弱之躯手握水火双色独战铺天盖地的枯吻。 那最后脱口而出的一个“走”字,像是漫天兽息中嘹亮若仙音的最后绝唱。 眼下,昆仑, 关施师兄虽心急如焚,但还是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子在殿中处理宗务。 他必须打起精神。 管事殿失了杜师姐这一员大将,宗务堆积如山,也直到此时那些总将矛头对准杜师姐而占去大半精力的管事们终于知道杜玄禾此人于殿中的用处。 昆仑立世万年,宗务杂事运转自有章法,缺了谁都能正常运转。 只是能正常运转是一回事,运转的是否顺畅又是另外一回事。 可杜玄禾陷入昏迷的这段时日,不知多少弟子怨声载道,虽不敢在明面上说,但一个个暗地里皆道管事殿无能。 昆仑管事职能可分为灵脉资源司掌,丹器符箓统筹,任务贡献核发,内外禁制运维,弟子道籍管理和各方势力通联这六大职责, 杜玄禾入管事殿虽晚于他人,但却掌管灵脉等资源派发这一宗务,平日里琐事极多,但也只有这些炼气和筑基等低阶弟子才知道她的重要性, 还真缺了她不得。 资源, 是所有修士赖以生存的命脉所在,他们日日在宗中劳苦,在宗外卖命,为的不就是到手的灵石和贡献点。 拖上一日,他们便心焦一日,慢的不是本该到手的灵石,而是他们准备用灵石买来的法器、丹药和符箓! 也幸亏昆仑管事殿积威甚重,否则单是延长发放资源这一事就会引起弟子间的暴动。 “杜师叔呢!” “杜师叔为何不在殿中!” 到底还是有胆大的弟子直接出声抗议,当时闻到此言的江柔手中灵笔一顿,她抬起头,面容虽平静,却能隐约听出其中的几分颤抖: “杜师姐身受重伤,” 她深吸一口气:“近日,恐怕都来不了管事殿了。” 众弟子齐齐一怔,殿中有片刻的沉静, 半晌后方有弟子小声道: “那杜师姐何时能回来?” 最后只换来江柔的沉默。 众弟子心中顿时了然。 修真界修士之间聚散离合均为常事,即便沉重如“陨落”这二字,在多番经历后也显得愈发稀松平常,大多时候只能换来一声叹息。 可杜玄禾重伤的时机实在太过特殊, 她同砚昭师叔前去蜀山给昆仑赚回了好大的风头,弟子们闻此消息时甚至已经想好待杜师姐回宗时他们该如何欢庆, 可是最后却不了了之, 满覆的欣喜,在此时骤然知晓另一个极端的事实时陡然变得空荡一片,心中似乎少了什么东西,连带着对杜师姐以往积攒的诸多情绪也愈发深沉而浓烈。 “宗门中不是有不少灵宝灵药么!” “为何不用!” 这一句问话的答案,他们自己心里也明白。 宗门运转自有章法,宗规戒律断不可能因一人而有更改。 昆仑立世万年,自然有不少保命之物,其中几件也并未束之高阁,只要有足够的贡献点,任何弟子均可换取。 奈何这次弟子们却错会了宗门,毕竟眼下杜玄禾的病症,是连这些保命灵物都挽救不了的。 虽临时调了关施来处理堆积如山的宗务,只是他显然并不擅长,否则也不会让众弟子有如此大的怨言。 此时,坐于管事殿中的刘安看着乌泱泱闹哄哄的一堆人,只觉得脑仁泛疼。 从来没觉得殿中如此吵闹过。 吵得他恨不得将身前桌案直接掀翻。 不过想了想,刘安绷着的脸还是渐渐缓和下来, 先忍他一时。 近日有一位律使因寿元将近而退位闭关,腾出一个位置来。 倒是给了他们这些后辈一个机会。 再过几月,便是新任律使遴选之日,杜玄禾本是这一职位有力的竞争对手,不过现在......那女修能不能保下一条命都属未知。 昆仑管事殿中等级分明,由高到低分为殿主、督监、律使、印使、簿官和执事六等,鸿曦师叔便是三位督监中最为资深之人, 而他刘安和杜玄禾则皆是有望晋位的印使。 也不怪杜玄禾如此遭人忌惮,她年纪轻轻不仅修为实力不曾落后于同辈,更是一路冲至印使之位。 这种晋位速度,纵览昆仑史册也属少见。 为何前段时日杜玄禾决定前往蜀山观礼? 因为此事若做的好,便可抚平众弟子当时因莫西合一人而生起的种种不忿之心,事实也的确如此。 姜丝力挫莫西合,夺下天骄榜首之位,不知让多少弟子高兴不已。 对杜玄禾此人管事之能也愈发满意。 却不想此举也让殿中不少管事对杜玄禾愈发忌惮,将其视为自身晋位的眼中钉,肉中刺...... 前几日, 管事殿后院中的梧桐上青绿的宽叶吹落一片,铺就在青石砖板上,若有风来便吹起又落下,得到仅有片刻的飘扬。 “青王灵果!” “贡献点十万!咱们凑凑应该差不多!” 莫苏安和江柔关施等人齐聚一堂,互相看了眼对方这些年攒下的和最近凑上的贡献点,终于松了口气。 “差不多!” 药王用谷中秘法给杜玄禾续了几月寿命,但到底治标不治本,三月一过,情势还是会继续恶化。 但是宗门灵物名录上有一物名为青王灵果,其中蕴含极为充沛的生命之息,几乎不亚于早已绝迹可延长修士寿命的寿元果。 只是青王灵果足足需要十万贡献点才可兑换,这个数字不说金丹真人,便是元婴真君一时都未必拿得出来, 几人一番东拼西凑,甚至连卧床不起的杜玄禾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都算上了, 不过,也算凑齐了。 莫苏安道:“枯吻灵蛭以精元为食,杜师姐之所以昏迷未醒,到底还是因为体内虚溃的精元撑不起道体和筑基境修为,” “若有这青王灵果,哪怕不能恢复成伤重前,至少性命无碍。” 江柔也终于松了口气,看到希望的曙光的这一刻,数日的疲乏全部涌了上来,竟然连站都站不稳,踉跄两下扶着桌边方对莫苏安道: “莫师弟,” “这青王灵果宗门也只有一颗,你速速换来!” “迟则生变!” 关施这些日子在管事殿中忙的焦头烂额,眼下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拎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灌了口后道: “先歇会,先歇会,” “那青王灵果挂在名录上已有三十年,从无一人换取,” “其到底与寿元果不同,青王灵果只可返还因诡法邪术而丧失的精元,却不能如寿元果一样可于已定寿元上再做增长。” 他放下茶杯,又接着给自己倒了满杯:“而折损寿元的妖兽也实在屈指可数,这枯吻灵蛭就十分罕见,潜藏于灵山深处,也不知为何会被你们撞见,” “青王灵果品阶虽高,但实在有些鸡肋,不会有人会和我们抢。” 江柔突然想起当时毓秀山脉上关师兄也是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一行人绝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然后他们就撞上了成群的枯吻灵蛭,杜师姐就此昏迷不醒。 江柔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出些许不祥。 她跟着杜玄禾历练数年,心性比之旁人总会多几分谨慎: “还是先将灵果握在手中,咱们也好安心。” 莫苏安点头,可不过一个时辰赶回时面上却尽是气恼,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忍不住发抖。 “没了,” 他垂着眼睫,呼吸有些发沉,“我们慢了一步,灵果......被人换了。” 顿时满室寂静。 现实总是冷硬的。 杜玄禾是律使的有力竞争者,眼见晋位争选之日临近,刘安如骨在喉,在知晓连药王都无法根治杜玄禾的病症时,刘安心中欣喜不已, 但紧接着就听说了青王灵果可缓解病症的消息, 他自然要杜绝这种可能! 怎么杜绝? 用尽自己和周围相熟师兄妹的所有贡献点,抢先一步将青王灵果换来! 至于为何那些同门会心甘情愿把好不容易攒下的贡献点拿出来...... 概因刘安暗中许下承诺,待他晋位律使,定会行予方便,且将贡献点如数奉还。 律使, 在昆仑中已有不低的地位,且有真正的实权在手。 能得到这样的承诺,自然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可是...... 青果被刘安先换了? 江柔站起身,素来柔和的她现在怒容满面,恨不得当面和刘安对峙, 让她无奈的是,同为管事的她心中无比清楚, 刘安,于明面上并无错处。 她甚至没有纠错的理由。 屋中气压低沉的厉害, “可还有别的灵物?” 莫苏安快速翻动着名录,可翻到最后一页,也无和青王灵果差不多效用的灵宝。 他们心中突然生出一股火, 隐藏于这股火背后的,是关乎性命的惶恐。 · 姜丝赶来管事殿后院,听说最近发生的一切,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 “精元......” “寿元......” 她古怪的表情让江柔和关施心中生出几分希冀: “姜师姐,” “你有法子?” 姜丝丹田中的仙气还未重新蕴养生成,她亦不想暴露重尺这一底牌,当即只是点头: “有些眉目。” 她却不知这简简单单的四字给了屋中几人多大信心。 一晃两月过去,姜丝闭关全心修炼以蕴养仙气,却不知宗中随着律使争选之日将近,出了多少风波。 宗中印使共有三十六位,其中有望晋位的不过六人,但其中资历最深的还属刘安, 渐渐的便也有了刘安律使之位已定的风声。 眼见争选之日将近,刘安反而去管事殿去的愈发勤,毕竟管事之职除了维持宗门正常运转所需外,还需为昆仑中十万弟子提供便利, 弟子意愿上位之人为谁,也是争选结果的一样重要考量。 近日,弟子们清晨踏进管事殿,总能看见刘安负手立于窗前,对着初升旭日凝思宗门大计,衣袂被晨风吹拂,侧影显得格外清癯忧劳。 若有长老神念扫过,此景必被捕捉。 且刘安对诸位弟子皆笑容温煦,如沐春风。 甚至有弟子恰巧撞见刘安亲自巡视灵田,他会蹲下身用指捻起一撮灵土,随后对汗流浃背的杂役弟子叹道: “土气燥了三分,尔等辛劳。” 旋即弹指布下一场覆盖眼前三丈灵土的灵雨术,赢得一片“大善”的感激。 可于暗处, 刘安的几位心腹师弟师妹,仗着他暗中撑腰,横行霸道。 克扣月例,强占洞府等恶行累累,弟子们敢怒不敢言,那些心腹们常挂在口头的一句话是: “告啊!” “看管事殿是信我这‘得力干将’,还是信你们这群废物!” 刘安的光风霁月下积压了多少怨言,唯有受其影响的弟子们自己心里清楚。 姜丝是在晋位争选的前几日来到管事殿后院来寻杜玄禾的, 她踩着满地桐叶走入屋中, 推开门时,暖而亮日光全部洒了进去。 第453章 苏醒 转眼到了夏季,蝉鸣声似乎能将一切喧闹都盖过。 刘安近日在昆仑风生水起,三位督监中一位中立不言,一位一路提携刘安走到印使的位置,自然也希望能接替空缺的律使之职。 鸿曦真人从前自然是支持杜玄禾无疑,奈何时运不济,至今昏迷不醒,直接从争选的名额中剔除, 最近又忙于处理宗中事务,好不容易挤出些时间也都用在寻人给杜玄禾医治一事上,哪还管的上别的。 刘安表面功夫做的到位,不少弟子真的相信他展露出来的假面,若他能一直如此倒也不错,且不提刘安换来青王灵果所需的十万贡献点从周遭多少师弟师妹手里借了一圈,而欠了不小的人情债, 他这一路走来,虽说得一位督监扶持,但也借了不少旁人的力,如今东风将起,如何能不还上些许? 若仅有十位亲信尚有可能这些人品行皆良,但若增加至数十人乃至于百人,总有一两人因刘安得势而作威作福, 受其影响的弟子将怨气藏在心里,只觉得一旦刘安真的晋位律使,恐怕等待他们的宗中日子会更灰暗。 关施前些日子忙的焦头烂额,好不容易等待自己休沐的日子,直接缩回洞府呼呼大睡, 换江柔接替杜玄禾先前负责的灵脉资源司掌一职,抬手就要落笔时,江柔不知想到了什么,蘸了灵墨的灵笔突然一顿。 她左手紧紧拧住袖摆,然后又缓缓松开。 正站在桌案前等着领取修炼资源的弟子早就听说自从杜师姐重伤养病后管事殿的办事效率低了许多,当下扫了眼一脸愣怔似不知该从何处下笔的江柔一眼,不满的哼了一声,嘟囔道: “修炼资源的核发统共不过那几步,师弟往日见江师姐做事也颇为利索,怎么如今没有杜师姐坐镇,就直接乱了手脚。” 江柔垂着眼睫,并不回话,只是落笔时只能看出些许犹豫。 弟子们知晓关施并不擅长处理资源核发这一类的宗务,所以听说关师兄闭关,这一职责落到了江柔师姐身上时还狠狠松了口气, 没想到江师姐的办事效率比之关师兄还要差上不少。 如此,众弟子愈发想念杜玄禾在的时候,亦对她从前处理宗务的能力愈发推崇。 · 屋内床榻边的四角宫灯散发出沉而清的香,又带着几分草药的苦,让人一踏入屋内,就瞬间精神起来。 始终昏迷不醒的唯有榻上那一位。 殿内被派来看顾杜玄禾的外门弟子见到姜丝时虽忍不住好奇这位名声大起的真人模样,但也只是匆匆抬起头看了一眼便低了下去,行礼后退出殿外。 姜丝布下禁制,看着双目紧闭,浑身死灰之气蔓延的杜玄禾,挥手间布下一道禁制,隔绝外界的探视。 姜丝自然是打算用新得的重尺中蕴含的生机之力助杜玄禾苏醒,三月已过,她也如愿重新于丹田中蕴养出一缕仙力来。 当下右手空握,重尺在手,姜丝既然做好决定也不迟疑,仙力注入尺中,却见青芒乍亮,瞬间充盈于室! 尺身微微震动,其上九道暗金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沉重且充满抗拒的威压,其将骤然腾起的青光死死压制,令其起到的作用百不存一。 这是尺身上所带的九重封禁。 青光虽黯淡许多,但似有生机,竟主动的朝呈匮乏之态的杜玄禾身上涌去,如潮起时翻涌的海水,将榻上女修身上附着的死败之气寸寸逼退, 如此效率......浑像看到了天敌! 青光不止驱散死气,更如同春雨渗进杜玄禾的经脉与丹田, 所过之处,灰败的肌肤重现血色,濒死的道体堪称贪婪的吮吸着充满生命之力的甘霖, 杜玄禾原本微弱的心跳,在青光笼罩下,逐渐变得有力而稳定。 至于姜丝,体内好不容易修出的仙力被瞬间抽干,道体内空落落的,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其实,不只是仙气,丹田中的灵力又开始自发的转为仙力,让她直接处于仙灵两亏空的状态。 不妙。 十分不妙。 姜丝根基比之一般修士要坚实不少,丹田中的灵力储量也远高于同阶修士,但显然,哪怕连同她现在经脉间的灵力一起抽干,也只是杯水车薪, 仅这一下自然是凝练不出半分仙力的, 否则她也不至于耗费三月才再来寻杜玄禾。 当下引窍迢星诀迅速运转,姜丝先前心窍已开,能够一心二用,此时一心观察杜玄禾状态之余,也不影响她吸收四周灵气。 “仙力”的确是姜丝的底牌之一,但坏处实在太过明显。 而解法...... 也很简单, 一是遏制灵力向仙力的自主转换,可这种制止之法就算有,也一定十分高深玄奥,姜丝目前根本没有机会接触; 至于第二种方法, 则又与姜丝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仙晶”有关。 丹田中仙力用尽? 立刻用仙晶补上便是。 “仙晶......仙晶......” 却不知早有预告的归墟洞天,何时才会真正开启。 杜玄禾体内的灰败之气如群狼逐羊被青光逼至指尖,右手五指全部肿大起来,其上筋络鼓胀跳动不止,就在绷断的边缘, 姜丝眼疾手快的屈指弹出一道灵光划破杜玄禾五指,大量浓黑的污血淌落, 可“污血”竟溶而不散,于地面似有生命般扭动不止,不过小指长短,却透着股邪狞的乌光, 形似一只狰狞的水蛭。 便是这东西,不停蚕食着杜玄禾的精元,也正是此物连药王谷谷主都束手无策。 如此说也不准确,毕竟阻碍药王谷施救的并非他的医人之术,而是九州之地蕴含生命之息的灵物实在太少,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 药王谷谷主当然不缺好东西, 但是如此珍贵之物......是否值得施展在一位不过筑基且地位只为印使的女修身上? 那便值得衡量了。 唯有姜丝,此种情形下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那污虫仍在地上扭曲不止。 姜丝看着忍不住拧紧眉头,伴着一股寒霜剑气,将它瞬间冻结成冰雕,很快又迸射成四溅的冰渣。 第454章 瓦片 杜玄禾本人未被衣衫遮掩的肌肤在青光入体后缓缓浮现莹润之色,姜丝仅有的一缕仙力显然也不能坚持使用重尺太久, 她掐算过, 十息, 十息后,青光皆消, 那一缕仙力彻底耗尽。 姜丝站在原地缓缓平复躁动的呼吸,再睁开眼时,榻上的杜玄禾双睫微颤,涣散的目光悠悠和姜丝对上。 杜玄禾目光凝成一束时,落在站在堂中的女修身上,金光透过窗纸倾洒满身,整个人透着股春风化雨,润泽无声的圣洁之意。 杜玄禾就那么愣住了, 她的表情很难形容, 或许是感慨与感激,但其中......并无多少意外。 似乎是觉得,若有一人能拯救自己于水火,那人一定是姜丝。 也唯有杜玄禾自己明白,毓秀山脉上,枯吻灵蛭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时,若无姜丝离去前赠予的冰火双葫芦,她未必能支撑到师弟师妹遁走。 杜玄禾突然闭上双目, 她很感激姜丝,但同时亦生出一分感慨和自疑, 还不够, 实力,地位,她想要抓住的一切......都还不够。 姜丝动了动唇,刚准备出声,却见杜玄禾突然出声唤道: “师姐!” 她声音带着几分久不言语后的干哑:“稍等!” 姜丝不知杜玄禾为何如此,她上前将杜玄禾从榻上搀起,见她并指于喉间一点,檀口微张,吐出一团玄色灵光。 “师姐,” “此物,给你。” 姜丝看着那团玄色灵光,竟然从其中感受到一股与此界并不相通的玄妙气息。 杜玄禾将手中之物抛出,其便稳稳落在姜丝手中。 那是一片瓦片,正面......只刻着四字, 姜丝也终于明白为何杜玄禾要费尽心思将此物用秘法含在喉间,以躲过药王谷谷主的探查,却又在此刻交给她。 其上写着四字: “归墟洞天!” 这一样物事竟和归墟洞天有关! 坊间素传这一洞天中藏着升仙之秘,可入洞天的名额又牢牢被九州大陆上各大势力握在手中,因此与其相关的消息基本上均未外传, 哪怕姜丝已经稳占一个洞天名额,许是因为秘境未开,宗门也未传下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给“归墟秘境”四字更添了几分玄秘。 而现在,姜丝还未踏入其中,就已将一样与秘境相关之物握在手中。 姜丝并未与杜玄禾客气,将瓦片收入储物手镯。 杜玄禾点头:“当时,灵蛭翻涌如潮,而蛭群中心处我看到了此物。” 那一段回忆对杜玄禾而言显然不算美妙,她面色白了白,但还是道: “眼见逃脱无门,我索性用锦绣绫将此物抢了来,匆忙间又怕将其收入储物袋被有心之人捡了便宜,只得含在喉间。” 姜丝点头:“归墟洞天的所在从无定处,此次,想必入口就在毓秀山脉上。” 话音刚落,她脑中突然冒出了个怪异的念头, 毓秀山脉是蜀山地界, 而秘境入口十有八九就在其上,难道......和莫西合这位福缘深厚之人为蜀山弟子有关? 杜玄禾见姜丝面上皆是思索之色,转身看向窗外, 大病初愈,却容不得她片刻停歇, 杜玄禾伸手握住放在床边的一块传讯玉符,探知其中记载的信息。 最近最受关注的自然是律使遴选一事。 幸好, 还来得及。 杜玄禾五指握紧,将玉符死死抓住。 她本是管事殿中最为资浅的印使,想要出人头地,只能剑走偏锋。 所以,才有此次蜀山一行, 只是...... 杜玄禾当时看着铺天盖地朝自己涌来的灵蛭时,她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若真的逃脱无法, 若她留困此地, 管事殿缺了她,会如何? 毕竟...... 世间万事,唯有从有到无,才能体会到其真正起到的作用。 杜玄禾并不否认这是她于形势所逼下而被迫进行的一场豪赌,若成,则能助她逆转局势,以有无之差弥补资历之差,到时候律使之位有望, 若不成, 用自己一条命,换师弟师妹两条命,也算值了。 不过,杜玄禾目光右挪,落在正将瓦片收起的姜丝身上。 幸好, 自己在争选之日前,醒了过来。 鸿曦真人是在午后知晓杜玄禾苏醒的消息的,当下大喜过望,大笔一挥在参选名录上又添了一人。 竞选前几日,刘安老神在在的端坐于管事殿中太师椅上,这些日子暗中送来的奇珍灵物几乎装满了腰间储物袋,其中不少养身之宝滋润的刘安膘肥体壮,一副灵力淤积在体内,难以消耗的模样。 不出所料的,刘安看到杜玄禾走入管事殿中时面上表情突然一变,张着嘴愣在原地,像是下颌直接脱臼。 杜玄禾的出现吸引了殿中所有弟子的注意,紧接着引起了不小的欢呼, 舒心, 弟子们终于感受到久违的舒心! 做事踏实,不拖泥带水的杜师姐终于回来了么! 蜀山一行中出尽风头的杜师姐终于露面了么! 他们的修炼资源终于能顺利到手了么! 这段时日备受亲近刘安者的欺凌的弟子们差点喜极而泣! 他们的冤屈终于有处诉说了么! ...... 杜玄禾之所以备受宗中弟子推崇,不只是因为办事妥当,更是因为她于职责之外亦倾耳以听,秉公速决, 当杜玄禾落座时,江柔正规整着桌案上的书册,杜玄禾应和完弟子们的问候后取出一本翻看一二,突然传音问身侧的江柔: “江师妹,” “处理资源核发一类的宗务,你应已十分熟练,可我来管事殿的路上听说你效率比起从前低了许多。” 江柔将书册码放整齐,闻此柔柔一笑: “我还有许多需要向师姐学习的地方。” 可在转身从背后木柜上取下玉简时,江柔眼睫低垂,遮掩住心中的真实想法。 砚昭师姐回宗, 她想着杜师姐应会无虞。 律使争选将近,若能以自己的无能衬托杜师姐的能干,那杜师姐应当能多几分上任的胜算吧...... 江柔轻抿双唇, 只是自己如此决定可苦了几日来殿中办事的弟子,但若放长远看,刘安下场,杜师姐上任,于昆仑一众低阶修士总是有益无害的。 冰凉的玉简被握在手中,让江柔有瞬间的恍惚, 她突然意识到, 跟着杜师姐学了数年,自己心中也终有谋算, 不知这算不算是一种成长和进步。 · 毓秀山脉,蜀山, 莫西合没想到,今日竟等到了个好消息。 第455章 是谁? 莫西合近日在蜀山消停了一段时日,在自己的结丹大典上丢了如此大的脸,他花了不少时间用于平复自己的心境。 再出关时,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毕竟他非生来便站在高处,能得到亲传弟子这一身份,也克服了诸多困难,经历了不少坎坷。 他不会屈服于一时的挫折。 此刻的他,心中唯一多了的,是对那位夺去本该属于自己荣光的女修的愤懑与不满。 莫西合会找回自己的场子, 正如从前那些在自己弱小时仗着身份或实力施以欺凌的凌虐者,在他拥有足够的力量后无一例外的全部还了回去, 一个都不曾放过。 那些试图踩着他的颜面和名声扬名立万之人,终有一日会尝到苦果。 对于这一点,莫西合有充分的自信。 莫西合走出洞府,明媚暖和的日光落在他坚毅的侧脸上,并不算十分俊朗的面庞如刀削斧凿, 杜奋赶来时瞧见他这副潜龙临渊,蓄势待发的模样,步子下意识一顿,心中皆是钦佩之意, 杜奋始终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莫过于在莫西合身处阡陌之中时便看准了他的潜力, 哪怕当下屡屡受挫,但欲成大事总要经历种种磋磨, 莫师兄终将带着他平步青云。 杜奋始终坚信这一点。 只是看着莫西合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杜奋一颗心就忍不住生出浓烈的感慨和激动, 若莫师兄这样的修士不能成仙,天下何人才能问道! 杜奋微微平复自己的心境,朝莫西合拱了拱手,他面上的喜意丝毫不加遮掩,声音也带着些许飘扬: “莫师兄大喜!” 正在纵览千山景秀负手而立的莫西合心中刚生出几分问鼎天下的王霸之气,这一分王霸之气对欲走此道的莫西合十分重要,比之修炼功法所产生的灵力能够更加快速的促进他修为的增长, 莫西合道心凝练,且比普通修士多上一种提升修为的方法,观其气息,比之闭关前境界提升不少,保不准不曾在世人面前露面的这段时间又得了什么机缘。 甫一出关,好不容易心有感悟,却被突然出声的杜奋所打断,心中难免生出不浅的怒意,眉眼之间也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喜。 此举不亚于机缘被夺,若在宗外发生,被打断之人恐怕要直接挥刀砍人了! 可莫西合转过身来时表情已经恢复了正经:“杜师弟,何事?” 杜奋咽了口唾沫,抑制些许激昂的心情方道: “师兄!” “归墟洞天的名额,空出来一位!” 莫西合双目顿时闪过精芒,下意识反问道: “当真!” 心中自然已经信了大半,杜奋是他一手提携至今的,虽还只是个外门弟子,但对自己极为忠诚,必不敢在言语上诓骗自己。 自己闭关数月,外界发生的事一概不知,正需要一位杜奋这样消息灵通的弟子转述一二。 杜奋:“千真万确!” “此事虽还未正式敲定,消息并未传出,但师弟十分肯定......” “毕竟......之前占去一个名额的男修已确认殒落,空出来的位置自然该由师兄补上!” 不管心中如何激动,莫西合面上始终云淡风轻,他沉吟片刻后重重点头: “的确如此。” 九州之上结出七品以上品质金丹的修士本就不多,就算还有未得名额者,也未必能与他这位半步九品者相比。 他的确是当之无愧的首选。 杜奋恭维道:“此事实在是峰回路转,也是天助师兄,在这种时候腾出一个位置给您。” 杜奋等人为何会如此推崇莫西合, 不只是因为莫西合此人天资卓越,更是因为此人运道实在是好,他们与莫师兄出宗历练虽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有时候拦路的妖兽,冒出的精怪甚至堪称出乎预料,他们只在典籍史册上见过, 但十有八九他们这些随行的弟子门都能毫发无伤的回宗,甚至还能有不少收获。 这几乎已经成了一种定律,不过他们这些弟子自知都是“拖油瓶”,不敢当着莫师兄的面当场点明,生怕师兄日后抛下他们。 毕竟莫师兄这样的存在绝对不缺拥簇者。 莫西合听到杜奋的话却突然冷下脸色:“天助?” “哼!” 他冷哼一声:“若天当真助我,便不会让我在结丹大比上出尽洋相才将名额攥在手里!” “若当真天助我,又何忍让我于九州势力面前颜面尽失!” “归根到底,还是那于秘境开启前殒命之人实力不济,” “也得亏于我费尽千辛万苦方凝练成的半步九品金丹,方能成为不二人选!” 莫西合在蜀山这二十余年由低处走到高处,看惯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若他生来优渥,又何必经历这么多的挫折磨难, 他为何想要扬名称圣,走出独一条的王霸之路? 不正是因为要将这种不公彻底碾平,告诉那些世家大族的弟子, 乡野之间走出的修士, 终有一日也能站在他们头上!成为他们只能仰望的存在! “这名额并非苍天所赠,” “而是我自己拿到的!” 杜奋被忽悠住了,目中崇拜之意更甚,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点头。 心中激愤之情略微平息,莫西合只觉得自己一颗道心更加凝实了几分, 他侧过脸问杜奋: “殒落之人......究竟是谁?” 第456章 未必不是好事 杜玄禾在管事殿中处理了一天的宗务,身体和精神虽疲惫,但间歇瞥一眼满脸错愕和阴沉的刘安,便能得到极大的舒缓。 挺有意思。 杜玄禾处理宗务的效率的确是高,加上有江柔在旁协助,桌案上积压的宗卷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清除, 得知杜玄禾回来,不少弟子抢破脑袋也要赶在今天来管事殿把该领的资源给领了, 不,要是能预支还是得先预支! 生怕过段时日杜师姐又不见踪影,让他们再来同关施师兄或者江柔师姐大眼瞪小眼,看着他们磨洋工。 一时间管事殿中人满如潮, 不少新进宗门的弟子第一次这么真切的意识到......原来昆仑真有十万修士哇! 直到日暮西垂,杜玄禾伸了个懒腰,送走最后一位前来办事的外门弟子。 “杜师姐!” 那弟子离去前还不忘回过头,眉眼飞扬的冲杜玄禾道: “来之前本来已经做好准备今天要空手而归的!” “其实赶过来只是为了看你一眼!” 他掂了掂手中的储物袋:“这下,我能多高兴一晚上!” 杜玄禾一愣,又笑着冲他点头。 明明心中知晓,自己所做的种种既为名,也为利, 但看到这样一颗热忱的感激之心摆在自己面前,杜玄禾又如何不会因此而觉得,自己的一切举措与行为,被宗内数万弟子一同赋予一层升华且......高尚的意义。 “高尚......” 杜玄禾口中轻喃着两个字,扬唇一笑,心生灿亮。 枯吻灵蛭留下的死灰之气被姜丝的重尺中蕴含的生机之气全部清除,除此之外,杜玄禾还得了不小的好处, 她道体中暗伤皆除,隐患尽消,连筋脉都宽广了许多,日后道途只会越来越顺畅。 今日劳累一场,明心一次, 仿佛连金丹境都更近了一步。 近日来勤勉不已的刘安还未离去,看到这一幕的他脸色更黑了。 他不只是忧心自己可能与律使之位失之交臂,更恨自己十万贡献点换来的青王灵果付诸东流! 他们又没受到什么损及寿命的暗伤,这灵果对他们来说完全是鸡肋! 更别说刘安为了掐断杜玄禾在争选之前苏醒的可能,借遍了认识的宗内师弟师妹,欠了不少人情。 刘安气急攻心,脸又黑了一圈。 若他未成律使......这么多人情,该如何还? 急需发泄的刘安刚准备找个由头讥讽杜玄禾几句,就见她拿起传讯玉符,不知读取了什么消息,面色突然一变。 之后又抬手弹出一道传讯符, 瞧那方向,赫然是玉尘峰! 姜丝正在湖边小院中探查新到手的玄色瓦片, 不过巴掌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烟炱的深黑污迹,仿佛在灶灰里埋藏了千年,唯有边缘断裂处,才隐约透出一点瓦片原本的暗沉土黄。 翻至背面,却有一道极细极深的焦黑裂缝如狰狞蜈蚣贯穿陶片, 裂缝深处,似有针尖大小的暗金灵光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姜丝的手抚上瓦片,在贴近时,她出众的灵觉捕捉到一丝被重重封锁的,源自上古的寂灭威压。 并不霸道张扬,而是如同万丈深海下的绝对死域,带着抹杀一切生机的纯粹之意。 这种感觉,姜丝不久前才感受到一股与它极为相近的气息。 天道雷罚! 手中的瓦片,虽是归墟洞天之物,但一定不普通! 姜丝指节在瓦片上来来回回摸索思忖着,却突然察觉传讯符叩响禁制,她睁开双眼,抬手一捻将其握在手中。 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神色微动。 只因这传讯符中记载的是此次可入归墟洞天的修士名录! 这并不奇怪,毕竟这一名录并不是什么隐秘, 归墟洞天的开启实在拖了太久,久到坊间都不太热衷于谈论此事。 让姜丝惊讶的是......莫西合赫然在列! 杜玄禾特意将名额变动的原因告知姜丝,而看过其中内容的姜丝充斥于心头的情绪实在无法形容。 像是并不意外, 也像是...... 果真如此。 “那位手握名额却突然陨落之人,” 未名湖上的水烟翻过院墙,穿透窗纸,扑在姜丝的面上时带来沁人的湿意, 她掌心中扣着符纸,半敛长睫,半脸隐在日光难以触及的阴影中: “名为......卓白!” 金煌谷,卓白! 那位领入金煌谷中,却又不知为何突然殒命的男修! 姜丝曾见过他几面,虽惊讶于系统给出的此人返利倍数之高,但的确不曾将此人与洞天名额联系在一起, 以至于此时想起,只觉得世间巧合之事实在太多。 姜丝对自己去金煌谷前发生的事并不了解,她知道的所有一部分基于自己所见的事实,一部分基于从紫英处听来的三言两语。 姜丝对卓白所掌握的能力有一定的猜测,只是无法确定。 她也不需要再做确认,毕竟卓白已经死了, 紫英结丹做足了准备,心性,结丹灵物,更有亲缘未被替换时元婴的爹结丹圆满的娘塞给他的诸多灵物,结出一枚七品丹并非难事, 他到底不似姜丝要磨练道体,重凝灵根,自敕渊分别后遍一心扑在结丹上, 可惜有卓白搅局。 而卓白将金丹“替换”来之后,又用多种灵物蕴养,生生将金丹品阶提升至七品上等,先于姜丝一步得到归墟洞天的名额。 卓白陨落,名额便落到了莫西合手中, 她又想起杜玄禾在毓秀山脉中得到的玄妙的瓦片,其上刻有的“归墟洞天”四字。 不, 不, 此事实在难以用“巧合”二字一言概之, 姜丝想到离开蜀山时冷菱秋赠给自己的二字—— 因果! 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莫西合为何如此肯定自己一定能得到归墟洞天的名额,而在他金丹未结之时就让蜀山借此事大作文章? 因为,他早已通过纵横交织的因果线,探知此事结局—— 他,必能进此洞天! 莫西合......手握因果秘法, 而自己与他的天骄榜首之争中,若非借用道法霞披遮掩片刻长生界中法则之力,恐怕也要被莫西合以因果之法篡改战果。 姜丝微微闭目, 棘手。 不得不说,触及因果,便是实打实的法则之力, 以金丹修士的修为实力如何能够抗衡? 一想到又会在归墟洞天中和莫西合对上,姜丝只觉得...... 她睁开双眼,站起身行至窗边, 即便是夏日,玉尘峰上霜雪之意不减,银装素裹,遍铺白衣, 暖阳难以穿透千年不化的严寒,可灿金之色却如愿覆盖在院中遍开的梨花枝上,打眼看去如金缕络素,寒香坠云。 姜丝突然很轻很轻的笑了笑: “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第457章 律使选拔 昆仑,律使争选之日终于来了, 律使,管事殿中不过六位,手握宗规戒律大权,已经是颇有地位的存在, 律使之上便是督监,而督监之上便是管事殿主,到此已是能够名留昆仑律史的存在。 今日宗中自然热闹,但争选并未操持大半,只是在前几日告知宗内诸位弟子,若心中已有人选,可通过各种方式向殿中传达。 今日刘安早早的便候在殿内,殚精竭虑之态暂时被抛至一边,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 虽然不知杜玄禾因为何种缘由醒来,但刘安并未放弃这百十年难有一次的机会。 毕竟能够成为律使者,手头能得到的资源足以将修为提升至金丹境,而金丹真人寿元足有八百载,寿命悠长,代表他们每一位都会占据数百年座下位置, 并不是每一位印使都能等到有前人退位。 刘安为此已经孤注一掷,索性为了这一位置已经付出如此多, 不如更彻底一些。 刘安在前两日将所有身家换成各种修炼资源,分发到诸多外门弟子手中, 昆仑论战力当属真传和内门弟子最强,可论数量,还是外门弟子最多。 且外门弟子眼界不高,身家不丰,随便漏点丹药法器便能被轻易收买。 别看刘安现在一副仙风道骨的君子之姿,但腰间储物袋里已然空空荡荡,连脚上曾经踏着的登云靴,发间曾经插着的灵玉簪都尽数卸下换成了分发出去的灵石, 简袍素衣,的确衬的他简素质朴,不钟于外物,但实际上...... 刘安不是不想,是根本连一样像样的灵物都掏不出来。 当然,刘安明白,只要律使之位到手,那时自然有大把的资源和珍宝主动送到他手头。 舍得一时,方能赢来一世。 刘安知道这个道理, 其实不只是刘安,和他亲近的几位师弟师妹的腰包都被他掏了个干净,只为今日争选。 刘安抬起头,环视殿中, 能够被推举至这一位置上的管事能力自然是不差的,能否胜任,全看数万弟子中意之人究竟为谁。 关施今日被派来记录票选结果,此刻高坐殿中,桌案上摆着一片玉简,正用灵笔在其上写写画画记录着什么, 杜玄禾探出神识,却无法探知玉简上究竟是何内容,他也不敢传音询问关施师兄,唯恐被有心之人察觉。 关施在管事殿中颇有资历,只是心无大志,否则哪还有杜玄禾等人一争的机会,今日票选这一任务被鸿曦等三位长老交托到他手上,自然也能看出对关施的足够信任。 后院,青梧下, 殿中争选如火如荼,晟菅长老心神不定,五指不停在桌上轻敲着,心里想的却是...... 不知刘安那小子能不能成功夺下律使的位置。 管事殿虽说明面上皆别无二致的为宗内数万弟子呕心沥血,秉公无私,但有人的地方自有亲疏远近,自有帮派分割, 晟菅长老是最为年轻的督监,自然急于培养自己的势力, 刘安是他一手提拔,是最适合不过的人选。 此次律使争选他虽不好公开表态支持,但一颗心早已偏到了几百里开外。 他同鸿曦长老、筠安长老围坐于方桌边,鸿曦长老见晟菅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就算今日不便于管事殿中露面,以免对低阶弟子造成过大的压力, 恐怕晟菅师弟也早就将神识铺遍管事殿,必要将整个过程把控在手心。 第458章 熟面孔 鸿曦真人看着他这样一副急功近利的模样便忍不住拧眉,他抬手布下禁制,将此方后院彻底与外界隔绝, “今日召筠安师兄和晟菅师弟来此,还是因为......归墟洞天一事。” 一直闭目养神的筠安长老闻此终于睁开双目,他看向鸿曦: “秘境将开?” 鸿曦点头:“经天机殿天机长老卜算,” 他抿了口茶水,在师兄师弟疑惑的目光下悠悠开口: “三年内必开!” 另两人齐齐一愣, 三年? 怎么还要三年! 这铺垫的是不是太早了些! 一对上鸿曦那张凝重的脸,他们都生起一股拳头锤进棉花里的无力感。 鸿曦真人并未察觉到二人的异样,毕竟三年时间对金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面上表情突然一收,声音也微微低了低: “静虚真尊寿元将近,此次洞天之行出不得半点差池,” “仙晶,我昆仑势在必得。” 一提到真尊道号,二人面上无语尽消, 一位化神真尊对任何一方势力的存续都至关重要,而眼下唯一能延长真尊寿数的转机所在,只有归墟洞天。 修士寿元将近时本源之力匮乏,根本无法支撑境界的再次突破,他们也不指望已经快要坐化的静虚真尊能努努力,为泱泱昆仑于修为上再进一步, 但是若有仙晶在手,凭借其中仙气蕴养道体,总能让生命精元流逝的缓慢几分。 哪怕只可延长十年,也能护持十万弟子多安定修炼十年。 一时间后院之中唯剩沉默,青梧叶飘落几许,落在方桌上时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托起,轻轻打着方向不定的旋。 晟菅真人道: “上清峰胡珊那丫头此次要入洞天,” “说来我昆仑有名额的几位弟子也属她最为老练,修为最为深厚,” 他淡淡道:“我们既然对秘境之行寄予厚望,也该倾斜资源,分配重宝,以全我等所愿。” 鸿曦真人反问:“师弟的话是要把全部希望都压在胡珊一人身上?” 晟菅真人点头:“她修为境界最高,自该如此。” 若有一人能争得仙晶,其为胡珊的可能性最大。 晟菅真人觉得自己的提议还算不偏不倚,他和上清峰的交情虽不浅,但说出这些话时的确没有多少私心。 鸿曦又看向筠安,后者并不言语,只是侧耳听风,一副任凭他们做主的模样。 鸿曦真人神色微敛,未就这个话头继续说下去。 管事殿中, 今日过的十分缓慢,刘安的情绪从成竹在胸转为心焦,他恨不得冲到关施身前冲那记载不停的玉简上瞅上一眼,但事实上只得强迫自己坐在太师椅上等待结果, 若有一位跨入殿中的弟子是他熟悉的面孔,他便会得到几息的轻松, 若不是...... 刘安看向参与律使争选的其他几位管事,除了杜玄禾外另几位都知道自己与胜果无缘,现在一个个都用看好戏的目光看向他和杜玄禾。 姜丝是踏着夕阳来到管事殿的, 她倒也非刻意晚来,只是前不久得来的玄妙瓦片上的刻痕实在太过深奥,其中蕴含着近似天劫的惶惶大道之威, 姜丝苦心琢磨许久,仍不得多少头绪。 为此,她又去了一趟传功殿,教了几堂剑道课,赚了几个时辰空明境。 姜丝要借助空明境探清瓦片的用途。 今日她一时沉浸其中,待回过神来时已到傍晚,姜丝匆匆赶至管事殿,走到关施身前时冲他打了个招呼, “师兄,” “今日辛劳,美酒一壶,” 她抛出去个青皮葫芦:“拿去!” 接过葫芦的关施面上疲色皆消,喜滋滋的将葫芦塞进储物袋里, 他看了眼殿外天色,道:“师妹来的极巧!” “时辰已至,” 他甚至不用询问姜丝,直接在杜玄禾的名字后落下一笔,后又将玉简放入一贴有禁制的木盒,招来一位年轻些的管事。 “交给三位督监长老!” 那位年轻管事轻声应是,极为郑重的以双手捧过玉盒,迈着四方大步离去。 殊不知刘安见此瞳孔一颤, 那年轻的管事......竟然和他颇为熟悉! 是个关系颇近的熟面孔! 后院,禁制扣响, 鸿曦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侧过身看到年轻管事的脸,笑道: “看来结果已定。” 他伸手一招,那枚被年轻修士捧着的木盒便落在鸿曦手中,在晟菅真人暗显急切的目光下,鸿曦缓缓打开盒盖,取出其中的玉片, 鸿曦扫过其上内容,表情几不可察的微微一变, 他并不言语,只是将玉片朝桌上一掷。 晟菅神识一扫,顿时眉开眼笑, “看来新任律使,是刘安师侄。” 筠安真人不置可否,晟菅站起身,抬步朝院外走去: “这一消息合该由我们告知宗内众修,” 他步子迈的极快,不过片刻便来到管事殿,鸿曦真人紧随其后,对上刘安焦急的目光,晟菅真人暗中传音两句,好让他定心。 刘安顿时挺起胸膛,面上尽是得意。 不过半个时辰,消息便传遍昆仑,凡是未外出历练的弟子几乎都同一时间听说了这一结果。 杜玄禾神色喜怒难辩,只是颇为沉默的看着面前一尘不染的桌案。 其实在关施停笔前,莫苏安、闫昭闫明月,甚至连付乾渊都赶了来,想要和她第一时间共享上位后的喜悦。 而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微微低着头,于炎炎夏日却仿佛被悲秋哀戚之意浸染的女修身上。 杜师妹就这样输给刘安了? 在枯吻灵蛭下孤注一掷打算用自己一人之命换来两人逃脱之机的杜师姐,竟然和如此宝贵的机会失之交臂? 莫苏安动了动唇,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过了片刻,杜玄禾站起身, 她伸了个懒腰,冲周围三五好友浑不在意的笑了笑: “辛苦一天也实在累了,” “走!” 她半边脸隐没在斜阳难以照及的阴影中,让姜丝等人难以分辨她的表情, “去昭和楼吃上一顿!” “我请客!” 莫苏安眼中的担忧突然散去, 是了,杜师姐哪里需要他的安慰。 以杜师姐心中坚韧,怎么会被这一苦难绊住脚步。 于杜玄禾而言,为了这一次的律使争选已然拼尽全力,她甚至借用上灵蛭汲命时众弟子产生的认可和思念之心, 已到极致, 即便不成,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杜玄禾抿唇一笑,可刚绕过桌案,就见成堆成堆的弟子从宗内千山朝管事殿中涌来。 千峰错落间剑光如瀑,无数白袍弟子御剑而下,剑啸声汇成怒潮: “还杜师姐公道!” “刘安窃位,天理不容!” 管事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殿前巍峨肃穆的道场上已被汹涌的人潮彻底淹没,人头攒动,情绪激昂,如沸腾的怒海。 数千,不,上万弟子从四面八方汇聚,他们修为高低不一,但脸上的愤怒与不服却如出一辙。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无数控诉汇聚成洪流,几乎要将管事殿上鳞次栉比的琉璃瓦全部掀翻。 “刘安算什么!” “与他亲近的器峰弟子王一前几日抢夺我们外门十九位弟子一半修炼资源,打着‘保护费’的名义!仗着的却是他刘安的威风!” “刘安仗着这一职位不知克扣了多少弟子的修炼资源,只不过近日因争选将近而有所收敛,管事殿可敢派人核查?” 更有人直接指着将封有玉片的木盒捧至后院的那位年轻管事,满面怒色道: “此人!和刘安相熟!两人曾一起谋划如何强占宗门后山那片本该属于所有弟子的玄阴草!” ...... 听着一声接一声的控诉,刘安脸色涨红,双拳猛地握紧,若不是因为三位督监在场,恐怕要直接暴起揍人了。 这些外门乃至杂役弟子们本以为今日过后杜师姐上任,便能等来他们的好日子, 不想消息传来,占去律使之位的居然是他刘安! 这对这些弟子们而言并非只是结果之差,而是之后宗中生活的百十年之苦! 他们如何能忍得了! 他们身为杂役弟子,外门弟子,争那一分仙机谈何容易。 难道宗门还要横加阻碍,让他们连拿取本该属于自己的修炼资源都成奢望? 整个管事殿此刻仿佛一座被点燃的火山, 弟子们的怒火不再是针对刘安一人,更是直指这看似庄严的执法体系背后可能存在的腐朽与不公。 汹涌的人潮、裂帛般的控诉、以及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火焰,都是无声地呐喊。 今日若无交代,宗门基石,必将动摇! 鸿曦真人何尝看不明白这一点,当下大手一挥,刚准备开口,就听晟菅真人抢先一步,声音隆隆的对殿前众修道: “律使结果乃是昆仑众弟子票选决定,” “绝不可轻易更改,” 他本就相貌严肃,金丹之威下几乎瞬间震慑住出声抗议的一众炼气与筑基弟子, “刘安师侄他......” 晟菅自然是要尽力保住刘安的律使位置的, 他身为三督监之一,总要培养出自己的势力,这个位置才能坐得稳当。 却听一道讶异声突然从殿后响起, 虽不嘹亮,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三位督监长老,” 关施突然走到殿中朝上首处三位长老施了一礼: “弟子是今日争选操笔记录之人,” “可弟子记得......” 关施的声音突然拉长:“今日争选的胜者,应当是杜师妹啊!” 第459章 众声淘沙 场中有一瞬间的安静, 然后阵阵议论声响起: “对啊!” “我和几位相熟的师弟师妹都是选的杜师姐,为何结果与我们所想大相径庭?” “你还真别说,我听说前段时日,刘安师叔......” 有位弟子偷偷朝脸色转为铁青的刘安看了一眼,之后的话转为传音,不过未尽之言又有谁不懂?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刘安自以为能收买人心,但是,且不提忙于闭关修炼,也已具有不低地位的内门弟子,律使为谁对他们的影响并不大, 难不成还能欺到他们头上去? 今日真正参与争选的极大多数为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律使于一般宗务上已有定夺之权,他们是真真切切的会受其影响的那一波。 可纵然刘安倾尽家财能收服弟子八百,可能收服外门和杂役弟子八万? 众声淘沙,难掩真金。 “难道......” 不少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位捧着玉盒前往后院寻三位长老的年轻管事身上:“是此人动了手脚?” 关施师兄为人行事他们都清楚,虽然在司掌灵脉资源一职上有些生疏...... 但是,绝不会在此等大事上弄虚作假。 再说了,他们亲眼看着关师兄在玉片上落笔,并未有半点差池, 那为何送到三位长老手上时,胜任之人就成了刘安? 所有弟子瞬间以为自己真相了。 那位年轻的管事名为吴鹄,此刻听到众人指责,除了因为曾经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儿被当众爆出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尽是莫名, 模样很是无辜,光是现在展露出来的表情就已经在很用力的告知众弟子,他没有擅自更改玉片。 而刘安则直接指着关施鼻子嚷嚷起来: “你在说什么!” “今日胜果我拿的名正言顺!岂是你能妄加揣测的!” 众弟子:? 今日结果若是连执笔记录之人都信不得,那还有谁能相信? 关施没搭理面红耳赤的刘安,只是对鸿曦长老道: “师叔,” “今日争选一事的结果,以及诸位师弟师妹提及的有关刘安师弟违背宗规,滥用宗权的种种事端,均应彻查!” 还不待晟菅说些什么,鸿曦便沉声应下。 鸿曦甚至还不忘对传音于晟菅师弟安抚道: “师弟,” “今日群心躁动,再行压制必会适得其反,” “愤火已成燎原之势,咱们总得给出个说法。” 晟菅真人闻此只剩沉默,良久后点了点头。 为了今日争选他同刘安筹谋许久,二人间的确不曾商量过让管事殿中相熟的吴鹄暗中更改玉片一事。 不过晟菅还是有一丝犹疑, 他不敢保证,刘安会不会擅作主张做出这糊涂的决定...... 有鸿曦真人主张,事情变得方便了许多,诸多管事齐齐出动,不过半日,一封纸信便被呈递至鸿曦手中, 在此期间刘安更加坐立难安, 律使的位置今日必然已有定论,可那些被情绪激昂的弟子们爆出来的和他有关的腌臜事儿是否会被旧事重提...... 顿时浑身汗津津的,刘安强迫自己定下心神,眼神不时朝晟菅师叔撇去。 眼下唯一能救他的,唯有师叔一人。 第460章 该吃吃该喝喝 弟子们也不急着离去,就一个个挤在殿前,少许的嘈杂在鸿曦真人接过纸信后瞬间消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薄薄的一张白纸上, 于众人凝心静听之际,鸿曦眉眼舒展,声若洪钟: “今日,” “律使之位,应属......” 他的目光落在始终安静的杜玄禾身上,目中带着不加遮掩的赞赏: “杜师侄。” 这三个字一出来,众弟子一瞬间欢呼如潮。 “杜师姐!” “我就知道是杜师姐!” “这个刘安,还有吴鹄,实在太过可恶!” “此等小人行径难道不该严惩!” ...... 杜玄禾眸中似有百花盛绽,此刻以欢呼庆贺为幕,赞赏褒扬作捧,愈显清丽之姿。 几乎让人挪不开目光。 修道者得灵力日夜冲刷道体,肌肤莹润,乌发秀丽,于气质上大多清逸,于容貌上大多秀丽。 修真界中修士相貌出众者颇多,能做到单凭相貌而让人过目不忘,也唯有那一日砚昭真人的结丹大典上,他们见这位新晋真人仙姿绰约,清丽出尘而难以忘怀, 今日为杜玄禾而惊叹, 更多的,是因为这位女修今后能给昆仑数万低阶修士带来的安定与诸多便利, 不, 他们甚至不需要更多的便利, 他们只需公平。 刘安心中惶恐,身子一软跌坐在太师椅上。 声音哽咽在喉咙里,他对上鸿曦师叔投过来的眼神,目中顿时充斥无法言喻的惶恐: “师叔,我......” 鸿曦淡淡道:“被呈递至本座手上的玉片上胜任之人更换之事,暂且不做计较,” 他的目光在吴鹄身上扫过,后者顿时如骨在喉,打了个激灵:“只是今日本座听尔等久行欺压,诸修心苦,这事儿总得给出个说法。” 刘安顿时像是连魂都被抽去了,瘫软着身子靠着椅背,哆嗦着双唇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当下鸿曦便发号施令,将此事传告昆仑刑罚堂堂主,有了这一位的介入,诸多冤屈必将有个水落石出。 借此一事,不少欺压凌虐之事接连爆出,不只是关乎于刘安和吴鹄两人,高位者仗势欺人,强横者借力压人, 种种事端终于有了由头敞开到明面上,并被一一肃清查明。 杜玄禾新任律使,新官上任三把火,正缺人开刀,这些人这些事全部趁着这个关头主动捅了出来。 弟子们知道这种机会不多,若错过,他们何时才能等来如此公正且安全的辩白申冤之路? 昆仑外门与杂役亦因这一场肃清风气正了不少。 倒是苦了杜玄禾,她三月彻查卷宗三千卷,提审相关者两百人,以诸多手段回溯真相。 多位管事、内门、外门弟子克扣灵石、栽赃同门等诸项大罪铁证如山。 昭日朗朗,风轻云淡, 刘安被当众剥去管事袍,他扯着嗓子准备扬声喊些什么,可突然双目暴突,像是被谁生生掐住了喉咙。 他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任凭值守弟子将他押去寒洞受刑。 新律使上任, 鸿曦真人手捧由杜玄禾编写的昭鉴一卷,来到如今杜玄禾值守所在的管事殿偏殿,他看着于座前拧眉提笔的弟子,心中感慨万千。 昆仑屹立于九州万年,章法、铁律,早已时光冲刷得锈迹斑斑,若有心者嗅出薄弱处,祸及万千弟子,啃噬得是他们昆仑的根基。 而他们这几位督监,包括其下律使在位太久,且周身系有颇多束缚,实在力不从心。 人人皆道杜玄禾乃是昆仑立宗以来最为年轻的律使, 不知,会不会因为杜玄禾的出现, 而让整个昆仑做出改变。 当下,鸿曦将心中感叹收起, 一挥大袖,殿上顿现一铁画银钩的新匾—— “明镜高悬!” 杜玄禾目光颤动,朝鸿曦师叔深深俯身一拜。 站在这一位置上的确经历过诸多不易, 但是, 负岳十载,玉宇自澄。 杜玄禾借沉冤昭雪之事,名声与手段皆得传扬,明明如此年轻,可不出三月便彻底坐稳了律使之位。 实在让人惊叹。 众弟子何曾想到那一日争选之事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原本,他们只是不满于刘安就要踩着杜师姐登上律使之位,而现在,似有清流涤荡,千百修士得以欢颜。 那一日,在鸿曦师叔当众宣告杜玄禾上任听取一言时,众弟子陷入一瞬的愣怔,随即,他们的惊喜吼叫声冲霄而起,震得玉尘峰上的积雪簌簌崩落。 “谢真人垂怜!” “谢刑罚堂青天!” · 律使争选一事已然落定,按照习惯,姜丝他们几人自然要小聚一二。 不过碎琼没了这个口福, 在姜丝日日用灵果喂养下,它竟然要突破五阶了! 灵兽五阶,相当于金丹修士。 且碎琼身具大妖血脉,一旦突破成功,必将成为姜丝的一大助力。 她将白毛狐狸好生安置在小院内,周遭布下数层聚灵阵法,以免突破时灵气干涸, 这才顶着月色前往管事殿后院。 至于为何不选白日...... 因为成为律使后的杜玄禾白日根本没时间。 姜丝提着灵酒踏着夜风前来,院中青梧在月色下覆着一层灵光,此树长久受地脉灵气滋养,想来与灵树也并无多少区别。 众人谈的正欢, 杜玄禾接任律使,印使空出来个位置,由鸿曦师叔做主让江柔顶上,一开始弟子们还担心江柔能力不济,想要杜师姐多分担一二, 可他们却不曾想江柔似开窍了般,于司掌资源一职上颇有几分杜师姐的影子,处理宗务毫不拖泥带水。 这下弟子们终于彻底放心。 关施前两日才喝了姜丝酿造的灵酒,现在正是馋的时候,眼见姜丝手里提着的几个青皮葫芦,眼神差点直接粘在了上面。 “砚昭师姐,” 关施站起身,“提累了吧?” “我帮您拎着!” 姜丝轻笑,她闻着桌上传来的灵食香味,馋虫勾起,食指大动,将葫芦抛给关施,落座后刚夹起一块灵兽肉,就听莫苏安急不可耐的问正嗅闻酒香的关施: “师兄!” “吴鹄实在大胆,竟然敢替换呈给鸿曦师叔的玉片!” 他双目晶亮,一眨不眨的盯着关施:“为何师叔不作处罚?” “若日后还有人敢如此做......” 他问的正经,但这些时日听说了多少不正经的风言风语,只有他一双耳朵清楚。 关施抿了口青冥醉,咂了咂嘴,一副惬意的模样, 他扫了眼莫苏安和腮帮子嚼肉嚼的圆鼓,却也朝此看来的段苁, 讳莫如深的笑了笑:“师叔心中如何想,哪里是我们能探清的。” 他见莫苏安皱紧眉头,一副不知晓答案就不舒坦的模样,抛给他一葫芦灵酒: “行了!别想了!” 关施靠着椅背,只觉得今夜实在太过放松,他任由醉意侵袭大脑,当下已然昏昏欲醉: “该吃吃......该喝喝!” 月光洒落,斑斓遍地, 姜丝看了关施一眼, 那一日,争选,姜丝踩着夕阳来的管事殿,她见关施落下最后一笔,看着他封存玉盒时......将另一枚早就准备好的玉片放了进去。 无人知晓, 替换玉片,本就是关施自己所为。 将封存玉片的木盒呈递给后院的三位督监长老? 此举......于有心人眼中也实在太过多此一举, 甚至专门选择与刘安关系亲近的吴鹄去做恐怕也是关施刻意如此,让众弟子心生猜疑,让心中不忿和怒意蓄积的愈发高涨, 直到最终,彻底爆发。 昆仑并非清潭,弟子们自入宗之日起便浸染其中,他们见高位者掌权,见低位者卑微,已经很难再生出于欺压下直言不讳的勇气。 这个时候需要一把火。 没有人比关施清楚争选结果究竟是什么, 他为何要在众弟子齐聚殿前道场,喧闹如潮时才当着三位督监和近万弟子的面悠悠道出结果? 因为,好戏才刚刚开场。 自然,关施此举不是为了帮助刘安, 恰恰相反,他是为了帮助杜玄禾,将和她有一争之力的刘安......彻底打入地底, 同时,让一场未熄之火,彻底于昆仑燃烧起来。 刘安、吴鹄, 都是扎根于管事殿中的毒瘤,趁此机会一一拔除,再好不过。 关施拿着酒葫芦,冲对面的杜玄禾抬起,两人目光汇聚时,目中同时生起带着几分薄醉的笑意: “恭喜。” 杜玄禾莞尔: “多谢。” 其实大可不必说谢,毕竟当时毓秀山脉上,是杜玄禾以一己之力挡住成群的枯吻灵蛭,给了他和江柔师妹逃生之机, 江柔师妹决定以无能衬托杜玄禾的有为, 那关施......便以假换之举引愤火,给杜玄禾一场稳坐高位的功勋。 也算偿还杜玄禾当日的救命之恩。 虽说折腾了些,但能帮昆仑清肃风气......怎么看也都是值得的。 关施轻敛眼皮, 他想,若无这一好处,鸿曦师叔又怎么会帮助他们拖住另两位监督一时三刻,否则他可不敢在两位长老的神识探查下假换玉片。 关施看着对面女修静谧的面庞,一时间心头感慨万千。 杜玄禾看着在玉盘中晃荡的月色,于婆娑树影下面容朦胧。 她想, 天不助,自有人助, 她倚仗的不只有一身孤勇,还有将她托举至这律使之位的前辈和友人。 美酒甘冽, 她饮了又饮, 江师妹和关师兄谢她以一人之力拖住铺天盖地的灵蛭, 可是......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 杜玄禾却在想,在姜丝递给她冰火两葫芦时,这一场以数人之力争来的胜果,是否便已落定。 第461章 不会要比试吧? 回到玉尘峰时已是晨光熹微,姜丝踩着薄雪走回湖边小院,心中盘算着之后的修炼安排, 功法和剑术修炼暂且不提,但凡她走在这条修道之路上,这两样便一日都缺不得。 玄清玉雷体初步觉醒,倒是可以寻一部不错的雷法修习,只是姜丝在杜玄禾赠予的瓦片上隐约察觉到天罚之威,不知和雷体是否有什么联系。 符术、丹术,随着修为增长已有些跟不上她的脚步,此次回宗,倒是可以去传道殿寻一位资深些的前辈学习一二,若能一举达到大师境,日后在外行走便又多了一层倚仗。 再之后,则是对道体的锤炼, 姜丝从不是做无准备之仗的人,那一日收取炼化紫霄神雷时得窥仙颜,雷域仙君遥遥看来的那一眼一直让她耿耿于怀,来日若到结婴那一日,这贼老天保不准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如今皮肉,筋骨和脏腑虽经过五十四道神雷轰击而变的坚韧无比,但姜丝还是觉得不满足, 至于修炼之法...... 姜丝晋入金丹境,已能入藏经阁三楼借阅一些品阶不错的法门,其中有一部锻体之法名为三转塑体诀,姜丝将其用贡献点换来后又转赠给同样急需锻体之术的付乾渊,得到的返利功法名为九转涅盘诀! 其共分皮相境、筋骨境、脏腑境三大境界,而每一大境界又分三个小境界, 如皮相境,分练皮、练肉、练腠三步,炼皮境需以雷力劈击体表,以引雷诀炼入体内,待功成时皮肤隐现雷纹,可硬抗法器轰击。 至于这雷力从何而来...... 天府灵田中的葫芦藤早先便结出了内蕴雷电的紫皮葫芦,用在此处再适合不过。 筋骨境的修炼需将自身埋入火山灰,引地火蚁群啃噬肌骨,再运转九转涅盘诀所配灵力运转之法加速血肉重生。 事后再以赤阳花汁涂抹伤口,使新肌如金刚绞合。 藏灵山脉囊括千百座峰头,其上死火山足有数座,火山灰并不难寻。 赤阳花虽稀有,但姜丝手握天府灵田,从西回坊市中买回几颗花种后不过半月便已长成,只是涂抹时浑身痒痛难忍,恨不得将皮肉生生挠下一层。 练腠境,需引九天罡风,任风刃切割皮下筋膜,辅之以抻筋拔骨之法维持身形不移半寸。 只是......此法难在需吞服金翅大鹏精血炼化,使体内筋膜间生出金丝秘网,联通周身皮肉。 金翅大鹏,乃是上古灵兽,血脉尊贵,如今罕有踪迹。 这该如何去寻? 姜丝当即寻来一本灵兽血脉衍化全录,金翅大鹏虽难寻,但身具其血脉的金曜鹏却偶有听说, 姜丝当即便将悬赏任务发布至管事殿中的任务堂,她于修炼一事上从不含糊,出手颇为大方,不过十日便有弟子将金曜鹏精血奉上, 那弟子姜丝倒也熟悉,正是曾有过数面之缘的外门弟子周筌。 姜丝将储存精血的玉瓶接过时,周筌双目眨也不眨的瞧着面前年轻的真人,察觉到姜丝目光投来,又慌忙垂下脑袋, 姜丝能感觉到她炼气圆满的境界十分稳当,其中一两分气息的颓靡大概也是因为此次和金曜鹏交手受了不轻的伤。 她想了想,将装着清耀灵泉水的青皮葫芦递给周筌: “比起任务结算的灵石,” “这个更适合你。” 姜丝冲表情有些愣怔的周筌扬唇笑了笑:“多谢。” 转身离去。 唯有周筌看着那道挺拔纤瘦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玉瓶不断握紧, 周筌突然便觉得心中一定,像是有一股长足的力量注入体内,让她有充足的信心和勇气...... 去筑基。 转手,姜丝就将金曜鹏精血赠送给了付乾渊,后者一脸莫名的站在门边,想了想还是侧过身让出一条道来, “师姐,您这是......” 姜丝莞尔,耐心解释道:“这金曜鹏的精血至刚至烈,对于锻凿筋骨极有好处,” “我方才得了不少,特地来匀你一些。” 付乾渊一时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将玉瓶接下: “多谢师姐,” 唇瓣动了动,黝黑的目光透过杂乱的头发,有些执拗的对姜丝道: “师姐若有所需,尽管来寻我。” 姜丝自然不会客气, 付乾渊自有了师承后,剑道和炼器一道上的天赋如无尘明珠,终是得到重视,如今他的炼器技艺在昆仑年轻一辈中已属首屈一指, 当日姜丝将紫英结丹所用的灵枝寄于付乾渊,他便凝练的毫无瑕疵,紫英引来的劫云之所以能够容下劫龙,这一根灵枝起到的作用不小。 想到此处,姜丝面上笑容愈发灿烂, “师弟不必与我客气,” “正好,我有一事要麻烦师弟。” 付乾渊身子微微一抖, 姜师姐,莫不是要和他比试吧? 第462章 金翅大鹏精血 下意识看了眼院墙,若有心者必能看出,其并非为普通的砖石所造,而是用精金灰岩做底刻上数层防御阵法,坚实无比。 当然得坚实了, 毕竟现在姜师姐都是金丹真人了, 付乾渊下意识用手摸了下背后冰凉的剑匣,素来于境界修炼上未倾斜过多心思的他突然觉得...... 修为还是得再提升提升。 姜丝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付乾渊的异样, 于符道上,她还算有些天赋,前段时日练习的五品符箓冰镜符已颇为熟练,寻常符师制符成功率能有四成便已算不错,可姜丝但凡落笔,足有七成的概率能够成符。 可是于符纸上,姜丝另有想法, 当下,她取出十二片湛蓝如玉的物事递给付乾渊,后者目光微微一凝,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下意识接了过来。 付乾渊:...... 一看到珍稀少见的炼器材料就忍不住...... 这也算是炼器师的通病,根本改变不了。 付乾渊默了默,然后道:“师姐可有何想法?” 说着时目光已经在手中之物上来回打量。 姜丝沉吟片刻后,道:“劳烦师弟,帮我将这十二片灵叶,炼成一套法器。” 姜丝此时拿出的正是天府灵田中十锦灵树结出的灵叶,此叶可有万般变化,若能将其与祖符、冰镜符组成的诛玄鉴阵结合起来,定有奇效。 灵田有加速灵草灵药生长之效,如今十锦灵树的树龄近万,可这一色的灵叶也不过结出手中这十二片,可见其珍贵。 听到姜丝如此说,付乾渊目光微亮, 他几乎一眼便能看出手中之物的珍贵,对姜丝毫不犹豫的将此物交托于自己的举动上也颇有些触动。 他如何能不炼好? 两人于院中矮桌边谈论数个时辰,姜丝到底于炼器一道不通,诸多天马行空的想法极难实现,甚至会有碍法器驱使, 自然也有些许建议让付乾渊脑中瞬间涌出万千思绪, 让他恨不得当下就开炉锻造。 姜丝也看出他目中的急切,退后一步,道: “若需什么炼器材料,师弟尽管来寻我。” 付乾渊匆忙点头,门一关捧着十二灵叶快步跑回屋中。 姜师姐思绪活络,角度刁钻,若自己能将此物炼成,保不准能让自己迈入炼器一道的下一境界。 【目标:付乾渊】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金曜鹏精血一瓶】 【恭喜你获得奖励:金翅大鹏精血一瓶】 姜丝回到玉尘峰的步伐都轻松了不少。 第二日,传道殿, 姜丝一早便赶去一节丹道课, 她如今炼制四品以下丹药虽能成功,但主要还是靠着眼界和对灵草的熟知撑着,于基础技艺上还是欠缺不少, 与其闭门造车,不如学习他人之法,效率能高上不少。 虽说金丹境修士寿元悠长,但八百寿数对姜丝来说仍有些不够用,一日恨不得拉长成二十四个时辰。 姜丝想的十分清楚,她之所以要掌握丹道,几成原因在于刚入道途时心中便已埋下的憧憬, 几成原因在于她身具天府灵田,不能白瞎了如此重宝。 她也不指望于丹道上大刀阔斧的直指宗师境。 若能把聚灵、解毒、破境、养神、塑体五种丹药的炼制之法掌握,便已足够。 来到传道殿中, 姜丝目光一顿, 这堂课的教习,竟是个熟人。 宣六六来到殿中时,走上三尺讲台,面上少了些许青涩,反而多了些成竹在胸的坦然和自在。 她扫视殿中一圈,目光并无意外的落定在姜丝身上, 难怪今天殿中如此安静, 原来是因为师叔来了。 宣六六突然就多了些紧张, 毕竟从前她都是在台下席位上聆听师叔的教诲和指导,今日两两对换,难免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若是别人也罢了, 偏偏是她最为尊敬的砚昭师叔...... 可一对上姜丝坦然的双目,五指下意识握紧手中书册的宣六六的一颗心突然安定下来。 谁说后者不可为先人之师? 她低下头,看着书册上四个大字—— 一忱丹书, 这四个字给了她长足的自信。 她能用如此短的时间就站在这三尺讲台上,现在又何必怯场。 当下深吸一口气, 宣六六立于高台中央,掌心一翻,托着一株半枯的三叶火纹草。 众弟子只见她指尖拂过草叶焦边,枯黄处竟鬼使神差般泛起新绿,她抿唇一笑,声如清泉击石: “今日我教习之道,名为以植为鉴,以草木定丹方。” 她剜出火纹草根茎渗出的赤色汁液,滴入早已备好的一碗冷泉中, “此为淤积的火毒,” 丹炉应声燃起,她控火模仿草汁蒸腾节奏,九急三缓,炉中药液翻涌如活泉,杂质化作青烟消散。 “看草汁泣露,便知何时该猛火逼毒,何时需文火养元。” 她手中又多出一株品相极好的金线兰,她将其根部模样示于众人,弟子们只见金线兰主根粗壮如龙,须根细密如网。 她见状取三缕龙骨藤根须,又截取一团百结菇根瘤。 丹炉内药材随她手势飞旋重组,成丹时药香暴涨,充盈于室。 “根脉如何盘结,丹方便如何相生,” “不必死记丹书。” 展示完毕,宣六六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一番动作她演示过数百遍,才敢当着众弟子的面演示。 幸好,不曾出过差错。 却有一位弟子豁然起身,语气冷硬到几乎咄咄逼人的扬声道: “丹道贵在君臣相佐、火候相分,宣师妹以草木定丹方,岂非本末倒置?” 他将“师妹”二字咬的极重,似乎在试图证明着什么。 他突然振袖,储物袋中飞出七十二味药材浮于空中。 “师妹曾言草木定丹方之法可补全灵丹残篇,” “不知......这残方可能解?” 众弟子皆有意丹道,一眼便认出这位同门拿出的是青云丹的残方。 其品阶虽只在四品,不值得宗师们耗费多少精力,但古往今来总不缺丹师尝试,却无一人将其补全。 现在这位弟子如此做,显然存着为难宣六六的心思。 殿中气氛顿时焦灼起来, 宣六六如此年轻的年纪能站在传道殿中本就容易惹人非议,在弟子们眼中,她能传授的技巧和经验哪里能和浸淫此道的真人相比。 他们觉得宣六六的存在夺去了他们跟随金丹真人学习的机会。 再者,宣六六传授的“草木定丹方”的技巧虽独树一帜,但罕有耳闻,他们唯一知道的是其为宗中某位前辈开创,如今发扬此道的,也唯有宣六六一人。 不过宗门倒是重视钻研此道的宣六六,自她决心修习此道,且初步展露自己的天赋后,门派不知向她倾斜了多少资源。 看的不少弟子眼红不已。 这位弟子将残方上的七十二种灵草备齐,可见早就想在今日朝宣六六发难。 殿中一时间只剩寂静, 面对如此突然的举措,宣六六也曾有过片刻的慌乱。 只是她明白,今日能不能解此丹方,恐怕关系着袁忱师叔之道能否就此传扬。 她的目光下意识从姜丝身上扫过,突然就心定了几分。 宣六六看着其中一棵半枯的蛇心藤,沉吟片刻后伸手一招将其握在手中,指尖复又掐断藤蔓。 断藤喷溅的汁液落在玄阴花和烈阳果上,猛烈对撞的灵气轰击的三种灵草突的炸碎大半。 她暗自摇头,托起断藤喃喃道: “叶脉断裂使药性不和,应补以佐药云苓,” “霄云草上的新芽易受毒虫所染,应用百部药驱除,” ...... 宣六六不停从腰间挂着的药囊中取出一味又一味的灵草,她斟酌却又确定的将他们投入身前丹炉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逐渐转为惊讶。 “石髓菇和怯尘草会让药性损失大半,且于五行上土金微盛,能够中和的是......蕈长草,” “蕈长草......蕈长草......” 宣六六在药囊中不停摸索着,转眼间竟急得满头大汗。 突然有一棵灰色灵草不知从何处抛了出去,准确无比的落在宣六六手中,她也顾不得抬头看其为何人所给,于药香初凝时将其投入丹炉。 宣六六这才长长的呼了口气。 终于,一股浓郁的丹香从炉中传出, 宣六六抹去额上的细汗,轻柔却又毫不扭捏冲殿中所有人展颜一笑, “青云丹,成了。” 从来都内敛温和的女修,这一刻耀眼夺目的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她依然安静,可这一份安静已成了淬火的玄铁,是极端炙热的。 殿中鸦雀无声。 许是因为激动,宣六六的手颤抖不止, 她在一忱丹书的封皮上轻轻抚过,笔画连横的几个生冷的大字这一刻竟烫的指尖生疼。 宣六六清晰无比的记得这一本丹书中让她感触颇深的几个字: 草木知天命, 授人无字经。 第462章 惊叹 那位刚才发难的弟子表情一怔, 绷着一张脸三两步上前将丹鼎掀开,见其中躺着九枚色莹如玉的丹药。 因初次炼制,品质虽称不上极高,但也绝对达到了中品的层次。 弟子面色愈黑: “你......” “够了!” 突然有一声喝声从身后传来,那弟子转过头一看,脸上的急怒瞬间消弭,有些尴尬的唤了句: “裴师兄......” 来人赫然是裴扶砚。 他一身真传弟子的玄色宗袍在一众外门弟子间很是打眼,如今在上清峰修习了几年,倒是磨出了一身位高者睥睨傲然的气场。 那位弟子也听说过裴师兄和宣六六相交甚好,今日之所以会以青云丹的残方当众校验草木定丹方之法,也是因为他丹术正陷入瓶颈, 本以为能在传道殿丹课上请经验丰富的丹师点拨一二,没想到一连几次好不容易抢到听课的名额,都是这宣六六在宣扬新丹术。 弟子心中气恼极了。 他们外门弟子享受的资源不多,少有机会能接触到传道殿中的教习,却还被这位师妹给耽搁了,一时气上心头,才会不管不顾的如此做。 不过...... 弟子瑟缩着脑袋瞥了眼裴扶砚,施了一礼后再不敢多言,坐回堂下席位中。 真传弟子都是宗门未来预定的真人真君,他们这些背后毫无倚靠的小喽啰哪里敢触怒半分。 裴扶砚环视一遍殿中所有弟子,那一双双拘束着向自己看来的目光中皆是别无二致的仰望和憧憬, 少有几位还带着些许谄媚。 成为真传后,裴扶砚一颗干涸而充斥着渴望的心在这种情绪的包裹浸润下迅速鼓胀起来。 他已经习惯了, 这本是理所应当。 裴扶砚注意到了一身月白衣裳的姜丝,目光扫过时几不可见的微微蹙了蹙,却不知这位近日声名鹊起的真人为何会浪费自己的修炼时间来上一堂普通的丹道课, 如他们这样的金丹修士若有所需,自然有大把大师级别的人物不吝赐教。 裴扶砚并未多想,低沉的声音再次于殿中响起: “日后宣六六的课上,若再有闹事者......” 刚说到这里,方才拿出青云丹残方的弟子身子微微一抖, 显然,被真传弟子惦记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心中突然生出些许后悔之意。 更别说面前这位最近因灵骨一事而颇受宗中长老关注, 若裴扶砚只身具最为低级的白灵骨也就罢了,偏偏他一身灵骨竟有向玄灵骨提升的趋势! 这种异变实在少见。 也会让宗中不少长老据此生出别的念想...... 若玄灵骨可得,那更上一等的金灵骨呢? 是否在将来某一日也会属于面前这一位年轻弟子? 裴扶砚若有造化得到一身金灵骨,化神之位触手可得! 因着这一未宣之于口的想法,裴扶砚在一众真传中都愈发突显。 这位弟子若真让他生了怒意,恐怕要担惊受怕一段时日了...... 宣六六却皱着眉头截住裴扶砚的话头: “裴师兄,” “无人闹事,” 她表情很是认真:“不过探讨而已。” 宣六六轻柔的声音让裴扶砚面上表情微变,随即现出些许无奈:“六六,” 他带着几分感慨:“你还是如此。” 宣六六只是看了一眼裴扶砚投过来的眼神便又立刻挪开,表情有些不自在。 她甚至巴不得回到以前和裴扶砚相处的状态...... 如今裴扶砚三天两头有意无意的示好,让宣六六颇有些为难。 唯一的办法,只有视而不见。 却挡不住裴扶砚上赶着找上门来。 宣六六并不觉得方才那位拿出残方的弟子在为难自己,相反,自己传自于袁忱师叔的炼丹之术就应该经得起考验和任何探究, 若不能,说明其中有需要完善的薄弱之处。 宣六六的手指从一忱丹书上轻轻刮过, 她如今研习得只是一本仿本, 若有朝一日能将袁忱师叔真正的亲笔捧在手里...... 宣六六光是想着,就觉得已然无比满足。 如今的宣六六还想回到原本所在的世界么? 依旧是想的,只是她的心能装下的不只这些, 她还想若有朝一日得窥丹道尽头, 还想若有朝一日可传道一界, 似乎......比起自己曾经想要的,都要更有意义的多。 宣六六有些感怀的笑了笑。 姜丝身为在场修为最高者,见宣六六面上顿有大彻大悟之色,此时终于起身,走到窗台边,看着近几日盆中枯梅在精心照料下长出的新枝,道: “新篁动处,旧干生春,” “若无新竹刺破陈皮,何来老树再着花?” 转过身再看堂中众弟子,轻声道: “道法演进,本就应当经得起所有考验,” “宣师妹的草木定丹方之法,也该如此。” 裴扶砚听姜丝出声,面上的表情有一瞬的发沉,直至离去前未再言语。 诸位弟子却齐齐抹去额上沁出的薄汗,看向姜丝的目光多了些倾佩和崇拜, 他们中剑修虽不多,但也听说过砚昭师叔大善,凡在宗中隔三岔五便来传道殿传授剑法,听说放出的名额能让不少弟子抢破头。 方才那两句话,由砚昭师叔来说再合适不过。 更有几位弟子因姜丝一言而认真回想起宣六六曾经传授的所有,竟有几项曾经顿涩之处有恍然大悟之感。 若用心听学,这一堂课上他们能得到的,不比真人传授差。 姜丝今日于基础丹术上虽没多少进步,但能见袁忱师叔的丹术得以传播也属实高兴,只是课后她并未立即离去,反而指着方才窗边的那盆重现生机的枯梅, 她素手折下其中一枝,断口处渗出琥珀色的胶质,寒香极浅,且无半点木髓纹理。 “华却不实,” 姜丝取出三两草木灰培在根处: “师妹的灵植师的手艺,还有长进之处。” 宣六六眼中尽是惊叹。 第463章 江月碧落轮 此道无先师,她倚仗的都是手中丹书一本,宣六六也不知自己手里视若珍宝的丹术曾为姜丝所修改抄录,若论熟悉,天下恐怕无一人能比得过她。 当下两人一拍即合,宣六六指导姜丝基础丹术,而姜丝凭借曾经所得的灵植师的经验,传授宣六六灵植培育之法。 星移青峰寂,一晃三年过去。 姜丝日日不间断的修习九转涅盘诀,虽炼皮炼肉苦痛至极,难以忍受,但对姜丝而言,连五十四道神雷都能一一抗下,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旧肌生新肤,皮肉比起三年前结实了一倍不止, 而九转涅盘诀的精妙之处便在于,哪怕姜丝身具拔山断岳的巨力,生抗剑戟的肌骨,却不会显现肌肉虬结的夸张之态, 葫芦藤上结出的紫皮葫芦本不算多,先前为紫英营造假结金丹的渡劫异象时还用去了数个,幸好,在葫芦用尽时,皮相境已趋于圆满。 姜丝掸去身上的火山灰,微微握拳,仿佛连脚下坚岩都能一拳轰开。 突然有些想要尝试是怎么回事...... 这一处死火山罕有人至,今天却有一队炼气弟子前来寻觅山中独有的火流草,他们正百无聊赖的看着脚下一成不变的灰岩,正低声交谈着些有的没的。 “嘣!” 一声炸响从前方传来,只见岩屑四溅,脚下大地隐隐震颤,漫天的山灰荡起,复又飘飘摇摇的落下, 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被惊动的灵兽四处奔走的嚎叫。 有几位弟子吓得拔腿就要朝远处跑,又被还算镇定的弟子拽住胳膊,拉着他朝远处一位站在呈蛛网龟裂的坑洞中的女修俯身一拜: “砚昭真人。” 惊魂未定的弟子远远朝那一看,心中唯有八字: 仙姿玉骨,玉质天成。 湖边小院,于碎雪漫天之际,碎琼终于闭关结束,抬起头时一双眼睛懵懵懂懂的环视四周,见到于梨树下打坐修炼的姜丝时立刻直起身子,晃荡着身后的四条毛茸白皙的尾巴凑了过去。 饿了。 突破是件体力活,三年没吃荼虎果的碎琼馋的哈喇子直往下淌。 姜丝挠了挠它的下巴,只摸到满手的口水...... “可掌握什么新的能力?” 姜丝问道,光顾着啃灵果的碎琼却没回答。 说实话,姜丝也不指望碎琼在日后交手中能帮上自己什么,她站起身,看着漫天雪色,心里想的却是前不久从三师兄薛珞泽口中听来的消息, 归墟秘境, 似乎......快要开了。 此次宗门特许获得名额的弟子进入珍宝阁挑选一样趁手的法器,姜丝之所以还没出发,是因为...... “师姐!”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姜丝站起身,心念一动禁制开启,院门大开, 蓬头垢面的付乾渊快步冲了进来,他模样虽憔悴,但双目晶亮如星,显得很是激动。 梨花枝上扫下的碎雪落在他的肩头,他也顾不得拂开: “师姐,不负所望,” “东西炼成了!” 姜丝闻此喜笑颜开,站起身,将早已备好的青皮葫芦递给付乾渊: “别急,” “喝口灵酒缓上一缓!” 付乾渊也不与她客气,备料、打磨、学习相应的炼器之法、融炼、塑形、凝成......足足用了他三年时间! 不容易! 酒液入喉,付乾渊突然一怔, 他满是惊愕的看着手中的青皮葫芦,竟似连如何说话都忘了,只眨也不眨的又将目光挪向姜丝,然后才咕噜一声将酒液咽下。 付乾渊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这是......” 姜丝莞尔:“七品灵酒,” “醉花阴!” 七品? 七品! 付乾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且不提醉花阴这种知酒录上记载的有名之酒,光是这品阶就足够骇人了。 其所需的珍稀灵草,出众的炼制手法,甚至罕有外传的酒方, 都很难凑齐。 坊市上几乎难以寻到七品灵酒。 而现在,正被他捧在手中。 付乾渊握着青皮葫芦的手突然握紧。 很快,酒香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初闻如冷月浸寒潭,凛冽中尽透幽玄,入喉似冰火相绞,回甘时似见万千凋花逆风重生。 香气炸开,终化作青苔雨露的澄澈。 好酒! 好酒! 看着付乾渊一副呆愣的模样,姜丝满足一笑。 不愧是自己。 只用三年时间就酿出了这七品灵酒,系统加点的酿酒技艺虽重要,但自己的天赋和实力也不可或缺! 【目标:付乾渊】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灵酒醉花阴一葫芦】 【恭喜你获得奖励:八品灵酒金鳞万壑酒方一张】 一翻回甘后,付乾渊只喃喃几字: “醉意蚀魂,醒时忘尘。” 听到脑中传来的系统的声音,姜丝终于屏住呼吸看向手中握着的方才付乾渊递来之物。 “敛为青莲冠,展若裁天镜。” 观其气息,竟已达到上品法宝的层次。 姜丝心中难掩惊讶,毕竟付乾渊虽天资不凡,但修为如今也不过筑基中期,能炼制出上品法宝,刨除材质本身品质不凡外,付乾渊的炼器能力毋庸置疑。 再细看手中之物, 显然付乾渊在炼制时投进去了不少好东西,想来其中应有一味材料名为“陨星砂”,赋予此器变化形态的能力。 十二片以宛若美玉的十锦灵叶雕琢的莲瓣层叠如冠,瓣尖垂落,星砂流苏,莲心嵌一枚凝月髓,散发的幽光如呼吸明灭。 绾发斜簪,行走时莲瓣微颤,生动无比。 不过拳头大小,且轻盈无比,其外形之华美比之灵饰也分毫不让。 姜丝心中尽是惊叹, 付师弟看着不修边幅,没想到于精雕细凿这种活儿上也一样出众。 她心念一动,青莲冠冲天而起,莲瓣如刃,螺旋裂解,星砂流苏崩散为漫天光点,凝月髓炸裂成七十二道月华, 玉瓣迎风暴涨,化作十二面碧落天镜,镜边为蟠螭衔月纹,镜背蚀刻周天星斗。 十二镜环绕姜丝飞旋不止,拖曳青金光轨,如天神执笔挥毫泼墨。 只是一眼,姜丝便喜爱不已,她手在镜面上摩挲不止,感受其中传出的浓郁灵威,问付乾渊: “此宝可有名?” 付乾渊摇头,似乎还沉浸在未散的酒香中。 姜丝沉吟片刻,终于道: “如此,” “便名为......江月碧落轮。” 第464章 寻觅机缘 听到姜丝定下的法宝名号,付乾渊终于从朦胧酒意中回过神来,他将青皮葫芦好生收起, 这样的美酒不能随便饮用, 必得花前月下,伴鹤听风时才能饮上半口。 至于炼器一事...... 于“江月碧落轮”五字脱口而出时,终于画下句号。 “师姐,” “此宝妙用颇多,只是镜面上少了篆刻的阵纹,如此威力还是会差上些许。” 付乾渊于剑道上以剑阵见长,阵法实力自然也是不差的,只是这若由他随意绘制,日后再由姜丝驱使难免多了些滞涩。 碧落轮到底还是要用于姜丝的。 听到付乾渊所说,姜丝点头,待将他好生送走,关上屋门后姜丝的第一件事,便是...... 在其中四面碧落镜上刻下炁、磐、虚、秽四道祖符, 予其聚灵、增力、破幻、极垢四种能力。 这是姜丝在打算用十锦灵叶炼制法器时便有的想法, 于攻击之法上,手中霜贞一把已然足够, 于防御一道上,玄武甲、九寒神息罩、凝漪法衣、千江月甲,以及自身足够强悍的肉身强度,层层堆积加码下已然让姜丝到了站着不动,同境界修士都难以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的地步。 只有辅助性法器上,姜丝还差了一件, 如今,也终于在江月碧落轮到手之时,全部补齐。 碧落镜共有十二面,姜丝如今也不过用去四面,另外八面待来日寻到祖符道术下半篇再行刻画, 先前修习的冰镜符倒与此镜极为适配,当下姜丝又用几日在十二面镜面上叠加冰镜符纹,便可启用诛玄鉴阵。 如此,姜丝再次闭关,她用自身精血祭炼碧落轮,同时精心参悟其用法。 自然,她没忘了将新酿成的醉花阴给师父、几位师兄师姐,和鸿曦真人等关系亲近的长辈送去几葫芦, 增长的酿酒技艺自不必提,于姜丝眼里不过听系统发出了个响儿。 出关后闲暇时与宣六六探讨丹道,独练符术,一时未在意对修为境界的提升, 可在有一日暴雪封山,寸步难行之日,她观梨白融雪,天地一色,竟就这么来到金丹初期巅峰。 修士踏入金丹境,修为增长便颇为缓慢,可姜丝自突破后不过四年,便距离中期只有一步之遥,实在不由得让人心生惊叹。 别的天骄修士这个年纪,恐怕还在筑基境踟蹰。 姜丝又用几日稳固修为境界,终于,在初春雪融之日,宗主落若虚将她召了去。 · 杜奋很是欣喜, 莫师兄最近似乎得了什么机缘,就要突破金丹中期,说在闭关前再带他们外出执行一次任务, 莫西合御下极有一套,他出手大方,分给杜奋等人的修炼资源几乎不亚于宗内真传弟子能领到的。 按照过往随莫师兄一同出宗的经验来看,杜奋觉得这一遭恐怕也会遇到什么危险, 但也相应的,每位随行弟子必定收获颇丰,一定能得到什么让其余弟子艳羡的机缘。 且一定安全无虞。 杜奋还记得当年跟随莫师兄前去一处荒山,不想竟误入一座邪修洞府,其中凶险无比,险象环生, 当时的杜奋还不过一炼气后期修士,还不慎与莫师兄分别, 他本以为自己就要葬命于此,不想在可危及自己性命的重重危机下,他每每都能侥幸逃生。 最后手握重宝成功脱身。 在那之后,杜奋突然就悟了。 莫西合此人的身影也在他眼中空前高大起来。 毓秀山脉上,一处密林之内,莫西合看着于浑潭中疯狂涌动的枯吻灵蛭,皱紧眉头大喝一声: “大家小心!” 那些灵蛭感受到人类的气息,并未立刻攻击,而是于潭中窜动的愈发厉害, 这让打算离去的莫西合顿住脚步。 至于为何要离去...... 倒不是实力不济,而是枯吻灵蛭这种灭杀后半点好处得不到,还要沾上一身腥的妖兽完全是恶心人的存在, 与其浪费这时间,还不如去别处寻觅机缘。 不过...... 莫西合也听说过,枯吻灵蛭十分少见. 第465章 玉虚殿 之所以他能认得,还是因为前段时日听说昆仑有几位弟子颇为倒霉的撞上了,最后还惊动了药王谷的谷主...... 枯吻灵蛭极为暴戾,现在却没有主动朝自己发动攻击...... 诡异, 而诡异,往往意味着此地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莫西合一双虎目中思绪翻涌, 他以因果之道的碎片凝结金丹,虽以当前的修炼境界还无法掌握这种极为高深的能力,但偶有灵光昭显,福至心灵间,却能窥见因果线的末端,将要发生之事的一角。 就比如,曾经,他预知到自己可入归墟洞天。 这一名额兜兜转转终于还是落到了他的头上。 而前段时日,他于晨起紫气升腾之时,竟然看到...... 直到此刻想到浮现于他眼前的那一幕,莫西合心中仍止不住的激动,不,不只是激动, 是连灵魂都在颤栗! 他看到, 仙门洞开,天地间响彻着宏大道音。 有一人于仙光中衣袂无风自动,周身道韵流转。 而脚下万骨狰狞, 意欲拦截那仙气环绕之人的飞升之途! 浓郁的、粘稠如实质的黑色怨气从枯骨上蒸腾而起,无视空间距离,源源不绝地朝仙光中人缠绕而去! 这些怨气凝聚成无数只扭曲鬼爪,试图抓住他的脚踝、撕扯他的衣袍、拖拽他的神魂! 飞升之人是谁! 那一刻莫西合心中的急切之意达到了巅峰,一颗心像是要直接脱离心脏, 莫西合不在乎的东西有很多, 但绝不包括触手可及的道果。 终于,在离开这一玄妙至极的境界时, 他终于看到, 仙气退散, 即将破开仙门之人,动作出现了细微凝滞。 源自灵魂深处,被无数枯骨的空洞的眼眶锁定的莫大恐怖将他完全淹没, 他看到那一人脸上的睥睨天下的自信完全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为何他会有如此真切的感觉? 因为...... 那张脸,赫然是自己的脸! 骨山拦路! 意欲断他仙途! 莫西合自认心智坚定,但当时心头浮现的莫大惶恐,却成了道心之上挥之不去的阴霾。 不过通过因果之道的碎片感知到将来发生之事的莫西合只用了几日就往这震撼心神的一幕带来的冲击尽数压下, 天不眷顾,却让手握道源碎片的他撬开一角,窥见未来, 如今,这因果线在他手中, 便是给了他改变的机会! 他莫西合要走的称王成圣的王霸之路,如何会被这些拦住脚步。 人人皆知归墟洞天中藏着飞升之机,但古往今来从无一人得以窥探半分, 而他莫西合与命道抗衡至今, 荆棘尽砍,百难尽破, 这一仙缘,他也要稳稳当当的握在手中! 要一举成为一界瞩目,数千年来大破仙门,白日飞升的第一人! 深深呼吸,莫西合将一切情绪隐于心底。 事关仙途,他自然谨慎无比。 当下, 莫西合右手一握,长刀在手,他朝前劈出一道如山如岳的厚重刀气,掀起的汹涌气流让身后随行的几位年轻弟子眼中瞬间涌上浓浓的震惊。 不愧是珑敖师叔! 好生强横的实力! 刀气之下,枯吻灵蛭瞬间死伤大半,那刀劲犹未消失,越过浊潭,在其后青山上留下一道深达数尺的刀痕! 紧接着又引起地脉剧烈震动。 莫西合拧紧眉头,手中长刀猛地握紧, 突然,他面色一变,似乎要说些什么,可脚下陡然裂出的豁口似洪荒大妖张开的巨嘴,不给莫西合任何反抗的余地就将他直接吞没! 这一幕看的杜奋等人目瞪口呆。 明明他们和莫师兄只隔着三丈远,可那自地底张开的巨口竟然丝毫未曾影响到他们,甚至连灵蛭群中溅出的黑色污血,和地裂时吹出的饱含泥腥气的罡风全部止步于他们身前三寸处! 像是被一面无形的屏障生生拦住。 也似乎在表明......这场异动本就和他们毫不相关。 杜奋显然不曾意识到这一点,他的神识急急扫视四周,奈何再也探查不到莫西合的半点踪迹。 像是彻底从此方世界中消失。 莫师兄这是......陨落了? “不!” “绝不可能!” 杜奋赤红着眼,咬紧牙关,道:“莫师兄有称王称圣之姿,怎会陨落于此!” 他心中止不住的生出更多的慌乱,若自己失去莫西合的支持,于蜀山中将再与寻常弟子无异。 “我们速速返回宗门!” “禀告珠嵘真君!” · 虽说莫西合频频给百炼峰,给蜀山丢脸,但自己的这位弟子就是有让人臣服的能力,哪怕声名狼藉,可最后总能挽回场面,引来更多弟子的推崇, 这或许和莫西合所走之道有关。 闻听杜奋一言,珠嵘真君自然不会置之不理,当即便亲自去毓秀山脉中寻。 不过两日, 九州皆知,洞天秘境终于开启, 而入口处,正在毓秀山脉! 昆仑,玉虚殿内, 此次可入归墟洞天的真人不过六人: 胡珊,岳听澜,薛珞泽,柳如烟,姜丝,以及一位古剑峰弟子秦断岳。 光是玉尘峰上的弟子便有三人,只是站在那儿便觉得寒气扑面,似从亘古不化的冰川上吹来。 胡珊瞥了那三人一眼,心中却突然闪过个念头, 若许半怅未陨,沈星未亡,镜黎师妹还活着, 此刻她上清峰站在殿中的弟子是否能多出三人? 胡珊掩在衣袖中的手不由得狠狠握紧。 只觉得此刻只是站在这儿,便是玉尘峰对自己的无声蔑视。 他们上清峰......何至于此。 深深吸了一口气,胡珊微闭双目,可想到管事殿晟菅真人今日之前交代自己的话,胡珊心中微微一定。 此次洞天之行,主导之人是她。 她定要应宗门所求,寻回仙晶, 让静虚真尊欠他们一个人情。 那时上清峰便有两位化神真尊做靠山,何人还敢小觑! 保不准能借此恩情,将本该属于上清峰的拾藕和汀白,全部夺回来! 胡珊将一应心思藏在心底,再抬起眼时已恢复平静。 柳如烟一双如狐似魅的眸子扫过姜丝,哪怕早听说过这位砚昭真人如何出众,可当真看到当初年轻稚嫩的女修今日携芳华满身站在自己身侧,她心中还是生出无数感慨, 逆命求仙之人,何止只有她一人。 柳如烟轻轻勾起红唇, 艳色无双。 落若虚看着面前几位晚辈,终于缓缓开口: “此次重担,全压在你们身上了,” “宗门自也不会亏待你们,” “一枚仙晶,” 他语气虽平淡,但接下来的话确让殿中弟子目光微动: “奖励十万贡献点!” 十万! 哪怕他们身为真传弟子,这个数字也足以让他们瞠目结舌! 昆仑到底是存世万年的大宗门,藏宝颇多,任你眼界再高也总有需求之物,正如姜丝,若有这十万贡献点,那所缺的五行灵物必能多凑齐一件。 且即便不为自己的私利, 为了延长真尊寿数,他们身为昆仑弟子,本也该贡献微薄之力。 落若虚无心分辨站在自己身前的一众天骄因何而争求仙晶,只要结果是好的便已足够。 当下又分别赐下遁符数张,不忘语重心长道: “切记,仙晶虽珍贵,但秘境中自身性命为先。” 虽说七宗争选将近,若仙晶未得,一位化神真尊的陨落必会让昆仑动荡一阵, 但落若虚心里明白,站在自己身前的这六人里,又有谁能保证,下一个百年不会从其中再出一位真尊? 殿中气氛突然有些微妙,所有人心中思绪各异,却又有一点不约而同的让他们心中生起一致的疑惑: 此刻,站在自己身侧的这些人, 真的会与自己同心共力,共同谋求仙晶么? 答案似乎未知。 这时,却有一人从殿外走进。 来人长身玉立,丰神俊朗,灵息虽未外露,却无形中让人感受到浓厚的压力。 正是积石峰峰主清晏真君: “若虚师兄,” “师弟旁的帮不上什么,只是我裴家有两位子弟恰也得了进入洞天的名额,” “今日不如一同交代一番,总能多几分助力。” 他身后两位女修缓步踏入,一人面容柔和,一人神情冷肃。 姜丝侧过身一看,双眉下意识一挑。 万仞峰下, 裴扶砚仰着头看着那座似可撑裂玄穹,分割星海的奇山, 目中尽是暗沉的愤火,双拳紧握,几乎将指骨生生捏碎。 第466章 出一份力 裴扶砚心中不少于愤恨的,或许是浓稠的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们生来便能拥有优渥的修炼资源,能够更快自己一步迈入金丹境,能够进入机缘滔天的归墟洞天,被宗中所有长老寄予厚望...... 更甚至,能得到......积石峰峰主这一位元婴真君的时时教导, 可明明他们身上一半的血脉都来自同一个人。 裴扶砚看向自己的手心,掌中脉络隐隐可见映透肌肤的深沉绿意。 裴氏......身具乙木灵血。 顶着这一姓氏的裴扶砚亦如此。 奈何他灵血未醒,加上未得裴氏一脉相传的功法,至今未曾探清自身血脉宝藏。 裴扶砚在很久之前便想明白了, 造成他幼时苦难的不是宣家,不是宣六六, 而是在自己幼时,抛弃自己身为凡人的母亲,重回仙族福地独享安乐的裴清晏! 裴扶砚永远不会忘记,母亲咳血而死,尚未入道的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顺着床沿淌下的刺目的红而束手无策。 所以他毫不费力的原谅了宣六六, 所以他......怎能不恨清晏真君。 这位外表看似光风霁月的存在,在裴扶砚里,只是一个抛妻弃子的势利且负心的男人! 裴扶砚深深吸了口气。 他一定会, 一定会让裴氏族人,将来仰望他, 恭维他, 永远只得正视他。 裴扶砚最后看了一眼身前的万仞高山,此刻其中站着几位宗中最为出众的天骄, 他裴扶砚生不逢时,晚人一步, 但不会一直落后。 裴扶砚抿唇,复又勾起,带着毫无笑意的双眸转身离去。 玉虚殿中, 姜丝的目光落在清晏真君身后的两位年轻女修身上,与那两人的目光汇聚,心中一致的飘过两字: 好巧! 来人赫然是在金煌谷中有过数面之缘的裴澄白和裴汀褚! 裴氏是宛州上排得上名号的大型修仙世家,其虽依附于昆仑而同处藏灵山脉上,但却非彻头彻尾的依存关系,在一些大事定夺上裴氏仍有自己的话语权。 而想要在修仙界中争得话语权,途径唯有一个—— 实力! 如裴清晏这样的元婴真君,裴家明面上便有三位之多。 对于族中资质出众的弟子也不似其他世家变着法儿的想要送到昆仑中去,他们族中已有的洞天福地完全能支撑天骄们的崛起。 看到姜丝,裴澄白掩唇轻呼一声,眼中尽是惊喜, 她自不会忘了这位亲手将天工青尺赠予自己的女修,且天工青尺和她的乙木灵血以及本命青枝分外相配, 裴汀褚眉几乎不可见的蹙了蹙, 若非姜丝阻拦,那团树根空间中的青光——即天工青尺,本该是自己的。 正是因为姜丝而害的宝物易主。 不过裴汀褚的思绪并未外露,敛眉颇显安静的站在殿中,任由落若虚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不错,” “不错。” 落若虚连道两声不错,可见对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位裴氏弟子十分满意。 “仙晶一事,两位小友也是如此,” “你们虽用不上我昆仑的贡献点,但我昆仑藏宝中若有你们想要的灵物,皆可换来!” 听到落若虚说正事,裴澄白面上见到姜丝的喜意微微收了收,颇为郑重的点点头: “我裴氏和昆仑同处藏灵山脉,辅车同辕,旌旄共影,” “如今昆仑有所需求,我们自然要出一份力。” 第467章 来了 裴澄白还不忘扯了扯身旁裴汀褚的袖子: “姐姐,” “你说是不是?” 裴汀褚冷漠的让开一步,并未出声。 蠢货, 她心中暗骂两字。 今日来昆仑走这一趟不过是卖昆仑个面子,若真得到仙晶,她怎会轻易将其拱手让人! 昆仑藏宝虽多,其中几样便是元婴真君也会心生觊觎,但与仙晶相比,便什么都不是了。 她裴汀褚来日总是要成就元婴,直面化神的, 这仙晶,自然是要自己死死握着,成就来日自己的机缘。 裴汀褚微微侧过头,心中对自己胞妹的不耐几乎到了极致, 自己下水,可别拖着她一起。 若非害怕受到血脉反噬,她真想...... 裴汀褚缓缓呼出一口气,将心中阴暗的想法尽数收起。 世家虽能提供足够的资源供自己更快成长,但待积蓄足够的力量后,“家族”二字便成了一种束缚, 就比如今日,若无这一层枷锁,她何必要走这一趟,来与这些大宗弟子虚与委蛇。 还是得尽早摆脱才是。 裴汀褚垂着的眼睫下尽是冷漠,她虽站在殿中,可身上的冷寒之意比之玉尘还要浓郁不少, 不只是浸入骨子里, 更是透入心里。 裴澄白心中虽感叹裴汀褚的冷漠,不过这些年过去,她早已习惯。 既然知道裴汀褚已经指望不上,裴澄白直接将寻求仙晶的活儿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甚至排到了寻觅自己机缘的前头。 散后, 裴清晏和落若虚自有要事相商,他们这些晚辈先行离去。 自然没忘记各给他们一份记载归墟洞天相关讯息的玉简。 这才是今日将几位晚辈召至玉虚殿的主要原因。 归墟洞天中发生的事来过其中的弟子大多讳莫如深,鲜有外传,且各大宗门在这一消息上并不互通, 不必怀疑,哪怕在洞天中,仙晶也是一种足够稀罕的物事,只是因为此物,而各方势力之间必有争斗。 天骄之间的惺惺相惜在秘境中是不存在的, 他们都想着该怎么弄死对方。 落若虚并未将这一事实点明,可姜丝不是温室中养成的娇花,早知世事残酷, 她又何尝不想着, 与其来日顶峰相会时争个你死我活,不如...... 在如今尚未成长起来时,便分高下。 这样的想法绝不只姜丝一人, 七宗争位将近,更加激化了这次秘境之行的彼此之间的矛盾, 这种完全封闭的洞天,简直是为各自所属势力率先扫清障碍的绝佳场地。 要先为各自所属势力扫清障碍。 只是这种话身为一宗之主的落若虚自不会直接点明。 记载洞天信息的玉简刚落到姜丝手中,就化作一道流光透过眉心直入识海,相关讯息在脑中爆开,也幸好姜丝神识强横,并未感受到多少不适。 倒是裴汀褚微微拧眉,她并未想到昆仑会在玉简上施加禁止外传的禁制,是以在那道玉简流光向自己射来时五指微动,目中一团森冷之意陡然溢出,几乎就要躲避防御。 这是她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不过裴汀褚克制住了。 她绷着身子站在原地,少有的毫不施为任由那道流光直入自己眉心。 哪怕心里再如何明白身处玉虚殿中,又有父亲在场,若虚真君不会施以暗手,但极致的谨慎还是让裴汀褚不得片刻放松, 甚至已经在想,若这道流光中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该如何在第一时间应对,好将其对自身的伤害降至最低。 直到她确认...... 于识海中爆开的,只是一团和归墟洞天有关的讯息。 且......详实无比。 至少,比她在裴氏中了解到的要具体许多。 裴汀褚终于放下心来,不过还是翻来覆去将这团爆开的灵光检视数遍,最后确认果真再无危险后,便只剩下隐秘的欣喜了。 这趟......来的还算值。 姜丝的神识比之同境界的修士要强横不少,玉简中记载的全部讯息不过三息就已全部记下。 洞天中共有千鲤仙池、斗牛宫、蟠桃园和天书阁四处秘地,可千百年来得到有幸寻到秘地入口的修士不过寥寥, 与此相比,得到仙晶的幸运儿至少偶有听说。 一般的,大多寻到一两株高品灵草,便算极了得的了。 玉简中对何地会出现何种灵草,何处或有什么机缘记录的十分详细,甚至还在零零散散的几处标注上此地可能为四大秘地的入口。 也难怪裴汀褚会心生喜意。 刚走出玉虚殿,裴汀褚脚步一闪就没了身影,倒是裴澄白吭哧吭哧的来到姜丝身旁: “我先前听说我宛州出了位了不得的金丹真人,还以为又是哪一位急于扬名之人故作玄虚的噱头,是以事儿也只听了一半,” “没想到就是你!” 姜丝抿唇轻笑,将二师姐和三师兄介绍于裴澄白,两位虽都是不爱说话的性子,但也颇给面子的朝裴澄白笑了笑, 一时间气氛和谐却又古怪。 · 回到小院,姜丝右手一招,掌心上便躺着一把上品法宝七星遁地尺,其上尚有两处空着的凹槽, 她将方才宗主赠予的遁符嵌入其中,手中玄色重尺上乌光一闪,并不见灵光如何璀璨,反而愈发暗沉。 姜丝将其好生收好, 虽说自入道后便没有用过遁符,但是该备着还是得备着,毕竟是保命的东西,保不准这次归墟洞天就能用到。 往年归墟洞天的入口唯有一处,而这次除了东海上霞光晕染,仙府洞开,毓秀山脉上竟然又出现了一处秘境入口, 实在诡异。 正所谓争先不争后,毓秀山脉虽比东部海域近得多,但第二日一早,姜丝揣起碎琼便跟着另外几人一同乘坐云州奔赴洞天。 今日,明日朗朗,四野无声, 昆仑云舟来此时,已有不少天骄立于山中。 这是毓秀山脉的极深处, 千丈崖壁如被天斧劈开,裸露的岩层间暗金色符文流转不停,方圆百里内的灵气拧成无数细碎的气旋。 此刻,这片荒无人烟之地上竟错落人影无数,却不闻半句喧哗,只有猎猎衣袂声在山风中翻卷。 东首的青冥华盖下,九位身着流云道袍的修士盘膝而坐,发髻皆用同式玉冠束起,眉心一点靛青印记亮如隐月, 此为瑶台仙宗弟子。 另一侧山岩之上,七位玄衣弟子盘坐剑柄之上,剑鞘纹丝未动,周身三丈内却似可见剑气旋涡,将飘落的树叶割为齑粉。 此为万剑仙宗弟子。 西侧云雾飘渺下,五位修士身上的青灰道袍上均绘以蜀山七十二峰谱,周身灵息将流云切割成片片云絮,他们腰间的玉佩偶尔相触,发出清越的玉鸣。 太一宗弟子最为夺目,明黄与靛蓝交织的道袍上绣以日月星辰,人人提一尊三足金乌灯,灯焰齐明,竟交融为旋转不停的阴阳太极图。 九章算宗的阵仗最是散漫,宗中修士或倚着树干,或躺在石上,看似杂乱无章的分布,实则暗合二十八星宿方位,可攻亦可守。 天机阁的人最少,却最引人瞩目,一手捏星盘,一手捧龟甲,似连周围空气都充斥着某种玄妙气息。 散修联盟来此的几位长老抚须而立,目光掠过山林间那些气息如龙似虎的年轻面孔,最终落向崖壁中央那道正在缓缓开裂的缝隙处。 伴着一声不知从何处发出的轰鸣,山脉上陡然出现一处气旋,将天间云层搅成巨大的漏斗。 此次可入洞天的修士分发的令牌上镌刻的奇异图纹泛起耀眼的红光。 空气都因这一变化隐隐焦灼起来。 姜丝环视一圈, 在她出宗前,段苁给了她本册子,其上记载的内容比之当初的归墟预选更加详实,当时段苁一副挤眉弄眼的模样,像是这些日子被见鸣真人制定的锻体之法折腾的肌肉酸痛,鼻青脸肿的苦痛都被抛至一边, 只不过一张清秀的脸更显滑稽。 “小玉,这本记录绝对真实!绝对靠谱!” “而且......绝对是孤本!” 当时姜丝翻看一遍,心中对此次秘境之行也算有了底。 此次九州共出修士三百,宗门与世家占去两百,散修联盟独占一百,其中金丹圆满修士共有十九人,金丹后期修士三十六人,其余皆是金丹初期和中期修士。 姜丝如今修为在金丹初期圆满,若单枪匹马对上他们......中期尚且一战,后期或可逃命,但胜算绝对不多。 他们昆仑入洞天的六位修士,胡珊金丹圆满,二师姐岳听澜金丹后期,古剑峰秦断岳和鹤澶峰柳家柳如烟修为在金丹中期,唯有她和三师兄薛珞泽修为最低。 不过这种实力,拧成一股绳,在归墟洞天总能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段苁给的“孤本”上记载的都是此次要入洞天的天骄们的详细信息, 如修为境界,擅长的攻击手段等, 此时与道场之人一一对应,姜丝心中思绪愈重。 突然,穹顶祥云旋成漏斗,云眼透出一座青铜巨门的虚影。 门缝处渗出的浓郁灵气翻滚如潮,百位天骄的呼吸骤然粗重, “来了。” 第468章 终于开了 隐约可见仙门内翻涌着的七彩云霞,隐约可见琼楼玉宇的虚影。 当仙门扩张至十丈宽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从门内涌出。 灵气反而向门内倒灌,露出门后更深处的万丈高空,隐约有巨兽的低吼从其中传来,让人心头一凛。 弟子们法器与道袍的光华在灵雾中明明灭灭,如被狂风裹挟的星火,却无一人后退半步, 终于, 终于 秘境的真正入口,此刻才终于在他们眼前洞开。 散修联盟的长老见此一挥袖摆: “速速进去!” “洞天关闭时间不定,切勿错过!” 时间不定, 便绝不能在其中闭死关,更不能让自己落入意识丧失的境地,否则若错过仙门开启的时机,恐怕要在其中白白蹉跎数十年时光。 归墟洞天中虽资源充沛,但到底和小千世界不同,天地法则并不能完全支撑修士完成境界的突破, 哪怕在其中积蓄再多,也最多将当下所在的小境界修炼至圆融,很难能往其上再进一步。 而此番有资格能进入洞天的都是各自所属势力中排得上号的俊才天骄, 哪里愿意把自己的大好光阴耗费在此。 伴着长老们于山林间的隆隆回响的喝声,诸位修士鱼贯而入。 胡珊虽想在秘境中有所成,但让她如泥潭中的鲱鱼挤入仙门也着实做不出来, 实在失了气度。 当下按捺住心中焦急,等两拨人进入洞天后方缓缓抬步。 秦断岳突然传音道: “静宜师姐,” “进入归墟洞天,我等会被随机传送,可要寻一处先行会合?” 胡珊微微蹙眉,道:“归墟洞天之大,你我日夜不停疾驰三月也未必能完全探索,” 她板着脸色,倒是很有几分大师姐的架势: “师弟,莫忘了,” “此次洞天之行最重要的是寻觅仙晶,” “其他的,都得抛至一边。” 说罢再不停留,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仙门中。 秦断岳:? 其实不只是自恃金丹圆满修为的胡珊选择独行,天骄们大多心高,不到迫不得已未必愿意与同门一同行走, 再者...... 归墟秘境实在是大,若专门为了聚合而奔波,必定要浪费许多时间。 如此,便各看天命了。 姜丝刚迈步,就见岳听澜递给她一枚玉佩: “师妹,此为同心玉,” “百里之内,可互通有无,切勿弄丢!” 走出两步远后仍不放心,拧着眉回头叮嘱,却是选择传音的方式: “性命第一,” “小心为上。” 这下轮到姜丝看着岳听澜的背影驻足片刻, 素来寡言少语,一心大道的师姐竟然会殷殷叮嘱这些......当真奇怪。 殊不知岳听澜也很是无奈, 在她眼里,小师妹年纪虽小,但一身本事却颇为了得,心智也颇为不凡,刚才说的这些话实属废话,保不准还会在拼上一把就能逆转局势的时候让师妹生了退却之心。 仙途就是要争!就是要抢!就是要豁得出去! 哪能畏首畏尾,扭扭捏捏! 只是......离山前,大师兄贺知涞嘱咐她数遍,让岳听澜一定得把该交代的事交代好了。 岳听澜只得答应。 也难怪姜丝觉得这些话从岳听澜嘴里听来觉得奇怪的不行,又熟悉的不行。 不过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手在怀中碎琼柔顺的白毛上抚了抚,碎琼这家伙显然不会亏待自己,这些日子姜丝沉浸于丹符两道的修习上,对它少有约束,瞧着怀里油罐的敦实程度,显然又胖了不少。 姜丝叹了口气,不过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纵身一跃,于人群后方消失在仙门之中。 只留散修联盟的几位长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即将闭合的仙门,眸中带着几缕忧思。 所有人都道归墟洞天机缘颇多, 却少有人提及其中危险, 历年每每洞天开启,伤亡从不在少数, 为何所有出洞天者都对其中发生之事讳莫如深? 不被前人提及的不只是洞天中隐藏的机缘,更是隐于其中的同族挥刀相向的残忍。 九州当真凑不齐这三百位天骄么? 未必, 或许还有不少天骄奇珍自握,不想以性命作赌走这一趟。 第469章 迈出一步 但无论如何,此刻,当着他们的面进入洞天的每一位于正道而言都是千人中难出一位的天骄, 任何一位的陨落都是他们人族的损失。 只是......无力劝阻,也不能劝阻。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今日,众修齐聚,他们不曾言于人前的还有三字: 道天阁。 此次归墟洞天之行,还关乎着对道天阁余孽的清剿。 只要得到观虚仙鱼的双目,再让九州之地有名的炼器宗师将其炼制成法器,便能将行夺运灭魂之邪法的修士们一网打尽。 此事耽搁不得。 其中一位长老目光突然一凝: “观虚仙鱼一事早已传扬出去,那道天阁必会有所应对,” 他看着缓慢合上的仙门,突然道:“今日,不知会不会有道天阁之人混进去,将各方势力弟子给......” 后半句话在另外一位长老瞪来的目光下到底是咽了下去。 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他给自己找补道: “应该不会,” 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道天阁之人不会蠢笨到羊入虎口......的吧?” 另外一位长老摇了摇头: “无论会还是不会,” “这都是这些年轻后生们该经历的。” · 姜丝睁开双眼时,有一瞬间的愣怔。 四周……没有更加浓郁的灵气,没有巍峨壮观的仙家景象,更没有仙树成林,芳草成萋, 只有……脚下的遍地泥泞,嗅至鼻中的潮湿和腥臭气息,和周身的近乎荒古的绝对寂静, 还有…… 姜丝的指尖微微颤了颤, 姜丝承认,她看到周身之景是前所未有的震撼,且完全出乎预料的。 脑中也只闪过两字, “死亡。” 这是一幅完完全全的地狱之景。 自喉间滚出的很轻很轻的声音也被脚下这一方大地的厚重所淹没。 死亡浸透所有,骸骨堆积如山,铺陈至视野的尽头,构成一片苍白死寂的平原与略有起伏的山峦。 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陈腐的尘土味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已在此凝固、腐朽。 姜丝突然想到的是在闯入树根空间前她身处的一片白茫, 当时的一片空寂已然让人心头发慌, 而现在,这种与世界剥离的更让人无从是从。 人依托于世界而存在,因“天地法理”而得“万物有序”,弱小者得以不被欺凌,强横者不可随意施虐, 可修道者却试图打破束缚,挣脱天地, 当此方世界以某种方式成全你,不再给予任何束缚时...... 这种感觉,也并不好受。 心中会生出一种惶恐之意, 人们会害怕,害怕手中拥有的力量不够强,害怕他们在直窥天地法理背后的至高奥义时......会被瞬间毁灭。 姜丝用了片刻平复心境, 她想, 她得重新审视,人和此方天地的关系。 不过当下,绝不可生出半分胆怯和退缩之意。 姜丝向前迈出一步,她裙角微动,倒映入眸底的是一缕快而仓促的异色, 明明并无风吹过,她却感觉到……有什么诡秘的存在,撩动她鬓边发丝。 姜丝虽无灵眸,但她在眼中刻画虚符,早有探实观虚之力,再者…… 原主后天被迫练出的一双可观人气运的清明目,也实在不普通。 所以, 她能感受到充斥在这一片死亡之域中的,一种诡秘阴寒的存在。 它们并无实体,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充满恶意的死灵。 姜丝只迈出了这一步,便是因为这一步, 异动突起! 无形且冰冷的带着剧烈刺痛感的撞击,毫无规律地从四面八方袭来! 姜丝看不见它们,听不见它们移动的声音, 却能感受到每一次接触从她体内带走的生命之息! 灰败之色从本该莹润光泽的皮肤上隐现,像极了被枯吻灵蛭吸去生命力的杜玄禾, 不, 姜丝现在感受到的绝对要更猛烈些! 灵魂深处传来细微的撕裂感。 揣在怀里的碎琼嗷呜叫唤一声,然后直接窜进灵兽袋里,再不敢出来。 灵兽的五感比之修士还要强盛不少,碎琼能感受到这方天地间充斥的极度危险, 它……它……只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只不过近几日才又重新圆润起来的长毛油罐, 似乎……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碎琼将脑袋埋进了尾巴里,连低低的呜咽声都不敢发出来。 姜丝并未因眼前的灭世之景而止步,她轻呔一声,三道冰息环绕四周,撑起一道无物可侵的绝对领域。 正是九寒神息罩。 然后,姜丝更往前迈出一步。 退后? 不可能的! 明显有什么在撞击着九寒神息罩,不过一刻钟,三道冰息先后消弭。 姜丝走的很艰难, 她能感受到周围不断向自己挤压的厚重压力。 她避无可避,唯一能做的只有直面。 每一次移动都如同在粘稠的黑暗中跋涉,精神与体力都在飞速流逝。 姜丝取出玄武甲,其上覆着的灰褐色灵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消弭, 那无形的攻击却因姜丝的移步而越来越密集,隐隐的刮擦皮肤的刺痛转为恨不得将皮肉一同剥离的剧痛, 姜丝能感受到,“他们”在阻碍她的前进。 姜丝微微抿唇,然后......改走为跑! 既然已入秘境,退步? 不可能的! “他们”不想让她去的前方,她偏要去看一看! 姜丝跑的很艰难,凝漪法衣上浮现一个接一个拳头大小的塌陷的坑印,甚至耳边隐隐能听到凄厉的,绝望的,充满愤怒的哀嚎: “陨灭!” “诛杀!” “必死!” ...... 终于,在玄武甲上灵光彻底消弭时,姜丝右手一招,霜贞在手,剑流环身而过,试图挡去那些不知名存在的一切攻击。 她挡的并不容易, 不只是其所携带的寂灭之息,“他们”的攻击方式开始变得不再单一, 拳法,剑术,刀式,枪戟,还有引起空气一阵波动却无形无色的术法攻击,正一轮接一轮朝姜丝袭来。 她一人在面对百人,甚至千人! 虽说单拎出来一种不过和筑基修士的攻击威力相当,但蚁多咬死象,也幸亏姜丝勤学剑招,毫无破绽,否则不过片刻就要被这些无形却连绵的攻击破除防御, 在这种地方,一旦受伤,等待她的......将是殒命的威胁。 姜丝步伐不减, 那些无形的存在的实力在肉眼可见的迅速提升, 此时,法衣灵光隐灭,环身剑流也只剩下薄薄的一圈细带, 姜丝旋身避开脖颈凉意,左腕剑花刚挽起,右肩衣料无声裂开血口, 生命之气大量流失,姜丝喉间绷着的一口气差点就这么泄掉。 太多了, 阻拦她前行的存在,实在太多了。 可是......姜丝的灵觉告诉她,她一定要看一看骨山尽头。 再者,此番进入洞天本就为寻觅机缘而来,遇难而退,实在不是她的行事作风。 撑着也要往前走, 她之余力,还未到尽头! 姜丝又往前迈出一步,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存在的实力竟已提升至筑基后期,她双唇紧抿,空握的左手抬起复又落下,似乎无事发生,可只是这一动作却生生给姜丝扫清三丈远的骨山之路。 她左手并非空无一物, 而是握着宝剑......沧溟! 以虚对虚, 是姜丝的应对之法。 姜丝自悟出月华所凝的沧溟剑,少有练习的机会,但在今日,却能借此来给自己开出一条翻山之路。 沧溟一出,姜丝虽不会如方才一般捉襟见肘,但仍做不到无往而不利, 到底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哪怕手握一把无双利器,也难以发挥出它的全部实力。 眼下诸多护身之法皆被这些不可见的存在寸寸削去,如今的她完全在以道体硬抗, 月华之力身为三大伟力之一,姜丝深知,自己空能掌控此剑,却无相应的剑招剑式, 威力必定大打折扣, 不过,转念又想,今日满山虚无供她喂招,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进一步, 更进一步, 姜丝竟开始从周围无处不在的攻击中嗅窥到法器之威! 锋锐的剑尖抵着她的喉咙,刀刃直劈法衣,更有巨锤兜头砸来,要将她生生锤成肉饼! 这些不是寻常法器, 都是千凿百炼的无双利器! 骇然的声音似乎震破耳膜,但若凝神细听,会发现他们根本不存在, “镇压!” “拦住!” “灭杀!” ...... 姜丝死死咬着唇瓣, 剑柄硌得手心生疼, 魑魅围凶之际, 她以手中沧溟为引召九天月魄, ...... 第470章 要不,走? 剑身上覆着一层灿亮的银光,沧溟无形,可每一剑挥下倾泻的月华都可将周围的一切存在荡开三丈之远。 驱使沧溟使用的并非灵力,而是识海中的神识。 姜丝但有空闲,每逢月上柳梢时都会分出一心窍用来修炼三元录,识海上银色月华比之从前浓郁了许多,轻晃如纱。 姜丝毫不吝啬,月华之力疯狂向沧溟剑中灌入。 以至于引得月魄穿透层层虚无与诸多禁制, 清辉无界,一魄巡天, 此时此刻,九天月魄倾洒,姜丝心中达到前所未有的极静。 以月华为引,以神识为媒, 周围一切尽数远去, 唯剩左手一剑。 整个人瞬入空灵之境, 充斥于整个骨山世界的凄厉哀嚎突然清晰起来,居然要穿透耳膜,在五脏六腑中疯狂翻搅, 凄厉的哀嚎突然清晰起来, 那是千百人在怒吼! 战火燃烧,马蹄践踏,百兽嘶鸣! 姜丝动作一僵,全身血液都因眼前这一景,耳边这一声而触动,她眸光中除了遇战之冷冽,更多的,是震惊。 恍惚间,姜丝的目光穿透万骨山,似见日月颠倒,时光倒流,不知溯回到何时何地。 巍峨仙宫高坐青山之上,仙云缠卷,霞光遍铺, 这是包括姜丝在内所有人以为进入归墟洞天会看见的景象。 可是,青山之下,却截然相反, 战火席卷,万物哀鸣, 数万修士结成的血肉洪流冲击着护卫仙宫的九重晶壁,三百阵师引动鲲鹏巨阵,垂天之翼掀起罡风,在晶壁上涂出百里血瀑, 三千修士同结咒法凝成九头相柳撞击宫门, 九千剑修以身化阵,千柄本命灵剑炸成赤红流星直朝仙宫! 一缕清风吹过, 仙宫上堆叠的琉璃瓦折射着最后的夕阳,檐角的镇魂铃无风自动, “叮——” 铃声荡开, 仙宫深处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尖没有指纹, 只有流动的星璇与黑洞。 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迟缓,似濒死前的极度惶恐和窒息。 眼前似真似幻的景象戛然而止。 唯剩手中尚未挥下的这一剑。 姜丝目光一厉,沧溟剑上月华灿明,破幻返真! 所照之处万物皆实! 周围一切向姜丝袭来的攻击皆入眼中,拳、剑、刀、戟...... 各式兵器上皆鲜血冉流,锈迹斑斑! 穿越古今,威力或有消弭,但意志仍整齐划一! 她看到了琉璃穹顶下,剑修折骨为弓,抽筋作弦,符修撕皮绘咒,焚火招魂! 声声戾鸣充满凄厉、热血与最后反击的孤注一掷: “镇压!” “斩杀!” 以及最后的两个字: “灭仙!” 灭仙...... 灭仙...... 这两个字在姜丝心头回荡不止, 她心中震撼之余亦觉得怪异, 她在长生界中接触到的凡是身具仙人之资的,最后......都将面临大劫。 万人弑仙, 最后只余百丈骨山, 是那位仙人胜出了么? 祂可曾飞升上界,已得永生? 姜丝不知, 眼下,神思回笼, 她只看到手中就要挥出得这一剑! 姜丝自入归墟洞天,和肉眼不可见的虚无交手,她不敢肯定这一处险恶之地定有机缘,唯一能握住的只有凭自身天赋或可领悟的剑招。 在骨山之中撑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伤,挨了这么多打, 总得得到些好处。 左手一片冰凉,月华似水缓流, 姜丝心头突有明悟, 她见宇宙未分鸿蒙之态时万物归寂于虚无, 她见月华淬剑,清冷中蕴葬灭万法之威, 她见剑斩万相,只余下纯粹的存在与不存在。 终于,剑落, “虚霩生宇宙,” “月魄照大千!” 她斩出月华如潮, 一切魑魅虚妄尽数逼退! 姜丝手持双剑站在原地喘息不止,灵力和神识皆虚溃无比。 幸好, 姜丝面色虽有些憔悴,但笑意嫣然, 沧溟在微微颤栗, 终于,它拥有了属于它的剑招—— 大千一剑! 可照透一切虚妄,以月华涤荡所有。 姜丝深吸一口气,再看面前的骨山终于有了几分信心, 这下,总算再无任何能威胁到她探索此地的存在了吧? 手持沧溟的姜丝灌下一口灵酒,回复丹田灵力,又尽全力运转三元录补充神识, 姜丝虽没有增长神识的丹药,但只是这一部顶级功法便可代替所有。 虚无的存在造成的伤害很难用丹药治愈,其似历经悠久时光,肉体遭其腐蚀留下经久不散的死灰之气, 不过姜丝修炼九转涅盘诀,皮相境已臻于圆满,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这便是炼体的好处。 待恢复八成状态,姜丝才继续抬步。 没走几步远,左手隐透的月华逼退所有,任由她迈上骨山, 非姜丝执意步行,而是此地显然存在某种禁制,不可使用任何飞行法器,甚至连遁符都无法灌入灵力启用。 终于,姜丝抬步, 迈上了骨山。 然后,一切都变了, 连世界仿佛都暗了下来。 隆重的威压沉沉压在肩上,似背负巨山,她迈出一步,脚下嶙峋骨刺似乎要扎透鞋底,直接刺破肌骨。 姜丝抬起头,目中惊讶之余,更多的是谨慎。 这种威慑力......属于元婴真君? 不! 应该还不到元婴的层次! 但是......金丹后期?不!金丹圆满! 比之胡珊的威压还要更浓重三分! 此时,骨山之上,一具白骨以剑拄地缓缓站起, 其青铜胸甲虽锈蚀出无数孔洞,腿骨残缺,其上插着一块不知源于何种法器的碎片,随着骨将站起摩擦出枯哑悠长的悲鸣。 头骨的眼窝里跃动着两团魂火,现在正将姜丝牢牢锁定。 威压愈盛,带给人大难临头之感。 姜丝抿了抿唇, 元婴境实力的骨修...... 要不, 走? 还是说......殊死一战? 姜丝一是未有动作,反而是骨将下颌开合,发出一道沉闷干瘪的声音: “退!” 声音隆隆,震得姜丝高束的道髻飘扬散落,她双目微凝,目光却透过骨将,看向骨山后方, 以她现在所站的位置,已经能看到骨山之后隐透的朦胧青灰之色。 姜丝眸光微动,突然将手中剑柄握紧,目中反而升起浓厚的战意。 金丹后期又如何? 她偏要踏出这一步! 那骨将见姜丝迟迟未退,周身气势愈发凌厉,手中残剑上风云卷聚,力道大的连空气都隐隐震颤! 骨将没有肉身,没有丹田,有的只有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和最为纯粹的力劲。 骨将如今展露出来的气势虽只在金丹圆满,但不必怀疑,他在未陨落时境界少说也在元婴, 更甚至......在化神境! 骨将残剑下劈带起庞大的劲风,骨山轰然塌陷出数十丈的深坑。 姜丝绷紧心神,旋身倒踩下坠巨石,右手霜贞喷涌环身剑流,左手沧溟月华辉洒,荡出一片清明。 姜丝自然不敢硬接这力道看着就不凡的巨剑,她一步迈出,视百丈为无距,转眼腾挪至骨将身后, 可骨将显然看出了姜丝的意图,残剑斩下时气流涌动,而姜丝前脚刚落定,面上表情便由凝重转为惊愕。 本以为能躲开的携劈山之力的巨剑,可现在再抬头时,这一剑仍兜头砍下! 逃无可逃! 锋锐之意浸透着金戈铁马踏碎山河的战意和自血海中徜徉而来的浓郁腥味, 只是先刮来的一股风,就能给予敌人足够的震慑, 眼见避不开,姜丝反应也快, 当下丹田中混沌之力灌入霜贞,并月华和劲气,却听龙蛇嘶鸣之声响起,五行之光乍亮,与那直劈下来的巨剑直直对上! 仓促之下,姜丝这一剑威力不减半分,对上骨将,她亦不敢有任何放松,出手便是极强杀招! 灵光爆开,姜丝被劲气掀飞,胸腔中一阵隐痛。 以姜丝现在的实力对上金丹中期修士定有一战之力,但想要胜过实力在金丹圆满,且对天地法则的感悟胜过自己数倍的骨将, 难! 异动尚未消弭,自灰雾中便又有一道乌沉的剑光向她袭来, 不给姜丝丝毫喘气的机会! 虬龙衔环之术威力的确强横,但对灵力、神识、体内劲气的耗费极大,以姜丝目前的实力难以连续挥出三剑! 再者...... 不知是不是姜丝的错觉, 骨将朝自己砍来的第二剑竟比方才还要强上些许。 姜丝自己便是剑修,对剑招的敏锐程度极高,当下心头微凛的同时,右手霜贞上剑流重新汇聚, 左手沧溟剑上月华铺展,照耀之处,让姜丝看到...... 骨山之上飘荡的无数......残魂,正在向骨将手中残剑蓄积! 他们......在成为灭杀姜丝而多增的一份力道! 不得不说,骨将挥出的这一剑,着实没有任何缺点, 其集力速于一体,更能锁定对手,逼得姜丝必须力抗此剑! “不退!” “即死!” 从还未散去的灵烟中飘出的这四字隆隆回荡在天地间。 姜丝深吸一口气,环身剑流陡然暴涨百十倍,此本为姜丝所领悟的剑意,随着她对剑招剑式掌握的愈发精进熟练,剑意威力再不似从前弱如细流。 如今如穿峡激流,以不屈之意磨去残剑巨力,以争流之意顶千斤而上, 不止是要挡下这一剑, 她要将骨将一同斩去! 眼前于姜丝心念之下直朝巨剑涌去的激流,其纳千万道细碎剑气! 姜丝则手持霜贞,欺身而......退! 她竟然退了! 以剑流挡骨将残剑,然后......姜丝居然撒腿就跑? 且跑的速度极快,脚尖点地直化黄泉,时空滞缓,唯她独退百丈! 骨将显然没意识到这一层,前一秒还满脸坚毅要和自己殊死一战的女修,下一秒就直接撒腿就溜? 骨将空有对天地法则的领悟和一身巨力,但是于智力和谋略上...... 恐怕只剩残留至今的些许意志了。 激流不过抵挡片刻就被砍碎,散作无数细小的剑气溅落在骨山上, 骨将抬手意欲再劈, 他本就具有锁敌之能,哪怕姜丝跑出百丈远,也不过多挥一剑的事。 只是...... 姜丝遁走之地不是别处, 而是骨山之后被青灰之气笼罩的地方。 察觉到姜丝的意图,骨将发出一声充满愤怒的咆哮: “退!” “死!” 这一剑,力道更超先前数倍不止! 姜丝能感受到直冲自己后背而来的那道极强剑气, 数不尽的残魂附着于残剑之上,一致的毁灭与驱逐的意志让剑生出血性, 瞬斩黄泉,翻涌的凌厉气流直冲姜丝后背! 连凝漪法衣都难挡这一剑的威力, 只因这并非力道, 而是万魂归心之意志,姜丝颇强的道体亦难挡此意消噬,让她心魂一颤,脚下步子有一瞬间的慌乱。 一人心坚,难抵万魂摧心! 姜丝咬紧牙关, 也幸亏姜丝心性异于常人,在紧随噬心之意而来的残剑斩下时纵身一跃,直直的跳入青灰光芒中。 · 莫西合不知这是哪里, 其中浓郁至极的灵气比之蜀山中的洞天福地也不遑多让,不过莫西合并未放松警惕, 在毓秀山脉上不幸被地动吞噬,他必入一处凶险之地,绝不能放松警惕。 莫西合手持玄刀精神紧绷走了许久, 直到看到那座屹立于道场上的奎牛神像,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原是进了归墟洞天中的斗牛宫! 他竟有这样好的运气? 莫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在后头? 莫西合反而更加谨慎,用神识在此地来来回回探视,却恰巧发现刻录在神牛像之后的一部极品功法! 《斗牛仙体诀》! 莫西合虽将这一部炼体一道上的顶级功法抄录下来,却没有轻易修习,他可不信天上有白掉的馅饼, 直到借阅数本古籍经传后,他才信了几分, 当然,他更信的,是自己通过因果之道的碎片而看到的那一幕, 他本就是要进入归墟洞天的, 他本就是要手握升仙之机的, 转念一想,现在发生的一切何尝不是在促成这一幕的发生。 只不过他窥见的那一幕里,在他登仙之前曾被万骨阻拦, 他现在要做的,除了将仙缘夺到手,还要做的, 是先一步斩碎万骨! 成全自己的升仙之路! 只是莫西合看着手中的仙体诀,还是有些犯难, 修炼此法需要一种名为神牛血的极品灵物, 而此物根本无处寻觅! 莫西合便似空守宝山而不得般难受极了, 甚至觉得老天简直是在捉弄自己, 直到有一天,他随手斩杀了斗牛宫中的一头妖兽, 从妖兽妖丹中提炼出了一滴神牛血来...... 第471章 斗牛宫 莫西合:? 世人皆传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不想此话放在仙牛炼体诀上也是一样。 莫西合也是此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来到的不是别处,而是归墟洞天中的四大秘境之一——斗牛宫! 多少人梦寐以求进入的秘地,莫西合不费吹灰之力的踏了进来。 当即一颗心彻底咽回了肚子里, 意识到如何得到神牛血对斗牛宫中的牛兽们而言无疑是一场灾难, 莫西合直接在斗牛宫中大开杀戒,用诸兽精血助自己凝练道体, 这一部炼体诀也当真了得,虽说提升肉体强度的方式十分猛烈,但莫西合修习数十年刀法,锋锐霸道至极的刀气日日凿练筋骨,一身经脉十分宽阔,承担的起神牛血对道体的重塑。 修炼讲究循序渐进,若想速成,必得在其他地方予以补齐。 莫西合日日习刀无形中对道体的锤炼,支撑着他此时能够握得住这一莫大机缘。 安逸千百年的斗牛宫成了一处血腥之地,哀嚎遍地,凄厉四野, 斗牛宫本是秘境中极为凶恶之地,奈何历年秘境开启可入斗牛宫的修士屈指可数,以至于所有人对斗牛宫的印象仍停滞于千百年前。 没有人想到牛兽们一颗好战的心会逐渐被时光抚平, 连性情都违背传承自荒古的血脉变得怪异的柔和。 而这份柔和,促成了它们的引颈受戮。 心中日益堆积起来的安逸让牛兽们甫一面对心怀浓厚杀意的莫西合根本不知要如何应对, 以至于莫西合不过半步金丹中期的实力竟也能在斗牛宫中大开杀戒。 若被外人听说斗牛宫中这一群自己背后势力费心收集的信息玉简上记载的战意浓烈的牛兽们如绵羊被莫西合按着打,还不知要惊讶到何种地步。 莫西合硬生生凭着一把长刀开路, 心中激荡起浓烈的王霸之意,整个仙宫仿佛因他一人莅临而颤抖, 仙体硬塑, 感受到愈发强横,几可摧山裂石的道体,莫西合对自己预知因果而改命一事愈发自信。 仙果, 必得! 放眼四周, 刺鼻的血腥气几乎在半空中结出一片血云。 莫西合连眉头都未抖动一下,他又将一滴精血滴入口中,气息微微一荡,比之方才又拔高不少。 “或许,” 莫西合负手而立:“这一处归墟洞天,是我在这一小千世界的最后一步。” · 姜丝后背疼的她眼前发黑, 凝漪法衣几重防御全部被破,被撕扯出的破洞丝线交织,正在重新缝补, 这便是这一套法衣炼制时的用心之处,只要不损毁大半,那么便能自动修补。 皮肉翻卷,血肉被骨将的剑气削去大半, 那意欲将姜丝拦住的一剑实在太过厉害,诸魂相助,只是扫来的几成劲气就破了姜丝的重重防御,让她受伤颇重。 伤口处尽是浓厚的黑灰之气,姜丝站起身,擦去唇角的血迹,她回头看了一眼被青灰之气挡下的磅礴剑气,轻轻呼出一口气, 果然, 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进入秘境便被传至此地,虽凶险异常,但到底给她留了一条生路。 姜丝所猜测的也没错,那骨将如此抗拒她迈入青灰之地,必是因为此地存在堪为她天敌的存在, 即使并非如此,总会是绝境之下的一处转机。 绝境之下能力战群雄的情节到底只存在于话本中,姜丝能扛的住这骨将十剑,却扛不住百剑。 剑招已悟,姜丝首先要做的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姜丝边环看四周边拿出玄色重尺,她以仙力激发,重尺在手的同时一股生命之息涌入体内,将意欲钻入体内的死灰之气全部驱除, 此尺实在玄妙异常。 姜丝将玄尺收起,再一次被眼前景色所惊。 阴森骨山恍若地狱, 而眼前,却是真正的人间仙境。 骨山之上充斥的杀伐之气被桃源清风尽数涤尽, 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骤然退去,只剩下一片奇异的宁静。 姜丝却并未有任何放松,她的目光凝在这片青灰气息的中心, 有一仙湖静卧,湖面如墨玉,倒映出洁云瑞鸟......和倾颓仙宫的蜃影, 偶有花瓣坠湖,击起的涟漪漾出青铜之声,近岸处清湖见底,偶见鱼跃湖面拍击出四溅的水花,美妙的如残梦游弋。 清湖畔,十分散漫的坐着一位女子。 穿着一袭样式简朴的长衫,衣袂在飘动的水息中纹丝不动,面容也隐在青灰薄雾之后,看不真切, 姜丝只看了一眼,便是这一眼,她便觉得女子并非坐在那里,而是与这片青灰气息,与这虚无之域亘古长存。 女子手持长竿,说是长竿,但更像是随便从路边随手捡回来的一根树枝, 竿头无钩亦无饵,只有一点廖若星火的青灰之气,却不时有灵鱼上钩。 那灵鱼模样颇为奇特,左半身鳞如玄冰墨玉,右半身鳞似素雪寒晶。 湖水轻溅,长竿挑起,灵鱼落在女子手中时并不挣扎,任由那女子伸出左手, 那女子的手亦极为好看,在日光之下恍若无暇美玉,葱尖似的指尖捏着鱼鳞,像是捧着颗颗碎晶。 不过接下来女子的动作实在和她飘然若仙的姿态大相径庭! 她竟—— 直接将手探入鱼腹之中! 姜丝看的目瞪口呆, 并非将手抠入鱼嘴,而是视鳞皮若无物,直接毫无障碍的探入鱼肚! 更让姜丝惊讶的是, 她未见鲜血,未见鱼肉翻卷,未见灵鱼摆尾,只看到女子手从鱼腹中伸出时,指尖捏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黑白双色的珠子。 这是一颗十分玄妙的珠子,其中灰白两色毫不交融,如蒸腾于山雾间的飘渺云烟。 其上透着一股......道意, 以姜丝目前的境界尚未触及真正的大道,可她十分确认,那枚珠子上......蕴含着大道之息! 没有人将这样一枚宝珠握在手中会不激动,会不想要将它占为己有, 毕竟只要花费一点心力将其炼化,便有机会窥探到某一道意的一角! 正如姜丝借舒漾探知时间之道,借绛元感悟空间之道, 若有了这一枚宝珠,她绝对有机会接触第三枚道果! 若说姜丝毫不心动自然是假的,只是她并没有将半点欲望展露于眼中,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女修—— 轻描淡写的双手一搓, 让手中宝珠碎成随风飘散的齑粉。 姜丝:? 如此珍贵的宝物, 就这么给毁了? 女子像是终于察觉到姜丝的存在,她轻笑一声,开口时声若深谷幽兰,沉静舒缓: “你来了。” 你来了? 姜丝听来只觉得奇怪, 她来了? 这三字竟似早就预知她会踏足此地似的。 袖摆扬起,女子右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那灵鱼重新落入湖中,竟毫发无伤轻摆鱼尾轻松游走。 若非姜丝亲眼所见,她甚至会觉得方才女子探腹取珠的一幕是自己的幻觉! 这怎么可能? 姜丝感知不到女子的修为实力,若非她身处这一秘境,且又看到方才那堪称离奇的一幕,换一个无心者站在此地甚至会以为面前的布衣女子只是个凡人。 姜丝深吸一口气,将一切思绪藏于心底,朝那女子施了一礼: “昆仑,姜砚昭,” “见过前辈。” 那女子缓缓起身,站起身时裙摆顺滑如水,转过身时露出一张秀丽的面庞, 平心而论,单论五官容貌,这位女子算不得出众,可其一双清冷的眸子似只窥得见青天碧海,难见沙石泥泞, 是位心气高傲的女子。 她冲姜丝扬了扬唇,眉眼间的傲气被冲淡几分,她很瘦,笑时颧骨微微凸起,更显得冷傲难以接近。 “我名澹台泫。” 姜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想问萦绕于此的青灰之气是否如自己所猜想的那般,想问刚才那灵鱼究竟为何,想问那双色灵珠究竟有何作用, 可最后在女子一双肃寒的双目中只化为无言。 姜丝急欲打破这番平静,澹台泫突然转过身,指着面前的灵湖,道: “这湖中,有你的一场机缘,” “至于是否能得到,” 她双臂上挽着薄纱浸入湖中,在水中蜿蜒如柳, 声音又淡了几分,像是从百里云山中飘来: “全看你自己。” 姜丝微微凝目,目光划过澹台泫,又落到那平滑如镜的湖面上。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此地究竟为何处, 姜丝脑中只飘过四字: 千鲤仙池。 她就这么来到了千鲤仙池? 虽然途经骨将拦路,但姜丝还是觉得实在是顺利的不可思议。 观虚仙鱼...... 是刚才被澹台泫捏在手中的黑白双色的灵鱼么? 方才虽匆匆一瞥,但姜丝却绝不会看错, 那黑白灵鱼,眼眶里空空荡荡! 那鱼......没有鱼目! 又谈何得到仙鱼双目? 姜丝反而觉得踏实了些, 她就说嘛......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但姜丝心中尚存一分侥幸, 保不准就澹台泫钓起的那条灵鱼格外特殊些。 若再钓一只,说不定就能得鱼目而完成此行宗门交托的任务! 姜丝神吸一口气,她见澹台泫观湖深思,并未冒昧打扰,她走到湖边一水草丰盛之地, 想了想, 掏出三师兄薛珞泽赠送的蛛王网返利得到的中品法宝蛛皇网, 她没有鱼竿, 用“渔网”捞鱼不过分吧? 澹台泫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侧过身来时落在姜丝身上的目光微微顿了顿。 ...... 姜丝将蛛皇网抛入湖中,她探出神识,却发现穿透不了清澈的湖水。 她抬目望去,见湖中水草摇曳,青石错落,鱼儿却能透网而过,浑似身处另一维度。 姜丝心中便有了几分了然, 面前的湖并非真正的清湖,若以湖面为镜,其下......更像是潜藏着另一处世界。 半晌过去, 澹台泫好整以暇的看着姜丝,却见那面容年轻的女修曲指弹出一点青灰之气落入网中,不由得扬唇一笑, “倒是会有样学样。” 只是她虽是笑着的,眸中却无多少波动。 还不够, 若只是照样学样,还远远不够。 姜丝并不觉得澹台泫能够钓上灵鱼是因为那一根平平无奇的鱼竿,关键点还是出自于竿尖缀着的那一团青灰之气上。 她不会不认得, 那是混沌之气。 姜丝在骨山上窥见山后被青灰之色笼罩的地域时,心中便有所猜测,也生出必须一探的念头, 所以,不只是为了躲避骨将的攻击,她更是要摸清此地来源,才费尽全力奔逃至此。 姜丝突然垂下眼睫, 世人皆道混沌灵根千古难寻, 但若她猜的不错...... 澹台泫,便是除她之外的另一位身具混沌仙资的修士! 身具如此惊才绝艳的天资,澹台泫她绝不会籍籍无名...... 她会是这座仙宫的主人么? 若是,她为何未飞升上界? 这一仙家福地中又如何会出现一座骨山地狱? 姜丝将一切思绪藏在心底,她再看向落入池中很快散去的混沌之力,心中明白,绝不是因为自己的根基不够凝实, 而是忽略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姜丝再次垂眸,她掌中浮起一团青灰之气, 似凝似实,似虚似幻, 她突然想起在骨山之上自己所领悟的大千一剑,可借月华之力照透一切虚妄, 但现在,呈现在她面前的, 是鱼水交融之态,虚实相合之姿。 “混沌如未染之墨,虚实似墨中显隐的万千色相,” “混沌翻涌......虚实如泡沫生灭。” 姜丝双眉拧紧, 于“虚”之一字上,她实在算不得陌生,无论是眸中虚符,初入道途不久便开始修习的幻天蚌法,还是自行领悟的神通玉蜃无间, 都为姜丝今日顿悟铺垫了足够的基础。 哪里是一蹴而就, 分明是跬蓄寰势,方能瞬破霄锢。 再抬起眼时眸中已有灿然灵光涌现,她屈指一弹,指尖又有一团混沌之力落入清湖, 湖面未起涟漪, 却有一道虚实相隔的门被混沌之力毫不费力的破开, 水花四溅, 一条墨白两色的灵鱼跃了出来, 姜丝抄网一兜,那落入网中的灵鱼便被她提起拎在手中, 姜丝又犯了难, 澹台泫可以毫不费力的探腹取珠,她却做不到。 姜丝更擅长的是剖开鱼腹,取出灵珠! 只是......刚生出这个念头,澹台泫清清冷冷的目光便投了过来。 她明明并无修为在身,可姜丝...... 偏偏不敢如此做。 姜丝实在算不得愚笨,她几乎立刻便抓住关键所在, 虚, 实, 以灵鱼为虚,以灵珠为实, 自然不会再伤这灵鱼半分, 掌心之上混沌之力再次涌现的同时,姜丝伸指往鱼腹中一探, 当真正触及双色灵珠时那冰凉的触感时,姜丝心中突然生出几许恍然, 澹台泫...... 看似什么都未做, 却又似在指引她触及虚实大道! 姜丝将灰白灵珠捏在手中的同时,她并未如何用力,灵珠便碎作百十瓣,其中蕴含着的飘渺之气似有灵识,直朝姜丝眼中钻去, 姜丝本可以躲避, 只是, 她突然想起一事,心中亦生出不轻的讶然, “观虚仙鱼的双目......” “观虚双目......” 第472章 仙目 真的是指这条无目灵鱼的双目么? 还是指......用腹中灵珠,滋养出的修士的一双灵目? 姜丝目中莹润一片,似有玄白两色光华流转,不过很快便又散去,她眨巴两下眼睛,除了觉得眼前所见世界多了几分明亮,连清湖边半垂的碧叶上细密的叶纹都清晰可见外, 并没有什么别的不同。 还不够, 只是一颗灵珠还远远不够。 澹台泫站起身,她迎风而立时飘渺之姿更甚,遗世独立之态仿佛就要羽化登仙。 和姜丝说话时目光仍是空泛的,口中却是可称之为称赞的话: “昆仑弟子,绝艳如故。” 她明明如此说着,却仍无多少赞赏之意,仿佛世人眼中所有天资出众之人于她而言都算不得什么。 又怎么不是呢? 这女修身具混沌灵根,如今于千鲤仙池中只手钓仙鱼,看似凡人,但一身威能绝对远超姜丝。 只是......澹台? 这个姓氏姜丝隐隐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看见过。 今日姜丝瞬悟虚实大道的一角,方换来澹台泫的目光在她身上的微微停驻,澹台泫心中傲气可见一斑。 同具混沌灵根,或许长生界古往今来一共也就出了这两位, 姜丝对这位前辈抱有足够的敬仰与好奇......毕竟归墟秘境五十年开启一次,面前这位显然不是最新进来的这一波修士, 或者......是五十年前进入秘境的? 姜丝暗暗摇头, 若各方势力中真出了一个身具混沌灵根的修士,其背后尊长怎会放心让她放入秘境, 恐怕得如珠如目的护着才肯安心。 这也是姜丝为何不想暴露自己身具混沌灵根这一仙资的原因,哪怕这一重身份能够给她带来的实在太多。 优渥的修炼资源,和不亚于峰主与长老的崇高地位, 宗中三化神会亲自出手,给她精心铺设一条可直上青云的坦途大道。 只需一句话, 姜丝元婴之前不必再需要花费时间作任何打磨,便能得到坚实无比的修为境界,昆仑积蓄万年的修炼资源足以将她推举到年轻一辈中难以想象的高度, 比之莫西合,钟妙然之流,她能更名正言顺的拥有诸修艳羡的一切。 但是, 姜丝不需要。 她面前的路本有千百条,她既然挑了百舸争流这一条争仙之路,那其他任何选择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同具仙资,姜丝对澹台泫莫名生出些许惺惺相惜之意, 但也更明白,面前这一位,和她恐怕隔着千年不止的光阴。 她为何青云未上,只终日于鲤池旁垂钓? 姜丝心中只剩不解。 澹台泫指尖的青灰之气化为一枚玉简,她对姜丝正色道: “此为观虚凝目仙经。” “你好生修习,” 手中玉简落在姜丝手中的那一刻,澹台泫又重新坐回鲤池边,她的声音更淡了些,像是要同湖畔吹来的风一同散去: “待你仙目有成,” “还需你全我一愿。” 姜丝手捧玉简,粗粗扫过手中仙经内容,心中不由得生出颇浓的感慨, 实在精妙! “观霭烬澈,彻妄如裁,” “将虚实道法融入一部功法中,也不愧仙经之名。” 姜丝并没有忽视澹台泫提到的“全我一愿”四字,只是她心里明白,若非在骨山中得青灰之气庇护,她恐怕早就在骨将愈发强横的剑式下束手无策, 这一份因果早已在自己跃入青灰地界中时便已结下, 多添一分,换来一部宗门交托的任务,姜丝并不觉得自己亏了。 只是......这一部仙经明显需要搭配观虚仙鱼腹中灵珠使用,若无此物,即便她愿意将手中仙法交予宗门,也无法让第二人练出一双观虚仙目来, 总不能日后散修联盟,七大宗门与诸多世家但有疑心之人,都要劳烦她一趟吧? 若出得起足够的灵石,姜丝倒是不介意,只是...... 恐会因此招惹数不尽的麻烦。 慢, 清除道天阁余孽的速度实在太慢,而在未彻底拔除的这一期间,她会成为道天阁急欲清除之人。 利弊皆有,只是她要承受的弊端,需以性命为代价。 此局何解? 私藏仙鱼仙目一事? 姜丝摇了摇头,无论是许半怅还是罗亭襄,对她都怀有莫大的恶意,加之在金煌谷中看到的那一幕...... 以小见大,对她有恶意的恐怕不只是这两人,而是整个道天阁, 为何会如此? 姜丝心里明白, 因为她是逆死而生之人,她是道天阁中所有修士眼中身负庞大气运之人。 她......是夺运、种魂的最佳目标。 姜丝当时为何要将这个娄子捅的这么大,让九州修士再不能隔岸观火, 不正是为了让风雨飘摇中实力尚不足以自保的自己得以生存么? 不能藏, 姜丝喃喃道:“不能藏......” 心中千回百转,姜丝将手中玉简收起,见玉简左下角有一水纹为座的倒悬残月,像是某一修仙世家的印迹。 姜丝微微凝神, 许是因为方才思虑的种种让思绪过于活络,以至于姜丝终于想起曾于昆仑藏经阁中随手翻看的一本书册, 她也终于知道为何觉得澹台这个姓氏实在眼熟! 是一本名为《世家百录》的玉简, 澹台世家本是中州名声赫赫的大型修仙世家, 只是不知为何于数千年前日益没落,直至今日,已于中州这一富庶之地上再无音信。 繁盛到败落, 中间是一段戛然而止的空白。 其中发生了什么...... 姜丝的目光落在临湖远望的澹台泫身上, 这一世家的衰亡,会和她有关么? 姜丝深吸一口气,待平复下心境,方将玉简中记载的内容于脑中逐字逐句的斟酌数遍。 姜丝虽没有创法造功的能耐,但她在昆仑藏经阁中的那些时日也不是白待的,能够确定手中这一本仙经并无任何问题。 只是修习这一仙经也并不容易, “日日用玄白灵珠滋润灵目,日出取紫气,月起揽月华,” “辅之以相适配的功法,百日可成仙目。” 百日......仙目! 姜丝再一次震惊了, 如此速成,当真不会有问题? 澹台泫似乎察觉到姜丝心中疑问: “你双目比之于寻常修士本就不同,” 自姜丝来到这一处青灰之地,她便将鱼竿放置一边,只是用一双幽冷的双目看着湖面,似窥其虚而观旧往,以得到恒久的安宁。 她道:“这灵珠中蕴含的道意虽浅薄,却也不是寻常瞳眸能够承受的,你双目已近于灵目,想来过往在其上花了不少心思,” “也正如此,你方能担得起如今这一场机缘。” 澹台泫难得说这么长几句话。 姜丝心中了然。 她这一双眼的确不普通,虽未修习过专门的瞳术,但也颇具能耐。 只是澹台泫所说虽为真,但双目日日受到虚实道意冲击于某种程度上而言也是一种莫大的负担, 到时候受其影响的恐怕不只是双眼,连识海,更甚至心性都难免受到冲击。 涉及道意,姜丝不得不谨慎。 修炼本讲究循序渐进,能够速成仙目的确是好,只是姜丝习惯了稳扎稳打,如今乍一听到进度能提升的如此之快,心中难免有些迟疑。 即便归墟洞天开启时间有限,姜丝仍自己做主将修炼进程放缓了些, 本该一日一灵珠改为三日一灵珠,澹台泫对此未作置喙,只是抬眼低眉时总能看出些许动容。 她目光有时会落在那位盘膝静坐凝心感悟的年轻女修身上,似乎穿透经纬,看到了光阴相隔的从前。 鲤池中的灵鱼依旧灵活,哪怕姜丝掌握以混沌洞穿虚实之法,但想要网上一条灵鱼还真需要不少技巧。 偏生她没有这个技巧, 也是后来姜丝用储物袋里存着的灵兽肉当饵食,这才将鱼儿诱上钩。 姜丝特意观察了几日,取出灵珠对灵鱼并无什么影响,倒是碎琼,到了安生的地界第一个忍不住,从灵兽袋中钻了出来, 它嗅闻着正在探腹取珠的姜丝捏在手中的灵鱼, 哈喇子滴了下来, “啊呜......” 张开大嘴的碎琼咬了个空,它一脸懵懂的看着自家主人,满脸不解, 不给吃? 姜丝往它嘴里塞了枚荼虎果, “别吃不该吃的。” 姜丝见澹台泫用虚实之力探腹取珠,不愿伤害灵鱼分毫,她自然也不会违背。 到底对方才是这一方千鲤仙池的先来者。 嘎吱嘎吱嚼吧灵果的碎琼听话的点头。 如此,时间一日一日过去,姜丝一刻不停歇的运转观虚凝目仙经,身处归墟洞天的她几乎模糊了时间的流逝, 她未想到千鲤仙池中也有四季轮转,冬日冰覆清湖,上边飘着一层细密的白绒,不时有冰晶炸开,裂作千万瓣霜花, 连远处将此地笼罩的青灰之气都多出几分空旷和冷寒, 在秋日时,枯叶落在澹台泫的身上,她也不掸去,只感受着湿润的湖风拂过衣发,在闭上眼时,澹台泫更像一个生机消散,意志全无的死人。 只有在低眉时,眼中会有浮动的光火, 那代表着什么? 太高,太空, 姜丝分辨不清。 一个周天运转完毕,姜丝睁开双眼, 冬日,千鲤仙池中绒雪不停,姜丝想她总不能看着澹台泫浑身覆雪,成了个雪人, 只是澹台泫不喜旁人亲近,也不知方不方便...... 但看到湖边那一幕时,姜丝眸中还是止不住的生出些许惊诧, 不远处,碎琼正卧在澹台泫的裙摆旁,毛茸茸的尾巴正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在她衣衫上拂过, 澹台泫目中空冷之余多了些许柔和, 她的手在长毛油罐圆润的肚子上挠摸着,碎琼口中发出轻轻的嘤哼声,一副惬意的模样。 这个时候的澹台泫,终于有了些人气。 也是这一刻,寒湖卧玉,絮落无声之时, 姜丝突然觉得自己将碎琼带入秘境,是个正确的决定。 · 莫西合以手中一把长刀于斗牛宫中厮杀百日,连双目中都染上几分赤红。 刀上血红难散,他紧握刀柄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似乎,连神识都受到影响。 他却浑然未觉,只是感受到愈发强健的道体,面上是止不住的喜意。 终于,手起刀落, 莫西合将斗牛宫中最后一头牛兽杀尽,取出最后一滴精血, 他生啖牛血,炼化时肌骨之上似有赤光隐现,莫西合浑然不知自己双瞳中都布上密密麻麻的血丝,他只沉浸于血肉道体得到提升的畅快中, 待精血炼化完毕后,似有仙音自极远处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圆融之感将莫西合包裹, 他一跃而起,脚踏斗牛宫中心处的斗牛神像上, 周身毛孔喷薄赤金血气,脊骨铮铮暴响,他突然仰天长笑,声浪震得云翳破散: “百日融血锻骨,终教这凡胎——” “炼作仙体!” 他衣衫之外的肌肤上展现熔金仙纹,神牛像近百丈高,足以让莫西合的眸光扫过远处山峦低伏, 他的目光却如看草芥碾尘, 心中亦紧随其后生出无尽的傲然。 如何能不傲然呢? 长生界中修士何止万万,可炼就仙体者, 无! 他莫珑敖,乃是九州之上第一人! 莫西合低沉的声音在斗牛宫前道场上回荡不止: “昔日视我为蝼蚁者,今日,可堪接我半掌?” 脚下一阵抖动,莫西合的潇洒与傲然微微一顿,却见一道空间裂缝无声无息的从身侧生成,他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其吸了进去。 再睁开眼时,莫西合右手执长刀,左手空握拳,拳劲蓄积,若挥出可将山石生生劈开! 他仍在防备着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危险, 睁开眼时,面前的确不是鸟语花香,芳草茵茵这一安然平和之景, 反而,是另一个极端, 可莫西合双目却猛的一动,紧接着,便爆射出璀璨精光。 他终于找到了...... · 青灰之气笼罩的地界边缘处, 姜丝看着骨山之上似乎又陷入沉眠的骨将, 许是因为静极思动,在千鲤仙池旁待的久了,突然觉得有些手痒。 剑修大多觉得,宝剑久不出鞘便会生钝,再驱使时必不如从前得心应手。 当然,姜丝也还是觉得有这样一位实力高强又“任劳任怨”的热衷于劈死自己的陪练也很是难得。 毕竟,她也期盼,能在归墟秘境中迈入剑道的下一境界, 剑罡境! 第473章 剑流变化 姜丝在修炼观虚凝目仙经时,偶尔迈出青灰之气故意招惹骨将的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澹台泫已经见怪不怪, 只是,.....她双眉皱起。 透过青灰之气,澹台泫能看出面对骨将的攻击,姜丝应对的十分狼狈, 她也能看出剑光交织细密如网的姜丝正陷入瓶颈。 也幸亏骨将的缺点太过明显——愚笨,不懂变通! 姜丝才能在一剑接一剑中保得一条命。 若气力耗尽,她再缩回青灰之气中,休整上几日。 澹台泫不由得再一次正视起这位闯入千鲤仙池的女修,她修为境界虽在金丹,但日后成就绝不止金丹, 胆量,勇气,心智, 全部聚集于这位年轻的女修身上,让姜丝于千色湖光下,依旧熠熠生辉。 修途之上,相比于混沌灵根,此三样亦缺一不可。 澹台泫终于站起身, 山水为景, 她想, 这一次,她终于要走出这一片鲤池, 去完成未尽之事。 骨将的实力也着实强悍,此时已无限接近于元婴境,或许下一秒就会积蓄足够的力量,以跨境界之威瞬杀姜丝。 那时,姜丝再无还手的余地。 她知道,能不能借助这一重重压突破至剑罡境,全看当下。 姜丝手中霜贞上霜花四溢,只是相比于从前剑招剑式的顺滑,如今却多了几分迷惘未散,樊笼未破的顿塞。 剑招威力并未有减少,只是心头始终笼着一层阴霾,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姜丝手中之剑越来越快,几乎只能看到漫天四射,交织成网的霜色。 她要破了这层困境! 只缺、只缺一点灵光! 这时,突然有一道声音徐徐传来...... “混沌之力,” “为万力之源,万法之终。” 是澹台泫, 她清冷的声音却似一道灵光,照破虚妄的一角。 姜丝思绪急转, 混沌初分为阴阳五行, 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上古神只以混沌为胚膜,捏塑星辰万物。 而剑罡境,便是将剑意由虚转实,拥有真正的实体, 姜丝在剑意境时讨了个巧,她观剑冢中剑气成簇涌动不歇而领悟剑流剑意,但到底和剑罡境有所区别, 剑意凝实为剑罡,其甚至可具有凝成之形的某种特质和能力。 姜丝才借混沌之气洞破虚实之道的一角,既如此,何必单单纠结于剑道,为何不以混沌为引,直接揭开下一剑道境界的帷幕! 先窥其容,后凝其形! 拥有混沌灵根的姜丝,就是有这样的资本! 当即将丹田中的混沌之力尽数灌入霜贞,剑尖喷涌出的剑流,于她眼中似乎有了些变化...... 若非姜丝现在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剑道境界的突破中,她必要感慨世间之事,何止一个“巧”字能概括的, 虚实, 这两字,自入秘境,助她凝练仙目, 助她洞破剑罡, 不知在接下来的秘境之行中,又会不会体现于别处。 骨将又是一剑斩下,凝结万魂的力量,若换一位金丹初期的修士在此,恐怕会吓得直接抱头鼠窜,落荒而逃, 不,逃也无用,因为骨将早已将你的退路重重封锁! 如山岳坠顶的巨力,不是谁都能直面的。 姜丝亦感受到极大的压力, 可纵使千岳压眉,她亦以一剑裁天! 姜丝借着心头的一点明悟,右手一抖, 环绕周身的剑流......似乎有了些变化。 第474章 救命之法 心头的那一点灵光愈来愈亮, 姜丝若有大彻大悟之感,终于,在短暂的空寂之后,又是一剑挥出, 剑锋划破空气, 她似听到了龙蛇嘶鸣之声, 有一道残影从身侧游曳而去,卷蓄着翻滚的混沌之气,先姜丝一步迎上骨将劈下的万顷一剑。 势若劈山,势若破天! 姜丝尚来不及静心感悟剑道境界突破后的剑式余韵,抬头定目一看, 凝形后的剑罡通体青灰之色,龙首蛇身,数十丈长的身躯上覆以一层细密的鳞片,在冷寒的骨山中泛着金属般暗沉的光。 虽无爪,但带给人的压力绝对不容小觑。 这是姜丝的剑流剑意所化的剑罡——龙蛇! 剑修的剑罡大多基于五行衍生,如寒川之水,耀日之火等,若能凝实为某种兽形,便能称得上一句天资出众。 更别说是如龙蛇这般血脉顶尖的大妖异兽! “龙蛇......” 姜丝口中轻喃此二字。 其实何须再悟,在姜丝凝练成混沌灵根时,她的绝顶之意,她的吞天之心,便已完全显现出具体的模样! 此刻,不过是将道心显形于手中之剑。 姜丝先前领悟的“迅”之意,与龙蛇剑罡完美贴合,不过片刻其距离骨将所执之剑就只隔数丈。 龙口大张,竟要将骨将的残剑一口吞掉! 太过生猛! 连姜丝自己都有些讶异,她的剑罡......竟然有这样的能耐? 姜丝自己没注意到,丹田中的归一鼎也颤了一颤...... 这九州之地上还有什么比它还能吞? 应该不能吧...... 归一鼎的小心思还没转完,就听到“嘎吱”一声响。 被龙蛇吞入口中的断剑......碎了! 居然真的碎了! 姜丝自己亦惊讶不已,不过也瞬间了然,骨将强在其聚万魂之力,强在其生前极高境界对天地法则的感悟, 但所执残剑......却并非神兵。 被万年时光消蚀的不只是骨将的实力,更是宝剑之威。 若是寻常法器自然难撄其锋,可偏偏此刻将其一口吞入的是剑罡龙蛇! 姜丝当即向前一踏,转瞬来到骨将面前。 自姜丝将绛元仙树的本源与其他五行灵物相融合凝入道体,她借其中蕴含的空间之意领悟无距一剑,但更多的,还是将其用于提升步速。 世间最快的步速为何? 指掐寰褶,光溺踵间。 姜丝并未修习过任何的步法,但单凭绛元本源之力,其速度就远远凌驾于一众同境修士之上。 此时姜丝尚处于千里境,但迈入下一境界不过是时间问题。 姜丝来到骨将面前,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手中霜贞所劈位置并非骨将执剑之手,而是...... 他的腿骨! 按常理来说,姜丝利用剑罡缠困骨将的间隙,最该攻击的应当是他能够持剑的右臂,可姜丝偏偏选择的是腿骨, 是想限制骨将的行动么? 这一选择怎么看都着实不算聪明。 将这一幕看在眼底的澹台泫却眉心一动,再次高看姜丝一眼。 骨山之上白骨万千,为何独有这一具能持生前意志,将一切意欲踏足千鲤仙池的存在尽数斩碎? 因为其生前乃是...... 不知想到了什么,澹台泫眸光猛地一颤,霜雪不欺的她脸色微微一白,五指猛地攥紧衣裳,像是陷入什么极为痛苦的回忆中。 很久很久,澹台泫才缓过神来。 姜丝的剑落在骨将腿骨上,并未留下多深的刻痕,只是瞬间的震颤让深入腿骨的不知何种法器的碎片掉了下来, 骨将的动作戛然而止, 无声之风吹过, 整座骨山瞬间归于沉寂,似有什么要破土而出,有什么极端强大骇人的力量在迅速酝酿。 出众的灵觉告诉姜丝, 走! 她必须迅速离开此地! 一手将那块法器碎片握在手中的姜丝回身一踏,转身时拂动的发丝还未飘下,就已站在青灰笼罩之地外, 姜丝为何如此惊骇欲绝? 因为那骨将的气息,在方才赫然拔高至元婴境! 骇人的威压瞬间袭来,姜丝若背负千山,再往前迈出一步都难! 冷汗瞬间淌了下来, 姜丝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自信,但这仅限于金丹这一行列,元婴境和金丹境之间有天壤之别,其中差距根本难以用人力补齐。 骨将本就有锁定敌人的能力,一入元婴境,此种能力再次得到提升, 让敌人直接迟滞于原地, 不能移动分毫! 怎么办! 骨将手中无剑,可伸手一招时却见骨山上万骨凝成一柄巨剑被他执在手中, 无数骷髅堆叠为剑脊,参差骨刺裂成刃锋,所指之处山石崩裂出幽暗的裂痕。 并不会让人觉得阴邪,但骇然的气息却让人连心跳都隐隐停滞。 只差一步, 她距离可护自身安全的青灰之地只差一步。 在这万骨凝成的巨剑之下,姜丝并未失去斗志, 她紧抿双唇,拼命调动丹田中近日重新蕴养出的那一缕仙气, 她要将仙气灌入霜贞,施展远超自己修为境界能挥出的一剑! 这个时候,这是姜丝唯一能想到的救命之法。 第475章 骨山 骨将出剑的速度并不算慢,那白骨上细碎的刻痕倒映入姜丝一双清眸中,她衣袍鼓动,墨发无风自舞, 一股浩瀚玄妙的气息在迅速酝酿。 万骨铸就的长剑凌空劈下,骨山之上凝滞的气息在这一剑之下迅速消融,停滞的一切再次流转,白骨化土,沉入万埃, 姜丝手中霜贞发出不堪重负的颤鸣, 霜贞虽为古剑,却难以承受仙力的驱使,若强行灌入仙力,对霜贞恐怕会造成一定的损伤。 姜丝之所以如此急切的想要寻五行灵物重铸灵剑,其中一层考量便是在此。 可是...... 姜丝心中自然也有诸多不舍,但面对生死危危机,一切情绪都得向性命让步。 她抬起剑, 却觉面前青灰之气一阵荡漾,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吸入其中, 再睁开眼时,心中激荡的情绪虽未平息,但自湖中吹来的寒风让她迅速冷静,再看面前寒冰凝湖,万籁俱寂之景时,竟觉得分外舒心。 蓄满的招式迅速平息,仙力将发未发让姜丝承受了不轻的反噬之力,不过只要能保住一条命,反伤再重都算不得什么。 她灌下一口灵酒,来不得感慨太多,便朝湖边澹台泫深深施了一礼: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是澹台泫在最后一刻调动青灰之气,将姜丝拽了进来。 澹台泫只轻轻点头,她双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只又将目光投向平静的湖面。 与其谢她,不如谢姜丝自己, 为何归墟洞天存世数万年,进入千鲤仙池的修士屈指可数, 或许并非少有人有入宫的机缘,而是...... 进入其中的修士,少有人能顺利走出。 即便足够聪颖,晓得躲入青灰之地中寻求安生,但若不能探清虚实之道,摸透灵鱼之秘,澹台泫不会容忍他们待在灵湖之畔。 被踢出去的修士们必须面对步步紧逼的骨将, 而他们,总有时候会不是骨将的对手。 骨山之上万千枯骨,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堆积而成的。 姜丝能等来澹台泫的出手,是因为她的心性与实力已然得到澹台泫的赞赏。 霜雪未化之日,姜丝却觉得灵池之畔的气氛柔和了几分。 · 莫西合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骨山,和其上那座巍峨仙宫,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他终于来到了进入洞天前,借因果之力看到的那一幕, 那座仙宫中,藏着他的升仙之机! 蜀山和昆仑同为七宗之一,昆仑能为姜丝等人提供与秘境相关的讯息,蜀山亦是如此。 人人皆道归墟洞天中的秘地唯有千鲤仙池、斗牛宫、蟠桃园和天书阁四处,但也唯有他们这些出身大门大派等势力的弟子们知道, 仙宫的极深处,有一仙人栖居之所,名为无相宫。 与其有关的记载屈指可数,甚至其是否真的存在各方势力也各执一言。 但莫西合透过自己所预知的一幕, 却分外清晰的感知到,仙门大开,仙气环身之时,背后之景正是这座仙宫! 而当时意欲阻拦他白日飞升的狰狞万骨,现在正陷入沉眠。 莫西合眸中闪过一丝庆幸之色, 他无比清晰的感受到那一幕中的自己心头感受到的莫大惶恐, 万骨阻拦,磅礴之威或可真的让仙门闭合,让他升仙之机直接断绝! 他如何能接受这一结果! 他......必须做出改变! 莫西合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一步,看着面前这一座比之姜丝所见骨山高广百倍的藏骨之地, 目光坚毅而深沉。 洞天一行, 他必成仙! 第476章 蟠桃园 进入秘境的来自九州大陆上的三百修士均在寻觅自己的机缘, 不过几日,初入秘境时的平和再也不见,杀戮与血腥悄然展开。 不知多少人曾艳羡和崇敬的“天骄”,正无声无息的成为一捧黄土。 尸骨自然是不可能留下的, 即便身处秘境,胜者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和把柄。 各方势力争斗不歇,唯有散修联盟一心自保,毕竟他们不掺和进七宗争位的选拔中,自然无所谓他宗他派如何辉煌。 散修联盟不似七宗固有驻地,其中修士的修炼资源均需各自争取,每每七宗争选将近时,他们总是最轻松的那一拨人。 有几大势力中的弟子甚至因为几番争斗结成死仇,待洞天闭合,不知各自背后所属势力是否会因为秘境中事而产生嫌隙, 最好的办法是堵住对方的嘴, 怎么堵? 当然是......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秘境中争斗不断,此时仙晶尚未出世便已混乱至此,待来日传出仙晶的消息,恐怕又会掀起一番血雨腥风。 大宗与世家中总有几位元婴真君,既如此,总会用到仙晶。 再者,就算自己用不上,总能与其他门派换来足够丰裕的资源。 如此来看,四处秘境反而成了最为祥和之地, 千鲤仙池除外...... 蟠桃园中, 桃树枝干虬劲如龙鳞,翠叶层叠成荫,枝桠横斜间垂坠累累红果,似万千玛瑙灯盏悬于绿帐。 一位女修行走于桃林之中,桃香阵阵,她敏锐的封闭嗅觉,却仍挡不住一阵精神恍惚, 她倒也果断,以指为刃在眉心处划出一道十字裂痕,鲜血冉流,却给她带来足够的清明。 园中所有桃枝上均缀着沉甸甸的蟠桃,果肉或金黄如琥珀,或绯红似珊瑚,表皮光润如釉瓷,日光倾照,似能直接看到薄皮后晃动的桃汁, 馥郁果香虽因嗅觉封闭传不至鼻尖,却不影响想象其美味。 女修并没有摘: “宗门分发的玉简中曾提到,园中蟠桃一人只可取一枚,若多取便会让桃林阵转为杀阵,其威力连金丹圆满都能瞬间诛杀。” 这便是背后有势力倚靠的优势所在,若换做一位散修,哪怕有入桃园的运,恐怕也无走出桃园的命。 当然,天无绝人之路, 若实力超绝,能看出此地隐藏的天然阵法,自然也能靠自身闯出一条生路。 灵桃品质有高有低,既然已经来到蟠桃园中,女修自然要摘最为上等的那一枚。 此地桃木成林自成阵法,她右手不停掐算着什么,不时抛出左手手心中捧着的十二枚算子,待算子落入掌心,她仔细分辨后方迈出几步, 女修走的十分谨慎。 毕竟一旦于桃园中行差踏错一步,未必能保全自身安然离开。 进度虽慢,但女修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桃园中心处, 这里有一棵宽可容十人合抱的老桃树, 万枝丹彩压穹苍,千筐朱实映日流, 熟透的蟠桃将枝条压弯,翠绿叶片间竟有云霞倒挂,枝叶之间隐隐可见一片仙家景象。 女修站定在原地,凝着双目,半晌后取出一焦尾琴,以素手拨动琴弦,下一秒就见最高的那一根枝头上垂挂的仙桃轻晃两下,似摇摇欲坠。 女修暗自摇头, 这仙桃尚未成熟, 只是......她却等不得了。 归墟洞天关闭的时间虽无定数,但此地还有其他机缘等着她去寻觅,总不能白白将时间耗在此地。 仙桃虽好,但据她所知,还有更值得探寻的存在, 一想到那一物事,面如白玉的女修心头也忍不住一片火热。 再不迟疑,琴音陡然一转,如绷紧的弦音横扫整片桃林。 整个蟠桃园震动不止,竟有大片大片的桃树由外至内开始枯萎,化作滋养仙树最高处的那一颗仙桃的养分, 仙桃愈发莹润,其上似镀着一层金光毫芒。 焦尾琴的琴音愈发急促,桃源中桃木枯萎之相如若秋临,盎然之色转为死寂,悲瑟之感让人泫然欲泣。 第477章 天书阁 终于,女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拨动琴弦时五指齐破,鲜血染焦尾, 一声嘹亮若凤鸣的琴音于桃林中绕梁不止, 然而带来的并非丽景, 而是整片桃园骤暗, 十万翠叶刹那褪为枯黄,枝头红桃尽数皱缩成灰褐空壳,风卷过林间,带起的再不是桃香,而是朽木粉化的骨灰雪。 碧浪翻涌的叶海,此刻蜷曲焦枯。 唯有死林中央的那一颗仙桃迸射出灿烂霞光。 终于,琴音尽, 仙桃坠枝, 女修将其稳稳接住。 打量片刻手中仙桃,女修目中闪过浓浓的惊诧。 她......从其中感受到浓浓的生命之息! 被自己捧在手中的仙桃,显然并非凡物。 这倒也不奇怪,以整片桃林为养分灌溉成的仙桃,怎会寻常? 女修并未立刻将手中蟠桃炼化,这一枚蟠桃坠下之时,此方秘境震动的愈发厉害,竟有坍塌之势, 显然自己以一林养一桃的举动动摇了此地根基。 女修心头升起的唯一想法是—— 得迅速离开才是。 天书阁内, 被传送至此的裴汀褚斜睨了身旁瞪着一双杏眼满是好奇的打量四周的裴澄白一眼, 她看到面前成排成列的古木书架,脑中不知想到了什么,目中爆射出隐晦的精光。 运气当真不错! 竟然刚入秘境就被传送至此地, 恐怕千百人中也未必有一人有此机缘。 裴澄白满是懵懂的道:“这是哪儿啊......” 裴汀褚本不想回话,却还是似为提醒的说了一句:“秘境中怪异之处均为凶险之地,” “还是速速离开的好。” 说罢也不等裴澄白回话,径直独自走远。 看着她迅速远去,似乎对自己避之不及的背影,裴澄白本想唤上一句,不过想了想还是把声音吞回了肚子里。 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算了, 自己走! 裴澄白看着面前的成排书架,她主修木法,看到书架上高置的一本《木华灵术》难免生出几许好奇,可是伸手准备去拿时却又突然一顿, 冥冥之中生出一种奇妙之感, 似乎......只要她将此本书册拿下,便立刻会被逐出此地。 如此想着,裴澄白轻叹口气: “既然已经答应了昆仑寻找观虚仙鱼,为肃清道天阁余孽多出一份力,” 她的目光从木华灵术上扫过: “千鲤仙池我未必有进入其中的机缘,但是此地藏书颇多,保不准就有破道天阁邪术的灵诀。” “我还是得将机会用在正事上。” 裴澄白再不迟疑,揣着这一目的目光在书架上探寻不止。 此地神识难以探查,另一头的裴汀褚心中的激动直到裴澄白目光不能及之地才展露半分, 昆仑给予的玉简虽完备,却不比她暗中打探来的一条消息。 且其恰巧......有关天书阁! 裴汀褚暗自庆幸自己将这一消息牢牢捂着,未透露给裴澄白,否则她难保不会生出争抢之心。 裴汀褚有足够的耐心,天书阁足够宽广,其中收纳的是曾经洞天主的所有藏书, 她一直潜藏在暗处,直到裴澄白离开,她才从阴暗处走出, 目光扫视阁中所有,确保无第三位幸运儿在场,裴汀褚方微微定神, 满室只有头顶横梁间嵌入的百枚灵珠散发的微光,但是此刻,一方书阁被裴汀褚手中亮起的一团丹火照亮, 金丹境的丹火,威力与凡火天差地别, 甫一出现,阁中空气将近沸腾,隐隐似有哀鸣之声回荡。 她并不犹豫,眼中尽是事不关己的冷漠,然后, 将丹火甩向了书架。 似毒龙出渊,舔舐书架如噬甜浆,火浪所过之处,千年蠹虫化作金红火星, 十万书册在烈焰中痉挛蜷曲,发出近似地脉崩断的哀鸣。 玉牒炸开,篆字剥落,未坠地便燃成青烟,空气里弥漫着松墨混融碎玉的焦香。 裴汀褚看着眼前这一幕,直到所有木架尽被丹火卷噬,她目中反而多出些许激动之意。 当最后一点火星于焦砖上挣扎熄灭时,殿中蒸腾的余烬突然悬停半空。 其中浮现无数文字,如逆飞的黑雨汇向穹顶,在焦梁断柱间织成巨茧, 待茧壳裂开时,破茧之物非蝶,而是一滴玄墨泪珠。 万识仙珠, 裴汀褚目中情绪素来隐晦,此刻却毫无遮掩的爆射出极致的欲望。 她飞身而起,迈出一步后又猛地停下脚步,直到确认周围毫无危险,方将仙珠握在手中。 手中之物灼的她掌心生疼,方才燃书焚简的丹火的余温终于烫的她掌心多出一仙焦痕, 似是万千被焚之书留于世间最后的印记。 裴汀褚眉心几不可见的一皱,灼痛之感让她下意识想将手中仙珠抛出,但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这样的宝物,她如何舍得松手。 · 千鲤仙池, 姜丝看着手中从骨将腿骨上拔下的那枚不知源于何种法器的碎片,神识探入其中,静心寻其奥秘。 观虚仙目的修习进展十分稳定。 观虚仙鱼体内的灵珠化作双色之气入体后倒灌灵台,神识坠入无底虚海,她见虚妄与现实在眼前坍缩复又重建。 连姜丝自己都未发觉,眸底有阴阳双鱼衔尾旋转,而眼前的世界寸寸剥离,终于显现于真实背后的莫大虚妄! 不,或许自己先前看到的所有,才是虚妄! 清湖之景消失, 姜丝仙目触及池面的刹那,安宁如琉璃镜面的湖面轰然炸碎,澄波可倒映流云的水面下不再是青石铺地,灵鱼曳游, 而是...... 淤积着的满满的尸泥与骸骨,其下仙气四溢,观虚灵鱼时不时啄上一口,化作鱼腹中的双色仙珠, 澹台泫钓上灵鱼后捏碎仙珠之举......是为了碎灭仙气! 毕竟仙气无形无状,唯有通过仙鱼凝珠的方式才能彻底灭去, 只是......姜丝的灵觉能清晰感知到湖底四溢的仙气的不纯粹, 奈何以她的修为境界却难以看出异样在于何处。 澹台泫湖边垂钓绝不是因为闲情雅致, 而是想要让湖底仙气彻底断绝。 她为何要如此? 姜丝心中的疑惑之意愈发浓重,只是她亦非情绪外显之人,心中虽有诸多猜测,但接下来的日子于修炼上依旧稳扎稳打。 千鲤仙池中的虚面终于展露眼中,姜丝并不担心自己以观虚凝目仙经修成的仙目有异, 除去以灵觉感知,以及修炼过程中自身对道体和双目的时时观测, 剩下的,便是现在倒映在姜丝一双半成的仙目中的仙鱼体内的灵珠,是洁净的。 的确没有异状。 仙目的功用显然凌驾于虚符之上,或许鲤池中暗布的虚实之法已然凌驾于“灵”之一字上,祖符难以窥透,而仙目可以。 姜丝修炼仙目的进度依旧不急不缓, 终于,有一日, 盘膝坐于湖畔的姜丝双瞳忽射流光于空中交汇,凝成半透明的以首逐尾的仙鱼。 鱼尾轻摆,似有水花在空中溅开, 此景不过一瞬,仙鱼就重新落入姜丝眼中, 顿时脑中闪过一道空灵的轰鸣声, 仙气于眸中蒸腾,如雨后山野间的飘渺云烟,姜丝双袖无风自舞,似有霞光于背后氤氲而生, 澹台泫微微侧目,表情虽古井无波,但当灵鱼上钩时,一时却忘了提起。 姜丝身后隐现的霞光化为玄白二色,如阴阳轮转不停, 待一切落定, 姜丝轻轻呼出口气,眼中黑白双鱼化作一缕涟漪,终于缓缓隐去。 一切异动消弭, 观虚仙目, 终于成了! 姜丝睁开眼,良久后方缓缓站起,她看着眼前的沉湖尸骨和吞珠仙鱼,微微敛眉,再抬眼时一切又全部淡云清湖之景。 虚, 实, 所见为何皆在姜丝掌控之中。 澹台泫缓缓站起,她怀中抱着的碎琼正淌着口水打着瞌睡,哈喇子滴到澹台泫身上,她倒也不嫌弃, 只对姜丝道: “时机已至,” “该出去了。” 姜丝点头,在澹台泫话音刚落之际,却见身旁突然多出一道空间裂缝将她吸入其中, 再睁开眼时,身后传来一道讶异的声音: “师妹。” 姜丝转过身,见岳听澜和薛珞泽正站在她身后三丈远处,旁边还有一脸冷色的胡珊, 薛珞泽传音于她道: “小师妹,” “仙晶,出现了。” 第478章 钟清渺 仙晶? 姜丝听到这二字微微一愣,其实宗门给予他们的信息玉简上也并未过多提及此物,只道其一般出现于山裂之口,泉涌之处。 能否撞见,全凭运气。 毕竟是十分珍贵之物,哪怕归墟洞天存世近万年,每每开启一堆人涌了进去,但得到仙晶的也不过那么几位。 是以姜丝甫一听闻此事,最先冒出来的念头是, 这一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 最稳妥的选择难道不是自己藏着掖着,好最终得宝而归么? 薛珞泽显然看出了姜丝的疑惑,接着传音道: “此次进入归墟洞天的并非只有九州之上的势力,东部海域上十部亦各有修士进入其中。” 东部海域作为长生界上不亚于九州的势力,姜丝自然听说过其名头,其不如世家以血脉维系,也不如宗门管束甚严,只是一致对外时凝聚力也不亚于此两者分毫。 薛珞泽的目光在姜丝身后的澹台泫身上扫过,见探查不出任何灵息,眉头微微蹙了蹙, 这种情况下的可能性只有三种: 要么对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要么对方修有某种格外出众的敛息术法, 要么......对方的修为实力超过他太多。 能够在归墟秘境中出现,显然绝无可能是第一种情况,且无论是后两者中的哪一种,都不是旁人能轻待的。 薛珞泽并未就澹台泫之事传音问姜丝,毕竟他虽不见澹台泫和小师妹之间有多么亲密,但是相处时的轻松却一眼可见, 他自然是信小师妹的眼光的。 便继续之前的话题道: “此次发现仙晶的乃是瑶台仙宗和东海十部之一的怒涛宗,” “只是瑶台当时未有领头人,虽知事情紧要立刻以秘法传音于钟清渺,但清渺真人身处千里之外,一时难以赶至。” 哪怕薛珞泽没有明说,姜丝都能想到当时瑶台弟子该多么惶恐,群龙无首,而重宝在前, 对于东海修士而言,几乎没有不毁尸灭迹的理由了。 “所以......” “钟清渺当即传讯九州之上所有势力,告知仙晶所在。” 姜丝眉头轻轻一挑, 虽然将仙晶所在暴露于所有势力,但也同时将九州之上所有势力全部拉下水, 奔赴赶至寻觅仙晶的势力一见瑶台弟子在被怒涛宗弟子压着打,几乎没有过多考虑,立刻加入战局。 生生救回了瑶台数位弟子的性命。 哪怕九州之上各方势力再如何不对付,那也是自家内部的争斗,在外人面前,他们总是同仇敌忾的。 “如此,事情越闹越大,” 薛珞泽道:“我昆仑自然也不能冷眼旁观。” 虽明知此番争斗必有伤亡,但重宝当前,又的确为他们昆仑所需,这一趟必须得走! 姜丝轻轻点头,同二师姐和柳如烟等人打了个招呼,没有搭理臭着一张脸的胡珊,径直走回队伍里, 她自然不必上赶着给自己找不快。 姜丝本想同澹台泫介绍几位同门一二,只是见她脸色实在太冷,便也歇了这心思。 她问二师兄:“既然如此,两方势力应呈胶着之态?” 谁知薛珞泽素来冷着的脸此刻竟展露出一丝笑意, 他摇了摇头: “非也。” 虽未亲见当时那场面,但只是耳闻已然足够精彩。 “当时东部海域聚集的速度比起我们要快上许多,” “一开始他们拦着关口,不准我们进入。” 后来,钟清渺来了, 她奔赴而至时,风霜未退, 长剑出鞘,冷然道: “在下钟清渺,” “请东海诸位赐教!” 第479章 先弄到手再说! 钟清渺助九州势力力破关山,一举闯至仙晶所在的关何山。 她在筑基境打磨良久,自结成八品上等金丹后修为境界突破神速,先一众同辈来到金丹中期,实力颇为不俗。 他们只是耳闻便觉得震撼,不知那些亲眼见到钟清渺以神秀一剑劈山断江时是何等震慑心神。 姜丝听此也生出了些许好奇,如今她虽也是天骄榜榜首,但五年之期将至,来日便可传讯万知楼,领取一件八品灵物。 八品灵物, 哪怕手中重宝颇多,姜丝也有些期待。 当下和澹台泫随着昆仑几位弟子一同向关何山赶去,他们各自驾驭飞行法器,一路穿云,很快便见远处环以沧浪大江的一座巍峨高山。 关何山在宗门分发的传讯玉简记载的信息中当真算不上奇特,历年在其中出现重宝的次数屈指可数,却没想到此次山中竟然有仙晶问世。 柳如烟脚踏紫烟来到姜丝身旁,伴着一股袭人的暖香,她眼尾波光流转,传音问道: “砚昭师妹,” “恭喜。” 姜丝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柳如烟口中之喜是指什么。 她剑道境界突破至剑罡境,周身锋锐之意如鞘中锐剑将发未发,再者......领悟虚实之意后,姜丝周身总带着几分尘世相隔的飘渺之意。 涉及道意这一层次,她还不能将这一气息完全收敛,自然被柳如烟察觉出几分不同。 姜丝朝她微微点头,目光在柳如烟艳色无双的面上慢慢扫过,心中也不由得感慨一声: “极美!” 柳如烟又看了眼姜丝身后澹台泫怀中的碎琼,眼中闪过一分讶然之色, 狐兽是豢养灵兽的修士中较为常见的选择,她虽无狐兽,但腰间灵兽袋中有一只培养的极好的三尾猫妖,且因其身具上古血脉,实力颇为不俗, 但观这只浑身毛色雪白的狐兽...... 许是因为均养育灵兽的缘故,她并不困难的从碎琼身上感受到了其缘自远古的血脉。 柳如烟云淡风轻的转回脸,手指并不刻意的在灵兽袋上扫过,唇角微微勾了勾, 看来,待闲暇时,该找砚昭师妹取取经了。 · 不过两个时辰一行人便来到关何山前,一路上倒也遇到不少其余势力弟子,不过仙晶当前,也实在不想在路上再起什么风波, 互相点了点头,便刻意错开继续向前行去。 终于到了关口处, 姜丝虽未修习过阵法,但符阵相通,一眼便能看出此地奇妙。 关隘卡在双峰交颈的断龙脊上,青黑岩壁劈成千仞刀锋,猿猱难攀,本还宽阔的山壁自隘口处骤然收束为一名为鬼愁喉的狭窄之地, 两侧垛口残存雷劈般的灼痕,这是之前九州势力和东部海域交战时留下的印记。 其中有一道极长的剑痕几乎将整座山壁击穿,江流自其中穿行,泄作百十道细流。 这是钟清渺的神秀一剑所留下的印记, 也将永留归墟洞天。 姜丝等人纷纷跃下飞行法器,见浑黄江水自隘口下方的深涧奔涌而过,他们几个跃步,便来到关口后方的宽阔之地。 两侧是山壁中端横生出的一环形平台,此刻各方势力站于其上,阵营分割的十分明显。 胡珊寻了一处空地,脚踏点尘,率先一跃而上。 姜丝扫视四周,眸光微动。 此地地势骤陷为碗状沉谷,三面高山如溃兵颓然伏倒,唯谷底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灰白巨石, 高约五丈,表面遍布风蚀小孔,苔癣斑驳如疮,但若以剑柄叩击石腹,会传出声闷如雷的葬鼓之声, 又如金玉碎音,又似龙喘低颤。 姜丝并没有忽视自巨石表面的石缝中溢出的稀薄白雾,沾衣可留昙谢冷香, 正是泄露的仙气! 这仙晶......藏于这灰白巨石中! 姜丝很怪异的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得是多么大一块仙晶啊! 若能整块驮回昆仑,不说满足静虚真尊修炼所需,怕是宗内所有金丹一人分上一块都绰绰有余! 不过这也只能是妄想,如此多的势力心生觊觎,他们昆仑再厉害,也不可能力战群雄,一人独享。 姜丝紧随师兄师姐一跃而上,各方势力齐聚,海域十部于环台的另一侧虎视眈眈,九州势力不约而同的生出几分团结之心, 若对东海,九州合一, 若对外族,人族合一, 仙晶当前,无论其被何方得去,其元婴之上的实力必将得到质的飞跃。 无论内部如何分配,总能多出几位化神真尊来。 如今九州和东部海域的上层实力尚能两相平衡,若一方明显压过另一头...... 定会影响到交界处的资源分割。 在场所有人都是各自所属势力精心培养出的天骄,哪里能想不到这一层。 当下更生出几分必得仙晶的决心, 先把东西弄到手再说! 第480章 夺来 姜丝见对面环台上的东海十部各站一方,其中当属玄冥宫和潮音阁两方势力最为强横,其各有两位金丹圆满修士,威压赫赫, 目光所及之地,若为金丹初期修士,虽不至于生出惧心,但到底气焰短了几分。 争抢尚未开始,便先互相磨一磨对面修士的战心。 姜丝没想到古剑峰弟子于交际上倒是极有一套,秦断岳出去走了一圈,回来时便收集了不少的消息, 不过他的面色颇有些古怪: “这枚仙石......很是奇怪。” 几人均是不解,却听秦断岳继续道: “其外壳坚硬无比,刀枪难破,便是金丹后期修士出手,也伤不了这白石分毫,” “最为怪异之处在于......” “一人只在劈出第一剑,挥出一刀时才能在这仙石上留下痕迹!” 姜丝等人面色都有些古怪, 虽说面对如此仙灵之气四溢的宝物说出“邪”这个字很是奇怪,但是...... 真是邪门! 胡珊眼中闪过一丝轻视,当时点尘剑出鞘,就要在那灰白巨石上砍上一剑,却被秦断岳一把拦下, “静宜师姐,” “且慢!” 秦断岳当即止住她:“一人仅能对这巨石造成一次伤害,此种情势下,我们断不能浪费这机会!” “或许这会影响我昆仑分到仙晶的多寡!” 胡珊点尘剑出时散发出的古剑之威让引来不少修士的侧目,对面东海修士见此有几人更是面露讶色, 更传来轻微的议论声: “古剑!” “寻常攻击无法奏效,保不准古剑的攻击可以!” “是啊,若是这样,岂不是让九州之徒讨了个巧,抢下了这块仙晶?” “当真可恶,若我东海也能出几位剑主......” 伴着满是艳羡的目光,胡珊再看向秦断岳拦住自己的手顿时闪过一丝恼色。 “秦师弟,” “莫要耽搁我替昆仑夺来仙晶!” 她一把将秦断岳挥开,灵力蓄积,点尘剑上金光几乎凝为实质,胡珊就要狠狠劈下时, 柳如烟眼中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她掌心中溢出一团紫色烟云,如丝如缕灌入胡珊口鼻,后者灵力蓄积之势陡然一顿,就如满载的缸体被捶击出一个破洞,灵液顿时泄流一空。 柳如烟能够得手自然不只是因为她根基稳固,且这紫烟颇具奇妙之处, 更是因为胡珊对同门几位师弟师妹并没有多少防备。 胡珊执剑的手一顿,满蓄的剑招消散,让她面色陡然铁青, 与其说意外于如烟师妹朝自己出手,不如说她更羞恼于众目睽睽之下柳如烟让她的雷霆一击落了空。 胡珊看向柳如烟的目光如若锐刀,若非顾忌环台之上站着各方修士,再被瞧见同门师姐妹起内讧的场景于颜面有损,她怕是要直接朝柳如烟发难。 却还是咬着牙问:“柳师妹,你为何要如此?” 柳如烟很是无所谓的抖动双肩: “静宜师姐,完事还是得大局为先,” “想出风头......还是等仙晶到手后再说。” 柳如烟毫不遮掩的话让胡珊话头一哽,最后只一甩双袖,别过脸去不发一言。 秦断岳轻叹一声。 此次由静宜师姐领队,却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见胡珊出手还是被打断,不少东海修士面上面露可惜之色,两方修士人数相当,这时候哪一方少上一人能够出手,便是另一方毫不费力就能添上一分的优势, 唇齿相击,对他们东海来说毫无成本可言。 胡珊还是为数不多的金丹圆满。 可惜啊,昆仑到底还有几位聪明人。 胡珊目光对对面环台上扫过,似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很快的蹙了一蹙,面上不悦之意更甚, 这些人,莫非是在把她当傻子糊弄? 就不怕她一出手当真就劈碎巨石,夺了仙晶? 思及此处,胡珊更坚定了几分要替昆仑夺来仙晶的决心。 姜丝的目光落在两侧环台交汇处一烟云缭绕之地,那里钟清渺正和东海十部势力之首玄冥宫大弟子燕胥然商谈, 只是听说后来在散修联盟中颇有威望的望春散人也掺和进去,似乎也想要分一杯羹。 钟清渺身为七宗之首瑶台仙宗的带队弟子,此时无疑是九州于仙晶一事上的话事人。 不过多久,却见仙云四散,钟妙然从其中走出,她面上喜怒难辨,开口时声音虽浅,但却清晰无比的传至所有修士耳中。 “我瑶台仙宗与玄冥宫于仙晶之争,由散修联盟为证,按尔等共议之约,” 所有修士顿时聚精会神听起接下来的话, “我九州与东海势力,轮番出手,” “灰石碎而仙晶现世,得者即为定主。” 一听到这句话,姜丝与另几位同门对视一眼, 如此选择,竟是将选择一半交予实力,一半交予天命! 钟清渺继续道: “灰石碎后,另一方势力不可再起争抢,” “违者……” 钟清渺的目光落在散修联盟望春散人身上,后者轻轻点头, 目光扫过全场,未尽的凝重之意让空气都滞了一瞬。 “违者,” “便是我长生界公敌!” 散修联盟的势力遍布长生界各地,这一两句话的确颇具分量。 都说秘境中事秘境中了,但如此大的决定若有一方再行违背,传出去总归不太好看, 且“公敌”二字,一旦出口,算是给了其余实力朝违背者发难的理由。 谁都不想被人抓住这样的把柄。 望春真人的目光扫过燕胥然,一直不曾表态的他微微点头,嘴角勾起有些玩味的笑,本来严肃无比的宣告在他这里似乎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决定, 亦或者, 他拥有足够的自信。 姜丝下意识看了眼二师姐和三师兄, 另一方不可再起争抢...... 即东海得,而九州便得歇了心思; 九州得,东海便得立刻退避。 可是,九州七宗与诸多世家之中,东海十部之内,仍会再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此时的齐心只是暂时的齐心, 灰石碎的下一刻, 刀剑再起。 散修联盟不掺和进去自然不是因为对仙晶毫无念想,而是方才商议的结果为,无论仙晶落入九州还是东海,联盟都能分到三成。 在两方势力自己的视角里,七成仙晶归于自己的前提下,分出三成摈除联盟这一威胁,实在不算是一个太亏的买卖。 听到这一决定,环台之上默了一默。 谁先出手? 谁后出手? 谁在关键时出手? 实在太难决定。 钟清渺的目光不由得落在蜀山弟子上,让本就心焦不已的蜀山修士更是慌了神, 他们领队的珑敖师叔不在, 他们难道是会被率先推出去的那几个倒霉鬼? 此时修为最高的桢旺真人梗着脖子对钟清渺道: “清渺真人,” “你们瑶台仙宗身为七宗之首,这时候也该率先出手,给我们七宗弟子打个样!” “保不准......” “保不准一下子就劈开灰石了呢!” 又有一位蜀山弟子不满道:“是啊,清渺真人,你可不能趁着珑敖师兄不在,就把我等当软柿子随意拿捏!” 钟清渺嘴角突然扬起一分莫名的笑意, 莫珑敖? 那位夺了自己天骄榜首之位的男修? 本来还打算用公平些的做法, 现在看来...... 倒是不必了。 第481章 灰白巨石 正思虑间,却见江水冲刷中的巨石猛地一颤,竟有一层石皮龟裂如蜕蛇鳞,裂缝迸射的仙灵之气冲霄三丈,遇日晖竟凝为实质般的灵气结晶,复又扑簌簌的落下。 瞧那品质,竟与上品灵石相当! 诸方修士见此目中精光更甚, 上品灵石,一颗这数量看似少,但对他们金丹修士来说也算是一笔财富。 不过若与仙晶相比,也算不得什么了, 姜丝方才细数一二,东部海域修士一共两百五十七位,九州修士两百三十二位,比之对面少了二十有余,看起来并不占什么优势, 至于剩余之人为何并未赶至, 除了少数被某处秘境或困阵绊住脚步,更多的,怕都已无声无息的藏骨于此,再无重现人前的机会。 这还只是刚刚开始, “仙晶”, 看似机缘, 更像是一张激化矛盾的催命符。 今日因灰白巨石而群英汇聚,不少修士见少了几张熟人面孔,心中难免生出些许感慨, 同为天骄,也并不一定都有缘大道。 姜丝并未伤春悲秋,意识到人数之间的差异,她深知若九州两百三十二位修士出手的机会用尽,便再无资本和东海争抢仙晶。 “一人一剑?” 姜丝的目光在灰白巨石上扫过,心中更多了些好奇。 此石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效用? 当下,东海燕胥然好整以暇的对钟清渺道:“九州修士少于我东海,我东海也不会占你们便宜,” “这率先出手的机会,便让与你们!” 他一副大气的作态让东海修士中响起不少推崇之声: “不愧是胥然御校!” “尽显我东海风范!” ...... 东海虽也已筑基金丹等境界划分修为,但十部之中另以“御者、御士、御尉、御校、御将、海尊”六大等阶划分修士地位, 东海上,海域等阶甚至高于修为境界, 如炼气境界的御士,可对筑基境界的御者呼来喝去。 燕胥然的御校之位在此次进入归墟洞天的东海修士之中算是独树一帜, 也正因此,哪怕分属十部,他们对燕胥然此人做出的决定也从无异议。 胡珊闻此手中执着的点尘剑微微动了动, 这第一剑,必得当着东海修士的面劈出他们九州的雄浑气势! 若由她来, 岂不正好一扬最近已有几分衰颓的上清峰之威? 脸面, 名声, 此两者一直是上清峰中弟子最为在意的两样。 胡珊此次前来归墟洞天,与其说是想要为静虚真尊续命、维系宗门安定而争夺仙晶,不如说是为了让上清峰再得一位化神真尊的扶持。 近日坊间对姜砚昭力挫莫西合夺得天骄榜首一事而多做宣扬,胡珊更是听说前段时日金煌谷中似有异动,之所以得以平息也和姜砚昭关系匪浅, 扬的不只是姜砚昭一人之名, 更是玉尘峰一峰之名。 胡珊深深吸了口气, 师尊元昕真君未成峰主前声名颇盛,更被坊间修士冠以“青琅剑君”的雅称,当时不知多少天骄被师尊强压一头,颇有鳌里夺尊、冠绝群伦之势, 后来入元婴境后成为昆仑最为年轻的内门峰主,这一境界闭关动辄三五载,元昕鲜少显露于人前,这才给了其他天骄崛起的余地。 胡珊明白,他们要维系的名声,不是自己的名声, 而是师尊以一把青竹剑生生劈开的赫赫声望。 奈何他们这一辈弟子中也只有许半怅承继雅号,因品行出众被宗中弟子称为“和云君子”, 但这名头还未传出宗外,许师弟就已身陨。 一想到此处,胡珊还是止不住生出些许酸涩之意。 师尊看重的几位弟子均下场凄惨,如今能身负重责的也只有她和裴师弟了。 也幸好,裴扶砚还算争气,一身灵骨已有蜕变之兆,来日必定仙途坦荡。 而她身为上清峰大师姐,也绝不能落后了。 拾藕、汀白这两把被他峰弟子夺去的两把古剑, 若有朝一日能亲眼所见它们重回上清, 也算得偿所愿。 胡珊心中思虑万千,却听钟清渺浅淡的声音传来: “不必,” 她双手环胸,朝燕胥然挑了挑眉:“既然你们东海修士好心愿意让我九州一步,” “好意我九州领了,” “但这第一次出手的机会,我九州却不愿与东海相抢,还是归还于你们,” “正好让我九州正道一同领略一二东海修士的威风。” 燕胥然似有愕然。 显然没想到递到嘴边的“好处”会被钟清渺给推回来。 不由得感慨这女修脑筋转的着实是快。 毕竟瞧这灰石的模样,第一剑便破开的几率实在不高,看着更像是为后面出手之人做嫁衣。 这燕胥然想要做出一副慷慨不拘小节的模样,钟清渺偏偏不应。 惊讶只是一瞬, 燕胥然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不过眸光比之方才幽深了许多,他本是棱角分明的长相,脑后系着十多股粗砺的发绺, 系束发绺的晶石不过指尖大小,或呈幽蓝之色,或为沉凝墨黑,偶有几颗炽烈金红, 晶石叩击,发出清越而冷冽的脆响。 愈发显得随意不羁,只是看着他似就能见东海上浪潮拍岸,海鸥盘旋之景。 “好。” 燕胥然朝身后十部之一毒龙岛中一位金丹初期修士看了一眼,后者虽非玄冥宫修士,但见到燕胥然示意并不犹豫,上前两步, 手中多出一把三叉长戟,蓄满力道后威势亦十分骇人,似有墨浪于戟尖翻涌,随着男修一戟刺出,九重高浪朝灰石接连拍打, 一时间冲刷得石下江流四溅,白浪震起,如四方幕布将众人视线全部遮蔽, 待江潮平息,男修伸长脖子朝灰白巨石看去, 他实力虽只有金丹初期的,但能入归墟洞天的又有哪一位是普通的,果然如愿在灰白巨石上看到一条一尺长的裂痕, 男修停手后微微喘息着,他似乎也有些好奇灰白巨石是否真有众人所说的奇妙之效, 当即又蓄满力道挥出一戟, 无人阻止, 大家都想看看,这石头是否有他们传的这般神乎其神! 待灵息散尽,众人急忙抬目远观, 毫无痕迹! 果然这一次灰白巨石上毫无痕迹! 毒龙宫男修第二次的攻击虽不比第一次,但威力最多逊色两三分,按照常理绝不可能半点痕迹不留, 可事实就是如此! 所有人都面露讶色, 唯有姜丝,双目中却闪过浓烈的忌惮,和一抹......避之不及, 只因她看到......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姜丝想过千万种可能,为何灰白巨石能够将修士的第二次攻击化解于无形, 却独独没想过这一种可能。 姜丝心中自入关何山后升起的所有的“想要尝试”,全部消弭一空。 她悄悄传音于薛珞泽和岳听澜: “二师姐,三师兄,” “若无必要,” “勿要沾碰这灰白巨石!” 二人很是不解,只是见姜丝表情虽淡然,但眸中却藏着一分凝重,还是颇为信任的点了点头。 姜丝又接着传音于胡珊、柳如烟和秦断岳,后两者极为疑惑姜丝缘何有此一言,只是二人本就是谨慎之人,仙晶当前,诱惑的确是大,可心中犹疑也实在不少, 本就没几分冒头的心思,现在更熄灭大半。 只有胡珊冷哼一声, “砚昭师妹莫非是怕了?” 姜丝嘴角扬起,目光却是冷的: “手中剑在师姐手中,静宜师姐若想尝试尽管去,” “如烟师姐已拦一次,想必也不会再拦第二次。” 不管胡珊面上的阴晴不定,姜丝有些沉默的看着环台之下奔涌的江水, 此行, 必不太平。 身为同门该做的提醒已经做到,再与胡珊多费口舌,就是自己多管闲事了。 就在方才, 姜丝看到,其实在灰白巨石上留下一道裂痕的并非方才出手的东海修士长戟挥出的巨浪, 而是......在他出手时,从东海修士身上,有一丝气运被不知何种玄妙之力掠去,在巨石上划开一道长痕! 这巨石的玄妙之处并非能够完美抵挡所有修士的第二次攻击, 而是,它之坚硬本可抗下金丹修士能够发出的所有攻击, 唯一能伤它的,只有修士气运, 而每位修士的气运只会被那诡秘的存在掠取一次。 气运,易散难聚,且与机缘造化、修为提升等息息相关, 今日刺上这一戟,被抽取这一次,恐怕这位东海修士五年之内难有境界突破之机,保不准还要倒霉上一段日子。 姜丝并没有闲心提醒其他九州修士, 她并不以拯救苍生为己任,更别说就算她真心想要阻拦,也拦不住这些急欲夺得仙晶之人。 姜丝走的并非纯粹的正道,而是一条万事由我,万事随心的自在之道, 她亦可大方承认, 她内心仍藏着一丝想法,便是...... 她要看一看,放任九州和东海修士将这仙石破开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其中藏着的,真的是一块仙晶么? 胡珊反而更加气恼, 她本已经忘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姜丝时的场景,此时看清姜丝眼角余光中的一丝冷然,曾经一段并未过多在意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那时姜丝尚处炼气,只是一位外门弟子,在一处秘境中得了曾出自上清峰的疆荇真人的剑核却不肯归还,最后累得已是金丹的她亲自上门讨要, 那时站在自己身前不卑不亢的试图将剑核私寐下来的年轻女修眼中的坚定和现在是一样的, 连胡珊都不得不承认,十余年过去,站定在自己身前的女修变了很多,比如修为和地位,曾经能以低位却敢站在自己身前手执礼节,坦荡从容的女修凭借的是一腔热血, 现在倚仗的是却是手中之剑。 也有很多从未变过的地方, 比如这一份坚定, 也比如......一如既往的让人憎恶。 胡珊皱了皱眉。 从前她也是此时才后知后觉,原来曾经如草芥般毫不起眼的存在, 如今竟也可同自己甩脸色了。 胡珊双唇紧抿,眉压着眼,神色几番变换。 坚实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含着几分喜意的声音: “砚昭!” 姜丝回过头,见有一蓝裙女子正站在距离自己数丈之外娉娉婷婷的望着自己,那女修眉若远山,目含秋水,单论面容便极为出众, 初看只觉得清冷,再看又觉整个人如初冬旭阳,整个人是饱满而又鲜活的。 正是许久未见的韩昭璃, 姜丝有些惊讶,韩氏本为隐世家族,竟也会出桃源,进入秘境寻觅机缘? 如今姜丝修出一双观虚仙目,平日无事自不会启用,只是方才她好奇之下用这双仙目扫视灰石,此刻再挪开目光看向韩昭璃时,眉又忍不住皱了皱。 从前姜丝凭借系统给出的返利倍数才能看出旁人的气运高低,如今配上这一双仙目,于观气辩虚上的能力怕是整个长生界也寻不出几人能出其右。 韩昭璃头顶悬浮之“气”,很是诡异, 很多人气运不强,只是头顶飘飘渺渺的一团雾气,可韩昭璃的气运却已能凝为实质,化作一尊通体剔透的冰凤虚影, 凤翼覆满霜晶,尾翎如寒瀑垂落,然其周身缠绕层层暗金锁链,锁链尽头没入虚空,与一条蛰伏于云霄之中的墨龙相连。 冰凤本可依靠锁链从龙脉中汲取灵力维生,如同寒藤攀附巨树,苍龙愈强,冰凤愈盛,但若如此必得永困于龙影之下,不得翱翔九天。 只是......姜丝眼中的冰凤,常以喙狠啄锁链,每啄一次,锁链便裂开一痕,崩开细碎的冰碴。 然而反伤极重,冰凤虚影愈发稀薄,几乎离溃散不远。 姜丝看着那墨龙,心中只想到一人, 也正是此次未出现在关何山中之人——莫珑敖! 韩昭璃看出姜丝对自己身处此地的疑惑,上前一步解释道: “上次你与千琼师兄同来霜天境,族中长老见九州年轻一辈能出如此翘楚颇为感慨,” 薛珞泽,结丹后道号千琼。 “也觉得我们应该多出来走走看看,” “恰逢归墟洞天开启,自然要走上一趟。” 韩昭璃目光落在江中灰石上,也不知她看出了什么,最后只摇了摇头:“这石头实在怪异。” 第482章 两仪劫光鉴 姜丝闻此不动声色的问:“韩道友,有何异常?” 韩昭璃也说不上来,只是她自幼对福祸之分极为敏锐,虽说随着识海渐开,修为见长,受浊世所染这种能力渐渐消失, 但心中刹那闪过的第六感还是让韩昭璃面对某些选择时常常会下意识倾向于正确的判断。 正如此刻,韩昭璃......不想去沾碰这巨石, 自然也不想对巨石进行任何的攻击。 奈何直觉二字根本无从解释,韩昭璃双唇翕动,正想着如何劝说姜丝,就听后者道: “我也正有此感,” “韩道友,” “还是先静观其变为好。” · 钟清渺此时目光落在蜀山几位弟子身上,其中桢旺真人一颗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还不待说些什么,就听钟清渺的声音悠悠响起: “蜀山,” “何人上?”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蜀山几位弟子身上,四位蜀山弟子隐有不满,但还是很快被压了下来。 这时候再推拒难免显得蜀山露了怯, 桢旺真人只恨这时候珑敖师兄不在场,若珑敖师兄在,哪还有钟清渺叫嚣的机会! 敢惹上他们蜀山? 待和师叔会合,定要师叔再让钟清渺体会体会被踹下天骄榜首的滋味! 桢旺真人朝一位来金丹初期的师妹扫了眼,后者面上虽有不服之意,但还是走上前去,召出一面宝铃,攻击落在灰白巨石上,再次带来一条裂痕, 姜丝目中黑白双鱼以首逐尾轮转不停,她再次清晰的看到, 这位出手的女修头顶代表气运的雾气薄了许多。 来到归墟洞天中的修士都是各方势力的年轻一辈中的翘楚,都是将来数十年后的顶梁柱, 他们的气运被夺,影响颇大。 姜丝本想高坐钓鱼台,冷眼旁观,可此时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恻隐之心, 她倒不是顾忌一宗一族, 担心的是他们这一拨人气运受损,影响将来的人族根基, 毕竟长生界上并非只有人族一族,妖族、甚至被镇压在敕渊之下的魔族,于人族稍显势微后难免不会前来进犯。 她非为一人之利而置一族于险地的恶人, 亦非为全族安危而将自身置于险地的善人, 不,应该说,善恶之间,姜丝从不多做衡量, 她只知道,在真正的看到一位位鲜活的正道天骄气运被夺时,她心中突然生出一分荒谬之感, 此行是为了破道天阁的夺运之术,种魂之法而来, 而观虚仙目她已炼成,若再看着同道气运被夺,总觉得有几分辜负了这一双仙目。 毕竟此行一大部分意义就在于此。 只是......此局如何破? 姜丝双眉紧皱,眼中双鱼转动的愈来愈快, 身旁澹台泫隐有察觉,正不停轻抚碎琼的手一顿。 澹台泫此人,若她不出声,周围所有人几乎会淡忘她的存在,但若将注意力挪到她的身上,却又再难挪开。 澹台泫看了姜丝一眼,复又垂眸轻笑,再开口时声音飘渺似空,却又含着堪比仙音的玄妙之意, “虚,” 她双唇轻启,又缓缓道出一字: “实。” 此二字只入姜丝耳中,而她因为此二字,整个人瞬间陷入空明境内。 “此法,” 姜丝耳边传来的声音如锣鼓炸响: “名为,” “两仪劫光鉴!” 第483章 隐神简 轰! 姜丝只听耳边传来一声炸响,术法与口诀传到脑中,她双睫轻敛,垂在身侧的双手掐弄不止, 无人察觉到姜丝此时的异状。 如此,环台之上,一方接着一方, 在最开始的新奇之后,环台之上渐渐陷入沉默,除了在择选出手之人时会三两句微词,此外只能闻听江水湍流不止,和拍击石壁后的浪花飞溅声。 灰白巨石上的裂痕越添越多, 昆仑身为七宗第三,又不与人为恶,十分自然的落在了后面。 蜀山中另三位弟子悄声传音于桢旺真人:“师兄,” “珑敖师兄虽不在,我等也不能束手就擒啊!” 桢旺想的明白,看似现在是九州和东海在争这一块仙晶,但真轮到内部分配时,劈开灰白巨石的那一位绝对拥有最多的于分配一事上的话语权。 桢旺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他们四人都与莫珑敖关系颇为亲密,此行若有所成,回到宗门最受褒奖之人自然也是珑敖师兄无疑, 珑敖师兄志向远大,有称王称霸之意, 他们虽天资出众,但都臣服于师兄一把霸刀之下,自知不能与珑敖师兄相比, 可若能在师兄势力尚微崛起之时多做助益,不亚于有从龙之功,来日师兄定不会亏待自己。 所以, 最后劈开仙晶的,得是他们蜀山! 可惜环台之上没有能如棱族一般的读心之人,否则探听到桢旺等人的心声后定会觉得荒谬至极, 能凝成七品以上金丹的均为天资出众之人, 如此天才竟甘愿成为铅刀驽马、因人成事之徒? 可耻之余,又不太能理解莫珑敖是如何让他们归心的。 当下桢旺右手一翻,手中多出一竹筒,其中放着刻有各方势力名号的竹片, 他一脸真诚的将竹筒呈起,大声道: “事关仙晶争夺,我九州修士也不能全听这钟清渺的!” “此时此刻何人出手听她的,那等仙晶到手,难不成如何分配也直接都听她的?” 桢旺也不傻,知道如何调动众人的情绪, 果然,“仙晶”和“分配”两字一出,环台左侧所有修士的注意力都落在他的身上。 桢旺继续道: “我手中之物名为隐神简,能够隔绝修士神识探查,我等寻一人随意抽取,抽中的那一方再择人朝仙石攻击,如何?” 隐神简的名头大家也都有所耳闻,其材质特殊,可隔绝元婴境以下所有修士的神识探查,若按照桢旺所说,在隐神简中放入大小模样一致的竹片,再随意抽取,还真算是一种全凭运气的做法。 于凡俗界中寻不到大小叶纹完全一致的竹片, 但是修仙界中可以。 大家一开始不曾想到这一点,概是因为修仙界向来谁拳头大听谁的,用到隐神简的机会当真不多, 不过放在当下......似乎也挺合适? 方才各方势力谁先谁后均由钟清渺一人决定,的确有人心中有些意见,只是碍于瑶台仙宗七宗第一的位置,不好出声质疑。 当下有蜀山弟子出头,便也纷纷应和。 “的确如此,” “与其一人决定,不如全由天定!” ...... 桢旺双目直直的看向钟清渺,眸底深处有一丝并不明显的得意, 真当他们蜀山弟子是软柿子? 桢旺提出此法,自有他的缘由,也有他能在最关键时刻让出手之人必是蜀山弟子的底气。 他甚至已经想好若钟清渺拒绝,他该如何用言语煽动众人情绪,当下也大义凛然道: “此物虽是在下拿出,但却不必由我来抽取,” “以免有人心生怀疑。” 桢旺吊着一双眼睛瞅着钟清渺:“只怕......清渺道友......” 他话还未说完,就听钟清渺神色如常的道出一个“好”字。 这下换成桢旺愣住了, 他也不曾想到钟清渺竟毫不拒绝他的提议,直接伸手将隐神简接过,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悠悠从其中取出一枚, 作态颇为随意,不含一丝犹豫。 后又极为坦荡的展于众人面前, 钟清渺扬唇笑时,眉眼间的冷意被缓和几分,英气倒是不减,配上一身凌厉如锋柳刀尖的气势显得愈发夺目, 钟清渺缓缓读出竹片上刻着的两个字: “蜀山!” 那竹片上赫然写着蜀山两字! 桢旺真人愣住了。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师弟师妹疑惑的声音传入他脑中,他才幡然醒悟般回过神,却不敢提出任何质疑,甚至得快速收拾好面上的情绪,以免被旁人看出异样。 可心中的疑惑却未消除。 怎么可能? 他明明...... 他只是迟疑了一瞬,就听到钟清渺悠悠道: “怎么?” “你们提出的法子,莫非自己不认?” 桢旺察觉到旁人投来的目光,将恼怒藏在眼底,他又朝一位师弟抬了抬眉,那位男修颇有些憋闷的上前挥剑。 他见桢旺师兄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还以为已经准备好一切,没想到最后还是他们蜀山承担下所有, 果然,珑敖师兄不在,大事难成! 相继东海出人之后, 又轮到九州。 钟清渺刚准备再从隐神简中抽出一张竹片,却听桢旺真人又道: “等等!” “也不该一直由你来抽!” 他还是觉得方才之所以抽到蜀山是钟清渺暗中做了手脚,否则凭他在隐神简上留下的暗手,绝不该抽到他们蜀山! 桢旺真人道:“这次,该轮到万剑仙宗珏西真人了!” 万剑仙宗作为七宗第二,此时在环台之上看似没什么存在感,但那一水儿的剑修若在争夺时交起手来绝对不是好对付的, 桢旺提出的要求也还算合理, 钟清渺无甚所谓的耸耸肩,将隐神简递给珏西真人。 后者面色颇有些不耐的接过,似是没想到这种需要动脑子的事儿还需要牵扯到自己,不过也懒得出声拒绝,随意从隐神简中抽出一枚, 翻手现于众人, 其上写着两个字...... 桢旺神识一扫,面上表情又是一变, “师兄!” 身后除他之外最后一位还未出手的蜀山弟子忍不住出声喊了一句。 桢旺脸上的汗珠顿时滚了下来, 怎么可能! 这竹片上刻着的竟然还是蜀山二字! 不可能! 他明明在隐神简中悄然放进去一只通心虫,可随他心意在钟清渺抽出竹片的前一息在竹片上啃噬出一种宗派世家之名, 他甚至已经想好要狠狠的坑昆仑一把,让他们所有人都为蜀山仙晶到手率先贡献一份力量! 桢旺甚至想,保不准昆仑连连看自己被抽中还会对自己的运势心生质疑,直接失去了抢夺分配仙晶之心。 然而现实是, 连续两次被抽中的人竟然是他们蜀山! 桢旺在心中不停催动隐神简中的通心虫,奈何灵虫灵智低下,勉强做出的回应只能让桢旺隐约意识到, 灵虫并没有出错, 它的确在竹片上啃吃出的是昆仑的名字, 但是,当钟清渺和珏西拿出来时,竹片上所刻之字又成了他们蜀山! 桢旺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见珏西将隐神简抛给了胡珊, 桢旺屏着一口气看着胡珊从隐神简中取出的竹片,其上两个字赫然是—— 蜀山! 竟然又是蜀山! 他们蜀山除了莫珑敖之外的四位弟子,竟然一开始就全部搭进去了! 钟清渺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愣神的桢旺: “桢旺真人,” “该我们九州出手了,” “你......还不赶紧?” 桢旺绷着一张脸,可在所有九州修士目光的催促下又怎能不迈步。 他藏着眼中的暗恨,在灰白巨石上留下一道刻痕。 姜丝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 方才,胡珊从隐神简中抽出竹片时,姜丝的一双观虚仙目十分清晰的看到,那隐神简上笼着一层稀薄却又颇为玄妙的灵气。 这是什么? 姜丝从这股灵气中隐隐感受到一股......造化之力! 这便是自称仙宗遗脉的弟子的底气么? 岳听澜适时的传音于她道: “瑶台仙宗中藏有一部顶级功法,名为《万象真敕》,其修至大成时,可用自身灵力演化万物,” “钟清渺修炼的想必就是此法。” 二师姐岳听澜鲜少操心外事,但对修炼却极为热衷, 这种不传之秘也只有素爱与各个流派修士交手以磨练自身的岳听澜才能听说一二。 钟清渺想要造出一枚刻有“蜀山”二字的竹片,并不算难。 周围投来的目光桢旺总觉得其中含着几分哂笑之意,他此时已然懊悔不已。 若钟清渺自作主张一直要求蜀山出人,这种太过偏颇的决定难免落人口舌,他们蜀山也可以光明正大且有理有据的选择拒绝, 但偏偏是他自己将隐神简拿了出来, 偏偏三次抽中的都是刻有蜀山的竹片! 这种情况下他们蜀山有苦说不出! 桢旺现在连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甚至不敢回头对上几位师弟师妹怨怼的眼神。 钟清渺身为瑶台仙宗此行带队之人,甚至能压过队内几位金丹圆满修士,自是因为此人修为实力均十分出众,心性亦有独到之处, 不过这“独到”并非不拘小节, 而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蜀山当年踩着她的天骄榜首之名将莫西合送上九州扬名之高位, 今日,且先还回一二。 第484章 利刃 蜀山四位的气运全部被那股玄妙之力抽取大半,金丹境界看似不低,但还不足以感知到此等玄之又玄的力量的存在, 他们一时间体会不到什么,但接下来一段时日恐怕无论做何事都要处处碰壁。 姜丝现在正沉浸于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否则她一双观虚仙目便能看到正被递回桢旺真人手中的隐神简上漂浮的那一股来自于钟清渺的玄妙气息已然消散。 钟清渺与蜀山有旧仇,与别的宗门世家却无仇怨。 自然不会再刻意针对。 此时桢旺真人面上的懊恼和悔恨之色突然褪去不少, 眼珠子又转了几圈, 反正破罐子破摔,他们蜀山四人已无出手的机会,但是隐神简中的通心虫还在, 虽不知方才出了什么问题,但索性现在能腾出手来,专门整治他们瑶台仙宗和昆仑了! 如此,桢旺试图再次和通心虫取得联系。 姜丝此刻正沉入空明境中,否则桢旺的手段未必能瞒得住她, 如此,九州蜀山连出四人,东海十部竟全听燕胥然一人之言,玄冥宫从始至终一人都不曾出手,只是也不曾听到其余九部有丝毫怨言。 终于,在隐神简再次落到九州修士手中时,桢旺唇角微勾, 他看着太一宗弟子从其中取出竹片,心念一动,待拿出时,其上果然刻着“昆仑”两个大字! 桢旺面上的喜意一时间没憋住, 终于成功了! 昆仑,瑶台仙宗, 你等着! 方才虽不知你们用什么阴邪手段坏了他的计谋,但是现在,终于轮到他们蜀山整治你们了! 胡珊眸光微微一动, 她也不犹豫,当即踏出一步,手中点尘剑上灵光闪烁,眼见着磅礴剑势蓄积,就要挥出极为浩大的剑式,让沉寂已久的上清古剑再次展露于人前。 胡珊要用这一剑让九州和东海天骄刮目相看, 通过天骄之口传出去的上清古剑之威,绝对更易让人信服。 周身灵息尽数调动,胡珊手中点尘上隐约可见豪芒成片,宛若星河玉带, 胡珊眸光陡然一厉,就在她要挥出时,却见身后一道莹润灵光擦身而过,先于自己一步落在巨石上。 胡珊面上瞬间充满错愕, 之后又很快升起一分恼怒。 有人,先她一步出了手, 是谁? 胡珊回过头,目光落在自己身后双眸中黑白双色灵鱼迅速隐去的姜丝身上。 几乎是从牙齿中挤出的三个字:“姜砚昭!” 属于金丹圆满的厚重威压向姜丝双肩罩来,姜丝浑然不惧,她轻轻拂去法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胡珊扬唇一笑, 可这笑意在胡珊眼中怎么看怎么都带着浓浓的挑衅之意。 胡珊压制着怒火,目光深沉,顾忌如此多修士在场,到底还是维持着体面, 声音却隐隐能听出并不平静: “你这是何意?” 玉尘峰弟子竟如此可恶,这是要将他们上清峰所有出头的机会全部扼杀么? 姜丝方才沉浸于对道法的感悟之中,此刻才真正的恢复清醒, 她先是看向澹台泫,道了声谢, 后者只是继续一下又一下挠着碎琼的下巴,目光幽深的看着那块巨石,似在神飞天外。 姜丝便也没多做打扰,倒是身旁的韩昭璃却觉得周身一轻,仿佛......摆脱了什么似的。 就像是, 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姜丝却看的分明, 韩昭璃头顶形若冰凤的气运所受到捆缚的锁链已被全部斩断,那头隐没在云霄之中的墨龙更是彻底消弭, 虽说冰凤凝实程度不如先前,但眸中铮铮之意不减,双翼舞动,自有翱翔九天之姿。 韩昭璃根本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面上尽是愣怔,再转头看向姜丝时又多了些懵懂。 她自然不会知道, 恐怕在场所有人除了姜丝,也唯有澹台泫知道姜丝方才攻向灰白巨石的一击是如何施展的。 两仪劫光鉴, 方才,眸中清光隐退,姜丝双掌于胸前交错翻转,如拨弄无形琴弦,指尖迸发万千青灰丝线, 丝线所至之处,正是韩昭璃头顶那一只隐没于云霄之后,以俯瞰之态睥睨众生的墨龙! 虚实互化,劫灭无形。 墨龙自然挣扎不已,姜丝手中所化丝线为混沌之力所化,其中浸透的虚实之意让本是无形之物的气运在丝线之下犹如实质,一寸寸的被姜丝扯出云雾之外, 墨龙开始嘶鸣不止,他剧烈挣扎,想要摆脱层层捆缚自己的丝线, 姜丝表情并无丝毫变化, 青丝飞舞间,她似月下织女,可手中织就的是生死命网。 下一刻,垂在身侧的手突然紧握, 青灰丝线顿时寸寸勒入龙鳞,引起墨龙阵阵凄厉的哀鸣。 姜丝在用术法斩断韩昭璃之运和拥有墨龙之运的莫西合之间的联系! 此种玄而又玄之物竟然能用术法生生分割? 也是直到这时,后知后觉的姜丝才真正意识到澹台泫所传授的两仪劫光鉴是如何的高深。 墨龙挣扎的力道颇大,丝线被挣裂,化作团团震散的犹如云翳的青灰之气。 两方陷入胶着之势。 这时,冰凤突然发出一声愤然的唳鸣,冰屑四溅,锁链顿时断裂大半。 是了, 并非姜丝自己要斩断这困凤墨龙, 而是冰凤逆命而行,挣扎许久,如今这千百青灰灵丝不过助韩昭璃一臂之力。 墨龙像是失去了其中一股极强的支撑力,龙鳞崩碎,龙须寸断,被千百根丝线拽出云雾, 此时,姜丝却突然一愣, 两仪劫光鉴可化虚为实,混沌之力化作的千百丝线可将墨龙和冰凤生生分开,但又如何破解当下局势? 墨龙仍在挣扎不止,如何能愿意牺牲自身破开灰白巨石。 此刻,姜丝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之感, 她心中只想过四字:夺运秘术, 原身所修习过的夺运秘术。 这一意念刚生起,那墨龙已然成为她掌心之中一颗浑圆的运珠,灼的她掌心生疼。 这被姜丝从韩昭璃的运势中生生分出的一部分,终于成为破开仙石的一把利刃。 第485章 死而复生 墨龙的怒吼转为哀鸣,直到最后,彻底消弭。 这一式夺运秘术,姜丝从未过多探究,此时见其连墨龙气运都能毫不费力的轻易炼化,对这秘术更多了几分谨慎。 姜丝心中始终存着一分担心, 夺他人之运为几用,自创顺境,自封天命,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再不迟疑,将运珠掷向巨石, 这便是胡珊方才看到的先于她蓄满的剑势一步,姜丝所发出的“攻击”。 姜丝很是感慨, 此次明明为护九州正道天骄的运势而出手,却不得不斩运凝珠,用上夺运之法; 此行明明为肃清用夺运之法迫害天骄的道天阁余孽而进入的归墟秘境,可秘境中却藏着可吞人气运的仙石。 实在奇怪。 是一声巨大的轰鸣传来,打断了姜丝的思绪, “咔嚓!!” 江心矗立千百年的灰白巨岩表面在姜丝掷出的运珠下炸开蛛网般的裂痕,缝隙中仙气犹如江潮翻涌,可他们见此并不欣喜,更多的是如临大敌。 姜丝没想到, 以墨龙气运凝成的运珠威力竟如此强横,竟当真一举将仙石全部破开! 环台之上的一众金丹见仙气如窥刀山火海,触仙气如背负高山,根本不敢沾碰半分。 除了引仙气入体,结成超越无暇的无上金丹的姜丝。 所有人都向后退了两步,生怕被仙气缠上,但却无一人退至环台之外。 岳听澜和薛珞泽两两朝姜丝传音: “小师妹!干得漂亮!” 柳如烟和秦断岳亦投来赞叹的目光。 唯有胡珊,眉头猛地一蹙,虽心知昆仑在分配仙晶一事上必能占据优势,但此时的心情着实和欣喜无关。 又是玉尘峰, 又是姜砚昭! 东海诸位修士面色齐齐一变,再次看向燕胥然的目光都含着几分焦急。 “燕师兄!” “仙石是九州昆仑破开的!这可如何是好?” 燕胥然面上的轻松之意彻底消失,扬起的唇角虽未拉下,但眸光却尽是冷寒。 他本来的确有足够的倚仗, 他手头握有一把玄冥宫的重宝,是一把半仙之器,虽封印重重,但只要时机得当,绝对可以在自己出手时一举破开仙石。 燕胥然原先打算先等九州和另外九部修士先破几层仙石的防御,他再动手,也好有足够的把握, 但是一直没等来合适的时机。 毕竟江中的灰白仙石上炸开的裂痕虽多,但整体仍坚固如山,远不到他出手的时候。 谁能想到昆仑那位道号砚昭的真人的一击能让仙石整个炸开! 不只是出乎他的预料,更是出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燕胥然面色愈冷。 他看了眼散修联盟的望春散人,到底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东海之上十部势力的地位难以撬动,但是散修联盟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觑, 他亦不敢轻易违背一开始三方定下的规矩, 只是事已至此,让他放弃仙晶的争夺...... 燕胥然垂下双睫,不知在思虑些什么, 也幸好他在东海十部中颇有地位,直至此时也未曾听到什么议论。 终于,仙石表皮裂开,其中一颗比之面盆还要巨大的莹润仙晶展露于众人面前,可就在所有人都心潮起伏时, 仙晶中突然裂开一道黝黑的裂缝, 仙晶,碎了! 崩裂为数百块碎晶,还不待九州修士伸手抢夺,就被裂缝中传来的一股巨大的吸力卷入其中。 甚至连一声惊呼都不曾发出。 尘世纷扰,唯有姜丝,不,还有身后的澹台泫岿然不动, 江浪和碎裂的山石刮擦过她的脸庞和衣衫,姜丝青丝倒卷,眼睁睁看着身旁所有人一个接一个消失, “去吧。” 身后传来一道十分浅淡的声音, 姜丝转过头, 对上澹台泫一双幽深的双目,这双眸子中实在含着太多情绪,再不复以往的沉静, 并不能用“复杂”两字来简单概括, 其中更多的......是受千年时光浸染的厚重。 让姜丝瞬间沉沦其中,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她听到澹台泫说: “虚实之道的点拨,两仪道法的传授,” “只想让你帮我完成一心愿。” 姜丝听到自己问: “什么心愿。” 然后,罡风卷来,她身形难稳,向裂缝中跌入, 铁锈味和骨味凝成层层雾瘴,江畔青松褪色为焦炭剪影,飞溅水珠凝固成血泪琥珀, 耳中传来万马嘶鸣与垂死的哀嚎, 最后,在黑暗将姜丝完全包裹之前, 姜丝看到稳站环台之上的澹台泫双唇开阖,说了两个字, 她说的...... 是什么? · 骨山之下, 莫西合看着极远处那座巍峨仙宫,心中一时不知自己该先登山入宫,还是......先毁了这万骨堆叠成的巨山。 毕竟,在以因果碎片探知的未来中,他升仙之前,万骨相阻。 而现在,万骨正陷入沉眠, 不如先行毁去这一莫大的威胁。 莫西合轻轻呼出一口气,环走骨山一圈,并未察觉出任何异样。 终于,莫西合下定决心,迈上骨山, 可只是这一步,白骨摩擦的粗哑声阵阵响起,周围的百十具白骨竟有死而复生之势。 起初是零星碎响,旋即化作淹没天地的骨裂狂潮! 倒伏的白骨如被无形巨手拽起,关节反折,断骨插接,颅骨倒旋, 他们从地上拾起锈蚀刀剑,臂骨的裂犹如骨矛,肋骨交叠似盾, 百件骸骨,便是百柄杀戮凶器! 似乎在下一秒,整座骨山就会化作惨白巨浪向莫西合拍来! 莫西合心中一惊,连忙退下骨山, 白骨重新俯于地面,方才掀起的气势瞬间归于沉寂,仿佛都是他的错觉, 只有心头的掀起的波澜尚未消退。 莫西合眼中神色几番变换, 他虽自持实力,还修成一具斗牛仙体,但也知道凭自己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挡得住如此多白骨的攻击。 若强行闯山,恐怕还未到仙宫,就得命丧黄泉。 正思虑间,莫西合突然眉心一动, 转过身,就看到一个修士跌了进来, 莫西合在异动响起时手中就已顿现一把玄色长刀,他眼中尽是警惕,可抬眼细看,那趴伏在地之人竟是同门师弟桢旺! 桢旺见站在面前之人是莫西合,顿时狠狠松了口气,他喊道: “珑敖师兄!” “终于找到你了!” 莫西合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莫名: “九州所有修士,” “都来了?” 第486章 少宫主? 桢旺点点头, 莫西合的目光落在身前骨山上,突然扬唇笑了笑: “如此,” “正好。” 桢旺真人一脸懵懂,他随着莫西合的目光看向其后嶙峋骨山,却看不出丝毫异常, 竟然根本看不到山顶仙宫的存在。 不只是桢旺,紧随其后进入仙宫秘境的蜀山弟子也压根看不到那座巍峨仙宫, 莫西合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 心中顿时升起浓浓的惊喜。 原来......仙宫中的升仙之机,是独给他准备的机缘。 仙门将启,仙路重开, 天命终于要眷顾他了么? 莫西合心中自是一番心潮澎湃,只是面上丝毫不显,生怕被旁人看出丝毫异常。 他自该好生筹谋, 让自己顺利升仙! · 万仙来朝,灵雨润世, 姜丝往不知何处坠去, 眼前似见玉轨纵横,仙车镶嵌鲛珠,拖曳虹霞驶向云中宫阙, 地面金砖铺道,每一步踏下便绽开一朵灵雾金莲,莲香醉魂, 眼前陡然一黑, 再睁开眼时,灵雾飘渺之间,她听到身旁女子娇俏的声音道: “少宫主,” “仙主万岁寿宴在即,宫主可有让您同去的意思?” 姜丝猛地回过神来,对上面前一身丫鬟打扮的侍女满是疑惑和期待的双目,她似乎多了些记忆,心中也无端多了些遗憾。 她摇头,几乎是下意识回道:“不曾。” 事实上姜丝连“少宫主”和“仙主”是谁都不知道。 侍女脸上也很快的闪过一丝落寞,若少宫主能前往,她便能随行侍奉,就能看到世人口耳相传的仙家宫阙究竟是何模样。 到时候还不知要羡慕死多少人。 姜丝看着脚下绕廊环流的溪水,感受着环境中充沛至极的灵气,心中疑惑更甚, 她这是在哪儿? 侍女有些不满的嘟囔: “少宫主是能引起仙埙异动的身具仙缘之人,宫主却将您拘束在这藏骄阁中,” “实在有些......” 伴云抬头看了姜丝一眼,见她面上并无不虞,方敢继续道: “宫主在万岁寿辰之后便要入宫随侍仙主,寻求突破大乘的机缘,” “到时候这澹台宫的宫主之位将从您们四位少宫主中择选其一继任,” “如今另三位宫主各自分管相应事宜,最是方便收拢人心,所掌势力已小有规模,倒是您......” 许是因为外姓的缘故, 侍女并未将这一原因道出, 毕竟面前这位少宫主也是因为前段时间引起仙埙异动才破例抬至少宫主之位,在此之前澹台宫的少宫主均出自澹台氏,从无外人。 所以这也是众人公认的宫主不放权给砚昭少宫主的原因。 甚至连仙主寿宴都没有伴行的意思, 听闻此次寿宴上仙主拿出百枚千年蟠桃与长生界众修同乐,单是这一枚仙桃,便足够让他们抢破脑袋。 伴云却听说了,另外三位少宫主一早便在准备寿辰当日要穿着的法衣仙裙和要奉上的贺礼。 这些日子那几位少宫主的侍从明里暗里向她显摆炫耀,让伴云羡慕之余更多了些嫉妒。 谁让宫主偏偏留下砚昭少宫主。 且她看少宫主的态度, 伴云又抬头看了姜丝一眼,感觉到的只有满满的云淡风轻,毫无争抢之意。 其实...... 何止是毫无争抢之意, 姜丝刚消化完脑中多出来的记忆,心中更多了些......苦涩和无奈。 仙埙是澹台宫主给仙主准备的贺礼,其为上古遗物,只是缺少了能够启用的“能量”, 唯有姜丝身具这种能量。 所以,实际上,姜丝只是澹台宫主为了完善给仙主准备的贺礼而抓来的苦力! 当然,姜丝没有忽略最为重要的一点, 她现在应该身处的是一处幻境, 且是一处......数千年前的幻境! 所以...... 姜丝看了眼身前花草掩映间的小巧院门,毫不犹豫抬步就走: “伴云,” “随我去澹台宫藏经阁看看。” 法器灵宝待幻境结束她未必能带出去, 但是这一期间所想所学却可以。 幻境最大的奥义在于一个“真”字,其中任何细节都必得惟妙惟肖,才能“以假乱真”。 大如四季轮转,小到花鸟鱼虫, 是以,姜丝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上古秘境中,第一想法并不是如何逃离,而是...... 先瞧瞧能不能学些现已失传的功法秘术! 这可是极为宝贵的财富。 当然姜丝也并非为了机缘而不顾安危之人,这一处幻境实在和现实无异,想要脱身, 逆,不如顺。 姜丝在第一时间便用观虚仙目看过周围所有,所得结果竟是......毫无破绽! 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没有! 姜丝修成的双目可洞破世间一切虚妄,在这里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唯一理由,只能是...... 这里,不是幻境, 而是一场遗落在时光长河中的一段源自于过往的记忆。 或许,再用“幻境”二字来形容这里,已经不太合适。 这种情况下, 只有将自己真正当作这一段旧忆中的一员, 就如当年昆仑灵泉秘境中一样。 姜丝走的实在果断,以至于伴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伴云:? 旁人不知,她却知道,近日少宫主一日不停歇的灌养仙埙,自身底蕴和根基都受到极大影响,每日都得花上数个时辰休养。 就算如此还常常一脸筋疲力尽, 哪还有心思在去什么藏经阁。 现在突然又一脸兴致盎然,竟跟换了个人似的, 伴云摇了摇头,甩去脑中莫名其妙的念头, 既然少宫主有这想法,她自然无有不应,快步跟上。 一路上看到的灵草灵花皆是茂盛之姿,其中甚至有不少姜丝只在典籍经传中才能看到的稀有品种, 这便是数千年前的修仙界么? 姜丝到底还是忍不住尝试一番,俯身采下几朵,看似收入袖中,其实是移到了天府灵田中。 保不准在此此番经历结束后,还能留下呢? 伴云虽觉得奇怪,但没有多说什么。 藏经阁中, 姜丝看着书架上堆叠的整整齐齐的书册,心中不免有些激动, 她随手拿下一本,打开一看,突然愣住了...... 这《玄门经》,本是地阶功法,但是姜丝竟只见其首页写着寥寥几句,其后所有全是空白。 她又取下一本《寒心录》,依旧如此, 只让众修知晓其效用,却未记载功法正篇。 不过,还是有例外, 唯有最为基础的诸如《五行诀》和《灵雨术》等,才能览阅所有内容。 姜丝双眉微蹙, 身旁伴云轻叹口气: “仙主称霸长生界后行贡赏之法,” “有贡,才有赏,” 贡珍稀灵宝,高品功法,可得到仙宫所赐的道果、典籍与其他珍贵之物。 姜丝却还是不解, 玄门经和寒心录虽为地阶功法,可哪怕在如今的昆仑,也绝对称不上不可外传之秘。 但是在她身处的这段数千年前的过往旧忆中,却连地阶功法都要先行上贡仙宫,才能得赏赐修习。 这一事实着实对姜丝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甫一听闻仙主二字,能供养出这样一位足以称霸一界的至强所在,姜丝本以为自己机缘巧合下来到的是一处修仙盛世。 但是, 似乎现实与她想的并不相同。 这位仙主,是集一界资源堆叠到的可踏青云的高度。 青云之下, 整个修仙界......都在受到那座仙宫的剥削。 姜丝想起方才侍女所说的澹台宫主将在寿宴上奉上仙埙,以及之后换来的伴侍仙主,突破境界的机缘, 从某种角度上,也是一场交易。 连澹台宫主这样的合体大能都饱受桎梏,更何况其下元婴、金丹、甚至筑基和炼气修士。 握着的玉简让手心冰凉一片, 就不能私下抄录么? 难道连血缘之亲之间也不能传授教学么? 姜丝很想这么问,但是不想暴露自己对此方世界的生疏,还是不曾开口。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仙宫传授的所有均附加一层严禁外传的禁制,且仙宫颁以律法,私自转赠乃是重罪,若被发现要生剥人魂,违者入九重地狱。 仙威颇重之下,无人敢如此做。 姜丝将手中玉简放回书架上,突然开口: “伴云,” “随我去城里看看。” 姜丝不曾在昆仑藏经阁中任何典籍经传中看过这段时光, 她突然生出了浓烈的好奇, 她要去看看这一方天,究竟是什么模样。 城中街道上,也不如姜丝所想元婴成群,说实话如她这样的金丹修士都寥寥可数, 她遥看北边,群山掩映之下,仙云缭绕之中,隐约可见仙宫的轮廓, 无论身处长生界中何地, 只要抬头都能看到此景,这何尝不是对所有修士的一种无形的威慑。 书阁、器楼,这种在九州之中最为常见的商铺,在这里寥寥无几。 街道上过往行人表情两分, 一方如死水沉寂, 另一方脸上则带着一股难以遮掩的急切,他们全部向北方的仙威堂跑去,想来是手头攒够了兑换资源的灵石或灵物。 姜丝抬头看了看天。 除了青天和白云,她还看到了一座囊括天地的囚笼。 明明身处过往旧忆,她并非这一时空中的一员,可只是看到此景便觉得窒息, 心中一颗追求大自在的争先之心愈发凝实。 仙威堂前有一石碑,其名功德碑,十丈金碑上刻满仙主恩德,碑文以金粉书写,日光下流淌如血。 姜丝正颇为沉默的看着那一座极高的石碑, 却听一声啼鸣从头顶传来,有一九龙金车驶过主街, 其上乘坐的是仙宫巡查四方的巡天仙使。 仙宫律法,五品以上的灵物但凡现世,必须上贡仙宫,当然,仙宫会给予灵石等奖励。 这些巡视的仙使手中均执着一面宝镜,镜光所照之处若有异色,仙使便会立刻上前询问, 若这些修士身上所带之物是从仙宫中换取的也就罢了, 若不是......便得以私寐之罪论处。 仙车很是不一般, 车轮镶满逆仙宫而行的修士的道骨,滚动时隐约可闻凄厉的凄嚎, 车帘以鲛绡织成,掀起车帘的仙使不时掷下丹药,引来修士的疯抢。 难怪在九龙金车入城中,城中修士畏惧之余也很是激动, 就连姜丝身旁的伴云都有前去抢上一颗的念头,世间所有炼丹师都居于仙威殿中,炼成的丹药除了仙使分撒之外,只能用灵石等资源向仙宫换取。 可助修士堪破修为境界的丹药更是从不外露, 灵根资质不低于双灵根者在入道后必须入仙威殿中修习,他们将来可成为帮助仙宫镇压一界的一员。 即便入仙威殿,他们也要用相应的贡献来换取资源, 这样的存在看似凌驾于众修之上,但能够成为仙使的条件太过单一,且无从改变—— 自出生就已既定的灵根。 仙宫在用某种形式掌控整个长生界。 一切最好的都在向仙宫汇聚,被享一界供养的仙主握在手中。 祂真的是“仙”么? 姜丝沉默。 在仙镜向自己照来时,姜丝目中黑白仙鱼以首逐尾,旋转不停,果然,那镜光并未显露任何异常。 回到澹台宫, 姜丝心潮起伏不定,但还是没忘记自己多添的一项任务。 温养仙埙。 她看向手中之物,不过巴掌大小的埙体自内层透出碎芒纹路,外层上刻以细密的形似神魔的浮雕。 九孔分布似周天星斗,孔沿锋利如龙牙,吹口似衔珠龙吻。 初初一看只觉得普通,但若细瞧,便觉得处处都不普通。 温养? 怎么温养? 姜丝尝试将周身灵力灌入其中,然后......巨大的吸力从仙埙中传来,几乎将她瞬间抽成人干! 这...... 半个时辰后,姜丝一脸沉默的将仙埙收回玉盒。 只是这么点时间,她金丹初期圆满的修为竟呈虚浮之状,若不赶紧入定稳固,怕是有修为跌落的危险。 伴云的声音突然从屋外传来: “少宫主,” “巡天仙使前来收缴灵物,” 如澹台宫这种已成规模的势力每十年要上缴仙宫一定数量的灵石,否则便视作仙宫之敌。 仙宫的敌对方...... 活不过第二日。 伴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另外三位少宫主各有呈交,只差咱们了......” 可少宫主刚刚即位,还未有宫务营生,如何能交的出来! 这分明是那三位少宫主在有意为难他们! 此刻,澹台宫主殿, 澹台逸看了澹台珥一眼,传音道: “宫主闭关,我们如此做,是不是显得太过针对?” 澹台桑冷哼一声:“仙宫收缴之日,每一宫各自呈交相应份额的灵物,这本是我们澹台宫的规矩,” “若上交不了,” “不如卸下少宫主之位!” 第487章 仙使 另外两位少宫主何尝不知他们如此做便是在刻意为难姜丝, 长生界中一界资源收束于宫主手中,即便是他们想要攒够上缴的灵石也并不容易, 十万灵石, 着实不是一个小数目。 只是宫主之位只有一个,待如今的宫主前往仙宫陪侍仙主,他们的出头之日便来了。 不, 不是他们, 是四人中择选一人。 眼下仙使来到澹台宫,正是将那位新任少宫主挤下去的最好时机。 虽说有些不太地道,但是...... 如今宫主闭关,这澹台宫中哪还有什么人能指摘他们的所作所为。 澹台桑冷笑一声: “仙使已经亲自前去询问,” “咱们在这儿等消息便是。”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几片灵茶于水面上沉沉浮浮,茶香极浅,用力嗅才能嗅闻到几分袅袅的清香。 灵茶灵酒也属珍稀灵物,采摘或制成后要统一上交仙宫,自然,仙宫也会给予相应的功法或其他灵物以作交换。 这种交换是被动的,完全以仙宫为主导。 换言之, 你必须上贡, 但是能够兑换多少灵石或其他灵物,完全由仙宫说了算。 整个长生界,都是仙宫的一言堂。 各方仙威殿中仙使脾性各异,大权在握,难保不会发生阴暗腌臜之事, 哪怕仙宫早已定下《灵税典章》,但又有多少仙使按此执行。 他们不怕九州修士心生不满而掀起的风浪, 因为仙宫之名、仙宫之威,完全能压下一切。 古往今来不知发生过多少呈交高品灵物最终只换来三两块灵石的不公之事, 但是如今的长生界中,哪还有公平可言。 哪怕澹台宫在长生界中势力已成规模,但依旧是受到剥削的一员, 这里没有享乐, 宫中所有修士都需要将手头握着的全部资源换成供自己突破修为境界的倚仗。 所有人都是如此。 澹台逸、澹台珥和澹台桑为何想要成为下一任宫主? 当真是为了浮华权利么? 不, 还是因为只要站得更高,他们便位于有资格聚敛更多资源,让自己在修道之途上走的更远。 澹台桑突然想到了什么,扬唇笑了笑: “此次仙主寿宴,” “你们准备的是何贺礼?” 澹台逸面上立刻闪过一丝警觉,当即闭口不言, 澹台珥则摆摆手:“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不值一提。” 澹台桑垂眸饮茶时面上的笑意瞬间充满足够的讥讽之意。 谁不想在寿宴上更得几分仙主的瞩目呢? 旁的不说,单是千年蟠桃,便是长生界中所有修士人人觊觎却又只能望梅止渴的至宝, 相传吞吃炼化一枚蟠桃能增长元婴及以下修士百年修为。 这样的宝物,谁会嫌烫手,哪怕是化神修士都不介意能多笑纳几枚,哪怕自己用不上,也能赠与族中后辈。 然而并非参加宴席之人都有资格分到蟠桃。 九州齐贺,不知多少人争破脑袋都要来凑这场热闹, 澹台宫虽是附属于仙宫的势力,但蟠桃数量稀少, 这个时候,自然要表现的出众些。 此刻他们三位少宫主看似齐坐堂中相谈甚欢, 但背地里巴不得给对方使绊子,最好能一举要了对方的小命, 当然,现在他们更想听到的,是仙使勃然大怒,他们便有理由撤了姜砚昭的少宫主之位。 第488章 有何不可 不过是为供养仙埙而存在, 外姓之人,凭什么和他们平起平坐。 堂中恢复短暂的寂静, 不过多久,几位仙使便走了回来, 他们颇为自矜的朝三位翘首以盼的少宫主点点头: “澹台宫例贡今年已经缴齐,” 他摸了摸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神色颇为满意:“事已办好,” “我等先行离去。” 说罢在三人愣怔的目光下召出九龙金车,再不停留,拖曳长长的遁光飘然离去。 澹台逸首先反应过来,声音中仍是止不住的讶异: “怎么可能!” “姜砚昭......短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凑齐十万灵石!” 另外两人亦是一脸疑惑, 只不过让他们去询问姜砚昭,他们又觉得落不下面来。 · 伴云愣住了, 久久不曾回过神来, 她没想到自己新服侍得少宫主随便掏出的几棵灵草就将仙使给打发了, 她眼界不高,看不出姜丝从天府灵田中随便揪出来的两棵上了年限的灵草究竟是什么, 但价值她却能估量出来, 最低也是十万灵石! 那可是十万灵石啊!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可是......伴云没有忘记和姜丝在城中行走,看到乘坐九龙金车的仙使时,仙镜照来,落在少宫主身上并没有半点反应! 伴云当然知道姜砚昭在引动仙埙异动前只是一个普通弟子,基本没有换取高品灵草的希望, 唯一的可能性......是她面前的少宫主,拥有某种能遮掩仙镜窥察的能力! 可是......这怎么可能! 九州何人不知仙宫威严不可触犯,仙宫威能不可违逆! 伴云突然抬起头, 铺展绵延万里的白云青天,在他们这些资质普通,终生难入仙门的修士眼中是囚笼!是威压沉沉的无边黑幕! 日月似眼, 无时无刻不在窥探着长生界上所有生灵, 可是......这世间竟然真的有人能躲过仙宫的查验? 伴云看着面前云淡风轻的姜丝,突然心中有了答案, 是的, 的确有人! 这块遮住万万平凡、普通修士登仙之路的幕布,并非不可洞穿。 伴云突然狠狠吸了一口气, 她低下头,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眸中突然升起一团稀薄的水润湿气, 她突然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她还是个孩童的时候, 仙宫的授道云台之上,仙使正为他们讲解最为基础的道经, 白玉台上灵果堆积,他们看的口水直流,那些仙使随意捏起一枚,咬了两口便弃至一旁, 不少幼童就盯着那些滚落在地,还留有大半果肉的果核, 只有伴云,用手在沙地上勾画不止, 她太过投入, 所以当手指被仙使的灵力轻易碾断的时候,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仙宫传道,” “严禁私记外传!” “今日断你五指,” “来日若再犯便要你性命!” 伴云愣住了, 剧痛迟迟传来,她眼中模糊一片, 血滴答滴答的流下, 周围幼童的惊呼声她听的断断续续,伴云看不清他们眼中的惊恐, 却清晰无比的看到身前,她方才观摩绘制成的血沙混成的引气符文中凝出的微弱灵流, 居然成功了, 但最后沙画被卷来的灵风碾灭。 伴云一颗或许本该有千万种可能的心也随之彻底归于沉寂。 眼下,伴云见姜丝拿出另外三位少宫主都未必能拥有的价值珍惜的灵草,心中突然生出了些荒谬的念头, 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因为她想要说的话,在这个世间可谓是大逆不道, 可是...... 她能不说么? 她能从澹台宫中一众低等弟子中一跃而出成为少宫主的陪侍,谋求的不就是出头之日么? 出头之日...... 伴云突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其实已经半点看不出受伤的痕迹,但是,她知道, 心中的伤痕还在。 有什么不能说的, 只不过从前所做所有都是为了出尘泥, 现在, 却是为了叩天门! 伴云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支支吾吾的问: “少宫主,” 她抬起眼,深吸一口气,像是给了自己长足的勇气: “仙道,我们......可还有资格踏足?” 她问的并不是我,而是我们。 是和伴云一般捆缚于囚笼之下的他们! 姜丝转过身, 她并非不谨慎之人,之所以当着伴云的面拿出灵草,除了仙使登门,不得不行此举之外, 也是因为炼气境的伴云实在对她构不成多少威胁。 相反,适当的展示实力,也能够帮助收买人心, 就比如现在。 姜丝直直的望入伴云的眼中,她并没想到自己的举动能让这位女修生出了这一“妄念”。 是了, 伴云不只是陪侍, 也是一位女修。 当即,姜丝清浅一笑,对她道: “有何不可?” 伴云突然笑了, 笑中却含着泪。 院中梨树下,姜丝问伴云, “你修习的是何功法?” 伴云并不扭捏,虽说幼时于沙上绘制符纹被仙宫弟子斩断五指的一幕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但若伴云真的因此胸无大志,此刻站在姜丝面前的人便不会是她, “长生诀!” 这已经是仙宫允许流传在外的较高品阶的功法, 但姜丝还是挑了挑眉, 毕竟在昆仑,长生诀给外门弟子修习都要被他们嫌弃两句,可在这一段过往旧忆中,却是普通修士都难以接触到的法门。 从某种角度上来看, 仙主, 掐断了无数普通修士的升仙之路。 姜丝一直在寻求她来到这一处旧忆的意义, 现在,似乎寻到了半分。 姜丝闲来无事便泡在昆仑藏经阁中,脑中记住的功法绝对不少,伴云虽是三灵根,但水灵根的纯度足有七成,和一部名为水龙吟的功法极为契合, 伴云真正将功法握在手中时,几乎要喜极而泣, 仙宫在万千功法上施加的禁制, 在这一刻,似乎无声破碎。 姜丝回到屋中,看着手中仙埙,表情颇有些苦大仇深, 距离寿宴还有三月,仙埙上灵光半隐半露, 还差得远。 姜丝深吸一口气,这次灌入灵力之余,亦将神识投了进去, 仙埙内壁,她似看到诸天星斗交错排列,而她灌入的灵力看似稀薄,可一入埙体内壁,便瞬间磅礴似江海, 几乎堪比元婴境的丹田灵力储量! 姜丝心中不无惊讶, 这便是仙器的威能? 若这仙埙落到仙主手中...... 姜丝突然有了一种预感, 待将仙埙注满,蕴养完毕之日,她便能离开此处旧忆。 姜丝一向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对这一认知并不怀疑。 可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问伴云: “仙主,” “真的渡劫成功了么?” 她虽继承了些许记忆,但关于仙主的一切十分模糊, 只是一听“仙主”这个名号,便会下意识认为祂已经完成渡劫。 但是......若真正渡劫成功,怎会还滞留于长生界这一小千世界呢? 这便是最大的悖论。 伴云听到这一问话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明明身处屋内,她还是极为惊悚的抬头看了眼屋顶,转瞬出了满头的汗。 “少宫主,” 她将背后敞开的屋门紧紧合上,转过身时煞白的脸色不减半分, 伴云是传音于姜丝的说的: “这在长生界中虽不是什么秘密,但也绝不能多加谈论,” 她咽了口口水,继续道: “仙主......并未渡劫成功,” “祂......只撑过八十道劫雷,肉身、识海和神魂便已崩毁大半,” 伴云咬了咬唇,还是将自己这些年听说来的所有向姜丝全盘托出: “仙主手中握有一把仙器,当时眼见自己挺不过最后一道劫雷,便将劫云封于劫笼镜内,” “仙主......祂近百年来一直在积蓄力量,祂要再渡最后一道劫雷!” 伴云看了眼姜丝手中的仙埙, 此物一旦呈交到仙主手中,便是祂再渡第八十一道劫雷的最大倚仗。 也难怪澹台宫主直接将能引动仙埙异动的砚昭提升至少宫主的位置,因为宫主正指望着此物能助自己青云直上,让仙主出手助她再破一层大境界! 原来如此, 姜丝心中了然。 仙主集一界珍宝于一身,是为了修复当年渡劫时的伤势, 是为了再破青天,再开仙门! 仙宫中的那一位,还不是仙, 只是一个伪仙! 但是......让姜丝更为不解的是,为何仙埙独独只有她能催动? 姜丝自然也没轻易相信这一说辞,她曾让伴云尝试过驱动仙埙,可仙埙在伴云手中犹如死物,不起半点反应。 姜丝将手中仙埙握紧,指尖在埙壁上的雕凿的刻绘上轻轻摩挲,心中思虑万千。 如此一晃半月过去, 伴云修炼水龙吟的进展十分显着,眼见着就要突破筑基, 姜丝连日闭关不出,毕竟灌注仙埙极为耗费体力根基, 伴云有时候会想, 何必呢? 宫主虽有交代,但毕竟没有派人时时监督进程, 何必一心扑在仙埙上,最后给那位为祸一方的仙主做了嫁衣。 但是转念又想, 若真能以一仙埙将仙主送离此界,保不准对长生界中万千修士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说不定,宫主和砚昭少宫主本来就都打着这样的心思。 不是为了助仙主飞升, 而是为了造福诸修! 第489章 宫主 姜丝的神识沉浸于仙埙之内, 涓滴瞬成山海, 这是仙人才有的伟力。 她试图堪破其中玄奥,可最终只得到意识的无限沉沦。 她见埙壁上道纹繁复如星子无数,姜丝目中空茫一片,她似见满盘珍馐在前,却无从下口, 姜丝暗中告知自己,慢慢来, 她从星图一角开始慢慢参悟, 虽能感知到手中仙埙是自己离开这一处过往旧忆的关键所在,但姜丝仍不想放过其中潜藏的任何机缘, 虽说用自身之力浇灌仙埙对丹田是一种莫大的负担,但若能化半分星海之力为己用,对自身实力都是极大的提升。 仙埙乃是仙器,如今长生界中再难找出一件,也唯有在这一出遗落于归墟洞天的过往光阴中,她才有幸将其握在手中。 壁上所绘的烂漫星海便是仙器能够发挥效用的关键所在。 姜丝盘膝而坐,仰面观星, 她心无旁骛,浑然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识海陡然一空,姜丝面色一白,耳中响起绷紧且不断拉长的弦鸣,神识归位后竟有瞬间的脱力,差点直接倒在了榻上, 手中的仙埙吸去了她几乎全部力道,姜丝沉浸于参悟星图中,一时竟未察觉到异常。 她灌下一口灵酒,耳边隐隐听到窗外传来的高兴的呼声, 恢复了些气力,姜丝走到窗边,透过薄薄的一层窗纸,她看到院中梨树下伴云看着缠绕在五指间的一条初具形状的水龙,兴奋的差点要跳起脚来。 成功了! 修炼二十余载,伴云是第一次体会到五行术法的妙用, 原来功法并非只是吞吐灵气, 术法并非只是将灵力逼出体外, 其中......或有千万变化。 伴云很是激动的扭过头,她看到窗纸后那一道风姿绰约的模糊身影,本想将手中水法撤下,然后冲少宫主羞赧的笑笑, 不过她顿了顿,突然抬起手将手中的水......蛇展示给姜丝, “少宫主!” “我入门了!” 姜丝点点头, 动作影影绰绰,却让伴云心中更是坚定,也更具信心。 她是苍茫天幕下的星星之火。 她得更努力才行。 姜丝站在那儿看了许久,她之后每日都抽出半个时辰来向伴云讲解水龙吟此法的玄奥之处,有时向伴云解惑时自己也会心有所悟。 伴云的悟性着实算不得差,两相探讨,各有成长。 如此,一晃半月过去, 宫主要摆驾前往仙宫, 在前一日,仙埙内壁的星海之下, 姜丝突然站起,脑后青丝无风自舞,月白衣裙上华光垂撒,渺小的像是与天相映的另一颗星, 她突然伸出右手,便有一颗星子拖曳长长的尾光垂坠于掌心之中。 星子嵌在左手劳宫穴,姜丝并未感受到丝毫痛楚,只是灿然双目中尽是未散的对道法的感悟和更深层次的冥思, 星垂平野之际, 姜丝突然喃喃说出几字: “小造化术......” “道微劫洪,一粟沸宙。” 便是此法威能, 姜丝深深呼出一口气,修习半月之久方摘星一颗,日后还需慢慢感悟才能将这一近乎于仙法的存在彻底掌握, 但这只是一颗而已, 其作用便让姜丝大为震惊,若能将整幅星海握在手中,那该是何等的强大。 姜丝轻轻一笑,最后看了一眼头顶的绚烂星海,神识抽离于仙埙之中。 伴云见姜丝出门,眉眼间带似有些愁绪: “少宫主,” “该去道鸿宫门,迎送宫主了。” 云漩垂下,宫门顶端的日月拱璧上光焰与寒雾交织成幕, “道化鸿蒙” 四字如金龙盘结,其下停驻着一驾辇座,有一素衣女子端坐其上,透过垂坠的璎珞只能隐约看到她冷然的目光, 宫门下的所有澹台宫弟子噤若寒蝉, 近日一则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人人皆道此次寿宴之后仙主便要再渡被封存于劫笼镜后的最后一道劫雷, 再之后, 要么飞升, 要么......陨落。 陨落?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都让九州修士错愕不已, 他们很难将这两个字和称霸长生界千年之久的仙主联系在一起。 僵化的思绪,固化的思维,让大部分人甚至不敢去想仙主飞升,亦或者......陨落后会发生什么。 曾经有过的所有期盼早已彻底寂灭于仙威殿日复一日的镇压中。 但毫无疑问,长生界势必会动荡上一段时日。 也只有心中尚存一丝热血和颠覆此方世界的“大逆”之心的修士, 才会觉得, 推翻仙宫的最好时机,就要来了。 没有仙主坐镇, 仙宫再也无法稳坐仙山! 只有姜丝见过仙埙中浩瀚无边的归墟星海,所以...... 手捧封存仙埙的玉盒来到宫门前的姜丝想, 怎么会失败呢? 哪怕最后一道雷劫威力再如何强大,手握仙埙的仙主也有近七成的胜算, 占据一界资源供养于一身的仙主,也只有在有足够把握的时候才会再启劫笼镜,这仙埙对他无异于如虎添翼。 想到此处,姜丝微微垂眸, 她将玉盒呈上时,随行在侧身穿华服的另外三位少宫主投来的目光中似带着几分哂笑, 得窥仙颜本就是幸事一件, 更别说他们还有资格一品蟠桃仙味,增长百年修为。 而这位新晋的少宫主, 在劳心劳力灌养仙埙之后,连去仙宫的资格都没有。 三位少宫主以窥见伪仙容颜为幸事,却不知当年姜丝强行炼化一丝紫霄神雷为己用,竟引得雷域仙君开仙门后俯首垂目,偏要看上她一眼。 她自己引得仙君垂首。 而非赴仙山而去。 澹台逸面上带着一丝惋惜的神色对姜丝道: “砚昭少宫主,” “仙山险峻,你这金丹境的修为实在难以攀越,不去也是桩好事。” 他说话时还不忘打趣姜丝,事实也是如此,另三位少宫主清一色的元婴境,姜丝站在他们面前还真有些不太够看, 年龄在某些时候也是一种优势。 澹台珥接着道:“此次宴席上共有仙桃百颗,” “砚昭少宫主就算无缘品尝,待我们将果核带回来嗦上两口,也算尝尝味了。” 她这话引得不少弟子欢声一片,笑声中尽是对姜丝的打趣之意。 姜丝到底根基太薄,此刻除了三位少宫主的拥簇,除了伴云面上难以遏制的生出恼怒,其余皆是冷漠旁观, 这样的世道,生不出太多的怜惜和善意, 他们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从仙宫处谋求资源用于提升修为境界上。 澹台桑最后道:“我等离宫,宫中万千事宜都得交予砚昭少宫主打理,” “可切莫出什么乱子。” 看似提醒,可最后一句话更像是一种隐秘的威胁。 澹台宫存世千年,宫务运转自有章法,根本不需姜丝掺和进去, 也不会有人信服她。 因为她不姓澹台, 面前三人虽为同姓,但并非同一氏族,澹台乃是依附于仙山而存在的九大势力之一,宫中出众者才会冠以这一姓氏, 这两字,也是一种荣耀。 澹台逸、澹台珥和澹台桑三人的嘲弄和讥笑在姜丝耳中不痛不痒, 不只是因为心性极佳, 而是因为这只是一段旧日过往, 时光荏苒, 真正站在朗朗青天之下的,是她姜丝。 唯有她,还有争仙之机。 在这种情形下,姜丝的心性实在难有太大起伏。 澹台宫主的手伸出璎珞珠帘, 是一只称得上干瘦的手, 和世人所想的受灵露滋润,得甘泉润泽的肌肤如玉截然不同。 姜丝曾见过这只手轻轻抚弄碎琼柔软的毛发,会逗挠长毛油罐圆润的下巴, 姜丝未用神识探查, 但是无比确认, 是澹台泫。 澹台泫是澹台宫主。 澹台泫拿过玉盒,目光透过珠珞落在姜丝身上, 她自始至终未曾开口, 倒有些像在千鲤仙池旁两人相处的情形。 姜丝站定在原地,看着那座轿辇向仙山行去。 日月掩映之下,仙山巍峨, 姜丝转过身,回到屋中。 她还没回去, 竟然还没回去。 难道她的感知有误? 姜丝盘膝坐在蒲团上,只思考了一分钟,左手劳宫穴中,一颗星子亮起,姜丝继续参悟其中玄妙。 仙山之上, 来客高举珍馐玉案登山,宴席上,九方仙宫附属势力坐于龙骨椅上,其余小型门派和世家只得跪坐于草毯上, 仙子吟贺寿调,曲声悠扬,传至千山之上, 今日,日月同悬于仙主座后, 三声钟响后—— “恭迎仙主,永寿无疆!” 山呼海啸中, 九条蛟龙拖辇冲出,辇身镶满灵晶,辇轮裹以云霞, 仙主斜倚脂玉榻上,榻沿垂挂的寿灯中九色烟霞袅袅, 一时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却连头都不敢抬,仙主的目光落在高台上成堆贺礼中,神色虽无变化,但所有人肩上承负的压力却轻了许多。 仙主独爱珍宝,长生界何人不知。 也不枉他们今日广罗州海,才凑齐能入仙主之眼的这些稀奇灵物。 隆隆声音传来,引得仙使跪伏, “为摘蟠桃,处决三千偷息之蚁,倒是耽搁了几息。” 有一方势力站起恭维道: “善,此血可沃桃林。” 仙主一扬手,便有百颗仙桃自袖中飞出,盘旋落于方桌之上, 澹台逸、澹台珥和澹台桑看着桌上的几枚蟠桃,虽心中盛满渴望,却不敢表现半分, 连目光都不敢在蟠桃上多停留几息。 仙台之下的九十九层玉阶上弥漫流霞般的仙雾,九方势力之一炎宫宫主站起,他左手托着一枚青玉环,环上盘踞的龙纹如淬火青光,激起的涟漪中似可闻潮汐之声, “此乃定海环,龙族泣血炼化,可镇四海八荒水脉异动。” 仙主点头。 右侧寒宫宫主随即上前,她双手捧着的琉璃盏中浮着团跳动的火焰,那火苗虽是赤金色,却散着能冻结神魂的寒意。 \"这一枚寒火采自南溟火山心,经九次寂灭方成。\" 八方势力宫主各奉其宝, 仙主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玉座扶手,目光扫过下方几道尽显恭敬的身影, “诸位有心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滴玉落进琼浆,瞬间抚平仙山之上一切躁动。 仙主的目光最后落到澹台泫上,显然,澹台宫中发生之事也在他耳目之中。 澹台泫站起身,她呈上玉盒时,仙主终于坐直身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激动。 他打开玉盒,双眉却狠狠一皱, 很快又将玉盒合上,仙主问澹台泫: “此物......” “便是你的贺礼?” 澹台泫点头,仙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见她始终不曾改口,突然咧嘴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 他突然站起身, “吾升仙在即,” 这五字让所有人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能有资格收到仙宫请柬,来到仙山上的都是九州之上已成规模的势力中的有名之辈, 仙主一旦飞升...... 仙山不再需要如此多的修炼资源,这些灵物会落进谁的口袋? 所有人心中或多或少都存着些微妙的心思。 反观仙宫中的万千仙使心情都很是忐忑, 今日他们不远万里回仙宫赴宴,除了以示对仙主的尊敬外,心中不外乎是听说最近的仙主要再渡雷劫的传闻后想要回来亲自确认一番。 现在,一颗心没有落下,反而提了起来。 他们最大的倚仗便是仙主,仙主一旦飞升上界, 他们还能稳坐仙山之上,享一界供养么? 忐忑之中, 仙主声音悠悠传来: “恐长生界秩序不稳,陷入动荡,” “吾今日只得......” 他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 仙山之上突然乱风四起。 仙主敲击的指尖突然停下, 整个世界也随之陷入安静。 他们听到仙主说: “因吾飞升而使一界动荡,” “此为吾之因果,” “是以......在吾飞升之前,得先将一切或将导致动荡的存在......” 他睁开双眼,目中尽是犀利的寒芒: “尽数抹除!” 仙山之上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错愕, 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仙主这是要......灭杀他们? 可如此多条人命,难道不是一场更大的因果么? 灭杀? 澹台泫突然扬起唇角,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 自是不必灭杀他们, “气运一失,如长帆挂落,” “又如何能踏仙宫而登青天?” 澹台泫抬起脸,日光错落下,她心明如镜, 仙主渡最后一道雷劫,倚仗的不只是千百年的一界供养, 不在于仙埙, 却在于他们这些满山为赴宴而来之人。 群英齐聚于仙山, 实在...... 太过适合一网打尽,助他—— 集运登天! 第490章 尽数伏诛 实在是太好的谋算, 此时此刻站在仙山之上的都是长生界中修为最高的那一拨翘楚,将他们的气运全部采去,不仅能让自己渡最后一道雷劫时更有把握, 也将仙主升仙之后,所有能够威胁到仙宫威胁的存在全部抹除。 仙宫依旧能稳坐霸主地位, 澹台泫想,如今九州上拔地而起的无数仙威殿,实则和庙宇无异,殿前伫立的功德碑便是仙主金身, 帮他集聚万修香火。 长生界...... 将成为面前这位仙主的香火界。 难怪, 难怪他要如此费心费力的“奴役”一界,虽无暴虐残政,但却将一界人心压的严严实实,即便他飞升离开,也未必能激起多少水花。 安稳渡过最后一道雷劫早已不是仙主心中的唯一目的, 他在为自己之后的仙途做谋算! 一界香火,便是大罗金仙也未必能享受的起, 而面前这位伪仙,竟然生出这样惊人的想法。 仙宫中也未必有多少仙使得知仙主的谋算,是以此刻他们面上洋溢的除了震惊之色,更多的是欣喜与自得。 他们......依旧能稳坐长生界中的霸主地位。 毕竟比起在长生界中汲汲而生的无数普通修士,他们能更轻易能接触到较多的修炼资源。 反观今日赴宴的诸方修士,面上的惊讶仍未褪去,他们对视一眼,甚至有不少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仙主......这是要提前为仙宫扫清障碍? 而他们自己......就是那些障碍? 仙宫虽独断专裁,但是一举将上千人斩杀的情形绝对不算多见,仙主鲜少露面,但仙威殿说一不二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比起焦急,心中更先一步涌上的是莫大的惶恐。 灵感敏锐之人已经能感受到环境中潜藏的威胁,虽然这位仙主还未过渡劫境,但是一身威压在场诸人又有谁能挡得住? 今日为盛宴与仙桃而来,最后难道要落得一个命留仙山的下场? 当即便有一人站起,颤颤巍巍的冲玉阶云台之上的仙主俯下身: “仙主,” “在下愿起心魔誓,” “待仙主飞升之后,绝不和仙宫起任何争执!” “依旧唯仙宫是从!” 有他带头,不少修士接连站起,为了活命尽显奴颜婢膝之态。 这并无错处, 跪倒尚能站起, 但命,只有一条。 只是......他们尚没有看清眼下局势, 若只是为了资源灵物,一时低头仙主尚且会让他们安然离去,但当下为的是他筹谋千年的升仙大道, 自然不论这些人再如何真心实意,情真意切,都不会松口。 可惜, 澹台泫轻轻叹了一声, 她看着九十九层玉阶之上那道枯瘦的身影。 便是他,压制一界万年, 封天锁道,万阶如狱。 仙主怎会乐意见人族正道再多一位大乘呢? 她澹台泫费尽心力想要堪破的境界,有此人在,便是一道铜墙铁壁。 她的仙道,因此人而断绝。 澹台泫微微闭目, 她五岁引雷淬骨,十岁星斗作棋, 百载元婴峥嵘,千载合体为囚, ...... 想她身具混沌灵根这一绝顶天资,也不得不止步于此。 仙主独享的不只是一界资源, 更是一方天地福运的供养, 屈居其下者,这一生都没有出头之日。 黑幕沉沉,人心亦只剩无边的黯然。 今日, 澹台泫扬唇很轻很轻的笑了一笑,看向手中玉盒,似还能从其上闻到一股浅淡至极的冷梨香, 澹台泫打开玉盒, 其中放着一枚仙埙。 方才为何仙主看到她呈上之物后情绪急转直下,只因仙主看到玉盒中盛放着的并非仙宫于澹台宫中的耳目传回的至宝仙埙, 而是另外一样珍贵却并不出挑的灵物。 姜丝蕴养许久的仙埙,现在正被澹台泫握在手中。 她想, 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的人还能有飞升仙界的机会。 比起飞升, 澹台泫更想看到他的陨落。 澹台泫站起身时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那些一直沉寂着坐在原地的修士们终于抬起眼,眸中充斥着的尽是无边的愤然,这样的愤然并非一时一刻可以形成, 他们对仙宫不满已久,他们破天之心,在这一刻空前强烈。 有澹台泫这一位仙主之下第一人领头,他们纵然心知胜算不大,但是......若前方只剩死路,那无论如何都得跃上一跃! 数十位修士摔杯为号。 “伪仙!” 不知谁喊出这二字,仙主双目陡然充斥几乎流淌出来的杀意。 然而这两个字一声高过一声,几乎要传过千山,落入九州所有修士耳中! “伪仙!” “伪仙!” 此二字为焚天之音, 亦是千百长生界天骄,于巍峨仙宫前的最后绝唱! 都说修士修为越高,灵觉便越敏锐,他们今日攀越仙山时,心中便已有模模糊糊的感应。 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若以他们之命能换来一界明媚青天, 也是值了! 方才为活命而祈求之人不少直起脊骨,在如此严苛的环境下,能修至这一境界,他们心中怎会没有半点傲气。 琉璃盏碎,琼浆溅作焚天火, 千剑齐鸣,凛冽寒光斩仙柱, 仙乐骤变杀伐曲, 仙子娇柔的吟唱充斥冷寒杀机,舞姬罗裳翻卷,袖中符箓化覆天雷网。 仙主并不惊慌,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指尖倾泻的灵力......不,严格来说已不属于灵力的范畴,而是夹杂着丝丝缕缕的仙灵之气! 这带给仙山之上所有人无尽的压力。 “蝼蚁。” 他抬起右手,五指化山沉沉压下: “尽数伏诛!” 第491章 送了过来 磅礴威压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澹台泫身上, 后者高举手中仙埙,察觉到其中磅礴的...... 紫霄神雷之力后,眉眼有一瞬的软和。 不只是神雷之力,其中还蕴含一分仙力,若无这分仙力,仙埙难以启动。 这才是仙埙择姜丝为主的原因。 这一方旧忆中,二人明明不曾有过一句交谈,但澹台泫近乎笃定的相信,观众生之苦,认清此界情形后, 姜丝一定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天, 该破了。 劫笼镜内被仙主强行封存的最后一道劫雷感应到同为神罚之雷的紫霄神雷的存在,开始剧烈颤动,急欲破开仙镜的困缚! 澹台泫目中更多了几分动容。 原本只是为了这一分能助力于驱使仙埙的仙力而让姜丝灌养仙埙, 却不想这位年轻的后辈机敏至此, 姜丝不眠不休灌入仙埙中的,这一分珍稀程度不亚于仙力的紫霄神雷...... 或能给他们“斩仙”之举更添一成胜算! 人人皆道这位资历最浅,实力最低的澹台宫少宫主连入仙山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 身处千里之外, 也未必不能决定战局。 仙主第一时间察觉到劫笼镜的异样,当即眉头便皱了起来,他还未集一众天骄之运于一身,并无十足的把握能渡最后一道劫雷! 劫雷在劫笼镜中被困百年,威力不减反增,若此时潦草应对,又有这些螳臂当车的蝼蚁拦路...... 他双拳握紧, 突然生出些许不妙。 澹台泫摩挲着仙埙,指尖青灰之气逸散,引得空气一阵震荡, 再抬起头时, 她一步碎凌霄, 她要焚天道枷锁,照万古永夜! 澹台宫中, 姜丝坐在院中梨树下,看着从屋中走出的伴云,她身上尽是还未散去的灵息,化作灵蝶飞舞不停, 千百年前,修士们明明离天道更近一些,却不见盛世到来, 连伴云突破筑基境都足够引人欣喜。 伴云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觉天地震颤。 姜丝看向东方,那里,仙山之上,突然有一道紫雷如银河倾泄直流而下,其后尽是空间破碎后留下的无数黝黑的缝隙。 伴云喃喃:“天塌了......” 长生界上所有修士都察觉到此刻天地剧变,他们全部停下手头动作,齐齐看向仙山。 那浇筑而下的......是雷流, 仙主,要在寿宴上渡最后一道雷劫? 不知其中情形的修士们心中只生出这一句感慨,便又继续忙活手头的事,这样的世道,身为修仙界中底层的他们的时间当真浪费不得半分, 否则修炼资源便难以维系。 姜丝也只多看了一眼,便转头对伴云道: “先去巩固境界。” 姜丝能感受到, 自己离开这段过往旧忆的时候,快要来了。 她想了想,在站起身时远处仙山再次震颤,隐约可见云霞之中的刀光剑影。 双方争锋的结局如何,姜丝并不十分清楚, 毕竟这段时日并未记载在如今长生界中的任何典籍经传里。 如此想来,姜丝竟是这一段过往岁月的唯一见证者。 梨花抖落,撒了满肩, 姜丝不曾拂去,她走回屋中,最后关上屋门时又看了眼那一座飘渺仙山。 她想,是该变了。 这一场战争旷日持久,很快便波及一界, 不只是仙主与以澹台泫为首的各方势力之主, 还牵扯到九州各地仙威殿中的仙使和各大宗门世家弟子。 欺压与被欺压,现在终于能只靠拳头分个高下。 此道之上的前辈正在以命相搏,他们又怎能退却? 散修联盟应势而生,他们在号召散布九州,无势可依的散修们奔赴仙山,共抗仙使。 长生界中所有仙宫仙使齐聚, 转念一想, 这岂不是也给了九州修士们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奈何仙使们占据地利,又长年享受还算优渥的资源, 且不论修为境界,单是手握的法器,驱使的灵兽,甚至吞服的丹药的品质都显而易见的比散修和各方势力的普通弟子高上不少。 两方一时间再次陷入僵局。 伴云战意高昂, 她没忘记幼时断指之仇,很想赶去仙山,为这一场争青天之战出一份力, 姜丝拦住了她。 以伴云筑基初期的实力前去,连给仙使们塞牙缝都不够格。 她又传给伴云一部攻击术法, 乱世将来,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提升自身实力,保住一条小命。 长生界乱了, 除了仙宫与九州之间的战斗,不少胆大且贪婪之人趁着各方势力中的中流砥柱赶往仙山参战,竟行偷家之举, 最后乱了的是仙宫之中为改换青天而战的修士们的人心。 每日都有老牌势力被灭,又有新势力崛起的消息传到姜丝耳中,幸亏澹台宫积威甚广,还不曾有人敢擅自触动九宫威严。 姜丝是唯一一位少宫主,是澹台宫中地位最高的存在, 此刻正值人心不稳,她当即站出身,将群龙无首下一应不知该如何抉择的宫务处理的妥当无比, 她本就机敏,从前虽无相关执事经验,但思虑周全,方方面面照顾的十分周到。 宫中几位元婴真君本不太将姜丝放在眼里,只是几番动荡之后,心中却多了些认可。 姜丝甚至还从澹台宫中专门拨出一拨人,去惩处这些在战乱之时朝同族发难的阴险之人。 下手也极为果断,当着满城修士的面毁其灵根,后又让他们生生受灵火烤噬而死。 姜丝在尽自己全力稳住仙山之外的局面, 但她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不过姜丝求的也只是无愧于心。 是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里,空间一阵波动, 一个玉盒掉落在姜丝身前。 姜丝微微一愣, 她伸手将其打开, 一股桃香溢了出来。 姜丝眸光忍不住微微一颤, 是......蟠桃。 是澹台逸、澹台珥等人口中,她无缘品尝的蟠桃。 战火纷飞之际,澹台泫将它送了过来。 姜丝踏着月光推开屋门,她捧着仙桃借着夜色看向东方仙山, 这些日子动荡一日都不曾平息,仙宫周围裂开的空间裂缝像是凶兽巨口,阻止所有人窥探之余,也带给众人浓烈的震撼。 姜丝不知道自己在这处旧忆中待了多久,她日日修炼不辍,参悟掌心之中的星子玄奥, 各地战乱不断,唯有澹台宫安稳一片。 梨花纷飞之中, 她听仙柱倾塌,焰吞九重檐, 她听千宗夺卷,血洗琼楼殿, 仙宫之中束之高阁的诸道传承,或许将因这一场战役而断绝, 突破新境界者无术法可学,等待他们的或许是另一条末路。 周身空间一阵动荡, 姜丝感受到一股抽离之意, 她推开屋门,正在院中练习术法的伴云抬眼望来,她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 可姜丝先一步递给她一本书册, 泛黄的纸张看着很是潦草,是姜丝从舔狗日记上撕下来的, “其上记载功法九部,术法百余,” 姜丝冲伴云清浅一笑,可眼中之意却十分浓重: “破幕星火聚于仙宫,” “传道薪火记于书卷。” 伴云接过纸张,再抬眼时,唯剩梨香散落满庭。 第492章 千劫孕玉 姜丝并没有服用仙桃, 仙桃虽是逆天之物,但服用时亦有限制,修士元婴境以下每一大境界只可服用一颗,再多增长的修为便极为有限。 姜丝此刻身处归墟洞天,周围着实不算安稳,若炼化仙桃时产生什么异动,那真是哭都没地方给她哭, 二来......姜丝如今距离金丹中期只差一步,不如将仙桃用于突破至金丹后期,那才是真正的物尽其用。 姜丝眼前一片黝黑, 却有密密麻麻如丝如缕的灵线交错,将这一处空间通道撑了起来, 身处光怪陆离之中,姜丝眸底繁华交错,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寰宇之中,一界为阶,供她踩踏。 姜丝终于意识到,周围灵光闪烁的......是勾织成时空的经纬线! 时间、空间,世间规则无一强于此两者。 只是看上一眼都需要有莫大的勇气, 姜丝逼着自己抬起眼,落在错身而过的灵线上, 识海受到极大的冲击,整个人在如此纯粹的天地伟力下忍不住颤栗。 灵花开落,冬雪春融, 或有枯荣的百界之景于眼中闪烁不停。 似有什么充斥于体内,正在蓬勃生长, · 归墟洞天,骨山之外,仙宫之下, “仙晶?” 柳如烟看着眼前骨山,秾艳的眉眼间带着些许怀疑。 这骨山之下是一处仙晶矿脉? 若真是如此,九州和东海何必还争来抢去,各自分上一份也够宗里那些老家伙用的了。 不过...... “静宜师姐,您这是听谁说的?” 胡珊双眉微蹙,眼中表情却极淡,似是对柳如烟打断自己冥思的不悦,不过还是回了句: “蜀山,” “莫珑敖。” 柳如烟“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目光挪开落到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着的男修身上, “这消息保真?” 胡珊双眉皱的更紧,“自然是真的,” “九章算宗和东海万海星市弟子亲自勘测过,此方地势名为千劫孕玉,其中必有宝藏。” “此地之劫,” 胡珊看向那堆积的足有百丈多高的骨山,“为万千生灵陨落,堆骨成山,” “所孕之玉,必定极为珍贵。” 话中之意便是,即便不是仙晶,不论山中所藏之宝究竟是什么,都值得他们尝试。 好不容易走一趟归墟洞天,总不能空手而归。 柳如烟点点头。 先前关何山中,灰白巨石被砚昭师妹劈碎后溅作无数晶屑,他们瞬间被吸入这一处骨山秘地,声势浩大的闹了这一遭,最后半点好处都没捞着, 像是被这一处秘境给捉弄了。 眼下辩出千劫孕玉的地势,当然都想找回场子,总要从这处仙家福地中搞到点好处。 只是......一旦踏足山中,白骨复醒,不论何方势力都不是其对手。 如此......想要夺宝,只能联手。 莫珑敖甫一出场便极为自然夺去了钟清渺的话语权,他正和东海燕胥然谈论着如何破山得宝, 双方都怕对方占着便宜,也怕自己这一方多出力。 毕竟两方已经商量好,山中之宝,九州和东海各分一半。 莫西合双手负于身后,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听闻胥然道友手中握有一件半仙器,” “凭借此物威力,必能一举洞破骨山,开出一条路来。” 燕胥然面上仍带着玩世不恭的笑,眸光却冷了下来, 玄冥宫中有一把半仙之器并不是秘密,却少有人知道他将其带来了归墟洞天,这莫西合不知从何处听说了这一隐秘...... 偏生还如此毫不顾忌的大剌剌的说了出来。 燕胥然的神识从身后几位同行的玄冥宫弟子身上扫过, 将心中全部思绪藏起,燕胥然道: “珑敖道友说笑了,” “什么半仙之器,都是无稽之谈,” “道友莫要轻信了。” 他自然不可能承认,莫西合也不可能真来翻他的储物袋。 以他金丹圆满的实力,唯有以精血为源才能勉强驱使上三息半仙器,他必得用在关键的时候...... 比如, 骨山中所藏之宝,终于现世的时候。 莫西合冷哼一声, 他何尝猜不出燕胥然的打算, 不过,莫西合抬头看了眼骨山之巅,唯有他能看到的仙宫一眼, 这些人,不过是在为他的升仙之路做嫁衣。 千劫孕玉, 所孕之物并非他们所想的仙晶或其他灵物, 而是仙宫, 是他的成仙机缘。 第493章 退者生 打断莫西合的思绪的是九章算宗禾青蘅婉转的声音: “珑敖真人,” “我有一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出声的女修身上,她背对暖阳对着几人柔柔一笑,面上浅淡的绒毛在金辉照耀下清晰可见。 禾青蘅也算是九章算宗年轻一代中翘首般的人物,阵道修为极为出众,当下众人安静一瞬,听她继续开口: “有一种阵法,名为千鹤同鸣。” 同样擅阵的万海星市修士闻此双眉一动,猛地拍了下手道:“是了!” “此法集千人之力,威力极为强横!” “且互为掣肘,一人散便阵法散,能保证布阵之人中难有异心!” “的确是极适合当下这种情形的阵法!” 万海星市弟子又想到了什么,面上激动之意散了几分,有些犹疑的问禾青蘅: “青蘅真人,” “千鹤同鸣乃是八品阵法,我们万海星市中的阵修恐怕难以布出,” “不知你们......” 禾青蘅冲着所有人莞尔一笑:“我可以。” 万海星市弟子微微一瞬,面上有一瞬间的惊讶,又在燕胥然眸光扫来时很快隐去。 禾青蘅右手横扫,焦尾琴婉转悠扬的琴音化作篮丝,充作阵纹窜连十里, 瞬间荡开的阵意让不少修士为之侧目。 好生厉害...... 万海星市的修士虽布不出八品阵法来,但却能协助禾青蘅指挥众人成阵。 众修各自向阵眼处跃去,结印向天,灵力交融如金阳炸裂, 鹤鸣不止, 光瀑中浮现羲和驭日之虚影。 莫西合和燕胥然相继跃入其中,胡珊、柳如烟、岳听澜和薛珞泽等人也紧随其后入阵。 裴澄白毫不犹豫的加入其中,裴汀褚的神识却在勾勒交错的阵纹中来回横扫,她虽不通多少阵道,但其中展露的清灵之意却显而易见。 裴汀褚仍是不放心,将体内灵力注入袖中藏着的万识仙珠,和千鹤同鸣阵相关的讯息立刻传入脑中, 裴汀褚不由得感慨此珠的珍贵, 竟然让她瞬间明白这一八品阵法的关窍所在, 将阵纹一一对应,禾青蘅和万海星市的弟子指挥布出的阵法的确无一处错漏。 裴汀褚终于放下了心,缀在两方修士的最后入阵。 见此,禾青蘅轻喝一声: “阵起!” 声音徜徉在肃风之中,让所有人心神同时绷紧。 九州和东海无一人落下,曜日之力撕裂云海,载着极致的烈阳之力撞向森冷骨山! 禾青蘅怀抱焦尾琴,迎风睥睨之态似以苍生为棋,以天道为局。 阵法若磨盘碾向骨山的那一刻, 天地变色, 骨山之上锈蚀战旗无风自扬, 无数枯骨关节震颤拼合,颅骨眼窝中腾起无色魂火, 骨山......活了过来。 所有修士并未感受到丝毫邪狞之气,让他们心神颤抖的是骨山之上徜徉的未冷的战意! 万骨叩鞘鸣, 白骨掌中执起断剑,空鞘震响汇成战场号角,山体轰鸣如巨鼓, 有一极为高大的骨将踏峰而立,指骨点向人群,颚骨开合间神念如雷: “退者…生!” 二字沙哑如裂帛,剑尖颤鸣,他在告知所有人,若再进一步—— 便只剩死路! 可是诸位修士怎会愿意退上一步。 事已至此,他们一定要破了这骨山!取得山中至宝! 禾青蘅素手在琴弦上拨动不止,鹤鸣之声顿时更为嘹亮,光瀑如天幕倒坠,其中浮现的驭日羲和挽起长弓,抽金乌化百丈炎矛,所过之处云气爆鸣, 矛尖滴落的熔浆烧穿骸骨,山体熔出琉璃般的巨坑。 十万枯骨以锈旗为盾,旗面在日焰中嘶鸣消散,白骨却反踏熔岩向上冲锋, 骨将手中残剑落在羲和虚影上,竟震的那虚影颤动不止,接近溃散! 胡珊双眉一皱,不只是她,不少修士心中都生出些许不妙。 这骨将的威力,竟如此强横! 他们真的能劈碎这骨山么? 心中的怀疑还未生起,骨将的声音再次传来: “退!” “越山者死!” 白骨如潮向他们扑了过来,践踏之声不逊于擂鼓之响,整个山体震颤不止,他们虽不如骨将那般实力骇人,但每一具枯骨的每一次轰击,对阵法造成的影响都不容小觑。 不容忽视的不只是白骨执剑挥砍之威, 更是他们不惧生死,定要将越山者拦下的决心! 纵使白骨消磨作纷飞骨屑,化作粉尘彻底消散于尘世间又如何? 驱使他们以骨身重新站起的意念唯有一个, 山,不可攀! 莫西合眉头一皱, 骨山将是他阻拦他越仙门入仙界的最后一道关卡,他必须要在入仙宫得仙缘前先将这一阻碍抹除, 实在是以因果之道窥探的将来会发生的场景对莫西合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大。 心中的惶恐和震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得不提前做出应对。 若这千鹤同鸣阵都不能对骨山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那他...... 莫西合正犹豫间,突然发觉阵法对体内灵力抽取的速度快了许多, 他的目光落在一脸肃然的禾青蘅身上,后者似乎也在勉力维持阵法的运行,毕竟她的实力也不过金丹中期,强行撑起这一八品阵法,对自身也是一种透支。 禾青蘅传音于众修: “骨将威力实在强横!” “各位同道,且撑一撑!” 数不胜数的白骨在阵法威力下湮灭成粉,万骨同心,挥击的力道更为迅猛。 如此禾青蘅不得不再次加强对布阵之人体内灵力的抽取。 不少金丹初期的修士已经难以承受,面色苍白如纸,只能依靠吞服丹药恢复体内灵力。 此时阵光连山腰都还未攀上。 骨将已然恼怒非常,天地震颤的愈发厉害,空着的左手中多出一把大刀,如此刀剑连劈,阵光又散了几分。 莫西合当即扬声: “青蘅道友!” “加强阵法威力!” 他必须要借阵法登上山顶,进入仙宫! 怎能半路无功而返! 禾青蘅表情显而易见的有些犹豫,毕竟不少根基稍微薄弱些的修士现在已经在能够承受的极限,若再强上一分...... 但在莫西合的催促下,她也只得照做。 如此连连加码,不说完全在燃烧精血硬撑的金丹初期修士,便是中期和后期修士都感受到些许勉强, 也幸亏薛珞泽根基深厚,否则怕是要成昆仑几位弟子中第一个撑不下来的。 柳如烟流转的眼波中多出几分冷然: “撑不住了,” “我先......” 虽说同为昆仑弟子,谋取仙晶是这次进入归墟洞天一顶一的要紧事,但顶着“柳”这个世家之姓,柳如烟还真不至于为了延化神真尊之寿而把自己置于生死境地。 道途是自己的,性命也是自己的, 她得好好珍惜。 显然柳如烟已经生出了退却之心。 胡珊厉喝一声:“柳如烟!” “你敢!” “若妨碍我昆仑争取仙晶!待出秘境后罪责你一人承担!” 胡珊心中还有另一重想法, 仙晶......到底关乎着他们上清峰能否拥有另一尊靠山。 柳如烟没搭理她,就要抽身而退。 然后就愣住了...... 这阵法......竟然挣脱不开! 不只是柳如烟,不少散修都发现了这一处异状,实在不是他们失了拼搏和夺宝之心,实在是这千鹤同鸣阵为了对抗实力提升数成不止的骨将,在疯狂抽取他们的灵力, 修士精血统共就那么几滴, 损失过多,会影响根基和寿元。 再强行支撑下去,命是要真的没了的! 可是......阵眼自成桎梏,他们根本无法离开! 当即就有人冲禾青蘅大喊道: “青蘅真人!” “还请打开阵法!我等撑不住了!” 禾青蘅一脸犹豫的看向莫西合和燕胥然,一副不知该如何抉择,全凭他们决定的模样: “珑敖道友,胥然道友,” “可要开启阵眼?” 燕胥然尚未说话,莫西合便急道: “不可!” 第494章 恶语相向 燕胥然感受到莫西合的急切,眸中闪过一丝深意,不过哪怕莫西合再如何厉害,也必定不是他手中半仙器的对手, 当下也并未说话,毕竟莫西合所想也是他所想, 必得骨山裂,重宝现,才能放这些人离开。 现在,身后的这些修士不过都是他的登山梯而已。 禾青蘅面上犹豫之色更甚: “可是......金丹初期的修士已经支撑不住了......” 莫西合冷下脸来,并未让眼中的势在必得和急切太过显露, 他敛下眉眼,保持着语气的平静,只是说: “仙晶一物宗门长老耳提面命数遍,” “我等自该全力争取。” 这是他掩盖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的前提下,能够想出的最为合理的理由。 说罢又看了禾青蘅一眼,后者身子微微一颤,白着一张脸低下头,驱使阵法继续向骨山上碾去。 莫西合对禾青蘅如此听信自己的意见的缘由并不怀疑, 他走的本就是称王称霸之路, 周身散发的王者之息本就更容易得到旁人的追崇。 再者...... 他身具盛名,更是曾经将稳坐天骄榜首的钟清渺踢下高位,理所应当的能够得到所有修士的另眼相待。 如今九州修士以他为首是瞻,做出的任何决定,不听他的,又该听谁的呢? 如此,莫西合想,也省的他再出一份力, 驱使阵法之人,他本就必须拿捏。 阵纹搅动下,所有修士体内灵力不受控制的向阵纹中涌去,此刻已然到了金丹初期修士能够承受的极限, 精血......寿命, 修士们视若珍宝的东西,此刻在被阵法无情夺去, 他们不傻,知道就算真能在破开骨山前保住一条命,但也必然失去了争抢仙晶的机会, 所以...... 为何要给他人做嫁衣! 若说世家和宗门弟子尚有几分为背后所倚靠的势力贡献自身的想法,那么数量不少的散修联盟修士是彻底想要离阵而去, 他们不比这些宗族弟子,有前人教导, 他们的一身修为来之不易, 怎会甘愿如此轻易的被夺走! 可是他们的所有挣扎都如死水沉寂,八品阵法威力的确强横,甚至连元婴初期修士都能捆缚片刻, 但从另一种角度看,何尝不是对他们的极强束缚。 万海星市的阵修勉力支撑之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们数百人所布之阵,和阵书上记载的万鹤同鸣之法......似乎有些不同, 万鹤同鸣阵法讲究万人同心,共出齐力,一人崩而阵法毁,却没有限制人来去的能力。 星市修士的目光在禾青蘅身上扫过, 莫非是青蘅真人为了确保阵法不因一人生出异心而崩毁,这才特地做出了改良? 他们不知答案,但是一双眉狠狠皱了起来。 裴汀褚吞下一枚丹药,手心青光如漩,其中逸出无数灵丝如触手缠上阵纹,竟暗中改换了她周围一丈之内阵纹的走向, 其效果...... 便是让阵法再无法从她体内汲取半分灵力! 倒是站在裴汀褚右侧的裴澄白承受了更大的压力,她还不明所以的看向另几位和自己境界相近的金丹初期修士, 见自己比他们更快的呈灵力枯竭之兆,裴澄白突然生出些对自己浓烈的怀疑, 难道是她根基比这几位道友浅薄? 也幸亏手中的天工青尺源源不断的提供生息之力,否则现在怕是要直接被吸成一具干尸! 裴汀褚见此情形表情不曾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佯装出一副勉力支撑的模样,不时吞服一两粒丹药炼化,以免他人起疑。 裴汀褚只是佯装出一副勉力支撑的模样,以免他人起疑。 裴汀褚要将所有的气力用在......真正的灵物上。 只是裴汀褚本不通阵道,为何能如此熟练的改动一八品阵法的阵纹,且不影响这一阵法的正常运转? 自然得亏于她焚万经而得到的万识仙珠。 裴汀褚在入阵便已对比得出千鹤同鸣阵法的异常之处,不过这异常......她也有破解之法,自然不会提出任何异议。 如裴汀褚这样身怀至宝的修士到底是少数,更多的是被强行抽取所有,以至于道途根基摇摇欲坠, 他们在决定齐心同力布阵时哪里会想到他们一入阵中便是任人摆布的存在, 阵道对是丹符器阵四艺中最难修习的一道,在场诸位修士平日里大多都是谨慎之人,只是再谨慎的人也不会想到同入阵中的他们会一起跳入一处深坑。 这种形势下,他们竟像是连命都被那位名为禾青蘅的女修握在手中。 这一想法让一众修士心惊不已。 当即呐喊和叫骂声让骨山上嘈杂一片,他们对莫西合怒骂不止: “畜生!” “为了得宝不顾同族之人死活!” “你该受天雷轰击!” “你不得好死!” ...... 却没有多少人对禾青蘅恶语相向, 毕竟他们都看的门儿清,蜀山莫西合才是那位始作俑者,青蘅真人也只是听他摆布的傀儡而已。 东海修士反而出奇的平静,他们甚至不会朝燕胥然投去半分不满的眼神, 哪怕同为东海十部修士,他们仍对十部之首的玄冥宫极为信服,不敢逾越半分。 即便已经到他们能够承受的极限,仍在苦苦支撑。 第495章 快了 闻听九州修士的恶语,莫西合似充耳不闻, 他自然不会在意, 此次归墟洞天之行后,他将得仙缘,越仙门,前往仙界,长生界这一小千世界中的修士如何想他并不重要。 他当下要做的......只是碾碎这一座骨山!成全自己的升仙之路! 眼见骨将手中刀剑劈砍的愈发迅猛, 骨将巨刃旋扫,刀气绞碎阵纹,余波撕裂不少修士所着的道袍, 刃风带起劲烈的罡风,触之即噬骨断筋! 外来修士的进犯无疑让骨将怒火更盛,空洞的眼眶中几乎能看到两团不停闪烁的魂火, “退!” 他大喝一声,随后骨将突跃十丈,刀劈鹤阵核心—— 正是禾青蘅所在! 骨将竟有了不低的神智, 竟然能一眼辨别出阵法布成最关键的所在。 鹤唳之声戛然中止,断羽飘散如雪崩,阵法中的驭日羲和之影在刀锋未至时便震颤不止, 禾青蘅似是一心沉浸于阵法中,毫无反抗之力,她也顾不得向同为九章算宗的同门师弟师妹求助,只扭头对莫西合喊道: “珑敖道友!” “救我!” 这个关头,莫西合哪里敢让她出半点问题,当即手中长刀脱手而出,化作一头活灵活现的墨龙向骨将砍下的残刀挡去。 龙鳞四溅,墨血冉流, 墨龙受伤不轻,却将这骨将的雷霆一击挡的密不透风。 长刀回落,被莫西合重新握到手中时甚至可见刀刃上的几处细小的缺口。 莫西合甚至来不及心疼, 他的眼皮疯狂跳动,心中竟升起些许不祥的预感。 莫西合的直觉一向准确,他曾凭借自己这一能力躲过不少次足以夺去他性命的危机。 不能拖。 绝对不能拖! 骨将一击不成,重新握剑站在骨山上时竟没有立刻再次攻击。 然而,所有修士们并没有丝毫放松。 反而心中的不祥之感愈发浓重。 却听一声苍古悠长的号角声传来,如穿越千年光阴,带着不减半分的昂扬战意、嗜血杀意和......必胜的决心, 将骨山上所有白骨全部唤醒! 先前只有骨将和行径路上的白骨阻拦阵法推进, 那么现在, 整山为敌! 要阻拦这些后来者的脚步! 骨将的气势不停拔高,很快就要达到可称为骇人的地步! 莫西合再不犹豫,对禾青蘅喊道: “快!” “提高阵法威力!” 禾青蘅眼中的不忍众人清晰可见,但是......他们已经没了退路。 禾青蘅满脸不忍的连连打出数个指诀, “啊!” 一声惨叫声传来, 第一个修士不堪阵法对体内灵力的抽取,终于倒下。 须知在场各位都是各方势力精心培养的天骄,手头宝物绝对不少,可这阵法就如填不满的黑洞,哪怕他们砸进去再多灵丹妙药,总有被抽尽的那一刻。 体内灵力与精血双双枯竭,让他们金丹境的根基摇摇欲坠。 哪怕保住了一条命,日后也难有前途可言。 没有人会想到这次归墟洞天之行,造成最多伤亡的不是九州和东海两方的争斗,而是为夺仙晶,对抗骨山而临时布成的大阵! 一人倒下,两人倒下, 一拨人倒下, 金丹初期却能坚持到此刻的修士寥寥无几,现在换成金丹中期修士岌岌可危。 他们的倒下,带给其余人的是更大的压力。 毕竟本该从倒下之人体内抽取的那一部分灵力,此刻要由其他人承担。 可是......他们离仙宫更近了! 莫西合目中几乎已经倒映出仙宫的檐角。 他面上的热切再也遮掩不住。 快了, 就快了! 整座骨山如巨兽翻身,岩缝处尽是迸射的硝烟。 白骨并非一具,而是百具,千具......亦或者万具。 他们的目光如冰锥刺髓,引山魂同啸, 岩层轰鸣化太古战歌,排山倒海般的喝退声横扫千峰,万年前征战遗留的碎骨逆飞成沙暴,纷飞的沙粒间似可见仙宴血战、万修撞宫之景。 白骨持肋为弓,腿骨为箭,后排叠骨成墙,锁骨嵌壁,筑起一座可挡仙魔的骸骨长城! 骨将踏空而起,指骨捏碎岩峰,眼眶中投射的幽冷之意碾过众修识海, “未瞑之目,” “今日见愚昧者登山,” “方知前事已忘,忱心已烬。” 后人不知万年前仙主斩道,黑幕遮天, 后人不知万年前万修登山,血撕苍冥, 今时今日,青天可见,苍穹澄澈, 皆是踏前人之骨得来的。 如莫西合等人只想得到骨山之中埋藏的机缘,却不知这“机缘”亦是万千道途之上的前行者意欲埋藏的“恶果”。 听到骨将的声音,不少人愣住了, 他们第一次不再一心肖想骨山之下埋藏的宝物,而是观骨山本身。 其上灵息万年未散,为人族正道之骨, 其上战血沸腾不息,为齐战外敌之心, 拦人攀山之心万年未消, 这山中......真的埋藏的是宝物么? 柳如烟冷哼一声,一双桃花眸中尽是对莫西合的不屑, “算了!” “真是仙晶又如何?” “不要了!” 说罢手中现出一对双刀,斩向布成千鹤同鸣阵的阵纹。 岳听澜也是果断之人,雾津剑现,再斩阵眼! 薛珞泽、秦断岳、韩昭璃......不只是他们,更多的修士不再执着于山中之宝, 也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危, 他们要听前人之言,抚前人之心,离开这座骨山! 禾青蘅也很是急切的对莫西合道: “珑敖道友!” “这山......登不得!” 说罢双手掐诀,就要将束缚众人的禁制撤去! 莫西合却厉喝一声: “住手!” 他手中卷刃长刀再次掷出,化作墨龙虎视眈眈盘旋于禾青蘅身侧, 她若敢解开禁制,墨龙便会果断撕咬下禾青蘅的头颅! 禾青蘅惨白着张脸,再不敢轻举妄动。 莫西合扭过头,眼中的急切几乎和癫狂无异: “这山,必须登!” 禾青蘅似被他用秘法操控了般,再次运转阵法,所有想要破阵离开之人蓄满的力道陡然一泄,攻击全部落了个空。 更多的人到了自身极限。 桢旺真人在内的几位蜀山弟子苦不堪言,明明难以支撑,却顾忌珑敖师叔不敢出声,只得憋红了脸硬撑。 自然也有人扛不住力竭倒下。 骨将见阵法不退反进,终于,再次提起刀剑。 不退者,便是敌人, 前人心血,不可因后人白费。 冲天而起的战意让人忍不住心生惧意。 似乎再进一步,便是身首分离的下场。 禾青蘅是布阵之人, 而所有修士皆在阵中, 有人试图唤醒禾青蘅: “青蘅道友,莫要被莫西合迷惑!” “赶紧开阵,让我等下山离开!” 禾青蘅仍是一脸愣怔,似被人蒙蔽了耳目,一言一语都听不进去, 不知莫西合究竟用了什么蛊惑人心的法子。 一直沉默的钟清渺突然出声,声音嘹亮,若山莺啼: “退还是不退,” “由不得你们。” 自莫西合有意成为九州诸方势力的话事人后,钟清渺并未与其争锋,只是她虽沉默无言,但一身芳华实在难以忽视。 此时一出声,不少人就似有了主心骨。 所有人见钟清渺抬起双手,玄妙之力萦于五指, 下一刻,阵纹改写, 主从易位! 第496章 重宝 禾青蘅微微一愣, 她略有些意外的看了钟清渺一眼,虽然钟清渺改变只是百之一二的阵纹,但受到影响的却是整座阵法。 是了, 是她忘了, 眼下掌握九州话事权的看似是莫西合,但一旦钟清渺站出身,即便在场诸人同为九州天骄,她也将占据难以替代的主导权! 能够在天骄榜霸榜十数年,实力怎会普通。 眼见钟清渺出手,困束住自己的阵法有片刻的松动,这是他们能抓住的唯一机会。 既然可入归墟洞天,各自实力自然毋庸置疑,先前被高至八品的千鹤同鸣阵猝不及防下束缚手脚,只能不停吞服丹药维系丹药对体内灵力的抽取, 术法、法器,都不来不及发挥其威力。 现在终于找到空子,自然全部开始反扑! 剑鸣之声四起,灵光如瀑,在阵法笼罩范围内掀起颜色各异的烟尘。 剑修劈出贯日白虹,斩碎阵纹无数,鹤影崩散如镜碎。 驭日羲和之影散去大半,骨将站定在骨山之上,执着刀剑的手微微一顿。 明光穿过空洞的眼眶,仿佛透着些许暖色。 符修咬破十指以血绘古符,符成时周身燃起灼热碧火,其中蕴含的磅礴威力似可洞开苍穹。 乐修琴弦横扫,以指骨叩响接天长音,音波凝出半透明的巨兽虚影,四蹄向阵盘踏去, 剑光符火混着法器上的灼灼宝光于穹顶交汇,在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后,终于......在融汇的阵光中炸出一道黝黑的裂口! 阵法, 碎了! 在钟清渺率先出手改写阵纹后,给了数百修士反扑的机会。 他们也不曾让对方失望,猝然出手,终于破了眼下困境。 禾青蘅看着散去的阵光,怀中的焦尾琴微微握紧,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莫西合大惊失色, 此刻他们身处骨山山腰处,进退两难,枯骨将他们全部包围,阵法被破,从某种角度看他们也失了一层保护,将要直面成千上万的白骨的攻击。 莫西合担心的不是这一层,骨山难攀,仙宫难入,但想要下山保住一条命对他来说并不算难。 他在意的是......若未得到仙缘,引召仙门,让他升入仙界, 他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是回到长生界中,这些修士散播出去的无数恶意,他以盛名征服的人心,恐怕都会付诸东流! 他的称王称霸之路,难道要中途崩毁? 不! 莫西合抬起头,目光落在骨山山顶那座仙光缭绕的仙宫上。 他绝对不能在这里止步! 所有修士都在向山下退去,唯有莫西合,向上踏了一步。 他要登山! 万骨伫立于身侧,而他们无法使用任何飞行法器和遁符,唯一的生路在自己身后,退山的路途看似不远,但要承受的压力绝对不小, 他们心中满是忐忑,各种防御术法和法器全部套在身上,然后谨慎的往后踏了一步。 骨将巨刀插地,似在凝目注视这些准备离山而去的身影,刀剑倒刺入岩缝,似幽寂冥灯, 脚下无路,可他们每一次落脚时枯骨自动避开,给所有修士留出一处可供踏足之地。 沿途站定在原地的骸骨颌骨微沉如颔首,眼窝中暗淡的魂火似在温柔跃动, 他们并未发出任何攻击, 只是看着这些尚还年轻的后辈与自己擦身而过。 这一幕安静无声, 似两个时代的无言碰撞, 也似后代给予前世的一份答案。 满山枯骨今日能以嶙峋之身站起,并非只因当年征战仙宫时的满腔孤勇, 战局未定便已身陨之人,还想要知道,他们用满腔热血是否真的为后世万代换来朗朗晴天? 此时此刻,九州与东海修士身处此地,便是答案。 骨山之上静谧无声, 骨将立于山巅,骨掌虚按示意踏山而行的修士, 勿回头。 心中无端升起莫名的悲壮之意, 他们不知当年那段未曾被记录在史册中的岁月究竟发生了什么,看见枯骨满山,便知一定极为沉重。 这种情绪萦绕于心头,一颗心却愈发透亮。 从某种角度看,这何尝不是仙山所赠之“宝”。 跟在队伍后头的禾青蘅回过头看了一眼目光如炬望向山顶的莫西合, 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渴望。 禾青蘅的眸光突然晃了晃, 所有人脚下步子一顿,全部不约而同的转过身, 骨将手中刀剑上杀意瞬间沸腾,几可化作龙卷至捅云霄! 整个世界开始隐隐颤动,万兽奔走,草木飞扬,一切的异变都因此山中异动! 为何会突然如此? 所有修士心中都生出一致的疑惑, 明明山上空无一物, 不对! 他们都想起千劫孕玉的山势,最有可能造成山中异变的,可不就是山中所藏的重宝么! 第497章 机缘 山顶若琼浆炸裂,生成一巨大的琉璃漩涡,月河星屑如洪流倾泻, 光瀑中浮出蟠龙盘绕的玉白门楼,匾额“琅嬛仙宫”四字明明隐于云雾之后,他们却看的一清二楚。 所有人只看了一眼,也只能看上这一眼,目光再多做停留,便会被其中的浓郁仙威反伤肺腑。 仙人所居之处,他们如何能窥视。 产生异象的不只是“凭空出现”的仙宫, 骨山上所有刚才还沉寂的白骨全部动了起来,他们似在疯狂长出血肉,胸腔中涌动的是滚烫的意志, 他们化作千军万马,如东流覆水,要以肉身,以道骨,将仙宫碾平! 仙宫未毁, 此战未止! 穿过肋骨的并非簌簌冷风,而是千年不曾冷下的热血。 骨将转过身,山中萧瑟之风化作胄甲,迎托着他翻山而去,直斩仙门! 骨将的实力毋庸置疑,仙气翻滚淌下,他以长刀一把独独砍出一道行进之路,待刀剑落到宫壁上时, 檐铃轻颤,仙乐再起, 只是声波就将骨将直直震出数丈之远。 今时今日,仙宫威严依旧不可触碰。 骨将不会停手, 他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强,可氤氲而下的霞光如倾轧而下的天幕,压得他越来越难以动弹。 骨将都已如此, 满山白骨也只有在仙灵之气下碾作齑粉得份。 山顶异变并未停止, 宫门之下凭生凝霞仙阶,直直向骨山之下铺来,飞檐挂满的风铃无风再响,乐声将一切动乱荡平。 燕胥然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那玉阶铺展的尽头,竟然是莫西合的脚下! 像是要迎接他入仙宫,为......仙主!! 莫西合面上再也控制不住的展露出浓烈的欣喜,他毫不犹豫的拾阶而上,向那仙宫奔去! 他与天相争,辛劳磨砺数十载,好不容易得到这一诺大仙缘的垂青! 怎会甘愿与其失之交臂。 莫西合此人也没想到仙山之行会峰回路转,明明阵法被他们齐心破去,他已经登山无望, 他虽自信,但也知道若这骨将存心阻拦,凭他一人之力也是上不了仙宫的。 却没想到他无法赴仙山而去,仙山便朝他而来, 亲自赐玉阶让他登九重霄汉! 这种受天道眷顾的感觉......让莫西合觉得无比陌生之余,又觉得惬意无比。 他不知多少次暗中艳羡气运深厚之人,直到此时切身体会异常,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 天命之子。 莫西合再次想起自己通过因果之道的碎片而预知到的将要发生的那一幕, 他浑身仙灵之气环绕,而头顶仙门洞开, 本该有万骨拦路, 但是眼下......莫西合分出一分心神落在骨山之上,且不提现在被仙灵之气碾碎的白骨无数,刚才千鹤同鸣阵造成的损伤也同样不轻, 这样的骨山...... 还能拦住他的仙路么? 莫西合嘴角微扬,笑的有了几分肆意。 现在,仙宫之景实实在在的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那是比之仙晶还要珍贵千百倍的无上机缘! 有多少人能抗拒此等诱惑? 燕胥然飞身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向玉阶上奔去, 他怎么可能将仙缘拱手相让! 无主之宝,皆可抢夺! 本以为这次入归墟洞天最多也不过捞几块仙晶带回宫中,却没想到能见仙宫大开! 他们没忘记入洞天前,都曾耳闻过的传言—— 归墟洞天中, 有升仙的机缘! 无一人所见过的机缘,无一人曾见过的仙宫,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虽不知其中藏着何种能让人一步登天的机缘,但是自己既然已经站在了这里,就必须得抢上一抢。 燕胥然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能够想到一入仙宫必有争夺,而莫西合绝不是有半仙器在手的自己的对手。 燕胥然身为玄冥宫地位崇高的少宫主,自然极为自信。 只是还未踏至玉阶,玉阶上翻滚的仙灵之气就猛地向外一震,直接将燕胥然震飞百丈之远! 眼中的愣怔一时不曾散去, 甚至连周身传来的剧痛一时都未席上大脑。 他哆嗦着手从袖袋中取出一枚镜面满是裂痕的宝镜, 若不是这半仙之器替他挡去大半伤害,恐怕燕胥然此时已身死道消了。 毕竟逼退他的是仙灵之气,这是金丹修士触之即死的存在! 他咳血不止,再看向直朝仙宫奔去的莫西合时,眼中情绪嫉妒之余更多的是疑惑。 为什么? 难道这仙宫独独为莫西合一人而开? 燕胥然的双手不停攥紧, 他自问无论是资质、修为境界还是实力,都不比莫西合低半分,为何......为何这仙缘独独择定了他! 燕胥然最后只咬牙说出四字: “天道......不公!” 燕胥然被轰退的场面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机缘在前,众人的想法不过两种: 走,还是留? 东海十部修士自然没有再做尝试的心思,连胥然少宫主都失败了,更何况他们。 九州修士则不然, 不少人自己不敢去,却将目光投向了钟清渺, 或多或少存着些拾掇钟清渺再去尝试一番,先行探路的心思。 后者只是摇头,然后毫不犹豫的走向山下,只留给众人一道决绝的背影: “我与此宝,无缘。” 钟清渺身为瑶台仙宗弟子,所修习的功法万象真敕极为亲近天道法则,此时自知不会是仙缘得主,走的也很是果断。 岳听澜和薛珞泽亦未做停留,韩昭璃扭过头看了那位直冲仙宫而去的劲瘦身影一眼, 竟荒谬的生出些羁绊尽断的感觉。 她突然很是笃定,自己和莫西合之间......将再无纠缠。 此次入仙宫,还能有什么机缘大过于此? 韩昭璃脑中在这一瞬间闪过很多很多的回忆, 如年幼时救自己于困境的永安郡主, 有在九幽寒潭中携手共抗寒潮的姜丝, 也有曾经,笑指一朵依树而生的灵花的缃翎, 韩昭璃当时冷着一张尚且稚嫩的脸,挪开目光时像是在生气, 她说: “这花有什么好的。” 她看向院角一朵野蔷薇,细茎斜刺,如一支墨玉簪孤悬墙角,刺破贫瘠和冻土。 韩昭璃连连看了好几眼。 缃翎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我等你孤簪破霜的那一日。” 这样和另一位气运紧密缠结的身躯...... 缃翎微微摇头。 眼下,韩昭璃颇有些飒爽的笑了笑,大步迈向山下。 裴澄白则一脸正经的跟着他们,嘴里还不忘嘟囔着: “都答应这些骨将不登山了,” “总不能食言吧!” “姐姐,你说是不是?” 裴澄白扭头一看,却遍寻不到裴汀褚的身影。 裴汀褚去哪儿了? 独断裴澄白思绪的是一道呼声: “你们看!” 众人扭头,却见仙宫玉阶上多出一人,那女修被霞光环绕,恍若踏云而去的九霄仙子, 正是九章算宗弟子禾青蘅! 此时正紧随莫西合身后,直上骨山,直入仙宫! 她脚下步子看似慢,其实一步十丈,很快便拉近和莫西合之间的距离。 禾青蘅面上带着一抹隐秘的笑意, 说来还得对莫西合和数百同道说一声谢,若非他们,自己未必能如此顺利。 她一入仙宫秘境就见到骨山之上的仙宫, 所以才会提千劫孕玉之地势,布千鹤同鸣之阵法,更是暗中拾掇莫西合一直向山顶行进。 禾青蘅一早便看出旁人看不见山顶仙宫,除了莫西合, 禾青蘅也曾有过疑惑,为何有此差别? 是因为她拥有蟠桃园中焚万树而得的仙桃么? 这么说珑敖真人得到了千鲤仙池、斗牛宫,或者天书阁中的一处机缘? 或许吧。 仰望禾青蘅踏玉而去的背影的人群中,有人突然轻哼了一声: “这么看来,” “青蘅真人看似受珑敖真人所操控,” “但其实,不受骂名所累的她,更像是此行最大的得利者。” 第498章 莫要拦我 这一人的突然出声让不少人疑惑的转过头,见一面容清秀的女修正仰着头看着那座巍峨仙宫,眼中尽是惊叹。 此次归墟洞天之行名额敲定时可谓声势浩大,但他们一时竟想不出这女修的名号, 只是见她一身宽衣窄袖,穿着绣有诸天星斗图案的道袍,才知是天机阁的弟子。 那女修见自己出声引起不少人的注意,朝他们腼腆笑了笑: “胡言乱语一通,还请诸位莫要见怪。” 这些修士经这位女修状似点拨的随口一言后,心中也生出不少想法。 昆仑这一头,胡珊犹豫了, 她看着那道飘渺仙雾下的直通仙宫的玉阶,眼中尽是憧憬和向往, 仙宫,毋庸置疑的是最有可能藏有仙晶的所在。 胡珊这个时候想到的并非是让自己得以升仙的机缘,仍旧是如何让上清峰在昆仑内门七峰中脱颖而出,如何拥有更加稳固的靠山,让状似颓势尽显的上清峰再得千年昌盛! 她得心中唯有“颜面”二字, 她向玉阶的方向踏出一步, 很快便引起秦断岳和柳如烟的警觉, 甚至连素来和上清峰不和的岳听澜和薛珞泽都皱起眉头,问道: “静宜师姐,” “仙宫凶险,那仙灵之气我等沾染半分恐怕就会经脉尽毁,道体大损,” “我们还是......” 胡珊并未回头,倒映在她眸中的伴霞云阶瑰丽无双,宛若嵌在仙子玉冠上的圆润珠玉。 她声音很轻,带着些深受蛊惑的飘渺之意: “硕果在前,” “我还是得去尝试一番。” 说罢她又迈出一步。 岳听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是......心魔侵体了。 这胡珊的心境也当真脆弱,在场东海加上九州修士五百有余,被心魔引诱至深的也唯有她一人。 不少人注意到胡珊此时的异样,纷纷投来目光,眼中也不由得含上几分哂笑。 若是年纪不大初结金丹的新晋真人便也罢了, 偏偏是这次昆仑的带队弟子,金丹圆满的胡珊。 “啧啧啧!” 尤其是那些散修联盟的修士见此更是生出浓浓的不屑: “这就是金玉堆养出的宗族子弟?” “还真是让我等长见识了。” 岳听澜闻此当即舌绽春雷,轻叱一声。 胡珊本就是元昕真君用各种灵宝强行提升上来的修为,她是上清峰的大师姐,元昕真君执意要让她争一个三十岁前结丹的美名, 如此海量的天财地宝砸进去,养出的一枚金丹的确圆润无暇, 但实则华而不实。 胡珊的道途一直很顺遂,顺遂到她认为位高者春风得意,位卑者寒蝉僵手,这本是理所应当。 所以她见姜丝从杂役弟子行至如今和自己平起平坐的高度,她觉得讶异之余, 亦生出一种规则被打破的荒谬感。 胡珊自入昆仑便是真传,没经历过什么挫折,心境看似通透,却如璞玉浑金,未经打磨, 而如姜丝等人,却是大巧若拙,心境在结成金丹后反而归于本真。 前者一旦遇事,尤其现在最为珍贵的“仙果”在前,自然很难抵抗得了诱惑。 岳听澜的叱声在胡珊耳中如擂鼓炸响,让她陡然回过神来。 扫视四周,见到旁人投来的异样的目光,胡珊心头升起浓烈的羞愤之意, 东海燕胥然刚炼化完一颗还神丹,见此扯起唇角,薄薄的眼皮向上挑起,看着倒独有一番韵味, “静宜道友,” “想来你是想到了什么入仙门的法子,” “可否展示一二?” 胡珊微一迟疑,燕胥然便继续道: “你不会是藏着掖着,不愿与我等同享吧?” 他几句话让在所有修士目光集聚的中心处的胡珊脸上泛起蒸腾的热气, 在胡珊眼中,所有投来的目光都是对她的一种无声的催促......和挑衅。 你不会不行吧? 你昆仑上清峰弟子不会不行吧? 她像是一口气哽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只有登上玉阶,证明给所有修士看,才能得到几分舒心。 她自然是自信的, 金玉铺就的仙路,行至今日,她不会不自信。 连莫西合这种近年才声名鹊起的后辈都能上得仙阶,她未必不行。 胡珊横眉冷目,手持点尘剑上前一步,然后...... 被秦断岳拦了下来。 胡珊冷目扫向秦断岳:“断岳师弟,莫要拦我。” 柳如烟也行至她身前, 虽说对这位师姐的脾性很是无奈,她很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到底顶着“昆仑弟子”的名号, 柳如烟可不想旁观的修士鄙夷胡珊的时候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当即神色愣冷然的对胡珊道:“静宜师姐,去不得。” 在场诸人都不傻,若这仙阶真是这么好上的,他们怎会在骨山之下停留。 也不必亲自用性命去尝试,自燕胥然被仙气掀飞后,他们轮番用灵兽、傀儡等尝试,最后只落得个灵兽陨,傀儡碎的下场。 明眼人都知道这玉阶非有大机缘大造化者登不得。 偏偏胡珊看不清。 胡珊手中点尘耍了剑花,剑芒横扫,倒也凌厉非常,让秦断岳和柳如烟不禁后退一步, “莫要拦我!” 燕胥然嘴角洋溢的笑意愈发明媚, 好戏,就要来了。 被仙灵之气掀飞的人可不能只有他一个。 钟清渺本想说些什么,只是他们虽同出九州,但到底分处两个宗门,强行阻拦恐怕会遭来昆仑上清一脉对瑶台的厌恨。 如此,钟清渺几经思虑,摇了摇头,并未出声。 在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中, 胡珊一跃而起,法衣飘渺,整个人旋飞如螺要向玉阶上跃去, 然后后脑一痛, 她晕了过去。 柳如烟有些愣神的看着雷霆出手的岳听澜,后者收起雾津剑,神色带着些许不耐: “麻烦。” 言语劝说多麻烦, 小师妹不见踪影本就让她闹心,这胡珊还折腾这许多幺蛾子, 不如直接敲晕,来个眼不见为净。 又不是打不过。 岳听澜虽是金丹后期,不比胡珊积累如此多年,但一身修为根基极为扎实,哪里是胡珊能比的。 旁观修士颇为扫兴的挪开目光。 他们震惊玉尘剑修的实力之余, 经此一遭,昆仑上清峰的颜面在这些修士心里恐怕又要折损不少。 第499章 贺礼 裴汀褚修有一部极为高深的隐秘之法, 她自入骨山......不,是仙宫秘境,那座巍峨宫殿便落入裴汀褚眸底。 她是在场诸人中除了莫西合和禾青蘅之外的第三位可见仙宫,可入宫门之人。 只是比起莫西合的大张旗鼓,和禾青蘅的步履从容,她要警觉的多, 裴汀褚本就不曾和昆仑等人同行,现在她的身影消失,除了裴澄白,不曾让任何人注意。 宫门高逾百丈,修士仰视若超三息,便能听到识海濒临崩裂的咔嚓脆响。 九条金龙缠于门柱之上,龙爪抓阳,所披光焰灼穿云海。 莫西合只看了一眼,便急不可耐的推开宫门,后又屏住呼吸踏入仙宫。 他的仙缘, 终于要到手了。 没有修士会不好奇仙宫内是何模样, 也和话本经传中记载的别无二致,地砖由无暇仙玉铺就,澄澈可映浮生万相, 最引人瞩目的自然是殿中那座高近百丈的仙王像, 通体由九天玄玉雕琢,剔透中流转七彩神辉,玉质间隐约可见道文流转,字符如游鱼环绕,时浮时沉, 袍裾曳地百丈,衣褶吐纳虹霞, 低垂双目蕴生灭之景,眸光所及处枯木逢春,背后日轮中金乌振翅洒落道韵,月璧内玉蟾捣药凝霞色丹露。 只是看着便觉得震撼不已, 口中直呼鬼斧神工, 他们甚至只敢看上一眼,若目光多作停留,便是对仙主像极大的亵渎。 莫西合眼中的热切微微敛去, 总有一日,独属于他的仙王像也将于苍古大地上屹立长存。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察觉到背后动静时转过身,看到禾青蘅紧随自己身后来此,目中闪过浓浓的忌惮, 纵使先前布千鹤同鸣阵时对方再如何顺从,但仙缘当前,莫西合绝不会放松警惕。 若有必要...... 卷刃长刀已握于莫西合手中,他目中杀意暗藏,不动声色的问禾青蘅: “青蘅真人,” “重宝当前,我等......” 禾青蘅径直截断他的话: “珑敖真人,” 在莫西合极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禾青蘅竟直接咬破舌尖逼出本命精血,混入一缕神魂,后又引其至指尖在身前绘出一道符印: 口中诵念誓词: “我禾青蘅,” “绝不与莫珑敖争抢仙宫中仙缘,” “若违此誓——” “道基尽碎!” “永堕无间!” 她说的十分轻松,反倒是莫西合一时愣住了,显然没想到禾青蘅会直接立下心魔誓,如此果决的放弃和自己争夺仙缘的机会。 但心中复又生起浓浓的疑惑,还不待他再次问出声,禾青蘅便言笑宴晏的同他说: “珑敖真人,我自知实力不济,争不过这仙宫中的仙缘,” “不过这诺大的仙宫中机缘必定不只一处,” 她本是清丽秀雅的长相,此时侃侃而谈时风华尽显,莫西合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禾青蘅朝莫西合拱了拱手:“这升仙之机我不同你争抢,但是别的机缘......还请珑敖真人让我分几杯羹。” 莫西合略微打消心头顾虑,手中长刀却一直不曾收起,他点点头,再次看向仙宫。 此地...... 似在举行盛宴, 宴席长案由美玉雕琢,内封太古春色,指尖轻叩似有蝶群破玉而出, 宾客齐坐,把酒言欢,好不畅快, 偶见仙娥奉酒,其披挂的流霞披帛似抽晚霞而织,拂动间云尘洒落, 百十位舞姬旋跃不休,足尖点地绽金莲百朵。 真实, 眼中种种的确是仙宫中会出现的场景, 但是也正因如此,才让莫西合心中顾虑不减, 仙宫中......怎会还有活人! 莫非是幻境? 他当即凝神静心,再抬眼看去时,面前场景并无半分变化。 鼻尖似可闻到自杯盏中溢出的酒液醇香,伴着百花所凝的朝露的清雅之气,让人飘然欲醉。 莫西合在丹符器阵四艺上各有涉猎,阵法一道上虽不敢自称大师,但若这仙宫中真布有幻阵,他绝对能感受到些许的阵法波动, 但是......没有。 正在莫西合思虑间,一面带白纱的仙使袅袅婷婷的上前,她一双冷目在在场几人身上扫过,开口时声音婉转若黄鹂轻啼,动听无比: “仙主寿宴,” “四位贵客奉上何礼?” 身后禾青蘅面上闪过一丝讶异,莫西合同样如此。 四位? 哪里来的四位! 禾青蘅手中抱着的焦尾琴琴弦横扫,隐约于右后方感知到一人的存在,她轻轻敛眉,表情并无多少变化, 倒是莫西合顺着白衣仙使的目光扫向那一处,却见光芒一阵波动, 裴汀褚走了出来。 她怀抱双臂冲两人点点头,表情很是冷淡。 莫西合眉皱的更紧, 此人的藏匿之法竟然如此高深,连他都窥察不出半分异样? 只此一点便让莫西合再不敢小瞧裴汀褚。 可是......仙使口中此刻仙宫中应有四位刚到的宾客, 那第四人是指...... 背后如他所想,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极轻的踏过白玉的脚步声, 却见仙门中走进一位女修, 远山为眉,秋水为瞳, 一身月白法裙于仙宫中灵光不减半分,曳动间风华无限。 正是从时空经纬织就的空间通道中离去的姜丝。 “姜砚昭!” 莫西合见是她,几乎是从牙齿间挤出来的这几个字。 便是这位女修,屡屡触他逆鳞! 更是夺走他天骄榜首之名,害的他在自己的结丹大典上颜面尽失! 心中一阵怒火翻涌,可莫西合最后竟笑了出来, 他同姜丝道: “好巧。” 可不是巧么, 现身于此地,倒是可以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姜丝扬唇轻笑,回他: “的确是巧。” 也不知两人是不是抱着一样的心思。 那仙使虽未开口,但只是站在这里便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姜丝感受不到她的境界修为,但却有极强的压力承负于双肩。 仙使又问: “诸位宾客,” “可携贺礼?” 莫西合率先上前一步,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鸿天精魄, 竟是一件元婴真君都少能拿出的八品灵物! 他将精魄递出,颇为诚恳的道: “在下至珍之物莫过于此,” “还请仙主笑纳。” 那仙使却充耳不闻,只用一双泛着笑意的眼继续凝视莫西合。 第500章 请上坐 在这种笑意下,莫西合头皮绷紧,心跳竟快了几分。 他面对宗内的元婴真君尚能做到面不改色,可现在竟因为一位仙使的注目而心生慌乱。 可他所言也着实算不得假, 手中玄刀的确是一件上古灵物,却处于封印状态,单论品阶的确比不上这鸿天精魄。 若真将长刀给出就能换来仙缘,莫西合也并非不愿,单长刀不是完善之物,若拿来当贺礼恐怕反而会引得仙家不满。 莫西合搜罗全身,也拿出几样灵物试着问过仙使,可后者神色浅淡,显然均不满意。 · 姜丝自踏入这一处仙宫便觉出不同。 无人注意时,她目中黑白两色仙鱼以首逐尾转动不停,眼前所见之景顿时如大厦倾颓,又似幕布被巨手掀开,竟陡然变了模样。 琼楼玉宇,陡然崩塌。 姜丝看着这副模样的仙宫,反而觉得真实, 本就该是如此。 当年那场波及整个长生界的争锋,怎会让战火纷扬之地保持安稳。 姜丝眼中的一切似乎都在飞速远去。 琉璃盏裂作满地碎瓷,长生殿梁柱坍为残垣断壁。 仙娥华裳朽作幡旗,风化后的灰烬飘向穹顶,透过被掀去大半的宫殿,向头顶暗沉的天幕扬去。 像是祭礼时扬起复又飘落的纸钱。 宾客血肉脱落,化作无数倒伏的白骨。 整座仙宫毫无生息, 只有一物, 让人不得不将注意力全部集中于它的身上。 大殿中央唯剩半面残镜悬浮, 镜框似由千骨咬合,断面呈青灰色,遍布的裂痕内紫意隐现。 这是…… 姜丝脑中不受控制的蹦出一个名字—— 劫笼镜! 是近万年前帮助仙主封存最后一道劫雷的仙器! 它虽在那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中碎作两半,但只要一日未完全丧失效用,其逸散的仙器之威就仍可震慑人心。 而现在, 这一件无主至宝正毫无防备的位于他们身前, 想要得到它,只需要...... 姜丝敛下眉, 心中暗暗吐出几字:“堪破虚实!” 在姜丝眼中,这位仙使的模样也有了极大的变化, 身形飘渺,形似鬼魅,一双幽冷的双目死死盯着他们几人,身上散发的气息不似人族, 更像是灵族。 它是劫笼镜的器灵! 也难怪莫西合看不透仙宫中真实的场景, 因为他看到的并非虚幻, 或许万年之前,莫西合和禾青蘅眼中的众宾来贺的场景也真实的于这一座巍峨仙宫中上演,向众宾索要贺礼的或许不是镜灵,但一定有一位容貌娇俏的仙使巧笑嫣然的迎宾入座。 这并非用阵法或其他法力编织成的幻境。 而是真实的过往。 也只有修出一双观虚仙目,且对空间与时间两道极为敏感的姜丝才能看透眼前这一方世界的两面。 镜灵又问了一遍,声音也变得急切起来, “诸位宾客,可携贺礼?” “诸位宾客,可携贺礼?” …… 任何动听的嗓音在愈发急促的语调下都难免带了些悚然, 莫西合面上的急切显而易见,他恨不得把自己浑身上下都翻一遍,好不遗漏任何一件宝物, 禾青蘅在他身后亦焦急不已, “珑傲真人,” “都这个时候了,莫要再舍不得一两件灵物,” “还是仙缘要紧!” 莫西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又没有什么办法证明自己的确没有半分舍不得! 他莫西合不至于眼光浅薄至此。 明眼人都知道,若仙宫看不上他们的贺礼,自然不会允准他们入仙宫参宴席,自然也就和仙缘无缘。 仙使不顾莫西合的急切,周身气息微微一荡,她面上仍挂着热情和善的笑,并未显露出除了对奔赴仙山为仙主寿宴而来的宾客的欢迎的第二种情绪。 但是…… 压力倍增! 裴汀褚往后退了一眼,再看向面前金碧辉煌的殿宇时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似乎这场仙缘之争,也没那么简单。 姜丝眼中的场景再次发生了变化,仙宫中的宝镜上明光越来越亮,甚至这一方仙宫秘境都因其上的粲然华光而明亮了几分。 但是仙使周身祥和的气息再也不在, 灵息鼓荡,浑身充斥的暴虐在席卷整个大殿! 禾青蘅突然上前一步,她并不犹豫,取出自己从蟠桃园中焚千棵桃树而摘的的那一枚仙桃, 在她将仙桃拿出来的瞬间,仙宫内鼓噪的气息瞬间消弭。 仙使接过仙桃,眉眼带笑的看着禾青蘅: “仙子,” “请上座。” 禾青蘅点头,冲莫西合点点头,与他擦身而过入宴。 莫西合并未回应她,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枚蟠桃上,他甚至来不及着急,幡然醒悟之感便涌了上来。 可紧随其后的,便是一股浓烈的荒谬。 这……如何能办到? 莫西合自然知道归墟洞天中有千鲤仙池、斗牛宫、蟠桃园和天书阁四处秘地,若不出他所料,这四处秘地应该各有机缘, 而禾青蘅所拿出的,便是蟠桃园中的仙桃, 他的确也得到了斗牛宫中的机缘,也因此得以修炼出人人艳羡的斗牛仙体。 他莫西合并非没有此等机缘, 可是……该如何拿出? 他总不能以自己的道体为祭,去参加仙主寿宴吧! 第501章 虚实 姜丝眼中的场景和又截然不同,她眼中双色仙鱼转动不停, 在蟠桃被呈递给仙使的那一刻, “虚界”和“实界”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快速融合, 没有任何预兆,仙宫上方方才还明媚的天空如瓷器被炸出一道裂痕。 透过裂缝,暗灰色的天光刺入,成了喧闹喜宴中的唯一异色。 白骨从地底爬出,灰烬在空气中翻滚! 它们穿透祥云,撞碎飞檐,嵌入仙宫的地板,玷污华美的砖墙。 莫西合和禾青蘅等人浑然不觉, 裴汀褚似有所感,她藏在袖中的手握紧万识仙珠,眉眼间闪过一丝犹豫, 用已经全然属于自己的万识仙珠,去换一样并不一定能被自己抢到手中的仙缘, 值得么? 裴汀褚先前之所以进入仙宫,自然是揣着一争的想法,她明面上修为虽只在金丹初期,但实际修为早已来到中期,甚至距离中期巅峰也不算太远。 她掩盖了自己的修为, 加上这些年积攒的种种底牌,未必不是莫西合的对手。 但这一切都是在不损失自己实际的利益下,裴汀褚才会选择去争上一争。 眼下这种情形...... 裴汀褚也是果断之人,当即转身便要走。 仙使的声音悠悠传来,明明她只说了一句,却似炸开了隆隆回音,在耳中回荡不止: “贺礼未呈,” “来客,您要走了么?” 一股极致的骇然感涌上心头,裴汀褚当即站住脚步,她回过头,见仙使仍面如春风,极为和善的看着自己, 身后宫门大开,无一人阻拦, 裴汀褚偏生不敢再迈出一步。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落下, 她突然意识到, 这里是仙宫, 哪里是她能来去自如的。 裴汀褚知道自己已然跌进了一处深坑,她摩挲着袖中的万识仙珠,哪怕再如何不舍,还是将其放到玉盘上。 “仙子,” “请入宴。” 裴汀褚绷着张脸,极为谨慎的走入宴席之中。 姜丝眼中, 虚界和实界开始进一步融合,方才实界中的仙使虽没有任何动作,可虚界中的镜灵已将五指所化的镜刃死死抵着裴汀褚的喉咙, 如今虚界和实界已有部分重叠, 裴汀褚若敢再向前跃出一步, 那镜刃便会穿透她的喉咙。 万识仙珠到手,两界融合的程度进一步加快, 只剩下修出观虚仙目的姜丝和斗牛仙体的莫西合, 他们不似另外两人,可将手中之物拿出奉人。 莫西合的目光落在那两人身后,暗暗攥紧拳头, 就在他抬起眼,面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时,眼前场景陡然变换。 这一过程中姜丝只是静静的将目光落在莫西合身上。 她不着急, 因为......天道会安排好一切。 果然,在莫西合走投无路时,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像是这个世界的时间线被一只巨手拉快, 呼声震天, 姜丝低下头,看到玉桌上摆满的灵果仙酿,醉人的香气传入鼻尖,让她一时间不知身处何处。 她也很快回过味来, 她入宴了,在远离仙主所在云台玉阶的长廊中,偶有春风吹来,梨枝轻颤,便有素白如冰玉的花瓣落在她的肩上。 她坐的偏远,禾青蘅和裴汀褚略比姜丝距离仙主更近一些,最靠近仙座的,却是莫西合。 这便是独受此方天地钟爱的天选之子么? 姜丝自然是有法子进入寿宴的,当然,不是选择自剜双目,而是......用澹台泫于战火飞扬中划破空间给她的那一枚蟠桃。 只是其中维系的情谊在姜丝眼中已经更胜过其价值。 姜丝选择退而求其次,将入宴的希望寄托在莫西合身上。 果然,莫西合的气运并未让她失望。 先前还是寿宴初始,众宾入席, 时间被骤然拉快, 现在,已到宾主尽欢...... 不, 不是! 场面是极为诡异的寂静。 慌乱暗生。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是一位素衣女修,面容称不上绝艳,可是芳华自敛,且容色只是她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一部分, 她站起身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包括姜丝。 因为,那人是...... 澹台泫。 让人挪不开目光的,是澹台泫。 是在千鲤仙池中传她道法,授她法术的澹台泫。 姜丝面上的淡然再也维持不住,她看着澹台泫手中举起的仙埙,眸光猛地颤动。 于过往旧忆中,四位少宫主唯有她不曾参加那一场血染仙山的寿宴, 此刻,这一份“缺”正在用另外一种方式补全。 在仙埙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修士全部动了起来。 老修摔杯长啸,体修掰断玉箸,阵修同声吟诵, 而仙主,屈指弹出一道仙灵之气,肉身极为刚健的体修顿时爆成一团血雾。 仙使像是得到了指令,全部向山上涌去,他们用仙宫搜刮而来的丰富资源为基修成的道法与神通,轰击在这些供养仙宫的长生界宗族身上。 刀光剑影,各式灵光猛地爆开,骇人的气息席卷整座仙山。 在场诸位要么是长生界中名声甚重的老牌修士,要么是年轻一辈中崛起的天骄, 实力最低也在金丹。 姜丝在这样修为的人群中着实不算打眼, 不过, 既然来了,为何不战上一场? 她当即寻到一位金丹中期的执剑男修,发上青莲冠冲天而起,莲瓣如刃,螺旋裂解,剥开的光华将那男修生生逼退。 正是姜丝新得的法器,江月碧落轮。 十二面镜面中刻有磐面的那一面镜子上亮起莹润白芒,姜丝手中所执的霜贞挥砍的力道陡然大上数倍, 那金丹中期的男修被姜丝追着砍。 姜丝也没忘记用观虚双目查看周围处境, 两界交融的速度在进一步加快,穹顶之上的天空呈现黑蓝二色,白骨爬山,万年前被劈开的空间裂缝波及此界,空气如纸破碎,被撕开一条条裂口。 而虚界的中心处, 被一道道如灵蛇般的空间裂缝缠绕裹缚的, 是那一面劫笼镜! 姜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一面劫笼镜,将在两界彻底合二为一的时候,重新回到这一方世界! 为何要如此? 是因为宝物不堪蒙尘? 还是因为用大法力凝出的虚界,仍难以承受这一件已碎仙器的波动? 无人知道答案。 姜丝砍翻这个金丹中期的修士,又去寻一位金丹后期的麻烦, 她虽不是他的对手,应对之间颇为吃力, 但是姜丝本就为练手而来,能胜自然是好,如此刻和对方打的有来有回,又何尝不是对自身战力的认可。 姜丝新得碧落轮,虽说其中诸多妙法已经了然于心,但是于实战上总有生涩之处, 此刻有这么多不必顾忌死活,能供她随意砍翻的对手在, 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用来掌握碧落轮的机会。 这一场战斗酣畅淋漓, 而一切终止于...... 仙君震怒, 澹台泫将手中仙埙倒扣, 一缕紫意泄了出来。 第502章 半面仙镜 姜丝还记得自己站在澹台宫小院中时,曾看到远方仙山之上紫流如瀑倒挂,其中煌煌天威,哪怕远隔千山万水,仍让心魂震撼不止, 时至今日, 姜丝突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那仙埙中,是自己日以继夜灌入的紫霄神雷,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她似为旁观者, 但无论何时,都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参与其中。 这是一场错乱的时光。 姜丝看着被澹台泫高举的仙埙,心中生出浓烈的感慨, 她......在这一场对抗仙主的战斗中起到的作用,或许比自己想象的更大。 她明明是万年之后九州大地上的一位观史辩经才能对往事略知一二的女修, 但自从关何山中的灰石破碎,她被拉入那一场时光旧忆中,一切似乎都在若有似无的发生变化。 万年之后,万年之前, 真的是单一的前世影响后世么? 后人可能影响前人? 为何自从脱离那段过往旧忆后,澹台泫便一直不曾露面, 因为那是一段和万年前时光衔接的岁月, 而现在,唯剩自己。 姜丝经历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恍如幻梦的“虚”么? 她并不敢确认。 从前,仙埙现,释放出的紫霄神雷之力引得劫笼镜得到召引,从仙主藏宝之地移至仙山之上,将镜内封存的渡升仙劫的一道劫雷释放, 化做夺去仙主性命的无双利刃。 而如今,姜丝眼前所见的仙埙,再次引得虚界中的劫笼镜重返仙山, 可带来的不一定是好事。 姜丝眸光深沉, 不论是千鲤仙池、斗牛宫、蟠桃园还是天书阁,其中藏宝都在加速虚界的融合,仙镜的现身,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重宝有如此妙用? 仙目, 仙体, 蟠桃, 万识仙珠...... 姜丝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这个想法让她深知当下情形不妙,甚至有了拔腿就跑的冲动, 但是...... 姜丝还是停下脚步,冷静沉着的看着面前纷乱的局面。 既来之则安之,此地的确危险重重,但危机之下,未必没有让自己奋力一搏的机缘。 此刻,被澹台泫高举的仙埙中泄流的紫霄神雷,让劫笼镜现身的欲望愈发浓烈。 正如万年前一样。 战火高昂,姜丝不过金丹境,只能看到仙山最高处炽烈的白芒和仙埙中倾泻的雷浆相抗衡, 仙埙内壁所刻的星海所具的造化之法,可让涓流瞬成山海! 姜丝当时拿到仙埙时,心中便很是疑惑。 为何偏偏是她? 她究竟有何处不同。 而宫主对她蕴养仙埙一事不闻不问,更像是将抉择权完完全全的交到她的手上。 宫主在让姜丝决定什么? 盛装入仙埙中的......是可供仙主成仙的磅礴灵力...... 还是,可召引来最后一道劫雷,同天地雷罚之力一同灭杀仙主的紫霄神雷? 助他成仙? 还是......让他消亡? 姜丝的选择的显然是后者。 一界哀求隐于疾苦, 姜丝亦是不缺满腔热血的少年, 她, 要与万千同道一起, 掀了这天! 那段时日,姜丝比澹台宫中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刻苦,她日以继夜的将玄清玉雷体中蕴含的雷力灌入仙埙, 看着埙体内翻涌如江海的雷浆,见雷浆中窜出的千丈雷蟒。 她想, 这是燎原之火。 以万人之手同心协力掀开天幕, 她身为其中一员, 半点都马虎不得。 此刻,仙埙和诸方势力的首领堪堪和仙主打成平手, 这个时候, 打破僵局的是...... 劫笼境, 终于......和万年前一样,将仙宫的统治地位彻底掀翻的劫笼镜,终于出现了。 镜身上紫芒一荡, 一切异动戛然而止。 姜丝看到,澹台泫等人如被定格的般站定在原地,然后...... 万年时光瞬间侵染, 他们倒伏在地,成了具具白骨! 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也实在......太过震撼! 站定在仙台玉阶之下,唯有四人, 姜丝,莫西合,禾青蘅和裴汀褚。 而云台仙阶之上,那半面仙镜中,一张人脸倒映出来, 那是...... 第503章 更适合的人选 姜丝心中升腾起浓浓的骇然之感, 方才,时光之力让众宾化作白骨时,澹台泫曾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为沉重,沉重到携带光阴之力,将万千前那一场战斗中发生的所有完完全全的传至姜丝脑中。 她看到, 紫雷罩顶,阴云高悬时, 仙主的性命悬于一线, 劫雷和仙埙让本就尚未准备完善的仙主危在旦夕, 仙埙,本属仙器, 唯有将它握在手中,才能与仙主的实力相抗衡。 不,不只是仙埙,这一场战争的胜利也得亏于澹台泫这位虚实之道个中高手的助力, 还有仙山之上奋勇杀敌,为谋取青天而战斗的每一位人族正道修士! 仙主的道体在雷罚之力下土崩瓦解, 仙灵之气逸散,他浓郁的生命气息在快速消散,这位称霸长生界千年之久的“霸主”,已经在陨落的边缘。 仙主, 不,这位伪仙, 终于在万众齐心下,就要走向终结。 但是,仙主实在太过聪明, 也可以说是狡诈。 他大费周章的以寿宴为名将天下英雄俊杰汇聚于此,好一举夺取他们的性命并非无的放矢, 集天下气运为一身,便是集天地福运于一身, 只有如此, 才能破界升仙, 而现在,他漏走一步,便是棋差一招! 仙主行道万载,自然不是毫无后手之人, 他将自己的一缕分神魂藏匿于劫笼镜中。 这件绝顶之器,成了护他神魂不灭的最后倚仗。 镜中雷浆倾泄,反倒给了他藏身其中的时机,劫笼镜回归于虚...... 姜丝心中突然一动, 等等, 这个虚界究竟是由谁创造的! 是澹台泫! 身化白骨前,澹台泫那双冷静的双目倒映在姜丝眸中,她看到......在劫笼镜破碎,仙主神魂钻入其中时, 澹台泫以自身余力,将归墟洞天中的仙宫秘境完完整整的分作两半。 虚, 实。 她将劫笼镜藏于虚界中,想借此永困仙主神魂。 但是...... 伪仙抓住这一条错乱的时间线,给自己创造了脱离的机会。 他知道澹台泫让万年之后的一位身具混沌仙根,且炼化紫霄神雷的女修,入万年之前岁月助她蕴养仙埙, 你澹台泫将一段时光旧忆藏于关何山中的仙石中,让这位女修与万年之前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伪仙为何不能效仿澹台泫的举动, 也将一片时光旧忆藏于仙山仙宫,待有人踏足时,便重启过往, 你澹台泫在当年以仙埙强行召出劫笼镜逼我立渡雷劫? 那在今日,我便让你手执仙埙意欲弑仙的举措重现仙山,召引如今存我残魂的劫笼镜破碎虚界,助我重返九州! 以时光为引线, 以你之道法,破你之道法, 这,才是仙主转死为生的万年谋局。 当然,仙主事先布下的举措不止于此, 空有神魂未必能让他再踏仙道, 所以......他给自己创造出一位万年后得以承载他神魂的肉身载体。 半仙之体已经崩毁的伪仙必须给自己寻一位可让他仙路无阻的道体。 而这具载体承天地之福运,如有神助的修士,将无比顺利的来到他的面前, 让他......重返长生界! 再次,为此界之主。 是谁? 姜丝眸光剧烈震动, 伪仙选择的载体是谁? 谁一早便知自己必能入归墟洞天,哪怕一时和名额失之交臂,但在万事万物之间的因果轮转之下,他绝对不会错失进入洞天的名额。 甚至这一位一早便知道自己注定承负仙宫仙缘? 姜丝的目光在自己四人中来回逡巡,最后落在了莫西合的身上。 只有他, 只有他,被自己抢先一步占据最后一个名额后,依旧能顶替卓白,甚至更先一步进入洞天。 这一切, 不是福运深厚, 而是......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 他是仙主万年前选定的,将于万年后夺舍的最佳载体。 莫西合要走的,是称王称霸之路,是凌驾于一界之上的绝顶之路! 这似乎...... 也和万年前称霸长生界的仙主不谋而合。 这位伪仙的能力,姜丝不知高强到何许地步, 但能以残身影响后世万载,能让天地福运聚于一身,这能力着实不算普通。 姜丝看向一脸激动的盯着那面宝镜的莫西合,一时心中生起的情绪连自己都辩不明白。 的确, 万物褪色之下, 这虽残缺,但仍旧宝光灼灼的宝镜,在莫西合眼中就是仙宫之中最为深厚的机缘! 他甚至忍不住向前迈出一步,他似乎感受到自宝镜中传来的那股......极为亲密的,能让他血脉沸腾的玄妙且高深无比的力量。 在劫笼镜现身的那一刻,澹台泫和一众人族火种布下的全部手段似乎都落了空, 被澹台泫这位合体境大能以命殒为代价生生剥离的虚界,终于完全破碎, 这一虚界破碎于伪仙封存于仙宫中的时光旧忆, 破碎于千鲤仙池、斗牛宫、蟠桃园和天书阁四处秘地中潜藏的机缘。 当年笼罩长生界千年之久的阴霾,似乎要重现世间。 仙镜高悬, 仙宫中一切浮华之景终于破碎,满地成堆白骨不少于骨山,只是根骨上至今未褪的灵光毫无疑问的表露出他们生前的修为一定不低, 宫阙破,明珠碎, 硝烟之味仍可嗅至鼻中,可这一切近乎于地狱之景的场面都被仙镜散发的灵光所遮掩, 仙器一旦现世,理所应当的能够夺去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至于身形飘渺的镜灵,突然出声说了句话,而这句话让现场氛围瞬间剑拔弩张,似乎再多用一份力,好不容易维系下来的安和场面便会整个绷断, 镜灵说: “仙缘,” “四人择一。” 是了, 仙缘唯有一样,而现在站在残宫中的,足有四人。 莫西合脸上的迷离终于微微褪去,禾青蘅倒是不足为惧,毕竟已经立下心魔誓言,绝对不敢和自己争抢, 倒是另外两人...... 姜砚昭,和这位修习高深隐匿之术的裴汀褚, 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毕竟前不久败于姜丝手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面对同辈修士从来都信心备具的莫西合,唯有在遇到姜丝时,心中才会有些发怵, 若真以实力论高低,论仙缘得主, 他会是最后的获胜者么? 不一定。 或者......选择和禾青蘅联手? 莫西合心中思绪万千, 不过通过因果之道,他已知结局,他一定是仙缘的得主, 但真面临决胜时刻时,他还是免不了心中焦急。 当然,莫西合也不会蠢到什么都不做,干等着仙缘掉到自己头上, 所以下一秒,右手中长刀寒芒一闪,奔腾战意展露无遗。 裴汀褚目光沉沉, 仙缘唯有一样,但是显然,谁都没有必得的把握。 她要不要押上一切底牌,去争这一场仙缘? 反倒是禾青蘅和姜丝最为淡定, 前者似乎是因为答应了不和莫西合争取仙缘,只想在仙缘之主落定后再寻觅有没有什么其他遗留的异宝灵物, 而后者,则是因为..... 姜丝知道,这仙缘,不过是伪仙的一缕残魂,且早已择定好其归属。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争的。 果然,镜灵枯瘦如柴的右手摊开,掌心中握着的蟠桃和万识仙珠宝光灼灼,然后,突然向四人中的一人落去。 见此情形,裴汀褚皱了皱眉,眼中深思不减。 姜丝则一副了然的神色, 万年之前,伪仙给自己择定的将来重踏仙途的身躯,必定不会普通, 这具道体, 将具有斗牛之仙体,万识仙珠之才智,仙桃九窍之慧心,还有...... 自己这一双观虚辩实之仙目。 四人择一, 并非四人中择一获得仙缘, 而是将四宝齐聚四人中一人身上,炼成一具无上仙体,助伪仙再破仙门! 毫无疑问, 被蟠桃和万识仙珠所选定的,是莫西合。 镜灵以为如此,仙镜中还未出声的仙主残魂以为如此,莫西合自己也以为如此, 但是, 禾青蘅突然轻笑一声,她说: “这四大仙宝,” “我倒觉得,这仙宫之中,有更适合的人选。” 第504章 并非一人 残破宫阙突然一静, 莫西合猛地回过头,他看向禾青蘅,眼中除了不可置信之余,更多的是浓烈的恨意和嗜血杀意, 这个女修, 这个刚才还说不和他争抢仙缘的女修,现在居然义正言辞的说有比自己还要适合的仙缘得主? 她莫不是要毛遂自荐? 可这种行为,不也违背了天道誓言,她难道不怕心魔反噬么? 想到这里,莫西合嘴角扯起,露出一抹称得上高深莫测,却又难掩狰狞的笑容, 他也不提醒,只等着禾青蘅受心魔反噬的惨状。 裴汀褚在一旁冷眼旁观,只是目光在场中另外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再低下眉时心中的谨慎愈发浓重。 她对周围隐藏的危机极为敏锐,仙宫中几乎凝滞的气息和战火席卷后未散的尘烬,无一不在告知她此地是祸非福。 若换做以往,裴汀褚早就遁离此地。 她不是为了机缘而罔顾性命之人,哪怕是成仙之机摆在自己面前,若无必得的把握,裴汀褚也未必会去尝试, 她往后看了一眼,仙门大敞,隐约可见殿外暗沉的天幕,几乎铺展到世界尽头,不见分毫明媚。 骨山之外,在虚界和实界交融的那一刻,所有修士都能感受到天地刹那震动,被仙宫中逸散的仙灵之气镇压的满山白骨开始剧烈挣扎, 仙宫玉阶上垂泄的仙灵之气宛若长河挂落,像是雨后山林间飘逸的云霭。 但是,它并不轻灵,甚至比之陨铁星石还要沉重千倍不止。 骨将在如此重压下身影佝偻,骨节处不停发出吱呀摩擦声,骸骨关节被锁死,眼窝中闪烁的两团魂火如琥珀困虫, 只是其中被冻结的,是万年不散的意志。 十万白骨执起的残剑如覆雪色玉霜,全部定格, 然后,在用一种很慢很慢的速度,被磋磨成灰。 冲锋号角被封于喉骨之中, 可寂静战场最彻骨。 骨将刀剑插地,膝骨在如雾霭的仙灵之气中寸寸弯折,砸地时岩层如蛛网皲裂, 其颅骨奋力昂起,下颌却几乎被灵压碾入胸腔, 像是背负着一座山岳。 伪仙并未真正成仙,仙灵之气中仙气唯有两成,灵气占了八成,但只是如此依旧让气势不下元婴的骨将毫无反抗之力。 可是......在刚才,劫笼镜重现的那一刻, 满山白骨感受到那一股熟悉而又憎恶的气息, 那是......伪仙! 他们以命相抗,以力镇压的伪仙,居然重返世间! 这让万年不散的意志如何甘愿? 染山之血不能白流。 十万白骨颚骨疯狂开合,呐喊和与天抗争的不屈之意和万年前别无二致, 燎原之火,怎会熄灭? 这火......是十万先辈的不屈魂火! 脊柱反弓成弦,肋骨折断为箭,他们以残身化作骨箭,齐射仙宫! 骨将扯断左臂,断骨迎风暴长为神槊,槊锋指天,不屈之息汇成逆天风暴,誓要掀开这片重新遮蔽青冥的黑幕! 万年前一界修士向一人俯首低头的情形绝不能再次出现! 仙道大门,该向后世万代的每一位修仙者敞开! 自仙宫中垂泄的仙灵之气凝成巨掌拍落,只是瞬间,便有三千白骨化为齑粉, 残骸中却腾起青黑怨火,逆卷仙掌纹路而上, 此身可碎,此恨……燃天! 九州和东海修士看到这一幕不是不震撼的,万骨连排成列成墙,挡在他们身前,明明骸骨可穿风过气,可这座骨山不曾让仙灵之气透过半分,倾泻到他们面前, 否则,他们的下场比之燕胥然要凄惨百倍, 否则,他们早就四散而逃,不敢再站在原地停滞半分。 万骨成墙, 这明明是一段不曾被典籍史卷记载的岁月,可如今观山得以窥视一角,心中的震撼便无以复加。 万年前,是否也是如此。 岳听澜和薛珞泽对视一眼,再不犹豫,雾津和棱冰同现,冰雾汇聚,直上九霄。 他们,不能坐享其成,不能冷眼旁观! 他们是率先出手之人,却不是唯二出手之人,犹豫不决者自然是有,但更多的是化作这意欲覆天的沧海中的一粟沙砾, 力弱又如何? 涓滴成河,聚沙成塔, 他们并非一人! 柳如烟,秦断岳,裴澄白,钟清渺...... 当然,也不缺东海修士。 他们都成了助骨山抵抗仙灵之气的一份子, 胡珊眼中含着几分哂笑, 这满山白骨正邪不知,何必费力相助? 第505章 更适合的 有这实力螳臂当车去抵抗仙灵之气,不如利用这时间去寻这一处仙宫秘境的入口,这才能真正的保住条命。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仙灵之气源源不绝,两方看似一时间陷入僵持,但长久以往,必将枯骨覆灭,修士难存。 胡珊看向空中那座仙宫在,这才发觉,金碧辉煌的仙家景象早已不在,唯剩残垣断壁。 甚至连宫顶都被掀去大半,隐约可见其中劫笼镜散发的灼灼宝光。 胡珊止不住的生出好奇之意, 那直通仙宫的玉阶......似乎在众人相抗下,也失了几分色彩。 威力,比之方才,应当有所减弱。 胡珊眼中多了些热切, 她,是不是能...... 骨山之上刀光剑影虚削去层层灵雾, 仙宫之中,气氛也一时陷入凝滞。 双宝环绕于身,莫西合几乎已经能感受到一股他目前金丹修为远不能及的超然境界,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 也终于意识到, 快了, 以因果之力窥探到的将来之事,就要发生。 但禾青蘅显然不会让他如愿, 她丝毫不顾莫西合几乎想要杀人的眼神,继续扬声道: “宫中我四人天资自是不凡,” “但论道体强横,论天赋灵根,论道台根基,最出挑的却并非莫珑敖,” 姜丝听她开口便觉出几分不对劲。 她看向身侧面若秋月的女修,后者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注视,禾青蘅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 姜丝虽说先前早就料想到禾青蘅既然来到这一处仙宫,必定不会毫无作为 但当下听到她用这一理由将矛头指向自己,心中还是免不了几分惊讶, 玄清玉雷体,混沌仙根,和超越无暇的极品金丹, 此三者姜丝从不曾展露于世人,毕竟容易招引有心者的觊觎, 为何禾青蘅似是知情人? 莫非,和她所属势力有关? 姜丝心中已有揣测,只是此时转过身看到禾青蘅的侧颜时,竟隐约觉出几分熟悉。 这份熟悉从何而来? 姜丝拧眉。 果不其然,就听禾青蘅继续道: “这位砚昭真人!” “才是最适合承继仙缘之人!” 裴汀褚又往后退了两步。 现在气氛焦灼,她不敢随意离去,但只要一旦等到适合的时机,裴汀褚绝对会毫不犹豫的遁逃离开。 姜丝并未说话,莫西合却像是被踩到了痛处,厉喝一声: “胡言乱语!” “我莫珑敖凝成半步九品金丹!且身具纯度皆达八成的五灵根!” 五灵根在修炼速度上的确不占优势,但纯度较低的五灵根和高纯度五灵根也完全是两个概念, 后者不仅弥补了提升修为的短板,还足以支撑修士使用各个属性术法,与天地亲和。 这是莫西合敢说出这句话的底气: “你们三人谁能比得过我!” 禾青蘅听到这话并不生气,也不急着反驳,她只是将目光投向镜灵,和仙宫中心处那一面劫笼镜。 其实,禾青蘅并不知道姜丝的种种底蕴, 只是她曾修习过一种极为奇特的望气之术,这才能笃定姜砚昭一定胜过莫珑敖, 甚至还不只是简单胜过, 这位砚昭道友,一定超过莫珑敖很多很多。 不, 禾青蘅虽是笑着的,但眸光沉如死水,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在垂下眼帘时, 似还有几分杀意。 莫西合心中的自信在察觉到就要融入自身的两样灵物猛地顿住时瞬间土崩瓦解, 并非是灵物不想和莫西合融合, 而是......镜灵,或者劫笼镜中的存在,犹豫了。 姜丝能感受到一股极为磅礴的力量扫过自身。 那是......伪仙的神识! 有虚符遮掩,姜丝的灵体和仙资整个长生界都未必能有人窥探,但是,她瞒不住这位修为曾达到半仙之境的伪仙。 姜丝的所有隐匿之法,在这股沛然神识下都毫无作用。 她......没有秘密! 姜丝放空自己一切思绪,生怕自己现在所思所想都被伪仙尽数读取, 形势比人强,若真到那一天,她可以孤注一掷的告知世人她手头握着的所有底牌, 唯有一样不行, 系统。 伪仙的神识探查只是一瞬,可姜丝却觉得漫长的犹如三年五载已过。 然后, 劫笼镜轻轻晃了晃, 其上流淌的紫意陡然沸腾起来,如将要喷涌而出的滚烫岩浆, 明明没有任何异动,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充斥于残宫中的欣喜之意。 这是......劫笼镜中的那位存在,正欣喜于万年之后,姜丝的到来。 伪仙的残魂自然是欣喜的,澹台泫为了镇压他不知耗费多少心力才寻来这么一位身具紫霄神雷的女修, 而这位女修,甚至远胜自己谋划万年准备的载体! 哈哈哈! 伪仙差点要笑出声来。 若澹台泫知道,他们视为破局关键的存在,将被自己亲手碾灭神魂,助自己重归长生界, 恐怕要气的再死几次!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想到这里,伪仙便激动不已。 他视九宫为左膀右臂,如何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们竟敢率领九州与东海掀翻仙宫。 待重回世间,他定要鞭挞九宫宫主残骨万次!以泄心头之恨! 当即仙主便做出决定, 他要舍弃自己筹谋万年准备的肉身载体, 他要这位女修的道胎,助自己重踏仙路! 哪怕从金丹境修起又如何? 元婴,化神,信手拈来! 以伪仙从这具道体中感受到的磅礴力量,他甚至自信,自己能比从前更为顺利的破开仙门! 能比从前称霸一界,走的还要远! 这样的道体,这样的仙资,才能配得上他的野心! 仙主的确是一位极有野心的人,否则怎会在仙境未成时就谋划自己的香火界, 他的目光,绝不止散仙境。 他要走的更远。 那镜灵似乎感应到伪仙的意识,抬起纤长的指尖朝姜丝指去,随后,在莫西合目眦欲裂下, 仙桃和万识仙珠,便朝姜丝身上落去。 “不!” 莫西合大喝一声,他额角青筋直跳,劈手便朝姜丝夺来,手中长刀上似有山影闪烁,厚重的威势让宫内几人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姜丝并未做出任何应对, 因为......镜灵伸手一指,莫西合的刀势便瞬间消弭。 莫西合握着刀站在原地,他的眼神如僵住了般,直直的看着姜丝, 怎么可能, 明明......明明透过因果线,他看到的占据仙缘的人该是自己! 他为此特地提前扫清骨山这一重障碍,难道,最后为姜砚昭做了嫁衣? 不! 莫西合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再抬起头时,突然猛地转过身向劫笼镜冲去。 镜灵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 然后...... 莫西合猛地顿住脚步, 脸上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 似有钩刃刺入脊骨剐蹭,生生抽出他的骨髓,寸寸剥离时血如泉涌,灼穿皮肉时留下道道灰褐色的焦痕。 单是看着就让人心惊不已, 莫西合长年炼体,筋络如龙筋虬结,剥离时似有龙吟迸发。 莫西合几乎七窍溢血,面容惨不忍睹。 这是......他以屠戮一境中全部灵兽为代价修成的斗牛仙体,在被生生剥离! 是了! 仙主要以千鲤仙池、斗牛宫、蟠桃园和天书阁四大秘境中的至宝与姜丝的仙资和极品道基融汇成一具世所罕见的道体, 这斗牛仙体自然不可或缺! 莫西合从未体验过这种仙体被生生剥离的痛楚, 他口中哀鸣痛呼不止,直到最后一丝力气用尽,只能发出时断时续的呜咽。 眼见四种仙宝就要汇聚于一人身上, 终于,劫笼镜微微一荡, 伪仙残余的神魂,终于离镜而出, 整个仙宫秘境仿佛难以承负如此磅礴的神魂力量,开始剧烈震动。 宫墙断面,仙柱剥金,穹顶坠落, 梁间悬挂的璎珞串珠燃如火蛇,玉砖褪色,瑶池蒸腾。 唯有仙镜高悬,恒如日月, 没了宫墙的遮掩,终于,所有人都看到骨山之上,仙宫之中的场景, 他们都看到, 劫笼镜轻轻一抖,便有一线紫芒朝那位名为姜砚昭的女修兜顶罩去。 第506章 一人之力 那紫芒并非雷浆,而是凝实的神魂之力, 如此磅礴,刚劲,几乎颠覆了众人对神魂的孱弱这一刻板印象的认知。 同时,九州和东海修士都无比清晰的看到骨山之上,碎砖之上,残垣之中的四道人影。 满脸避之不及的裴汀褚,一脸作壁上观的禾青蘅,仙体被生生剥离,几乎血肉模糊的莫西合, 现在,最引人注目的, 还是紫芒一线下,那位渺小如海中扁舟的女修,姜砚昭。 见到这一场景,岳听澜和薛珞泽当即大惊失色,二人手中剑光乍亮,将自仙阶上逸散的朝自己垂泄而来的仙灵之气生生逼退, “师妹!” 一向玉尘峰上最喜怒不形于色的两位此刻是肉眼可见的惊慌,冰雾穿行,势要生生给自己开出一条道来! 明眼人都知道, 那神魂是在给自己寻求肉身载体, 至于是谁...... 仙宫之中,除了仙主,还能是谁! 小师妹如何能是对手? 他们甚至来不及细想,就算自己能一路顺遂的行至山顶,又能帮上什么忙, 对面的不是元婴, 不是化神, 是万年之前站在此界巅峰的存在,且千年之中无一人能撼动的存在。 哪怕封存于劫笼镜中的神魂唯有一缕, 但也不是金丹修士能应对的。 但是......怎么能不去么? 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师妹一人承受,他们独站山下呢? 心焦又有何用? 玉尘六位弟子,可同甘,亦能共苦。 熹光微弱,但三人捧炬,总胜过一人燃灯, 这也是他们道心的一部分。 山路甚险,且各凭全力。 可无论岳薛二人实力如何强劲,仙宫之中的仙灵之气逸散不停,似用之不竭,他们不过向骨山上闯出百丈之远,便被生生逼停, 二人并未停下脚步, 岳听澜目光冷寒若冰,气息一震,雾津剑锋刺入仙霭,右手一转,剑身上萦绕的浓雾瞬间凝成雾龙, 龙吟阵阵,庞大的身躯竟占据一方天地,众人闻此纷纷投去目光,见龙身所覆鳞爪皆栩栩如生,逸散的冰寒气息中甚至夹杂着几分凌驾万物生灵之上的龙息, 这一式剑术的威力, 绝不容小觑。 可雾龙身躯还是在被霭气寸寸撕碎,岳听澜表情冷硬如冰,趁此时机,再次奔走十丈之远, 霭浪沉沉,岳听澜走的十分艰难, 剑脊如身脊,在被寸寸压弯,剑鸣声也少了几分嘹亮,如暮鸦哀啼。 直通残宫的青玉阶,如登天梯, 如升仙路, 难, 每迈出一步,都很艰难。 但她岳听澜有一颗硬闯之心, 想去得,便一定要去得。 势要排除万难,给自己撑开一条登山之路。 偶有仙灵之气浸透剑光,沾碰道骨,竟烫出灼伤皮肉的滋滋声响。 疼痛并未分去岳听澜半分注意,她手中剑尖疾转如螺,脚下绣花鞋于断骨残渣上连踏,于雾龙伴行下于仙山上挣扎前行, 岳听澜仅凭一人,就走了这么远。 岳听澜在金丹后期这一境界中也是翘楚中的翘楚,如今全力出手,东海剑修见次不由得面露讶色, 玉尘剑修的确有名,但这名声大多局限于九州之中, 可现在, 他们见岳听澜剑挑千钧仙霭,履碎百丈骨山, 突然生出些许急欲知晓这位登山之人究竟是谁的疑惑, 听到东海修士询问,做出回应的依旧是那位天机阁,面容娇俏的女弟子, 她眉眼弯弯的道: “昆仑,玉尘峰,” “古剑雾津之主,岳听澜!” 昆仑, 玉尘, 岳听澜, 这几字自此便在东海修士心中有了印象。 薛珞泽的实力比之岳听澜要逊色不少,当下勉强行至山腰,棱冰剑舞动,八方冰柱自占方位,将仙霭层层泄去。 他紧咬双唇,哪怕自入道以来一路进境已十分快速,但现在仍在心中暗恨自己......还是不够强。 冰柱碎裂,冰渣刮擦而过,在薛珞泽的脸颊上留下几道细碎的裂痕。 他往后退了一步, 心中憋着的一股劲一泄,仙霭的重量似乎瞬间重上百倍,压得他再无反抗之力。 薛珞泽看了眼骨山之上,残宫之中的姜丝一眼, 流风裁素绡千叠,恍若冰河泻云巅, 其遗世独立之姿,飘然欲仙之态, 像是仙魂罩顶下,他能见到的最后一面。 想到这里,薛珞泽双唇翕合,面色煞白如纸。 这是他这个修为境界下能够发挥出的所有力量,只是,心中还是不甘, 薛珞泽又往后退了一步, 一步, 一步, 突然,一股紫烟霞自身后缠了上来,死死的将薛珞泽托住,明明是轻柔无比的烟霞,却给了他继续踏骨登山的勇气和实力, 耳旁传来一道娇媚的声音: “千琼师兄,” “我来帮你。” 是柳如烟, 于无数修士观霭露怯时,来到薛珞泽身后,助他一臂之力。 裴澄白手中柳枝辉洒,青芒闪烁,落在二人身上, 薛珞泽和柳如烟顿时像有了取之不尽的气力。 秦断岳也想帮上一把,刚迈出十数步远就被拂来的云霭掀飞,他一骨碌站起身来,迈出几步远,很快又被吹飞。 实在是有些实力不济。 昆仑此次来到归墟洞天的几人中,唯有胡珊,一直将目光落在那座残宫之上。 不曾看同门半眼。 劫笼镜中紫光泄流的那一刻,满山白骨曾陷入片刻的沉寂,随后,在奔涌的仙灵之气中挣扎的愈发激烈, 骨将亦是如此,不屈不服之意汇成洪流, 以他们万人性命为代价,换来的万世昌平,如何能轻易让其消失? 仙主一旦出现,整个长生界将再难安宁。 事实也是如此,如今九州之上化神修士已是顶尖战力,而以仙主对渡劫境以下各个修为境界的极深感悟,辅之以姜丝的混沌仙根, 他甚至不需在外历练,只要寻一处灵气充裕之地闭关,待出关时便能毫不费力的一统长生界。 世人对仙主的忌惮无以复加,其中一部分,便来源对其修炼天资的极端认可。 这个人,的确有凌驾万万修士之上的资本。 但是, 青冥难得, 很难得。 他们宁愿舍弃轮回百世,换来残志未消,为的便是在今日,对伪仙残魂,以遗骨再行镇压! 第507章 万年谋算 似有号角吹响,金戈铁马之声重震骨山, 被仙霭压弯的数万脊骨的挺直之声如雷瀑轰鸣, 让九州和东海修士再生震撼, 万年之前,这场战役该是何等惨厉,为了将那位仙主封存,长生界又究竟牺牲了多少人族同道。 心中又苦又涩,这种情绪极难形容。 骨将高举手中神槊,似要捅穿暗沉天幕, 万骨齐心下,槊尖上多出一点晦暗的灵光, 那是什么? · 残垣断壁之中, 姜丝的处境比所有人看到的还要危险, 伪仙的神魂罩下的那一刻,她甚至没有反抗和躲避的余地,只能仰着头看向自天际垂下的紫流, 那份紫意倒映入她的眸中,然后猛的爆开,几乎让她心神瞬间失守。 裴汀褚向后连退数丈之远,生怕被波及半分, 这是一个十分安全的距离, 不仅不会被伪仙的神魂之力影响,若势头不对,她必能在第一时间飞身而...... 这个想法还未彻底落定,一股巨大的吸力便从那仙镜中传来, 虽肉眼不能见,但裴汀褚能感受到自己身上某种极为珍贵的存在在被逐步夺走! 是什么? 其珍贵程度,一定远胜于灵力修为。 这一想法无疑让裴汀褚更为骇然。 裴汀褚手中一直握着的青弓上爆出更为璀璨的青芒,但仍无济于事, 不只是她, 一直在抗衡仙体被剥离的莫西合同时感受到这种怅然若失之感。 许是因为伪仙之力正环绕其身,莫西合以此力为梯,竟然无比清晰的感受到......曾经此方天地对自己的青睐,在逐渐失去, 他像是终于明白, 自己一路行至今日,坚韧的心志和不低的天赋的确不可或缺, 此两者是莫西合始终坚信的,自己能站在今时今日这个地位的倚仗的全部, 但现在,他意识到,同样十分重要的, 是此方天道对自己的推举, 幼时,山林中的稚子千百,为何独独是他被领出深山, 年少时,宗门中刀道小有天赋的弟子千百,为何独独是他被元婴真君看中, 成年时,各方势力真传弟子亦不在少数,唯有他被视作九州正道的下一位领袖,被蜀山倾力培养。 他似一直深陷迷雾之中。 从来不曾看清这一层。 莫西合来不及感慨, 因为他感受到,天地的钟爱,在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缓慢夺走。 “天地的钟爱”,用另两个字来形容,便是“气运”。 这种陡然降临的危机感,甚至比仙体被夺还要让莫西合焦急。 不! 绝对不行! 骨山之上,残宫之中,一股无形之力荡开,只是被满山枯骨所阻,一时还未影响到山中修士。 一旦万骨焚毁, 归墟洞天中所有修士的气运,都将被仙主夺取,成为浇灌他新选道体长成的沃土。 姜丝突然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 这一场景, 竟和万年前,伪仙以寿宴为名,召长生界诸方势力的天骄齐聚仙宫,供他一举采取全部修仙界站在顶尖的那一拨修士的气运的场景空前相似。 万年前发生的事,在万年之后的现在,再次上演。 归墟洞天唯有结成七品上等金丹的修士才可入,而这些人无一不是气运优渥之人, 这一层从不让人起疑的遴选, 亦是这位伪仙的万年谋算。 · 裴汀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突然以灵力化刀割破掌心,鲜血冉流,落在地上竟自成符阵, 阵芒一闪,裴汀褚已经消失在原地, 只是......这并不是一处遁阵,毕竟即便仙宫崩塌为残宫,也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疏漏。 这血阵......是替换之用。 裴汀褚消失了,突然被置换到宫中的裴澄白一脸迷惑的环顾四周,然后,那股不祥之感转而笼罩了她。 二人血脉同源,在修真界中血脉本就妙用颇多,这以血为媒将两者置换的秘法绝对不算多见,却是裴汀褚敢踏上玉阶来到仙宫倚仗的最后一道底牌。 若有危难......让裴澄白承担就是。 裴澄白显然不知道裴汀褚藏着这一手,她脸上的懵懂未散,只是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目光落在唯一认识的姜丝身上,嗫喏两下双唇,却没好意思打听清楚当下情形, 毕竟显而易见的, 姜丝现在比她的形势更糟糕。 反倒是禾青蘅一脸轻松的看着另外几人,她似乎被伪仙下意识排除在外,气运并未被夺分毫。 她眼中的热切来自于......她终于能够看到,姜丝神魂泯灭的场景。 大仇得报......当真畅快! 不知是不是因为明知所有反抗都是徒劳,姜丝竟然是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像是接受了自己将被仙主夺取道体,成为他再次掌控长生界,让阴霾重新笼罩这方天地的最为重要的载体。 斗牛仙体在莫西合不断挣扎下被剥离的速度减缓许多,伪仙于万年前赐予他的浓厚福运一时收不回来, 加之莫西合自入道以来收获的珍稀灵宝也着实不少,种种抵抗之下以至于四宝缺一,仙桃和万识仙珠都未和姜丝彻底融合, 紫魂罩顶,如霞光氤氲, 姜丝的目光落定在禾青蘅的身上, 然后缓缓吐出两字: “禾氏?” 禾青蘅也并不意外,轻轻点头:“正是。” 姜丝想起当年和薛珞泽与辰琅同入杜天秘境,被归一鼎生吞炼化的那位禾氏女修,禾施, 她逃遁未果前,曾说过一句: “一人之仇,整族还之!” 果然,这一份杀孽所背负的因果,在数年之后找上了自己。 姜丝想起在金煌谷,庚金灵树下她神魂抽离所踏入的杀阵,始作俑者,想必也是面前这位当时参与布置养金阵的九章算宗弟子,禾青蘅。 她,在报当年灭杀族人之仇。 禾青蘅眼中的杀意在这时候才真正的显露出几分,在这之前,她一直将这份敌意完全隐藏。 而当下大局已定, 被伪仙盯上, 姜砚昭绝无活路的可能。 她终于能完完全全的展露心中的酣畅和快意。 禾青蘅说:“我知你实力不凡,气运诡秘,遇事多有转机,” “所以......” 她环顾四周,感受到残宫中伪仙磅礴的威势后深吸一口气,这明明是一种难以承受的负担,但在大仇得报的喜悦冲刷下,禾青蘅显然并不这么觉得。 再开口时禾青蘅甚至眸光湛湛,带着稳占上风的自傲: “姜砚昭,” “仙魂夺命之困局,” “你可还能躲得开?” 第508章 本源的力量 禾青蘅其实并不憎恨姜丝,甚至在听闻和姜丝有关的种种传闻后对这位女修更多了些欣赏, 但是,没有办法, 两人之间横贯着血海深仇。 禾施,是禾青蘅的族姐。 世家弟子,血仇必报,这是他们得以生存和延续的倚仗之一。 禾家规矩森严,必为族人报仇雪恨这一规矩深入人心,禾家弟子享受族中荫庇,自然也得承担相应的责任。 当然,这不是禾青蘅要杀姜丝的全部理由。 她真正的理由, 是...... 所以,禾青蘅在金煌谷中仙人像下暗改阵法,她本在阵道上极有天赋,那一日借九百余位参与布阵的修士之力试图暗杀姜丝,却不想姜丝仍能破阵而出, 自那一日后,禾青蘅便知道, 一般的方法,杀不了姜丝。 所以,禾青蘅在骨山之下提出布千鹤同鸣阵,甚至一连数次暗中拾掇莫西合,推进阵法向山顶碾去, 她要上骨山,要入仙宫, 所以她提出姜丝是比之莫西合更合适的人选, 她要借这位仙主之手,将姜丝的命......永远的留在这里。 禾青蘅也的确不会和莫西合争抢仙缘,毕竟归墟洞天中的仙缘本不存在...... 不, 禾青蘅的目光落在自空中劫笼镜中倾泻而下的紫流上, 她莞尔轻笑, 仙缘还是存在的, 只不过......是以自身道体,融他人神魂,成就的仙缘。 谁想要这样的仙缘? 总之,禾青蘅不想。 禾青蘅面上的笑意更深,劫笼镜中的仙主神魂,终于如愿以偿的落在姜丝的身上。 所有挣扎和反抗,都是徒劳, 一旦伪仙有了肉身,他便能重获对仙宫的掌握,那时......便是秘境中所有修士的末日。 仙宫玉阶中垂泄的仙灵之气犹如幕墙,阻拦了全部修士的反抗。 仙......比之于凡, 像是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横跨的鸿沟。 这一瞬间,整个仙宫秘境安静下来, 只剩下仍未停止挣扎的莫西合, 他要他的气运! 他要他的仙体! 此二者,绝不能被任何人夺走!、 莫西合绝不是信命之人,否则他不会将行至今日得到的所有归功于自己的拼搏, 直到现在,他仍要逆转战局, 他仍相信,最后得到仙缘的一定会是自己。 那位被蟠桃仙光和仙珠宝气环绕的女修,只会是自己的登山梯,踏脚石...... 姜丝仰起头,白皙的脖颈如鹅项,她看向空中紫雷, 神色并不慌张,直到此刻,她仍未做出应对。 耳边若有似无的传来二师姐和三师兄的叫喊,急切之意让姜丝忍不住想要转过身, 紫光实在太过刺目,姜丝微微敛目,在低眉时似乎显现出一瞬间的柔弱。 禾青蘅站在断裂的宫门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泛着的尽是冷意。 长生界新主,或将就此诞生。 禾青蘅轻轻勾了勾唇,她想,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条断绝太久的升仙之路,让太多人心灰意冷, 无论用何种方式,也该重新展露于人前。 裴澄白意识到了什么,她神色比之被裴汀褚转移至此还要惊慌,她双唇开合,似乎冲着姜丝叫喊了几句, 但是姜丝已经听不清了, 耳边似有擂鼓乍响, 让她大脑一片眩晕。 怎么会不担心呢? 姜丝展露出的所有镇定自若,不过是想要告知师兄师姐和几位同门, 她自有应对之法。 可是,如此磅礴的神魂之力下,姜丝的识海即便罩有一层月华伟力,还是不可抑制的有片刻失守, 哪怕只让伪仙的一分神魂之力入体,今日之事也再难有挽回的余地。 姜丝轻轻呼出一口气, 裙裾飘摇,满头墨发散若黑瀑, 时间仿佛在此定格。 仙灵之气停止逸散,人族修士停止行进,甚至连万千白骨都顿在原地,只是用空洞的双目看向仙宫之顶, 骨将所执着的神槊上在万人同心时燃起的那一点光亮愈发耀眼,在暗沉的天幕下几乎可与日月比肩。 但是,还是慢了一瞬。 他们,都没有阻止伪仙的神魂,落到那位女修身上。 · 骨山之顶, 禾青蘅面上的笑戛然而止。 自她口中发出的尖锐呐喊在如此安静的氛围下更显嘹亮: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惊讶的不只是她,岳听澜、薛珞泽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面上都是一致的讶异之色。 他们看到......紫流之下的女修安然无恙, 她竟然安然无恙! 那位名为姜砚昭的女修身边环绕的两样仙宝,在一股玄奥非常的力量下却向莫西合落去, 像是......他们再次选择莫西合为主。 莫西合感受到仙体剥离之势有片刻的停滞, 他则凭借着这一刻的停滞,吞仙珠,食蟠桃! 将此两物直接炼化入己身! 汗水混着满脸血污的莫西合的模样十分可怖,可在这个时候,哪怕体内磅礴的可比肩仙灵之气的力量几乎将他的经脉和肺腑完全碾碎, 莫西合仍不受控制的酣畅的笑出声来: “哈哈哈!” “仙缘是我的!” “仙缘是我的!” ...... 听到这几字,所有人震惊于仙宝易主之余,还不由得暗自疑惑—— 这莫西合竟愚蠢至此么? 他难道看不出这仙宝的得主将是仙魂之力寄身的载体么? 他竟然还上赶着抢夺仙宝? 这是嫌自己活太久了? 至于真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藏于死生博弈之间, 他们不懂莫西合通过因果之道预知到的自己身披仙光,仙门洞开的那一幕, 他们也不懂...... 姜丝用玉蜃无间之法,早在莫西合见伪仙在禾青蘅的三言两语之下改换人选,心神失守时,便悄然影响他的神智。 姜丝不曾变更太多, 她只是......模糊了“夺舍”这一概念。 让莫西合只能看见这一道仙缘,却无法思考其后潜藏的危险。 姜丝的玉蜃无间之法融合诸多顶级法门,和她同境界的修士根本难以防范,更别说莫西合自入仙宫起情绪大起大落,几经变换,实在是露出了太多破绽。 姜丝趁虚而入,成功的太过顺利。 但是, 她为何要用这一式神通去影响莫西合? 姜丝轻笑出声, 因为...... 她知道,对方掌握一种接近于天地本源的力量, 她想起了在离开蜀山派前,冷菱秋写于绢帕之上的两个字—— 因果。 第509章 握的稳当 莫西合掌握着部分因果之力。 金丹境的力量的确难以和伪仙之力抗衡,他们虽力薄,但可以转借天地之力扭转乾坤! 这一份因果之力, 是当下遍寻仙宫,唯一能和伪仙较量的存在。 这是伪仙加诸于莫西合身上的逆天气运助他得到的至宝, 也终于在此刻,让他算盘落空, 只能将目光重新,且只能框定在万年之前的选择上。 的确, 方才, 莫西合见紫光罩顶,姜砚昭就要炼化那两件仙宝,心中想的是这位女修下一步或许就是羽化飞升,直登仙界!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夺去自己的仙缘! 当然,事实是伪仙的神魂之力带来的威胁将姜丝牢牢包裹,让她动弹不了半分, 但莫西合在玉蜃无间的影响下,所思所想早已不太正常。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 燃烧精血,甚至一同燃烧部分神魂之力,最大程度的动用他凝练金丹的至宝——因果之道的道源碎片! 他要改换因果! 让自己......成为这四件仙宝的得主! 他成功了, 仙桃和万识仙珠毫不反抗的任他祭炼。 没有人比姜丝更清楚这莫西合的因果之力的诡异,当时在天骄榜的榜首争夺上,对方直接能凭此一招,让她剑剑落空, 最后若不是有道法霞披自成一域,遮掩天机,恐怕姜丝也难以胜出。 幸好,伪仙没有肉身,种种本事在万年时光的磋磨下能发挥的实在不多, 当然,就算能发挥出来,也未必能抗衡莫西合拼尽所有燃烧的因果之力。 这是姜丝从禾青蘅出声,伪仙直接改变肉身载体起,就不曾表露出任何慌张的另一重原因。 她绝不是束手就擒之人,若真有走投无路的那一日,姜丝宁肯自爆金丹,也绝不会让自己行至今日得到的所有都便宜了旁人。 莫西合虽是敌非友, 但有时敌人的强大, 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今日,姜丝便能以最小的代价,扭败为胜,借莫西合之力让笼罩在自身周围的危机消除大半。 仙主所想的让澹台泫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想法,到底只成幻梦。 无人知道姜丝暗中的谋算和布置, 他们只看到斗牛仙体重新归于莫西合自身,那自劫笼镜中泄流的紫浆也不得不改变方向,朝莫西合罩去, 一来没有四仙宝提升体质,任何一具肉身都难以承受他的神魂力量, 二来,伪仙一番权衡利弊后,拥有四件仙宝的肉身,已经足以和混沌仙根和无上金丹相当, 既如此,不如选择已和道法有些接触的莫西合。 禾青蘅脸色铁青, 以她的才智能算遍所有,独独算不出姜丝能借天地法则之力来和仙主抗衡, 而且还是他人的天地法则之力! 在姜丝抬眼朝自己看来的那一刻,她怀中抱着的焦尾琴迅速波动,身影转眼消失在原地。 果然,下一秒,凛冽霜花在禾青蘅方才所站之地爆开,炸的青砖化作满地齑粉。 禾青蘅对这一处仙宫的了解出乎姜丝预料, 她竟然能摆脱此处仙山之上抑制一切遁法的禁制。 姜丝心中转了一转,便又顾不得关注太多。 因为...... 四样仙宝中,还剩一样, 是她的双目, 观虚仙目。 莫西合低下头,显然伪仙还未彻底暴露他的打算,这也算全了莫西合在奢望彻底幻灭前,他所期盼的称王称霸之心, 现在,莫西合脸上除了傲然之外并没有多少其他表情, 他踏云而起,低垂的双目中尽是睥睨。 仙体回身,又得仙桃和万识仙珠两样仙宝, 他竟生出一股天地在握的超然之感, 莫西合看向姜丝, 嘴角咧起, 笑容却带着些肉眼可见的邪狞。 他说: “把你的眼睛,” “给我。” 眼睛, 眼睛...... 岳听澜突然发现和小师妹一同外出历练,自己这颗心就没有放下来的时候, 一开始是久不现身,甚至无法传音传讯, 之后又被仙主盯上,要被夺舍, 现在,又被那位狷狂无比的蜀山弟子盯上了双目。 缺胳膊断腿对修士来说虽不是什么致命伤,若断肢不曾丢失,接上的法子也不少, 但这莫珑敖要小师妹的双目,自然不可能用了后还给她, 若真被他夺走,恐怕要等元婴之后重塑肉身,才能重新拥有一对眼珠。 但是...... 莫西合现在的气势很是骇人, 仙体归位,两位仙宝加身,他周身气息几乎不逊色于元婴,甚至还在层层攀高, 不过多久便能堪破化神! 面对这样的莫西合,他们哪还有反抗之力。 殊不知藏身于莫西合体内的仙主的伪仙现在也很是奇怪,仙桃、仙珠、仙体、仙目,在秘境中长成,本也该受到他的掌控, 为何独独仙目不受他的召引,迟迟不肯归位于莫西合的肉身? 莫非这女修并未杀仙鱼而得仙目? 若双手不曾沾染半点血腥,伪仙一时想不出这女修是用何种方式修炼出的观虚仙目。 姜丝看着莫西合, 对方层层攀高的气势对她的确带来了不小压力, 她没有忽略尚未完全和莫西合融合的伪仙神魂, 他们都在等自己这一双仙目,让这具道体的强横程度,真正达到巅峰! 化神之威沉沉压下, 莫西合嘴角咧起,他虽还不能彻底掌控这具身躯中具备的磅礴力量,但这并不妨碍他伸出右手向下轻轻一碾, 天地灵气汇聚成旋涡, 而涡流中心处便是姜丝。 若她不从,这涡流便会直接将她撕扯成碎片。 姜丝抬着头, 她远眺静望,不发一言。 颇有几分以凡躯作舟,以道心为锚, 任它万法如潮,她自穿行来去的大潇洒,大逍遥。 这种模样无疑让莫西合更为恼怒, 凭什么? 她明明,明明现在这么渺小! 凭什么还展露出这种气场! 莫西合心中暗恨,声音愈发低沉: “交出你的双目!” “这不是你能拥有的东西!” 层层重压下,哪怕仙资和道骨帮姜丝分担去不少压力,但她还是觉得五脏六腑被挤压得一阵抽痛, 莫西合现在的实力,恐怕和化神无异。 又有谁会是他的对手。 姜丝扬起唇,却有一线鲜血自唇角划落, 她说: “仙目,” “我给你。” 我来亲自促成仙魂与你的道体的彻底融合, 只希望你...... 能握得稳当。 第510章 必须得管 姜丝其实并不是一脸刚毅顽强的相貌, 甚至第一眼见到她的人,会认为这位女修在有些时候是沉静柔弱的。 这样的女修会做出自赠仙目的举动么? 风静水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姜丝的声音虽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姜丝口中说出的那几字。 岳听澜眸光猛地晃动,一双手将剑柄攥的极紧,隐匿于沉寂之后的是无比汹涌的光火。 小师妹可以给出任何东西, 但不能是本该属于她的一双仙目。 可是,横贯在二人之间的是飘逸的仙灵之气,让她在此时也只能在山腰上远观,看小师妹被他人拿捏。 薛珞泽心中的痛惜亦不少半分。 实力, 此二字,永远是长生界中任何地方唯一遵从的真理。 还不够, 他们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柳如烟自认心性坚毅,但在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别过脸去,不敢再看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幕, 不只是柳如烟, 很多修士都对姜丝或多或少生出了些怜悯之心, 但这份怜悯更多的是来自于姜砚昭屈于莫西合威势下的顺从,来自于弱者对于上位者的忍让, 而非对姜丝此人的怜惜。 在莫西合几乎可与化神比肩的威势下,姜丝这位金丹很难掀起什么风浪。 不只是她,在场所有人合力都难以和他抗衡。 仙宝加诸于身,又有浓郁的仙魂之力,莫西合如今的实力哪怕放眼长生界也绝对称得上顶尖。 骨山之中的蜀山弟子在见到这一幕顿时挺直了腰板,他们未尝猜不出那融入莫西合体内的紫流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但眼下见无事发生,见现在的莫西合还是从前的那位莫师兄, 想来以后的莫师兄也未必会变。 顿时与有荣焉的环顾四周,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 他们的师兄得到了仙缘, 保不准再过不久,就要再破仙门,飞升上界。 那时,将是他们整个蜀山的荣耀! 蜀山,这下终于要站起来了。 莫西合这些年行称王称霸之路,其中或多或少也有些万年前仙主布局时的影响,哪怕这些进入秘境的蜀山弟子天资非凡,对莫西合也有一股莫名的倾佩和崇拜。 以至于现在直接朝骨山之上,废墟之中的姜丝面带鄙夷的叫喊: “交出来!” “昆仑丫头!把仙目交给珑敖师兄!” “这是你能拥有的东西么!” ...... 在他们眼中这似乎是向莫西合表现忠心的极好机会,几位蜀山弟子一声接着一声的颐指气使的喊骂愈发难听,甚至连另外几个宗门世家的修士都听不过去,纷纷别开脸。 那位独站山顶承接所有风浪的昆仑女修并未做错,只是形势比人强,这才要将自己在洞天内幸苦得到的机缘拱手让出, 何必再咄咄逼人? 他们也不会帮那昆仑女修发声,毕竟当下显而易见占据主导地位的,是蜀山。 他们可不能祸及自己。 凑热闹是人类的天性,但在场诸人都不傻,他们知道等莫西合取得仙目,真正和劫笼镜中垂落的“仙缘”融合,下一步......十有八九就是找他们自己的麻烦。 毕竟进入归墟洞天的其中一重目的,便是为七宗争选扫清障碍。 不少人开始探寻仙宫秘境中的出路, 只是此地难入亦难出,除了骨山一座,再无其他。 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蜀山弟子完全在发泄这些年积攒的心中对昆仑的恶意。 岳听澜目光陡然一冷,手中雾津剑剑芒一转,身化冰雾消失在原地, 别人不管,她必须得管! 抬眼再看,她竟已出现在那位叫嚣的最为厉害的蜀山桢旺真人身边,他似乎也感觉到危险的临近,往后退了半步, 但是慢了, 雾津剑轻轻一转,桢旺脖颈处多出一条三寸长的血痕,顿时血如泉涌, 地面上直接积出一片小小的血滩。 剧烈的痛楚后知后觉的传来,桢旺真人捂着脖子连退数步,瞪大双眼指着满身冷意的岳听澜,口中支支吾吾,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岳听澜割断他的声带,却未伤及他的性命。 这剑法掌握的着实精妙。 岳听澜雷霆出手,蜀山几位弟子一时间愣住了, 他们显然没想到这位女修会如此果决,当着珑敖师兄的面,当着东海修士的面,直接向同为九州七宗的自己发难。 太过大胆! 太过猖狂! 岳听澜的目光扫向另外一位蜀山弟子,后者梗着脖子,赤红着脸,虽心中发怵,但还是结结巴巴的指着岳听澜的鼻子威胁: “你等着!” “珑敖师叔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刚落,一道棱冰不知从何处射出,扎入这位蜀山弟子抬起直指岳听澜的胳膊,让他的右臂瞬间炸做一团血雾, 一剑挥出,薛珞泽负手而立。 暂时奈何不了莫西合,难不成还收拾不了你们? 剑修实力本就是各道修士的个中翘楚,而玉尘峰的剑修,比之同境界的剑修也只高不低。 二人出手之迅猛,让不少修士都为之侧目。 心中也不由得生出疑惑: 若雾津和棱冰所指的是他们,他们可能躲得开? 各人心中想法各异。 现在,薛珞泽双眉紧拧,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隐藏在无言之中。 “疯了......” 蜀山弟子捂着鲜血冉流的伤口处,面色惨白,口中喃喃不止: “你们疯了......” “等着吧......等着吧......” 等珑敖师兄解决了手头的麻烦,一定会替他们讨回公道! 岳听澜和薛珞泽半个眼神都未给他们, 只是将目光投向山顶,心中的焦虑重新在眸底铺展开来。 第511章 新生 焚殿啮寒,封喉无冢, 姜丝抬起手, 自取仙目...... 莫西合心中急切之余,更多的是欣喜,他终于要看到这个曾屡屡夺去自己盛名的女修,当着众修的面行自伤之举, 畅快! 太过畅快! 他甚至忍不住出声催促:“快!” 姜丝抬起长睫,心中所思所想,并非此刻承受的屈辱、难堪,亦或者背负的其他压力, 而是...... 于千鲤仙池中,澹台泫对她于虚实之道的教导, 以及在时光浸染,万人化骨时,澹台泫遥遥向自己看来的那一眼, 澹台泫曾以虚实之力生生创造出一处虚界来, 虚......藏有劫笼镜之虚界,名为虚,实则为被战火席卷,满目疮痍的真实遗地, 实......他们所站的仙宫,仙娥吟唱,众宾言欢,是万年前发生的,他们今日远窥之虚景, 虚......实...... 姜丝突有所悟, 她一双凤眸中似有灵光隐现, 姜丝的手在双目处轻轻拂过, 疼么? 自然是疼的, 莫西合苦熬根骨数十年,被生剥仙体时仍难以忍受的痛呼出声, 放在她身上,又凭什么会不疼呢? 祭炼融合的道法被生生剥离,和自断一臂又有何异? 不,自断一臂的痛楚也不能与现在姜丝所承受的相比, 何止是筋骨扯断,血肉分离, 连神魂都仿佛被生生撕裂, 姜丝自认为对痛楚的忍受能力已算极强,毕竟她曾经在双眸上生刻虚符,这都忍了下来,现在又怎么会撑不过去。 她当然要撑过去, 她当然能撑过去。 若拦在身前的唯剩痛楚,那她一定能迈过去。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姜丝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濒于停滞,心跳的愈发沉缓,像是要就这么永远的被时光冻结。 也没什么, 当放下手时,姜丝这么对自己说。 众人看见,一对浑圆的灵珠正躺在姜丝手心, 珠壁上黑白双色灵鱼以首逐尾,转动不停。 不少人又愣住了, 居然不是眼珠。 这姜砚昭,竟然没有真把自己的眼珠抠下来! 的确,姜丝的一对明眸中虽少了几分灿烂的光彩,但的确......不是空空荡荡的血肉。 当然不是, 姜丝的悟性也实在了得, 在她方才再次回忆宾客化为骨尘,澹台泫看来的那一眼时, 她仿佛再次看到了素衣女修手撕虚实的一幕, 她虽实力远远不及,但既然已经迈入了虚实一道的门槛,为何不能效仿? 更何况她要做的也并非生创一界,而是...... 将这一双眸子中曾经从仙鱼仙珠中得到的所有,重新凝为一珠。 界分虚实,眼分两珠, 幸好,成功了, 她仍能看到关山万里与千秋盛景。 莫西合已经不在意姜丝是如何取出这一双灵珠的,他伸手一招,那对灵珠便落在他的手中, 很轻,轻若无物, 但其上隐含的大道之息却比之另外三宝要更浓烈。 莫西合的呼吸愈发急促,他再也等不及,将这一对灵珠向自己眼中按去, 无声的轰鸣响起, 整个天地都在震惊,也可以说......畏惧这位存在的诞生。 曾经统治长生界千年的霸主,回来了, 仙灵之气猛的激荡,将骨山之上的一种白骨压的再次低伏,九州和东海修士被翻滚的气浪震的倒飞出去, 白骨铸就的城墙再也阻拦不住仙灵之气的扩散,少有几位触及,顿时化作一滩脓血。 终于, 四仙宝合一,劫笼镜中垂挂的最后一丝紫意融入莫西合的身躯。 他周身气势再次攀高, 他仿佛已经踏入了化神境,可目视经纬,手握阴阳! 整个天地......在他脚下! 残宫之中坍塌的仙主像在如此恢弘的气势下再次崩碎,碎块并未落地,反而堆叠成供莫西合所踏的王座, 世间灵气倒灌成冠,天地明光皆成珠饰! 称王称霸, 他要走的称王称霸之路,终于在这一刻到来。 “哈哈哈!” 莫西合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终于, 他通过因果之道的道源碎片感知到的那一幕,终于发生,并且...... 莫西合看向骨山之上万千俯下身躯的白骨, 这一重障碍,在自己的种种努力下,已经再也威胁不到自己。 仙宫秘境陷入沉静,这种沉静之下是一种隐藏的躁动。 慌乱, 他们承认,看到这样一位可称之为“洞天中最强”的存在的诞生,他们是慌张的, 这份慌张来源于......他们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生命。 仙, 当然,莫西合还远不到仙这一层次,但是,实力之差已如天堑,使他们完全分立。 裴汀褚隐于人群之中,再一次觉得自己这次进入归墟洞天并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这里,遁符无法使用,裴澄白也无法替她挡灾, 她......逃不开了。 莫西合在享受这种万人之上的凌驾之感,他也不介意享受的时间更长一些, 可是...... 让他极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他明明没有开口,却感受到自己双唇开合,和自己别无二致的声音传遍仙宫秘境, 他听到自己说: “你们......为何不跪?” 跪? 他现在的确有让万灵俯首的实力,但他更想做的是拧碎姜砚昭和其他昆仑弟子的脖子,而不是空耍威风。 莫西合心中有一瞬间的慌乱, 他就这么看着自己抬起右手,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的散发出去,落在秘境中每一位修士的头顶, 然后,莫西合十分清晰的看到,有些什么东西,从这些修士身上抽取,又向自己掌心汇聚。 这是什么? 他为什么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 莫西合心中冒出一个念头,但是他绝不敢去相信。 怎么可能? 不! 若这是真的,他岂不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不可能! 他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莫大的压力自那道还算魁梧的身躯上传来,所有修士若背负巨山,双膝止不住的打颤, “莫西合”,在让他们行跪拜之礼,恭贺他的新生! 现在主导这具几乎和仙躯无异的道体的,是伪仙,而非莫西合! 此刻,功成, 伪仙终于敢暴露自己的真实野心。 他要抽取秘境中全部修士的气运! 这些稚嫩的后生,都是他的饵食! 一人跪了下来,一堆人跪了下来, 岳听澜和薛珞泽以剑驻地,哪怕周身根骨传来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他们仍苦苦硬撑。 怎可轻易折腰? 柳如烟大汗淋漓,周身轻盈的紫烟在迅速消散,又被她用自身灵力催动重新汇聚。 皆是天骄,自然不缺傲骨。 骨山之上感受到的威压最为真实和强烈,禾青蘅倒是一脸轻松,反倒是裴澄白,靠着手中握着的天工青尺才没有直接跪趴下去。 至于姜丝, 听到系统的声音,她终于觉得,道分双珠,将其生生取出的苦痛,没算白挨, 【目标:莫西合(伪仙)】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观虚仙珠一对】 【恭喜你获得奖励:九天劫瞳一双】 第512章 夺舍? 九天劫瞳? 姜丝从未在藏经阁中的经书典籍中看过, 或许,这并不是小千世界中能够存在的灵目。 不, 不是灵目, 是仙目。 姜丝当下没有时间去静静感悟这一双灵目的具体作用,只是心中多出四字: 敕劫为兵。 这四字是何意思? 姜丝将这一疑问藏于心底,总之仙目已被自己握在手中,日后总有探索的时候, 当然,前提是自己能活着从这里出去。 发生在姜丝身上的一切都隐没于无形,无人知道这位女修无声无息的得到一件能引得此界所有修士争相抢夺的至宝。 现在,最为引人注目的......是齐聚四仙宝的莫西合! 不! 不是莫西合! 是完全占据这具身躯主导权的伪仙! 仙宫秘境中无风起波,仙台玉阶上垂泄的仙灵之气开始向伪仙身上汇聚, 不只是仙灵之气,还有在场所有修士的浓郁气运, 也幸亏气运和修士绑定的极为紧密,伪仙实力又不如生前,剥离的还算缓慢。 这些都是层层筛选下才得以进入归墟洞天的天骄,现在全部成为让仙主足以触碰到仙门的阶梯。 这份气运让伪仙一路破境不见阻碍, 元婴何须十日, 化神何须百日, 有一界托举,这一切......只需一瞬。 神魂和道体强度,在伪仙的万年谋划下在他夺舍转生时就已经达到此界最强, 他差的,只有足够充裕的灵气。 也可以说是时间积累。 但伪仙当下最缺之物,在归墟洞天中,却是最为充沛之物。 这对他而言是一处完美的升仙之所, 或许,他们真的就要看到长生界......仙门重启,终于有人就要当着他们的面渡劫飞升! 伪仙周身的气势仍在继续攀升,仙云缭绕于双袖,化作云雀和仙蝶, 他掌控这些仙灵之气。 自山顶垂泄而下的,刚才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寸步难行的仙灵之气,此刻十分服帖的被伪仙笼在手中。 伪仙虽闭着双目感受重返世间的真实,但带给众修的压力丝毫不小。 即便当下威压只在化神,但和九州那几位老牌化神相比,实战实力绝对只高不低。 伪仙背后隐现云霞之景,磅礴气势充斥满山,却又隐没于无形,让人觉得......这本是正常。 他就应该凌驾于世间万物之上。 所有人都感受到心中的恐惧,这种恐惧并非从心中逸散,而是刻画于血脉与根骨。 像是他们本来就该臣服于这一位......曾经的一界之主。 伪仙眼中除了睥睨,更多的是经万年之久沉淀出的浓浓的冷漠, 也可以说是漠视, 对生命的漠视。 这具身体中发出的声音比之从前要低沉许多,他只淡淡的说了两个字: “蝼蚁!” 不少人还是愣住了,他们都是天资出众之人,何曾被人以这两个字相称。 蜀山弟子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桢旺真人看了眼身侧的两位同门,后知后觉的传音于他们, “这是珑敖师兄么?” 那两位蜀山弟子沉默片刻,然后摇摇头。 虽说在莫西合“诡秘”的王霸之气下他们的心智受到部分影响,对莫西合此人会多出一种莫名其妙的追崇和信服, 但是,到底都不是傻子, 前后差距如此之大,哪里不知道原因出在哪里。 只是...... 珑敖师叔被人夺舍了? 是谁如此大胆? 他们心中的慌乱比之其他修士还要更盛一分,若珑敖师叔不在,他们不只在蜀山中少了一位足够强力的可供依附之人, 当下在归墟秘境中,也没了保障。 现在占据这具身躯的是谁? 几乎不用犹豫,能够让仙灵之气如此顺服的环绕于身的,除了万年之前的那位仙主,还能有谁? 第513章 不止于仙境 仙主...... 他们也是来到这处归墟秘境才偶闻万年前曾经统治长生界的霸主,这样的人,动辄千人殒命, 哪怕让他们全部永眠于此,这一位眉头都不会多皱一下。 姜丝眼中,伪仙从诸位修士头顶夺去的气运越来越多,几乎有将其完全掠夺分毫不剩的趋势, 如此下去,哪怕这位伪仙就在归墟洞天中飞升,九州和东海势力依旧要受到波及,动荡上一段时日, 他们修为虽不算顶尖,却是各方势力倾尽资源精心培养之人,少了任何一位,损失都难以填补。 这甚至会导致人族势力青黄不接。 更别说十万里大山中的妖族和敕渊之下的魔族仍虎视眈眈。 到那时,恐怕整个长生界都要变天。 有几位修士看到身边同门满脸担忧,自己倒是颇为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担忧又有何用?” 他们的命,都在仙主的一念之间。 难道担忧可以让自己的命重新被自己攥在掌心么? 并不会。 对手太强,他们能做的只有随波逐流,然后坦然接受仙主对他们的裁决。 他们眼中的无甚所谓在有些修士眼中是深觉有理,自然,也有少数人在如此逆境中仍在努力寻求生路。 比如岳听澜,比如薛珞泽,比如......裴汀褚。 她一双眼睛四处乱看,最后颇有些泄气的摇了摇头,此局......无解! 裴汀褚是最为狡兔三窟之人,无论身处何地总爱留下诸多后手,可哪怕她各式遁法已经练的出神入化,这时候也只能换来一声叹息。 小心谨慎如她,也看不出当下形势中的半点出路。 攻而不敌,退而无路。 一切,都被这位仙主掌控。 难道他们能合力把这位仙主灭杀? 裴汀褚嘴角扬起,颇有些讽刺的笑了笑, 哪怕是一众元婴在此都撼动不了这位仙主半分,更何况是他们? 裴汀褚闭上双目,面上尽是颓唐。 裴澄白挠了挠头, 突然觉得头顶一阵瘙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着自己的头皮,然后......他们尖锐的獠牙拔除时带走了什么东西。 她看了眼仙云之中面容模糊的伪仙一眼,心中忌惮之余,想的却是, 若把手里这把天工青尺引爆,不知道会不会给此地七百余人炸出一条生路来, 毕竟他们身处秘境,空间不稳。 这是裴澄白唯一能想到的生路,天工青尺是她手头品阶最高的法器,其中蕴含的浓郁生机,保不准真能成为在场所有修士最后的生路。 但是......裴澄白看了一眼残宫之中,骨山之上的姜丝一眼, 这把天工青尺是砚昭道友送她的,若真的直接引爆,是不是不太好...... 裴澄白轻叹一声。 除此之外,她着实想不到什么别的方法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伪仙的反应, 在说出“蝼蚁”二字后,他像是陷入沉寂,也像是在沉浸于快速破境的痛快中。 直到这时,他才分出半分心力,睁开双眸,冷然道: “不配活着。” 蝼蚁,不配活着。 所有人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在伪仙心中,这些人都在安然享受万年前九宫反叛的余荫,而这一片荫蔽,是推翻仙宫,夺他性命换来的, 自然该死, 当然,仙主也不会如此随意的夺去他们性命, 他并非受情绪掌控的人。 这些修士根骨俱是不凡,该用他们的肉身在将来布成活人阵助自己生渡雷劫,在这些当今修真界中修士口中所谓的“天骄”陨灭的余烬中, 得道飞升。 当然,他也不介意寻几位还算顺眼的修士,成为自己在长生界中布道的助力。 他仍想此界成为自己的香火界。 他的仙路,不止于仙境。 伪仙心中想了很多,然后,他将目光投向姜丝。 这个女修,促成了万年前以澹台泫为首的九宫修士的反叛,更是掀起整个长生界对仙宫统治的强烈不满。 这位女修,让澹台泫手中的仙埙得以发挥作用, 而仙埙,是这场战役以他落败收场的关键所在。 所有人都可以再活上一段时日, 但是这个女修不行。 伪仙不敢承认,但事实便是,以他目前的修为,六感已极为敏锐,对将要发生的事有一种还算准确的预感。 就比如现在,哪怕伪仙拼命遏制心中生出的这种近乎荒唐的念头, 但是这个念头还是止不住的生根发芽。 他......在忌惮这个女修, 他在害怕,害怕这个女修将推翻他万年谋算,将再次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 说出来多么荒唐,曾经的天下之主,如今位至化神,竟然在忌惮一个金丹境的女修? 伪仙素来果断,当下一抬手,仙灵之气化作一张巨手朝姜丝头顶落去, 岳听澜和薛珞泽顿时目眦欲裂, 诸位修士亦是神情各异,自然,他们也做不到冷眼旁观,毕竟现在死的是姜丝,下一秒死的可能就是他们。 没有人能抗衡得了伪仙的出手。 发丝停滞舞动,甚至连睫毛都沉沉压下,全身上下不敢体现出半分违逆。 心脏都跳的缓了几分, 霜贞在无声颤鸣。 不是畏惧,而是极致压迫下产生的急欲反抗的怒鸣! 不会屈服, 剑与人,都不会屈服! 姜丝看着那只压顶而来的大手,其实只是伪仙的随手一击,但已经足以让天下任何一位金丹一击毙命。 哪怕是对想杀之人的出手,仙主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以他的境界,这也完全足够。 姜丝轻轻抿唇,右手一招霜贞上寒芒一闪, 她竟在无距一剑下转瞬来到百丈之外,只是并非逃避,而是...... 选择迎难而上! 姜丝竟然选择手持霜贞和伪仙之掌直接对上! 蜉蝣撼树! 螳臂当车! 这一幕让人赞叹姜丝的勇气之余,亦觉得此人实在鲁莽, 有几位东海修士更是摇头叹息,对岳听澜道: “你们玉尘剑修强归强,但是这个时候,还是少折腾些好,” “否则若让仙主动怒,恐怕你们昆仑都吃不了兜着走。” 岳听澜尚未说些什么,柳如烟就冷哼一声: “怎么?” “砚昭师妹若不反抗就能活下来么?” “还是说你们觉得自己一定能活着走出仙宫秘境?” 那几位东海修士闻此一噎,这柳如烟明里暗里讽刺他多管闲事,自己还没找着活路,就开始置喙旁人。 实在是...... 一声爆鸣让这位东海修士心中的恼怒暂缓了一瞬, 那声爆鸣来源于空中, 他转过头,却只看到云霭四散,那聚成仙主巨掌的仙灵之气如云烟四散,而那位身着月白衣衫的女修则从空中坠落, 她死了么? 应该是死了吧,怎么可能还活着。 不过能在仙主一掌下留下一道全尸,已经能证明此女实力非同一般了。 刚才姜丝那一剑实在惊艳。 青莲冠螺旋裂解成十二面宝镜,磐镜瞬亮,只听一声荒古龙吟响彻天地,龙蛇自剑尖游曳而出,口中五形环交融的灿然之色几乎可将天地照亮。 龙蛇,自姜丝迈入剑罡境后代替虬龙,成为更适配姜丝所走之路的剑招所凝之形。 仙又如何? 她手中这一剑,凝争流真意,覆肆意道心,十年争渡悟出的这一剑, 仙人之掌当前,也不会退却半分! 她身具灵体与仙资,凭什么不敢拼上一把! 更别说站在姜丝面前的不是仙人, 只是个伪仙。 其速若穿云,其力若崩山! 龙蛇衔环, 这惊鸿一剑直接穿掌而过!将云霭层层震碎! 姜丝还是被气劲反噬的胸腔一阵剧痛,口中鲜血喷出,竟像是被抽离了全部气力。 这是拼上她体内积蓄的所有力量的一剑。 看着空中被刺碎的巨掌,她突然扬起唇,虽说面上带血很是凄惨,但双目却晶亮如星。 这一招,她接下来了。 她用这惊天一掌磨练自身剑术,以后在剑道上走的只会更快。 白狐从灵兽袋中钻出,接过姜丝,稳稳的落在山顶。 碎琼满是警惕的目光看向仙云缭绕中的伪仙主,咧着嘴低嗥不停,目中尽是嗜血和凶煞之意。 姜丝感受到掌心中传来的柔软和温热,像是恢复了几分气力, 她撑坐起身, 却不知自己这很小的一个动作,却让山下所有修士震惊不已。 她还活着? 姜砚昭,居然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接下仙人一掌! 哪怕只是仙主随便挥出的一招攻势,但也不是金丹修士能够承受的! 伪仙眉头微动,无疑生出更多的不满和愤怒, 他终有肉身载体回到长生界,刚动杀意,这杀意就落空了? 伪仙并未言语,可整个仙宫秘境仿佛沸腾起来,磅礴的怒意在迅速汇聚,然后化作伪仙碾下的一根手指, “死!” 这个字在秘境间隆隆回荡,若心神不稳者甚至会直接堕入心魔困境。 那根手指恍若千钧,连空气都被寸寸碾碎,留下大片大片的黑色的空间裂缝。 毫无疑问,伪仙要姜丝死。 姜丝抬起头,她突然笑了,口中再次涌出鲜血,几乎浸透一片衣衫, 很疼,但是, 明珠百砺, 以锐磨金, 这本是她的道。 姜丝伸手抛出一物,声音嘹亮,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伪仙!” “不是只有你,谋算万年!” 声彻满山。 那一物是什么? 是...... 仙埙, 是杜玄禾在毓秀山脉上灵蛭群中寻回的瓦片, 是姜丝从千鲤仙池外的骨山骨将腿骨上拔下的法器碎片, 是过往旧忆中,梨花月影间,澹台泫于战火纷飞时随蟠桃一起传回来的其余碎片, 至此,万事交联,因果轮转间, 仙埙在手。 这是一场横贯万古的谋算。 第514章 交给师姐 姜丝在外人面前素来是沉静自持的,她华光自晦,并不外显,万般锦绣藏于心中,是一颗蒙着层朦胧白雾的明珠。 但是一旦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便再难挪开。 姜丝很少如此刻这般,眼中含着浓烈的畅快和几乎可与世界同归的肆意, 墨发张扬,月白衣裙上鲜血晕染成大朵大朵盛开的牡丹,在暗沉天幕下如星子夺目。 以山下修士的角度,只能看到姜丝半撑着坐在四尾白狐身上的背影, 与天相争? 她也在与命相争。 她争的不只是自己的活路,更是秘境中七百人族正道修士的活路。 这道堪称瘦削,却无边坚毅的背影,注定让他们印象深刻。 不少修士脸上在伪仙说出“蝼蚁”二字后升起的沉闷,在这一刻突然转为愤懑和怒意, 若横竖都是死, 更不能轻易屈服。 姜砚昭既然能站出来,为什么他们不能! 他们抓紧手中武器,心中叫嚣着的是冲破云霄的长鸣。 伪仙甚至一时间并没有注意到姜丝抛至空中的仙埙, 他满心满眼都是在听到姜丝口中叫出的“伪仙”二字后升腾的凛冽杀意。 伪仙? 这个无知小儿居然称呼自己为伪仙? 大胆! 实在大胆! 她这个蝼蚁,怎么敢的! 这两个字让伪仙再次想起万年前仙宫寿宴中发生的所有,毕竟那是第一次,伪仙从长生界修士口中听到这两字。 渡劫失败,无疑是伪仙心中一直以来不曾拔除的刺,也是他万年不曾消磨半分的执念。 他必须要成仙! 伪仙生出磅礴的怒意,磅礴的仙灵之气在他身后铺展成绵延无边的浪潮,几乎将整个世界颠覆。 而现在,最为高昂的那一簇浪尖,则朝姜丝扑来。 也是这时候,所有人才突然反应过来, 这位名为姜砚昭的女修,似乎并不惧怕仙灵之气? 方才他们震惊于姜丝一剑破仙掌的迅猛,却忘了那翻滚卷噬的仙灵之气将这位女修层层包裹,甚至缠绕上她的衣衫,触碰到她的指尖时, 她安然无恙。 奇怪, 怎么可能呢? 仙灵之气比之纯粹的灵气高了不止一个品阶,但以他们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如此重压, 哪怕只是一缕仙灵之气,威力也绝不逊色于火海岩浆, 就如燕胥然,被仙灵之气反伤的伤势到现在都没好全。 而姜丝,周身伤势都来源于那一掌被刺碎时的反伤之力,仙灵之气并未伤及她半分。 在场所有修士都是聪明人,哪里不明白,这位女修......必有造化。 伪仙终于看到了那一枚仙埙, 心突然猛地跳了一跳。 他毫不犹豫,衣袖鼓荡之间,背后如山海的仙灵之气便向下涌去, 心中原本打算充分利用这些愚昧世人口中所谓的“天骄”,现在,他只想让他们死! 在看到仙埙的那一刻,伪仙心中的不安终于具象化。 死, 这个女修必须死! 姜丝回头看了眼骨山中的岳听澜和薛珞泽一眼, 这一眼中沉淀的几乎溢出的情绪,几乎和先前骨化白尘时澹台泫回首看向姜丝时一模一样, 时光似乎在此时重叠。 姜丝很快便扭过头,只是微微敛眉时,心中一切杂念都已摒除。 心无旁骛。 岳听澜几乎瞬间读懂了姜丝那一眼中的所有含义。 师妹让她,在伪仙之力下拖上一时半刻。 岳听澜面带霜冷之色: “交给师姐。” 第515章 沉若千钧 岳听澜手中雾津剑上寒芒一闪。 此刻整个仙宫秘境中漂浮的仙林之气都在伪仙的调动下汇聚为冲天浪潮,反而给了他们上山登顶的时机。 不过现在,登顶已经没有必要。 他们要做的,是一起争出一片生机! 岳听澜身伴雾龙,疾驰而上,其落定的终点并非姜丝身畔,而是......那垂坠而下的磅礴灵海! 岳听澜莫非也和姜丝一样,要以一人之力抗衡伪仙之威? 但这也太过大胆! 姜丝先前应对的是伪仙充满轻蔑的一击之力,而现在将要让他们碾成齑粉的,是这位伪仙的全力一击! 是化神境中战力顶尖修士的一击! 哪怕岳听澜战力再如何出众,也不过是蜉蝣撼树。 她只会在如灵海仙潮中爆成一团血雾! 但是, 没有, 因为岳听澜并非一人, 八方冰柱撑地而起,随雾龙直破云霄! 还有薛珞泽! 一缕紫如梦浮生,飘飘袅袅的直升穹顶,在撞上几乎铺展整片天幕的浪潮的瞬间,所有招式上突然都覆盖一层青芒,任何招式的威力瞬间涨上数成! 还有柳如烟和裴澄白! 不止!不只有他们! 万剑仙宗的剑修驾驭手中飞剑,凝成一条赤金剑龙,领队弟子在金龙显形之时一掌拍向胸口,喷出一口精血,化作剑龙的点睛双目。 剑痕过处仙潮裂渊,这一剑,他们要截天潮三息! 还有各宗法修! 他们自结术法,同心同力下,纷乱的冰刺、火浪、金芒......本该相冲的五行术法,竟然凝而合一,化为一尊凤尾绵延百丈的彩凤,唳鸣之声响彻天地! 凰羽落处,万物似要化为虚无。 九章算宗中的阵修抛出手中阵盘,细密的阵纹瞬间铺展勾连千丈之远,璀璨的阵芒在阵法之威下化作可将天地撑裂的光柱! 天机阁弟子掷出算筹,算筹炸成金粉,显化仙潮颓势之地。 所有攻击纷纷落在仙潮颓弱之处。 东海修士见到这一幕心中自然也生出热血,只是...... 他们还是先看了燕胥然一眼,见后者点头,顿时听擂蛟击鼓,海妖列阵,巨鲸撞潮, 其中当属玄冥宫弟子的术法最为瞩目, 几人合力凝成血雾,雾中浮出墨蛟虚影,双爪撕向天穹。 出力的不只一人, 而是仙宫秘境中七百人族正道,在给骨山之上的那位女修撑开片刻的安稳。 这一幕,和万年之前众宾揭竿而起,抗逆仙主的场景何其相似。 同地, 同敌, 同心, 同念。 此志,万年不改。 终于,术法和灵海仙潮轰然撞上, 天地剧震! 唯一安稳的,只有两方冲击下的一片小小的天地。 盘膝端坐其中的姜丝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物, 正是澹台泫赠与她的仙桃。 如何能不感慨澹台泫心中谋算呢? 手分虚实,将仙主残魂困于异界万年,在姜丝于万年后入归墟洞天重回旧日光阴时,将可奠定战局的两样物事交托给她。 当时,仙宫之中战事惨烈,战火激昂。 仙埙在与伪仙相抗时破碎,澹台泫拾起大半后划破空间送到只能待在澹台宫中远观战火的姜丝手中。 虽然其中两片遗失, 但若苍天有眼,若大地生情, 将在谛听满山枯骨以命相祭的憾言后,重将落到姜丝手中。 这一条因果线,是以万修之命勾连起来的。 姜丝将其握在手中时,沉若千钧。 如何能不珍视呢? 如何能不谨慎呢? 这枚仙埙上,系着的是无数前人遗志,和无数后人性命。 她低下头,手中的仙桃是澹台泫从那场人人皆心怀诡心的宴席上送回的灵气最为充沛的一颗, 食之可涨百年修为。 姜丝的表情很是谨慎。 伪仙看到这一幕却哄堂大笑, “哈哈哈!” 他自然是极聪明的,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姜丝的意图: “想要启用仙埙,必得灌入紫霄神雷!” 但是伪仙根本不会给姜丝时间, 当年在澹台宫中,姜丝夜以继日的蕴养仙埙,才堪堪在宴席举办前将其呈给澹台泫, 眼下,九州和东海修士能撑的了一时,却撑不到仙埙雷力满溢的那一刻。 伪仙的声音继续悠悠传来,像是要打碎姜丝与人族所有修士最后的希冀: “丫头,” “别忘了,” “你身处的这方天地,规则不全,根本无法支撑你突破元婴!” 的确,伪仙在这归墟洞天中为什么能占据绝无仅有的主导权,不只是因为此方天地限制金丹以上修士的进入, 更是因为此方天地无法让修士顺利完成大境界的突破! 除非是如伪仙这般,早已对新境界有足够完善的感悟,这才能单凭充沛的灵力迅速破境。 如今仙宫秘境中,除了仙主的万年神魂,还有谁有此造化? 在一群蹦跶不了多久的金丹修士面前,伪仙心中毫无慌乱。 姜丝明白,伪仙的意思是,她无法突破元婴,便无法引动破境劫雷! 又谈何在仙埙中灌入雷罚之力? 伪仙的声音刚刚落定,就听细密的破裂声响起,很快便遍布整个天幕。 燕胥然面上仍带着玩世不恭的笑,眼中却是浓浓的谨慎: “听澜道友,” “你这师妹到底靠不靠谱?” 岳听澜本不欲搭理他,想了想又觉得对方在对抗灵海仙潮中出力不少,还是简短的回了几个字: “你行的话,你上?” 燕胥然顿时不说话了。 因为很快,便有浪潮冲破修士组成的防线。 其实在准备反刃相抗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退败只是时间问题。 可看到那散开的白雾时,所有人的心还是都提了起来, 然后,他们就见云霭如银瓶乍破,似墨入清潭, 仙灵之气,灌了进来! 阵法碾碎,金龙破灭,海兽爆做血雾,莫蛟赤血飞溅, 有伪仙在,灵海仙潮似有源之水,终于还是冲击的他们溃不成军。 强大的反扑之力让修士们连退数步,不少金丹初期的修士直接口吐鲜血,一时间连站起都难。 伪仙眼中仍旧毫无波动, 他看着七百余人拉起的防线在自己手中破灭, 这本是理所应当。 眼见着仙灵之气就要沾碰到这些倒地的修士,周围还有余力的同道眼疾手快的扯起他们的胳膊拽到旁处, 否则仙灵之气入体,将会把他们的道体生生撑爆。 岳听澜握着雾津剑的手都在止不住的打颤,但是...... 她看了一眼将蟠桃送入口中的小师妹, 方才仙主的话他们都听在耳里,虽不知仙埙是什么,但却能意识到姜丝将一切倚仗都放在了大境界突破上。 这几乎和硬撞南墙没有什么区别。 限制突破的,是这一方天地,对抗一位仙主已经极难,若在其中自添枷锁,自起囚笼, 那...... 岳听澜转过头,将右臂上的绑带系紧,抹去面上的混着汗水的血污,只是说: “我们撑住。” 不只是替姜丝撑住, 也是替自己撑开这一线生机。 溃散的防线在用修士们的血肉重新铸起, 他们都是聪明人,既然靠自己寻不到出路,指不指望姜丝已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成全自己一腔未凉的热血。 拼了! 都拼了! 折戟沉沙,总好过摇尾乞怜。 在伪仙眼里,这只是这些蝼蚁们的最后挣扎。 而他,已经看够了这场热闹。 所以...... 他抬起手,正准备让这场闹剧彻底收尾时...... “轰!” 雷鸣声从天际传来。 伪仙愣住了,在场所有修士也都愣住了。 怎么可能! 伪仙猛地抬头,看到瞬间铺展开来的阴云时,面上的沉静再也维持不住。 这是劫云! 伪仙绝对不会认错,这不是雷灵根修士的雷法,而是蕴含天地之力的雷罚! 伪仙猛地低下头,他瞳眸泛红,极不可思议的看着盘膝而坐的姜丝, 她要晋为元婴了? 不可能! 就算有蟠桃助力,也不会这么快! 而且......伪仙感受不到姜丝身上的元婴境的威压, 这个女修,还是一位金丹。 那怎么可能引来劫雷? 岳听澜和薛珞泽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浓浓的惊愕, 功法! 是了,他们怎么忘了这一茬! 他们曾和小师妹同桌探讨数日,经过三窍星诀改良而来的五窍星诀! 小师妹的体内不止有一处丹田! 而现在,小师妹做的,是让另一处小丹田灵海中凝出金丹! 她召来的不是元婴劫雷!而是金丹劫雷! 岳听澜和薛珞泽的思路没错,只是姜丝修炼的并非五窍星诀,而是更为高阶的引窍迢星诀! 她当下要结的也并非一颗金丹! 而是三颗! 这一枚珍稀无比的蟠桃的确可以让姜丝一举迈入金丹后期,但是那又有何用? 多一位金丹后期修士,对当下战局毫无助益。 姜丝看的明白, 若前路毫无胜算, 那她便退一步。 三颗金丹引召的劫雷,灌满仙埙绰绰有余! 姜丝当下全然没有对将渡三重雷劫的恐惧,有的尽是事事如珠串联的畅快。 这天下只有伪仙能在归墟洞天中破大境界? 不! 还有她姜丝! 如此想来,澹台泫当年以姜丝为系的万年谋局, 的确是处处妥当, 唯她不可。 第516章 彻底铲平 蟠桃的力量在体内爆开,沛然灵力瞬间充斥经脉, 檀中穴、灵台穴和劳宫穴三处穴窍中平静的灵海风浪瞬起。 伪仙有仙境之下所有修为境界的深厚底蕴, 但姜丝,对金丹境的感悟同样不浅。 三处小丹田的金丹凝成,水到渠成。 伪仙显然不是陷入呆愣中让姜丝一路顺风顺水的结丹完成的人,他周身气势一荡,整个仙宫秘境居然由外向内开始坍塌和挤压。 他要直接将这些胆敢违逆自己的后辈捏成肉泥。 世界坍塌的速度很快, 这是独属于化神境伪仙的力量, 这也是如今长生界的巅峰战力,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批还算稚嫩的年轻修士。 怎么不是稚嫩呢? 在场所有人骨龄皆不过百,在动辄寿元千儿八百的修士面前,嫩的跟春日新长出的碧叶似的。 现在,指望凭借他们的力量撑起这一方天地? 岳听澜目光沉寂的看着坍塌的空间,其中蕴含的是她当下境界触及不到的大道之威。 如何抗衡? 岳听澜低下头,雾津剑气势单看外貌并不出挑,几乎和寻常冰属性灵剑无异, 不同之处在哪里? 岳听澜叩问本心, 半晌后扬唇一笑, 不同在于—— 自己一颗寒渊独照,雾霭千磨的心。 因自己想要破天而行,手中剑才能行破天之举。 岳听澜心中若有明悟,清秀却颇显坚毅的面上有一霎那的明媚。 她本是玉尘峰上于修炼上最为热忱之人,虽不闻外事,但心中热血未凉。 其实方才将抵抗灵海仙潮时已经用去了几乎全部气力, 但是......她只是沉默着吞下一把补灵丹,很轻很淡的看了眼双目紧闭,陷入忘我之境的姜丝一眼, 绷着唇角将剑布缠紧,向前迈出一步, 再抬起眼时,所有疲惫都被她藏在眼底。 手中剑花闪过,挥出抵抗此方世界坍塌的第一式攻击。 很渺小, 在化神之力面前的确极为渺小。 可...... 小师妹已经化不可能为可能,在这一处几乎无法完成大境界突破的归墟洞天中引来劫雷, 他们又怎能落后? 薛珞泽和柳如烟等人灵力相继结成一道坚实的护盾,将骨山周围的天地完全笼罩。 自然不可能是一人两人之力。 剑修扬剑成河, 法修泼灵成幕, 阵修勾纹绘丝, 千人同心,共同撑起这一方天地! 这一幕被伪仙看在眼里,只换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哂笑, 这种等级的抵抗,在他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果然,待众人合力编制成的灵力巨网触碰到空间游丝时,极为轻易的被碾碎。 蝼蚁之力,如何能和他抗衡? 他的目光落在被众人合力护住的姜丝身上,风浪四起,唯一的安稳之地便是这一处小小的山顶。 但是伪仙能够笃定,在雷劫落下前,这位女修会先一步被碾成肉末。 所有的违逆和反抗,在自己的力量下,都将被彻底铲平。 伪仙只想赶紧碾碎这些蚂蚱,转后专心享受此方天地的供养,让自己更快的引召仙门。 第517章 依旧发生了 九州和东海修士脸上还是难以遏制的出现些许绝望之色, 他们费尽心力争来的归墟洞天的名额,终于还是要成为他们的埋骨之地么? 所有防御术法都难以遏制空间的坍塌,传至耳畔的簌簌风声都带着无双锐气,几乎要将皮肤撕裂。 此方天地都陷入沉寂之时, 却有一声号角从远处悠扬传来, 所有修士纷纷扭头,他们居然看到....... “不可能!” 伪仙看到这一幕终于控制不住的叫出声来, 他面上一直展露出来的平静在此时再次破功。 只因他看到的,是...... 骨山之上沉眠的万骨在骨将神槊上愈发明亮的光辉下,居然活了过来。 并非是他们拥有了行动和攻击的能力, 而是...... 骸山之上一股玄妙的力量犹然荡开,随后,白骨表面攀爬肌理,筋络如岩浆覆骨奔流, 在所有人惊愕的眼中, 枯骨重绽血肉之花。 像是时光倒转,骨山之上的十万修士,在这一刻真真正正的活了过来! 锈蚀剑戟剥落锈尘,露本体清辉, 断刀溢紫气凝为昆仑玉笏,箭簇化金鲤跃入虚空, 褴褛战袍拂去血渍,经纬自织, 血污返原为月华丝线,破洞绽九色瑞莲,甲胄裂痕游曳螭纹,浮现山河瑞景。 枯骨生辉如玉雕,眸中沉淀深渊静火, 所有人无悲无喜,唯见万载沧桑淬炼的无双道心。 男女老少,容貌或不相同,但一致的是看向高站云巅的伪仙时目中炽烈的战火, 为青冥而战! 为后世而战! 十万修士列阵踏虚,目光所及之处,徒留一片背负着万载时光的沉寂。 伪仙终于意识到,不只有自己将时光碎片藏于仙宫之中,在万载后这位名为姜砚昭的女修到来时引召劫笼镜重回实界, 澹台泫所做的准备也并非只在于这枚仙埙和这枚蟠桃, 藏在神槊尖上的,是除去关何山中灰色巨石和仙宫中的时光残片外,最后一枚时光碎片, 这些时间和空间交织的时光之力究竟从何而来? 真的只是境界提升后修士必定掌握的一种几近法则的力量么? 姜丝目前还找不到答案。 此物让时光倒转于万年之前,让白骨覆以血肉,让此志不改的修士得以屠仙! 这是他们从不更改的意愿。 伪仙承认,在看到万位修士如炬火的双目时,他心中有一瞬间的震颤。 这些人,曾让他跌落云巅。 好不容易重见云天,他绝对不能容许自己再次落败。 幸好,时空之力总有尽头, 待他灭了这无数枯骨, 他依旧是笑到最后的胜者。 的确,血肉重现的时间很是短暂, 他们并未回头,只是以自身血肉在此方天地凝成一面巨城,将坍塌的空间全部稳住! 他们在用自己的道体稳住天地不灭! 这是满山白骨能为后人留下的最后荫蔽。 所有人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情绪,他们只是分外沉默的看着血肉铸城的这一幕, 有几位修士慌忙别过脸去,像是害怕别人看见自己眼中晃动的泪珠。 落泪也不丢人, 因为满山激昂的战火足以浸染身魂。 终于, 雷落了下来, 如横贯万载的道歌。 那份紫意,竟也如此耀眼。 姜丝终于不负众望,引得劫雷降下! 这雷并非普通的劫雷,而是紫霄神雷! 却见空中层层堆叠的劫云突然破开,一道九龙缠柱的巍峨仙门轰然洞开! 其上璀璨的仙光瞬间将暗沉的仙宫秘境全部照亮! 仙门! 这便是典籍经传中记载的,却少有人有缘得见的仙门! 正是此物,将长生界修士全部拒之门外,让无数修士以为,仙路,早已断绝! 原来,没有, 只是他们还不足以触及到那一层高度。 可是...... 仙门为何会出现? 难道伪仙已经达到渡劫飞升的修为境界? 不! 绝对没有! 伪仙体内尚未消亡的莫西合心中警铃大作,他几乎是惊骇欲绝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是他通过因果碎片窥探到的一幕! 头顶洞开的仙门! 心中的急切与惊惶! 还有脚下的满山枯骨! 为何血肉重现的十万修士在莫西合眼中仍是枯骨, 因为......他曾炼化姜丝赠与他的一双观虚仙珠! 万事交联下, 他用因果之道窥探到的一切, 依旧发生了! 莫西合不知心中是何感觉,像是原本沉淀的情绪突然落空,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做的这一切,还有意义么? 道体被夺, 甚至连原本想要彻底改写的结局都未能如愿。 莫西合突然升起一股荒谬感, 他们,真的能违逆因果么? “你们看!” 惊呼声从人群中响起,除了陷入入定之境的姜丝,所有人都看到那扇缓缓打开的仙门中浮现的一双暗紫色双眸。 这一瞬间,他们似看到雷蛇纵横的雷狱在眼前铺展, 似看到其中困锁的万千仙魂,他们发出的哀嚎声则尽数掩盖于雷霆轰鸣中。 所有人不知该如何形容心中震撼, 那双眸如熔金星云,可牵引诸天星辰。 强大! 这是一种高于伪仙万倍!极致的强大! 猛然回神时, 却觉丹田传来一阵剧痛,内视自身,才发觉道台自燃雷火。 所有修士慌忙间急忙借灵海之力想要将其熄灭,这雷火却有燃之不尽的趋势,总之让诸位修士颇费了一番手脚。 幸亏他们抬眼窥看仙门只是一瞬,否则若再多几息,这雷火怕是能将他们生生燃成灰烬。 仙颜,不可窥! “这是哪位仙君?” 突然有人疑问出声,却无一人能答得上来。 “仙界”这两字,实在已经远离长生界太久。 若姜丝尚有神智,必能认出,这便是那位被自己抓来一丝紫霄神雷祭炼的雷域仙君! 却不知为何这次姜丝重渡金丹劫,这位仙君要再看上她一眼。 正入定中的姜丝突然听到耳中不断传来的雷鸣声, 一声接一声,震耳欲聋,让她整个人仿若海中扁舟,寻不到归依之处, 她只能尽力稳住神识,不覆灭于这汹涌雷潮中。 这一异变是姜丝前一次结丹时不曾经历过的, 雷鸣声似乎持续了很久,但其实只过去一瞬,因为仙门只洞开一息,便又决绝而无情的猛地合上! 像是将万万修士心心念念的仙路,一同掐断。 轰鸣声消散,姜丝耳边尽是空久的长鸣。 整个世界归于一白。 随后,五个字浮现在她眼前, 紫霄玉枢咒! 这是......道法! 这位雷域仙君,居然传给了姜丝一部顶尖道法! 莫非祂并没有因为姜丝汲取紫霄神雷炼化而对她心生不满? 仙君心中所想为何姜丝注定不知。 她只知道,在道法携带的纯粹且浓郁的仙气作用下,三枚金丹在迅速凝成,且品质层层攀升,几乎不逊色于十品无暇金丹! 丹壁上,极为繁复的雷纹悄然生成。 这些雷纹中蕴含着的,是极为玄奥的道意! 只是看上一眼,就占领她的全部心神。 当然,姜丝的小丹田并不能和主丹田相比较,毕竟其中灵海的充裕程度本有限制,所凝金丹的品质自然也达不到顶级高度。 不过,姜丝已然极为满意。 劫云中的紫雷在伪仙阴沉的目光中轰然落下,其中七成雷力被仙埙所吸收,只有三成落到姜丝身上,助她淬炼道骨, 姜丝已经不是曾经的姜丝,这一路走来积攒的所有,让她并未伤及几分便安然承下这雷劫。 她修习的炼体功法九转涅盘诀,也终于在雷力轰击下,迈入筋骨境。 伪仙察觉到不妙,终于踏下云端,朝姜丝直扑而来,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女修是今日战局的关键, 只要将她彻底灭杀,便能扭转局势! 伪仙这一扑自然拼尽全力,所有人仍处于表情凝滞,目光转动时,他便已经破开层层阻碍来到姜丝面前, 这也是伪仙孤注一掷的一击。 所有人一颗心再次提了起来, 他们本来见白骨重长血肉共抗仙潮时,以为伪仙再无其他应对之法,却没想到他宁愿牺牲几成刚增长的修为,也要将姜丝彻底扼杀。 太快了! 实在太快了! 快到他们根本来不及应对! 虽然这场声势浩大,几乎遍及整个仙宫秘境的雷劫已经接近尾声,但是, 姜丝入定的状态仍未结束, 她几乎成了一个不会移动的靶子! 惊愕情绪刚刚生成,伪仙执着的仙灵之气化作的长刀便已经搭在姜丝的脖颈上。 下一秒,恐怕就是鲜血四溅,身首分离的场面。 伪仙一张杀心沸腾的嘴脸在迅速放大, 在眼中嗜血之芒最盛时, 一声轻鸣声响起, 一把长剑,抵住伪仙的仙刀,拦在姜丝身前。 这是一把十分古朴的长剑,古朴到和寻常玄铁打造的兵刃没有半分区别, 可却结结实实的挡住了伪仙的雷霆一击。 伪仙看着拦截在自己身前之人,目中怒火几乎要溢出眼眶,他从喉咙间挤出几个字: “澹......台......泫!”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以时空之力重溯万年,重回今世的澹台泫。 也是......骨山骨将, 曾经的九宫宫主,亦是如今率万骨而志不消的后世万代的护卫者。 她面上并无多少表情, 姜丝却在此时睁开双目,于道韵降世,彩霞弥天时, 姜丝和澹台泫异口同声: “该结束了。” 这场横贯万年的弑仙之战, 该结束了。 第518章 像是宿命 伪仙的眼睛像是淬了毒,其中藏着的尽是对澹台泫和姜丝的怨恨,还有一种棋差一招的恐惧。 他根本想不到,当时澹台泫手分虚实两界不只是想要困住自己,更是布下种种谋局,要一举灭杀他! 想他一界之主,万修之上最为超绝的存在,如何能让他们得逞! 无穷劲力向下一压,澹台泫手中剑顿时如裂玉寸寸破碎,伪仙自己则手化仙芒,要再取姜丝性命。 比起有几分万年之前实力的澹台泫,姜丝弱小如墙角的菟丝花,一旦无人庇护,便能轻易摧折。 不过是个金丹而已。 姜丝身形被定住, 哪怕她拼命运转围绕在丹田旁的那一缕仙气,甚至拼命催动主丹田和三处小丹田中的全部灵力,仍旧难以和这股如山岳般的巨力抗衡。 她甚至将主意打到元初清气上,后者也如姜丝所愿动弹了两下, 但是…… 正如稚子挥动大刀, 太过生涩, 也太过吃力。 金丹境,还是太弱了。 当伪仙真的将全部心力放在她一人身上时,供她选择的,唯有死路。 眼见战局就要再次更改,所有人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慌乱。 随后又陷入长久的凝滞,和动容。 有人帮姜丝挡住了这一击, 还是澹台泫。 伪仙的发难她早有预料,但还是猝不及防, 所以……澹台泫在时光之力下短暂重现的肉身,在这一击下消亡, 也是理所当然。 她就这样,白骨不剩, 徒留光尘,遍布此界。 澹台泫最后看了姜丝一眼,那样平静,带着长辈对后辈的谆谆教诲和慈善之意。 这是一种嘱托, 亦是一种薪火相传。 澹台泫其实在最后十分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再次陨落,不只是因为待时光之力散去,她终将不复存在, 也是因为,这个世界,无论善与恶, 本该由后世子弟自己去解决。 这已经不是他们的世界,荫蔽可有,但是手中刀剑,得由他们自己执起, 如此,人族正道,才能万年不衰! 她的消亡, 何尝不是对后生的推动和成长。 伪仙眼中闪过一丝轻松, 他这一击,看似是暴怒之下为了杀姜丝,其实,本就是为澹台泫而来, 原因很简单, 如今横在伪仙头顶的刀刃唯有仙埙, 而仙埙,唯有澹台泫能催动! 在伪仙眼里,澹台泫所布下的谋局,本就是在仙埙到手后,再借骨山之中的时光之力重返世间,一举灭杀他! 他斩杀澹台泫, 仙埙也就失去了作用! 骨山上氤氲的玄妙之力下,满山重覆血肉的本该存在于万年之前的修士第一次面露恨色。 伪仙并未投去半个眼神, 除了澹台泫,他不曾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而现在,这位若无他压制本该青云直上的女修,已彻底消散于世。 伪仙想,混沌仙资? 也不过如此。 万年来统共就出了这么两位,还是要由自己亲手折毁。 像是一种……宿命。 伪仙心中大定,悠悠将目光看向姜丝,五指轻轻一动,庞大的压力无孔不入,几乎要将她碾成一摊血泥! 姜丝张开嘴,咳出一口鲜血。 第519章 再难寻觅 她仰着头,目中的不屈莫名让伪仙心中一抖。 “你......” 他话音未落,就见面前的女修摊开掌心,仙埙正被她稳稳的握在手中。 心中突然闪过一道思绪, “莫非......你......” 姜丝站起身,裙裾飘摇间她明光无限,表情却端重至极, 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的光亮都倾注在这位年轻的女修身上。 姜丝明白,自己的肩上承担了太多。 无论此刻参与布置防护之阵的九州和东海修士心中究竟是何想法,她都得将从澹台泫手上接下的薪火......传下去! 她是那段过往旧忆的见证者, 她得担负起这一责任。 姜丝在伪仙惊愕的目光中,掌心中缓缓浮现一枚星子,其中蕴含的玄妙奥义恰与仙埙无比相合! 正是姜丝日夜观埙壁星海掌握的小造化术! 果然,旧日辛勤从来不会白费。 往日心血,堆叠成来日仙途。 当时,若无姜丝这一分求知若渴,和冥冥之中的那一分预感,此时此刻,局势必会颠倒。 姜丝将体内灵力尽数灌入仙埙之中, 她以星子为引,让仙埙无声而鸣! 伪仙终于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可能! 这个才金丹境界的女修,怎么可能驱使的了仙埙? 然而真相便是如此, 在万年后踏着时空经纬来到澹台宫的姜丝,就是破局的关键! 能驱使仙埙的不只有澹台泫, 还有姜丝! 或许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澹台泫离去时面上仍不见半点慌张, 一切,都藏于一颗玲珑心中。 姜丝御风而起,手腕转动,埙口倒转, 紫流泄了出来,直直朝伪仙头顶落去。 后者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极大的威胁,额角青筋毕露: “死!” 他口中的怒喝伴随着直朝云天卷携而去的浪潮,要抵挡泄流而下的那一线紫芒。 可是...... 让长生界修士棘手至极的灵海仙潮,在紫芒面前,居然脆弱的像一张白纸。 这是姜丝同结三颗金丹而引来的劫雷, 这雷域仙君亲自现身助长的雷焰, 又经过小造化术将其威力无限放大, 而其倾泻而下的对手, 也并非仙主, 而是实力不过化神境的“伪仙”! 此消彼长,自然难是敌手。 伪仙心中早有预料,才会在看到姜丝能够催动仙埙时如此惊骇。 他也是果断之人,双手于身前撕开一道裂缝,打算直接遁逃此地。 伪仙对空间之道的领悟仍是此界顶尖, 别人寻不到逃脱之路,他却能用最简单有效的方法直接脱身。 最关键之处在于,在场所有人都拦不住他! 伪仙一双墨眸犹如深渊,看向姜丝时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今日狼狈,皆是因为这个女修! 甚至让他不得不放弃归墟洞天这一处福地,只能另寻灵地修炼。 “小丫头!” 伪仙的声音犹如毒蛇,若非姜丝心神坚定,恐怕还真要心魔缠身,再难安宁。 “山高水长,我们......” 姜丝脚下一踏,便有兰花剑气向前疾射而去,意欲阻拦仙主逃脱。 但是,姜丝心中并无多少成功的胜算。 “咦?” 天机阁中那个容貌俏丽的女修似有些疑惑,她拨弄着手中几位小小的龟甲,然后突然伸手将其掷了出去。 风流自改,星窍偏移, 仙主发现,自己划开的那一道空间裂缝,居然合上了! 这...... 仙主保持着一步踏出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也正是这个时候, 紫浆罩顶, 莫西合心神颤抖, 他想要疯狂的呐喊出声,但却再难主导这份身躯。 “都是因为你!” “什么称王称霸!什么凝运于一身!” “反而给我招来生死大劫!” 莫西合凄厉的呐喊让伪仙脑仁泛疼,只是一个思绪间,他就将莫西合的最后剩下的一缕神魂彻底掐灭。 本来打算等一切事了后再好好读取此子记忆,现在,也没这个必要了。 既然不想活了,那就去死。 莫西合,陨。 陨灭于一手促成他半生辉煌的伪仙手里。 而伪仙,哪怕现在退避百丈甚至千丈,那蕴含灭世威力的紫浆依旧半寸不差的落在他的身上。 “不!” 伪仙的喝声被瞬间吞没。 其实并未发出多大的声响,便完整的淹没这具肉身。 在场所有修士都不敢触及浆流半分,纷纷往外退去, 空中传来一声十分细微的咔嚓声响, 姜丝看向仙埙,见其上已然裂痕遍布,显然难以再次使用, 这次之所以能盛装天雷,本就是姜丝强行启用用碎片临时拼凑成的仙埙,此时临近崩毁,也是能预料到的事。 虽有些惋惜如此奇物竟然毁了,但姜丝的惋惜只是一瞬,便将注意力放在浆流流尽时—— 地上连白骨都未剩,更别提神魂的逃离。 紫霄神雷出手,无论神佛,皆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仙宫秘境开始隐隐震动。 所有人这才回过神来, 伪仙......死了? 哪怕他们先前已经经历过种种磋磨和艰险,但此刻仍忍不住觉得...... 如此彪悍的存在,就这么被彻底斩杀了? 哪有“轻易”可言。 若无澹台泫的万年谋算,若无姜丝的恰逢其时, 伪仙怎会陨落? 一事接一事,在其后推动的并非“巧合”,而是无数人的无数心血。 紫浆在大地上灼出万千沟壑,其将代替骨山,永远见证两辈人携手弑仙的这段记忆。 姜丝再渡金丹,空中重新凝结的道韵也终于在此时降下, 甘霖洒落,洗去一切污秽, 在场所有天骄被伪仙强行夺去的那一分气运,在这一场霞雨之中似乎又往上窜回些许。 所有人都在享受此刻难得的静谧。 直到霞光微敛,青冥重现, 他们心中才终于生出几许真实, 这的确是真的, 他们还好生生的活着, 这片大地,为他们而踏, 这片朝阳,为他们所擎。 骨山上的那股玄妙的时光之力终于散去, 血肉化为尘土,终将滋养出一片沃地。 姜丝抬眼间,似乎看到那些先辈之中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所有人都是静默而坚毅的,唯有那人,巧笑倩兮的看着她, 唤了一声: “少宫主。” 然后,便和所有万年前的先辈修士一起,散落在时光角落,再难寻觅。 第520章 终于知道 此刻,天地静默,任由霞光流淌。 姜丝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心中情绪,在这一刻,心中的情绪除了足够广阔的震撼,又多了些小而细的感怀。 曾经在澹台宫中发生的所有,并非只是一段回忆。 姜丝也永远不会知道,在她脱离那段时光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仙宫中天书阁里的藏书直到此时才尽焚燃成万识仙珠,只能说明万年前因仙宫的独断专权而失传的道统并未因为仙主的落败而全部续接, 如此多的藏书,正整整齐齐的码放在天书阁中。 姜丝不会知道她赠予伴云的那记载的厚厚一摞的写于舔狗日记上的功法和法术究竟在这个时候起到了多少作用, 她只知道, 伴云也算全了自己的心愿, 奔赴仙山,为长生界而战。 姜丝微微敛眉,眼前却突然飘过几条介于虚实之间的银丝,它们游荡于世间,像是要就此彻底隐去。 这是什么...... 她伸手接过其中一条,冥冥之中脑里多出的接近于本源的真意,让姜丝瞬间明白手中之物究竟为何。 是莫西合曾经融炼入金丹中的因果之道的碎片! 他人虽陨落,但道源碎片却不会因此消亡, 姜丝接过其中一缕,还想再拿过另外几缕时,那些银丝便都穿过他的五指和掌心,再难寻觅踪迹。 机缘, 本就讲究一个“缘”字。 她能接过一缕,却未必能如莫西合那样承接全部的因果道力, 正如此时,能看到这些散落天地的银丝的也并非全部修士。 她的目光扫过九州和东海修士,却不知其中有哪些幸运儿承接此机缘。 “秘境开了!” 天机阁中那位女修指着仙宫秘境边缘处突然裂开的一条缝隙,掩唇惊呼一声。 声音不高不低,恰巧吸引了全部修士的注意。 自裂缝中传出的独属于长生界的气息让人无比熟悉, 自此迈出,这场归墟洞天之行便会彻底结束。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次揣着无数期待,九州修士争破脑袋都想要一探的秘境,只让他们感到无比的疲惫。 该结束了, 也是直到这时他们才恍然,除了持续紧绷的心绪和数次为保命而挣扎,他们竟然什么都没得到。 所谓的仙晶,最后也成了一场空。 离去的心空前强烈。 有几位修士在天机阁的女修话音结束的那一刻便一步迈入空间裂缝,未有半点犹豫。 其余修士也是如此。 此地灵气充裕,但对于这些各大势力精心培养的天骄而言却实在算不珍贵。 什么洞天福地他们不曾去过? 薛珞泽和岳听澜看了姜丝一眼,后者点头,目光在仙山之顶扫了几遍,却不曾见那一面曾藏匿伪仙神魂的劫笼镜落到了何处。 镜灵更是再无踪迹。 姜丝心中疑惑不已, 本以为这镜灵还有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不想在她渡劫和借仙埙之力灭杀伪仙时,此物竟直接消失了! 薛珞泽似乎猜出小师妹心中所想,传音道:“师妹,那面仙镜突然不见踪影,想来是在脱离伪仙的掌控后,直接遁逃此地。” 仙镜,如此高的品阶,怎会不向往更加广阔的天地。 姜丝微微点头, 终于随着众修鱼贯而出, 唯有胡珊留在原地,低垂着眼睫,面上阴晴不定。 无人能看见,胡珊手中攥着的一缕银丝, 玄奥之力,助她由果溯因, “师弟,师妹,” 声音恍若鬼魅: “我似乎知道......是谁害的你们落得如此下场。” “九州道友!” 燕胥然在离去前遥遥冲钟清渺抱了抱拳: “来日!” “有缘再会!” 钟清渺冲他微微点头: “云高山远,” “征履不歇,自有相逢之时。” 燕胥然有些肆意的笑了笑,表情看不出半点对此次历练的不满,毕竟一切的违逆,从某种程度上来看,都是一种成长。 当然,也有可能是什么旁的原因。 裴汀褚暗中将一只灵虫附着于从空间通道离去之人的身上,感知到他们并无什么危险,这才敢无声无息的将灵虫灭去,又顶着层层防御迈入其中。 这处洞天将重新陷入封闭, 却不知随着伪仙神魂的消散,这一处秘境在来日还有没有重现世间的时候。 “这位道友,” “还不离去么?” 愣怔在原地的胡珊转头看向天机阁的女修, 心中翻滚的种种情绪被她重新收拢,终于归于平静。 胡珊微蹙着眉点头, 可惜此次未得仙晶,希望落空, 但幸好......让她看清了究竟是谁害得上清峰人剑凋零。 胡珊眼中闪过一丝厉芒,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待秘境中只剩天机阁女修一人时,她才快步来到曾经的骨山之顶,从曾经人人妄想踏上却无缘迈入其中的仙台玉阶上撬下一块来, “仙晶......” 女修将其揣进储物袋中,又从玉阶上另外几处又凿下几块,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伪仙的神魂本藏于劫笼镜中,那仙宫现世时其中的仙灵之气从何而来? 便是从这些垂泄而下的仙台玉阶上。 这些玉阶,都是由仙晶铸成的,只是在这一战后几乎都化为仙气尽失的灰石。 只是几乎无人能想到这一点而已。 人人妄求的仙晶,这女修竟然毫不费力的到手数块。 终于,随着女修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一阵风吹过,荒古之意四起。 姜丝终于离开秘境, 显然,离开之人会被随机传送至九州和东海各地, 此刻她身处之处灵气虽不如归墟洞天浓郁,但海风习习,自得一股舒适。 姜丝周身灵息微微一荡,修为水涨船高来到金丹中期,复又来到中期巅峰,眼见着就要冲破下一层阻碍, 只是姜丝担心势头太快易导致境界不稳,这才堪堪让丹田中翻涌的灵海微微平息。 在秘境中时不想让诸方修士太过关注,姜丝这才憋着一直不曾突破, 现在,倒是不必了, 当然,不只是因为终于不再是目光聚集之地, 也是因为...... 姜丝手中握着的那缕因果线缓缓消散, 显然,方才,姜丝在通过空间裂缝离开时,便毫不犹豫的引动其中的因果之力。 宝物的确珍贵,但姜丝从不是扭捏,拖泥带水之人。 随机传送? 不,在姜丝有意为之下,她一定会被传送至这一位和自己因果深系的人的身边。 对上那人慌乱的眼神, 姜丝展颜一笑: “好巧。” 第521章 吞没 巧? 巧在哪里? 禾青蘅很努力才没让眼中涌现出过多的惊讶, 因为惊讶......在这个时候也是一种露怯。 她又怎么可能在姜丝面前展露出分毫弱势,在这位手上沾染自己族姐鲜血的凶手面前,禾青蘅应该永远保持高傲。 但是......禾青蘅似乎并未在意自己不停颤抖的手。 她仍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离开归墟洞天会被随机传送至长生界或者东海上的不同地点,但怎么这么巧,姜丝偏偏跟她前后脚来到了这里。 而且......感受到对方身上玄妙莫测的威压,虽然同为金丹中期,但禾青蘅冥冥之中便有一种预感, 她不会是姜丝的对手。 对上姜丝冷凝的目光,一滴冷汗顺着禾青蘅的额角滴了下来。 背负在身后的右手已经悄悄夹了一张遁符。 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禾青蘅扬起唇角,看似是笑着的,可双眸之中尽是让人如芒在背的狠意: “砚昭道友,” “今时今日我未必是你的对手,” “但等来日我积蓄足够,” “我必定......” 手中遁符无声激发,禾青蘅对自己手中燃烧的这一张符箓极有信心, 能让自己从仙宫秘境中脱身的符箓怎会普通? 她就不信姜砚昭等在自己遁走后,继续打蛇随棍上跟上来! 可是...... 禾青蘅的话并没有说完的机会, 因为一道霞光从姜丝手中氤氲而起,将百丈天地完全笼罩。 道法霞披! 可自成一域的道法霞披! 已经被禾青蘅在骨山之上逃掉一次,姜丝如何会毫无防范! 她出手便将禾青蘅的逃脱之路整个掐断! 禾青蘅突然发现,手中遁符......竟然失去了效用! 她.......逃不掉了! 怎会如此! 背后十二宝镜上华光暴涨,姜丝手中长剑上龙蛇伴行,青灰之气暴涨十丈,转瞬便来到禾青蘅的面前! 那锋锐的剑尖,化作龙口蛇嘴,直朝自己撕咬而来。 禾青蘅觉得,自己全身血脉凝滞,像是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那不是一道普通的剑招, 而是如江海倒灌,巨山压顶,龙蛇缠身。 一位金丹修士如何能挥出这样的一剑? 禾青蘅知道,自己大难临头, 终于,她以燃烧全身精血为代价,换来片刻行动的间隙, 然后......禾青蘅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浊气森然的黑色魂幡,在它出现的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光亮似乎都被这一面魂幡吸取,包括姜丝上附着的灵光,仿佛都在这片乌光下土崩瓦解! 这是在拆解掉姜丝的剑招! 不仅如此,姜丝感受到一股诡异的能量,正在从自己身上夺取什么......这种感觉和伪仙出现时掠夺长生界诸方修士气运时如出一辙。 姜丝目光一凝, 邪狞之物? 她心中一定,突然猛地止剑,随后双手掐作引雷诀,口中念诵不断, 却见晴空生劫云, 伴着轰鸣巨响, 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雷猛地劈下! 正是雷域仙君传授的紫霄玉枢咒。 天道神罚之力至刚至正,专克一切邪狞! 在禾青蘅双目圆睁中,那雷落在的黑色魂幡上,毫不费力的将魂幡生生撕碎! 然后,将禾青蘅整个吞没。 禾青蘅至死都没想到,今天会是自己的末日。 明明是抱着为族姐报仇以及光复阁中大业的目的来到归墟洞天,她的确是活着出秘境了,却没活着回去。 禾青蘅硬抗了一秒, 却不是靠灵力和道体, 而是头上顶着的浓郁气运, 但在姜丝一双九天劫瞳中,这些气运并不纯粹,而是斑驳杂乱的。 显然,这些气运并非属于禾青蘅自己,而是来自于......她的夺运秘法下的无数天骄。 禾青蘅是道天阁中人! 当年,金煌谷中, 为何一切事了后,姜丝一眼便认出仙尊像下意欲布阵杀她的人是禾青蘅? 因为......她看到了禾青蘅头顶迅速变化的气运。 想来,在庚金古树辉洒金芒时,此人也曾暗中运转道天阁秘术,好让自己汲取更多好处。 而姜丝知道,自己一直是道天阁余孽的眼中钉,肉中刺,阁中弟子皆急欲杀她而后快。 她这位明明应该身死,却仍好生生的活着的人,身上藏着的某种玄奥所在,为道天阁中所有修士所觊觎。 姜丝当然不会留着禾青蘅, 此人便像是隐匿于暗影中的毒蛇,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给自己致命一击。 这种存在,自当早早灭除。 所以姜丝催动从莫西合处得到的因果线时也极为果断, 其实她本可以用此物在自己和诸多天材地宝之间绑定联系, 但是,姜丝没有,毕竟任何机缘造化都比不过保命来的实在。 其实,和道天阁有关系的何止是禾青蘅。 姜丝不会忘记,在万年前的时光旧忆中, 澹台宫中,梨花翻飞间,伴云抬头看了眼天,面上有长久欺压下一时难以散去的畏惧,但更多的是对于想要掀翻这片天的决心和愤慨, “叫什么仙宫!” “在那伪仙渡劫前,” “其名......道天阁!” 道天阁! 难怪, 难怪, 原来这一段过往并非被遗忘,而是被人族诸方势力刻意隐瞒, 因为当时主宰长生界的,是当今宗族急欲抹杀的存在。 禾青蘅为何能在仙宫中如入无人之境? 禾青蘅为何敢立下天道誓言,绝不和莫西合争抢仙宫中的仙缘? 禾青蘅进入归墟洞天中最大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在她提出的千鹤同鸣阵下,九州和东海势力决定向仙山征战,甚至一度升起碾碎满山白骨,直至登上山顶仙宫的念头。 禾青蘅在推动伪仙的苏醒和重生, 因为,伪仙在道天阁中,是不逊色于创派祖师的存在。 九州此次进入归墟洞天是为了寻求观虚仙鱼的双目,从而彻底扫除已嵌入各方势力的道天阁余孽, 连九章算宗的真传弟子中都能出一位隐藏的极好的禾青蘅,其他宗派难道能保证没有? 这一消息并未瞒住,道天阁不傻,必会有所应对。 禾青蘅真正要做的, 是让伪仙苏醒,让伪仙奴役、灭杀这些进入秘境的修士,让九州的算盘彻底落空! 一切都有了答案。 此二人本是一丘之貉, 不过是创派祖师和万年后的门生而已。 也幸好,他们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杂糅的气运,在紫霄神雷眼中和污浊无异, 几乎没有支撑三息,气运凝成的屏障被破。 其实禾青蘅对自己调用气运的秘法很是自信,毕竟气运一物实在玄奥,以其为盾,任何攻击落在上头都会莫名其妙的落空。 但是, 现在劈砍下来的,是紫霄神雷! 雷域仙君本源所化的神罚之雷! 几乎连痛呼和惨叫声都还没来得及发出,气运屏障被击碎,紫雷在禾青蘅迅速放大的瞳眸中落在她的身上, 几乎连痛觉都未产生, 她就化作神雷下的一捧黑渣。 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风,那黑渣便随风向远处扬去。 死的如此猝不及防。 姜丝看着指尖缭绕的一丝白烟,其上未散的神罚之力被她轻轻吹散。 不愧是雷域仙君传授的道法。 其威力,便是金丹后期修士都未必能硬抗。 就是不一般! 姜丝看向那面刚被禾青蘅握在手中的掠魂幡,浊光隐晦,显然在主人陨落后失去了全部妙用。 姜丝不由得又看了那掠魂幡两眼,然后猝不及防的屈指弹出一道灵火,将其彻底燃成灰烬。 烟尘混着缭绕的火光,姜丝似乎听到了隐隐的惨叫从幡中传出。 “啊!” “贱人!” ...... 声音猛地掐断, 这是......禾青蘅的声音! 她竟然效仿伪仙, 伪仙藏一缕神魂于劫笼镜中,禾青蘅便事先藏一分魂于掠魂幡中, 自己若不将魂幡彻底毁去,便给了禾青蘅日后夺舍重生的机会! 好险! 也幸亏姜丝心性谨慎,加之九天劫瞳从魂幡中察觉到一丝异常,这才彻底断了禾青蘅的退路。 终于,一切事了。 “可惜,储物袋没了。” 紫霄神雷的确凶猛,但是在紫霄神雷下无物留存,损失实在是大。 姜丝叹了口气,扫除留下的交手痕迹后,辨别了一番方位, 闻听远处潮汐起伏,更远处可见青山观岸, 她竟然被传送至越州境内。 此地距离昆仑所在的藏灵山脉足有千里之遥,姜丝在外漂泊许久,这时心中突然生出浓烈的归宗之心。 碎琼从灵兽袋中钻了出来,姜丝抛出穿影舟,跃至其上,一路向南行去。 · 昆仑, “宣师姐,” “前段时间裴师兄蜕变为玄灵骨之事你可听说了?” 宣六六点头,心中却有些烦乱。 这几日因裴扶砚此人来寻她的昆仑弟子实在太多,基本上都是想要和这位近日昆仑中风头无二的真传弟子结识一番。 但是宣六六显然不想掺和进去。 系统感受到宣六六在攻略裴扶砚的好感度上的懈怠,从一开始的每日一惩罚,到现在十天半个月不发出个响声,像是已经接受了宿主摆烂这一事实。 宣六六乐得自在。 这些年她沉迷丹术,走袁忱师叔所走的草木定丹方的路子,前几日竟然对一种名为“明心丹”的丹方做出改良,炼制一炉丹药所需耗费的灵草减少了三成之多。 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不比内门和真传可日日饮灵露清心静气,摒除杂念,他们都是通过明心丹来保持心境通明,在晋阶时不受心魔所扰。 只是明心丹价贵,大多弟子更多时候选择攒上一笔灵石换上一本清心功法了事。 宣六六呈交给管事殿的新丹方引起了不小轰动,宗门当即便赏下一笔不菲的贡献点当作奖励, 当然,更重要的是,宣六六这颗蒙尘明珠终于受到重视,宗门愿意倾尽更多资源培养。 一颗丹药的三成成本算不得什么,但百颗千颗,十年百年,省下的灵石将是一笔十分庞大的数字。 昆仑长老自有远见。 宣六六的名头也为不少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所知,只是......这一番扬名,在裴扶砚晋为玄灵骨一事面前,似乎算不得什么。 玄灵骨,比之白灵骨珍贵数倍不止,在长生界中也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上清峰因此可算出了一番风头,人人皆道元昕座下天骄凋零,可现在出的这位裴扶砚,却足以揽下这一代弟子本该承继的所有荣光。 玄灵骨,也未必是裴扶砚的终点。 还有更上一等的金灵骨! 若有朝一日裴扶砚得以晋为金灵骨,那便足以载入昆仑史册。 只是再如何珍贵, 在宣六六心中都和她毫无关系。 对面的女修面上笑意不减:“宣师姐,您帮帮忙可好?” “师妹家中在西回坊市中经营的铺子近日遇到不少麻烦,若裴师兄肯出面相助,师妹定不胜感激。” 宣六六应对这些事本不擅长,当下也不知该如何拒绝,只是呐呐出声: “我和裴师兄也不算熟悉......” 那女修听此眼中闪过一分恼怒,不过被很好遮掩,面上带着几分谄媚和恭迎的笑不减半分: “如今宗中谁不知裴师兄强闯段灵山在四阶巅峰妖兽手中救下宣师姐的事儿,” “能有如此举动,说明宣师妹在裴师兄心中分量不浅。” 又听到此事,宣六六垂着眼睫,心中更为烦乱。 前段时日,她为了自己新编丹方中的一味草药独闯段灵山,倒不是宣六六逞强,而是此山连炼气修士都能前去历练,更何况宣六六这位在宗门有意帮扶下新晋的筑基修士。 她没想到会遇到那只四阶巅峰的青铁重牛。 也很感谢裴扶砚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自己从山中救出,事后宣六六将自己珍藏的几粒丹药送给裴扶砚以作感谢,却一律被裴扶砚拒绝。 让宣六六烦乱的,是这种欠人情的感受。 这份人情,她必须得还。 这种情形下,她如何还会为了并不相熟的师妹的事,再去找上裴扶砚? 只是这事儿不知怎的被传扬出去,竟已到了宗内人尽皆知的程度,本是同门相助的美事,在口耳相传中莫名带上了些旖旎色彩, 让宣六六尴尬不已。 女修见宣六六面上尽是犹豫,表情突然一变,竟化为泫然欲泣: “师姐,” “您如此心善,不辞辛劳编新丹方以造福上万同门,” “不会不帮师妹这个小小的忙吧?” 第522章 快过来哇! 宣六六尚还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听有一道声音从屋外传来: “陈师侄,” “你那铺子年前便已经被鎏金商会买下,你们当时狮子大开口,可收了商会不少灵石,” “如今见铺子生意好转,怎么?这就改变主意了?” 陈洛转过身,见屋外走进来一个女修。 来人身量虽不高,可一身管事服上绣着的细密金纹却格外显眼,从光影中走来的女子相貌清丽非常,放在修真界女修中也是独一份的出众。 却让陈洛说话时瞬间结巴起来: “杜,杜师叔。” 来人正是杜玄禾。 她面上和眼中都带着满满的笑意,但是陈洛硬是感觉到些许凝重,她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连手脚都不知放在哪里。 这位杜师叔近年来声名鹊起,自从晋为律使后身站高位,凭着外表绵柔,内里狠厉的种种手段很是快速的整治了一拨人。 为此不知成为多少管事和宗中长老的眼中钉和肉中刺,但是奈何鸿曦真人极为支持这位杜师叔,不知暗中给她摆平了多少麻烦, 像是在摊平一张画卷,任由杜玄禾泼墨挥洒。 如今宗中一片欣欣向荣之景,从杂役弟子到真传弟子,竟从这座万年宗门中感受到重新洋溢起来的活力。 门中弟子对杜师叔称赞之余,隐隐的还有些畏惧。 就如陈洛。 杜玄禾朝她轻轻点头,目光却落在宣六六身上: “宣师妹?” “你想帮这位师侄?” 宣六六从那双目光中感受不到任何威逼,像是单纯在等待她的回答。 宣六六微微一愣,动了动唇,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不,” 她看向陈洛:“陈师妹,我帮不了你。” 陈洛却不敢表现出半点恼怒,杜玄禾在场让她觉得如芒在背,当下匆匆点头后快步离开。 杜玄禾看着满脸纯善的宣六六,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这位师妹,看着不像修士,更像被人情世故所困的凡人。 不过从某种层面看,一颗赤子诚心也极为珍贵。 宣六六微微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于性情上太过犹豫,在某些时候宁愿委屈自己,也很难说出拒绝旁人的话。 如此想来,违逆绑定的好感度系统,竟然是宣六六少见的遵从本心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太爱如今走的这条丹道了吧。 再也不能对别的人别的事分去太多心思。 宣六六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如天鹅折颈,脆弱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只是......宣六六抬起头,看了眼顾盼神飞的杜玄禾,她心中似乎有什么在生根发芽。 杜玄禾坐在椅上,伸手递给宣六六一个储物袋, “宣师妹,这是我这些日子搜集的灵草,” “你看看可能炼成一炉融灵丹?” 杜玄禾近些日子操持宗务,在修炼上的时间到底不多,为了保持修为进境不落后于旁人,少不得丹药的辅助。 这融灵丹乃是四品丹药,只是炼制手法宗中炼丹师少有能掌握的,而炼丹大师又并不愿意在这一品阶的丹药上多费心思。 杜玄禾便找上了宣六六。 后者点点头,就听杜玄禾沉吟片刻后轻声问道: “宣师妹,” “我知你在丹道上都有所长,” 杜玄禾抬起眼,眸中尽是谨慎: “不知......你可有延长寿元的方法?” 问出口,杜玄禾也有些后悔, 倒不是因为怕宣六六探听到什么宗中辛密, 杜玄禾行事谨慎,既然选择和宣六六交易,自然是因为看出这位女修是一位稳妥之人。 只是性子太过柔和,不像是刀光剑影的修真界中能养出的, 更像是棵生长于温室,于和风煦雨中养出的花朵。 杜玄禾只是觉得自己太过异想天开, 不过是一位刚筑基的弟子,哪怕在丹道上颇有造诣,又怎么可能炼制出能增长寿元的丹药。 若真能如此,宗中那些浸淫丹道多年的炼丹师听到了怕是要齐齐去撞棺。 灵草交出去,等着十日后收丹药就好。 杜玄禾屁股刚离开板凳准备离去, 就见宣六六竟然点点头,声音也听不出多少起伏,似乎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赞炫耀的: “十年八年暂时还做不到,” “不过三年五载倒是可以尝试一番。” 杜玄禾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看清宣六六眼中的认真,面上的惊愕和急迫一起收起,杜玄禾沉声问道: “当真?” 宣六六点头, 这些年她沿着袁忱师叔所创的草木定丹方之路走,却并非毫无成长,也研制出几样一忱丹书中未曾记载的丹药, 比如......养元丹。 可以调理六腑,养精蓄元,只是对同一位修士作用有限,延长个三五载已经顶天。 所耗费的灵草灵药价格也极为不菲,若无杜玄禾这些年时时帮衬,她也未必能将这一丹方研制出来。 杜玄禾心中又是一番惊涛骇浪, 三五载? 三五载也够了啊! 保不准就在这三五年内,静虚真尊就寻到了另一处生机。 比如......仙晶。 进入归墟洞天的几位师兄师姐争夺的仙晶。 可惜归墟洞天开启和闭合的时间从无定数,保不准进去后再出来已经是几年之后, 他们不能把全部希望放在仙晶头上。 眼下情形着实紧迫, 寻常弟子不知,但他们这些管事心里门儿清, 静虚真尊恐怕......就在这几日便要阳寿耗尽,殡天而行了。 若是宗门鼎盛时倒还不怕,可如今正逢多事之秋,前段时间裴家又传来消息,说是祖上传下的那株天命蓍柳抽新芽,将择新主。 不过,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蓍柳抽芽,或逢盛世,或逢乱世,这一定律经过无数次过往的印证。 而如今长生界资源贫瘠,灵力匮乏,哪里能撑得起一个盛世的到来。 他们更愿意相信乱世将现。 别看明面上各大宗门仍是一片安宁祥和,但背地里已经全部悄悄警戒起来, 不求在将要到来的动荡中逆流而行,争做上风,但要保证道统不失,延绵不灭。 若这个时候昆仑损失一位化神真尊, 说不定会影响昆仑的结局。 杜玄禾之所以有此一问, 一来身为管事,操持宗中事务,上至太上长老,下至杂役弟子,给他们谋福添利本是本职, 二来,杜玄禾自然也想在这位化神真尊面前长长脸。 心中思绪转动不止,杜玄禾抬起眸又看了宣六六一眼, 她知道,宣师妹不是信口开河之人。 随即一拍桌案站起身: “好!” “宣师妹,” 杜玄禾看着白皙清秀,面庞颇为年轻的女修:“我带你去见一人,” “若能成,你日后必定......丹途坦荡!” 宣六六愣住了,可在杜玄禾若含暗火的双眸中还是站起身, “好。” · 胡珊被传送出来的位置正好在宛州境内,不过几日回到宗中,拜见师尊元昕时面上却有些难堪, 当时元昕高坐殿中,目光是位居高位者养出的淡漠。 他问: “仙晶,共有几颗?” 几颗? 若只有一颗,自然交给静虚真尊,给上清峰再绑定一尊靠山, 若有两枚,则将另一枚交给青渲真尊,毕竟是他的师尊,保不准能凭借此物更进一步。 但若有三枚,那么第三枚自然是元昕自己的。 他虽只在元婴境,尚不能直接接触仙晶中的仙气,但观远山而行,便能少走错路,也能为日后化神先作准备。 能进入归墟洞天寻求仙晶的机会着实不多。 无人知道,其实元昕真尊淡漠的眼神后藏着些许急切和期盼。 胡珊表情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松了又握,竟感觉到些许紧张, 当然,更多的是失望,对自己的失望。 最后只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声音也低了几分: “师尊,” “此行......未得仙晶。” 她似是在找补: “当时明明离夺取仙晶只差一步,只是形势危急,又有广德峰和玉尘峰弟子阻拦,所以未曾得手。” 然后上清殿中陷入一阵沉默, 元昕真尊何尝看不出自己这位大徒弟面上的忐忑, 也因为胡珊口中所谓的“阻拦”,对那两峰更为厌恶。 最后也只是拂袖而去,不曾再说一句话。 徒留胡珊站在殿中许久, 其实,自回宗中,占据胡珊最多心神的不是仙晶,而是归墟洞天中通过因果线看到的过往—— 如瀑鲜血在元镜黎,许半怅和沈星身上爆开, 而站在他们身后的,她看到了隐于浓雾之后的一位女修的轮廓, 是姜砚昭。 胡珊猛地垂下眼睫, 师弟师妹声若泣血的一幕,让胡珊心魂不定, 这一缕因果线独独选中了自己,难道是魂坠九泉仍难安宁的师弟和师妹在向自己传达最后的意念, 让自己给他们报仇雪恨? 师弟师妹的陨落......和那位女修关系匪浅? 这让她一颗心突然沸腾起来,犹如烈火烹油,炸的她几乎失去神智。 胡珊理不清自己此时心中情绪, 懊悔,愤怒,遗憾...... 或许还有些自责,以及旁的, 总之,最后对玉尘峰那位女修的憎恶之情转深,至于最后落定为何,一时谁都看不真切。 · 越州资源贫瘠,姜丝一路向南行进途径数个城池,见筑基修士因一两枚二品灵果而交手,最后双双掏出身上的连炼气修士都嫌磕碜的中品法器缠斗在一起。 这...... 环境中的灵气亦极为稀缺,姜丝神识扫过脚下城池,见不到一位金丹修士。 素有传言,曾经道魔两派交手时,一位顶尖大能抽越州龙脉以凝宝剑,最后一剑砍下魔尊头颅,奠定胜局。 只是......抽地下龙脉? 听着也太过骇然。 姜丝面上表情一收,所穿法衣上的灵光也顿时隐晦起来。 怀中碎琼嘤叫两声,察觉到自家主人跃下云舟,睡意朦胧的白毛脸上展露疑惑之色。 姜丝淡淡道:“八品灵酒金鳞万壑中有一味草药名为金羚蕨,为越州独有,” “正好来到此地,正好买上几株。” 说着姜丝突然感到掌心上一片濡湿,低头一看,才发现碎琼流了满手口水。 光是听听名字就馋成这样? 姜丝摇了摇头,本想顺手往碎琼嘴里塞一枚荼虎果,不过此种灵果若在越州拿出来恐怕会引来不少人觊觎...... 所以姜丝什么都没做,任凭碎琼的口水哗哗流淌。 走入黎竺城的时候,碎琼突然不轻不重的朝姜丝手上咬了一口,留下两行小小的牙印, 姜丝微微一愣, 倒是不疼,只是碎琼少有如此反常的时候。 她低下头,看到碎琼圆溜溜的双眸中瞳仁崩成一线,看向面前的城池竟有些忌惮。 姜丝不由得有些疑惑, 碎琼怎么说也是五阶妖兽,不说有自己陪同,便是单枪匹马闯进城中也能安然无恙。 怎么生出忌惮这些情绪? 不过很快,长毛油罐便又软哒哒的靠在自己胳膊上,像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姜丝有些犹豫...... 要不......换座城池? 可这金羚蕨上次出现便是在黎竺城,若再转头去其他城池也未必能碰上。 姜丝本是个谨慎之人,当下还是退后一步,只是转身间却瞥见城中有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一手拿着块比脸还大的白膜啃着,另一只手正举着块灵兽肉制成的肉脯, 看见姜丝时也很惊讶。 “砚昭师叔?”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姜丝并未回答,只是回问一句: “沉师侄,你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沉秧微微一愣, 鼓鼓囊囊的嘴巴也忘记了嚼动,他总不能说自己察觉到九州将乱,而这一处黎竺城是少有的安生之地,特地来这里避祸的吧? 沉秧,姜丝的同门师弟,从前看守百墓陵园的弟子,几次“好心”帮姜丝毁尸灭迹。 身边趴着的大黄狗本有些无精打采,嗅闻到曾经熟悉的气息后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咧着嘴冲姜丝笑。 不得不说,这个模样很诡异。 直到大黄狗口水也淌了下来。 越州地处贫瘠,它许久没吃到什么好东西, 更馋姜丝曾投喂给它的朱榕果。 沉秧见姜丝似乎在犹豫着是否进城,想着若砚昭师叔同自己一同在黎竺城中避祸也是好事, 便扬着笑脸,很是热情道: “师叔!” “快过来哇!” 第523章 黎竺城 姜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鬼使神差走进黎竺城的, 此地灵气在越州比之别处倒是要浓郁不少,姜丝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修为仍在炼气,吃的倒圆润不少的沉秧。 沉秧显然看明白了姜丝眼中的疑惑。 毕竟以他炼气期的修为,想要跨越两州来到黎竺城十分困难。 但是他也不能明白说自己有系统加点,肉身实力比之筑基修士不弱半分。 当下这个原因实在不好宣之于口,他挠挠头笑了笑,回了句:“本是跟着商会来此历练,却没想这里出乎预料的安逸,所以......” 宗门弟子久出不归也是违反宗规戒律的,所以沉秧面上才会带着讪讪之色。 他很快换了个话题:“师叔来到黎竺城可是要采买些什么东西?” 腆着脸笑的模样带着些并不让人反感的谄媚: “师侄可以带您去。 姜丝摇头轻笑,她跟着沉秧走入城中, 城中烟火气极重,卖炊饼的老汉,说书的瞎子,绣楼的千金,药铺的掌柜,街边甚至可见摆碗的乞丐。 姜丝的目光在摊位上微微一凝, 见她步子顿住,沉秧也微微一愣,顺着姜丝的目光朝摊位上摆着的几片灵叶上瞧去, 的确是灵光氤氲的好东西,只是师叔修为已至金丹,见识过的奇珍异宝绝对不少,按理来说应该不会被这偏僻之地的灵物所吸引。 “师叔,你......” “沉师侄,你可看出那是什么?” 沉秧如实摇头。 姜丝的目光仍落在那片灵叶上,她传音给沉秧:“金鳞叶,” “六品灵物。” 沉秧的眼睛微微睁大。 目光很快在摊位上扫过,又看向姜丝: “师、师叔,你确定?” 这种好东西会这样大剌剌的摆在地摊上? 不对! 保不准这些人如他一样,没多少眼界,这才让宝物蒙尘。 姜丝像是知道沉秧在想些什么,她摇了摇头: “那是鲠角骨,” “昶风须,” “都是五品以上的灵物。” 沉秧的下巴差点脱臼, 所以他待在黎竺城中两年和这么多宝物擦肩而过? 沉秧没有一丝对姜丝的质疑,只有对自己无尽的怀疑。 且不论彻底陷入愣怔的沉秧,姜丝心中更多的是疑惑, 为什么? 为什么越州这种贫瘠之地中的城池会有如此多的灵物? 她看了眼那些摊主,一个个都和寻常修士无异,大多在炼气和筑基期,只是根基灵息更扎实些。 见姜丝在自己摊位旁停住,靠在躺椅上的摊主悠悠睁开双眼,十分懒散的用翘在摊位上的脚踢了踢那几片金鳞叶: “来几片?” 这暴殄天物的模样若是被九州修士瞧见,定会指着这些人的鼻子骂。 姜丝想了想,还是摇头。 随后径直朝前走去。 沉秧虽志向不高,只想安安稳稳的一日接一日活着, 他在修炼上着实没必要多费心思,毕竟有系统固定给他加点,躺着不动修为和体质都能固定往上涨。 但是真碰上能捡漏的时候,沉秧怎么会愿意错过。 他连储物袋里的灵石都数清楚了,定要在城中大肆采买一番, 不只是砚昭师叔点明的那些东西,但凡是自己不认识的玩意儿他通通要买回去好生研究! 有这些灵物,几乎能将一位资质一般的修士生生堆砌至元婴。 沉秧恨不得拽住姜丝的袖子, 只是暂时没这个胆子, “师叔,”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却有些可怜巴巴: “咱们真的......不买些?” 姜丝摇头,倒不是因为从此地感受到什么危险,只是单纯的对摊位上出现如此多的珍稀灵物而感到异常, 既然觉得古怪,便不去占这个便宜。 姜丝自问是个贪心的人,但绝不是无脑贪心的人 。 姜丝走在城中,本来还算镇静的表情很快被惊讶所充斥, 脚下的青石板路似千年青玉,井水若灵泉幽潭, 垂在酒馆下的幌子形如龙鬃,横在器铺前长匾薄如鳍翼, 这......真的是长生界中素来贫瘠的越州能看到的场景? 还是说,她无声无息的跌入一场幻境之中? 不过姜丝对自己的灵目素有信心,有九天劫瞳在,她绝对不至于身处幻境而不自知。 姜丝并未触碰任何无主之物,她心神微凛,走入一处药铺, 见老板正执着竿笔在上白纸上写写画画,模样很是专注,姜丝本以为这老板在琢磨什么高深的丹方, 走近不经意间扫了眼,这才发现上面细笔描绘的是一头肥头大耳的兽类。 姜丝:...... 那老板也察觉到姜丝的到来,也没抬眼,只精心用笔描着那兽类短卷且无毛的尾巴。 “想要什么?” “随便拿。” 这随意的架势像是姜丝把这店铺搬空了这位老板也都未必会多说半句。 这下换成姜丝不太适应了。 她轻咳两声,问那老板:“可有金羚蕨卖?” 笔画仍未停,只是道:“卖完了,” “十日前求的几株都被隔壁姓陈的那小子买去了,丫头你晚了一步。” 姜丝微微皱眉,那老板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目中有一闪而过的讶异: “外来人?” 老板终于站直身子,眼中似乎还翻滚着什么别的情绪:“你是外来人?” 姜丝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正犹豫着什么该怎么回答,就听身旁的沉秧突然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袖子往身后狠狠一拽, 要知道在这之前沉秧都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姜丝身后,连气都不敢喘重了。 倒不是姜丝有意散发威压,单纯是沉秧这些年怂惯了,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后自己上前一步眯着眼笑着道: “不不不!” “咱这黎竺城哪里还能来外人!” 他说出这句话时姜丝又看了他一眼, 沉秧这句话的意思,莫非是指寻常人根本进不入这黎竺城来? 那她为何可以? 姜丝垂着眼睫,心中思绪翻涌, 她是从昆仑藏经阁中的一本藏书中看到其中提到的黎竺城,只说其中曾出现过金羚蕨, 只是典籍经传中可在别处提到过黎竺城? 姜丝一愣, 似乎......没有。 难道......并不是因为越州中的城池以贫瘠着称,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而是因为这处城池......并非常见之地? 疏忽这一点绝非姜丝不够谨慎,而是九州上的城池足有数千座,焚毁与新建,不被书册记载半句的实在太多。 而且姜丝来到这黎竺城来的实在太过随意,甚至没有任何寻找打听的过程。 以至于进入城中看到这一切时心中才会升起浓烈的惊讶。 两相对比,落差实在太大。 沉秧嘿嘿一笑:“我这妹妹十日前求神伤了脑子,这几日总有些思绪混乱,” 他朝那老板抱了抱拳:“老板莫要计较。” 老板点点头:“若金蕨根没了,你时日后再求神便是,” “不过耽搁几日功夫,又不是等不起。” 他打了个哈欠,把笔往桌上一抛,墨水溅落,晕染整个桌面。 老板斜倚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打了个哈欠,模样很是懒散, 沉秧似乎有些紧张,在听到老板打鼾的声音后终于狠狠松了口气,朝姜丝使了个眼色后朝屋外走去。 姜丝转过身,跟着沉秧走出店铺。 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神? 什么神? 才在归墟洞天中碰到个伪仙,让姜丝一听到“神”这一个字时心中升起的并非震惊,而是警惕。 不会又是什么为祸世间的万年老妖吧? 沉秧在城中租借的院子凑巧就在药铺隔壁,他领着姜丝走入院中,布下隔绝阵法后,转过身正了正神色对姜丝道: “砚昭师叔,” “此地的确安逸,” “但唯一不能向城中百姓透露的,是咱们外来者的身份。” 姜丝面上有一瞬间的疑惑。 沉秧有些纠结,像是在组织措辞,在姜丝的注视下,他叹了口气,还是道: “师叔觉得这黎竺城如何?” 姜丝简短的回了两个字:“不错。” 沉秧一噎,却又不敢对姜丝有半句置喙: “在师侄眼里,这是乱世之下最好的住处,” “但是在城中百姓眼里,却并不这么认为。” 姜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过却没有截断沉秧的话。 “不少黎竺城人,想要离开这里,” “但是他们出不去。” 果然如此, 姜丝心中闪过一分了然之色, 这处城池自然是不普通的,城中珍稀灵物如此多,但是和城中百姓的修为并不相衬。 哪怕是纯度最低的五灵根修士,在如此多的资源供给下,至少能出几位金丹修士。 但是......据姜丝这一路走来看到的所有, 没有, 一位金丹修士都没有。 城中修士或许不知面前的灵物究竟为何,但灵物吞进嘴里,灵宝握在手上,效用总不会减去半分。 沉秧心情似乎因为吐露出这几句而有些动荡。 他说:“我之前曾说漏过嘴。” “所以......” 沉秧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 “然后......夺舍,” “我差点被城中修士夺舍!” 姜丝问:“那现在呢?” 沉秧轻轻呼出一口气:“幸好我有一门秘术,暗中将那一人的记忆抹除,这才安生上一段时日。” 在姜丝心中,沉秧的确专长于此道,否则过往也不会几次帮她收拾残局。 夺舍, 城中修士需要夺舍他们才能离开黎竺城? 难道......他们的肉身被禁锢于此,这才不能出城? 心中实在疑惑重重,姜丝顺嘴问了两句,沉秧如实摇头,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当然,不是沉秧不在意这个, 相反,对修炼不热衷的他最喜欢打听的就是和修炼无关的事, 只是城中修士的嘴实在太紧,沉秧又怕把他们逼急了又要夺舍自己,便也只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姜丝叹了口气:“沉秧师侄,你明知城中有异,怎么在城中见到我还那么开心的迎我进来?” 姜丝自然没存责怪之心,毕竟就算沉秧不在城内,她恐怕也会因为种种机缘巧合进入城中。 这是天道的推动,因果的循环。 沉秧脸上一脸理所当然: “这里虽然古怪,” “但是安全啊!” “师叔不如在这里避上一段时日再出去,总好过在外面经历腥风血雨。” 姜丝:...... 突然觉得有些道理是怎么回事?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环顾一圈屋中的摆设,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方桌上摆着的几样灵果灵蔬看着很是新鲜,上面甚至沾带着清晨新摘下的露水, 显然,沉秧在此住了很久。 她心中暗道,不愧是不亏待自己的人。 不过姜丝心中突然转了个念头,她沉吟道: “方才药铺管事说,隔壁一位姓陈的修士将金蕨根全部买下,” “这金蕨根......” 沉秧一愣,然后一拍脑门, “原来砚昭师叔说的是那玩意儿!” 沉秧从桌面上拿下一样物事,递给姜丝: “喏!” “师叔,您拿着!” 碎琼不是很想搭理大黄, 奈何大黄一直在用自己湿漉漉的狗鼻子在碎琼身上一直嗅着,有时候还伸出舌头想要在柔顺的白毛上舔上几个来回, 这个时候碎琼就会亮出自己的爪子,圆溜溜的眸子朝大黄狠狠一瞪。 后者顿时老实起来了。 不老实不行啊, 大黄水平只在二阶,明面上的实力比它自己的主人还要高过一个境界,和筑基初期修士差不多, 不过也绝不会是碎琼的对手就是了。 东西到手,其实姜丝并不想多在此处停留, 当即掏出几样新酿造出来的灵酒淬千岁和醉花阴给沉秧以示感谢,单论价值,这六品和七品的灵酒绝对远在金蕨根之上, 告知离去之意后,沉秧显然没想到姜丝来了就要走: “师叔,” “此地最是安逸不过,外界动荡不断,你当真不歇上一段时日?” 城中修士不太爱搭理他,沉秧闲的几乎连大黄身上长了多少根毛都数清了,虽说砚昭师叔性格清冷,但是多一个人总是好的。 姜丝看着沉秧,问他: “你不觉的黎竺城中亦有古怪么?” 沉秧并未思索,如实点头。 他不傻,当然是古怪的。 但是安全啊! 第524章 想要之物 在姜丝眼中,沉秧虽然享受安逸,但绝对未到沉溺其中的地步, 为何现在铁了心的要待在黎竺城中? 更像是被某物影响心神,已经难以脱身。 姜丝轻抬眼皮,莹润的眸中似有灵光闪过, 在她眼前,万物清晰起来, 而最为瞩目的,是沉秧头顶那一根颜色逐渐加深的劫线。 无论是耄耋老者,还是呀牙牙学语的襁褓婴儿,每人的头顶都有一根劫线,只是由浅至深代表劫难的危急程度。 而沉秧将要等来的,绝对是不亚于归墟秘境中一行人所经历的所有。 这是姜丝获得九天劫瞳后新掌握的能力,虽不能窥探因果,却能洞悉某些人即将到来的福祸。 九天劫瞳的逆天能力显然因为姜丝不高的修为而发挥不出全部威能,但是至少这次成功了。 显然,沉秧眼中的黎竺城并非如他想象的是一处极佳的避祸之地, 在无知无觉中,他已经大祸将至。 闭上双目,姜丝暗自调息, 这一术法的施展对她耗费实在是大,像是连灵力和神识一同被抽空,巨大的空虚感瞬间盈灌全身。 这也是姜丝不想频繁动用此法的原因, 一来并非百分百的成功, 二来耗费甚巨,若不是在沉秧布下层层禁制的小院内,姜丝也不会轻易动用, 三来...... 这一术法对有一极大的缺陷, 那便是无法对自己使用, 换言之,姜丝看不穿自己的福祸。 自然,这一世间顶级的瞳术绝对有无限可能,或许等姜丝日后迈入更高境界,便能突破层层桎梏。 将心思放在眼下, 姜丝虽不愿意牵扯入他人因果之中,但沉秧到底是她的同门师弟,曾经又无形中帮她数次, 她还是说了句:“沉秧师侄,” “你和我一同离开,如何?” 沉秧愣了一瞬,睁着一双眼睛定定的瞧着姜丝,像是懵了。 显然没想到姜丝会来上这一句, 毕竟砚昭师叔在他眼里虽然从来不摆什么金丹修士的架子,但显然也绝非古道热肠之人。 至少在这一瞬间,沉秧突然觉得,好像离开黎竺城也不是不行, 不过很快,这种思绪便被一种更为浓稠的,更为深沉的情绪所压了下来。 这种情绪在迅速推翻方才生起的所有念头。 沉秧不傻, 也终于在这个时候,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在被某种力量影响,也只是因为这股力量隐藏于自己的安逸之心背后,这才一直不曾被察觉。 如今想来, 谨慎如自己,怎会在遇到夺舍之事后还留在城中, 毕竟九州之大,哪怕诸方皆乱,也并非只有黎竺城这一处安生之地, 他即便不选择寻一处深山老林中待着,就算回到凡俗界,也比在黎竺城安稳。 沉秧面上浮现出几分慌乱,突然一把抄起地上吐着舌头的大黄,对姜丝说: “师叔,” “走!” “咱们这就走!” 一副就要夺门而出的架势。 姜丝看了眼桌上那些剩着的灵果灵蔬:“不再收拾收拾?” 姜丝也并非没头没脑的突然问上这一句,沉秧虽然见识不多,但在吃食上当真没有亏待自己, 就比如金蕨根,它的药效沉秧并不明白,但却知它有清肠调胃之用,且味道鲜美,入口生津,可解大快朵颐后的油腻感。 除了金蕨根,这桌上其他灵果灵蔬也有几样是外界少见的珍稀品类。 先带上, 日后若有需要,再向沉秧师侄换来,总不至于让他吃亏就是。 沉秧点点头,一挥手把能用的上的东西收入储物袋,面上的急迫愈发明显: “走走走!” “小命要紧!” 两人走出街道,街道上市井小贩行来走往一如方才,二人心中揣着事,一路走的飞快, 沉秧闻着街边锅炉里传来的饼香味,往右边瞅了一眼, “兄弟,来一块?” 沉秧先前这烤饼几乎一日不落,是老板认识的熟客, 沉秧下意识探出一只手往储物袋里掏,正想着要不要给砚昭师叔带上一块,毕竟这烤饼实在是香...... 不过他们两人正......不对,是他一人正逃亡奔命,手上再拿一块烤饼是不是太过古怪...... 脑中思绪乱转, 胸前突然一痛,一个男孩撞了上来。 沉秧抱着胸口疼的直吸气, 有系统加点,他的体质着实不算差,但这年纪不过十岁的男孩却跟个炮弹似的,撞得他疼的差点整个人蜷起来。 “抱歉!” 男孩抬起眼,露出一双少见的形似兽类的明黄色竖瞳,说着抱歉,眼中却无半点愧疚,甚至除了冷漠和空寂之外也没有别的情绪。 他很瘦,瘦到几乎脱相,露在衣裳之外的双手却格外细长,握住沉秧的胳膊时,指甲几乎能嵌入衣裳,掐入肉里。 沉秧疼的下意识一把把他推开,男孩踉跄两下,堪堪稳住身形后很快低下头,又低声喃喃了句抱歉,便要跑开, 然后衣领就被人拽住了, 是姜丝, 男孩显然很是厌恶旁人的接近,在姜丝碰到他衣裳的瞬间,明黄色的瞳仁崩成一线,是显而易见的凶狠之色, 他压低的声音很是低哑,更像是处于警惕状态的兽类: “放开!” 男孩的实力其实不低,哪怕他天赋异禀,但修士灵觉本就和常人有异,哪怕沉秧刚才在纠结买几块烤饼,也不至于毫无防备的让人近身。 更是被撞的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他的修为......竟然是城中百姓少见的筑基圆满! 这男孩才多大? 修为竟如此高! 若不在黎竺城,而是身处九州或东海,绝对能引起一番轰动! 姜丝的身量在女修中也算是高挑的那一拨,现在提着男孩的衣领把他拎起来,瘦弱的男孩连双脚离地都做不到。 面对姜丝一时的沉默,男孩整个人瞬间处于紧绷状态,身体弓着,毛发几乎根根炸起,龇着的嘴中发出一声接一声的低吼。 其实这种状态的改变只在一瞬, 其实在姜丝将他拎起的同时,男孩就已经出手,他五指若刀,朝姜丝提着的那只手狠狠划来, 很快, 很锋利, 连姜丝都为之侧目, 她口中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三道冰息挡在男孩手下,细密的冰渣爬上掌背,很快又被崩散成碎屑。 挡住了,姜丝挡的并不费力, 但是她也知道,这个男孩的实力在筑基圆满中都非寻常,若这一爪是冲着沉秧去的,后者毫无防护的状态下恐怕要被当场卸下一臂。 一击落空,男孩并未停止自己的攻击,他没有法器,赤手空拳也毫无章法可言,但招招凌厉,招招致命, 像是从生死场上,亦或者丛林荒野中一式一式磨练出来的。 沉秧揉着胸口转过身,见摊主看向男孩的目光满是嫌恶之色, 一副那个男孩走近都会带来晦气和霉气的样子。 沉秧正胡思乱想着,一低头,又看到砚昭师叔从他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本不属于他的储物袋, “咦?” 沉秧一时没明白为何这枚储物袋会出现在自己怀里,但见到姜丝单手解开袋口往里瞅了一眼,后又将储物袋塞给那男孩,便知道事情始末。 这男孩是要诬陷他! 姜丝淡淡道:“储物袋里什么都没有。” 这男孩显然是要自己揣着宝贝走,只把储物袋留在沉秧这儿,指望他来背锅! 沉秧顿时一阵咬牙切齿。 果然,街道另一头乌泱泱的挤来一群人, “那小子呢!” “在哪儿!” “偷了我家的东西还敢跑?” “看老子不卸他两条腿!” ...... 那波人还没看到被姜丝提在手里的男孩,就有路人不嫌事大的指着这一头: “在这!” “那个小野种在这!” 野种? 姜丝听到这两字都忍不住皱眉。 她环顾四周,见所有人看向男孩的目光都是一致的嫌弃,厌恶和憎恨, 像是巴不得他死了。 男孩眼中的恼怒和愤恨几乎要流淌出来,他挣扎的愈发厉害,但以姜丝的实力如何会让他挣脱, 男孩眼见那一拨凶神恶煞的人要冲到自己面前,直接拽住姜丝的胳膊猴着身子要朝她手腕上咬。 “欸嘿!” 沉秧见这哪里能忍,拽着男孩糟乱的头发往后扯,没让男孩得逞。 从街道那一头走来的一拨人中,为首的男子手里执着一根金色长鞭,鞭上金光灿然,恍若初升日晕,很是夺目, 他执鞭甩地,在青石砖上击出蛛网般的裂痕。 男孩便不动了, 只是睁着一双眸子瞪着那男人,垂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却不是畏惧, 而是几乎杀人的狠意。 姜丝毫不怀疑,若有能力,他会直接把执着鞭子的男人大卸八块,然后生啖其肉,生饮其血。 姜丝松开男孩的手,男孩知道现在再逃也无用,只是分外阴沉的站在原地。 姜丝对那男人道: “此事和我二人无关,” 又朝沉秧使了个眼色:“告辞。” 哪怕男孩和对面那波人强弱立判,高下分明,姜丝也毫无掺和进去的想法, 此事本和她无关,姜丝只想等失主来把事情说开。 那男人点头,面上尽是倨傲: “东西是这小子偷的,” “你们既然不是和这野种一伙的,自然不会牵扯到你们。” 沉秧也没了吃饼的想法,跟着姜丝走出两步远,就听身后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 像是含着些充满恶意却又畅快的笑意,但又有几分很轻的年纪才有的天真, 姜丝转过身,看到那男孩伸出右手指着他们,咧起嘴,露出两排锋锐的牙齿, 姜丝听到这个男孩说: “他们两个,” “是外来人。” 整个黎竺城仿佛都静了一瞬, 然后一股堪称疯狂的情绪在迅速酝酿。 黎竺城中的修士永远都是懒散悠闲的,唯一能让他们全部警惕起来的,只有“外来人”这三字。 他们是被束缚于城中的囚者,需要外来人的身躯,离开这一囚笼。 他们明明拥有如此多珍稀灵物,只要离开这处城池,实力便能突破所有禁锢,突飞猛进! 到时候,曾经称霸越州的黎竺城中人将重回九州。 他们已经看腻了这一片天空。 他们要走出这里。 执鞭的男修对男孩的所有注意力因为这几个字在瞬间转嫁到姜丝和沉秧头上。 这显然是男孩乐意见到的场面。 他几乎是好整以暇的看着姜丝,想要从这位刚才擒住自己,让自己没有及时脱身的女修面上看到几分慌乱之色, 但是......没有。 她太镇定了。 镇定到让男孩心中报复的快感都减弱了几分。 沉秧有些慌乱,却强撑着没有显露,只是不停抱紧怀中的大黄狗,大黄吐着舌头,像是要憋不过气直接昏死过去。 在姜丝眼里,她和沉秧应当没有破绽, 若论修为,她和碎琼在入城时便有遮掩, 若论相貌,碎琼化为普通白猫模样,而她易容后的五官,也平凡不起眼到城中一抓一大把, 任是谁都不敢保证城中没有她这一号人。 为何这个男孩能认出来? 姜丝心中思量良多,却并不能刨除这个男孩是在刻意诈他们,有意祸水东引的可能, 若真如此,自乱阵脚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底细, 当下不显丝毫慌乱,她神色如常的对那人道: “这小子胡言乱语,” “大家莫要被他诓骗了。” 果然,不少人表情一松,想到过往种种男孩的行径,就相信了姜丝几分。 黎竺城多久没来外人了, 这里设下的禁制根本没有供人进入的空缺。 果然,哪怕到这个时候,这小子还是不老实,想要愚弄他们! 不少人看向男孩的目光更带上了些恨色。 但是那位执鞭的男修面上的疑惑并没有打消, 男孩从前落到他手头的机会不少,却没有一次用过这样的说辞。 只是...... 他也不会因为姜丝两句话而轻易含糊过去, 毕竟这关系到他们是否能够走出这一困缚他们多年的囚笼。 男修心中思绪急转,最后上前一步,对姜丝和沉秧道: “此事也并非没有验证之法,” “十日后便是求神祭礼,” “且看两位......能不能向祖神求来想要之物。” 第525章 破局的关键 求神祭礼? 沉秧忍不住出了一头汗, 祈神降祉,易朽为珍, 乃是求神祭礼的作用,只是这作用仅对城中修士有用,他们外来者根本无法让他们所谓的“祖神”显灵! 到时候肯定会露馅! 姜丝瞥了一眼沉秧的神色,哪怕还不知道祭礼是什么,但也知道若真等到那一日一定大事不妙,当下向前一踏,霜息四散间战意显露, “我来开路。” 沉秧躁动的心情突然就安定下来,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次和自己来到黎竺城的不是旁人,是曾力挫蜀山莫西合夺得天骄榜首的砚昭师叔! 那还不是轻轻松松带他离开这里! 面上紧张的表情顿时一收,背直了,腰也挺了起来,只是朝左边迈了两步,离姜丝更近了些。 姜丝双手一拢,再撑开时兰花模样的剑气螺旋转出,兰花香气瞬间充斥满城, 但是绝对不能对其威力有丝毫小觑。 每一片花瓣都由千万道剑气组成,锋锐无比,却又无比凝实,让对面执鞭男修见之色变。 姜丝不曾动用霜贞,但是这兰花剑种经多年蕴养,威力已经很是不俗,其威力已然和金丹修士的术法相当。 其实色变的何止是他, 还有街上所有修士。 只是......所有人,竟都有应对之法。 卖茶的老者见到兰花剑气轰然爆开时身子抖如糠筛,哆嗦着手用桌上那把油光发亮的大蒲扇在摊前一挡, 所有凌厉的剑气罡风到了他摊前三尺,于一声轻响后,全部化作一道柔和清风,只将炉火上煮着的茶壶吹得呜呜作响。 正俯身整理摊上的绸缎的布衣女修见此也微微白了脸色,她从髻上拔下一根普通木簪,朝前轻轻一压, 那木簪上似有微光闪过,周围三丈之内躁动尽数平息,一丝涟漪都未惊起。 沿街店铺的应对之法各有千秋。 打铁铺里,赤膊的匠师手中正淬火的铁器浸入水后,一股灼热的水汽升腾后弥漫于店前,让逸散的剑气余波完全消弭。 画斋的老板,在剑气掠过窗前的刹那,将一枚镇纸压在白纸上,兽形镇纸闪过一抹灵光,所有透过缝隙侵入窗内的气息全部风平浪静, ...... 这是满城的珍贵之物带给这些修士们的底气。 凭他们手头拥有的法器灵材,哪怕姜丝真要他们性命,恐怕也要费上不少功夫。 对面的男修修为仅有筑基后期,不退不惧,手中金鞭上金芒闪烁,竟有雷霆之声响起。 姜丝很清楚的看到,在金鞭覆盖灵光时,一旁冷眼旁观的男孩身子微微颤了颤, 仍然不是害怕, 而是出自本能的,日久天长间养成的恐惧。 姜丝已经顾不得太多,因为横扫而下的金鞭竟然真的层层破开兰花剑气! 其威势称不上显赫,却有一副无物可阻的气势,可洞穿世间一切拦路的存在。 姜丝并不急乱, 毕竟她的目的也并非要斩杀面前这些城中修士,倒不是实力不济,而是不想再和这座黎竺城有更多的羁绊。 她现在的目的唯有一个,逃离这里。 当下从拎着男孩的衣领改为拎着沉秧的衣领,脚踏剑流不过三两息就来到黎竺城外。 方才的剑气只是为了拖住对方而已。 满城不曾有一位金丹修士,姜丝来去自如入无人之地。 金蕨根已到手,姜丝没有半分探索这座只在书籍古卷中出现过三两句的城池的奥秘, 她只想离开这里, 然后, 回到昆仑。 一步踏出城门, 并无任何异样, 哪怕这本是天地间最正常的现象,姜丝还是忍不住狠狠松了口气。 她朝身后的沉秧道:“走!” “我们回宗!” 却久久不曾等到沉秧的回应,她回过头,看到城中站着的沉秧正煞白着脸,满是惊恐的看着前方。 他的目光在大开的城门前四处搜寻着,明明离去的路正大敞在他眼前,他却像是看不到似的, 只能看到额角汗水大滴大滴的淌下。 “师叔!” 他对着前方一片空茫又喊了声:“师叔!” 沉秧不明白,前不久还能看到的城门,为何现在就成了一片空茫! 难道是因为他生出的离去之心? 心中更生出不少惶恐, 师叔走了,只有他一人留在城中,若被城中修士捉住,于十日后的求神祭礼上揭穿他的外来者的身份...... 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沉秧可没机会对城中所有修士一起施展可抹除他人记忆的秘法。 身后隐隐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沉秧回过头,咽了口唾沫,把怀中大黄抱得更紧, 他自然没有束手就擒,从储物袋中掏出一片半透明的叶片,只要将其激发,就能完全隐去自己的身形, 沉秧手头的保命之法不少,只要在将这些宝物耗尽前寻到离开的方法...... 沉秧很不想让自己灰心, 但是他还是止不住的去想......满城修士千百年来都没有寻到的出城之法, 单靠他一人,可以么? 手执金鞭的越伸在追出去之前没有忘记那个男孩, 他随手打出一鞭,男孩衣裳于鞭风下瞬间炸开,胸腹处由左上到右下多出一条长约三尺的鞭痕! 鲜血晕染而出,隐隐可见灼伤的痕迹。 男孩面色顿时白了一白,却没发出半声闷哼,只是双拳紧紧攥着,牙咬的死紧。 胸前的伤势在用一种堪称诡异的速度快速恢复。 肌理交织,血肉相连, 肉眼可见的治愈过程却只能用“恐怖”二字来形容,显然这一过程中男孩承受的痛苦也难以想象, 他颤抖的眼皮下,一双眸子看到一双油光锃亮的鞋缓缓踏到自己面前, 他听到三个字:“交出来。” 这三个字让男孩的唇色瞬间煞白,他眼中翻滚着浓烈的恨色,几乎要溢出眼眶,化作把把尖刀,将眼前的一切全部摧毁。 越伸去追姜丝和沉秧前,他手中金鞭上的金芒无比清晰的照入男孩眼底。 留下的另一位男修有些嫌恶的在男孩身上摸索一阵,然后掏出一枚木匣, 里面装着满满的灵草灵药,正是男孩方才从越伸手中偷来的, 这些本来装在储物袋中,只是男孩想要将祸水引向姜丝和沉秧,不曾想被姜丝看透他暗中的伎俩,这才功亏一篑。 “你配用这些灵物么?” 男修手中没有金鞭,知道其他攻击对这个男孩造成的伤害俱是微乎其微,反而费了自己力气, 所以只是朝男孩脸上吐了口唾沫,这才转身离去。 男孩定定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 心中疯狂叫嚣着毁灭二字。 什么时候,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才能......毁了这片天地! 街道很快恢复熙攘,所有人都对男孩堪称凄惨的模样视若无睹, 其实也不能说是完全的无视,因为若他们有足够的本事,他们也不会让这个男孩活在世上。 他,是潜在的巨大隐患, 奈何男孩拥有“不死之身”,哪怕剥夺他的一切资源,将他捆缚于地底深牢,依旧能一次又一次的逃出来,甚至实力还能在一次又一次的磋磨中不断上涨。 所以,不如放任他在城中, 无视他, 同时,剥夺他能拿到的一切资源。 城门前, 越伸心中的急切越来越重,其实,他们和沉秧一样,只能看到城池边际处的一片白芒,若不是循着沉秧的踪迹,他们甚至不会走到这里来, “城门”,这两个字距离他们太过遥远。 也承载了他们太过浓烈的欲望和期待。 他们就算是捆,也要将那两人捆在这里,然后......让他们成为自己出城的载体。 沉秧缩在墙角,连气都不敢喘, 他甚至不敢看向越伸,生怕自己停滞的目光暴露了自己。 越伸当然不会轻易离开, 他看着眼前空无的一切,从储物袋中掏出一面宝镜,其名窥天镜,可显现镜面所照之处一切隐匿的存在。 沉秧终于变了脸色。 他用于藏匿的灵物虽珍贵,但却不敢保证能避开那法镜的探查。 沉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他不敢挪动身形,否则便是自破隐匿之法, 第一次的,心中生起对自己过低的实力的不满。 他天资虽不高,但若真用心修炼,也不至于仍踟蹰于炼气期, 奈何往日自持有系统助力,在修习上所花的时间实在太少。 若他和砚昭师叔一样有金丹境的修为,现在这些人又如何能困得住自己! 奈何太晚, 他醒悟的到底还是太晚。 沉秧咬着唇,大黄正一下又一下舔着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慰。 【大黄:别急啊主人, 要死咱一起死。 反正活的够长了。】 沉秧看着越伸手中的窥天镜的镜面缓缓照向自己, 然后,他略有惊慌却强装镇定的模样便会显露于镜中,到时候,他绝对会放手一搏,不会轻易的任由这些人摆布! 沉秧咽了口唾沫, 他想,他到底是昆仑弟子, 这个时候,也得有自己的风骨才行,不能让这些人小瞧了自己。 沉秧抬起头,这个时候,身上的散漫稍散,显露几分破尘破土的坚韧。 可是, 就在沉秧孤注一掷的时候, 却有一股冷梨香先一步传至鼻尖, 是砚昭师叔! 砚昭师叔居然去而复返了! 沉秧满脸惊愕的看着姜丝伸手朝前轻轻一点, 一股无形但又玄奥无比的力量迅速荡开,将两人牢牢包裹。 这是什么力量? 沉秧心中突然冒出四字:遥不可及。 这便是金丹修士的实力么? 沉秧虽未触及这一境界,但心中却又觉得...... 不, 寻常金丹修士也未必能调用这样的力量, 唯有砚昭师叔可以。 沉秧用一双盛满感动与崇拜的心看着姜丝,几乎要到了涕泗横流的地步。 没有人能切身体会当看到姜丝折返回来,又用一种接近于“伟力”的存在化解危难时沉秧的心情。 但是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沉秧相信自己会一辈子铭记。 姜丝正引用的并非灵力,而是虚实之道的力量。 她在归墟洞天中的千鲤仙池中得到澹台泫教导,初窥此道,如今也成功调动虚实道力遮掩自身, 虚,实, 皆在姜丝一念之间, 她想不存在, 便是真的不存在。 过往走过的路果然不会白费, 姜丝再一次心生感慨。 这个时候,用武力镇压城中修士显然是下下之选,毕竟城中异常自己还没摸清,鲁莽形势保不准真让自己也搭了进去。 姜丝虽不具古道热肠,但也绝非冷血之人, 自入金丹,她走的路唯有一条—— 随心而行的大自在之路, 既然在城外的那一刻,做不到坦率离去,那便不必纠结, 她姜丝从不缺再入城中,以身入局的勇气。 果然,在窥天镜的镜面照到两人的瞬间,镜面毫无反应。 道意的境界,高过宝镜所具有的威能太多。 越伸面上满是疑惑, 他用寻踪香追寻二人来此,香断在此,二人绝对就在这里。 怎会突然失去踪迹? 难道...... 他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他们出城了? 越伸面上露出暴怒之色,掐着宝镜的手不停握紧,几乎要将镜边生生捏碎。 他用手中宝镜照了又照,可所得结果唯有一个: 四周空无一人! 无奈之下,终于,越伸一行人转身离去。 沉秧狠狠松了口气,他转身看向姜丝,眼中竟然可见闪烁的泪花, 他刚准备出声,可在姜丝扫来的目光下又很快止住。 身前数丈远处再次多出几道人影, 越伸那波人居然去而复返! 越伸再次拿出窥天镜,注入灵力后仍不见人影,嘴中骂咧了两句后终于走远。 显然,他们压根没完全相信姜丝和沉秧已经出城,这才再次回来确认。 也幸好姜丝的谨慎更胜一筹,否则恐怕真要被杀了个回马枪的越伸等人逮住。 沉秧狠狠吐出一口气, 他拽住姜丝的袖摆,有些可怜,又带着几分凄惨: “师叔......” “我出不去了......” 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居然和怀中抱着的大黄分外相似。 姜丝无奈摇头: “十日后,祖神祭礼,” “我等先寻一处栖身之地,看看那祭礼究竟有何古怪。” 有姜丝在,沉秧的心便定了,当下点头如捣蒜, 他别的用处或许不大,但在黎竺城中的这段时日逛遍城中各处,知道哪里藏身不会被外人察觉。 姜丝寻了一处空屋闭关, 她终于有时间用心参悟九天劫瞳的玄奥。 敕劫为兵, 这是这一双劫瞳最大的妙用。 她睁开眼看向身旁正老神在在警戒四周的沉秧一眼, 或许,自己这一双劫瞳,也将成为当下破局的关键。 第526章 那竟然是 (感谢爱吃土豆菜的伊流的大神认证!) 沉秧这几日也并非什么都未做, 他摩挲着手中一块赤红色的晶石。 他虽然罕有外出历练的时候,但总有机会收集些古怪之物。 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沉秧在一荒僻处敲晕一位路过的城中修士,将这晶石塞入那修士的口中。 沉秧在翻阅这位修士的所有记忆。 他已经深陷局中,砚昭师叔不顾艰险前来救他,他也总该出些力。 这枚照旧晶虽珍贵,但用在此处却最合适不过。 当然,沉秧先前犹豫并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一旦用此晶石便得承担不小的因果,日后道途保不准都会受到影响。 不过眼下这种情形,也顾不得太多。 沉秧紧闭双目,大黄看顾四周, 一位陌生人的所有记忆在自己眼前摊开, 其实,这是一种十分新奇的感觉。 沉秧只随意翻检了些重要之处查看,以避免沉溺其中,影响自己的道心—— 黎竺城修士生来便拥有比之寻常修士更为悠长的寿元, 可能是源自他们祖上某种特殊的血脉, 也可能是因为他们世代居住于越州龙脉之眼处所建造的城池中,日日受足够充裕的灵力滋养,养元蓄精,寿元连绵。 但是,对如今的黎竺城修士,他们悠长的寿元反而是一种负担, 他们只是成为更长时间的囚徒, 囚困于此便也罢了, 他们还要承担世代相传的诅咒, 无论多少珍稀灵物吞入肚中,都难以增长他们的修为。 城中修士的修炼速度比之纯度只有一成的五灵根修士还要缓慢,偏偏他们继承了祖辈们在越州盛极一时的时候养成的绝顶之心, 这颗决顶之心让他们更加煎熬。 他们畏惧死亡, 他们渴望高境界绵长的寿元, 但是修为的桎梏又让他们无望。 所以他们日益闲散,也日益对外面世界愈发渴望。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种奢望,何尝不是另一种诅咒。 如今城中修士提升修为的所有倚仗都在祖神祭礼上,他们想要更加高品的灵物,让如死水般的境界有些许浮动。 沉秧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城中修士如此针对那个男孩, 藏在憎恶背后的, 其实是深深的畏惧。 男孩无名无姓,无父无母, 所有人冠在他身上的只有无所不用其极的卑劣的称呼。 他同样无法离开黎竺城, 但是......他拥有堪称诡异的修炼天资, 他不似城中百姓, 他没有继承祖上传下的诅咒! 得知这一消息,城中修士却并不欣喜。 在他们眼里,男孩是个异类, 而且......是一个将来终会强过他们,胜过他们的异类。 如今城中修士实力强弱差距并不会相差太多,但若有朝一日,真有一位这样的存在出现...... 他们将被统治。 他们将成为臣民。 当然,有些修士心中不可遏制的生出嫉恨之心, 为什么,未遭诅咒的人不是自己? 毫无疑问,没有人想要成为下位者。 所以,男孩等来了自己的末日。 他无法被夺舍? 那便也没有活着的必要! 他的不寻常之处不只在此,哪怕根骨分离,肠穿肚烂,第二日依旧能生龙活虎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像是拥有不死之身, 城中修士为了遏制男孩的成长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在他的四肢和脖颈上套上沉重的锁链,在他的琵琶骨上嵌入道道钩环, 而男孩哪怕被重重禁锢,依旧能凭借一身硬骨磨碎精铁,甚至在此过程中修为愈发精进。 也终于在今时今日,有了筑基圆满的修为。 只差一步, 他就可以彻底和城中修士拉开距离。 为何越伸想要立刻占据姜丝和沉秧的道体离开黎竺城? 因为他们在害怕,害怕男孩来日迈出那一步,主宰整座城池,然后......那将会成为他们的末日。 既然男孩的冒尖之势已挡无可挡,唯一的路,便只有回避。 记忆读取到这里,沉秧面上都露出些许不忍之色。 男孩遭受的苦难,何尝不是无妄之灾, 当然,他这份怜惜并未扩散,毕竟才差点被那男孩陷害,若真被越伸等人以为他是行偷窃之举的男孩的同党...... 男孩死不了, 但是他会死的啊! 幸好有砚昭师叔, 幸好有砚昭师叔, 沉秧在心中默念两遍。 晶石的灵力耗尽, 沉秧扫除自己在此地留下的痕迹,又十分熟练的抹去这位仍处于昏厥的修士两个时辰内的全部记忆,这才悄声离开。 姜丝仍在参悟劫瞳之力, 敕劫为兵, 其中一个“劫”字,一为天劫,二为灾劫, 姜丝身具紫霄神雷,引动劫雷倒是不难, 只是......如何引灾劫为己身之力? 沉秧顶着头顶颜色愈发转深的劫线找到姜丝,恰好姜丝睁开双目,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朝他头顶一瞧, 瞬间思绪剥离,恍穿千载, 姜丝心中微微一颤, 她似乎根据这一劫线,探知到沉秧此劫的源头所在, 那竟然是...... 姜丝面上尽是震惊, 是那个男孩! 不! 不全然是, 应该说是那个男孩长成后的模样, 五官依然是阴郁的,但比起男孩周身几乎凝滞的郁气,他周身的沉闷更像是刚刚生成, 周身气息亦如渊峙岳,像是厉害。 他正停于半空之中,身侧浓云之中似有另一道身影,看不清楚面容,只能听到低哑又颇有磁性的嗓音从云中传来: “长珏,你的气息......似乎低迷了不少。” 原来,男人名为长珏。 他眉心中的郁愤更浓,他并未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远处陡然几乎遮蔽一方天幕的浓黑......魔气! 如此邪狞,罪恶,仿佛蕴含天地间最为邪恶的能量,绝对是魔气无疑。 低沉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一次,恐怕要一去不复返了。” 长珏仍未说话, 他们本来有几分胜算, 只是...... 周身澄澈的气息也在诸多思绪杂糅中不再纯净,像是美玉受到玷污,也因此,从天上坠落人间,再也不能出尘绝世。 一去不复返...... 长珏口中不停喃喃着这五个字,他看了一眼左侧浓云中的男修,眼中翻滚的情绪更加剧烈。 是厌恶,和痛恨, 当然,不是对这个男人, 而是对......黎竺城人。 原本,他们是有胜算的, 他们也能享受到魔族败退后的万世太平, 但是现在,却只能成为堆砌功成的黄土一抔。 “对不起。” 长珏听到自己说。 浓云之中的男人只是摇头:“不必。” “此举本是我一意孤行,你甘愿舍身助我,我已经极为感谢。” 一时间陷入沉默, 乱风席卷,吹的二人衣发皆乱。 可连这千丈之高吹来的罡风中都带有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可见当下战事惨烈。 “该走了。” 长珏如此道, 他最后看了脚下大地一眼, 随后身形一闪,便有无数片坚硬锐利的黄金龙鳞刺破肌肤,瞬间覆盖全身, 他的躯体疯狂拉伸、变长, 五指化为裂云龙爪,额顶生出峥嵘龙角,口生獠牙,转眼间,一条鳞爪飞扬的五爪金龙横亘于天地之间, 其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每一次呼吸都引动风雷。 可是,这仍不是长珏的鼎盛状态, 他本是越州地脉诞生之灵,化形为人本该绝顶修为,但是..... 没有, 他浑身遮掩不住的疲弱之态。 长珏经历了什么? 金龙发出一声更加高亢,却带着决绝意味的长吟,庞大的龙躯上爆出刺目光芒, 修长龙身似有神匠锻打,龙鳞于剑身上熔铸,化为世间最为玄奥的鎏金纹路与冷冽的刃光。 峥嵘龙角盘旋交缠,于剑身末端固化为剑格, 龙之精魂,与地脉亘古不变的意志,在这极致的压缩中,化作无物不可破的极致剑意! 浓云中的男修伸出右手,手腕处绑着的一截红绳在簌簌风声中轻轻飘荡, 他将剑握在手中, 便有了与天地同归的勇气。 于是,剑起惊雷, 跨山海而灭魔! 时间在此时停滞, 姜丝心念一动,再抬眼看时,眼前的一切又全部恢复至最开始的模样—— 阴郁的长珏站在云空之下,冷厉的双眸看着脚下这片孕育他,却又得他反哺的大地, 眼中并无半点眷念。 姜丝知道,时机到了。 便见青冥陡然破开,一双巨大而漠然的眼从云霭中浮现,几乎占据了小半片天空。 这双巨眸出现的瞬间,天地失色。 天地间存在的所有微光似乎都被那瞳孔吸摄而变得昏暗。 然后, 敕令下达。 那双巨眼中,陡然迸射出无数丝线,他们缠绕在长珏身上, 像是在汲取某种玄奥的力量。 沉秧将用晶石探知的所有消息全部告知姜丝, 后者沉吟片刻, 心中所有疑问几乎都有了答案, 除了...... 当初的黎竺城中修士究竟做了什么? 以至于他们落得个承受恶咒,永世不得脱身的下场。 姜丝看着面前似乎消瘦了些的沉秧,他眉眼依旧疏朗,只是多了些挫折磨砺出的沉稳。 姜丝便想,这一趟黎竺城之行,纵观沉秧的整个道途,也未必不是好事。 当然,前提是他们能活着离开这里。 姜丝又看了一眼沉秧头顶的劫线, 似乎又深了许多, 他在被这座城池,这片天地同化。 姜丝也曾动用九天劫瞳看过那些城中修士,他们头顶的劫线浓的几乎发黑,像是连接着整片朦胧夜色, 他们已经彻底和这片城池绑定, 挣脱不开了。 姜丝看向沉秧的目光难以避免的带上了些许同情之色, 后者瞥见这种眼神,身子突然一抖, 他上前拽住姜丝的袖子,咯噔一声跪了下来: “师叔!” “救我!” 姜丝叹了口气,把他从地上扶起。 既然她决定重新入城, 又怎么会置之不理呢? 不过索性已经入局,自然该占的机缘都得占上, 姜丝取出一张符纸,笔走龙蛇在其上绘上一笔虚符,又从储物袋中掏出灵石丹药若干一同递给沉秧: “沉师侄,若有闲暇,你去城中安全之地多走走转转,要是遇到外界罕见之物,便用这些灵石灵丹换回。” 沉秧愣愣点头。 他自然是有时间的,这几日他实在难以静心,根本无法正常入定修炼。 与其让一颗心无限期的于种种猜测中沉浮,不如安心去完成师叔交托的事, 至少把心给定下来。 姜丝看着沉秧的背影, 能够料想到,此局定会让沉秧头顶的劫线再一次加深。 但是......若本就打算一举破局,那无论这局再如何诡谲复杂,也都没有什么区别。 她总归不会不管沉秧就是。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 碎琼被大黄扰的烦不胜烦,居然主动要求回到灵兽袋中修炼, 姜丝自然乐得见此,为此还特地奖励了大黄几枚荼虎果。 大黄闻着那几枚香喷喷的灵果愣住了, 原来......还能这样? 祖神祭礼终于到来。 城中修士对待祭礼自然是极慎重的,太阳不曾升起他们就来到城中道场,焚香叩拜,整座城池仅剩经文吟诵之声。 连稚子幼童在这一日似乎都忘记了哭闹, 香烟缓缓升起,又弥漫整个道场, 越伸带领所有城中修士,仰望中心处那座祖神像。 神像, 宝相庄严,光芒万丈。 这是曾经的黎竺城主,带领黎竺城走向繁盛,却又在那场旷日持久的道魔大战中身陨, 他见证了黎竺城曾拥有的极致的繁华。 甚至不忘在陨落后,在每一位城民诅咒缠身,难以摆脱时,仍给留下他们一线生机。 这位黎竺城主,是所有城中修士的精神领袖。 石像手中横拖着一物, 是一团缓慢旋转,形态不停变幻的光晕。 从某些角度看,也像是一颗微弱跳动的,吸引天地间所有微光的......心脏。 男孩是不配来到道场上参加祭礼的, 他不配拥有任何资源。 他只能站在远处,了望那一场庄严宏大的典礼。 青涩的容貌和眼中的嘲讽和憎恨并不相配,和他一样等在祭台外的,是隐在暗处的姜丝和沉秧。 姜丝看着那男孩,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男孩当时空口无凭的道出他们二人是城外人,究竟是心有笃定,还是只是单纯的想要祸水东引? 若是后者自是好说, 若是前者,那男孩......保不准能看透他们的伪装! 姜丝心中思绪转动不止, 男孩像是感知到姜丝的想法似的,竟然缓缓转过头来, 然后...... 精准无比的找到了姜丝和沉秧藏身的所在。 第527章 无人能挣脱 他......果然能看透一切伪装! 因为男孩和长珏一样, 是地脉孕育之灵,于天地亲和! 哪怕姜丝使用虚实之道遮掩自己和沉秧的身形,但道意由天地演化,二者相互依存,相互衍生,又相互桎梏。 总而言之,在男孩眼中,这天地间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但是男孩竟然很快别过脸去,像是方才遥遥投来的一眼只是姜丝的错觉。 锣鼓声打断了姜丝的思绪, 祭礼已经开始。 祈神降祉,易朽为珍。 朽......便是指如今城中百姓手中捧着的那些低品,或者残缺之物。 他们跪在神像前,深深的俯下头,神情恭敬,眼神中却暗含疯狂之色。 曾经的黎竺城有多么辉煌? 八州俯首,唯越州马首是瞻! 与如今世人口中的贫瘠之地简直天差地别。 祖神, 他们奉曾经的城主为祖神, 从此便能看出这些城民对这位城主的崇敬程度。 怎么不能称之为神呢? 黎竺城主以身殉九州,何等大义! 若不是城主陨落,他们怎会被永世囚困于此,难见天日! 他们是曾经的九州第一城! 他们终有一日要重回领土!夺回本该属于他们的一切! 若这些城民们知道他们口中的那段引以为傲的称霸岁月,其实不曾被九州上任何一本可被修士翻阅到的典籍所记载,还不知是何感想。 和归墟洞天中的那位伪仙一样, 这也是一段被刻意抹去的岁月。 意识到这一点的姜丝也生出一种恍然如梦之感, 她看到的这个世界, 并不全然真实。 而限制他们目之所及的,只有两字——实力。 现在,城民们正在诚挚祈求曾经的城主劈开他们头顶布满灰霾的天空,带给他们一丝希冀。 每人带来的东西各不相同,但是都和自己的灵根和修炼的功法属性相同, 在多年轮番祈愿下,五品六品灵物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他们想要的是更高品阶,能够让自己如死水般的灵海荡起涟漪的至宝! 但是......从无人能推断所得之物的品阶究竟和什么相关联。 他们只能让自己一颗心愈发澄澈,对黎竺城主的推崇之心更加火热。 越伸将金鞭系在腰间, 这金鞭极不普通,是当年黎竺城主将本源灵力融入三转金精中融炼而成, 这是唯一能伤到那个贱种的无双利器。 越伸微微平复心绪, 能够带到祭礼上的都是未曾得福祉浸染之物, 这样的东西在黎竺城中已经很是少见, 从某种层面上,他们甚至比那些大街小巷上摆着的得福祉赐福的灵物要更珍贵。 这次越伸带来的是一枚赤金果,是黎竺城中天生地长的灵物,他花了不少心思搜寻过来, 赤金果的品阶本来就高,保不准得到祖神赐福后,能直接跃至八品。 到时候,哪怕在那两位城外人身上寻不到希望,他也有几成可能,先那野种一步迈入金丹境。 终于,石像手中所捧的那团光晕微微一颤,似有无声仙音响起,一股隐秘却又磅礴的力量在蓄积, 随后,一滴露水从光晕中滴落, 姜丝站着的角度很是特殊, 在她眼里,那滴蕴含着磅礴且精纯的灵力的水滴更像是从石像的眼珠中淌落。 本是无悲无喜的面容,在此刻也似乎挂上愁容,又像是更多了些悲苦之意。 通过九天劫瞳,姜丝十分清晰的看到,在水珠落在越伸手上时, 他头顶的劫线又黑了几分。 姜丝并指于眼前轻轻一抹, 耳边猛地一静,眼前情形又是一变—— 光景种种变换,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城主,” “**天尊让您养护地脉之灵,只等来日抗衡魔尊。” “此次九州动荡,各方势力恐怕要重新洗牌,不知我黎竺城将迎来的是覆灭还是新生......” “城主,我黎竺城能保住覆潮不灭,甚至更进一步的契机......恐怕就在这地脉之灵上。” 越州地势比之另外九州并不相同,地下大小灵脉相互勾连,各种地势蕴养之下,更先一步诞生地脉之灵。 黎竺城处于地脉灵眼上,资源更是充沛,称之为九州第一城并不为过。 身为这座巨型城池的城主,城主的实力自然也不低。 但还是不得不感慨那位天尊也实在大胆,竟然有凝地脉之灵为剑屠魔的念头, 黎竺城主心中感叹,可身在此职,却又不得不为越州修士忧心。 灵脉一旦抽离,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人人皆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当下道魔两派交手也的确水深火热,天下修士苦不堪言。 人人都说越州修士该牺牲小我,成就正道安定。 可是他们黎竺城凭什么将九州首城的位置拱手让出? 凭什么他们脚下这片土地该成为牺牲品? 天下皆苦, 难道听不到他越州百姓的哀嚎? 姜丝眼前的情景又是一转, 城主正站在金龙面前,姜丝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背影, 她听到他问: “此次一战,耗费颇多,恐怕千年也未必能蕴养回来。” 长珏化作人形,眉眼澄澈,目光空灵, 他说:“那又如何?” “舍己身而护九州安定,” “也是我的心愿。” 这个时候长珏刚能化成人形不久,他周身的气息磅礴而温和,如春风如清流,不会给人带来任何压力。 他和**天尊自然是熟识, 若无那一位,他甚至不会这么早化形为人。 他知道,天尊心无悔意, 那他自然也是如此。 “此次一战,生死难料,越州虽难保全,但我留下本源一缕,来日总会再有长脉生灵的时候。” 日后? 城主心中冷笑, 得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们越州才能重新成为富庶之地? 灵海深雾中, 长珏的表情带上几分憧憬,他扬唇笑时甚至还带着几分年少天真: “若我能在这一战中幸免于难,来日和**天尊游历各州,见见越州之外的风景,也是乐事一桩。” 蕴灵毓秀,造化所钟,长珏看惯了越州山海,自有灵性起,最想要做的便是走出这方天地。 ** 天尊运筹帷幄,他们应当是有胜算的, 只是他这好不容易生出的灵性能不能在此战中保全,实在难有定论。 长珏本是随口一说, 但是黎竺城主心中想的却是...... 无论战果如何,灵脉之灵都不会回到越州, 难道越州修士就应该成为牺牲品? 城主心中生出强烈的不忿之意。 天下重要, 难道他越州就不重要? **天尊运筹帷幄,能在魔族手中给长生界争来一份生机,难道就不能给他们越州修士也争来一份生机? 城主看向加面前满脸诚挚的长珏,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既然你们不争! 那我便自己来争! 世间最为纯净之地,也最容易放大人们的欲望和贪念, 城主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深陷妄念之中。 黎竺城能位列九州千城之首,城主自然不缺野心,也不缺对脚下这片大地的热爱。 这也导致他在那场战斗前,做了一件错事。 一件......天下人眼中,不可饶恕的错事。 地脉之灵被城主生生斩下一部分, 他要将这部分本源留在越州,成为重新滋养这片土地的甘泉与雨露。 城主在将地脉本源传给族中弟子后,便奔赴战场, 最后战死于魔战中。 他空有满腔抱负和一身武力,却造福不了越州修士, 他悍然截下一部分灵脉本源,减少的战胜之机...... 城主心甘情愿的用自己的命来补齐。 至于为何这截下的一部分本源并未回归地底,而是成为黎竺城中只造福此城修士的“福祉”和“至宝。” 恐怕......和另一份贪念有关。 而城中修士也因此付出了永生永世囚困于此的代价, 他们永远走不出这一片天地, 也永远无法享受珍稀灵物带来的效用和威能。 这是此方天地对于反叛者的诅咒。 无人能挣脱。 第528章 他们在这里 眼前的场景戛然而止, 姜丝的情绪波动尚未平息,耳边传来低哑却又难掩稚嫩的声音, 是那男孩, 他眼中带着几分炙热的看着被石像捧着的那团光晕, 他说: “你都看过了吧?” “帮我夺过来,” “我会让你们安全出城。” 姜丝终于知道,面前的男孩,本是长珏在战前留在越州中的本源,本该在日后重新化为灵脉,滋养这片贫瘠的土地, 但是......显然, 原本应该是世间至纯至净的存在,如今却充满阴暗,一颗心被仇恨和愤火充斥。 这样的矿脉之灵,就算挣脱所有枷锁和束缚,重新回到越州,也只会让这片大地礼崩乐坏,干戈四起。 姜丝无心讨论男孩的对与错, 她只想可与不可。 男孩想要石像承托着的本源也无可厚非, 一旦得到它,他的实力必将突飞猛进! 那时候的他终于能将往日积攒的所有怨恨全部还回去。 姜丝的沉默在男孩眼里是一种拒绝。 他压着眉,咧起嘴,眼中却闪烁着暗沉的光, 他再无避讳的直视姜丝: “你若不帮忙,” “我会告知满城修士你们所在何处,” “你们......瞒得住窥天镜,但瞒不过我的眼睛。” 威胁。 这是一种显而易见的威胁。 沉秧瞬间变了脸色,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了眼姜丝后又很快闭上了嘴。 这不是他能做决定的时候。 姜丝通过九天劫瞳得知让沉秧不能离开黎竺城的那根劫线源于长珏, 也可以说是石像上承托的那团本源。 城中修士通过灵脉本源得到的一切灵物和造化,都在加深这跟劫线,都在让他们在这场“诅咒”中越陷越深。 而根源,便是这一团黎竺城中先人特意为保住黎竺霸主地位的本源, 也在于他们对触手可得的高品灵宝的这一捷径的贪念。 长珏为保住越州而分裂出的本源——男孩,加深了城中修士的忌惮,而他们的倚仗——城主截断的本源,却又在加深劫线,让他们无法脱离。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姜丝看了一眼沉秧, 想要出城,唯有将沉秧和石像捧着的那团本源之间的劫线截断。 可这本源无灵无神,哪里会自己做出这样的举措。 男孩也是拿捏了这点,知道姜丝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和石像捧着的灵脉本源融合, 男孩也就相当于掌控了城中所有修士的劫线! 生死祸福,自然都在他一念之间。 当年, 黎竺城主自认为给越州修士留下的活路,却在今日,成为可供他人执掌的生死牌。 男孩好整以暇的看着姜丝, 他这几日太期待在这位女修知道所有真相时将会做出的反应。 见高位者卑躬媚颜,本就是一种值得高兴的事。 男孩笃定姜丝一定会答应, 因为他提出的“交易”,对这位女修而言,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以她的能力,在城中修士重重包围下夺得本源并非不可能, 恐怕让这位女修为难的,只有向自己低头这一个举动罢了。 沉秧也后知后觉现在让姜丝深受桎梏的是他的小命, 当下极深的自责和愧疚涌了上来, 他嗫嚅着双唇,突然狠狠一咬牙,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被姜丝用禁言术封住了嘴。 沉秧:...... 姜丝转身看向男孩, 她突然笑了,易容后平凡普通的面容竟也因为这笑而多出几分耀眼, 姜丝的声音并不高,却无比清晰的传入男孩耳中, 她说: “我拒绝你的提议。” 威胁? 姜丝不接受。 男孩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姜丝竟然会拒绝。 沉秧却释怀了, 他终于不必再感到愧疚了,就让自己独留城中也挺好的,至少不会再拖累砚昭师叔。 男孩又扯起嘴笑了起来,面上的恶意更加明显, 他看向道场中心,得偿所愿到手一件八品灵物的越伸,和其他所有正等着祖神赐下福祉的修士, 今日,城中所有修士齐聚于此, 哪怕这女修战力超绝,要不了她小命,也绝对能剥她一层皮! 既然力气不想用在帮他夺取本源上, 那便用在逃命上吧。 男孩想,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姜丝和沉秧在男孩脸色转变的霎那,不,应该说姜丝在拒绝的瞬间就已经出手, 看着男孩搅乱战局? 不如先把他控在手里! 两人出手之迅猛几乎已经到让同境修士都为之侧目的地步, 男孩宁愿以肉身硬抗罡风剑气,再次体会比之金鞭加身也不遑多让的痛楚, 也要扯着嗓子扬声道: “他们,” “在这里!” 第529章 挑拨 越伸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 他回过头,看到男孩被蛛网捆缚,正在不停挣扎, 是谁出的手? 男孩察觉到越伸投来的目光,伸手指向姜丝和沉秧所在的方向: “那两位城外人,” “在那里!” 越伸表情瞬间被渴望所充斥, 他转过头,手中金鞭横扫,打向男孩所指的位置, 这金鞭显然也不是凡物,果然,姜丝二人顿时显形,出现在城中所有修士面前。 越伸显然没想到今日之事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他面上的笑多了些狰狞: “上一次让你们二人逃掉,” 他一招手,城中所有修士都向姜丝和沉秧二人围拢而来, 这个场面很是骇人, 呼吸声粗重如雷,他们手中亮出的各式武器和术法品阶都很是不凡,神情也出奇的一致, 双目放光,瞳孔放大,不像是人族,更像是凶恶的兽类。 此时此刻,站在姜丝对立面的不只是满城修士,还有支撑他们满身战力的一州灵脉。 上一次,“城外人”三字猝不及防的传到越伸耳中,他根本来不及组建战力。 但是今日,满城修士铸造的长墙,姜丝如何能再轻易翻越? 苍穹之下,在男孩出声的瞬间,整座城池犹如凶兽苏醒,向偏僻处树荫之下那抹纤细的身影展露狰狞獠牙。 长街之上,屋脊之间,全部站满城中修士, 他们将姜丝和沉秧的退路全部封死。 黎竺城到底是数千年前的九州第一城,哪怕这些年受诅咒拖累,风气有些萎靡,但封城锁门,道法战术便不会失传。 瞬间蓄满战意的城中修士们,凌厉之息竟也让人为之侧目。 他们的衣袍各异,却同仇敌忾,目光森然地锁定在同一个人身上——姜丝。 越伸手头金鞭上金芒闪烁,城中修士像是受到了指引, 顿时,万千法器,寒光耀空。 今日不只是为了争求他们黎竺城人本该有的一份自由, 更是对打破祭礼,试图亵渎祖神的外来者的惩处! 数十面雕刻着蟠龙玄武的厚重灵盾垒成一堵不可逾越的金属壁垒,盾面符文流转,灵光结成一体, 无数飞剑、金梭、玉尺、宝镜悬浮于空,嗡鸣作响, 所有法器皆吞吐着尺长寒芒,冰冷的肃杀之气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将姜丝周身空间彻底锁死,空气凝滞得如同泥沼。 众志如一,杀意如潮。 “若肯顺从,饶你不死!” 呵斥声、威胁声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重重叠叠,震人心魄。 对待同族尚且如此倒戈相向, 却不知数千年前的道魔交手的战场上,这些人的先祖可曾一马当先,挥斥方遒? 寒芒交错中, 姜丝孑然而立。 这些人的实力大多都在筑基,但手中蓄积的术法,举着的法器都不普通,任何金丹修士在此都会觉得棘手。 男孩先前也正是知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才敢威胁姜丝,却没想到后者完全不吃这一套。 越伸说: “这一次,” “绝不会再让你们脱身。” 男孩见实在挣扎不开姜丝的蛛皇网,便也不再尝试,只沉着一双眼睛看向姜丝, 他虽未出声, 但姜丝明白他的意思。 只要自己顺了男孩的意,将石像捧着的本源夺来,她和沉秧便还有活路。 姜丝却没有在男孩身上投入太多注意力。 劫线, 只要斩断沉秧头顶的劫线,他们二人就能离开这里。 姜丝并不想掺和进万年之前的恩怨交缠中, 她这位相隔万年的后人也没有资格和立场评判从前的所有, 她只想安稳离开。 姜丝听到站定在所有人的前头的越伸把玩着手中金鞭,有些疑惑的问: “你们二人是如何进城的?” 不怪他有此疑问,姜丝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撞上了本该被此方地脉彻底封锁的黎竺城, 沉秧显然也是一脸懵。 越伸见二人不回答,冷哼一声,伸手朝前一挥: “擒住......” 最后那个字还没吐露出来,就听姜丝有些疑惑的轻疑一声,她的目光在所有城中修士眼中转过一圈,最后出声问道: “如此多的人被囚困于此,只是我这位师侄已经出不了黎竺城,” “即便你们想夺舍,也只有我一人能够为你们提供道体,” “所以......” 越伸像是意识到姜丝要说些什么,表情微微一变, 姜丝继续说: “所以,谁来呢?” “谁能够摆脱诅咒,离开黎竺城?” 城中修士一时默然,显然,先前他们刻意忽略这个问题,毕竟明面上,置于首位出城的人选自然是手持当年城主传下的金鞭的越伸无疑。 但是......他们真的甘心么? 当然不, 所有人都手头握有重宝,所有人都处于筑基境界, 实力的差距完全能用手头宝物抹平, 既然如此, 那为什么要将如此宝贵的机会让给越伸! 方才还凝成一心的气氛像是成了满是漏洞的蜂巢。 这种机会实在太过难得, 千百年来进入城中的,也不过这两位, 他们真的能心甘情愿的将名额让出去么? 这下好整以暇的看戏的人成了姜丝。 以欲望撑起的齐心,最是脆弱。 这个时候甚至不需要动用武力,三言两语就能让它土崩瓦解。 沉秧看向姜丝的目光充满更多的崇拜, 不愧是砚昭师叔啊...... 越伸自然也感受到大家心中升起的妄念,他手中金鞭虽厉害,但一人之力如何能满城修士抗衡? 若他们真想合力解决了自己,越伸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是对手。 刚才姜丝面临的问题,现在原原本本的摆在了越伸自己面前。 越伸暗中恨得后槽牙直痒,却还是不得不强装出镇定模样, 他说: “只要我能出城!便能倚靠如此多的重宝迅速提升修为!” “这恶咒,筑基境破不开,金丹境破不开,” “难道元婴境,化神境,乃至于炼虚合体也都破不开么?” “我越伸绝对不会忘记你们,待出城后唯一要做的事,便是将兄弟姐妹们一同救出去!” 第530章 诅咒 越伸说的义正言辞,慷慨激昂,果然不少修士都信了几分,他们转而将狠厉的目光对准姜丝: “大家别被这个女修诓骗了!” “她想要我们城内倒戈,她好趁乱逃出去!” 越伸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姜丝轻叹一声:“可是......” “如今长生界中修为虽高者也不过化神,” “这一方小千世界已经供养不出炼虚境修士。” 她面上的神色似乎是惋惜:“你们......恐怕等不到这位道友将来实力有成后将你们救出去了。” 越伸一愣。 怎么可能! “你莫要胡说八道!” 在他们印象中,炼虚修士虽是凤毛麟角,但也绝不是没有! 越伸很是激动的说:“我有如此多的灵宝在手,又是纯度极高的五行灵根,” “怎会迈入不了炼虚境!” 与他激动的心情相比,姜丝实在显得太过镇定。 她说:“数千年前五灵根的资质或许称得上绝顶,但是现在,却会大大拖累修士的修炼速度。” “你们寄托在这位道友身上的希望,恐怕要更渺茫了。” 越伸大喝一声:“不可能!” 黎竺城与世隔绝太久,他们根本不知道如今九州资源匮乏到何种地步。 他们随手摆在摊位上的,自认为随处可见的灵物,其实在外界已经颇为珍稀。 如今的九州......真的已经落魄至此了么? 要是这样,越伸离开后如何能救得了他们! 若无这位女修的点醒,他们将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陨落。 但是一时间无一人出声,毕竟现在升起的所有情绪都只能称得上“怀疑”,却无一人能够证实。 气氛一时陷入僵持, 另一侧被捆在蛛网中的男孩的面上终于露出些许和他年龄相衬的......疑惑。 这样做有意义么? 如今满城修士中,只有姜丝不曾和城中摆着的珍宝灵物产生任何瓜葛, 也只有她头顶没有那根和石像所捧的地脉本源之间产生相互勾连的劫线。 沉秧虽然一直不曾参加祖神祭礼,但他在城中的一应吃用,都和此方天地有难以斩断的联系。 男孩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座城池中修士秉性, 他们贪婪......自大。 否则如何会在道魔决战的前夕做出谋私之事...... 哪怕真的要决定这具“无暇”道体的归属,也绝对是在降伏这个女修以后。 所以......又何必挑起两方争斗? 结果和她并无关系。 想到继承下来的那段记忆, 男孩双眸幽深如泉。 他看向那座屹立在道场之上万年的“神像”, 那亦是束缚地脉本源的囚笼。 它给创城者添以“神性”, 但这“神性”仅对黎竺城中修士释放。 这本不是当年黎竺城主分割本源时的目的, 城主的胸心没有这么小, 地脉即地利,其诞生和消亡所影响的不仅是越州之上的万万修士是否有足够的灵气修炼, 他与生于此长于此的修士共枯共荣! 城主想要做的,是给越州修士最后一分旺盛的生机。 但是......显然,有人将这份决心无限缩小,框定在这座黎竺城中。 所有人一颗心俱是摇摆不定,沉秧突然上前一步, 他竟然直接咬破舌尖逼出本命精血,混入神魂后绘成一道符印, 沉秧在立天道誓言! “砚昭师叔所言皆为真,” “若有半分虚假,我沉秧必承受罪责,” “道基尽碎!” “永堕无间!” 没有人会想到沉秧会突然来上这一茬,毕竟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道心誓言都是对行事与道心的极大束缚,没有人会随意立下。 但也可以说是对姜丝方才所说的所有最有利的证明。 所有修士看向越伸的眼神都变了, 原来......这位外来女修身上承载的, 是唯一离开这个囚笼的机会。 乱流四起, 气氛紧张如绷紧的弓弦,再多出一阵风,落下一片叶,就能轻易绷断。 不, 这个机会......他们绝不能让出去。 所有落在姜丝身上的贪欲,都化为忌恨,落在了越伸身上。 不, 不只是越伸, 他们身旁的所有人,都是对手。 都是会让自己永困于此的威胁。 风声鹤唳。 姜丝仿佛看到了数千年前的场景, 黎竺城修士受到妄念的驱使,建石像,封脉源。 和现在如出一辙。 只是他们争求的灵脉本源,成了她这一具”无暇“道体而已。 其实男孩想的并无错, 姜丝三言两语的挑拨对于破局并无多少作用, 她只是很想看到这副满城修士倒戈的场景。 她轻松,甚至堪称闲散的姿态像是在逗弄一个个小丑, 万年前为了私欲而让无数越州修士不得一丝地脉的滋养,而运势瞬降,阻碍重重的黎竺城, 应该被数千年后一位外来者随意挑拨, 也应该受到永困于此的诅咒。 他们的曾经鼎盛之心, 其实不堪一击。 姜丝看着眼前这座城池,眼中的漠然越来越浓。 男孩问她:“你这么做,是为了夺得本源?” 先将局势搅浑,她再浑水摸鱼? 其实男孩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是含着浓浓的警惕的,所以他的目光在道场之上晃过一圈,最后落在姜丝身上时带着隐晦的威逼和锋芒: “就算本源在你手里,你也不可能随意驱使,” “你没有斩断劫线的能力。” 他又看了眼沉秧:“这个人的命,握在我手里。” 这也是男孩唯一的倚仗,所以他愿意退后一步: “只要你帮我夺得本源,我也能立下灵誓,绝对不会反悔,” “放你们安生离开。” 奈何男孩自知实力不济,否则如何会将希望寄托于外人。 城中修士的恶意和防备让男孩受到灵气滋养后本该迅速充盈的道体始终处于匮乏的状态, 想要做到力压群雄, 他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而不等的机会就在眼前。 其实男孩说的并无错处,她做不到瞬间斩杀所有手持重宝的修士,但是从石像上夺下本源, 并不难。 “先抓住她!” 眼看情形不对,越伸金鞭一甩,率先将矛头重新对准姜丝。 这话的确不错, 所以,在男孩哂笑中,漫天攻势汇成灵海,向姜丝欺压而来。 沉秧吓的腿都在抖, 他不过小小炼气,哪怕体质不凡,根基深厚,哪里应对过这种场面。 沉秧只是一味的往姜丝身后缩, 砚昭师叔挺拔的背影在这一刻,在他眼里......宽阔如山。 姜丝面色不改,双手竖于身前, 双目中似有万千符文生灭,如有雷云风暴席卷, 姜丝衣袂无风狂舞, 在她诀成的瞬间,伴随一声清冷的敕令: “万劫,听吾号令!” 第531章 低劣 此刻的姜丝很是耀眼, 是无论是谁都必须承认的耀眼。 沉秧看着墨发飞扬的砚昭师叔,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梦中。 哪怕满城修士的攻击汇聚成灵潮,她仍未显现丝毫慌乱。 那种举重若轻,掌控全局的自信,源于她夯实的根基和过往走过的每一步。 沉秧咽了口唾沫,身子突然就不抖了。 他心中突然涌起充足的信心, 有师叔在,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身姿如鹤,指诀如兰, 灵光迸发,气浪翻滚, 姜丝睁开眼时,青冥破开! 一线裂缝恍通深渊,生生从天幕中撑开。 有脚步声从其中传出, “噔,噔,噔......” 像是踩在玉阶上,却引动众修心跳与之同频。 那是谁? 那位存在还未露面,却已经让众修心中升起浓浓的忌惮。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被姜丝以术法撑开的天幕中,却没有一人注意到被姜丝用蛛皇网困住的男孩的神情, 他面上尽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男孩很少露出这样的情绪,他更多时候是阴郁和冷漠的,但在这时,却像是瞬间换了个人,连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怎么可能......” 男孩口中喃喃不止:“怎么可能......” 终于,那位存在从裂缝中踏出。 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整个黎竺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心中掀起的惊愕不亚于男孩。 那位神情中带着一丝冷郁的男修的五官,和他们口中的“贱种”如出一辙。 只是身量更高,气势更为雄浑。 是长珏。 姜丝以沉秧的劫线为引,借九天劫瞳之力将长珏引召于此! 当然,修为境界自然不能和万年前的长珏相比,毕竟姜丝如今的修为也只在金丹中期圆满。 但在长珏出现的瞬间,万修术法汇聚的灵潮轰然破散! 越伸终于变了脸色。 这是谁? 他和那个贱种究竟有什么联系! 又为什么会突然至此,救这位女修于危难? 没有人将突然出现的长珏往术法上想,毕竟更多时候修士以灵力幻化的皆为龙凤等血脉不凡的兽类, 何时能见到引召他人前来相助。 除非是这女修是个符修,刚才用秘法引动的乃是一种奇特的传送阵! 然而,毫无疑问, 当下战局,会因此人出现而逆转。 高站云空之中的长珏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而后者像是被刺扎穿了般,脸色变得煞白。 男孩连退数步,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长珏的眼神。 这种眼神......是一种控诉。 为何明明该重新长成一方灵脉,庇护越州万千修士的......他的本源,会成长为如今这副模样? 男孩胸腔起伏不定, 握紧拳头,突然抬起头,冲空中的长珏喊道: “是他们逼我的!” 男孩的眼角竟涌出血泪,他终于寻到了机会,能将全部的怨念和憎恶发泄出来, 不, 不是全部, 因为他只能诉之于口,却不能施以拳脚, 而拳脚相加,却是往日男孩承受最多的苦难。 他重复了一遍:“是他们逼我的!” 他本该和从前的长珏一般,成为世间最澄澈的生灵,但是身为灵脉本源的他便像是一张白纸, 而世人却拥在这张纸上随心所欲施笔绘画的权力。 不幸的是, 黎竺城中修士于笔尖上所蘸的墨,是痛恨,忌惮和厌恶。 男孩瞳孔拉长成一线,周身气息暴动,竟然让蛛皇网上不断传来崩裂的声音。 长珏微微闭目, 他何尝不知, 这并不是男孩的错, 毕竟连他在得知黎竺城修士将城主分割下的本源占为己有时,心境都不复从前,更何况是刚诞生神智不久的男孩。 他成为这副模样,是世事所推动。 虽然知道很不应该,但姜丝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催促长珏赶紧动手, 毕竟动用九天劫瞳之力,她的神识和灵力都在急剧消散。 这一瞳术实在太过逆天, 她根本撑不了多久。 长珏被姜丝引召于此,来去皆在姜丝一念之间,当下见石像上捧着的那团光晕传来共鸣之音,而其上系着的,却是城中无数修士的劫线! 长珏一眼便看出,这是造成满城修士囚困于此的源头。 他看向姜丝, 虽然不曾言语,却瞬间明白姜丝心中所想。 长珏往前踏出一步。 却听一声龙吟响彻四周, 在越伸和无数修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祖神像崩裂成四散的碎片。 这座束缚地脉本源的囚笼, 这座承载无数修士精神的依托和支柱, 终于,在这一刻, 轰然破碎。 长珏似举重若轻,将那光晕托在手中, 他的神情很是轻松,而光晕也极为熨帖的贴合于长珏的掌心。 他们,本就同根同源。 男孩终于从种种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他朝长珏大喊: “给我!” “把它给我!”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急切之感几乎要从一双明黄色的兽瞳里溢出来。 “因为你思虑不周,让我遭受多年苦难!” “我要这本源!” 男孩低哑的声音变得嘹亮而尖细,像是某种兽类的长鸣,他本就枯瘦的身躯在这个时候更像是山野间不得雨露浇灌的藤草,脆弱的像是一折就断。 他说:“这是你应该给我的补偿!” 他要这本源增长自身实力! 他要这本源上系着的所有劫线! 他要报仇! 越伸也大概明白事情始末,他直接扑腾一声跪倒在地,对长珏道: “我乃黎竺城主亲传第二十七代弟子!” 越伸将金鞭呈于双手,语速极快:“本源本是为我族上所有,只是先辈大义,将其嵌于神像上,恩惠整个黎竺城!” “前辈当年与城主本是故交,这本源......” 越伸咽了口唾沫:“晚辈不敢独享,前辈若要尽管拿去,只求前辈帮我黎竺满城......” 他的眼神在周围其他战战兢兢的修士身上瞥了一眼,似乎害怕自己的请求本拒,本来想说的“满城修士离开此地”,最后却成了...... “帮晚辈离开此地!” 且不提城中修士对此是何想法, 长珏突然笑了, “哈哈哈!” “哈哈哈!” 笑声中带着感怀,嘲弄和释然。 他的确是该释然了,毕竟往事已过,那位故人——黎竺城主,也早已陨落在道魔战场上。 “可惜啊......” 当年黎竺城主所作的一切尚且是为了越州, 而如今,逃出囚笼的希望就在眼前,这位后辈却只敢照耀自己一人。 太过...... 低劣! 第532章 劫线断了 想来也是,这样一块恶土,如何能养出善人? 当年,黎竺城主本就是抱着以身殉战的目的奔赴的战场, 他自知斩断本源一事乃是错事,因此,想要以己身一命充当弥补。 他让九州之上多出这样一块恶地, 但也救了很多人。 长珏对黎竺城主并无怨恨,不只是他,当年那位和他同行,执剑斩魔的**天尊也并未生出丝毫怨怼。 但是, 长珏承认,自己在看到这把金鞭时,眉头忍不住狠狠跳了跳。 当年,黎竺城主便是用这金鞭,挥裂他的本源! 想到此时,长珏本想将那金鞭毁去,奈何它材质实在不凡,恐怕要费不少功夫, 所以...... 长珏劈手将金鞭夺了来,然后......给了姜丝, 这位引召他前来的人。 姜丝引动劫瞳的疲惫,在金鞭到手时散去不少, 这种好东西可不多见,且由长珏本人出手,更不会让自己生出劫线。 越伸直接瘫坐在地, 他哆嗦着身子抬起头,若说方才尚且疑惑长珏对自己的态度,那么现在,越伸终于明白, 那绝对不会是关照和爱护。 而是......与之相反的另一种。 这代表什么? 越伸面色煞白,不敢接受这一事实——长珏绝对......会拒绝! 他绝不会帮自己离开! 越伸虽为黎竺城主一脉,但对当年的事也是一知半解,根本不知这本源因何而来,更不知城主和长珏之间的纠缠。 事毕, 长珏的手在掌中光晕上轻轻一碾,沉秧只觉得身上一轻, 像是禁锢和枷锁俱被斩断。 他看向姜丝,后者朝他点点头。 劫线, 断了。 男孩也终于明白为何姜丝不曾有丝毫犹豫的忽视他的威胁, 因为和那团本源同根同源的不只有自己, 还有长珏! 男孩直到此时仍不可思议。 这位女修居然能将万年前之人引来此地助阵。 现在,本源被长珏捧在手中, 男孩气息动荡的愈发厉害, 终于,蛛皇网就要被破,姜丝眼疾手快的在其彻底震碎的前一刻将其收起。 中品法宝,她可舍不得。 “给我!” 男孩的呢喃声越来越嘹亮:“给我!” 长珏却未作回应, 他反而询问姜丝: “该如何处置?” 问她? 这一句问话再次让满城修士诧异不已, 这位强大到连实力一般的元婴境修士都未必能抗衡的了的存在,竟然在问姜丝的意见? 这合理么? 越伸眼珠子骨一转,突然冲姜丝道: “道友!” “只要你让我出城!” “我积攒的所有灵物,皆愿双手奉上!” 越伸将储物戒中的所有东西抖落在地,几乎堆成小山的七八品灵物,让姜丝都忍不住轻轻挑了挑眉。 若真有如此多的灵物, 化神境前,她不必再为资源发愁了。 不只是越伸如此做, 几乎所有修士都纷纷效仿,他们参加过如此多次神祭,手头总有几样压箱底的高品灵物。 各色灵光交融 ,恍若琉璃玉山在前。 他们宁愿奉上所有珍藏,也想要挣脱囚笼,去看一看更广阔的世界! 姜丝自然是机敏的,几乎是瞬间,她脑中就有了最利己的做法和选择。 先将宝物收下,带部分人出城, 然后再直接果断的将他们了结。 毕竟自己的战力显然占据上风,没了灵宝灵器相助的城中修士对姜丝来说就是待宰的羔羊。 如此,既得宝物,也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但是...... 姜丝还是拒绝了, 她并未出声,只是对城中修士施以漠视。 这些珍宝是如何得来的? 是剥夺越州无数修士的地运福泽,用他们的荆棘忐忑成就自己的福源。 对于所遇之事,姜丝不辩是非善恶, 她只叩问本心, 行或不行, 可或不可。 她会因为偶入此地而去争求该得到的机缘,比如让沉秧用灵石灵药换取外界难见的珍稀灵物, 可现在,姜丝的道心告诉她, 这些主动呈奉上来的,承载着这些黎竺城修士对自由的渴望的珍物,其上皆覆以淋漓鲜血, 她不会去碰。 男孩知道,自己的机会稍纵即逝: 他对姜丝喊道:“只要你愿意将本源赠与我!” “我愿供你驱使百年!” “为你造福地,创洞天!” “助你青云直上!” 男孩并没有夸大,若和长珏手中的本源相融,他绝对有这样的本事。 但是脉灵主动提出供人驱使? 这种做法......也实在太没骨气。 姜丝摇了摇头, 她最后对长珏说: “让这灵脉本源,” “去它该去的地方。” 长珏闻此眉目舒展,如沐春风, “我正道,” “后继有人。” 当那团仿佛蕴含无尽造化之力的灵脉本源,被长珏推入越州大地深处干涸万年的脉槽时,整个越州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万物寂静, 之后,一声深沉厚重,仿佛直接响彻在万物生灵灵魂深处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 如沉睡万古的巨神, 终于苏醒。 并未立刻见万木舒展,灵云汇聚, 这团灵脉本源还未充裕到这个地步,想要让贫瘠的越州重得滋养,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只是天空澄澈如碧玺,似有祥和霞光于横贯于空铺洒大地。 不少修士从入定中苏醒,却不知这异变源自何处,只能听到林中万兽奔走,却非惊慌,而是欣喜。 欣欣向荣。 姜丝笃定, 十年,或者百年后,整个越州,都会因此而发生变化。 事毕,劫瞳之力也将要散去, 长珏要踏青冥而去, 他最后看了男孩一眼,伸手一招,哪怕男孩剧烈挣扎,也还是被长珏一同带离此地。 如今的九州再如何贫瘠,也不会需要被玷污的脉源。 “丫头,” 长珏的背影从裂缝中消失前,姜丝脑海中传来他的声音: “你不要满城修士呈赠的灵物,” “本尊这戊土髓晶,你可得收下。” 储物手镯中多出一物, 戊土髓晶, 土属性至宝。 终于,一切事了, 姜丝带着沉秧离开黎竺城, 而城中修士依旧被用困于此—— 姜丝并未让长珏斩灭本源上的所有劫线。 他们仍得背负万年前的贪念所承接的因果。 当然,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 人遁其一。 若有人有机缘造化, 自会挣脱其中。 在满城修士各色目光下,沉秧刚迈出城门,就满是嫌恶的甩了甩袖摆,像是要挥开其上沾染的晦气。 他面上带着苦恼之色:“怎么偏偏就被我们撞上了。” 姜丝扬唇轻笑: “世间万事,因果缠结,” “哪里能琢磨的清。” 或许是因为他们听到了越州大地的悲鸣, 又或许, 她的返利系统......和本源所具有的“祈神降祉,易朽为珍”的效用...... 有几分相似。 第533章 这合理么? “凭什么?” 越伸双手紧握成拳, 他不明白, 就算他们祖上的先辈有错,那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凭什么他们还要背负罪责! 当年的所有恩怨纠缠,都应该随着祖辈的陨落彻底埋葬, 他们也应该拥有得见万里青冥的机会! 这对他们来说并不公平! 况且他们都是不知真相的无知者,而无知者无罪! 凭什么他们自出生起就要成为囚者! 城中不少修士都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看不见自己头顶的那根劫线,也不会知道,他们的祖辈在决定将灵脉本源封锁于石像中时,付出的赌注,便是往后的千秋万代。 要么万世昌荣, 要么......永困囚笼, 可惜,结果并未如他们所愿。 姜丝并未回头,她只听到背后那道城门合上时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像是贯穿万年的时代巨音, 像是万年前越州修士愤慨的长鸣, 但是,无论愿还是不愿,都随着这一道关上的门......彻底结束。 而城中修士,却连这扇门都看不到。 姜丝只让长珏切断了沉秧头顶的那一根劫线,没有干涉其余黎竺城修士的因果半分。 而如今,灵脉本源被长珏归还越州地下, 黎竺城修士再没有触及其半分的资格,更遑论凭借其毁去劫线。 年复一年的祖神祭礼中,捧着奇珍异宝笑得分外开怀的黎竺城修士的劫线之深已经触及命理,延续后世万代, 他们没有窥见希望的资格,他们只能日复一日的背负罪责, 这是对他们恒久的惩处。 如此看, 姜丝和沉秧走这一遭,带给越州修士一份生机的同时,竟无形中把黎竺城修士的最后一分生机给毁去了。 正如同万年前,道魔大战结束,各方势力休养生息时,越州修士却苦于无灵脉可依,只能奔走他乡寻求可供修炼的地方。 当时他们无能为力的绝望,和此时黎竺城中修士遭遇的如出一辙。 当真是因果轮转,报应不爽。 · 沉秧离开黎竺城后颇有些如释重负, 云舟上,姜丝瞥了他一眼,问: “你是和我回昆仑,还是再寻一处地方避世?” 沉秧顿时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 “回昆仑!” “哪里都没有宗门安全!” 沉秧自认对危机的感应无与伦比的敏锐,没想到这次差点栽了进去。 其实从某种角度看,若他在黎竺城中心甘情愿的接受劫线的存在,那便摆脱了“城外人”这一身份, 恐怕余生都会安逸无比。 沉秧的预感并没有错, 只是路走偏了而已。 沉秧总觉得砚昭师叔在打趣他, 但是没有证据。 他狠狠撸了把大黄的头,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前几日在黎竺城中采买的灵物,满满当当的几乎铺满了半个云舟。 姜丝看的一愣, 这小子,挺会做事的啊! “师叔,您都拿去!” 沉秧是真的不贪这些灵物, 毕竟有系统固定给他加点,活着就行,根本不需要什么灵物帮助。 再说了...... 就跑了趟腿而已,根本没花他的钱。 哪里有分东西的资格。 姜丝也没和沉秧客气,零零散散的百余种灵物中凡是自己没有的全部都收了起来,其余的则阔气的给了沉秧。 光是整理这些灵物就用了姜丝不少时间,灵草灵药尽数种入天府灵田,如今灵田中灵草成片,长势很是喜人。 舒漾似乎长大了不少,帮姜丝承接了照顾灵草的活计,有些时候也会拔下两根长歪了的灵药塞进嘴里嚼吧吞了, 无形中也给了一众灵草一种无形的威慑, 不努力长? 那就得被吃! 虽然这个结局是或早或晚的事......但是谁不想活得久一点呢? 哪怕是灵草,也得有点抱负嘛。 云舟穿山而过, 姜丝站起身,看着山河远景,刚在归墟洞天中那一枚蟠桃中蕴含的浓郁仙力下暴涨的修为竟然又有浮动! 又要突破了! 这倒也不奇怪, 毕竟当时姜丝本就有可能能借助蟠桃之力突破到金丹后期,只是顾及修为增长太快唯恐根基不稳,这才压制了一番。 但是显然,黎竺城中经历的一切不是寥寥数日能一笔带过的, 这千万根劫线上系着的前事和后事,让姜丝心中感慨颇多,也终于在这个时候,水到渠成的就要迈入下一个境界。 沉秧看着砚昭师叔面色一变,刚放松的身子顿时又是一抖, 这这这是又要出什么事? 别啊! 才来一遭,怎么又要来另一遭? 果然,云舟骤降,沉秧见姜丝召出霜贞,一剑开山劈石, 石屑飞溅间,沉秧已经把数张防御符箓握在手中。 连师叔都要寻一处隐蔽之地躲避? 对手该多么强大! 莫非是元婴? 一滴冷汗落了下来。 不过多久,一处洞府初见轮廓。 姜丝布下禁制时终于对满脸惊慌的沉秧道: “师侄,” “你帮我护法!” 她犹对沉秧的实力不放心,塞给他所剩不多的两个紫皮葫芦,又把碎琼一起放了出来, “万事谨慎。” 最后叮嘱一句,姜丝进入洞府, 石门轰然关上的那一刻, 沉秧有些懵的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 “砚昭师叔......她才多大?” 这就要金丹后期了? 这合理么? 沉秧觉得不合理, 不过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他环顾四周,很快便找好了最好的落脚地,既能时时看守四周,又能第一时间感应到姜丝所在位置的任何异动。 虽说砚昭师叔修为出众,但突破一事谁又能保证一定能一帆风顺, 若有万一,他至少也能...... 想到此处沉秧一愣, 对了,他连筑基都还未踏入,就算砚昭师叔真出了什么意外,他恐怕也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沉秧再一次的对自己的修为感到不满, 可惜这怪不得旁人,是他过去在修炼上太过懈怠,以至于现在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沉秧突然抬起头,眼中燃起炽烈的光火: “我要突破!” “我要变强!” 大黄狗听到这话感动的热泪盈眶。 · 姜丝寻找的位置极为刁钻,虽身处密林之中,但背不靠山,侧不环河,基本没有修士会自己找到这里来, 只不过环境中的灵气含量稍微低了些, 但姜丝也不是靠这才能突破的人。 姜丝的根基比之寻常修士要扎实不少,再加上连番经历归墟洞天和黎竺城中发生的诸多事端,心中诸多烦乱思绪都需要在这一场突破中寻求答案, 注定不会太快出关。 可距离藏灵山脉还有百余里距离,哪怕姜丝归宗之心再如何迫切,也不得不在这一处荒僻之地暂时歇脚。 如此,春去冬来,一晃两年过去。 碎琼平时藏下的荼虎果早就吃得一颗不剩,其实长毛油罐偷偷摸摸收着的本来就不算多,它还给大黄分去了几颗。 倒不是碎琼心善,只是每每一觉醒来都能瞧见那大黄狗冲着自己流哈喇子,口水溅在地上,几乎汇成小溪淌到它的身边。 不知道的还以为大黄想吃的不是灵果,而是自己...... 碎琼嫌恶的脸几乎皱成了一团。 沉秧最近也寻到了突破筑基的契机,只是砚昭师叔正在闭关,他总不能直接撂挑子,把看守的职责交给一只狐狸和一条狗吧...... 沉秧稍微压制突破之意, 走出临时搭建的草棚,这才发现竟然又到了冬日, 万里飘雪,树木倒伏一片, 砚昭师叔布下数层阵法,他又用秘法遮掩周围十丈内所有生灵的窥探,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哪怕元婴修士从此经过,都未必能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如此一日一日过去,沉秧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若砚昭师叔就这么一直突破下去...... 沉秧突然给自己甩了个巴掌, “你这说的什么话!” 沉秧骂咧了自己两句,再看向周围时,神色却微微动了动, 其实......这些时日,沉秧总觉得这处山林有些异常。 但究竟不同寻常在何处,他又说不上来。 碎琼近日没了口粮,一早便外出觅食,大黄也跟了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 沉秧想了想,双手于眼前一抹,视野顿时一变, 似乎突然矮了很多,像是跪趴在地上, 眼前有一道雪白的身影,有什么毛茸茸的存在正时不时的从“他”脸上扫过, 这是大黄的视角, 其实不只是视角,沉秧直接承继了大黄的所有五感。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家的狗那么爱招惹碎琼, 几条尾巴从狗脸上拂过的感觉......不仅不疼,还挺舒服的...... “唉......” “大黄”刚叹了口气,碎琼一个眼神瞥了过来,那口气顿时憋在了嗓子眼里, “大黄”很快意识到为何碎琼会如此, 前面......有人...... “你是说大小姐寻到了木灵精元?” 这一句却是传音说的:“嘘!小声些!这事儿可不能往外说!” “怕什么!这里距离宗门足有百余里,难不成还能碰到同门或者裴家弟子?” 沉秧:...... 那说话的人似乎巴不得被人听去似的,声音反而还大了起来。 反正这一趟也不是为了自己来的,就算没成,亏的也不会是自己。 总归走了这一趟,能交差就行。 方才还很是谨慎的人听到这句话果然放松了几分:“说的倒也有理。” 心中满腹的埋怨这个时候总算能说道说道。 “大小姐稳操胜券,二小姐不争不抢,整天把一个‘缘’字挂嘴上,倒是苦了我们。” “也不知峰主是怎么想的,力排众议偏要让那一位也掺和进去,难道看不出那一位心中对他的狠意?” “看是看出来了,只不过多一人参加就多一份胜算,峰主在昆仑地位虽高,但在裴家话语权却没多少,” “再说了,你忘了那位觉醒玄灵骨的事?” “保不准契机就在他的头上!” 这话倒是有理。 另一位修士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罢了罢了,” “既然峰主让我们积石峰弟子全力协助,咱们出点力就是,” “听说这三莺峰上有提萤草,咱们若能采上一两株......你觉得要不要交上去?” “自然是不交了!” “这提萤草再好也未必能入那几位的眼,” “你忘了,前几日元昕师祖特地跑了一趟丘荒岭,从里面摘了一株三色莲!” “这是诚心要让自己的弟子从争选中胜出,好给自己长脸!” “两位峰主有心相帮,这下若还不能成事,便是那小子无用。” 三色莲这种宝物的珍贵程度不下于庚金灵树的枝叶,若能得到此物,的确有很大胜过那两位小姐的可能。 那修士继续嘟囔了句:“这次咱们就当自己历练了......” 两位修士的声音越来越远,有碎琼在,“大黄”的气息不曾外泄半分,自然也没有引起那两人的注意。 沉秧听的云里雾里,只从“积石峰”和“元昕”两处听出这两位也是他们昆仑的弟子, 至于其他的......离开宗门太久,实在联系不上始末。 碎琼似乎察觉出大黄的不同,不过感觉不到危险,便也没有搭理,直接甩着四条尾巴,嗅着鼻尖一缕妖兽气息,脚下无声化作白影窜了出去。 午后又下了场白雪, 如柳絮几乎将视线完全遮蔽,力压劲松,呼啸声差点能将耳膜撞破。 那声嘹亮的兽吼似乎也掩盖在风雪声中,两位昆仑弟子的惊呼更是被这狂风撞的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快跑!” “师妹!你先走!” 一头雪狼正在身后紧追不舍,其速度和凶猛程度不亚于五阶妖兽。 连金丹修士应对都有些棘手的妖兽,他们二人碰见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只是真的想要逃出生天......太难! 师姐想要给师妹争出一线生机,可师妹也做不到先行离去,明明已经冲出了百十丈远,还是折返回来,挥起手中长剑朝那雪狼砍去。 二人来之前本已做足准备,谁能想到连四阶妖兽都没几头的三莺峰中会冒出一头五阶雪狼! 且性情格外残暴,他们二人根本不曾踏足它的领地,便率先冲杀她们! 雪狼攻击实在凶猛,不给二人丝毫逃生的余地。 眼见着就要血溅当场, 却见一道锋锐的剑光从眼前闪过, 然后, 那雪狼仰躺在地, 鲜血飞溅,已无生机。 第534章 柳暗花明 两位昆仑弟子满脸愕然的看着面前的女修, 那女修身量颇高,一身月白色长裙,气质清冷出尘,可一双凤眸扫来时却又带着几分温和之意, 正是突破金丹后期的姜丝。 终于,离元婴又近了一步。 只是一出关就感应到两位年轻的修士遇险,姜丝本不打算横插一手,还是沉秧突然冒出来一句: “那两人都是昆仑弟子。” 姜丝便挥出几道剑光,救二人于危难。 倒不是姜丝冷漠,只是无缘无故的横插入他人因果,对自己有害无益。 其中一人见姜丝实在眼熟,想了几秒后恍然道: “您是砚昭师叔!” 另一人听同伴如此说面上出现惊愕之色,显然听说过姜丝的名头,却没见过真人。 又瞥了一眼地上几乎身首分离的雪狼,他咽了口唾沫。 能瞬间斩杀五阶妖兽,师叔这实力......怎么说也有金丹中期了吧? 砚昭师叔这才多大,就有如此修为, 不说元婴,怕是将来化神都有望。 两位昆仑弟子对视一眼,心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不比最近宗中弟子分外推崇的裴扶砚要强上数倍? 长嘘一声,两位弟子朝姜丝深深一拜,谢救命之恩。 “你们二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一般昆仑弟子并不会来到三莺峰上寻觅机缘,此地似乎没有...... 姜丝像是想到了什么,口中道出三字: “提萤草?” 两位弟子疯狂点头。 提萤草的确是个好东西,相传冥夜不可遮其华,永夜不可蔽其光,在某些时候比之夜明珠要好用许多。 如此想着,姜丝也不介意天府灵田中多出一两株。 两位弟子似乎看出姜丝心中想法,其中一人朝着东边指道: “那里有雪狼的巢穴,” “其中共有三株提萤草!” 姜丝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等两人反应过来时,姜丝已经提着三株模样怪异的灵草走回他们身边。 他们看到刚才救他们于危难的砚昭师叔喜笑颜开的对他们说: “见者有份。” 说完便毫不犹豫的将手中三株里明显比另外两株少上一圈的提萤草给了他们。 姜丝又给了一株给沉秧,最后一株自然种进了灵田里。 手头有三株还是一株,对姜丝而言区别并不大, 毕竟很快便能在灵田中长成一大片。 而且...... 【目标:弟子1、弟子2、沉秧】 【返利倍数:40】 【返利行为:赠送提萤草三株】 【恭喜你获得奖励:明萤草一株】 这明萤草在典籍中也有记载,比之提萤草的效果还要胜出不少,有“灵辉洞幽,彻微寰宇无晦暗”之效, 只是在长生界中早已绝迹,也不知这效用是真是假。 自入金丹后,姜丝虽道途多舛,但是最后到手的宝物也着实不算少,这天府灵田,就目前来看......竟颇有些拥挤的样子, 再来就要种不下了...... 灵田虽能几乎无视所有灵植的种植条件,但也得遵守基本的五行相生的原则,姜丝这段时间并未过多操心,灵草种植几乎全部交给了舒漾打理, 后者的能力也很是出众,虽说如今觉醒的灵智不比灵泉洞天中,但能将一水儿的灵植整理(收拾)的服服帖帖,姜丝就已经十分满意。 不过目前碰到的难题,舒漾也解决不了。 这种烦恼,恐怕长生界上很少有修士能感同身受。 姜丝的目光落在那棵九霄玄灵树上, 只希望此树能再给这一片灵土带来些造化。 如此,姜丝的云舟上又多了两人,几人一路向东行进,终于隐约可见藏灵山脉的影子。 快到昆仑了。 只是哪怕这一路上有姜丝这位金丹修士坐镇,也算不得太平, 妖兽虽不似寻常野兽春猎冬伏,但是在白雪皑皑,冰结百里的冬日,也不会频繁的出来走动。 又一次斩杀一头凶虎后,沉秧有些疑惑的看向那两位筑基弟子: “你们一路走来,应当没遇到什么危险?” 毕竟两位弟子实力只在筑基,却称得上是纤尘不染的来到三莺峰中。 古怪。 两位弟子讪笑的指向东边一座城池:“藏灵山脉中有直接通向望元城的传送阵,” “我们通过传送阵来的......” 姜丝嗅闻着空气中散开的那股血腥气,遥遥看向远处灰蒙天际,心中突然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 · 昆仑, 仙晶不曾得手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没入秘境的亲传弟子不知其中凶险,便有几人以为是岳听澜和薛珞泽等人实力不济, 若换作自己进入洞天,保不准就能带几枚仙晶出来。 只是洞天中的艰险显然不是三言两语能概括的,岳薛二人也不屑与外人争论,另几人也不是在乎他人看法的性子, 哦, 除了胡珊, 只是胡珊最近正忙着闭关,自然没那功夫自证。 如此喧闹了一段时间,风声便也逐渐过去。 杜玄禾最近忙得焦头烂额, 她又找上了宣六六: “宣师妹,” “你那药汤......可能加大剂量?” · 长生界中虽是人族一家独大,但妖族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九州之地中北陆殇州与东陆澜州均由妖族占据,此两州叠嶂山林绵延千里,其中栖居妖兽无数。 而丘荒岭乃是澜州妖族中排得上号的势力,近日岭中妖王率领妖族进犯和澜州相连的越州和宛州, 这些城池死伤惨重。 虽说还未波及到藏灵山脉,但昆仑已在第一时间谨慎起来,在大战前夕就已经派出不少弟子支援, 如今算是勉强维持住了局面。 但是妖族并未撤出被占据的越州林壑、疆姮和宛州成林、锦苑四座城池。 而人族总是要率领兵力收回四城的。 不少人以为以上发生的种种只是小范围的资源的抢占, 可杜玄禾脑中却不受控制的蹦出了两个字: “兽潮!” 这两个字让她坐立难安, 如今世道不对,任何波折都可能是推翻七宗于九州上的霸主地位的最后一根稻草。 虽说诸方势力更换迭代是常事, 但是杜玄禾却不想,至少不愿意昆仑在自己手中衰退......甚至覆灭。 古往今来哪一次兽潮不是波及九州,害得千万人流离失所。 目前最重要的是稳住宗门中的顶尖实力。 只要有他们在,门中弟子的背后就有最为坚实的倚仗。 静虚真尊虽说寿元将尽,但是积蓄足够深,实力很是不凡。 杜玄禾垂着眼睫,心中思绪翻涌。 除了为宗中无数同门而忧心,她亦有自己的私心。 杜玄禾如今身为律使,想要再往上走,只有鸿曦师叔扶持便不太够了, 但若有化神真尊帮扶, 日后绝对能直上九霄。 杜玄禾从不否认自己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这直攀青云的心,也从入宗之日起,就不曾变过。 宣六六抬起头时,面上带着一分显而易见的讶然。 “杜师姐,你......” 不怪宣六六惊讶,任是谁看到这个模样的杜玄禾都会如此。 这才几个月没见,宣六六眼中的杜师姐憔悴了许多, 像是被什么事儿榨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只一双眼睛正晶亮的瞧着自己, 也让宣六六感受到不小的压力。 “师姐,可是静虚师祖他......” 杜玄禾沉默片刻,点点头。 修士坐化本是常事,只是这个时机实在不对。 杜玄禾看向宣六六,后者自前段时日突破筑基后,有足够的灵力支持,丹道实力更是突飞猛进。 只是宣师妹素来低调,否则怕是要超过门中一众丹师,要到一丹难求的地步。 可是宣六六摇了摇头: “抱歉,” “师姐,灵草灵药中虽药元无数,但修士能从中汲取的却极为有限,” “静虚真尊能以草木之精粹成的药汤续命两年,已是真尊实力雄厚,根基深厚,” “想要再凭借汤药延寿......” 宣六六摇了摇头,见杜师姐点头接受这个现实时面上神情颇显落寞,心中也不由得生起些自责。 若她丹道水平更强一些就好了。 可是如今能让静虚真尊寿元再长的,恐怕只有那些珍稀无比的,让真尊窥见下一小境界的灵物了。 就比如......曾经被众人挂在嘴上的仙晶。 可惜了。 宣六六闭了闭眼, 突然心中想起了一人, 人人都说这一次所有进入洞天的修士全部铩羽而归, 宣六六心中却不以为然。 那一位还没回来呢! 保不准就能再给静虚真尊带来希望! 杜玄禾本不是容易灰心之人,很快便面色一改,仿佛恢复成从前镇定从容的模样: “罢了!” “宣师妹,” “多谢你了,” 杜玄禾看向愣怔的宣六六,展颜一笑: “我代万千昆仑同门多谢你,” 让这位化神再护持昆仑两年。 “也代静虚真尊谢你。”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宣六六犹豫着接过后朝里面一瞧, 见里面装着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铜色丹鼎。 杜玄禾:“这是静虚真尊给师妹的谢礼,” “此鼎名恒顷,源自上古。” 宣六六正爱不释手时,却听院外经过的弟子的议论声传来: “砚昭师叔回来了!” 砚昭师叔......回来了。 丘荒岭中, 付乾渊新晋筑基中期,正需外出历练,恰巧宗门正需一批弟子支援前线,他便和莫苏安与段苁两人一同来到宛州边境连桑城,此地距离前不久被妖族占据的锦苑城只有十数里之遥, 显然,人族在准备下一次的反攻。 如今已能感受到锦苑城中冲天而起的森然妖气。 七宗修士在第一时间组建好防线,城中修士一个个战意昂扬,毕竟若无怀着替人族收回失地的心,也不会来到这里。 只是也绝不能随意行事。 双方顶尖高手互为掣肘,一个个虽未出面,但无形中均是对对方的威慑。 人族固然可以请出珪鸿剑君等大能一剑破荒岭,但是妖族也不是软柿子,丘荒岭中的妖王亦是十阶大妖,不弱于元婴后期修士, 也不会生生吃下这个大瘪。 顶尖实力出手,只会一次次的扩大战火波及的范围, 不到能决定战局的时候,他们不会轻易露面。 城中临时搭建成的草棚里, 连桑城本只是宛州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城,第一次容纳如此多修士,城中城卫协调琐事忙的满头大汗, “付道友,” 一位穿着管事服的男修朝付乾渊拱了拱手,看了眼简陋的实在不能入眼的草棚: “刚收拾出了一处小院,给几位道友先占下了,不如......” 如今城中稍微好一些的住处都是紧俏货,城卫安排起来本也没考虑太多,只是这三位皆是金丹真传,倒是不能随意对待了。 如今来前线支援的多是些散修和宗门中的普通弟子,除了是因为心中从来不少的古道热肠,战后收获的妖骨等物也能给他们换来不少灵石。 真传修士愿意来这儿历练的着实是少数。 今日突然下了场细雨, 顺着草棚落下时流成一线,像是一串串晶莹珠帘。 付乾渊正擦拭手中玄剑,闻此婉言谢绝城卫好意。 身后正闭目调息的莫苏安睁开眼,看了眼远处愈发暗沉的天幕,轻叹一声: “也不知为何这次妖族会突然进犯我人族城池。” 付乾渊不曾抬头,倒是段苁突然站起身,绷着张脸的模样再不见往日的憨纯, 她道: “来了!” 他们在迅速组建战力,而妖族,何尝不想进一步的将好不容易在人族大地上扯开的裂口撕扯得更开! 九州之地,人族独占七州,妖族仅占两州的局面,妖族早想改变。 段苁浑身一震,多出一股武者修出的劲气,她双目若虎眸霸烈,竟像是瞬间换了个人: “妖族......又来了。” · 昆仑, 砚昭师叔? 宣六六和杜玄禾双眼同时一亮, 明明还没摸清楚心中一闪而过的思绪究竟是什么,但已经洋溢起浓烈的欣喜之意, 就像是柳暗花明。 他们也不知为何会生出这样的念头,总之在听到院外几位弟子讨论的时候,已经双双第一时间冲出门去,直奔玉尘峰。 第535章 回宗 姜丝回到峰中,在管事处登记后第一时间自然是赶回玉尘拜见师父, 只是数年前珪鸿剑君便已宣布闭关, 元婴圆满的孟珪鸿年纪不过三百,自然有望化神境,只是想要迈出这一步难之又难,若不能抓住福至心灵间的那一线灵光,纵使天资再如何卓绝,也终将难以迈入这一境界。 姜丝在寒清殿前朝主殿鞠了一躬,然后去寻了几位师兄师姐, 这才得知高芙迈入筑基后期后便和二师姐一同赶往宛州边线, 至于辰琅,当时被率先结丹的小师妹打击,这段时日修为稳定提升到筑基中期, 现在正乐呵呵的站在姜丝面前,看着小师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样接一样的灵物来。 “嘿嘿,师妹,” “嘿嘿......” 姜丝这次从归墟洞天中里最重要的收获自然是九天劫瞳和长珏赠与的土属性至宝戊土髓晶, 但是杂七杂八的灵草灵花也收集了不少, 两年过去,年份也都长到千年之多,对修士灵力和道体的增益不小。 虽说二师姐和四师姐不在峰中,但姜丝还是将给她们的那两份好生留着, 大师兄贺知涞,二师姐岳听澜和三师兄薛珞泽修为都在金丹,姜丝给他们三位的灵物品阶都要高上一层。 当然,这一点她也不曾瞒着辰琅,辰琅看着姜丝手中玉盒中摆着的灵光灿然的玉石珍宝,羡慕的眼神要直接黏在上头。 姜丝见此言笑晏晏的对五师兄道: “师兄,待你金丹,” “师妹另有厚礼相赠。” 辰琅疯狂点头。 玉尘峰上下自然不存在客气这一说法,贺知涞将东西收下,又转手给了姜丝一枚白色兽骨: “六尾灵狐的遗骨,” 贺知涞的眼睛在趴在姜丝身上小憩的碎琼上瞥了一眼,垂在身侧的双手轻轻捻了捻,最后只是道: “对这小狐狸应有不小好处。” 碎琼感受到兽骨的存在忍不住耸动鼻尖,它抬起脑袋,睡眼朦胧中就忍不住探出一条尾巴将兽骨缠住护在怀中, 像是在汲取遗骨上头残留的灵韵。 碎琼自从上次帮姜丝假造结丹天象后损耗不小,姜丝因此对它更多了些怜惜,虽说每隔上一段时日便要考校碎琼修为的长进,但在荼虎果和万谷果上却不再限制。 所以哪怕过去两年姜丝闭关未有闲暇看顾碎琼,沉秧倒是将它和大黄养的极好,所以长毛油罐仍是一副富态模样。 在姜丝离去前,贺知涞又往碎琼满身柔顺光亮的狐毛上看了一眼,然后挪开目光,没有再看。 三师兄薛珞泽则给了姜丝一块无瑕冷玉。 一路跟着的辰琅意识到了什么: “师兄......师姐......” “世人口中咱们玉尘峰的‘穷’,到底是指......” 不过辰琅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手往储物袋中掏了掏,最后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金片: “师妹,我只有这个了。” 姜丝的目光落在金片上,神色微微一动。 “这是......” 辰琅摇头:“这是我的食金虫拉......排出来的玩意儿,” “看着很是不普通的样子。” 辰琅有些羞赧的挠了挠头,食金虫是个极难喂养的灵虫,虽说五感敏锐,能探查到天地之间灵物的存在, 但是哪怕灵物弄到手,最后还是喂进了食金虫的肚子里, 最后多出来的只有这一片小小的金片。 姜丝将金片捏在手里,目光犹疑的看向辰琅: “五师兄,” “你当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辰琅如实摇头。 姜丝轻叹一声: “其名百炼金鳞,” “若将其镶嵌或熔炼进入法宝中,能极大提升法宝的锋利度和坚固程度,” “在坊市中,千金难求。” 辰琅闻此倒不见多少可惜,他只是点头:“看来我那食金虫还算有点作用。” 也不枉费他掏空家底将所有宝贝一股脑的喂食给肚子跟无底洞的食金虫, 至少能反哺给他些东西。 姜丝看了辰琅一眼: “师兄,” “你手头这一灵虫的妙用恐怕不止这些,” 姜丝边思索边组织着语言:“可能,食金虫的作用......更像是‘提纯’。” 辰琅喃喃着重复一遍: “提纯?” 一旁的薛珞泽点点头: “不错,” “小师妹说的不无道理,” 他看向辰琅:“五师弟,” “如今食金虫反哺给你的只是百炼金鳞,日后你用更珍奇的灵物喂养灵虫,它定能提供给师弟你更稀有的灵物。” 辰琅点头: “师兄,师妹,你们说的极有道理,” 他很认同, 不过...... “我哪里提供得起啊......” 敢情全峰上下,只有他一个穷光蛋? 如此一番走过来,姜丝脑中系统传来的声音便没停下来过: 【赠送千金叶一片,奖励万金枝一根】 【赠送灵源果一枚,奖励琼浆果一枚】 ...... 姜丝回到湖边小院,便看到侯在屋边的杜玄禾和宣六六。 二人撑着脑袋,任凭湖上吹来的水汽浸湿她们的衣衫,连发间都添上几许朦胧, 二人看到姜丝回来,双双站起身,周身的水雾轰然散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却更像一片朦胧仙境。 “杜师妹,宣师侄,” “你们这是......” 杜玄禾宣六六如今都是筑基修为,凭姜丝金丹后期的修为,应当均称呼她们二人师侄,只是姜丝和杜玄禾结识在先,且后者修为也在筑基后期,距离金丹已不算远,便以“师妹”相称。 杜玄禾察觉到姜丝几乎称得上“一骑绝尘”的修为,说实话,已经不算惊讶了。 正常, 太正常不过了。 姜丝打开禁制,迎两人进屋, 杜玄禾取出紫砂壶,给姜丝斟了杯灵茶,给她接风洗尘。 随后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 “师妹,” “你从归墟洞天中回来......可曾带回来仙晶?” 一处玄妙洞天内, 招摇峰主璇玑真君正坐在一位已显老态的男子面前,神色中却未见多少哀苦之色,能修至元婴的见过的大风大浪定不在少数,而生死离别,在修真界再正常不过。 她的声音也很冷,在石室中响起时如美玉坠桌,极为好听: “师尊,” “百法用尽,如今摆在面前的路,唯剩一条。” 静虚真尊点头,良久后道出一句: “近日,苦了你们了。” 一向淡然的璇玑真君闻此突然眉心耸动一瞬,后又很快的别过脸去。 今日之前,璇玑真君闻听另一消息...... 连桑城失守。 也幸好宗门派出的弟子虽受了不轻的伤,但性命无恙,只是这一结果对九州正道而言是不小的打击, 妖族一路高歌猛进,竟有再破几城的架势。 元婴真君终于牵扯入战局,听说和丘荒岭中的妖王交手时打的天地失色,最后也只得了个平手。 如此,五城割占, 显然,并不是所有修士都能从兽口兽爪下逃出生天,随着城池一同交付出去的,是无数修士的性命。 他们一路艰辛修出的道体,最终成为妖兽们的口粮。 这个结局显然出乎正道修士预料。 不仅如此,丘荒岭的胜果显然刺激了北陆殇州与东陆澜州中其他的妖族势力,毕竟人族占据的七州在妖兽眼中一直都是富庶之地, 若能霸占,便能享受资源无数。 这对人族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如今元婴真君已被牵扯其中, 那再之后,化神修士呢? 真的还能稳坐后方,纵揽全局么? 直至今日,丘荒岭中妖兽猝不及防出手的原因仍是个谜。 妖族和人族虽不算和睦,但千百年来两方一直井水不犯河水,虽每百年会有一次规模甚大的兽潮搅活九州大地这团死水,不至于让妖兽和修士陷入安逸, 但是距离上一次兽潮不过三十余年, 太快了, 间隔太短, 这也是人族屡屡战败的原因之一。 璇玑心中思虑万千, 如今世道不好,昆仑又地处宛州,绝对不可能置身事外。 连桑城后尚且属于蜀山管辖的城池,但再之后越过秋月峡,便是昆仑地界, 那时候...... 再看向面前带领自己迈入仙途,又一路看顾至今的师尊,心中终于还是生出一丝涟漪来。 既然是人,便不可能无情无欲。 真到这一日,便是化神,出窍,又能真的心如古井,不起半点波澜么? 未必。 哪怕静虚真尊修至化神,在临近坐化时浑身亦是遮掩不住的死灰之气。 命理,难以更改。 静虚真尊看着自己徒弟面上的愁苦之色,却扬眉笑道: “璇玑,” “陨落,” “或许将是为师教给你的最后一课。” 静虚面上却一脸轻松: “迈过去,” “海阔天空。” 璇玑微微收拾心情,她将桌上已冷的药汤往前推了推: “师尊,” “精气从口出,” “还是少说些话为好。” 静虚真尊只是轻笑,除去那些宗中养着的那些草木精兽,他是昆仑鼎盛和如今平稳安定的最长时间的见证者。 可惜,不能等到再见一位化神的诞生, 不能将守护之责,递交到下一人的手中。 无声的叹息在秘境中响起, 璇玑悬于腰侧的传讯符却微微亮了亮, 她以为又是边线传来的战报,可听到其中消息后,璇玑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 她微低着头,看着盘膝静坐养气调元的静虚: “师尊,” 璇玑一双凤目粲然若星,她只是道出四字: “峰回路转。” · 就在方才, “仙晶?” “几位师兄师姐一块仙晶都未得到?” 归墟洞天中,姜丝和同门们一起行走历练的时间不多,也不曾打听他们的收获,所以当下听到这两字还是忍不住的惊讶。 她大半时间都在关何山中灰石前往的过往旧忆中,并未有太多时间寻觅仙晶, 莫非师兄师姐们也都空手而归? 杜玄禾点头: “何止静宜师姐和听澜师姐她们,” “七宗和诸大世家,几乎全部空手而归!” 昆仑有心用珍宝奇物和其他宗门置换都做不到。 当然,这也只是摆在明面上的说辞,保不准就有人暗中得了仙晶却并未对外宣传,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是入秘境的修士们自己的机缘。 闻此,姜丝点头, 殊不知杜玄禾见她点头,目光噌的一下亮了起来。 “师姐,你......” 姜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盒, 瞧这模样,赫然是当时旧忆中,仙宫之顶,战火纷飞时,澹台泫划开空间传回的用来盛装蟠桃和仙埙碎片的玉盒! 这玉盒竟然是用仙晶铸造成的! 想来也是,唯有以仙晶为材,才能保证桃中仙气不散。 也不知澹台泫是有心还是无意,总之在此时解了静虚......也是整个昆仑的难题。 在杜玄禾和宣六六的目光中,姜丝劈手将玉盒劈碎。 然后取出其中最大的一枚仙晶递给杜玄禾: “师妹,且代我赠给静虚真尊。” 如此果断的出手还是让杜玄禾忍不住微微一愣, 姜师姐这作态,像是拿着的不是仙晶,而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杂草似的。 杜玄禾还是摇头: “如此重物,” “还请姜师姐和我一同拜见静虚真尊,再亲手转交给真尊。” 静虚真尊如今是化神中期,若能凭借仙晶中的仙灵之气更进一步,来到化神后期,寿元至少能涨个三五十年。 姜丝手中握着的物事的珍稀程度不言而喻, 所以当姜丝离开洞天时,也得了两件不凡之物。 其一,是璇玑真君所赠的返源灵露, 此物说来鸡肋,只能将灵物返至本源所在,且只能用上一次。 但对姜丝来说却极为适用。 她在金丹有成后,珪鸿剑君曾特地赠给她一枚寒心玉髓,其为处于极寒之地的玄冥真水所凝, 而玄冥真水,正是水属性至宝! 如此一看,五行灵物中,金有庚金祖枝,水有玄冥真水,火有天火精魄,土有戊土髓晶, 只剩下最后的木属性灵物了。 静虚真尊出手更不会小气, 直接给了姜丝一枚极品结婴丹, 如此,帮姜丝备好将来凝婴最不可或缺之物。 修士结婴,过程无非碎丹、凝婴、渡劫三步, 而这极品凝婴丹几乎能担保姜丝安然无恙的渡过第二步。 如此看,姜丝将仙晶呈给静虚真尊,当真是正确无比的选择。 第536章 我来救你! 姜丝有异于寻常修士之处在于,她结丹时曾引一丝仙气入体,因此,想要碎丹成婴,所需灵物也不能只是“灵物”, 更得是仙物! 只是在长生界这一小千世界中,仙物何其难寻。 但眼下,从静虚真尊洞府中走出来时,姜丝却眉目舒展,一副逸然之姿。 因为...... “碎丹”这一步所需的仙灵二气充沛之物,也有了。 就在方才,系统的声音传至耳中: 【目标:静虚真尊】 【返利倍数:160】 【返利行为:仙晶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极品仙晶一枚】 也不枉她一定要走一遭这归墟洞天, 姜丝的确想帮人族正道肃清道天阁余孽,但她听到“洞天中有仙晶”这一说辞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此行......或将解决自己的结婴难题。 根基比之常人凝实,破境所需之物也一定比寻常修士珍贵。 而这个难题在小千世界中几乎无法解决, 为何万年前被修士视作最佳资质的五行灵根在如今人人避之不及? 只因如今灵气贫瘠,资源匮乏。 而姜丝的处境和五灵根修士如出一辙, 也幸好,万事,终有力所能至的时候。 如今仙晶一事已有着落,杜玄禾不由得又操心起另一件事, 此事有关肃清道天阁,且和姜丝还真有些关系。 当时归墟洞天之行结束后,有传言道观虚仙鱼的双目曾被昆仑姜砚昭得到, 但又有传言说那一对观虚双目又当众被蜀山莫西合得去。 这一说法得到大多数进入洞天的修士的证实。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蜀山身上,然后就听说了莫西合魂灯灭,命丧洞天的消息。 莫西合此人追崇者众多,蜀山内不少修士都以为这处归墟洞天将是他鱼跃龙门的起始之处, 却没想到最终成了丧命之地。 如此,观虚仙目也随着莫西合的陨落而彻底落空,正道只得重新寻求肃清道天阁余孽的方法。 姜丝当时将观虚双目“赠与”莫西合,无心插柳,倒是让自己少了一桩事,让世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莫西合身上, 后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丘荒岭中妖乱一事分去,也只有杜玄禾还记得道天阁,这才有此一问。 姜丝沉吟片刻,随后从储物手镯中取出舔狗日记,笔走龙蛇后扯下两张递给杜玄禾: “师妹,” “此法名为窥虚瞳术,” “虽不能窥人气运深厚,但若有人强夺他人气运,亦或者神魂与道体并不凝实,却能借助此法发觉出异常。” 姜丝习虚实之道,得九天劫瞳,这份她写下的窥虚瞳术不过拥有两者十之一二,不,是姜丝如今金丹修为能发挥出的十之一二的玄妙。 并非以此两者全盛水平为衡量。 杜玄禾闻此顿时来了精神。 她接过那两张白纸,如视珍宝将其捧在怀中。 “大善!” 果然自己的预感没有错, 姜师姐回到宗中,定会带来好消息! 让如此多人都铩羽而归的归墟秘境,但师姐总能于其中自觅机缘。 姜丝只是扬唇轻笑, 帮助肃清道天阁,何尝不是帮自己解除一层威胁, 只是肃清一事并非一日之功,不知那伙人会不会狗急跳墙,最终来个鱼死网破...... 两件事了,姜丝看向宣六六,见后者正搅着手指,双目微亮的看着自己, 姜丝神识一扫,点头: “不错,” “筑基了。” 且根基凝实,显然宣六六虽身为丹师,却不曾在修为增长上太过依赖丹药。 宣六六顿时眉眼舒展开来, 不知为何,但凡心中有些许迷茫怅惘,只要见到砚昭师叔,都会疏散很多。 宣六六也得了姜丝赠与的一份灵草灵药,她和自己往日收集的对着丹方比对一番,这才发现距离炼成一味黄王丹只差一味通玄草。 而通玄草藏灵山脉中便有。 这黄王丹在治愈伤势上素有奇效,宣六六想着如今世道不好,若早一日将这黄王丹制好,便早一日多得一分心安。 她自己留两三颗便好,到时候炼出后还有多的,可以挂在管事殿中,任凭弟子使用贡献点兑换。 这种好丹药,也不该自己一人藏着留着。 如此想着,宣六六也不迟疑,朝杜玄禾说明去意后直接出宗。 藏灵山脉中, 通玄草并不算难找,加上宣六六对草药习性很是了解,几乎看一眼周围地势便知道哪些地方最有可能长成, 不过一个时辰她便寻到五棵年份不错的, 本想打道回府,孰料麻烦又自己找上门来。 光天化日,宣六六却突然觉出几分冷意。 身后那人浑身罩在黑袍之内,是何面容宣六六看不真切,只是浑身杀意毫不收敛,显然来者不善。 修为......竟在筑基后期。 宣六六往后退了一步,她也不犹豫,激发一早便捏在指尖的疾步符,转身便跑。 黑袍男修拔腿就追。 二人实力足足跨了两个小境界,男修本以为毫不费力的就能将宣六六生擒住,不想这小丫头越跑越快, 他竟然追不上! 这合理么? 当然合理, 因为宣六六舌下还含着一物, 乃是姜丝先前赠与她的瞬影灵樗的叶片! 姜丝知道,对宣六六这种实战能力不强的丹修而言,遇到麻烦战胜麻烦并不现实, 最适合的是直接遁走! 瞬影灵樗能极大幅度提升修士的速度,便是姜丝如今用步速都能有显着提升,更别说宣六六, 她用了片刻稳定住身形,然后就一路飞快得往昆仑赶去。 黑袍人的一应招式均被宣六六用防御符箓和灵盾挡住, 眼见不妙,黑袍人手中抛出一根捆灵绳,那绳子越探越长,犹如灵蛇直朝宣六六的背影撕咬而去。 宣六六的速度则在逐渐减缓, 毕竟灵叶能起到的效用有限。 黑衣人冷笑一声,打出数个指诀,眼见着捆灵绳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然后他就见到...... 宣六六又掏出一片灵叶含入口中。 黑衣人:? 宣六六又往前窜出一大截,就要跑回山脉中常有昆仑弟子出没的安全地界。 到了那里,哪怕黑袍人胆子再大,也不敢贸然行事。 可对黑袍人来说天无绝人之路, 就听到一声大喝声从天而降,喝的两人神魂一颤: “宣师妹!” “莫怕!” “我来救你!” 第537章 就在眼前 一人不知从处出现跃至宣六六身前,好巧不巧的挡在宣六六奔逃的方向上,宣六六劲头太猛,那人又来的实在突然,下意识步子一顿, 然后就被捆灵绳给捆得结结实实。 宣六六:? 她看向面前之人,一身玄色宗袍,气宇轩昂,意气风发,面上却带着显而易见得关怀之意, 不是裴扶砚又是何人。 此时正分外关切的对她道: “宣师妹,” “我来救你了。” 宣六六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若不挡路,恐怕我已经安然回宗,在洞府中躺着了...... 裴扶砚实力不俗,施展剑招时剑引长风,衣袂惊鸿,很是潇洒飘逸。 明明修为不及黑袍人,可剑招威力实在惊人,竟让那黑衣人节节败退。 终于,裴扶砚一剑在黑袍人胸腹处留下一条不轻不重的伤痕,那黑袍人眼见形势不妙,转身便跑。 裴扶砚擦了擦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然道: “穷寇莫追。” 说罢又一剑划开捆缚宣六六的捆灵绳,面上展露关切之意: “宣师妹,” “你没事吧?” 宣六六不想说话,但还是诚挚的对裴扶砚道了声谢,她本想再给几粒自己炼制的珍贵丹药充当谢礼,裴扶砚却怎么都不肯收, 他甚至一脸受伤的表情,似是在说: 我和师妹何必这么生分。 宣六六被这种眼神惊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迅速御起飞行法器,一溜烟没了身影。 看着那道很快消失在群山之间的背影,裴扶砚表情逐渐转冷, 嘴角却扬起一分笑意。 · 姜丝回到院中, 梨花繁盛,宛若层雪堆叠, 两侧药草长势极好,碎琼从肩上跃下,窜回到自己窝中。 她回到屋里,盘膝坐于蒲团上, 从杜玄禾口中听闻宛州失去三城,任是谁心中都会生出些许紧迫感, 谁能保证战火不会绵延至自己脚下? 从归墟洞天回来,除了静虚真尊和璇玑真君的奖励,宗门另赏贡献点数万,足以换一件木属灵物来。 只是姜丝纵览宗中典藏,却不曾见到合心意的。 在本命法宝的炼制上,姜丝不想将就。 可是寻一件新的......姜丝将主意打到了天府灵田中的几种珍稀灵树上, 九霄玄灵树? 还是直接取一截舒漾的本体? 不过听着怎么这么残忍呢...... 姜丝剑法突破剑罡境后除了赶路和闭关那段时日,每日勤修不辍,如今也算终于稳固了这一境界。 此外,道法的修习上,姜丝在仙埙内壁星云中悟出的小造化术还需不少时间参悟, 此法的妙用, 甚至不该是小千世界中该有的。 姜丝掌心之中一点星光亮起,她神识瞬间离体,再抬起头,似乎又看到那一片苍茫辽阔的星海。 · “裴澄白,” 裴汀褚眼中谨慎暗藏:“你为蓍柳新枝的争夺准备了何物?” 蓍柳枝条脱落难以生存,只得暂时寄居于别的木属灵草灵木上, 如此看,自然只有更高品阶的灵草才更容易得到蓍柳的青睐。 裴汀褚机缘深厚,在归墟洞天中除了那一枚万识仙珠,还曾在一处隐蔽之地采得一颗八品桂兰芝。 这是裴汀褚的底牌,也是她的底气。 只是不问清另外两人究竟准备的何物,她始终无法安心。 裴扶砚那儿已经打了明牌,手中拿着的是元昕真尊给他从丘荒岭中寻来的三色莲,品阶的确是高,算是和她的桂兰芝平分秋色, 当然,裴汀褚还有其他准备,因此在她眼中,裴扶砚不足为惧。 看着突然在回别院的路上把自己拦下的裴汀褚,裴澄白满脸疑惑, 不过还是如实回道: “没有准备。” 裴汀褚表情尽是不信: “你在糊弄谁呢!” “难道我们姐妹二人之间连这么点信任都没有?” “你可别忘了,我们是一定要帮父亲夺下这一棵蓍柳的!” 裴澄白点头:“我自会尽力,” “只是祖训有言,能否得到蓍柳全凭机缘,” “蓍柳应势抽芽,早择定主,根本不是咱们临时抱佛脚能更改结果的,” “姐姐,这段时间咱们应该多多修炼,养精蓄锐,只有这样保不准才能争来蓍柳。” 裴汀褚看向裴澄白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早则定主? 蓍柳还在那儿呢,何来已有定主一说? 世上不会有如此愚笨之人, 所以裴澄白一定在骗她! 裴汀褚冷哼一声,最后甩袖离去。 裴澄白满脸莫名的看着她的背影,脚下步子一转,突然抬步去了昆仑。 裴氏乃是昆仑的附属家族,同样扎根于藏灵山脉中,只是位于山中灵脉的边缘地段,饶是如此,也支撑的起一个大型修仙世家的诞生。 裴澄白入宗直奔玉尘峰而去。 姜丝见是她来,还是有些疑惑, “裴师妹,” “你这是......” 裴澄白浅笑盈盈道:“砚昭师姐!” “我在归墟洞天天书阁中寻到了一本秘籍。” 她递给姜丝一本书册。 当时裴澄白和裴汀褚同入天书阁,后者只想着焚万书而得灵珠,而前者却想着能不能从如此多的藏书中寻到一本能解道天阁之困的方法。 可惜,没有, 但是裴澄白并非毫无收获。 她在万书焚毁前曾得到一本......残卷, 其名为《祖符道术》。 奈何只有下半卷,根本无法修习。 裴澄白之所以将其带出天书阁并非因为自己慧眼识珠,也非巧合,而是她曾见过姜丝动用碧落轮时于镜面上所刻的符纹, 和这祖符道术有几分相像。 裴澄白还记得当年姜丝赠与她的那一把天工青尺,近年来得她日夜温养,当时灵性被斩后损伤的本源已恢复不少。 想到此处,裴澄白将天工青尺拿出,似乎要证明姜丝当时将此物赠给她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也生怕姜丝不肯收这本符书。 却不知姜丝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想了许久的祖符道术下半卷, 就在眼前! 第538章 一往无前 (534-537章节内容调整) 当下姜丝也不扭捏,接过符书,冲裴澄白道了声谢,又问: “裴师妹,” “那蓍柳,你可有信心?” 她在从三莺峰回昆仑的路上听那两位弟子说了些最近裴家中事,其他裴氏弟子她不清楚,但是裴澄白、裴汀褚和裴扶砚三人概是机缘深厚之人, 谁能得到这蓍柳还真不好说。 裴澄白说了和刚才撞见裴汀褚时一样的说辞, 姜丝口中喃喃着“早则定主”几字,眉心突然一动,她接过青尺,缓缓从尺身上拂过,后又重新递回到裴澄白手中。 她说:“还是祝师妹日后能得此机缘。” 裴澄白呐呐点头,应姜丝之邀去院中品茗吃果,又拿了几坛灵酒,这才离去。 祖符道术的上半卷共记载炁、磐、虚、秽四种祖符,其中炁用以聚灵,磐用以固体,虚用以匿身,秽用以藏浊, 均是妙用非凡。 而下半卷第五个字,名为“戮”字, 主杀伐与破灭。 炼体上姜丝亦不曾停歇,在归墟洞天中她便已将皮相境修炼完善,而九转涅盘诀的第二层境界筋骨境又分练筋、练骨、练髓三步, 练筋境,需绷劲负重辅之以内功,显然想要将这一境界修至圆满并非一时之功。 姜丝日日悬以重物奔走于玉尘山上,使大筋持续处于绷紧状态,再得舒缓时则如紧弓骤放,更具爆发力。 · 连桑城失守,莫苏安险而又险的捡回一条命, 哪怕今日想起他仍觉得惊惧不已。 数不胜数的妖兽向自己涌来时, 恍若天幕倾塌, 人族防线在迅速溃败, 他手头掐着的灵术渺小若光火,根本起不到任何威胁。 最后是段苁拉着他的衣领跑出的连桑城,付乾渊手持玄剑在一旁开道。 莫苏安的眼中只看到战火中燃起的硝烟,和修士断肢中淌下的血。 残酷, 这是战争的残酷。 是莫苏安从前从来不曾体会过的。 也幸亏三人机敏,又都有筑基期的境界,这才能逃出生天,否则还不知要经历什么。 没有人能想到人族蓄力已久的一次反扑依旧以惨败收场, 丘荒岭中的妖兽格外凶猛,他们像是不踏平眼前这座人族城池誓不罢休,即便以肉体堆砌也要铺就成一座血淋淋的登城梯! 此次领战的妖兽乃是一头三眼金睛猛虎,在城破那一日,它口中怒喝一声: “还回来!” “将我妖族重宝,还回来!” 当时连桑城主已经重伤不治,看着满城危在旦夕的修士,心中唯剩下的念头只有...... 如何将这些年轻的后生保全? 可面对三眼金睛猛虎的质问,他心中唯剩疑惑: “什么重宝?” “哼!” 金睛猛虎尚未化形,见对面的人族修士这个时候仍佯装不解,眉心中竟然有怨火淌下, 他道:“我丘荒岭中莲池千年才结出一颗莲子,” “你人族竟然就这么抢占了!” “实在可恶!” “我妖族今日若不焚你了这城,岂不是我妖族无能!” 说罢再不给连桑城主说话的机会,一道妖火就要直接将其焚成灰烬! 还是岳听澜身化雾龙,于最后一刻将连桑城主从妖火中救出。 只是......城,保不住了。 人族再次退避数十里,来到秋月峡中。 回望身后,便是昆仑管辖范围的章禾城。 高芙有些担忧的问岳听澜:“师姐,” “他们口中的莲子是......” 岳听澜取出一枚丹药喂入连桑城主口中,她垂着眼睫,再抬起眼时眸中却含着几分冷意: “师妹,你可还记得,元昕真君曾从丘荒岭中摘得一颗三色莲。” 裴家蓍柳冒新枝,此柳乃是上古之物,玄妙非常,随裴家血脉所承系,是唯有裴家血脉才能驱使的极为珍贵之物。 最近宗中对谁能将蓍柳收入囊中也产生了诸多猜测,高芙热衷于各种小道消息,自然对此事始末门儿清。 也正因此,高芙闻听岳听澜一言,眼中闪过惊愕之意: “师姐的意思是,这次兽潮,无数人流离失所,盖因我昆仑而起?” “不,严格点来说,是因为上清峰而起。” 岳听澜轻叹一声: “无论如何,世人眼中,我昆仑难逃其责。” 只是这一桩事,就能将整个昆仑打入地底。 若元昕夺三色莲一事没有多少人知晓也就罢了,偏偏当时元昕大肆宣扬这一“爱徒”之举,几乎闹得人尽皆知的下场。 今日金睛猛虎于大庭广众之下有此一言,恐怕要不了多久,九州都要知道此战根源。 哪怕岳听澜再如何冷静,想到此处心中也不由得生起一丝波动。 虽说心中对上清峰有诸多不满,岳听澜却不得不考虑昆仑的名声,她手中多出一枚传讯符,将情况描述清楚后直接将其传于昆仑宗主罗若虚。 但愿长袖善舞的宗主能想出应对之法。 再转头看向高芙时,岳听澜长叹一声: “事实已是如此,” “身为昆仑弟子,” 她用剑布一下又一下满满擦拭着手中雾津,垂着眼,气势锋锐的像是一把利剑, “此战,我们必须得多出几分力。” 若上清峰真为此次妖族和人族之战的导火索,那他们身为同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 如今蜀山派中一片动荡,不少外出历练的弟子都被召回,后又派往前线抵御妖兽。 宛州这边情况不妙,越州同样如此。 此次妖军凶猛异常,古往今来多少次兽潮,两方都打的有来有回,唯有这次,竟是妖军一边倒的压制性的胜利。 正道连连战败,让九州人心动荡,纷乱四起,甚至有魔修趁此机会冒头闹事,将数个小型世家灭门后席卷财宝后奔逃, 只是蜀山忙于抵御妖兽,根本无心无力截杀这些魔修。 如此大事昆仑自然不会置身事外,宗中弟子按批前往边线支援,这个时候大宗底蕴终于展露无疑,众弟子明知前线艰险仍悍然前往,很是体现了一番昆仑气度。 诏令并未传至玉尘峰,许是因为岳听澜和高芙两位师姐已经第一时间代表玉尘参战。 梨花半照,疏影横斜间, 姜丝站在窗边等待二人的回音, 待终于听到传讯符中传来清脆与冷然的两声截然相反的“无恙”时,她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刀剑无眼,世事无情, 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是陨灭于兽爪利牙下的牺牲者。 但姜丝却说不出劝阻之言,做不出逃避之举, 此战事关九州正道, 她身为昆仑弟子,身为正道之徒,如何能置身事外。 姜丝是如此,几位师兄师姐也定是如此想的。 身处昆仑中的这段时日,姜丝自然也不曾闲着, 她一早便将符箓、丹药和阵盘全部备好,只等来日诏令递到自己手中, 她自然也该一往无前。 第539章 蓍柳 积石峰中, 裴扶砚是第一次踏入这座山峰, 积石峰主,是他血脉上的生父。 想到这两个字,裴扶砚嘴角扯起一抹哂笑, 从未尽教养之责,他如何配得上这两字? 不过......都不重要了。 裴扶砚看着面前大殿极高的门槛,他抬起腿,端端正正的,名正言顺的踏入其中。 裴扶砚自然有这样的底气, 连裴汀褚转头看到他时心中都带着不小的忌惮, 前两日,宗中传出消息,这一位的灵骨竟然又有进阶之兆! 裴扶砚已是玄灵骨,更上一步,便是金灵骨。 这是整个长生界都未必能寻到的绝顶之资! 裴汀褚生性谨慎,从来不做无把握之事,对这次蓍柳之争准备良多,但一听到“金灵骨”三字,还是觉得,自己恐怕没有什么得胜的希望。 不过,不到最后,裴汀褚绝不会放弃。 裴扶砚抬起头,看着上首处那位端坐殿中的身影, 清晏真君是修真界中众所周知的俊俏, 如朗月孤松,似惊鸿流风, 可裴扶砚想的却是...... 其实,他和清晏真君于相貌上有几分相似。 这一认知让裴扶砚心中突然多出几分慌乱,他很想低下头,挪开目光,但是...... 凭什么! 他未做错半分,为什么率先挪开目光的人是他! 他是所有苦难的承继者, 而导致这些苦难的根源,如今正高坐上首,正用上位者的姿态俯瞰着他! 裴扶砚何尝不明白,若非因蓍柳,若非因自己的金灵骨, 清晏真君依旧会对自己不闻不问, 这一事实无疑再一次扎痛了裴扶砚。 裴扶砚强撑着,连眼睛都不曾眨半下,任凭眼眶泛酸,就直直的看着上首处的清晏真君。 元婴修士哪怕气势不曾有丝毫外露,殿中三位和他也足足隔着两个大境界,直视也是一种冒犯。 裴澄白和裴汀褚两人行礼后便俯首垂眸不曾言语, 清晏真君看着清俊和善,但在她们二人的教导上颇为严格,严格都几乎一丝不苟的地步。 清晏真君自然感受到了这位的敌意,不过,这并不重要, 至少当下并不重要, 因为裴清晏能看出来,这位年轻的男修,也想得到蓍柳, 哪怕他不叮嘱半句,裴扶砚也会全力以赴。 这就够了。 若日后裴扶砚真有蜕变金灵骨的那一日,清晏真君自然有其他让他归顺的方法, 毕竟......两人身上流着同样的血。 比起泄恨,站在高处才更为重要。 裴清晏突然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而裴扶砚在这一声笑声中后退数步,心中卷起的滔天怒海泄流一空。 他方才的怒视和狠意像是个笑话。 裴扶砚几乎是目眦欲裂。 他甚至忍不住生出些许羞赧之色。 在他视作“仇敌”的清晏真君面前,裴扶砚脆弱到不值一提。 裴扶砚脆弱到不值一提。 难道仅因清晏真君元婴境的修为么? 裴扶砚垂在身侧的双拳不停握紧, 来日,他也能成元婴! 他一定会超过今时今日高坐上首处的这一位, 让他知道...... 知道什么? 裴扶砚心中激荡的情绪猛地一颤,他的眸光晃动不止, 他突然...... 多出几许疑惑。 这种疑惑让裴扶砚抓耳挠腮,恨不得剥开心房,看一看此刻生于心中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清晏真君缓缓开口: “蓍柳......” 三位的所有杂乱思绪都被抛至一旁,注意力都被这两字吸引。 得蓍柳者,即便将来不成为裴家家主,也能拥有无人能比的话语权。 面前这位积石峰主清晏真君,当年因资质不佳与其他种种琐事被赶出裴家,谁能想到他能入昆仑一有名的修仙世家的家主之女的青眼, 如此,裴清晏在寻得一处极适合自己体质的修炼功法,又得到海量资源供给后,修为突飞猛进。 拜入昆仑后更是一路青云直上,最终位及峰主之位。 所有人心中门儿清,如今裴清晏心中所想的事恐怕只有一件, 他或许并不痛恨年少时将他踢出家族的裴家,但一定想要让曾经那些做出这一决定的裴家长老追悔莫及。 这根蓍柳,必须由他的血脉得到。 这应当是世人眼中光风霁月的清晏真君唯一需要放下的过往, 既然无法释怀,那便用现实证明, 当年,是裴家错了。 他,还有他的血脉, 都是裴家延续千载间一顶一的天骄! 近年来裴扶砚在昆仑中声名鹊起,若非如此,裴清晏也未必会寻上他。 太像了, 这个样子的裴扶砚,和当年的自己实在太像了。 这种存在,潜力无限,却又危险。 毕竟那小子身上虽淌着和自己同源的一半的血,但显然和自己不同心。 如此想着,裴清晏愈发觉得,若是裴扶砚得了蓍柳,恐怕.....对自己而言也并非全然是一件好事。 种种叮嘱过后,裴清晏微顿几息, 然后道: “秘境,开了。” “得蓍柳者,本君必有重赏。” 三人走出主殿时心中思绪各异,彼此之间虽未怒目相对,但却有一股诡异的气氛在悄然生成。 清晏真君口中的“重赏”会是什么? 全力扶持成裴家家主? 还是积石峰峰主之位? 总之,一定能让他们将来的道途坦荡许多。 裴澄白也隐隐感觉到气氛的凝滞,她看了眼身侧两人,动了动唇,最后还是将嘴闭上, 反正这两人也未必会搭理自己, 还是不说了。 · 裴家秘地中,并没有什么危险, 此地只有裴家传承数千年,最为珍贵的至宝——蓍柳。 第540章 颤动 蓍柳生长于裴氏掌管的一处秘境中,地下有藏灵山脉下的一条灵脉分支。 任何人看到蓍柳的模样都会心生感叹。 它的主干并非笔直向上,而是以虬曲的姿态盘踞于此,树皮是深沉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皴裂纹理。 万千柳条柔顺地垂落,宛如一袭碧玉珠串织就的帷幕, 其实颜色并非一成不变的翠绿。 新生的枝叶剔透如鹅黄,中段则是浓郁的翠绿,而梢尖会在光影穿过时,泛起奇异的莹白或沉静的暗赭之色。 这种颜色的变化,在裴氏族人眼中,是预知祸福的征兆。 在树冠深处的枝条上,似凝结出几滴清澈晶莹的树泌,其名“蓍露”。 蓍露汇集蓍柳之精,服用后能在短时间内提升灵觉,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蓍柳枝条素有定数,不多不少共有三千根,一抽新枝,便会有一条旧枝脱落, 他们争的就是这旧枝。 这次进入裴氏秘境的裴家弟子共有十七人,人人皆抱着必得蓍柳的心, 奈何蓍柳新枝百年来也只长出一条,如此多人中幸运儿也只能诞生一位。 这一点大家心中门儿清,也因此直到站在蓍柳之前,大家仍不发一言。 这根蓍柳的意义实在不一般。 裴扶砚站在一众裴氏弟子身后,他冷着张脸不发一言。 最后还是这一列人中辈分最高的裴鞑率先一步上前, 看着秘地深处,枝干虬曲苍劲,枝条垂落如碧玉珠帘的蓍柳,其周身萦绕一股充沛而温和的木灵之气。 裴鞑的见识绝对称不上简陋,但此时神色恭敬中亦难掩一分拘谨。 他自怀中取出一支青玉般的新笋,笋尖还带着一滴晶莹晨露。 居然是七品灵物,碧心笋! 裴澄白看着心生惊叹, 看来族兄族姐为这次蓍柳的争夺做足了准备, 一向心无波澜的裴澄白突然稳不住了, 难道只有她,真真正正的打算全凭天意? 可是......裴澄白不明白, 祖训不是说的明明白白的么? 难不成祖训还能有假? 事已至此,裴汀褚看着一脸懵的裴澄白,恍惚间突然意识到...... 难道她的这位族妹,真的什么都没准备? 她没骗自己? 可是怎么觉得更加荒谬呢? 裴汀褚嘴角不由得挂上一抹哂笑之意。 她扯着唇角,目光并不刻意的扫过在场所有裴氏弟子。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 这次能和她准备的桂兰芝品阶相比的,也只有裴扶砚的三色莲。 裴鞑并未多言,只是将新笋双手奉于蓍柳低垂的一条新枝之下, 蓍枝上顿时闪烁起莹润的碧光,与新笋辉映,散发出清新的生机, 片刻后,光芒渐隐,蓍枝恢复如常。 裴鞑眼中掠过一丝遗憾,却也不恼,退至一旁。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进行, 接下来上前的裴氏女修手中捧着的是一枚流光溢彩的琥珀,其中封存着一粒模样古怪的种子。 她将琥珀轻轻放在树根处,琥珀流光,与蓍柳的古老气息隐隐共鸣,那沧桑之意引得几条柳枝无风自动。 然而,共鸣持续数息后便缓缓平息。 女修轻叹一声,取回琥珀,敛衽退下。 一人接着一人上前,井然有序的模样,浑然看不出各自心中焦急。 裴澄白自然没有半点和旁人争抢的心思,倒是裴扶砚,心中颇有几分迫不及待。 只是他并非沉不住气的人,并未让眼中的迫切显露半分, 眼见着终于轮到自己,快速上前一步,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朵三色莲。 莲花半拢,灵韵盎然。 而蓍柳......则肉眼可见的微微一颤! 并非一两根枝条,而是整个树干的颤动! 第541章 一波未折 所有裴氏修士都震惊不已, 连裴汀褚都生出不小的惊讶。 她没想到三色莲竟能引起如此大的动静,眼见着蓍柳颤动不止,裴汀褚再也按捺不住,背于身后的手中多出一枚白玉瓶, 她打开瓶盖,一团污浊之气溢出, 随后悄无声息的融入空气。 裴汀褚本是谨慎之人,自然在进入这一处秘境前就做了多手准备, 这污浊之气乃是她从十里坟山上收集而来,能使灵物生晦。 果不其然,蓍柳上颤动的灵光趋于平缓,枝叶发出的摩挲声突然归于寂静,反而让周围的裴家弟子感到浓浓的违和。 不正常。 连裴扶砚本人都感到异常。 他明明已经看到蓍柳其中一根旧枝有脱落之兆,为何这异动突然终止了! 裴扶砚绷着唇角, 他今日自然不是奔着空手而归来的。 而此番异常,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 裴扶砚不傻,乌沉的目光扫过四周,心中的不忿之意越来越浓。 凭什么! 这些家伙自幼生在裴家,享受锦衣玉食,不需争不需抢,就能得到修途之上需要的一切! 而他拥有的所有,都是靠自己双手争来的! 今日回到裴家,他本就是来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蓍柳,不只是自己的机缘, 亦是裴氏对他的补偿! 这些人凭什么还要下暗手阻拦自己! 裴扶砚心中不忿之意更浓,他胸腔起伏不止,而捧在手中的三色莲半拢的花瓣竟突然微微一颤,随后花瓣舒展,竟有盛放之相。 本来归于沉寂的蓍柳突然开始颤动不止, 这下连裴汀褚的坟山浊气都无法掩盖其异动, 可见裴扶砚捧着的三色莲究竟有多么不同寻常。 裴汀褚眸光微深, 可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聚焦于蓍柳,改为聚焦于三色莲上。 裴扶砚自然也注意到手中之物的异样,他低下头一看,就见层叠花瓣之间隐有神光氤氲而出, 裴扶砚双目微微睁大。 其中盛满惊愕之意。 他很少露出此时这种可以称得上“失态”的神色,但现在,他竟颇显慌乱的将未完全绽放的三色莲收入储物戒中, 像是生怕被别人窥探出于莲瓣中诞生之物究竟是什么。 然而,后果便是,随着三色莲被收起,蓍柳的异动再次消失。 裴扶砚竟然因为三色莲中物而放弃了蓍柳! 这一遭变故当真称得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家神色各异,看着裴扶砚努力展露出沉稳姿态走回原先站定的位置, 面上看不出半点可惜。 但是不难看出,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裴扶砚眸中震惊之色褪去之后,涌上来的则是对周围人的防备。 幸好他动作迅速,而那藏于莲中的宝物未真正展露于人前时被灵光所遮,就算这些人有心用神识窥探,应当也看不出什么...... 这些人最多只是猜测。 但裴扶砚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必会惹人怀疑, 不知会不会有人因此生了歹心。 裴扶砚嘴角又忍不住扯起一抹嘲讽的笑。 周围这些人身上流着和自己同宗同源的血, 但似乎...... 也并不影响他们之间挥刀相向。 他口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倒有些像对往日的释怀。 裴汀褚暂时将心中升起的念头搁置一旁, 她现在想的是, 裴扶砚主动退出争夺, 那这蓍柳...... 便是她的了。 第542章 皱起眉头 裴汀褚如此浓厚的谨慎背后,其实并没有多少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可是这次,截然不同, 终于,裴家所有来到秘境中的修士全部试过一轮, 只剩下她。 哦,还有裴澄白。 只是裴澄白太过淡然的姿态让所有人都忘记了她的存在。 所有人都有可能取得蓍柳, 除了裴澄白, 倒不是看不上裴澄白的实力,只是......不争,机缘如何会落到自己头上。 难不成还真以为珍宝有命定一说, 天上哪里有掉馅饼的好事。 裴汀褚微微直起身,上前一步,取出准备已久的那株桂兰芝, 灼灼宝光顿时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这是什么宝物? 心生疑虑的人不在少数,但也有不少在裴汀褚取出此物的瞬间就意识到其为何物。 也正因此,裴氏弟子中竟传来一阵阵的抽气声。 八品灵物! 她竟然拿出了八品灵物! 这可是元婴修士都未必能拥有几件的至宝! 为了蓍柳拿出此物来其实并不稀奇, 但此物出现在秘境中就已经足以让人心生讶异。 心中更是止不住的生出重重疑虑, 难道......裴汀褚的背后有哪位元婴长老相助? 裴扶砚看到桂兰芝的时候,眉头微微一蹙, 虽说拥有三色莲中将要诞生的那件至宝后,一般的灵物已经难入裴扶砚的眼,但是眼见着一样本该被自己得到的宝物落入他人之手...... 裴扶砚还是觉得,心中的情绪很是古怪。 他别过眼去,不再看眼前即将要发生的那一幕。 · 裴氏所有进入秘境的弟子都不知道其中发生的所有都被裴氏几位长老看在眼中, 包括积石峰主清晏真君。 清晏真君虽说早已重归裴家,但回到族地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显然,他并未放下当年被驱逐出族的仇恨。 其实一切都受到心中升起的不甘而驱使。 曾经的清晏真君是, 如今的裴扶砚亦是。 只是裴扶砚如今已经可以坐于上宾之位,而裴扶砚,仍要为将来的光耀万里而做出无数努力。 清晏真君今天自然是要来的, 他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子嗣胜过所有其他脉系, 他要告诉所有裴家修士, 当年他们做出的决定错误无比。 竟然因为在他筑基之日时,蓍柳颤动的枝叶间显露暗赭之色,就以为他沾染恶因,会给整个裴氏带来灭顶之灾? 太过荒谬! 在清晏真君眼中,他被逐出裴氏的耻辱,有大半都是这棵蓍柳带来的。 他自己已经无缘蓍柳的争夺,为何还执意要让自己的子嗣争得蓍柳旧枝? 这是对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的证明。 也是在告诉裴氏弟子,他们愚蠢的决定......不仅让裴氏差点失去一位元婴真君,更是差点让无数优秀的子辈后代遗落族外。 这一幕的发生......会让他们所有人生起浓郁的羞愧之心。 这是他们应得的。 清晏真君微微闭目,顿时心如止水。 再次睁开眼时,他看到裴汀褚拿出的那棵桂兰芝竟真的让蓍柳所有枝桠一起颤动起来。 他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 “汀褚,” “不错。” 顿时裴氏大殿内传出此起彼伏的应和之声: “汀褚丫头的确不错,她打小儿便能看出是个修道奇才。” “的确,和澄白比,汀褚的确优秀上不止一筹。” 清晏真君对这些恭维声不作任何回应,但紧绷的面色却微微一松。 的确,和心无城府,对这个世道怀有过剩善意的裴澄白相比,裴汀褚更得清晏真君的喜爱。 只有这样的脾性,才能在处处艰险的修真界中活下来。 清晏真君早已暗中将裴汀褚当作下一任积石峰主培养,自然,在等裴汀褚得到蓍柳之后,他或许也会考虑让她掌管整个裴氏,成为裴氏的下一任家主。 自然,相应的,难以避免对裴澄白也多了几分忽视。 清晏真君心中转过数个念头, 但是并不影响他此刻体会到的,前所未有的舒心。 清晏真君微抬起头,透过面前幻化出的水镜,继续看向秘境中发生的一切, 然而, 接下来的场景,却让他狠狠皱起眉头 第543章 一波又起 其余人则拼命压抑着表情, 可看好戏的神色还是忍不住从双目中溢了出来。 在场人心中门儿清,清晏真君对裴汀褚寄予厚望,反而对裴澄白多有冷待。 不过裴澄白并不在意这些, 她天性乐观,能在并未得到多少资源倾斜的情况下修出金丹境的修为,天赋除外,努力亦是不少。 这便够了, 索幸以峰主之女和一身还算精纯的裴氏血脉,总不至于受人排挤, 她并非精心养育出的娇花,却是最为肆意烂漫的所在。 但......这和清晏真君大相径庭。 清晏真君外表看着和善,但其实只是他眼中难以忘怀的“耻辱”勾织编造出的一张假面。 和若春风的外边下遍是尖矛和锐刺, 这和裴汀褚更像。 只是在他的精心栽培下,裴汀褚显然更极致些。 就连这次争夺蓍柳,若裴汀褚未在秘境中得到桂兰芝,清晏真君也绝对会出手,给出一两样珍藏之物,让自己的这位亲女在争夺中胜出。 这本是清晏真君设想的为这位女儿铺就的路,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裴汀褚足够争气,竟然自己从归墟洞天中得到一颗八品灵植。 虽然在长生界还称不上绝世稀品,但是对于蓍柳的争夺而言, 绰绰有余。 在清晏真君的设想里,接下来裴汀褚就应该就应该借着这一株蓍柳在裴氏中拥有更多的话语权,继而在接下来的种种筹谋后接管整个裴家。 但是, 裴清晏一双秀挺的长眉狠狠的压着眼。 他看着眼前的水镜,眸中竟然在某一个刹那涌现出骇人的戾气。 显然,事情发展并未如他所料。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本来还以为只有几个小辈参与的蓍柳之争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但是现在看来......未必。 几位裴氏长老顿时来了精神,目中爆射出浓郁的兴趣之色。 裴氏秘境中, 裴汀褚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此时,蓍柳颤动的愈发厉害,其上覆着的那层莹白之色与暗赭之色像是陡然倾泻的水幕,两者并不交融,而是各自照亮半边天幕。 像是预兆着......祥瑞和祸端。 整个秘境在此时仿佛沸腾起来。 周围裴氏弟子满脸艳羡的看着裴汀褚, 可下一秒,他们在蓍柳异变的那一瞬间激荡的福泽万物的祥和之息和灾害降临的不祥之意交织在一起,不停冲击着他们的心境, 让他们如何都安定不下来。 以至于艳羡之意都被这股古怪的情绪完全替代。 隐于这种情绪之后的,恐怕还有对蓍柳之威的浓浓忌惮, 此灵树竟能如此剧烈的影响修士的心境? 若对战交手时对手突然来上这么一遭...... 不少裴氏弟子想到此处不由得身子一抖, 而裴汀褚面上的得意之色则愈发浓重,自然,出于谨慎的本性,也很快隐没下去。 裴澄白没想到自己这次进入秘境压根没参与进去,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蓍柳的人选本全凭机缘,早则定主, 她就算想得到此物,也压根...... 刚想到这里,一直在丹田中温养的某一宝物猛地一动, 裴澄白面色微变, 然后那一物事便不受控制的从丹田中蹦了出来! “青尺!” 裴澄白喊了声,可天工青尺根本不听她的召唤,兀自散发着磅礴充裕的......生机。 这股生机浓郁到裴澄白都惊讶无比, 她身为天工青尺的主人,怎么不知道自己有在青尺中蕴养出如此磅礴的生机之力呢? 而原本摇曳不止,大有就要择定裴汀褚为旧枝之主的蓍柳,猛地静止了一切异动。 所有柳条定格在空中,主干上亮起的莹白和暗赭两色并未熄灭, 随后,暗赭之色渐渐褪去, 徒留莹白之色照耀满空。 而所有的光芒都牢牢锁定了那柄青尺。 而那根就要从蓍柳上脱落的旧枝,更是硬生生停驻在半空,随即,以一种近乎敬畏的姿态, 不再看那八品桂兰芝一眼,而是探向那柄天工青尺。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蓍柳主干内部发出,不再是清音,而是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的叹息与共鸣。 下一刻,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蓍柳靠近树冠的一根颜色明显更为苍老的旧枝, 脱落了。 落在青尺之上。 整个秘境都陷入寂静。 而裴澄白的目光落在莹润之芒愈发耀眼的青尺上。 福至心灵间, 她突然想起一事, 前几日,裴澄白去寻姜丝,给出那本的祖符道术的下半卷时, 砚昭师姐...... 她的双手似乎曾在青尺上拂过一遍? 第544章 荒诞的和谐 裴澄白瞪大眼睛。 这这这...... 这事情种种变动实在让人应接不暇,裴澄白其实也设想过这一株蓍柳最终会花落谁家, 唯独没想过自己。 她看着那一株蓍柳的旧枝极为顺利的融入天工青尺中,并未受到半分排斥。 裴澄白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青尺在金煌谷中时被姜丝灭去尺灵, 而现在,这颇具灵性的蓍柳旧枝融入青尺后,是否在将来能够成为新的尺灵? 这一想法让裴澄白欣喜之余,更多的是对砚昭师姐的佩服。 虽然不少昆仑弟子知道裴家就要进行的蓍柳之争可能会和各位裴氏弟子所带灵物有关,却不知其中细节, 可砚昭师姐莫非早就想到她争夺蓍柳的倚仗在这这把青尺上?并且早做准备? 这条路是在前几日和砚昭师姐相见时便铺好的。 裴澄白心中的感叹一重接着一重。 毕竟就算砚昭师姐能预料到这一点,那又是用了什么办法让青尺中拥有如此充裕的生机? 这可是连族中元婴真君都未必能做到的大能耐! 想来也是,若是元婴便能决定古树旧枝落入谁手,那祖训所传的“全凭机缘,早择定主”就真的只是一纸空谈了。 “早择定主,” “早择定主......” 裴澄白口中不停喃喃着这两个字,双眼突然睁大。 可不是早择她为主了么! 在金煌谷中,砚昭师姐将青尺送到她手中开始, 这株蓍柳便已经注定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裴澄白轻轻呼出一口气,略微平复心中激荡的情绪。 其余裴氏弟子在这一瞬间心中生出万千情绪,被蓍柳所散发的莹白之光感染,又诡异的忌恨皆消,只剩下对裴澄白此人由衷的道贺: “澄白族妹,这蓍柳实在非你莫属啊!” “恭喜!” “族妹前途无量啊!” “这蓍柳配师妹,正如金玉相合!分外合适!” 裴澄白呐呐点头。 毕竟现在唯有她未被蓍柳所影响,心境依旧正常,所以看到这副按照常理来说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场面,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荒诞! 太荒诞了! 世人相传的蓍柳拥有预测祸福的能力着实不假, 这蓍柳旧枝将要落到裴汀褚手中时,便是白赭两色交融,而和裴澄白的青尺融合时,则成了毫无瑕色的纯白。 连裴扶砚和裴汀褚都一起换了神色,看向裴澄白的表情空前和善。 甚至朝这位往日说上半句话都欠奉的族妹点了点头,拱了拱手。 整个场面有一种......怪异的和谐。 此时,蓍柳和天工青尺的融合已经趋于尾声, 青尺暴涨的气势让所有人为之侧目, 在场所有人都身具裴氏血脉,对于蕴含“生机”的所有存在极为敏感。 就比如现在,从这把青尺散发的灵韵之中,他们就能感受到自己......血脉的沸腾! 这是什么品阶的法器? 后天灵宝? 不! 若是后天灵宝,在蓍柳旧枝融入其中后,恐怕有晋为先天灵宝的契机! 这样的好东西恐怕整个九州大陆都没有几件! 哪怕心中已经惊涛骇浪,哪怕若换做以往,他们早就生出包括将此宝夺为己用等种种阴暗想法, 但是现在,因为蓍柳所散发的莹白之光, 他们心底只有对裴澄白的由衷羡慕。 裴澄白将青尺握在手中的那一刻, 似神韵天降, 竟摸到了突破下一小境界的契机。 · 秘境中一片和谐,可透过水镜看到秘境中发生的一切的裴氏长老们却并非如此。 他们纷纷朝清晏真君看了眼,后者仍正襟危坐,但双眉之间却有一抹遮掩不住的郁闷之色。 “咳咳!” 有一位长老轻咳两声, 像是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第545章 凑齐 清晏真君再也忍不住 ,一甩袖摆,愤然离去。 其实就算得到蓍柳的不是裴汀褚,而是裴澄白又如何, 都是他的子嗣, 清晏真君总将是今日除了蓍柳得主外收到最多恭贺的人,但他在看到自己预料之外的裴澄白将蓍柳握在手中时,却能维持表面的镇定都做不到。 这毫不犹豫的离场,何尝不是对自身立场和态度的转达。 裴澄白......始终入不了他的眼, 无论今后发展如何,都不会将其视为自己道统和手中所掌势力的传承之人。 这一幕难免让裴氏长老们心中多了几分揣度。 他们这些人对清晏真君的顺从一方面是基于对方雄浑的实力、背后所倚靠的昆仑积石峰的根基,以及清晏真君的道侣背后的世家。 却非真正的拜服。 眼见父女离心这一幕, 而这位女儿又握着对裴氏至关重要的蓍柳。 若稍加利用...... 不知会不会对当下局势产生影响。 正坐上首处的裴氏家主眼眸逐渐转深。 自清晏真君离场后,殿中气氛反而自然了许多,世家比之宗门自然要团结不少,哪怕仍少不了党派之争,但争斗的前提都是家族得以延续。 但这位清晏真君年少离家,对裴家的归属感并不算强。 其中一位长老眼见家主面上的深思,幽幽叹了一声: “不知当年的决定是否正确。” 当年的决定? 一听到这五个字,所有人的神色都有刹那的转动。 当年,清晏真君成为峰主之后,是裴氏主动上前求和。 毕竟裴氏和昆仑说好听点是相互依存,但事实上就是裴氏单方面的依附, 裴氏长老们想着,若这位新晋的峰主还想着往日的恩怨给自己下绊子,那裴氏必然落不到什么好, 所以还是早些了结旧仇为妙。 清晏真君并未拒绝主动找上门来的裴氏, 但是却提出了许多要求。 如每月供奉灵石万枚,五品以上的灵果十枚,法宝一件等, 日积月累下来,裴氏的家底险些被掏空,族中年轻一辈的弟子的修炼资源一再削减,反倒让家族发展渐显疲态。 这么一看,的确,当年将清晏真君召回族中,未必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只是按照当下这个形势,想要将这头披着羊皮的恶虎驱逐出去,也不会太过容易。 裴氏家主轻叹一声,再看向水镜之中满脸欣喜之色的裴澄白时,心中却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 是这一位夺得蓍柳,成为最有资格掌握裴氏话语权之人, 会不会成为当下搅动如死水般的泥潭的关键。 · 姜丝正坐在玉尘峰上小院内闭关, 这一趟外出历练,几经辗转,收获颇多。 如今需要的并非进一步提升修为,而是日复一日的沉淀。 要将道基进一步压实才好。 只是当系统的声音传至耳中时,她还是忍不住的心湖微漾,面露激动。 【目标:裴澄白】 【返利倍数:45】 【返利行为:生息一口,助得蓍柳旧枝】 【恭喜你获得奖励:菩提叶一片】 姜丝闻此莞尔, 正是雪覆万山的冬日,她站起身,却觉得面前山景灿然,万里祥和, 菩提叶,木属性灵物, 如此,五行灵物,便算是全部凑齐了。 第546章 绝对就要结束了 姜丝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心情, 一路走来虽不轻松,但若能看到这一幅山巅美景,那也当真值得。 五种灵物落入手中,自然并非十足十的机缘造化,其背后亦有姜丝自己的一力促成。 她伸手召出霜贞剑, 这的确是一把属性极佳的冰属性灵剑,但是和自己如今的混沌灵根并不算完全贴合, 姜丝走的本是剑修的路子,这一把剑对她而言是实力的束缚。 姜丝想的很明白, 她的将来并不全然维系在这一把灵剑上, 但是绝不能因这几份不舍而主动放弃变得更强的契机。 姜丝一直知道,手中霜贞的灵性已有几分苏醒,只是...... 这把剑来的太不容易, 太过难得, 一旦重铸, 这世上便再无霜贞了。 姜丝正垂着长睫心中五味杂陈时,霜贞竟突然颤了颤, 剑柄带动着剑身一同跳动, 像是......脉搏。 她眸光随之一动,竟从冬霜雪冷中体会出几分感怀之意。 霜贞并不算成熟的灵性, 亦赞成姜丝去尝试。 这稚嫩微小的器灵,亦在用尽全力推动姜丝前行。 姜丝自然会去尝试,她今日生出的所有徘徊和犹豫并非意志不坚,只是和霜贞这十余年的携手共战这一份情谊的重量着实不轻, 如何能不动容呢。 但是前路艰险,道途艰难,若能给自己增添一两分筹码,那便是侥天之幸了。 她费尽心力谋求而来的五行灵物,便是为了今时今日, 她自不会后退。 姜丝也不愧是宝剑之主, 两者的脾性全然相同。 霜贞,这一把一向一往无前的利剑,也不想自己的主人踟蹰半分。 宝剑重铸后,灵性仍能保留么? 谁都不敢确定, 但饶是如此,霜贞亦不觉得需要有半点犹豫。 灵性丧失又如何? 若能成为一把无双之剑的剑胚,何尝不是以另一种方式领略山河锦绣。 这条路,本不容停滞踟蹰。 姜丝心境一清, 竟因手中之剑的三两下颤动而突有所悟。 她站起身,再不犹豫,走向广德峰一处偏远的山头。 前两日昆仑派往边境值守的弟子轮换,付乾渊和段苁高芙等人一同回了昆仑, 只是因为见过两族交战的惨烈,几人这段时日一直难以沉下心思修炼,忧虑和焦急交织,有时连得半分安宁都是奢望。 如今宛州退至秋月峡,两方各自暗中蓄积力量, 等着下一次围剿和反扑。 这一次轮换自然有新的弟子奔赴秋月峡,昆仑被以为要以重利诱导,亦或者辅之以威逼和强势。 却不想诏令刚颁布下去,瞬间凑齐了下一波驰援战场的弟子。 玉尘峰的其余几位弟子还未赶到管事殿,就已被告知人数已满, 那管事表情颇有些微妙的朝辰琅等人拱了拱手: “抱歉,若下次还有需要......” 说到此处,那管事便给了自己一巴掌, “呸呸呸!” 他像是要吐出嘴里的晦气: “什么还有需要,我这乱说话的破嘴,” 又轻咳两声,扬声道:“此次数千同门前往秋月峡,又有上清峰静宜师叔领队,” “自然无往而不利!” 这管事竟是和杜玄禾关系颇好的关施, 他挺起胸脯,信誓旦旦的说: “这次兽潮!” “绝对就要结束了!” 第547章 铜焱真君 管事殿中的其余弟子闻此顿时长舒一口气, 关施师兄如此说,必定是听说了什么还未外传的消息,这才如此坚定, 他们虽有着前往秋月峡助阵之心,但更想的是这一场战乱尽快了结, 最好再将人族失守的阵地夺回来。 玉尘峰的几位弟子闻此终于点头,纷纷赶回峰去。 姜丝彼时正在和付乾渊相谈重铸霜贞的事宜。 霜贞作为昆仑镇守宗之剑,自然不是姜丝想重炼就重炼的,只是她身为昆仑亲传弟子,和宗门早已彻底绑定,又是显而易见的前途远大,来路光明一片, 是以将此事上报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后,很快便有了定论。 此剑,可炼。 宗主落若虚甚至有意引荐给姜丝几位水平出众的炼器师,姜丝心有踟蹰,自然先去寻了付乾渊, 付乾渊炼的炼器水平自然不需多说,听到姜丝已经将五行灵物凑齐后更是双目放光,连续数月的劳苦奔波一瞬间都被抛至脑后,恨不得立刻起炉引火开凿。 不过对上姜丝一双饱含期待的双目时,心中的热切又很快淡了下来。 他还是摇了摇头, “砚昭师姐,” “这古剑,” “我重炼不了。” 付乾渊眼中也含着几分可惜。 这样的炼制机会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绝无仅有,他本是炼器一道上的痴儿,以至于此刻说出这样的话时可惜不已。 但是, 他修为不济,实力只在筑基, 就算拼尽所有,也未必能打磨出一把极致之剑。 “极致之剑......” 付乾渊脑中蹦出这几个字时眉心耸然一动, 他再看向面前的姜丝,心脑中突然蹦出一个想法, 唯有这样的极致之剑, 才能配得上正襟坐于桌前的姜丝。 如此一想,心中的那点可惜反而释然了。 砚昭师叔好不容易集齐这些灵物,如何都不能轻易辜负了。 既然参与不了这一把注定会成为旷世奇兵的炼制,但若有幸见其一展神威,也未尝不是幸事一件。 足矣。 姜丝见付乾渊眉眼之间有一瞬间的敞亮,想必这次边境之行收获不小,恐怕距离下一小境界的突破已不远了。 姜丝这次来寻付乾渊,自然也知道自己手中五行灵物的炼制对付乾渊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只是他视付乾渊为友人,总是来走上这一趟知会一声的。 见付乾渊的眼睛还是忍不住朝自己捧着的几个玉匣上瞥,忍不住轻笑一声道: “师弟,” “你虽不能操炉主炼,” “只是帮那位铜焱真君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铜焱真君? 打下手? 付乾渊双目一亮, “你说的可是那位九州第一炼器师,铜焱真君?” 姜丝笑着点头, 这不只借了昆仑的东风, 更是出于师父珪鸿剑君的面子,才能请得动铜焱真君出面。 “好!好!好!” 付乾渊激动的站起身来在院中搓着手来回走动,满脸都是遮掩不住的兴奋之色。 给九州第一炼器师打下手? 哪怕就是递上一两块精铜玄铁,也觉得自己一定能在这一过程中学的盆满钵满。 付乾渊还是忍不住冲到姜丝面前,双目精湛: “师姐!” 他咽了口唾沫,突然就有些紧张: “这事儿......” “已经说好了......定下了吧?” 第548章 担忧 姜丝看着期待中带着几分惴惴不安的付乾渊,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点头: “自然,” “材料是我出的,铜焱真君虽名广才高,但也顾我昆仑几分薄面,” “再者......” 姜丝轻笑一声, “付师弟炼器之道的技艺也并非如师弟所想无人所知。” 正所谓明珠不蒙尘, 付乾渊于锻器之道上的天资早就随着一件接一件用来练手的法器传出广德峰的同时,也随之一起传出昆仑, 只是付乾渊一心闷在峰中习剑炼器,根本不知道罢了。 那铜焱真君竟也听说过付乾渊这位后起之秀的名头,欣然同意其给自己打下手。 五件长生界中顶尖的五行灵物, 配上一把古剑, 这样的炼材,便是铜焱真君自己也未必上手过,既然同意了付乾渊在旁辅助,在正式起炉燃火前,两人自然要磨合一番。 如此,付乾渊第二日便赶往宛州融庐,拜见铜焱真君。 姜丝自然揣着五行灵物,带着掌门落若虚所给的刻有昆仑二字的拜帖,和师父珪鸿真君短暂出关时匆忙写下的一封手信,随之一同前往。 融庐, 乃是天下炼器师梦寐以求之地, 其下有九州之地少见的一条大型火脉, 不说炼器师,但凡身具火灵根的修士,若能在融庐中寻到一栖身之地,修为必能突飞猛进。 铜焱真君乃是融庐之主,亦有好事者称其为庐主。 姜丝没想到在宗中不过停留几日便又不得不外出奔走,只是想着这一切都是为了打造一把贴合自己的无双利器,便又觉得...... 值了! 只是这次再见宛州之景时,除了山河万里的波澜壮阔外,更平添几分萧瑟。 这份萧瑟......从战乱而来。 二人一路向东行去,擦着与越州相接的秋月峡向融庐行进,一路上似乎能从空气中嗅闻出血腥气来。 付乾渊眉眼间的期待淡了几分,随后一抹忧愁涌了上去。 他是见过两族交战时的惨烈的, 能从中全身而退...... 不, 不能说全身而退, 实际上知道此时,裴扶砚身上仍有战时留下的伤痕仍未好全, 闻到这股血腥气,似乎连衣衫下的几处伤痕都隐隐疼痛起来。 付乾渊浅浅吐出一口气,双眉皱了起来,连一颗心都无意识的往下坠去, 其实, 他此刻更多感受到的, 是无力, 他救不了那么多人, 那么多......陨落在兽战之中的同族。 这时,一股清浅的梨香涌入鼻尖。 如柔煦春风,将方才生出的所有杂乱的思绪全部拂去。 付乾渊有一瞬间的愣神,他抬头看向向自己走来的姜丝, 后者眉如远山,其下的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眸像是隐在淡雾浅云中,他看不清其中情绪, 只能听姜丝说道: “付师弟,” “若有机会,” “我定要携新剑一起,斩妖,” 她双唇翕合,声音像是从云端传来,却又郑重无比, 接下来两个字说的尤其轻,却又仿佛有千斤之重: “卫道。” 姜丝扬起唇,又添一句:“就像你和段苁一样。” 付乾渊双眼眨也不眨, 良久后重重点头, “好。” 我虽力薄, 但也要助你,得一把绝世之剑! 第549章 八灯 若说姜丝没有被此刻满脸真挚的付乾渊感染自然是假的, 她看着面前少年脸上的认真,轻轻点头。 殊不知付乾渊再看向身前的万重山峦时,也突然觉得轻松舒畅了几分。 战乱, 正如车辙有痕,既注定将要到来, 也不必生出半点踟蹰。 且迎难而上, 付乾渊又看了一眼一身月白衣衫的姜丝, 所幸, 他并非孤身一人。 融庐处于万焰山中,且处于最为中心的地带。 姜付二人刚入山中,便能感受到炙热的火息扑面而来, 滚滚热浪将长发吹的四散飞扬,以肉眼似乎便能看到空气的震动。 混沌为五行之始, 姜丝能感受到自己丹田下的灵根在微微颤动, “此地,” “的确是火灵根修士修炼的福地。” 姜丝不过随口感慨一声,可扭头看向身侧的付乾渊,这才见后者正双目晶亮的看着高悬于万焰山顶的九盏铜灯。 九灯形如蟠龙衔珠,灯身刻日月星辰之纹,暗合天地造化之机。 “那是......” 姜丝眉梢一挑, 想起曾在昆仑藏经阁中看到的一段话。 付乾渊的声音徐徐传来: “砚昭师姐,” “那是......”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融庐九灯。” “师姐!” 素来显现出几分沉闷的付乾渊突然放大声音:“那是融庐九灯!” 姜丝点头, 她并不意外付师弟的惊喜和激动, 包括周围来往人群也并非投来异样的目光。 正常, 太正常了。 融庐,本是天下炼器师向往之地,行于此道上的修士,有谁看到万焰山顶的融庐,以及高悬天际的九盏铜灯能不激动。 付乾渊像是生怕姜丝不清楚其中意味,兴致勃勃的开口介绍: “融庐九盏非世间凡火能燃,唯器成惊天地之时,方能以器魂为焰,逐盏而明,”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指着第九盏铜灯: “其为终盏,灯名为‘墟’,” “相传曾明灭三昼夜,所引异象可吞星纳月,” 这句话不知多少人站在这里,用这样的神情说出来过, 他们面上带着一样的向往之色,其中或许还会藏着几分遗憾。 正如现在的付乾渊,轻叹一声: “器成九灯齐明者,三千载不过十一人。” 这十一人中甚至不包括铜焱真君。 九州第一炼器师,却连九盏铜灯都无法点亮, 倒无人觉得他配不上这名头,只会更觉得想要九灯齐亮,实在太难。 付乾渊定定的看着那九盏青铜灯, 姜丝也不催促, 许久后,付乾渊一握双拳, “来日!” “我要让九灯齐亮!” “作这三千载来,点亮九灯的第十二......” 话音未落,就见融庐之中忽有青芒自冲天而起,第一盏铜灯应声而明, 赤炎如地心喷薄,照得百里山峦嗡鸣共振。 紧随其后的,是第二盏, 第三盏, ...... 至第七盏铜灯绽出青冥之光时,整座山脉开始震颤,无数炼器师从洞府中奔出,满面惊愕的看向山顶。 第八盏铜灯骤亮! 朱红光柱贯通天地,云层被烧出巨大旋涡。 有一年迈的炼器师颤巍巍的抖着双唇: “百载矣,” “竟再见八灯同辉!”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因为...... 第550章 未必 老者颤巍巍得抬起层层褶子压塌得眼皮,一双浑浊的双目中..... 第九盏铜灯, 亮起一团青光。 第九盏铜灯,竟然亮了! 所有人惊愕的连话都说不出来,老者连嘴皮子都在颤,牙质跟控制不住似的,想要说话,偏偏喉管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却又几位年轻气盛的炼器师嘴里嘟囔道: “算不得全亮!” “第九盏青铜灯算不得全亮!”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一双眼睛偏生离不开铜灯半分,眼中盛满的除了羡慕,亦没有其他半分情绪。 的确, 这位炼器师说的不错,第九盏青铜灯中的青光忽明忽暗,的确不如前八盏宝光灼灼, 但就算如此,也绝对足以载入融庐史册。 这该是何等的荣耀, 又该是多少炼器师一生的期盼。 “不知是谁炼的......” 不知是谁问了一句,打破了万焰山的寂静。 “自然是铜焱真君!” “除了铜焱真君还能有谁!” 庐主,是当今九州炼器水平最为高超的炼器师,所有人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注定会在极短时间内传遍九州并且震惊九州的法器出自铜焱真君之手, 却有人不以为然:“那可未必,” 有位赤膊大汗轻哼一声: “你可别忘了最近声名鹊起的那一位,” 那些先前还颇为笃定的修士闻此面上顿时多出几分犹豫之色。 能让他们对铜焱真君堪称超绝的炼器技艺产生几分不信, 被他们提到的这位炼器师,究竟该具有何等技艺。 山中闹市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凡是山中炼器师,谁不清楚融庐之中近日发生的那一两件事儿。 万焰山上融庐的创造者,乃是上古器圣燧工,相传他曾采星核为胚,引地脉为火,截光阴为淬池,其炼器之术已近天道, 最后白日飞升前,留下融庐与九盏铜灯,为后世立下至高标尺。 所有人都以为燧工一脉单传,铜焱真君便是其炼器技艺如今技艺最为顶尖的传承者。 可是,最近,有一人寻了回来。 那人道燧工当年并非独行,他另有一批追随者,这拨人亦有经传可寻,也有书籍记载, 和融庐中的那波人一样,传承了燧工最为精髓的技艺, 自然也有继任庐主的资格。 那一日,这一位只身闯上融庐时几乎震惊整座万焰山。 毕竟,明眼人都知道,来人的目的并不普通。 这一位是奔着庐主的位置来的! 铜焱真君痴迷炼器,于御下之道除了打着“燧工传人”的名头,几乎只秉持“以器服人”四字,少以其它手段收服人心, 若他炼器手段始终一骑绝尘,自然能一直引得山上一众炼器师折服, 可若有一日,另一人同样自称燧工传人, 那比铜焱真君差的,恐怕只有炼器之术了。 若今日让九灯齐亮的是那一位,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点, 心情顿时都有些微妙。 若是如此,恐怕融庐......要变天了啊! 似乎知道此时山中炼器师最为疑惑的是什么, 却见万焰山顶,有两人腾云而上,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姜丝本以为自己今日只是单纯的撞上了一场热闹, 却没想到,其中一人...... 她竟认识! 第551章 镰邢 两人之中明显较为年轻的那一位修为并不算高,约莫和筑基后期相当,面上带着几分青涩和倨傲,自然也不缺年少意气,让人从中觉出几分气宇轩昂。 如此站在万焰山顶睥睨千山的姿态,像是极为适合他。 虽说身着一身寻常玄色法衣,但姜丝却一眼看出,他亦是昆仑弟子, 是...... “裴扶砚!” 姜丝身侧的付乾渊愕然出声, “裴师弟为何会......” 付乾渊显然也听说过裴扶砚的名头,毕竟是身具灵骨之人,如今诺大的昆仑中也独独只有这么一位。 只是哪怕在宗门中再如何出众也不会让他们觉得有多么稀奇,但今时今日,在九盏铜灯齐亮的那一刻出现在满山修士的视野之中, 其背后意义不言而喻。 裴扶砚自然是不会炼器的, 今时今日引起满山轰动, 是此刻站在裴扶砚身边那位炼器师。 不,不止整座万焰山, 相信出不了今日,整个九州都会产生不少轰动。 面容普通,只是眼中含着的几分深沉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他分毫。 正是近日来名声不小的以燧工传人的名头回到融庐的炼器师——镰邢。 镰邢修为算不得出众,不过金丹后期,但是此刻手中所捧之物.....却让天地失色。 其实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看到氤氲的九色霞光交相辉映,瑰丽非常, 像是辉洒而下到整座万焰山的全部天光都笼罩在两人身上。 镰邢真人手中捧着的......是让九盏青铜灯完全亮起的法器, 其已至何种品阶? 后天灵宝? 绝对有! 或者......直入先天? 但凡脑中生出这两个字的修士心肝忍不住的微微一颤, 先天灵宝,九州本有定数, 统共就那么多件,还几乎都是自古流传下来的。 这位镰邢真人却凭一人之力,让九州多添上一件。 不少炼器师探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被镰邢真人极为珍贵的握在手中之物是什么,但其周身笼着的那一层璀璨宝光似乎能将所有神识的探查全部隔绝。 只依稀能看出, 其形如莲子,古朴却又不失华丽。 自然,能引得青铜灯齐亮的法器应具有的不只是颇高的品阶, 更重要的,是灵性! 此器必定生而有灵! 近千年来九州之上能炼制出有灵之宝的炼器师寥寥无几,在场所有炼器师都不曾想到,在平平无奇的今日,竟然能见到一件灵宝的诞生。 不过,镰邢真人的出现,也打消了所有修士心中升起的一重疑虑, 至少,引动九盏铜灯亮起之人,已不需怀疑, 并非铜焱真君。 有几位炼器师对视一眼,都生出些不妙的念头。 铜焱真君在修为上的确胜过镰邢真人一个大境界,但融庐从来不是讲究修为高低的地方, 这里,凭炼器手段说话。 今日这一异动,恐怕将会让融庐动荡上一番时日。 有几位年迈的炼器师长叹一声, 心中见重宝诞生的热切逐渐褪去,见惯了世态炎凉的他们反而觉得在这乱世中发生这一遭子事也当真算不上好事。 但愿融庐能在这番异动中得以保全, 毕竟...... 不少人看向镰邢真人的表情讳莫如深, 这一位......走的是以非常之法,强夺天地精华,万物灵性,熔铸入器的路子。 第552章 并未考虑 这种炼器的法子极为霸道,镰邢真人算不得首创,只是今时今日将此炼器之法明目张胆的带到众人眼前的,也唯有他一人罢了。 夺天地精华? 夺万物灵性? 初闻只觉震惊,再一细想,更从中觉出几分骇然。 长生界从来不只是人族的主场, 天下万物,皆有成仙之机, 自然,为了争那一缕仙缘,各个族群多有纷争,但归根结底,争的是一族的强盛。 但若以万物生灵的性命为饵,养出自己手中的一两件利器, 却完全是利于一两人。 若这一炼器法子真的传扬出去,其后果,恐怕那些急于求成的炼器师不再费心钻研炼器之法,而是杀人之术了。 融庐之主铜焱真君便是考虑这一点,这才在镰邢真人回到万焰山中后对他多有压制, 不过今日,镰邢真人当着整个万焰山炼器师的面点燃九盏铜灯,恐怕这股腾飞之势,便再也压制不住了。 想到这一点,坊市之中又是静默一片。 都说钻研四艺之人的心最为诚挚,只是事无完全,少不得有些人想要投机取巧,当下人群中便有几人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似乎起了什么念头。 当下,云层之中,九灯散发的青铜之光映照下, 镰邢真人微微抬起头,他看向山顶颇为简朴的草庐,绷着的脸再也忍不住松缓几分,连眉心之间的杀生线也少了几分冷肃。 他复又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山河之景,胸腔中滚动着畅快和肆意。 “多谢了,” 裴扶砚听到身旁之人如此说,摇了摇头: “前辈何必言谢,” 裴扶砚感受着万人目光加身,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在疯狂酝酿,他听到自己说: “此事,本就是相互成就。” 他也需要用九灯之光,彻底照亮自己的前路。 镰邢真人颇为郑重的将手中的九色莲中递给付乾渊,在重宝到手的那一刻,裴扶砚的眸底粲然一片, 他遥遥看向极远处的藏灵山脉, 和其后的......裴家。 “清晏真君,” “你可瞧见了?” 你当年主动抛弃的,如今正光芒万丈! 修为臻至元婴,高如一峰之主又如何? 不还是有眼无珠,不识金玉! 心中积蓄这么多年的愤然终于发泄些许,裴扶砚将手中莲种握的更紧,双手也开始忍不住的微微颤抖。 不, 这还只是开始, 他会一步一步的,攀的更高, 直到, 直到全世界都知道当年的清晏真君的选择,是极致愚蠢......错误的! 裴扶砚意识到自己心中的激动,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又想到数日前裴家秘境中事: “裴澄白,你当日夺蓍柳,也算是出尽风头。” 不过这风头,是他不要的,主动舍弃的。 和此时的他相比, 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裴扶砚胸中滚动着畅快, 他为何会选名声初显,但远不如铜焱真君的镰邢真人帮助自己炼器? 自然不是因为地位不够,人脉不全, 若元昕真君肯出面,铜焱真君未必会拒绝。 而元昕自然是肯的,毕竟如今裴扶砚灵骨之事传的极广,让上清峰极有颜面。 他对裴扶砚的怜爱与日俱增。 是裴扶砚并未考虑铜焱真君, 毕竟...... 镰邢真人和他,实在太像了, 遗脉,回山, 就应该携满灿芒, 光辉万丈! 第553章 考核 万焰山热闹了整整一日, 裴扶砚和镰邢真人的名头很快传扬出去,镰邢真人借着扬名之势直言,要于九州范围内招收弟子,传承炼器之法。 本来对这种太过霸道的炼器术呈观望态度的年轻炼器师们都有了几分心动, 能让九盏铜灯亮起, 已经是对这夺精采灵融入器中的炼器之法的强横程度的最好证明。 夺万物生灵为己用, 但只要心有衡量,不妄自滥用, 便和为世人所耻的邪修并不相同。 既然如此, 为何不能学呢? 当日,万焰山顶融庐前便排起长龙,万焰山中的炼器师少说也有数千,但却并非只要是炼器师都能在此地停留。 山中炼器师每年都要参加一轮考核,若无法通过,便必须离山而去。 山中炼器师都是揣着大志向的, 点亮铜灯......是的,他们并不奢望点亮九盏,八盏......不,七盏, 便足矣。 他们何尝不知镰邢真人传授之法乃是一种有伤天和的捷径, 他们先前并未选择这条路,自然是因为心有踟蹰,一来万焰山中以融庐独大,而铜焱真君虽未公开表态,但换一种角度来看, 这已经是一种最为明显的表态。 可自九灯亮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九灯闪烁的彩光足以让他们突破心中的犹豫,齐登万焰山顶。 只是往日这拨人都是为了求铜焱真君炼器, 而今日,却是为了得镰邢真人青睐,成为他的首徒。 融庐上的茅草屋本只一间,如今却另起高墙,红砖绿瓦映照下,那间茅草屋显得异常破败。 也更添几分萧瑟。 砖墙之中的镰邢真人听着屋外喧嚣,面上的阴郁之色逐渐隐去。 “铜焱真君......” 他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情绪很是复杂,像是愤慨,又像是畅快, “还没完呢......” 他深吸一口气,“这融庐,” “这九州第一炼器师的名号,” “都是我的。” 镰邢真人微微闭目。 他从还未跟随师长接触炼器之道开始,便知晓肩上担着的“责任”究竟为何? 他们的确是燧工的传人, 只不过,都是曾经, 当年,他们这一脉便因所走的炼器之法有伤天和被驱逐出融庐,这也是为何九州经传曾记载他们这一脉的讯息,却又戛然而止。 随着这些“责任”一同传下来的,还有逐代传承下来的愤恨, 以及重新回到融庐的希冀和渴望。 不,不只是回到融庐, 更是占据! 称霸! 成为融庐的主人! 镰邢真人是带着世代传下的渴望走回万焰山的。 此刻,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走出院墙的那一刻, 山顶候着的炼器师眼中顿时盛满渴望。 镰邢真人缓缓开口:“今日,” “我将寻一传承之人,” 在听到他开口的那一刻,山顶一片寂静。 其实心中激荡的何止是他们, 镰邢真人心中亦难以平静。 他能走到今日, 是自助, 但也是天助。 毕竟若无正好送上门来的裴扶砚和他手中的九色莲子,他就算有一手高超的炼器术,也未必能让九灯齐亮。 是老天在帮他们这一脉回到融庐。 镰邢真人看着面前这些年轻的面孔, 这些人,将是他来日称霸九州炼器一道,占据融庐的开始。 镰邢真人压低声音,沉声道: “而考核的标准,” “则是......”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却在这时,一道声音突兀的横插进来: “等等!” 第554章 有理有据? 这道声音让来镰邢真人的话头一止, 他微微皱眉, 看向出声的方向。 里正站着一位中年男人, 衣着简朴,腰间别着一表皮被摩挲的泛着釉质的亮光的酒葫芦,衣衫半露,袒着肌肉结实的胸膛, 只是站在这里,就让人感受到一股炽烈的火息扑面而来。 其实这一位的气势并不算骇人,甚至和乡野间常见的闲人老者无异。 略有些杂乱的头发黑白交杂,面容板肃, 但刚一出现就让万焰山顶一片寂静。 所有人心中升起的澎拜之意全部消散一空,随后升起几位莫名其妙的羞赧,只是看了这位一眼便全部挪开目光。 毕竟他们的举动,无异于改投门墙。 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铜焱真君。 他们从前口口声声要永生尊崇为器道榜样的铜焱真君,现在正看着他们满脸热切的要拜入他人门下。 怎么就不尴尬呢? 镰邢真人并未出声,一双眉却皱的更紧。 他没有想到自己自回到融庐后便一直不曾露面的铜焱真君为何在今日会突然出现, 这些时日,无论他如何作为,铜焱真君始终作壁上观,从不阻止,也从未掺和进去。 这让刚回到融庐本还有些束手束脚的镰邢真人少了几分拘束。 是了, 他也是燧工的传人, 也是这融庐的主人, 铜焱真君凭什么阻拦自己? 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 镰邢真人甚至觉得融庐上下对自己应该是愧疚的, 否则又如何会在今日在山头上肆意招收弟子。 铜焱真君的出场的原因的确让所有人都捉摸不透, 此刻,他迎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镰邢真人, “镰邢真人,” 他的声音极为粗哑,像是被烈火锤炼过千百次,像是含着沙粒的摩挲感让声音又多了些模糊,所有人不得不调动全部注意力侧耳倾听: “这里,” 铜焱真君的语速很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 世人皆知他沉迷炼器,一应事务全部交予融庐里的几位年轻炼器师打理,甚少与外人交谈, 现在,他说:“不是你能久留的地方。” 镰邢真人微微一愣,像是在理解话中之意, 随后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一双粗眉狠狠压着眼,一双幽深的目中迅速酝酿起狂乱的情绪, 毕竟铜焱真君的这句话,是对镰邢真人自认为肩上应担的责任的全部否定。 镰邢真人自己已经迈出的那一步, 在被铜焱真君的一句话全部抹除。 他如何能毫无反应? 镰邢真人当即站起身来, 他的神情和语气仍旧是平静的,毕竟是金丹圆满修士,如何会轻易让自己失控, 他迎上铜焱真君的双目: “真君,” “我的祖辈亦出自融庐,” “我亦是融庐传人,” “如何不能居于此地?” 铜焱真君早知镰邢真人会有此一问,表情却有几分讳莫如深: “被逐出庐山的一脉,” “怎配提‘传人’二字?” 镰邢真人像是被踩到了痛楚,额角青筋疯狂跳动,声音也大了许多: “燧工飞升前曾有言,” “器定为尊,魁首执庐!” “本座让九灯齐亮!” “是你都不曾做到的九灯齐亮!” “本座才是九州第一炼器师!” “理所应当的该是融庐的主人!” 山顶的一众炼器师悄悄对视一眼, 是啊, 若唯有九州第一炼器师才能是这融庐的主人, 那镰邢真人, 貌似......好像.....更有理有据,理所应当一些? 第555章 米卖完了 “再者我布阵是为了帮助满山修士抵挡火息!” 阵法没有完整的布下,他怎么说都可以。 况且昆仑身为七宗之一,众目睽睽之下绝不能因为心有揣测而伤人。 此刻坊市中的修士知晓并无危险,一个个回到各自洞府中,当然,也有不少修士分出一部分心神来关注空中那场交手。 镰邢真人像是抓住了关键之处,哪怕被灵鞭捆住,也强撑着没有露出半分惬意。 人已抓住,杜玄禾这时才敢上前。 她并指于眼前擦过,双瞳之中似有袅袅烟云升起,顿时眼前一片明晰。 这是......窥虚瞳术! 短短数月,杜玄禾竟已练成了。 她的目光在镰邢真人身上转过一圈,面色未变,可目光却冷了几分。 “抓你,不在于你布阵是要杀人还是救人,” “而在于,你是道天阁中人!” 一听到“道天阁”三个字,镰邢真人顿时面露灰败之色。 夺精采灵, 和道天阁的夺运秘法,多么相似。 为何万年前燧工会将他们这一脉系驱逐出融庐? 因为他们和当时的“仙宫”残余势力勾结,将其秘法融入炼器之术中,后被燧工发觉,只是燧工过于慈善,还是给他们留了一条生路。 镰邢真人和如今的道天阁余孽是否仍有联系? 无人清楚, 但是,如今妖族逼近,为了保证后方不乱,但凡和“道天阁”三字有任何联系,散修联盟和各大世家宗门都必会严肃处理。 镰邢真人也曾听说各方天骄前往归墟秘境就是为了扫清道天阁,只是看方才这位昆仑女修以手抚眼,想来他们已经找到了分辨道天阁弟子的方法。 镰邢真人闭上双目,再无言可辨。 人已捆住,杜玄禾这才走到姜丝面前:“姜师姐,近来可好?” 姜丝点头:“剑已炼成,此间事了,可以一起回宗了。” 当日,融庐之中,梧桐似火,飘扬落下时,姜丝曾书信一封寄回昆仑, 她身具九天劫瞳,在看到镰邢的第一眼时,就知晓对方修炼道天阁的邪术。 姜丝心知铜焱真君性子慈善,未必会对镰邢真人采取什么强硬的手段, 这才将山中事事无巨细的告知杜玄禾。 藏灵山脉和万焰山相隔颇远,幸好,杜玄禾不曾来迟。 姜丝对上镰邢真人实力是够了,但是师出无名,不如昆仑法船和管事一亮相,就和燧工锤的效用一样—— 一锤定音! 铜焱真君看着满脸死灰之气的镰邢真人,微微叹了口气, 这口气为何而叹? 无人清楚。 被带上云舟前,镰邢真人最后看了眼脚下的万焰山。 姜丝和付乾渊最后同铜焱真君道别, 后者点头:“日后若有所需,尽管来寻本君!” 铜焱眼睛乱飘:“只是小友酿酒技艺实在出众,不知能不能......” 姜丝莞尔,从储物袋中取出几葫芦灵酒抛给铜焱,顺带着又涨了些酿酒的技艺, 在铜焱真君目送中,终于和付乾渊踏上云舟一同离去。 · 法船穿云而过, 杜玄禾遥遥望着远处的秋月峡,面上仍带着几分愁绪。 姜丝看了眼她的侧脸,突然发现许久不见,杜师妹好像成熟了很多。 杜玄禾奔权势而去,却未被权势所迷, 她在执掌权势。 “姜师姐,如今妖战形势着实不妙。” 姜丝眉头一动:“莫非秋月峡失守了?” 杜玄禾摇头,她微微闭眼,轻叹一声:“没有。” 秋月峡易守难攻,可再退一步就将是宛州腹地,昆仑和蜀山绝对不会松口。 当下形势也的确不算妙。 如今秋月峡中几乎每日都有小规模的交战,人族有赢有输,却难以完全胜过妖族。 形势焦灼不已。 各方势力不断征召修士前往秋月峡支援,峡后的璋川旁建立大本营,无数丹师器师自发前往,炉火半刻不熄。 杜玄禾这句话后,云舟上一片寂静。 这次昆仑派往秋月峡支援的弟子的领队是胡珊, 妖族此次来势汹汹,如锐箭长驱直入宛州腹地,如此边境尾翼实力不明,却是个奇袭的好机会。 如此,正道几大势力打算组建一支小队再次袭击连桑城,如此,妖族腹背受敌,保不准就能寻得一线胜利的转机。 这支小队的队长,也是胡珊。 但是,秋月峡上的战局刚拉开不久,背负所有希望的小队奇袭失败的消息便传了回来。 果然,不过一日,胡珊重伤而归,奇袭小队里的人也死伤一片。 这些人都是各方势力能聚集的最为顶尖的力量,这一结果保不准会让不少家族青黄不接, 至于队长胡珊,因着手中握有元昕真君亲赐的丹药,虽无陨落风险,但对于人族的斗志却是极大的冲击。 就算此次妖战结束,九州正道仍需要不少时间休养生息。 不过,奇袭虽失败了, 但是胡珊带回来了一个极重要的消息, 妖族会在半月后,突袭秋月峡东北一角的长贺和坂玄两座城池。 这一消息难以验证, 却不得不防。 秋月峡和长贺、坂玄相隔足有百十里,如今,各方势力明面上不动声色,却在暗中先行布防。 姜丝了解到这些事后也愈发沉默,在穿过一片山林中时,她储物袋中的宗门令牌突然传来消息, 读取其中内容后,姜丝反而轻松了几分, 她对杜玄禾道: “师姐,” “你们先回宗!” 她虽未解释,但杜玄禾却能从姜丝眼中的郑重中看出些什么。 最后只是道:“一路珍重。” 随后,姜丝抛出穿影舟,很快便没了身影。 付乾渊抬起头,又看了眼远处如玉带将宛州腹地包裹的璋川, 他突然站起身: “杜师姐!” “我要去秋月峡!” 如今正道早已将诏令分发至九州各处,无数心怀大志者从各地奔赴峡关,宗门早已不再如一开始限制弟子随意行动。 杜玄禾没有劝阻,她只是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叠符箓递给付乾渊: “玉尘峰知涞真人、听澜真人都在那儿,” “遇事不要勉强,” “保护好自己。” 付乾渊看清那双杏眸中的担忧,接过符箓匆匆别过眼去,后又御剑离去。 杜玄禾看了眼在云舟尾端默默无言的镰邢真人,轻叹口气,玄枢正静静坐在他的左侧默默看守。 若非要将此人押送回宗,杜玄禾也会走一趟秋月峡,出自己的一份力。 她站起身,来到玄枢身边,取出一枚上品灵石按入傀儡背部的凹槽内, 镰邢真人看着云舟上只剩下的修为只在筑基的杜玄禾,神色不曾有半分波动。 · 姜丝收到的是昆仑密令, 她被选中前往长贺城中暗守,以防几日后妖军突袭。 宗门特地叮嘱,绝对不能暴露踪迹。 能为这场战局出一份力,姜丝反而舒心不少。 长贺城和坂玄城相邻,姜丝知道,除了自己,定也有其他金丹真人接了密令,只是互不知晓,以防有人被妖族发觉,被抽魂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过也无妨,在妖军临城时,他们总会见面。 当然,前提是,妖族突袭的消息是真的。 长贺城只是一座中型城池,其中人口却有十万之多,修士约占四成,筑基千人,金丹修士却只有三位。 此地实在灵力贫瘠,供养三位金丹修士已是最多。 姜丝借助虚符将自身修为调至筑基初期,交了几块灵石后顺利入城。 她自然是要入城的, 正道决定派往两城暗守的除了他们这些金丹真人,怕还有数量不少的筑基和炼气修士, 他们才是应对妖军最重要的力量, 至于姜丝他们,到时候的目标唯有一个,斩杀妖王! 长贺城外群山连绵, 无论对何方而言,都是个潜伏的好地方。 姜丝走进城中, 城中人来人往热闹依旧,虽知道如今妖族入侵,形势不妙,但是能决定战果的从来不是他们,既如此,担心也无用,不如专心于眼下的生活。 长贺城中因有十万人口,盛产一种名为春香的灵稻,姜丝想着来都来了,不得品尝一番? 米铺里, 老板坐在柜后数着灵石,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 “您来晚了,” “米都卖完了!” 姜丝看着面前数口空荡荡的米缸,虽说都在米缸内壁刻有封灵阵,却不影响香味散出, 所以, 姜丝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起来。 春香稻很是有名,长贺城中人又多,米卖完了也不奇怪, 找下一家便是。 姜丝沿着长街一家一家米铺走过,然后, 脸黑了。 她看着掌心中好不容易买来的几颗稻谷,最后决定花点时间自己去种。 卖完了, 每家米铺半粒米都未剩下。 老板们数着新赚的灵石喜不自胜,姜丝却觉得奇怪。 不只是灵米, 灵果,灵蔬......全部都不曾剩下。 古怪! 若只是寻常城池发生此事姜丝或许还不会多想,但是她明知长贺城中恐有妖军来袭,以果推因,便觉得处处都是古怪。 岁寒雪冷,正是冬日, 钱小娇看到摊位上摆着的几枚灵果眼睛一亮, 这些日子城中张家大肆囤积灵米灵果,但凡是吃的东西,他们来者不拒,且出价极高, 难得现在摊位上还能见到灵果,且鲜亮的果皮上还挂着莹润的露水,显然是刚采下来的。 钱小娇赶忙上前,见摊主出价公道,连忙抛出十几块灵石全部买下,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这摊主也是好心,帮她将灵果全部打包,还给她抹了零。 钱小娇心中还是觉得奇怪, 难道这摊主不知道最近张家的事儿? 她一转手,就能赚上百来块灵石呢! 钱小娇没想太多,快步跑到张府,寻了管事交易完后又一溜小跑回到家中。 近日张家散财,不只是钱小娇,其他修士但凡身上有点灵果灵蔬全部找上张家卖了换成灵石。 不只是灵果灵蔬, 符箓,阵盘,丹药, 张家都要! 张氏本是长贺城中一顶一的富庶之家,但也架不住如此大规模的搜刮灵物,恐怕几百年积攒的家底都要掏空了。 不过也无妨, 只要你能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张家总能找出能用来交易之物, 比如城后的千亩灵田。 张家的灵田位置极好,盛产春香灵稻,每年的产量是一个十分吓人的数字,现在却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愿意将灵田卖了换来灵物。 如此,那些见张氏做法古怪而心有犹豫之人再也耐不住了, 换! 灵田必须得换来! 有了灵田,日后就吃穿不愁了! 姜丝看着一溜烟跑开的钱小娇,收起身前铺着的破布,走入一家茶馆, 灵茶也没了, 只有水。 姜丝微微凝神,她在钱小娇买去的灵果里偷偷藏着一只豆兵。 张家之景,尽入眼中。 · 张府, 张家家主张岭还是有些犹豫: “逸儿,你说的......梦中的场景,真的会发生?” 正在盘点储物空间中的存货的张逸疯狂点头:“会的!” “爹!娘!真的会的!” “灵稻不管熟了还是没熟全部收割!剩下的灵田不重要!全部拿去卖了也行!” “灵石留下一半,其他的全部换来灵果灵蔬!” “我们需要含有灵气的东西!越多越好!”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表情沉重且郑重: “长贺城的末日,就要来了!” 末日...... 这两个字,张逸近几日已经说了无数次,奈何儿子描述的煞有其事,他们几经验证,终于还是信了。 不信不行啊, 他们可不想如儿子所说,成为两具骷髅。 在张逸的描述里,用不了多久,妖军便会来袭,长贺城不敌,最后在灭城的威胁下不得不开启护城大阵, 而此阵一旦开启,长贺城便如瓮中之鳖,灵气不得流通,吸收一分便少一分, 且长贺城的护城大阵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除了从外界破开,不能主动关闭! 妖族也有耐心,铁了心要攻破这座城池,甚至请来妖王弑灵犼,如饕餮般汲取地脉灵气,如此,护城大阵供给不足,只得倒吸城中灵气, 在这一过程中,无数修士道基崩毁,沦为凡人。 第556章 卖田 不,凡人还不止, 修士的道体时时得灵力冲刷淬炼,其中也含有不少灵气, 所以...... 数万修士的道体,也成了护城大阵的养料。 妖族明明可以破城而入,偏偏选择在城外看着他们一个个灵力耗尽,肉体剥离,绝望而死, 张逸和他的一对双亲就是在这个时候陨落的。 道体崩毁的痛苦,张逸做梦都会惊醒,也绝不想再体会一次。 能有机会重来,他自然要带着一对双亲好好活下去。 张岭有些犹豫:“逸儿,既然你说长贺城要遭灾,为何我们不趁着妖军还未来袭先行离开?” “如此,也不必大费周章的搜寻灵物。” 张逸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透过条条城街,看到远处的巍峨群山, 张逸的脸色突然煞白,眼中跳跃的光火像是就要熄灭, 他又想到自己满身血肉剥离的场面, 甚至连鲜血,都被这座大阵吸走, 最后护城阵光,只罩着一层空城。 满地只剩骸骨! 不! 他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张逸喃喃:“逃不掉了。” 来不及了, 他们......走不出那座山。 里面......都是妖军! 密密麻麻的,破城时如蝗虫过境,只留下灾难和无止境的哀嚎。 这是一场谋划许久的突袭! 他和爹修为不过筑基,娘更是只在炼气,根本穿不过那条漫长的山路! 只能在城中等死, 张逸突然抓紧了手上的动作,他将灵果分门别类的收入储物袋中,随后右手在桌上一招,满桌的储物袋顿时消失不见。 张岭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他的儿子,在几日前一觉醒来后,就突然掌握了某种......异能! 他能沟通一处储物空间, 听着效用类似于大号的储物袋。 唯一的特别之处在于,储物袋不能放入储物袋中,可这一个储物空间能够放置任何空间类的法器, 并且能保证肉质不腐,灵果鲜美。 好吧,听着似乎还是有点鸡肋。 不过聊胜于无罢了。 其中一枚不过黄豆大小的豆兵,也被张逸收入储物空间中。 张逸又专门出了一趟城,去城中规模最大的珍宝阁中,前几日他听老板说近日可能会到一批新货,只是山路难走,恐怕商货运不过来。 果然,刚和老板对上眼,后者就朝他摇了摇头。 不过货架上还有几件有趣的灵物,温玉,金晶......张逸也不管能不能用得上,用一张田契全部换了来。 老板见他来者不拒的模样,突然把张逸拉入暗阁,从储物袋中掏出三枚雷火珠。 张逸顿时双目放光。 “老板!” “怎么卖!” 珍宝阁老板很少出城,所以这雷火珠虽威力巨大,对金丹修士都能有不小的震慑,但对他来说少有用处, 毕竟城中很安全, 老板也是听说最近不少修士靠给张家卖东西发了财,他眼红不已,这才舍得把用来防身的雷火珠拿出来。 老板将张逸脸上的急切看在眼里,心中微定,只说两字:“田契!” 张逸卖的很是爽快。 田? 一旦封城,是最无用的东西。 卖了就卖了。 其实张逸现在巴不得用田契来换灵物,毕竟灵石中尚有灵气可供吸收,而田契......废纸一张! 张逸没在意老板看傻子的眼神, 一旦护城大阵开启,这些人自然会知道自己有多么愚蠢。 到时候悔不当初?为时已晚! 时间紧迫,钱货两讫后张逸冲出珍宝阁,快速奔往下一家。 王家手里握着几枚不错的阵盘, 当然,除了现成的阵盘,张逸还要找阵法师在张府周围多布几座大阵。 等护城阵法开启,整座长贺城会成为一只瓦瓮。 为了求生,不只是筑基修士,金丹修士也会来找他们张家的麻烦。 虽然换来了雷火珠,但是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王家和张家素来是商道上的对家,两方往日里为了一块地势不错的灵田能斗得你死我活,今日听说张逸愿意用数张田契来换阵盘? 王家只觉得奇怪。 这张逸脑子坏了? “张兄?” 王家少主眼中含着几分防备:“你近日似乎动作不小,” “莫非是听说了些什么?” 张逸心中一突。 面上顿时换上轻松的表情:“也不妨告诉王兄,如今妖战紧张,我们准备去投奔远在沟合城的外祖一家,” “这些田契要着也是无用,” “不过府宅倒是一处念想,我们一走无人看护,还是得找几个阵师多布几层防阵。” 沟合城在藏灵山脉以西,妖战若要波及沟合城,便要先踏平藏灵山脉上的昆仑宗。 的确是个比长贺城安全百倍的所在。 张逸这个理由若不细想还算合理,再配着脸上若有似无的惶恐,的确让王家少主信了几分。 “好说好说,” “张兄若需阵师,我倒认识几位。” 王家少主心中暗喜, 张氏一但退出长贺城,他们王家的灵米生意绝对能好上不少。 说来这张家也当真着急,如今两军僵持,但想要波及到他们长贺城的几率并不算大, 一来此地和秋月峡相隔百余里,距离太远; 二来他们长贺城修士虽多,但地势既不险要,也不占据什么灵矿资源, 何必大费周章的攻破此城! 但是王家少主也不曾点破,笑眯眯的收下了张逸递过来的田契。 张逸转头就奔往下一处, 他虽非险恶之人,但一想到梦中倾尽满城资源,最终的结果仍是无一人生还,他便惴惴不安。 当然,张逸也做不出告知他人,让城中修士早做准备的行为。 多一人知晓,他们一家人生还的几率就少上一分。 天气愈发寒冷,街道上泥泞一片, 张逸心中一片烦乱,嗅到擦肩而过的女修衣袖上沾染的梨香才清醒了几分。 他抬头看了眼天,乌云沉沉压下,一副风雨欲来之兆。 “得更快些。” 他加快脚步,去寻城中那几位有名的阵师。 张府虽也有护宅阵法,但未必能防住城中那几位金丹修士。 为了活命, 做多少准备都是值得的。 姜丝走在街道上,寻了一处干净偏僻的客栈。 她如今不缺灵石,大手笔的租了间宽敞的上房,推开窗就能看到纵横交错的街道和满城的热闹。 她给自己煮了壶热茶,靠在床边端着热茶轻抿一口。 如今姜丝修为已至金丹巅峰,打坐修炼的长进不大,反倒是观红尘烟火更能凝练道心。 她现在心中想着的是方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位步履匆匆的男修。 姜丝和夹在钱小娇送往张府的灵果中的豆兵之间的联系早已斩断,但是豆兵中姜丝留下的那一缕神识搅碎前,她看到的是......一处空旷,巨大无比的空间! 这绝不是一般的储物袋,甚至其他储物法器能有的空间! 其中灵物堆积如山,虽都是些品阶不高的灵果灵蔬,但也足以让人咋舌。 不过姜丝心如止水。 这些东西加起来的价值,恐怕都比不上她天府灵田中种植的灵草的十分之一。 哦不, 是百分之一。 不过姜丝还是不由得感慨长生界当真能人辈出, 任何一人都小觑不得。 此人大规模的收集资源,恐怕是知晓妖军将来一事, 只是这应对方法,倒不得不让人多思量思量了...... 姜丝烹的茶是市面上少有见春山,杜玄禾送了她整整一罐。 伴雪烹茶,倒是于烦乱之中寻得一丝静谧,姜丝如今心境圆融,单从积蓄来说,结婴足矣。 修士结婴,过程有碎丹、凝婴和渡劫三步,姜丝有极品仙晶帮忙完成碎丹这一步骤,可凝婴所需灵物......姜丝身上宝物不少,可看来看去总是不太满意。 至于第三步渡劫...... 她更是心里没底, 雷域仙君所传的紫霄玉枢咒颇有难度,姜丝在道法修炼上还算有天分,但也不过刚刚入门。 此法修炼到高深处,可御世间雷霆。 姜丝还差的太远。 又抿了口茶水,姜丝回过头,见碎琼正抱着根骨头在榻上酣睡。 此骨是大师兄特地赠与她的六尾灵狐的遗骨,其中未散的灵韵或许能帮助碎琼再进一步。 · 秋月峡后,璋川边, 古城无人,城墙荒败,由土系金丹真人施以大法力重砌而起。 这座荒废数千年的古城终于有了些人样。 胡珊因奇袭失败,正在闭关修养,其余几位世家弟子仍有几位昏迷未醒,少有几位伤势轻些的,对当日发生之事却保持着古怪的缄默。 “其实,” “应该是能赢的。” 云舟上时,杜玄禾曾这么对姜丝说。 这次奇袭他们做足了准备,单是金丹圆满修士他们都派出了三人之多,连桑城中无妖君镇守,就算不能大举歼灭城中妖族,至少能牵扯住部分兵力。 霎时秋月峡中的交手,人族便有更大可能占据上风。 不过, 还是败了, 且死伤数位之多。 杜玄禾当时开口时紧紧皱着眉头,她身为昆仑律使,自然会知道些少有人知晓的隐秘。 “当时,九幽轮回阵已经布起,” “但是不过瞬间就已崩塌!” 九幽轮回阵乃是八品阵法,由九位金丹修士布置,便是元婴真君都能困上一刻钟。 实在没理由瞬间被破。 当时,姜丝见杜玄禾面上满是思索之色,便猜到对方在担心些什么, 这次回到璋川无名城的六位修士中,是否有......妖族的奸细! 以至于人族奇袭计划被破,让妖族早做准备。 之所以会有这个猜测,也是因为姜丝曾传回宗中一道传讯符,其中记载了偏僻山村中王霖和他“妹妹”之事。 妖族,可夺人身! 姜丝不知道的是,在杜玄禾回到昆仑不久,昆仑便再发布调令,让宗内少有的掌握窥虚瞳术的几位弟子前往秋月峡, 有窥虚瞳术在,若真有妖族,必定无所遁形。 峡关紧要,绝对不允许有任何风险存在。 如今修士们和妖族征战,无名城便像是一座源源不断的血泵,每日都有无数的灵草灵药,晶石铁矿被运送至此,被输出成法器和丹药递交到战士们手中。 无名城中, 宣六六刚炼完一炉丹,神识耗尽,正是疲惫的时候。 她看着鼎下未散的灵火静静出神。 心中充斥着对战况的担忧,但更多的,是对现在生活的满足。 她是自愿来到秋月峡的, 若非如此,宗门绝对不会让独自钻研草木定丹方一道的宣六六来到此处。 毕竟宣六六但凡有什么三长两短,此道便算断绝。 而昆仑身为七宗之一,有责任保证道统不灭。 下一位足够有天赋的丹师从一忱丹书中悟出精髓,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日。 当然,若宣六六执意前往,昆仑也不会阻拦。 宣六六已经很少去想从前的事,过去的生活太过遥远,而现在,她脚下所行之路更有意义。 所谓的好感度系统也很久没有作妖,宣六六终于松了口气。 她可不想再体会被电的感觉。 现在最让宣六六苦恼的,是同样来到秋月峡的裴扶砚。 宣六六抽出药屉,见里头一味玄鳞草已用空了, 此草是炼制补灵丹的辅材,用空了,丹便炼不成了。 玄鳞草伴水而生,璋川就在附近,要找总能找到。 只是......宣六六犹豫了。 她虽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但在对战交手上着实不算擅长,而且运势极差,每每一人外出历练总会遇到难缠且实力超出自己不少的妖兽, 就算没有妖兽,也会遇到种种一人难以堪破的难题。 幸好,裴扶砚总会及时赶至。 这让宣六六对裴扶砚的感情很是纠结,因为恩情不得不作偿还,但对方看向自己时眸中的深意让宣六六不敢深想半分。 宣六六炼制出的上品乃至极品丹药几乎都送到了裴扶砚口袋。 这是她的还恩。 现在, 若不自己去寻,再等到下一批玄鳞草送来,不知要耽搁多少功夫...... 炼丹室中明明设有隔音阵法,但宣六六隐隐约约还是能听到秋月峡中妖兽的怒吼和修士的哀嚎。 她“腾”的一下站起身, 刚迈出一步,就听到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 “宣师妹!” 第557章 戮符 宣六六转眼一看,见是姜师叔的师姐,高芙师姐。 高芙往药屉里一看,便明白了这位师妹在想些什么,当即一拍胸脯! “药材没了?” “交给我!” 宣六六顿时松了口气。 营帐外, 裴扶砚看着面前宽广平静的璋川,静站如桩。 这段时日裴扶砚有关的风头一出接着一出。 先是得到万焰山上镰邢真人炼制的九灯之器,可还没高兴多久,铜焱真君点亮真正的九灯,他手中的莲子仿佛也失了几分颜色。 若再被人知晓镰邢真人所走器道和道天阁所修邪术有异曲同工之妙,那他恐怕只剩下毁莲自证这一条路可走。 再之后,便是...... 裴扶砚双眉狠狠皱起, 他想起前两日元昕真君的传讯。 此事,和胡珊有关,也和前段时间奇袭连桑城却惨败而归的小队有关。 当然,也和他有关。 裴扶砚低下头,看向自己掌心中那一枚莲子。 这枚莲子, 是这场妖战的导火索, 其实奇袭小队本来能重创妖族。 但是......胡珊和他们做了一个交易。 一个......让妖族永远闭嘴的交易。 “扶砚,虽然妖族答应信守承诺,但我上清峰也要防备着东窗事发的那一天,” “如今战乱已经不是简简单单交出莲子能平息的,” 多少人家破人亡,如此多陨落的性命怎会被轻易抹除。 时光无法逆转,疮痍无法抹平。 “若此事传出,我上清峰上下,都是罪人。” 不, 不只是上清峰,整个昆仑都难逃其咎。 说来昆仑也是遭了无妄之灾,毕竟从头到尾,取莲之事都是元昕师徒的主意, 为的是平息裴扶砚因幼年之事而生出的不忿之意,让他心境无暇, 为的是让裴扶砚力压裴氏年轻一辈,锋芒更甚! 裴扶砚知晓此事时也很震惊。 他没想到元昕真君不远万里赶往丘荒岭取三色莲,会惹出这许多的事端。 裴扶砚看着透拳而出的七色霞光,表情很是纠结。 自己手中的这一无双利器, 伤人, 也伤己。 上清峰上下本来以为此事尚未传开,没想到正忙着闭关的珪鸿真君直接杀上昆仑殿,找上宗主落若虚,将莲子始末说的一清二楚。 当时元昕都懵了, 这剑疯子怎会知道! 因为事关紧要,从岳听澜和高芙口中听说此事的孟珪鸿不得不临时中断闭关,她心中自然也含着几分怒气, “何止是我的几位弟子,” “战局初始,不知多少修士当日在连桑城破那一日,从丘荒岭中金睛猛虎妖王口中听说夺得莲子一事!” “元昕!” 孟珪鸿和上清峰虽一直不对付,但至少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像现在这样面红耳赤的怒目而视的场面并不多。 “你可知此事牵扯多大的因果!你可担当的起!” 之所以不曾东窗事发,是因为当日金睛猛虎说只提三色莲,而三色莲虽珍贵,却不足以让妖族发动战乱。 谁能想到三色莲中结出的是一颗七色莲子。 一旦莲子长成,其中蕴含的充沛灵力恐怕能助妖族再多出一位妖尊! 妖族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若裴扶砚后来稍微安生些便也罢了, 但是......上清峰弟子怎会甘于平寂, 他们要万人仰望的盛名! 万焰山上九灯同亮,镰邢真人炼制宝器一事再次传得沸沸扬扬。 那一日,七色霞光比之九灯......不,是八灯半的青冥之辉还要夺目。 保不准会不会有修士多想。 落若虚始终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 什么? 他们二人在说什么? 他怎么听着这么懵呢? 怎么不知不觉中,昆仑竟有了这么大的隐患! 落若虚深吸一口气,对元昕道: “莲子呢?” “我昆仑绝不能擅留!” 落若虚的想法自然是要将此物交予七宗和各大世家,一同决定归属。 如此,方能将因这一枚莲子所系的因果对昆仑降到最小。 元昕却说: “那莲子已炼制为上品后天灵宝!” “而且......就算拿出莲子,妖战也不会停止。” 话中之意,他不会让裴扶砚拿出来。 落若虚顿时火冒三丈。 “你行动倒是快!” 莲子炼制成灵宝,便再没有助妖突破的效用!真还给妖族,反而会激怒他们! 孟珪鸿眼中含着一分冷色: “你们上清峰若能独自承担后果!那你随意!” 元昕表情不变, “我上清峰惹下的事,当然会自己解决。” 如此殿中又是一番唇枪舌剑,元昕于口舌上并不擅长,可有时候沉默反而更容易让人生气。 孟珪鸿和落若虚不知道胡珊和妖族做的交易,以为妖族总会有一日会将此事抖落出来, 当然,元昕也不会将此事告知他们二人, 说难听点,这是绝不能容忍的通敌之罪。 那几位在连桑城中陨落的正道俊才,有不小原因在于胡珊暗中中断九幽轮回阵。 若被此二人知晓,恐怕又要扯出不少事来。 妖族虽性情暴虐,但却守信,答应下来的事绝不会轻易反悔。 元昕真君拂袖离去,最后只道: “此事,” “你们不必插手!” 落若虚在殿中吹胡子瞪眼,当天便去寻了三位真尊。 元昕必须得狠狠惩处管教! 裴扶砚看着身后的上百座营帐, 他知道宣六六也在古城中,也知道宣六六本可以不掺和进来, 道统所系,一脉所寄。 他若是唯一,将来无论有何种变故,宗门,乃至于正道都会力保他! 就算坊间传言于他不利,就算将来妖族不遵守约定,将一切和盘托出,裴扶砚也不怕。 可是......裴扶砚扪心自问,自己有何特殊之处? 答案十分明了, 灵骨。 他是昆仑中唯一身具灵骨之人。 可是......玄灵骨还不够! 他要金灵骨! 一旦身具金灵骨,他将来必成化神! 宗门,正道,都不会再让他交出莲子! 裴氏,还有清晏真君, 终会正视他。 垂下眸子,裴扶砚突然下定了决心。 · 付乾渊行走于古城街道上,总觉得此地......有几分古怪。 他习惯性的摸着背后沉甸甸的剑匣, 此地相传本是一处古战场,但是废弃许久,城中阴气比之别处要旺盛不少,每到夜晚,修士修为但凡低些,都会阴气侵体,神思昏沉。 此次若非距离秋月峡极近,是最适合支援各方的位置,人族正道也不会选择在此拔墙而起。 不过修为低的修士也不会来到这里。 城中阴气聚而不散,本就是怪事一桩, 难道是因为此地地下......有阴属性矿脉? 付乾渊是炼器师,对金石精矿等物极为敏感,他脚上布鞋碾着地上的泥土, 好想探一探呐...... · 长贺城, 风雪未停,城中积雪深达半尺,不过想要清理也只是修士指尖一个法术的事。 但是旧雪刚清,新雪又覆,倒是没有扫去的必要。 修士们一个个缩在家中,出行不便? 那就不出门就是了。 张逸没有再外出,他对“梦”中的场景印象非常深刻, 也可以说是刻骨铭心。 他记得非常清楚,就在这个霜雪夜里, 妖军临城。 短短几日,张府外便布下数层防护阵法,张家手头握有的灵田几乎全部交付出去,这几座法阵相互嵌合,品阶高达七品,便是金丹后期修士都未必能轻易破开。 张家的仆从全部遣散,空旷的府中只剩张逸和他的爹娘三人。 张逸颤着手拿出灵石铺在屋中,他面色煞白,坐立难安。 张岭有心劝说,但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已经成为了自己儿子的心魔, 就算妖军真的来犯,他们迈过了这一道槛,等到了七宗驰援, 但是逸儿的心魔真的能破除么? 于道途上,还能有所成就么? 张岭轻叹一声,到底不曾言语,坐在桌上看着窗外暴雪如瀑。 越来越冷了。 满城屋舍上都缀着几尺长的冰凌,姜丝临窗而望,看向城外远山。 山势低伏,像是一头俯卧的巨兽。 她的神识,并未感受到任何危险的逼近。 姜丝也尝试去寻找其他隐藏在暗处的金丹修士,但是......探出的神识如石沉大海,不得任何回音。 姜丝关上窗,坐在榻上静静等待。 其实自始至终,姜丝心中对胡珊带回来的消息都抱着一丝怀疑。 她是如何窥探到妖族情报的? 而且,妖族进攻这座城池究竟有何意义? 此地除了人口广袤,没有任何出挑的地方...... 姜丝脑中突然闪过什么,让她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茶已半凉, 姜丝取出一枚青皮葫芦,改喝酒了。 这一日对长贺城中修士而言没有任何不同。 心中虽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但到底不曾得到证实,姜丝不敢入定,只一直闭目养神。 入夜, 张府, 风雪声吹的窗纸呼呼作响,今夜无月,黑暗侵入屋中。 张逸越来越焦躁,他在屋中来回踱步,每隔几息就要看向屋外,却不敢动用神识。 虽说修士视力极佳,但怎么看也看不出什么来。 张岭起身想要点燃一盏油灯,却听自己儿子突然压低声音低吼一声: “别!” 张逸喘着粗气,额角青筋疯狂跳动。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接着缓下声音说了一句: “爹,别点。” “我们不能让城中修士知道我们在这儿。” 在今日之前,妖马拉车冲出城去,所有人都以为张家三人已经离开长贺城。 其实有院墙做挡,一盏烛火根本透不出去, 不说透出院墙,就是连这间屋子都照不透亮。 张逸已如惊弓之鸟。 他爹轻叹一声,点点头,坐回黑暗中。 此刻的张逸心中比起畏惧, 反而更期待妖军来袭, 等待的过程更加煎熬。 风雪呼啸, 张逸焦急不安,直到第一缕天光洒下。 “逸儿,” 张母陈旋香带着几分犹豫:“你确定就是今日么?” 张逸眼中含着暴躁和疲惫,一整夜的精神紧绷竟比修炼还要疲惫。 他疯狂点头: “我不会记错!” 可说到这里,日光映衬着雪光洒在身上,还是让张逸面上的坚持有了一分破碎: “或许,我记错了。” 他努力回想,脸上顿时沁出一层薄汗:“是在明晚!” “对!绝对是在明晚!” 张逸双眼爆射出璀璨的光芒,他猛地抬起头: “爹娘!我们还有时间,我们再把集齐的灵物再理一遍!” “雷火珠呢!雷火珠放哪儿了!” “如果有金丹真人尝试攻府,我们就......” 陈旋香眼中含着满满的怜惜。 张逸自从做过那个古怪的梦后,就不曾轻松过一日。 想要在那场灾难中活下来,太难。 客栈中,姜丝取出祖符道术的下半篇凝神看着,代替她观察城中情形的是一只只豆兵。 第五枚祖符,名为“戮”。 可增杀伐之气。 若绘成戮符,再将其贴于五蕴霜华剑上,威力恐怕能再上一个档次。 只是霜华剑虽已炼成,但是一直不曾寻到机会将其祭炼为本命法器,使用起来总会有些滞涩。 事情真多, 姜丝轻叹一声,从天府灵田中取出新长出的一片湛蓝色灵叶,提笔蘸墨,落笔,一气呵成。 这是姜丝从坊市中专门买来的符笔和上等灵墨,能提升两成绘符的成功率。 灵叶上灵光隐现,又很快没入叶中。 成了, 竟然成了! 姜丝自己都觉得意外。 她站起身将十锦灵叶收起,见一旁碎琼正陷入酣睡,无意识的咬着六尾灵狐的骨头...... 那可是它的祖先...... 姜丝朝碎琼脑袋上屈指一弹,碎琼狐嘤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秋月峡中,胡珊握着传讯符,却迟迟不闻回音。 她双眉紧皱, 终于在此刻有了一丝怀疑。 莫非她探听到的消息......是假的? “不会!” 她站起身,想起那一日连桑城外,她用遁符和另外四位重伤的人族修士远遁之时听到的妖族密语。 绝对不会弄错! 若妖族不攻打长贺和坂玄两座城池,恐怕对她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胡珊握紧手中的传讯符,心中竟然生出和张逸一样的情绪。 第558章 银峥 长贺城中的修士浑然不知有人正为他们的性命而苦守,也不知道有人正因自己的性命、名声而焦灼。 城外堆雪满地,已至傍晚,风雪好像更大了些。 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伯背着背篓往城中走, 身上虽隐有灵气波动,但这个年纪精元耗尽,和寻常凡人已没有什么不同。 深一脚浅一脚的,让人生怕他摔倒,忍不住想要上前搀扶一把。 篓中之物用一层厚厚的棉布盖着,不知装着些什么。 如老道这样的修士不在少数,冬寒雪冷,妖兽也会冬眠,这个时候进山的风险反而会小不少。 如此恶劣的天气,城门前竟然排起了长龙。 老伯的斗笠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颔上短而硬的胡渣。 雪下得很大,竹笠上立刻盖了一层厚雪,笠沿垂的更低,将整张脸完全遮住。 一人接着一人进城, 速度很慢。 密实的雪籽踩在脚下时会发出不轻不重的“嘎吱”,可百十道混在一起同时响起,参差交错,在静谧之中也难免让人心生焦躁。 如今两族交战,按理来说入城时城卫的检查和盘问要严格不少, 老道见两排城卫俱板着张脸,轻叹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灵石往城卫手里塞。 城卫脸上的表情顿时缓和了不少,随便朝老伯背上的篓筐里瞧了眼便放行。 老伯朝他们拱拱手,往里迈出一步。 “等等!” 一道声音从城中传来, 老伯步子一顿,却没抬头,只是踩在雪地里,像是连气息都因为这两个字一起隐没了。 大雪封山,不少人正赶着入城,却有一位女修从城中逆行, 一身月白色衣袍,在风雪中略显单薄,与周围行色匆匆的人潮格格不入。 风雪拂面,她却恍若未觉。 不见丝毫慌乱与急切,只有一种......深藏于平静之下的决绝。 出声之人正是姜丝, 她从城中走出,表情是少见的严肃。 “老人家,” “请等等。” 姜丝虽是笑着,但是笑不达眼底。 城卫见是位筑基期的女修朝城门走来,她步伐不快,却转瞬即至眼前。 城卫语气还算和善,但还是透着几分不耐烦,他冲姜丝摆手: “去去去!” “别在城门处堵着!” 姜丝并未对城卫的驱逐做丝毫回应,她走向城外时对那老道道: “妖君,” “既已来了,为何不显露真容?” 她声音清亮,一字一句大家都听的一清二楚。 城卫听到姜丝的话还是满脸疑惑,却是因为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了。 真容? 一位老修的真容有什么好看的。 不对! 妖君? 她说妖君? 是......他们想的那个妖君么? 至少八阶的大妖? 风雨更大,漫天雪籽倒卷如云,入眼俱是白茫茫的一片。 老道突然笑了。 “哈哈哈!” “砚昭真人!” “果然在此!” 声音虽低沉,却是和佝偻的身影截然不同的有劲。 一缕寒风吹来,斗笠掀飞,背后的竹篓掉落在地,棉布掀开,其中装着的......赫然是百十条毒蛇! 且条条皆有五阶修为! 城卫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双腿却如瘫软的面条般,根本支不起半点力气! 一条五阶妖蛇都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如此多的毒蛇,他们如何能应付的来! 姜丝向前迈出一步,周身爆开如兰剑气,瞬间将毒蛇尽数斩碎。 轻松而惊艳的出手让城卫微微回神。 他们思绪勉强恢复运转,这才去看姜丝。 刚才这位妖君说,砚昭真人...... 是前段时日名声极广的那位九州最为年轻的真人么? 那......完了啊! 最年轻, 也就是说这位真人只有金丹初期? 那在元婴真君眼里,和他们一样,都是一巴掌的事情。 妖君抬起头,玉冠之下,是一张邪魅俊美的脸。 佝偻的身影站直,身量竟然出奇的高,俊挺非凡。 妖兽化形后大多容貌不差,面前这位妖君更是其中翘楚。 “砚昭真人,” 他的声音低沉中也带着难掩的阴冷: “你果然来送死了。” 话音一落, 妖气翻滚, 气浪冲天。 暴雪肆虐,冥夜将至,愈发凛冽的风雪中长贺城一片死寂。 两列城卫全部倒飞出去,姜丝微微皱眉,在气流卷至自己身前时灵力化盾作挡,这才没有后退半分。 姜丝在老伯出现在城门前时就已察觉出异常, 有这一双灵目在,没有任何伪装能瞒得住她。 只是...... 姜丝还是忍不住疑惑, 其他人呢? 妖君已至,其余同道,为何还不现身? 并非姜丝不够自信,而是她虽然已有金丹巅峰的修为,但到底和元婴隔着一层大境界, 之间的距离,恐怕不是“天赋”两个字可以弥补和跨越的。 且在姜丝得到的消息中,人族会派出数位精锐先行前往城中暗中埋伏,霎时只要斩杀妖王即可。 可是现在......援军在哪儿? “哈哈哈!” “老伯”直起身子,妖气化为玄色法袍罩住全身,狭长的双眼中明黄色的瞳眸拉成一线,正颇感兴趣的打量着姜丝: “砚昭道友,” “初次交手,似乎,我的对手只有你一人。” 这位妖君连唤数声“砚昭”,明显是认识姜丝, 甚至......一早就知道,姜丝会事先赶至长贺城。 姜丝不曾显现出半分畏惧,径直直视妖君。 只觉得脑中所有疑惑在这数十年难得一见的霜雪天中有了答案。 长贺城之行, 是一场专门为她而设的......死局! 为何胡珊能探听到妖族隐秘! 为何她在城中探查不到任何一位潜藏的金丹修士! 因为, 布局之人,专为她而来! 姜丝垂着眸子,眸中杀意沸腾。 是谁? 胡珊么? 空留她一人坐镇长贺城,就算来的不是妖君,而是数位妖王,她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城卫们已然吓呆了, 包括正排队入城的修士也没想到他们队伍中会隐藏着一位堪比元婴修士的妖君! 刚才甚至还有人嫌弃老伯腿脚慢,不时朝他投去鄙夷的目光。 现在想来......刚才被妖气掀翻,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的这些人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活着! 又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不是在做梦! 其实这个时候,他们巴不得自己在做梦。 姜丝轻咳一声,这些人立刻支起发软的双腿朝城中跑去。 妖君也不阻止,他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姜丝: “真人,” “你不逃?” 逃? 姜丝恍然,突然意识到自己就算孤身一人站在城门处独面妖君,仍未生起半分先行遁走的念头。 自己竟心怀如此胆量? 还真是......牛。 姜丝莞尔,目中锐光却愈发犀利。 她姜丝最不缺的就是胆量, 便是身前为元婴真君又如何? 战! 城门中畏畏缩缩的走出三道身影,正是长贺城中的三位金丹真人,三人能在这个时候站出身来已属难得,毕竟在大多数人眼中, 这种时候,出城,就是来送死的。 “砚昭真人,” “咱们、咱们来帮你。” 这三人相貌相似,竟然是同族兄弟,只是一人瘦如竹竿,一人身材匀称,一人胖如水桶,说这话的时候又都一致的缩着脖子,显得很是胆怯。 修为都在金丹中期。 姜丝突然笑了,出尘之姿于风雪中实在潋滟。 事已至此, 姜丝的确没有别的选择。 遁走? 身后长贺城中十万性命又该如何? 姜丝表情不变,她从系统空间中取出玄黄锻剑炉,又缓缓从中拔出一把若泛虹霞的长剑, 正是五蕴霜华。 虽不曾完成蕴养,但是先天灵宝之威,将是她的一大助力。 她姜砚昭,脚下之路,的确从来只有一条。 争流! 若拦路之人为妖君, 便斩妖君! 持剑的姜丝气势和方才截然不同,整个人凌厉的似可劈山断岳,连妖君都微微正了脸色。 这便是剑修! · “来了!” “爹!娘!” “我说的没错吧!” “果然来了!” 张逸听到城外传来的惊天动地的打斗声,脸上然而泛起一丝轻松之色。 “城主三兄弟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妖王剖腹挖丹!” “他们死后,护城大阵开启,我们便是瓮中之鳖!” 张逸深吸一口气,不停摩挲手腕上一个菱形印记: “有如此多的灵物在,我们这次一定能活下来!” 在灵物耗尽之前,他们一定能撑到支援到来! 张岭和陈旋香默默不语,看着状似癫狂的儿子,眉眼间愁绪更甚。 · 城外,见姜丝拔剑,银峥妖君眼中兴味更浓。 “不错。” 这二字自然是对姜丝手中之剑。 姜丝挽了个剑花,虽未重新祭炼手中剑,但却觉得和五蕴霜华熟稔无比。 因为,剑灵未变。 姜丝再不迟疑,剑若奔雷,转眼穿行至银峥身前! 她出手就是全力! 面对妖君,姜丝没有任何试探的资格。 银峥自然不是轻敌之妖。 他此次来这一趟,不是为了戏弄, 而是为了杀人。 墨绿色的妖力瞬间铺展开来,暴雪停滞,黑冰蔓延,他屈指一弹,蚀骨幽芒便如活蛇蜿蜒而出,莫大的威胁从中传来,姜丝不受控制的生出退却之意。 并非她自知不敌而心生胆怯,而是......妖法迷惑人心! 沉香四泄,姜丝稳住心神,极速一剑触碰幽芒时如置身泥沼之中,竟难以再进一步! 这便是妖君的实力么? 姜丝目光一暗,双臂上磐符骤亮,发上青玉冠瞬间崩解,化作十二面宝镜悬于空中,其中一面镜光照在姜丝身上时,臂力再增! 幽芒斩碎,毒液四溅,姜丝吐出寒息三口,将毒液冻结, 下一秒已穿行至妖君面前! 剑速不减,直斩而下! 妖君崩作一团灰雾, 是幻影! 姜丝疾身后退,可这灰雾如附骨之疽缠绕姜丝周身,且腥臭无比,剑身光华骤暗,亦有一股阴寒之感沿着手逆流而上。 银峥妖君扬起唇角。 他的伴生毒素,这长生界上,恐怕无人能...... 一道青光落在姜丝身上,阴毒瞬间瓦解。 正是系统空间中青灰重尺之力! 城主三兄弟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砚昭真君,竟然和妖君斗的有来有回? 银峥也眉头一皱。 姜丝回身一剑,却见龙蛇之影乍现,嘶鸣之中空间震颤,如山如岳向银峥压去! 后者轻轻摇头。 似为惋惜, 他伸出右手向前轻轻一点, 龙蛇折毁!剑光破碎! 银峥缓缓屈指,随后向前一弹, 姜丝拼命运转丹田,青灰之气喷涌,混沌之力将妖力蚕食,生生给姜丝开出一条道来! 此景看的银峥微微蹙眉。 好生古怪的力量。 若真让此人族晋升元婴,有此诡力在,他恐怕未必是对手。 银峥八阶妖君境气息一震,万蛇如潮冲姜丝撕咬而来, 所有人都以为姜丝面对蛇潮会选择后退,却不想她持剑再近,以无距一剑再此逼近银峥! 千道剑流汇聚成河,环如涡流,将妖君包裹! 姜丝的剑于锋锐上从不逊色于任何剑招! 妖君狠狠震袖,剑流溃散,可他以编织的衣袍上出现道道裂痕,而面上颧骨处更是多出一道两寸长的血痕! 姜丝伤到妖君了! 城主三兄弟也没闲着,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在干些什么,听到爆炸声胖城主身子一抖,准备转身瞧上一眼,然后就被匀称城主按住了头。 “专心些!” “诶!” 姜丝这一剑挥出,刚后退半步,蛇群蜂拥而至。 万蛇身具五行属性,姜丝不过手持一剑,如何能瞬灭万蛇? 姜丝瞬间被裹入蛇群。 银峥缓缓摸过脸上的伤痕,轻叹一声。 挺有意思的战斗, 不过也该结束了。 打了个响指,随后,万蛇爆开! 城主三兄弟中瘦高的那一位眼睛忍不住向后瞥,又被身材匀称的那位瞪了一眼,瘦高个顿时不敢再分神。 姜丝的身影倒飞出去。 看的银峥一愣, 居然......还没死? 若说先前姜丝的反抗让他觉得有趣,那现在,还不死,对他这位妖君而言,就不太礼貌了。 瞳中嗜血之光一闪而过,妖君闪身上前,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俯视着倒飞出去的姜丝,一拳轰下,连空气都寸寸崩碎! 第559章 护命之宝,剑符 妖兽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他们的身躯和力量, 这一拳下去,怕是姜丝要当场断成两截! 方才,万蛇轰鸣中时,玄武甲上就被炸开一道裂痕,凝漪法衣上数道防阵破碎! 这是绝对的力量的差距! 她的所有攻击,银峥皆可轻易化解。 而对方稍微认真些许,姜丝距离死亡便更近一分。 姜丝胸腔剧痛无比,肋骨连断数根,连呼吸都伴着剧痛。 银峥俊美的面庞在她眼中不断放大,杀意笼罩,似有地狱之景铺展于身后,要将姜丝完全淹没! 姜丝抹去唇角血渍, 看着瞬间逼近的妖君,姜丝带着些许疯狂的扬起唇角。 你的杀意, 亦是我的转机! 一双凤眸中瞬间便有万千符文生灭, 衣袂狂舞间,姜丝厉叱一声敕令: “万劫,听吾号令!” 九天劫瞳! 其威更胜仙目! 你妖君,如何挡? 轰! 脑中爆开一声嗡鸣! 万千劫线崩解,空中雷云顿生! 姜丝抬头看向空中, 表情惊愕, 她这是从银峥妖君此生劫难中,召来了一位什么存在? 墨色浓云如怒涛翻涌,低垂似可压垮山岳。 银峥同时回过神来,他看向空中那团浓云, 目中闪过一丝骇然! “怎么可能!” “你怎么可能......” 后半句话银峥如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姜丝也不知道自己用劫线拖出了什么玩意儿。 浓云之中,似有金光透出,银峥顿时面如土色。 “不可能!” “这是你们人族的幻术!” 银峥尤不相信。 姜丝双目渗血,神识疯狂消耗,再过两息,眼前便一片眩晕。 三元录疯狂运转,姜丝从天府灵田中取出一颗千年碧云参生嚼硬吞拼命炼化。 但与神识海量的消耗相比,仍是杯水车薪。 敕劫为兵之术,她撑不了多久! 浓云之中,炽金光芒撕裂乌云帷幕。 金光化为长鞭,挥下时,周围的空间也随之扭曲、战栗。 似有梵音唱响, 金鞭径直朝银峥打去。 这位元婴境妖君骇的面如土色,却连躲都不敢,只得睁大双眼,亦不敢反抗和设防。 城主三兄弟见此手上动作愈发快速,额头沁出满额头的汗珠。 但是......还要一会儿, 还要一会儿...... 还需要砚昭真人帮他们再撑一会儿! 金鞭落在银峥身上, 嘶鸣哀嚎声响彻长贺城! 金鞭抬起,又要落下时, 可惜! 劫线崩毁, 乌云顿消! 那位始终不曾露面的存在,瞬间离去。 可余威未散,让银峥面上的惊惧一时不曾消失。 银峥现在的状况很是不妙,气息比起先前弱了数成有余。 浑身鲜血翻涌,伤口狰狞。 只是这一鞭就将他妖气被打散大半,此战结束,恐怕要花上不少时间休养。 喉间鼓动, 银峥突然感受到极致的危险袭来! 那是...... 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 姜丝取出师父珪鸿真君赠给她的最后一枚藏有元婴境剑气的护身玉符! 虽说修道之路上最能依仗的唯有自己!唯有亲历磨难挫折,才能云阶自建,登梯上天! 但前提是...... 站在自己面前的不能是和自己隔着一个大境界的妖君! 金丹巅峰,哪怕蓄积的底蕴再深厚,没有迈出元婴这一步,也注定落入下风。 大境界犹如鸿沟,不是这么好翻越的。 姜丝不是迂腐之人, 护命之宝,该用就用! 这是当年拜师于珪鸿剑君座下时,真君给的最后一道剑符。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本是寒冬之时,却另有一道更加凛冽的寒息铺遍环山!锋锐之息铺天盖地,雪籽和冰凌,万事万物在这这股足够骇人的力量下皆成剑刃! 而他们的目标,唯有银峥一妖! 这不只是元婴境剑修的一剑! 更是天地巨力! 银峥再看向姜丝时,眼中带上更露骨的杀意。 银峥根本来不及应对,就见天地万剑穿心而过! 长贺城前归于寂静。 姜丝狠狠咬着唇,才能在这冰雪霜天中勉力站着。 血腥味传至鼻中,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面前这位妖君的。 银峥......他死了么? 战后的尘烟仍未散去。 姜丝还想调用神识,一股尖锐的痛觉划破脑海,让她眼前一晕。 握住五蕴霜华剑的剑猛地再次握紧。 金丹境, 也只是金丹境而已。 还不够,远远不够! 城主三兄弟一愣, 这是......不需要他们了? 他们最后感受到的那股汹涌剑意......是哪位路过的元婴真君救了他们? “呼......” 这口气还没吐完,他们就看见...... 有一道格外低沉的声音从尘烟中传出来—— “你,” 声音中像是糅杂着无数恼怒和狠厉的杀意: “必须死!” 能召来这一位助战, 并且还借用元婴真君之力重创他! 这位砚昭真人,再没有任何活着的理由。 不只是她, 所有旁观者,所有感受到这位存在的气息的生灵,都得死! 否则...... 银峥轻咳两声,妖核竟被这一鞭抽的生生裂开一道裂痕。 面上恼怒更浓。 妖族中向来以血脉为尊,实力虽次于血脉,却也能决定霸占资源的多少, 他妖核破损,恐怕将来对上其余妖君时都要少几分底气。 姜丝和三位城主一起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 天地间徜徉的万雪千冰尽数化为锐剑时,银峥妖君根本没有躲开! 他就算不死,也绝对重伤, 至少不该是眼前他们看到的这副尤有余力的模样! 其实城中不少修士正眺望此战, 毕竟若砚昭真人身死,整座城池中的十万修士,都不会有一人幸免于难! 但是现在,这些人心中都突然冒出一个疑问: 长贺城......在今日之后,是否会成为一片废墟? “支援呢?” “为何我人族援兵还没来!” 姜丝支撑的的确已经足够久,按理来说,七宗、散修联盟和各大世家早该派人前来! 为什么没有! 长贺城中共有人族十万,其中总有些修士有些门路,当下立刻取出传讯符,但是...... 手中传讯符全部寂灭无光, 他们和外界通讯的渠道,被封锁了! 此刻长贺城外环山百里,是一处封禁之地! 他们,被遗弃了! 浓烈的惶恐在心中聚集。 张府,上一世的张逸在妖族来袭时并未出府参战,修为只在筑基的他们自知面对妖军只能是炮灰的命,不如躲在府中等待一个结果。 两方交手, 决定输赢的只会是高阶战力。 就比如现在的姜丝和对面的银峥妖君。 何止是满城修士尝试向外界求援,姜丝在城门口看到八阶妖君的那一刻,姜丝就传讯给昆仑坐镇秋月峡的数位长老。 可惜未得半句回音。 长贺城是一个陷阱, 更甚至,可能是一个专为她而设的陷阱。 背后之人以人族正道话事权为权柄,让姜丝不得不来到长贺城, 又以十万修士性命为压,将她留在此地。 而这位操盘手最后一道身处万里之外仍可决胜战局的依仗, 是对此方天地的封锁。 让姜丝孤立无援! 姜丝轻轻呼出一口气,吸气时,肺腑中一片寒凉。 那一位究竟是谁? 是胡珊么? 姜丝原本以为是她,但转念一想,环山封锁,这不是胡珊这位金丹后期修士能做到的。 眼下不是思索这些的时候, 姜丝知道,自己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这些人身上, 若他们靠得住, 便不会出现此时自己独面妖君的情形。 其实姜丝现在情形极其不妙, 神识抽干,眼前一片模糊,双目中似针扎般剧痛无比。 身体疲软,竟然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姜丝注意到妖君的注视, 鬓发垂落,被吹来的混着妖力的凌厉的风刮断几缕。 飘飘扬扬的被吹往身后的环山。 姜丝抿着唇,抬起头,方才万蛇炸开的血痕仍在,如梅落沉雪,以霜天相衬时是带着几分让人心惊的绮丽。 姜丝以拄剑地,勉力的支撑起全身的重量。 战还未止, 哪有坐躺的道理。 姜丝吞下一大把极品聚灵丹,引窍迢星诀疯狂运转,她在疯狂弥补主丹田中的灵力。 她面色惨白到骇人的程度,抬起头时,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正站在巍峨城墙之下。 姜丝心中仍觉可惜, 若她神识足够充盈,敕劫为兵之术便能多撑几息, 第二鞭挥下,保不准能将这位妖君打的魂飞魄散! 可是......还是差上些许。 姜丝微微闭目,识海的剧痛让她连做到思考都难,幸好月华之力在耗尽前仍保得识海未损,否则麻烦大了。 银峥妖君突然发出一声嘶啸, 哮震山林,暴雪形成龙卷于天地间肆虐! 姜丝心中一抖,却见周身空间剧烈扭曲。 墨绿色的妖气冲天而起,不是领域,而是银峥的妖体! 膨胀、伸展的声音如雷暴巨响,炸的人耳中响起一阵空鸣! 从妖气中探出的,是一颗大如屋舍的狰狞蛇首。 漆黑的颅顶上,并非光滑的鳞片,而是嶙峋的骨刺,粗达丈长的身躯上伤口遍布,正兀自流淌着暗金色的妖血。 银蛇! 八阶妖君的蛇躯足以缠绕山岳, 终于,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破开妖气,显露真容。 妖兽最引以为豪的便是他们日夜经妖力冲刷后坚韧刚劲的妖体, 先前银峥以人身作战,不亚于被包裹束缚着。 而现在,才是他的鼎盛时刻。 银蛇的身躯本该光滑如镜,但是现在却满是丑陋伤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银峥蛇躯上那一道断裂的巨口! 骨骼皆见,鲜血淋漓! 姜丝终于明白,并非是师父的剑符威力不够,而是原来银峥本是一条双头银蛇,剑符将他其中一首完全斩断! 恐怕这位妖君要足足损失千年道行! 若非他底蕴足够,保不准会直接跌破八阶! 也难怪银峥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怒火! 他也无需压抑, 这次本就是奔着杀伐而来! “砚昭!” “今日!”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妖气鼓荡, 城墙瞬间坍塌,无数砖块巨石劲气未散的砸向城中,大片屋舍瞬间坍塌,隐隐的还伴随着隐隐约约的惨叫! 妖君一怒,赤地千里! 混着寒气的妖力同时向姜丝撞来, 她握住剑柄,刚想忍着识海剧痛调动全身灵力有所应对,灵兽袋中的碎琼终于冲开袋中禁制,一跃而出的同时瞬现本体! 总是跟在姜丝身后耍宝偷懒的长毛油罐,日日吞服灵果,身躯竟也形如小山。 皮毛并非单纯一色的雪白,而是似月晕流淌,于霜雪夜中泛着银白之色。 身后狐尾也并非只有一条, 而是四条之多! 如四条倒挂银河,在身后怒放、摇曳。 碎琼狭长的狐眼瞥了身后重伤的姜丝一眼。 眼神中再无平日的狡黠灵动,只有一片冰冷与守护的决绝。 狐鸣声响起。 不似兽吼,更像是搅动天地的战歌! 碎琼修为只在五阶,和银峥整整差了一个大境界, 但是面对妖君时却丝毫不露怯。 因为于血脉上, 碎琼并不弱于银峥! 妖气冲至碎琼身前时似也轻柔了许多,只是吹的它毛发飞扬。 碎琼虽不曾言语, 但姜丝心中却通过契约印记传来真切清晰的担忧。 城主三兄弟不动如山,并未被妖气影响半分。 但是正在准备秘法的他们不敢探出神识随意查探,只隐约感受到另一股妖王的气息,胖子和瘦子身材不受控制的一起抖了抖。 胖子忍不住问:“大哥,还要多久?” 身材匀称些的那一位浑身道袍都被汗水浸湿:“快了!” “别急!” 碎琼出现,身后狐尾上蓄积四色灵光,水火雷风搅动天地灵气,化作四道耀眼光柱朝银峥真君冲去。 银峥在碎琼出现的那一刻很是惊讶, 一只身具远古六尾灵狐血脉的妖兽, 竟然会选择臣服于人族? 这简直是妖族的......奇耻大辱! 碎琼的招式同样威力不俗,但是到底和银峥的境界差距太多,被后者轻易化解。 银峥声音隆隆: “解除和这只狐王的契约!” “砚昭真人!我能保证不灭你神魂!让你可入冥界转为鬼修!” 姜丝知道银峥心中想的是什么, 毕竟她身为碎琼的主人,她若身陨,碎琼也活不了。 第560章 时不我待 而对于妖族而言,有远古血脉的碎琼绝对值得培养,毕竟是将来注定的妖君! 当然,也很适合......吞噬! 是的, 银峥若将碎琼生嚼硬吞了,恐怕方才被金鞭打裂的妖核会立刻愈合! 姜丝并不言语,而碎琼已经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碎琼向前踏出一步,脚下似有白云绽开,本体一化为四,十六条狐尾朝银峥卷杀而去! 爆鸣声中, 十六条狐尾齐根而断! 四溅的温热鲜血让银峥巨大的蛇眸中洋溢着更多浓烈的嗜血和兴奋! 杀戮的感觉,让妖心旷神怡! 碎琼的身影倒飞出去, 砸在地上时溅起丈高的尘烟,银峥刚准备将它擒住吞入口中时,身后寒风躁动。 银峥转过头, 对上一双明亮的狐眸时,他的神智竟恍惚一瞬, 随后刺痛传至七窍处! 鲜血四溅! 思绪归位!银峥看到碎琼四尾穿透蛇身,鲜血爆开! 痛苦让银峥嘶鸣不止,仿佛方才金鞭鞭裂的伤口再次被撕开! 幻术! 是狐类妖兽最为擅长的幻术! 方才狐尾齐断只是为了迷惑他! 七窍处乃是蛇类妖兽最为薄弱之处,哪怕银峥已是八阶蛇妖,仍不能免俗。 但想要凭这一击将他直接击杀,也是痴心妄想。 勃然大怒的银峥当即将自己首要解决的目标换为碎琼,他身躯虽如小山,但格外威猛迅速,再眨眼时首尾齐动,要将碎琼直接绞碎! 而白毛狐狸则脚踏灵云于空中四处躲避, 但凡被银峥沾碰到,巨蛇周身的暗青色毒物便会灼的它毛发掉落,血肉模糊。 这是碎琼以命为姜丝争取来的调息之机。 姜丝微微闭目, 焦灼之意被她压在心底。 她从天府灵田中取出一物, 正是九霄玄灵果! 只是此果青涩,明显还未长成,方才九霄玄灵树竟极有灵性的抗拒她的采摘,不过许是也知道当下情形危急,顾不得那么多了。 姜丝一口将灵果吞入口中, 识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 不过几息,碎琼被轰出去,倒地不起,身上血肉模糊。 黑幕沉沉压下, 像是长贺城的末日。 · 秋月峡, “果然!” “静宜真人所言非虚!” 当长贺城和坂玄城被妖君侵袭的消息传入古城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次他们派出不少精锐暗中前去镇守,定能打妖君一个出其不意。 近日峡中主事之人乃是蜀山朱元真君,他看向左侧发戴钗环,表情古板冷肃的女修, 正是胡珊。 朱元真君问: “如今两城战况如何?” 胡珊放下玉简,微微闭目,再次睁开时已把情绪全部隐藏: “坂玄城中胜局有望,” “至于长贺城......未得回音,不过真君也不必担心,此次我们派往长贺城支援的修士尽是精锐,” “事先准备良多,又有精兵助阵,” “绝对无碍。” 朱元真君点头:“妖族两城奇袭失败,秋月峡中妖军定会派妖支援,” “这个时候,该是我们出战的时候了。” 胡珊点头。 当日虽说奇袭连桑城失败,但是遁逃时听到这一消息还是让胡珊惊喜不已,这甚至会成为人族奠定胜局的关键! 她虽然为了上清峰的名声,必须保证师尊从丘荒岭中采摘三色莲一事不从妖族传出去,让数位修士丧命于连桑城外, 但她带回这一消息,也算是对人族正道的弥补。 这让胡珊稍微定心。 几日过去,杜玄禾带着几位弟子去而复返。 在姜丝眼中,窥虚瞳术不算难,但是对于其他修士而言,此法想要学成,还得费不少功夫。 眼下小有所成的带上杜玄禾自己也不过七人,人族担心秋月峡中有人身妖魂的奸细,他们自己也知道事关紧要,刚到古城中就马不停蹄的以瞳术挨个营帐的检查。 简直一双眼睛都要看瞎了。 最后得到一个没有任何异常的结果。 胡珊知道内情,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毕竟连桑城外九幽轮回阵的崩盘完全是因为身为阵法一角的她力匮灵散,并非妖族事先知道内情。 查吧, 总之查不到她头上。 窥虚瞳术经过昆仑数位真君之手,自然不会有人怀疑它的效用。 昆仑这七人倒像是白跑一趟了。 走回营帐,杜玄禾不停琢磨着姜丝传讯回来的那件偏远山村中王霖之“妹”的事, 人身, 妖魂,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握住腰间的传讯玉符! 道天阁! 此法和道天阁的秘术——夺魂,何其相像! 只不过施法之人,由人换成了妖! 妖族和道天阁之间有勾结! 杜玄禾心如惊涛骇浪,幸亏她心境修为足够,压住心中慌乱,当即便传讯昆仑中坐镇的鸿曦真人! 正道一直在防备道天阁, 而道天阁未必没有反扑之举, 他们和妖族的勾结足够隐蔽, 甚至可能会成为击溃正道的致命一击! 杜玄禾突然想到自己这七人为何会来此, 是因为偏远山村中的灭村惨祸, 是因为奇袭连桑城的意外失败, 是因为胡珊师姐口中的妖族要突袭长贺和坂玄两城! 是因为曾前往归墟秘境的修士们口中得到过仙瞳传承的姜师姐被派往长贺城中镇守,这位瞳术最为深厚者不在城关,他们才不得不来到此地。 前事促成了后事, 事事相连! 杜玄禾心中冷寒一片,她素来习惯深思,却不知道今日想这许多是窥探到了一两分真相,还是说她想岔了路。 “若我是道天阁修士,” “此时,” “我会怎么做?” 杜玄禾深吸一口气,却听一声炸响传至耳畔! 她抬起头,看到远处秋月峡中炸起的灵光。 又一轮战斗,再次拉响。 古城中的修士一波接着一波前往秋月峡,他们虽不知这两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次战斗城中尊长许诺无数珍宝,给了他们极大的鼓舞。 付乾渊前两日参与妖战,左臂受的伤好了不少,他本想再次出城,可刚离开营帐,一双眉就皱了起来。 他看着脚下大地, 感觉有什么......活了过来。 刚来城中时,付乾渊便觉出几分不妙, 器阵两道本就相通,毕竟器师炼器,器上总要烙下器纹。 而他又精通剑阵,对阵法更为了解。 付乾渊在融庐中待的几日长进不少,虽说他已有师承,不能成为燧工一脉的传人,但是铜焱真君对他极好,在离开万焰山前曾特地传下一部控火之法, 还传了一套自己总结的炼器之术。 其中便有“阵”之一字的诸多心得。 付乾渊掐了个复杂的指诀,右手指尖点亮一簇灵火。 他则顺着灵火的方向走向古城一处荒僻之地。 “付师弟!” 看着面前错落的荒山,付乾渊刚准备迈入其中,就听到身后一人突然出声。 他转过身,见是上清峰弟子,裴扶砚。 付乾渊朝他拱了拱手,后者面露疑虑的看向突然行至此地的自己, “付师弟,” “妖战开始,你不前往峡关,来到这里干什么?” 付乾渊本来就有些笨嘴拙舌,他第一反应并不是质问同样出现在此地的裴扶砚,而是视于他看指尖的一簇灵火,道: “此火可寻物,” 又指向面前一座巨大的荒山: “山中,有阵!” 裴扶砚双眉顿时皱了起来, “璋川古城乃是古时战场,只是此地灵脉受损,阴气浓郁,难以再次建城,” 若不是此地距离秋月峡很近,他们也不会在古城安营扎寨。 不过...... 古城,阵法, 两者保不准还真能联系起来。 裴扶砚并未不信,他点点头: “既然如此,付师弟不妨和我一起入山巡查,” “万一若有个差池,保不准会对我人族正道酿成大祸!” 付乾渊认真点头。 · 长贺城中, 妖君到底是妖君,哪怕被金鞭和剑君剑气斩去一首,身上又增添无数伤痕,但此刻气息一震,身后城墙便倒塌大半, 无数瓦舍崩毁,其中躲难的修士跟着砖瓦一起倒飞出去,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长贺城中人口众多, 瞬间死伤者足有百十位。 一直关注城外战局的张逸不知道为何这个时候三位城主还不开启护城阵法, 明明在自己的梦中,三位城主在和妖军交手的第一时间就已启动阵法,虽然最后结局惨淡,但至少保证了他们一时安全! 现在张逸囤积了足够的灵物,自然更希望阵法早一些开启! 反正就算死,这一次他们张家三人也一定是最后死的! 可是....... 没有! 阵法仍未开启! 哪怕妖气阵阵席卷,长贺城中几乎三成尽数成为废墟, 城主仍不为所动! 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见着再往里深入,就要波及到张府宅院! 张逸额角青筋疯狂跳动, 张逸并非愚蠢之人,在那一场古怪的梦后,他曾数次验证过真假, 可无论是冬雪突降,还是寒风席卷,都和梦中一模一样! 不会有错! 张逸抱着头, 妖君的妖气无孔不入,渗入阵法,漫入府中,钻入骨髓, 影响着张逸的神智。 他不明白, 为什么不启用阵法! 是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送死么? 他如此短的时间内积攒的所有灵物,能抵挡大阵汲取灵气,却抗衡不了几波妖气的冲击! 阵法不开启,他这段时间内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 张家舍弃的所有家藏、灵田,换来的灵物的价值远远不值原价! 张逸抱着头, 在张岭和陈旋香担忧的目光下凄厉的大喊: “城主呢!” “快点启阵!” “你要看着满城修士白白送命么!” 他运转灵力,声音竟也穿过寒风和妖气一波一波的荡开, 最后落入三位城主耳中。 其中那位胖城主本就因为担心姜丝撑不下去而紧张不已,现在又听到这一声含着癫狂的呐喊,再也忍不住朝回吼了一句: “我长贺城中从来没有护城阵法!” “开你爹啊开!” 张逸愣住了, 甚至以为是自己在幻听, “怎么可能!” “我长贺城怎么可能没有护城阵法!” 一旁的张岭长叹一声: “儿啊!” “三城主说的不错,” “这护城阵法几千年来,从不曾有。” 陈旋香脸上的表情尽是担忧: “因为护城的,是城主一脉亲传的......” 最后几个字张逸没听清楚, 他脑中思绪一片混乱。 整个人懵在了原地。 其实,刚做完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张逸提出搜集灵物的时候,双亲都格外反对, 为何最后还是愿意拿出来所有珍藏灵物成全他? 张逸双眸微微睁大, 他知道, 是因为怕自己生出心魔。 张逸颤着唇, 他不明白, 若真相真是如此, 他为何会做一个如此逼真的梦, 真的......都是假的么? 城外, 倒在地上的碎琼吐出一口鲜血,目光涣散, 能和一位妖君相斗数十招,它已经不算埋没自己的血脉。 但是, 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妖族寿命悠长,境界的提升大多靠时间堆积, 碎琼跟着姜丝不过数十年, 没有人会觉得此刻的它不够强。 只是祸不等人,也不等妖。 碎琼垂着眸子,看着不远处盘膝静坐的姜丝,狐吻中鲜血几乎汇成了小滩。 嘤咛声穿透风雪, 让姜丝一颗心快要碎开。 怎么会不心疼呢, 陪着自己闯百险,过万难的碎琼, 是亲人啊。 银峥蛇尾一卷,墨绿妖力急速扩张, 落雪凝固,天地之间的白雪尽数被染成墨绿, 脚下大地变得泥泞、粘稠,散发出腐烂与剧毒的气息,试图将一切沉入其中的生灵吞噬。 银峥妖君冰冷的竖瞳幽光一闪, 成千上万条毒蛇向姜丝冲来。 由妖力召来的毒蛇可以轻易穿透修士的护体灵光,噬其筋骨、脏腑与神魂! 银峥口中喷吐一道深绿色的蛇息, 万物生机被这一口蛇息汲取, 姜丝喉中泛上一股腥甜,她周身灵力在这口蛇息罩顶时全部停滞, 这具道体......似乎不再由她所管控! 这种移山倒海之力,是境界的碾压! 这是妖君的妖术! 蛇海倾覆, 如何能挡? 九霄玄灵果还未完全炼化, 丹田中的灵力还未至充盈。 一切都还没到最为完善的时候, 奈何时不我待。 第561章 传送阵 姜丝深吸一口气, 却听有一人突然喊道: “三才缚龙阵!” “起!” 阵纹在空中铺开, 三位城主直朝空中而去,分列三个方位! 而中心处,正是银峥! 银峥发出的所有攻击全部撞击在瞬间升起的阵光上, 可是......竟然挡下了! 三位金丹真人布下的三才阵,竟然挡住了化形妖君的攻击? 这一幕让人目瞪口呆! 那位胖城主圆润面颊在以很快的速度消瘦下去,此刻见将银峥困住,还是忍不住得意洋洋道: “这缚龙阵是我长贺城中一脉相传,哪怕是元婴真君都能捆上一刻钟!”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这三才缚龙阵还有两个极大的缺点, 一是要耗费极长的时间蓄力,但寻常对局中,哪有人会让对手脑袋凑在一起折腾这么久; 二是此阵仅能困住一人,且布阵三人会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这么看困住的何止一人, 是四个人! 身材匀称的城主大声喊道: “砚昭真人!” “现在,我们兄弟三人将胜机完全交给你!” 银峥察觉出些许不妙, 他如入泥沼,巨大的身躯不停撞击阵法,却不得半点回音。 他竟然真的破不开这阵法! 哪怕阵法被冲击的晃动不止,哪怕三位城主的血肉和体内灵力被疯狂汲取,他仍然离不开这方寸之间! 不!不只是妖体被束缚! 他甚至难以运转妖力! 这到底是什么古怪的阵法! 姜丝素来知晓长生界中能人辈出,能有她,能有许半怅,能有裴扶砚,自然在自己目光不所及之处,还能有许许多多其他的身具机缘造化者。 头顶的星光万盏, 并非专为她一人而亮。 这也不是姜丝一人的战斗, 关山难越,但她身边并非无人。 姜丝终于站起身, 她看着空中铺展百丈的巨阵,看着其后摧毁大半的长贺城, 她调动体内一主三辅丹田中的全部灵力, 她轻叱一声: “紫霄玉枢咒!” “雷,” “落!” 九天雷云刹那撕裂,万丈紫电如龙枪贯世, 姜丝单手指天,眼前紫光一闪,直直劈下! 三位城主所说的能支撑一刻钟的阵法被瞬间撕裂,三人倒飞出去,虽说模样有些凄惨,但到底不曾被雷瀑波及! 轰! 雷光落在银峥妖君的道体上, 紫光爆开,众人根本把看不清其中情形,只能听到凄厉的嘶吼,闻到一阵焦糊味, 银峥疯狂挣扎扭动着身躯。 雷法? 不!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雷法! 这是道法! 妖君的妖体防御能力极强,根本不会在普通雷威下痛苦至此! 姜丝动用雷域仙君传她的紫霄玉枢咒,自然是看重其九州无一能出其右的杀伐之力, 用来灭杀妖君, 实在再好不过。 偶有逸散的雷丝顺着空气蔓延到身前, 胖城主好奇之下用手碰了碰,然后瞬间被电晕过去。 姜丝就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空中盘旋扭曲的身影, 在黎明时分,紫光终于散去。 徒留一道巨大的蛇尸“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有一道墨绿色隐于未明的晨光中快速向远处遁去, 几位城主并未发觉, 姜丝却目光一厉。 这九霄玄灵果虽未完全成熟,但却将她的识海扩张数成,神识也空前充盈。 识海中蕴养的沧溟也在微微颤栗, 姜丝左手握沧溟,无形之剑于身前斜斜斩下, 大千一剑! 月华涤荡之下,伴着一声若有若无的惨叫,遁走的银峥元神碎成数瓣! 哪怕是元婴修士,元神也十分脆弱,加上姜丝的沧溟剑凝月华而生,专克此物。 姜丝收剑而立, 天地间的雷光未散,反凝为道纹玉枢将她托举而起,偶有几缕极为亲昵的贴着她一身沾着血污的道袍。 这一瞬,晨光披洒的她似以凡躯,执掌天威。 三位城主看的简直目瞪口呆,他们的确对姜丝抱以厚望,但也的确没想到后者真能一招破开妖君的肉身防御,一击致命。 太强了! 这位九州最为年轻的金丹真人, 强的爆表! 不过他们三人亦与有荣焉! 以后可以名正言顺的说一句: “我曾以金丹之身,斩杀过八阶妖君!” 想想就觉得......太牛了! 姜丝静静调息片刻, 和八阶妖君对战,她所得颇多。 那位胖城主顶着被雷丝轰击的满头炸毛走到姜丝面前,后者微微抬眸,看向面前在对战中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三人。 布下这一三才缚龙阵并不简单,他们的根基本源都在摇摇欲坠。 他们三人起到极为重要的作用, 毕竟若不是这三位,无人控住银峥蛇君,她的雷枢道法未必能命中。 对方又不傻,不会不施展防御妖法,更不会站在那儿傻乎乎的让她轰。 姜丝心生感念,从天府灵田中取出三株年份足有三千年的杉元灵芝。 其对养护根基有奇效,且因年份够久,保不准在伤势痊愈后还能让这三位城主于道途上更进一步。 姜丝乃是元婴真君高徒,这杉元灵芝虽珍贵,但由她拿出来也并不奇怪。 三位城主喜滋滋的收了灵芝。 【目标:长贺城三位城主】 【返利倍数:40】 【返利行为:赠送杉元灵芝三棵】 【恭喜你获得奖励:温玉养心芝一棵】 姜丝赶忙来到碎琼身边。 碎琼伤的极重,连眼神都有些涣散。 姜丝忍着心疼,调动系统空间中无名重尺里的生机之力,渡入一缕到碎琼口中, 碎琼顿时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碎琼刚还在痛呼,下一秒就半分痛觉都感受不到了。 一双狐狸眼瞪的溜圆。 它主人这么牛? 碎琼嘤叫两声,在地上蛄蛹着,就是不肯站起来。 姜丝无奈,将碎琼抱起,往它嘴里塞了枚荼虎果,后又将蛇尸收入储物袋中。 三位城主得了灵芝已然高兴不已,这蛇尸虽珍贵,却再不愿去分半点。 姜丝这才看向身后在晨光熹微之时如巨兽般蛰伏的长贺城, 拧着眉头,终于有时间思索战前脑中冒出的一个问题。 这座长贺城,为何只有她一人暗守? 因为有人从中作梗,刻意只让她一人独战蛇君? 不, 哪怕真有人对她怀有杀心想如此做,也绝不敢真的如此施为。 事情总会传出去, 不说长贺城中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 哪怕将他们全部灭口, 将此城彻底焚尽! 谁又能保证不会有能人异士不会透过脚下这片大地上的战斗痕迹看出些什么? 况且传讯玉符做不得假, 总不止她一人收到暗中前往长贺城的消息。 正道势力绝对会查个水落石出。 没有人会愚蠢至此。 胡珊,也不会。 所以...... 这一切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姜丝走入长贺城, 紫霄神雷将妖气焚尽,城中修士感受不到妖气的存在,仍不敢出门。 他们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如此凶险的战斗。 姜丝穿过空荡荡的街道,来到张府前, 府中, 张逸的心情终于平静些许。 他抬起头,问张岭和陈旋香, “爹,娘,” “你们,可怪我?” 那么多的田契, 那么多的家财, 只换来一大堆这辈子可能都用不上的灵物。 二人摇头, 刚准备开口时,却听屋外有一人道: “张道友,” “可否问一句,” “你那处空间......从何而来?” · 秋月峡, 两军交战如火如荼,其中妖族为首的乃是一只龙象,身具八阶修为,和蜀山朱元真君打的难舍难分。 古城中, 山中藏秘洞,洞中有一角阵纹隐现。 他们跟着付乾渊指尖灵火的指引来到的此地。 只是...... “这是什么?” 手中明珠散发的幽暗烛火倒映入裴扶砚眸中,衬的他俊朗的面容平添几分妖异。 付乾渊第一时间便拿出传讯玉符,刚准备激发,就被裴扶砚一把按住。 “师弟莫急。” 付乾渊看着脚下阵纹: “此阵尚不知用处为何,” “不必急着告知宗中师长,毕竟现在峡关激战,那边才是最关键的时候。” 付乾渊听着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然后刚转过身就趁着裴扶砚不注意,暗中启用传讯符。 裴扶砚又带着几分试探问:“我看师弟似乎对阵道多有涉猎,可能看出这处阵法有何用处?” 付乾渊细细观摩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不知。” 裴扶砚点点头:“的确,这一处阵纹看来只是整座大阵的冰山一角,” “我们还得去城中多作探寻,以知全貌。” 付乾渊已然被脚下这一处繁复至极的阵纹吸引了全部心神,目光在阵纹各处游离不止, 听到这话他呐呐点头: “师兄说的不错。” 如此两人各自离去。 不过在付乾渊离开后,裴扶砚又很快折返回来, 他看着这一方阵纹,脑中想起的是在积石峰中,站在清晏真君面前时的情形。 裴扶砚绷着张脸,并不用正眼去瞧清晏真君。 后者的话十分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 “古城之下有一道古阵,” “这......可以成为你的战功!” 裴扶砚当时心想, 谁要你的提点, 谁要你送到手边的战功! 但另一方面,他也明白,若不是因为自己身具灵骨,若不是因为自己已经手握点亮九灯之器, 清晏真君根本不会正视他。 心中愤怒和不甘的同时, 裴扶砚承认, 自己也想要站到更高更高的位置。 他要和清晏平起平坐,甚至,在将来,他要俯视他! 现在,裴扶砚看着脚下的阵纹, 他突然扬起唇角: “你以为我会听你的?” “不!” “我绝不会!” 他的确要攀到更高更高的位置, 但绝对不是...... 用清晏真君规划好的方式。 十余年前能做到毫不犹豫的抛弃,现在觉得他有看得上眼的地方便又施以管教? 裴扶砚冷哼一声。 他不需要这样近乎施舍的管教。 裴扶砚心中最为在意的便是当年清晏真君抛妻弃子的行为,此刻,对着脚下血红色的阵纹,他的心境再次产生波动。 储物戒中的七色莲子上霞光停滞,却有一道含着几分暴戾的血色暗光闪过。 裴扶砚突然以刀划破掌心,鲜血流至脚下阵纹上,纹路竟然亮起暗褚色的光芒。 裴扶砚身具裴氏血脉,而裴氏,传承乙木灵血! 天底下能激活阵纹的也没有几人,但裴扶砚恰好为其中之一。 秋月峡中的战斗一旦拉响,古城中的气氛也会陷入焦灼。 所有人都等着战果到来, 人族正道对这一次的战斗寄以厚望,能抽调的兵力几乎全部聚于峡关之中。 而古城只剩下一些不擅长战斗的丹师、器师等, 他们只等着此战告捷,他们再给战士们修葺法器,炼制丹药。 是一声兽吼声打破了古城死水般的沉寂。 灾厄的降临,往往没有任何预兆。 妖气冲天而起,弥漫整个古城, 城中到处响起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屋舍、营帐皆被轻易撕开! 无数妖兽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 身披骨甲的妖熊一头撞塌数根石柱,坍塌声如悲鸣倾泻。 空中,赤翼妖蝠不知从何处飞出,口中喷吐的毒烟可蚀穿修士皮肉,只余白骨。 灵活的猫妖在街巷中闪烁,只余血花四溅。 楼阁纷纷垮塌,倒塌声淹没在妖兽的咆哮与人族的惨叫声中。 不少修士反应也快,执起法器,运转阵法,却都如同投入狂涛的石子,瞬间便被更多的妖兽淹没。 太多了! 妖兽实在太多了! 更让他们难以费解的是,这些妖兽究竟从何处而来! 虽说今日城中但凡能有些战力的修士都前往峡关,古城中没有留下几位能打的,但是古城周围曾由高阶阵法师亲自布下七品阵法,八阶妖君想要破开都得花上不少力气。 而且他们不瞎,能看出来护城阵法根本没有被破,这些妖兽是从城内涌出来的! 为何会如此? 丹师是众所周知的战力薄弱,可此刻古城中聚集的最多的便是从九州各地涌来的丹师! 也幸好丹师同样身家丰裕,手头总有几件防御法器,至少能撑上片刻。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妖兽越来越多,多到几乎将整个古城塞满! 第562章 龙象 宣六六满脸惊骇的看着冲进城中的虎妖,腥臭的热气几乎扑到她的脸上, 宣六六急得满头大汗。 手忙脚乱的掐起指诀,平时炼丹收丹时灵活的如穿花蝴蝶的双手现在却笨拙无比。 护体灵光还未撑起,那虎妖已经张开大嘴,要一口咬下她的头颅! 宣六六几乎已经能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幸好,有一道剑光先行将虎妖斩碎! 宣六六抖着手转过头,看到裴扶砚满是关切的脸, “六六!” “快走!” 宣六六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裴扶砚扯住她的手腕,拔腿就跑。 一路以剑光开道,遇妖杀妖! 但如他一般神勇的到底只是少数。 “传送阵!” 付乾渊斩杀一只狼兽,感受着妖血的温热,想到的是方才荒山中看到的那一幕。 他转头看到山下一位刚采摘灵药回来的丹修鼓起勇气斩下一头妖狼的头颅,转眼便被侧方袭来的毒刺贯穿胸膛。 艳红的血让付乾渊更添冷肃。 这些大多都是宛州上身具古道热肠的丹修,不为名利,来到秋月峡只想为两族斗争出一份力。 最终却落得个横死妖兽爪下的下场。 付乾渊手中剑柄握得咯吱作响,他一拍身后剑匣,十二柄长短不一,模样不一的飞剑依次转出,瞬间旋转于周身,布下一座杀戮大阵! 他心中亦有另一层担忧, 眼下出现的妖兽修为不过三四阶,他尚能应对, 但若出现五阶妖兽...... 他修为只在筑基,未必会是五阶妖王的对手。 付乾渊下颔绷的更紧,整个人的气势愈发凌厉。 不过片刻,古城便化作遍地血肉的屠场。 残垣断壁间,烟火与血腥气混杂升腾,绝望的哭嚎响彻四野。 终于,一只七阶妖王碧血猿妖啸震山林,踏山而至! 七阶? 付乾渊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斜扑过来的兔妖咬破喉咙。 秋月峡中的修士第一时间便察觉到峡谷中的异动,当即人人皆大惊失色,想要摆脱对手回城相助。 “卑鄙!” 朱元真君怒喝一声,手中道法狠厉非凡,那已经化形了的龙象生接一道,胳膊上留下一道不轻不重的血痕。 他冷笑一声: “你人族当日突袭我连桑城的时候难道就不卑鄙了?” 龙象说话的同时眼见几位人族修士往古城赶去,当即浑身灵息一震,土象之力将整个秋月峡完全笼罩! 这是断了他们想要回防的路! 朱元真君怒上心头,手中拂尘化作万千银丝,猛烈轰击那道土行屏障。 “朱元老儿!” “本君劝你还是少费力气!” “待古城被破,我等与城中妖族势力相合,到时候必将你们一网打尽!” 朱元一听攻势更狠。 这是要直接攻占秋月峡,将整个宛州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妖族......下的好大一盘棋! 朱元能修至元婴,自然不是蠢笨之人。 因为知晓妖族要暗袭长贺和坂玄两城,他们派出不少兵力和多位金丹真人前往两城暗守,峡关中的修士本不能和先前相比。 换做以往,他们总会在城中留下些修士留守,但有这一层原因在,古城中只剩下些丹师器师。 稍微能打些的阵师和符师都被他们带到峡关中来。 偏偏近几日交手时妖族还频频展露颓势,显然抽调妖军准备去谋求什么大事。 既然长贺和坂玄两城因为事先布防十有八九能够胜利,那这个时候就得趁他病要他命! 没想到反而中了妖族圈套! 他们扎根的古城中竟然能涌入如此多的妖族! 这是在断他们的后路! 瞧这计谋,却和他们当时准备奇袭连桑城时十分相似! 朱元真君还是有些疑惑, 妖族......当真能想出如此计谋? 秋月峡中的人族修士还是忍不住军心大乱, 他们心知后方营寨被袭,根本沉不住气。 毕竟对于凶猛的妖族,平日只精通些控火之术的丹师器师们绝对毫无招架之力! 如何能不着急? 朱元真君见此大喝一声: “莫慌!” “待我破开此土障!便能回城急援!” “眼下,只需——” “杀妖!” 古城中,碧月猿妖出现的瞬间,所有修士心都忍不住颤了颤。 绝望。 他们只剩绝望。 裴扶砚看着满地疮痍之景,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像是没想到情况会如此惨烈。 他看向四周,却探查不到任何一道熟悉的气息逼近。 支援呢? 古城中遭遇妖胁,为何没有人回防! 秋月峡中的修士呢? 他们难道不知道事有轻重缓急? 若城中这些丹师器师有难,之后的妖战哪还有人愿意继续来到战场协助! 还有峡关周围的其他修士呢? 裴扶砚立刻传讯回昆仑, 但是,他忘了, 忘了藏灵山脉和此地仍有百里之遥, 忘了秋月峡周围的修士,但凡还有动手之力,都已参与到妖战中! 哪还有旁人! 碧月猿王仰天长啸,便有数十位丹师被震断经脉! 它双拳捶地,大地龟裂,土刺如林! 死亡, 只剩下惊惧和死亡。 宣六六的手在抖, 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死亡在眼前发生。 裴扶砚深吸一口气,她将眼中情绪全部掩下,回过头时只剩下满满温柔的安慰和不会动摇的坚定: “六六,” “我会护着你。” 就像先前很多次,他在宣六六宗外遇险时,千钧一发间救了她一样。 宣六六的心情很是古怪, 除了对裴扶砚总在危难时出现,如救世主一般救她于危难中, 更多的是一种......不真实感。 她就像是话本中按照既定的流程走完剧情的角色,被操控着......利用着...... 宣六六很快收拾好这种情绪,她抛出几粒赤色丹药,那丹药落地轰的一声爆开,竟有几分雷火珠和霹雳珠的威力! 这是宣六六根据草木定丹方之法,用药性较为暴虐的草药炼制而成的草爆丹! 只是药方尚有不足之处,宣六六还未将炼制之法上报宗门。 霹雳丹和雷火丹制作流程繁琐,且捏制者修为不可低于金丹,否则丹丸威力不足。 这草爆丹却完全没有这一重要求。 若能大规模生产,对于低阶修士而言,也是一种福音。 宣六六兜里的草爆丹不多,却每每都能在关键时候帮助向城外穿行的自己和裴扶砚化解危难! 这让裴扶砚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身后满脸沉着的宣六六。 这位在自己印象中唯有“柔弱”二字的女修,似乎和自己想的有些不同。 宣六六刚才心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持剑斩霜天, 飒爽无比。 她也想......向那个身影......迈出一步...... 碧月猿王自然也注意到那个以极快速度靠近城门的身影, 它却并不紧张, 因为...... 古城的四方,无形的屏障升起, 想要出城? 痴心妄想! 不止如此,除了在大战伊始时传出的几道讯息,之后的所有传讯全部如石沉大海,不得半句回音。 但若是姜丝在此,必会觉得古城周围升起的无形屏障,和长贺城周围环山上的寒烟分外相似。 这就像是一个被大法力生生剥离开来的世界。 裴扶砚尚在百十丈开外,就看到一位手持重锤的修士被一只横空飞来的鸟兽用利爪直接撕成两半,肠穿肚烂,鲜血飞溅。 他躲避不及,被温热的血溅了一脸。 裴扶砚认识那人, 是昆仑里一位小有名气的炼丹师, 宣六六更是震惊的双目瞪大,血丝顿时泛了上来, 那位丹师,曾和她探讨过数次丹术。 杜玄禾和同批而来的另外六位学会窥虚瞳术的修士同样留守在古城中, 杜玄禾带着他们四处躲藏,却有一只灵鼠嗅闻到几人踪迹,杜玄禾手中长绫盘旋如龙,给几位师弟师妹开道! “你们先去和算宗弟子他们会合!” “我要......” “师姐!” “小心!” 身后传来一道急切的呼喊, 杜玄禾只感觉到身子倒飞出去,余光却看到...... 飞扑过来的陈师妹,被一只本该咬断自己喉咙的蛇妖用蛇尾生生拍碎一臂! “啊!” 陈师妹凄厉的痛呼声让杜玄禾目眦欲裂, 她取出一枚紫皮葫芦,扒开葫塞,喷吐的紫雷顿时将那蛇妖炸成血沫! 陈师妹看着缺失的右臂,面色惨白,却没表现出多少惊惧与害怕, 在晕厥前,只是对杜玄禾道: “杜师姐,” “你无事就好......” 杜玄禾听到这句话却双目紧缩, 她却一句话不说,看了眼在城中肆意收割性命的碧月猿王,转身迎了上去! 猿王看到有人主动找上自己很是惊讶, 而且还是个小小的筑基! 这是上赶着送死来着? 碧月猿王长啸一声,一个飞跃朝杜玄禾拍来,要直接将其压成肉饼! 却有一剑横空而来, 硬生生挡住这一击! 是......傀儡, 玄枢! 玄枢作为实力堪比金丹后期的傀儡,能够启用它的灵物自然也不普通,单是上品灵石一次就要百来块, 但如此耗费就连金丹真人都未必能承担的起。 杜玄禾身上没有这么多的上品灵石, 但是...... 修士精血,同样蕴含极为充沛的灵力。 她一拍胸口,吐出两滴精血,落入玄枢掌心,玄枢双眸中似有幽光亮起,直朝猿王冲去。 杜玄禾的举动带给城中所有人生的希望。 妖族以为自己能凭借数量和武力迅速灭杀城中所有修士,但是, 没有, 人族正道的顽强出乎他们的预料。 他们劲韧如草, 不会轻易催折! 哪怕满城也寻不出几位金丹修士又如何? 无人相助, 便一心自助! 裴扶砚眼中闪过的懊恼稍微轻了些许。 当场殒命,死状惨烈的少说也有百十人, 他们不是这些妖兽合攻下的一合之敌,城中肆虐的妖军也不会给他们留下半条活路! 眼下杜玄禾一人借助玄枢之力牵扯住碧月猿王, 却给了他们最佳逃生之机。 “众人合力!” “闯出一条道来!” 九章算宗前来支援战局的一位黄衣女修突然站出身来,她手持两仪定运盘,而盘上黑白两气交错,显得玄奥异常, 这位黄衣女修却突然指向北方! 眼下,只要破开将古城围困的屏障!他们就能出城,自寻一条生路! “合攻此处!” 但凡还有战力的修士竟然也都听她的,一个个向北方聚集,符阵交错,汇成洪流向那那道无形屏障砸去。 却都如石沉大海。 不曾激起半点波澜。 此刻聚集在此处的修士少说也有数百人,他们的各种招式汇聚在一处,威力不会逊色于金丹修士, 但却仍然破不开这屏障! 碧月猿王看到他们的举动,在和玄枢过招的同时还不忘哈哈大笑: “想要离开城而去?” “痴心妄想!” 猿王现在要做的,只有等面前这位女修的精血耗尽,到时候玄枢无法启用,这些人对它而言就只是待宰的羔羊。 杜玄禾何尝不知这一点, 九章算宗的黄衣女修抬起头看了一眼空中正操刀持剑和猿王战在一起的玄枢一眼,她也不犹豫,掏出储物戒中的百块上品灵石朝杜玄禾抛去, 还不忘对周围修士道: “若想保命,” “上品灵石,全部拿出来!” 其余修士一愣,再不敢犹豫,立刻在身上储物袋中搜寻起来。 能多拖一刻是一刻。 无人支援, 屏障无形,他们能看到外界天高海阔,却无一人到来。 他们都是笼中鸟,等着被捕杀的命运。 宣六六的手被握的生疼,她能感受到从裴扶砚身上传来的紧张的情绪。 他不停低喘着, 身子在微微发抖。 裴扶砚却不明白,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境地, 明明...... 明明在传送阵开启的那一刻,秋月峡中的修士就该回防才对...... 不对! 秋月峡中已在开启战斗,想要脱战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大把派往长贺和坂玄的两座城池的修士也还未回来! 裴扶砚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启用阵法! 他的确抱着几分“英雄救美”的念头,但是裴扶砚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会为了私心完全不顾大局的人。 第563章 魔族,大棋 裴扶砚哪怕想要清晏真君正眼相待的心再如何急切,也不会愚蠢至此, 陷自己和城中千余修士于危难。 裴扶砚突然想起先前,在荒山中,他似被勾了魂般......划破掌心...... 裴扶砚立刻头痛欲裂。 “懊悔”两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心情。 此战开启的后果,他无力弥补。 裴扶砚当然不会知道,他在裴家蓍柳秘境中,用不忿急切,和愤怒之意浇灌催生的三色莲,其中结出的七色莲子已受玷污。 如此天地灵物,或许有反其道影响契主的能力。 当然,还有一重可能存在的......更深的缘由。 当日, 元昕真君从丘荒岭中取得三色莲,是否顺利的有些出乎预料? 他取得三色莲子,是唯有他们师徒三人和其他少数人知道的隐秘。 在他们眼中,这是促成这一次妖战的导火索。 但是......真相真的是如此么? 还是妖族刻意让三色莲被元昕真君夺走,如此,便有了袭击连桑城等数座人族城池的理由? 这三色莲中的七色莲子......是否也被做了手脚? 莲子被夺...... 妖族攻城...... 胡珊等人奇袭连桑城失败...... 意外探听到长贺城和坂玄城将被妖袭...... 秋月峡中兵力不足,而他,手握莲子之人,却恰巧知道城中有一处传送阵! 以至于现在群妖袭城,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首尾相连, 竟像是一盘大棋! 裴扶砚惊出一身冷汗。 他看着笼罩古城的那一座无形屏障, 心中突然涌出强烈的愤恨。 棋子, 谁愿意做棋子! 他取出七色莲子,却见霞光如虹,直冲天地,朝屏障上撞去! 在裴扶砚取出七色莲子的那一刻,宣六六心中便涌出强烈的不妙。 她看清了裴扶砚眼中的怒火, 而莲子上的七色霞光,也透出一股诡异的妖邪,裴扶砚自己看不到,可宣六六却能感受到那股怪异的邪狞之意! 她要劈手打断裴扶砚手上莲子, 但是, 还是晚了一步! “轰!” 一道乌黑的光柱在古城中爆开, 浓烈的污秽之意让城中所有修士的心肝都一齐颤了一颤。 这是什么? 连碧月猿王都有些诧异的看向城中荒山之上, 蒸腾而起的浓郁......魔气! 是魔族! 事情的发展出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城中传送阵相连之处......或许并非只有殇州和澜州两处中的妖族,或许......还有敕渊下的魔族禁地! 脑中似有一道长鸣陡然拉响! 杜玄禾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裴扶砚只知此战为妖族计谋, 她却知道,这背后,有道天阁的手笔! 他们人族正道要将其全部围剿清除, 那道天阁,便要将九州,乃至整个长生界,搅的昏天黑地! 抗衡妖族, 忙于魔战, 你还有时间......来清理我道天阁么? 杜玄禾心中寒凉一片。 古时人妖魔三族鼎立,而古城中的这处古战场,谁能想到其下竟藏着连通两族的传送阵! 眼下, 不止会是他们的古城中不足千位修士的绝境, 也或许......将是整个长生界所有人族的绝境! 妖族狠厉, 那魔族是只会嗜杀的暴戾! 为杀戮而生的们眼中只有掠夺和血腥!他们视九州为沃土,千百年来侵占之心从不消除, 他们要......灭百族而独掌握此界! 做到真正的称霸! 所以,妖族的碧月猿王看到魔族出现时也很惊讶, 甚至双眸中还含着几分惶恐。 怎么会不害怕呢? 妖族......也在魔族的食谱上! 天地骤暗! 魔影如瀑,自荒山中倾泻而下。 很多修士时是第一次见到魔族, 他们只从其他修士口耳相传或者典籍经传中听闻过魔族的记载,其中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 暴戾。 魔族周身笼着一层漆黑的魔气, 周身覆盖一层如甲胄的鳞片,形如人族,只头上顶着两团暗紫色的肉瘤。 眼里只有最纯粹的毁灭欲望。 他们甫一落地,暴戾的破坏便瞬间展开。 不需号令,不需战术,杀戮与毁灭是魔族唯一的本能。 骨刃撕裂肉体,魔火点燃楼阁, 妖族和人族,都成了魔族的嗜杀盛宴中待宰的羔羊。 随着第一声魔啸响起,此地已化为血海翻涌的无间炼狱。 裴扶砚不可置信, 他不敢想,自己启动的传送阵,竟然让魔族再次踏足这一片土地,让净土再受玷污! 他承担不起这份罪责。 如此大的因果罪孽压在他的身上,裴扶砚甚至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今日魔族的踏足,是否会成为撕开九州大陆的一把尖枪? 无人知晓, 甚至不敢去往深处想。 魔族的实力并不似人族以炼气、筑基等境界划分, 蚀卒、煞骨和影魅,实力约莫和炼气和筑基境相当, 戮将,相当于金丹修士, 邪尉,堪比元婴真君! 想来这一处传送阵应当也有限制,最多只能承担妖王和戮将级别的战力。 魔气森然,一位鳞片覆盖大半身躯的魔族缓步从荒山中走出, 大地震颤,哀鸣不止, 他头顶的肉瘤已破出一对漆黑双角,面上细密的鳞片下露出一对黝黑的双瞳,鼻子细长,唇若染血,咧起笑时能看到其中两排尖锐的魔牙。 魔族等级森严, 这位魔将刚出现,其余魔族的气焰都矮了几分。 “&%¥*#!” 无人通魔语,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在说出这句话后,魔族对这方大地的杀伐便真正的再无顾忌。 “上等戮将!” 戮将一步迈出便来到碧月猿王身前,猿王心生骇然,背后一轮碧月缓缓升起,驱散心中惊惧之意, 它怒吼一声,断岳掌朝猿王怒拍而去, 金石交击声响起, 魔气如丝缠上猿王的右臂,也幸好它妖体坚韧,否则恐怕会被蚀的肉身溃烂。 戮将安然无恙, 他右手空握现出一把魔刀,赤红双目和猿王交战在一起。 杜玄禾也是果断之人,立刻向玄枢传达指令, 和猿王合力,灭杀戮将! 九章算宗的黄衣女修抬头看了一眼, 便知道玄枢和猿王不是戮将的对手。 魔族,在同境界中,几乎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 三千界中种族无数,其中最为顶尖的不过天人、真龙、灵族、古族和魔族。 魔族能位列其中,可见一般。 也能想见当年魔族入侵长生界时,人族耗费多少力气和多么惨痛的代价,才将其驱逐出去。 现在,哪怕被玄枢以法剑在魔体上划出一道极深的伤痕,可魔气覆过,很快又恢复如初。 这便是魔族的恐怖之处, 他们......是近乎不死不灭的存在。 “魔核!” 杜玄禾心神微凛,暗中告知玄枢:“必须得......一举击穿魔核!” 不知多少妖族和人族修士将魔族直接斩成两截,可下一秒,断肢重生,立刻恢复如初! 甚至气息都不比方才微弱多少。 九章算宗的黄衣女修不停拨弄着手中两仪定运盘中纵横交错的黑白棋子,满头大汗的计算着绝境中的生路。 她看向面前坚实到令人发指的屏障, “就在此处......” “我算出的就在此处......” 四处屏障合为一体, 为何偏偏是此处让她算出生路? 黄衣女子不明白。 身后魔族已经铺天盖地的向他们涌来, 混着血腥味显得格外腥臭的魔气汇聚如潮,就要将他们淹没。 他们的生路......到底在哪里? · 长贺城中, 张逸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修,明明一直待在府中并未参加到这场战斗中,但是他面上仍惨白一片,一副灵力虚匮的模样。 听到“空间”二字,张逸有些许的紧张。 他还未说话,张岭已经上前一步,朝姜丝拱了拱手: “真人,” 随后一把抓过张逸的左手,示于姜丝看他腕上那个古怪的印记: “此处,的确藏着一处空间。” “而且......” 张岭还在组织着语言,陈旋香已经接话道: “我这儿子,的确做了一个格外逼真的梦。” “只是梦中......” 随后陈旋香三言两语的概括了那个结局悲惨的梦。 张逸动了动唇, 本想说自己的梦是真的, 但是想到刚才城外和“梦”中截然不同的交战,以及父母口中的从无有护城大阵一事,他还是把嘴闭上。 甚至...... 张逸想,他不如自始至终不曾做过这个梦, 哪怕真的惨被这场真人和妖君的战斗所波及也就罢了, 至少不必被梦魇所纠缠。 姜丝看着张逸腕上的那处印记,却觉得堂风一静,似乎有什么突然在脑中突然爆开。 她的思绪从身躯中剥离, 她看到了一处......更为广阔的天地! 丹田中,绛元仙树的早被融合的本源在此刻仿佛更加浸入骨髓。 有一种道, 在姜丝面前徐徐展开。 道名为何? 站定在张府堂中的姜丝喃喃二字: “空......间......” 仙树本源的力量中藏着一段与“生长”有关的记忆。 根系突破泥土的阻隔,在夹缝中蔓延, 是树冠如何穿透虚实,连接多处空间。 刹那间,灵光骤降, 姜丝忽然明白了, 绛元仙树的“编织”之道!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在她识海中炸开。 她见空间不似屏障和帷幕,而是由无数经纬交织的法则编织而成。 张逸腕上的印记, 是勾连空间的引线。 姜丝心念微动,缓缓伸出右手, 指尖前方,经纬如微尘悄然弯曲,光线绕过,形成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咫尺天涯之域。 神思归笼, 姜丝看着面前那一扇似乎只有她能看到的空间之门, 心中暗道: 果然如此! 张岭和陈旋香浑然不知面前发生了什么,但是张逸......却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那扇大开的道韵昂然的大门。 他能看见! 他竟然能看见! 姜丝注意到张逸脸上的惊愕, 但这也并不奇怪, 若非于空间之道上有些天赋,另一世界中发生的事,如何会被他“看”到? 姜丝在迈入门中前,还是回头对张逸道: “你......” “没有在做梦!” 张逸猛地坐到地上, 却觉得, 心中的梦魇在这一句话下,一击即溃! · 眼前, 是满目疮痍的长贺城。 不过, 是类似于平行世界中的,另一处长贺城。 这个世界中,存在许许多多的机缘深厚之人,自然,也存在不少扰乱命数之人, 如异界而来, 如转体重生, 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变数。 而现在姜丝所看到的,是没有这些“变数”干涉的世界。 张逸“梦”到的,是另一个世界的“现实”。 姜丝突然想到万焰山上的镰邢真人所走的采精补灵之道。 长贺城地下无矿脉,城中无多少修炼资源,甚至也并非重要的枢纽之地, 为何妖族会盯上这里? 因为这里有足足十万修士。 这十万性命,是镰邢真人用来炼器的绝佳耗材! 镰邢真人的器道和道天阁有异曲同工之妙,而道天阁又和妖族勾结, 打着妖族攻城的名义去长贺城采十万修士的血肉精华,可不惹祸上身, 还能到手一件比之七色莲子还要超绝的法器! 这是一个绝不赔本的买卖! 道天阁实在好算计! 所以,张逸“梦”中满城修士被“护城大阵”汲取血肉, 而三位城主又说,长贺城中并没有护城大阵, 因为...... 真正在长贺城中布下的, 是镰邢真人准备在万焰山中布下的夺灵阵法。 奈何张逸根本没有加入“梦”中的那场妖战,以至于一直认为夺去张家性命的,是长贺城的护城阵法。 思绪转过一轮,姜丝放眼眼前, 巍峨城门下站着几道身影。 是本该和她一起潜伏在现实世界-长贺城中的金丹真人。 蜀山择善真人几个起落来到姜丝面前,他目光在姜丝面上扫过: “砚昭真人?” 见姜丝点头, 择善真人轻轻叹了口气:“此处,似乎有些奇怪。” 另外几位修士全部围了上来。 眼前五位金丹修士均十分年轻,除了择善真人有金丹后期的修为,其余皆是初期和中期。 这种水平,用来斩杀妖王是足够了。 几位真人看向姜丝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探索意味。 对姜丝这位公认的九州最为年轻的金丹真人,想来这些年轻俊才的心中除了好奇之外,还有几分不服。 第564章 空间之力 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择善真人指着前方妖军围城的场景,道: “这场战斗,我们掺和不进去!” 他们的所有战斗都无法实质性的落在这些妖兽的身上, 他们只能作为这场战斗的旁观者! 姜丝点头: “这一处空间,” “不会被任何变数所改变。” “各位道友不必白费力气。” 这一处空间的存在的目的只有一个, 困住这些人! 让自己独面妖君,然后横死当场! 姜丝先前便想,哪怕排兵布阵之人再如何厌恶她,也绝对不敢真的只让她一人来到长贺城, 无论她是死是活, 都是瞒不住的。 但是, 若有这一处空间,一切都不一样了,提前来到城中的修士除了她之外都来到这一处无人干涉的空间。 她,孤立无援。 只是,能以一方世界为囚笼, 背后之人,究竟有何等实力! 幸好,有三位城主相助,自己一身战力也还算可以,没有让银峥妖君得逞。 姜丝转过身看向远处环山,越过那里,再疾行百里,就是秋月峡! 她心中有些担忧,刚迈出一步,就听身后同样出身蜀山的桢觅真人出声道: “砚昭真人!” “你要去哪儿?” “你又为何知道这里不会被任何变数所改变?” “你口中的变数究竟是什么?” “你又为何说这里是一处‘空间?’” ...... 一连串炮语连珠让姜丝险些招架不住,她直接选择视而不见,御起云舟朝秋月峡疾驰而去。 到峡关的速度出奇的快, 果然, 背后布局之人也没有剥夺出一整个九州大陆,乃至长生界的滔天伟力,那一位只是将长贺城和秋月峡后的古城这两处分离出来。 困住两拨人。 其实,古城中的杀戮本该无声无息。 但是,谁都没想到在荒山之中,付乾渊看着眼前一角阵纹,就暗中传讯回宗门。 昆仑对此很是重视,派了数位金丹真人前来支援。 随后,就被困进了无变数干扰的世界中。 他们看着两军交战而无能为力。 他们也掺和不进这场战斗中,只能当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眼睁睁的看着同族、同宗被杀而不能相助,的确很不好受。 更让这些修士无奈的是,他们根本离不开此地。 见有人前来,这些人终于略微恢复了些活人气息。 “小师妹!” 薛珞泽也是昆仑派往此地支援的人选之一。 至于之后的一大帮子修士,大多是听说秋月峡中要开展反扑之战,前来帮忙的, 没想到刚经过古城就被拉到了这里。 姜丝听说了薛珞泽来到此地的原因后一颗心立刻提了起来。 古城果然被妖族袭击。 这次布局之人谋求太大。 “秋月峡中......” 薛珞泽摇头:“情况十分不妙。” 瑶台仙宗,清渺真人看向姜丝:“秋月峡中妖战开始,古城中无人支援,” “城中怕是难有活口。” 毕竟古城里那些炼丹师们三脚猫的功夫他们还是清楚的。 这些修士还不知道魔族之事,但单是妖族这一存在就已经足够让他们忧心。 钟清渺继续问:“砚昭道友,你可有助我们离开此地的方法?” 姜丝沉吟片刻, 她道:“有人以时空经纬之力,在长贺城和秋月峡古城两地分隔出一处空间,” “想要离开此地,” “也得依仗空间之力!” 空间之力...... 钟清渺沉吟片刻,“其乃四大道意之一,你我不过金丹境界,如何能掌握这种高深的道法。” 她出身瑶台仙宗,而仙宗素来以仙人遗脉自居,钟清渺更是掌握了一两分造化之力的苗头。 连钟清渺都如此说, 有人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道之高深,非意念可达,非人力可至。 除非布局之人横死当场,否则,他们若不能堪破空间大道,恐怕要一辈子待在这儿了。 不少修士想到这一点难免生出灰心之意。 姜丝却摇头: “我有办法。” 姜丝为何要来一趟秋月峡? 就是担心有人困于此地。 她为何会有此担心? 姜丝自知,自己和妖族从无牵扯,唯一能布下如此大的局暗害她的,只有道天阁! 一来,是因为他们知晓自己应死未死一事,对自己的气运多加觊觎, 二来,是因为自己这一双瞳术! 在归墟秘境中,自己曾得到仙目传承不是秘密。 道天阁在忌惮! 所以......急于抹杀! 姜丝在城中时曾收到杜玄禾的传讯,她知道杜师姐和几位宗中练成此法的弟子都被召来古城, 所以,古城并不安全! 所以,姜丝一定要来此处一趟! 果然如此! 妖族突袭,城中难有活口! 若按照妖族,不,是道天阁的计划, 恐怕至此,所有能看透道天阁秘术痕迹的弟子都该陨落, 经此一遭, 日后还有其他弟子敢修习这一瞳术么? 恐怕要掂量掂量了。 再者...... 这也是道天阁对正道修士的一场明晃晃的宣战! 这从来不是正道对道天阁的单方面的围剿! 道天阁, 也能将你人族九州扰的天翻地覆! 姜丝深吸一口气, 突然想到杜玄禾等人为何会前往古城, 是因为胡珊等人奇袭连桑城意外失败,九幽轮回阵的突然崩塌。 这其中牵扯到的种种,恐怕也是妖族特意为之。 姜丝心中种种思绪转过一轮,觉得此间种种都明晰了不少。 姜丝在长贺城之行前就已经对空间之力初有涉猎,先前甚至将其融入剑术,独创一式名为无距的神通。 方才在张府中见到张逸腕上印记, 就仿佛所有琢磨不透的法则和道意全部都具象化。 姜丝对空间之道的掌握大大提升。 若说先前,姜丝未必有沟通空间,自创枢纽的能力, 但是现在, 可以尝试一二。 只是......姜丝看了眼前这一大波人一眼, 人比他想的要多的多, 也不知她能不能扛得住。 蜀山桢觅真人却忍不住问姜丝: “你打算用何方法?” “若不稳妥,我们可不敢轻易尝试。” 这话的意思太过明显,她桢觅真人不会去当试验术法的牺牲品。 桢觅见姜丝的情绪始终淡定,声音也不由得大了几分: “你莫不是要说你已经掌握了空间之道?” 说到这里,桢觅真人自己忍不住笑了两声: “修真界顶尖道意,你才多大,怎么可能掌握!” 桢觅真人对当年曾名动蜀山一时的莫珑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莫珑敖当年在姜丝手头吃了不少亏,后来更是凄惨陨落, 现在桢觅见到姜丝自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姜丝瞥了她一眼: “说够了么?” 桢觅真人一愣, 姜丝:“还是说桢觅道友有带我们离开此地的办法?” 桢觅面对姜丝的注视,下意识摇了摇头。 “既然没有,” “且请道友将嘴闭上!” 她很客气, 也很不客气。 桢觅一愣,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怼了,扭头看了眼同宗的择善真人, 她修为不过金丹中期,面对姜丝没有多少底气,但只要择善师兄愿意站在自己这一边,桢觅保证,她绝对能让这位砚昭真人吃吃苦头! 没想到择善真人全当作没看见,直接扭过头。 桢觅:...... 钟清渺不是犹豫之人,她上前一步: “砚昭真人,我们已无选择,” “若有方法,尽管尝试!” 姜丝点头。 缓缓伸出右手,本是一种极为简单的动作,可她抬臂举手,挪动些许都艰难无比。 姜丝丹田灵力在迅速消耗, 终于,在身前勾勒出一处菱形图纹。 · 古城中, 人族正道和妖族联手仍落于下风。 哪怕有各方修士掏空家底,上品灵石仍已耗尽, 玄枢重新变成一具毫无声息的傀儡,被杜玄禾以引物诀收起。 碧月猿王怒斥一声: “人族!” “你坑老子是吧!” 随后便被魔族戮将一刀斩成两截! 猿王妖力耗尽, 而戮将仍旧处于鼎盛状态! 似乎体内魔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血落如雨,明明是温热的血,却让所有修士心中寒凉一片。 猿王陨落,妖兽哀嚎不已。 它们也没想到,今天这场杀戮的盛宴,妖族也非主角。 而现在,妖王的陨落,对人族来说着实不是一个好消息。 戮将手持魔刀站在空中,他俯瞰着地面上的数百位修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杀戮,本就让魔兴奋。 魔兵环伺, 涎水淌了一地。 一张张嘴脸丑陋而又贪婪。 鲜血在地上汇聚成流,淌到他们脚下。 九章算宗的黄衣女子看着面前四溢的魔气,握住两仪定运盘的手猛地握紧, 她不信命, 她绝不信命! 黄衣女子突然怒喝一声: “听我指挥,各站方位!” “布阵!” 声音隆隆荡开,将众修心中所有畏惧全部喝散! 杜玄禾看了她一眼,见这女修虽不过筑基中期修为,周身气息却十分稳当,手中所持的两仪定运盘上黑白两色雾气缭绕 。 女修不时朝定运盘看上一眼,似乎总能从其中看出些什么。 生死关头,无人犹豫, “木属,坎七!” “金属,乾九!” “火属,离三!” ...... 所有修士以极快的速度按照黄衣女子所言站定在各自方位,不过片刻,阵光一闪! 阵成了! 阵光形如玄武灵龟,盘踞于地,结实无比。 无人知道这位黄衣女修布下的阵法是何名称,在阵成的那一刻,他们能感受到魔风一定,稳固之感油然而生。 当然,有两人除外。 裴扶砚和宣六六。 宣六六很想前去和杜师姐,和门中其他丹师一起参战,但是裴扶砚却紧紧抓住他的手。 “困住古城的屏障我们破不开,” “眼下唯一的路,只有等。” 等? 宣六六不明白。 裴扶砚看着手中莲子,其上逸散的七色霞光披身,裴扶砚和宣六六顿时隐于无形。 连戮将和所有魔族都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 “六六,” “这场战斗不是我们二人多出几分力就能改变战局的,” 裴扶砚抬头看了眼山上的戮将: “现在这种情况,还是自保为上。” 宣六六动了动唇,可是看了眼裴扶砚苍白到骇人的脸色,还是不曾开口。 戮将不通阵法,他们只懂得最基础,也是最暴戾的杀戮之道! 一力可破万法! 戮将持刀朝众修冲来,撞击在阵法上发出金石摩擦声。 嘭! 气浪翻滚! 荡开的魔气毁去大半城池! 胸腔内气血翻涌,不少人直接咳出一口血来! 但是,挡住了! 这一击过后的结果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黄衣女子表情却并不轻松,她稳站阵中,手中不停打出无数繁复指诀, 她在控制阵内灵力流转,操纵阵法对敌。 戮将一击过后,对自己刀不沾血很是不满, 所以,他第二刀威力更猛! 汹涌的魔气在刀上蓄积,几乎形成一片黑色龙卷! 他口中响起低沉沙哑的喝声, 狂风沾染魔气,其势,可破山河, 一切都在毁灭的边缘。 人人都说戮将和人族金丹修士相当, 但是...... 这是金丹修士能够掌握的力量么? “别怕。” 组成阵法的一位器师见身旁丹师面色惨白,向阵法中输送的灵力时断时续,忍不住出声安慰。 “若魔族入侵难以避免,” “这便是我九州正道与其抗衡的第一战!” “结局难改,” “但是,气势不能丢!” 那丹师听到这几句话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后紧咬双唇,面上惧色被硬生生收起。 “我不能怕,” “我不能......退。” 第二刀, 落下! “嘭!” 巨大的响声之下, 阵法四分五裂, 所有人倒飞出去,肋骨尽断者有,断手折脚者有, 但是还算幸运的是无一人直接陨落。 九章算宗黄衣女子勉力站起, 她看向就要挥下第三刀的戮将,更加快速的拨动手中定运盘上的棋子,双唇紧紧抿着。 她已经用尽所有手段, 难道还是难逃一死? 不!绝对不行! 她好不容易走到今日,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黄衣女子抬起头看了戮将一眼,手被算子磨破,鲜血四溅,她却浑然未觉。 算子的碰撞声如珠玉清脆,混在一起如寒雨连绵, 定运盘上的黑白气息交错混杂,如命数难窥难定。 第565章 邪尉 无变数世界中, 姜丝紧凝眉头, 第一次使用此法,她根本寻不到另一处空间节点! 如此,就算通道搭起,她也根本无法保证自己能落定在宛州璋川,说不定直接掉入妖族老巢,或者魔族巢穴,送大家一起归西! 越着急,姜丝反而沉下一颗心来。 她闭上双目,眼前无数空间节点如群星闪烁, 突然, 姜丝恍惚间似乎能听到一声声清脆的,如雨落珠盘的算子声! 噔! 噔噔! 噔噔噔! 姜丝睁开双目,目中明光之璀璨让人忍不住心惊。 找到了! 她猛地向前一点,却见菱光骤亮! 通道开了! 菱形图纹中似有无数经纬勾勒盘结,生生撑开一道漆黑的如裂缝的空间通道! 在带着腥臭味的冷风从裂缝中吹来的那一刻, 所有人还是忍不住生出惊愕之情。 这个女修,竟然真的掌握了空间之道! 哪怕只是皮毛, 也足以震惊众人! “快!” 姜丝催促! 撑开这一处空间通道极耗费精力,姜丝丹田内的灵力不过两三息就有耗尽的趋势。 薛珞泽毫不犹豫,立刻跃入其中,其余修士见此也不再犹豫,鱼贯而入。 姜丝轻轻呼出一口气, 眼见着所有人全部离开此处,她刚向通道迈出一步, 极致的危险感向身后袭来! 姜丝心头涌现出浓烈的骇然,这是她面对银峥妖君都不曾有过的濒临死亡的惊惧! 全身鲜血凝滞, 她甚至生不出防御之心! 只能感受到死亡的无限逼近! 是谁! 维持思绪的转动已经极难,更遑论回头看上一眼, 整个身魂,仿佛都要在这致命威胁下从身躯中抽离! 她要死了么? 极致的寂静中,姜丝觉得天地一静,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或许,下一秒就是其爆裂的声响。 姜丝不知道是谁要杀自己, 或许,就是那位分离出“无变数世界”的幕后之人! 但是, 她不服! 她绝不能不明不白的倒在这里! 眉心中一道紫霄玉枢仙符陡然亮起! “轰隆!” 却听一声轰隆巨响于空中传来, 万丈祥云凭空涌现,瑞气千条中,一座亘古威严的万丈天门轰然洞开! “咚——” 一道无法形容其伟岸的法相自雷门中一步踏出。 祂面容隐于亿万雷光之后,唯有一双俯瞰尘寰的眼眸清晰可见, 那眼中,无瞳无眸,只有生灭不息的雷霆宇宙。 时间在此刻凝滞。 这是雷域仙君的法相, 祂只是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 低头看了一眼, 仅仅如此,那带给姜丝致命威胁的一击瞬间湮灭。 一切,似乎都不曾发生。 姜丝眨巴两下眼睛, 感受到周身未散的天威,姜丝这才反应过来, 是......雷域仙君救了她? 这......当真是欠下好大一个人情! 姜丝深吸一口气,略微平复心境,迈入即将闭合的空间通道中。 · 古城, 戮将的第三刀已蓄满力量, 整个天地都隐隐动荡,似乎不堪此刀重力而破碎。 万魔哀嚎如将死绝唱,引人心魔顿生。 黄衣女修看着空中魔气森然的戮将, 眸光突然狠狠颤了颤。 她面上紧张一松,反而勾唇笑了起来。 “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有些癫狂,和她清丽的面容很不一样。 疯了么这是? 被心魔入侵了? 不少人看到黄衣女修如此情形,心中生出种种疑惑。 不过,这一刀终将落下。 这是魔将蓄满力道的第三刀, 空气震碎,这是纯粹于力道上的极致一击! 在场所有人,在妖战和魔战连番来袭早已耗尽所有,再无一丝余力。 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们躺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魔云汇聚,如同末日, 结束了...... 只有黄衣女修、杜玄禾几人仍站在原地, 燃烧精血, 点燃神魂, 抽取寿命, 也要做出最后的反抗! 此战还未停止! 身首尚未分离! 怎能叫做结局! 轰! 魔刀斩下, 结局落定的魔音就要于天地间响起。 可是, 可是, 还未终止! 一声清越的,不属于此方战场的剑鸣,骤然于百丈高空处荡开。 头顶空间如琉璃片片碎裂,一座符纹密织就的空间通道被生生撑开! 下一秒,辉光倾泻! 不是一道,不是十道,是百道,是千道! 无数包裹在灵光中的身影如决堤天河,从传送阵中汹涌而出,天地骤亮! “杀!” 不知是谁率先怒吼,随即,千道怒吼汇成一束,可撕裂云霄! 剑光如林,道法如雨。 前一秒还在屠戮的魔族,瞬间被更狂暴的力量撕裂! 一位被魔族硬生生撕扯下一条臂膀的炼丹师,看着一名白袍剑修斩去扑向自己的魔族,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哑呐喊: “援……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绝境逢生。 可乾坤尚未完全逆转, 有一人,手持长剑,径直斩向戮将! 姜丝手持五蕴霜华,以龙蛇开道,携万千剑流瞬间在魔将身上割出百十道伤痕! 混沌之气喷薄,莲冠骤解,宝镜增威! 一剑斩下! 以山岳巨力,生生斩碎戮将魔甲, 剑力未止,姜丝调动全身磐符之力,又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张绘有戮符的灵叶贴于剑身, 剑力再增! 姜丝目中皆是决绝,她轻叱一声,手腕使劲,竟生生劈碎戮将的魔核! 一击之后,姜丝飞身而退,看着四散的魔气,不知为何心中并没有半分战后的轻松, 反而愈发凝重。 黄衣女修大喝道: “魔族可相互吞噬!” “砚昭道友!此战还未终止!” 姜丝双眉一抖,果然,下一秒就见古城中所有魔族全部崩解为浓郁的魔气向戮将汇聚, 姜丝不傻,知道他是要将魔兵全部吞噬以提升自身实力, 当下左手并指竖于身前,大喝一声: “雷落!” 紫霄神雷从天而降! 戮将身躯瞬间土崩瓦解! 你要融合万魔? 没了身躯,我看你怎么融合! 这一招引雷之法看的众人目瞪口呆, 这就把戮将给彻底灭杀了? 还以为魔族要憋什么大招,没想到就这么结束了? 周围的魔兵虽多,但对于他们而言,想要清理却并不困难,大不了多费些时日。 姜丝看了眼黄衣女子, 后者面上未有丝毫轻松。 姜丝再看向古城中无数崩解为魔气的魔兵。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姜丝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大喊一声:“传送阵在哪儿!” 人群中的付乾渊立刻明白姜丝的意思,一拍背后剑匣,十二柄飞剑螺旋而出,斩向城中各处阵眼! 黄衫女子、杜玄禾等人动作也快,哪怕已近力竭,还是奔向城中各处。 这处传送阵极大,大到光是阵眼就有百余处! 不过其中数十处随着时光销蚀彻底毁去,因为残缺,这座传送阵有诸多禁制, 比如说只能让金丹、戮将、妖王级别的存在传送至此, 比如说每次传送,都有一定的时间限制。 但是,必须立刻毁去! 这是一条魔族踏足九州的通道! 不少修士看到姜丝等人迅速行动起来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下一个个朝城中各处奔走,寻找阵眼。 但是, 迟了! 一声娇俏的声音从荒山之中传出,伴随着以一声声清脆的银铃声, 缭绕的魔雾自山中升起, 那女子身量娇小,一身红裙艳红似血,眉眼含情,唇角却带着抹天真又娇憨的笑意。 可她赤足所踏之地,青草枯黑,岩石风化。 身后明明空无一物,却又好似能看到无边地狱之景在其身后展开。 骷髅成林,哀嚎遍野。 魔女伸出手指缭绕着鬓边的一缕墨发, “你们,” “都是来送死的?” 这位魔女竟通人言! 看着和人族也少有不同,脸上只右眼尾处有三两片浅青色的魔鳞,头上双角形如羊角,弯曲尖锐。 高等魔族! 魔女右手轻轻一召,那些魔兵化为的魔烟便向她体内涌去。 她深吸一口,脸上带着喟叹之情。 魔女的气息不过戮将境,但随着如此多的魔气涌入,气息立刻层层攀高, 十分轻松的跨过邪尉境,甚至还未停止! 魔女娇小的身形瞬间拔高,她喟叹一声,伸了个懒腰, “没有限制,” “真是痛快!” 她浑身的魔息愈发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死亡的威胁笼罩古城,所有人全部停下手头动作,噤若寒蝉。 “麻烦了......” 中等邪尉! 终于,在中等邪尉境停下! 相当于人族元婴中期修士! 再配上对方高等的魔族血统,他们这些人哪怕全在鼎盛时期,加起来都不够对方喝一壶的! 刚看到希望, 下一秒,就迎来更深的绝望。 有人闭了闭眼,但还是忍不在迭起的魔音中被心魔侵扰。 畏惧, 死亡, 将他们完全笼罩! “哈哈哈!” 魔铃看着眼前的人族,他们莹润光泽的皮肉看着实在太过可口。 尝起来,一定滑嫩软腻, 这可是魔族......想了很久很久的珍馐! 她轻轻朝前一指,便有一位修士血肉剥离。 魔铃轻吸一口,其中血肉精华便被生生抽取出来,灌入她的口中。 太少了, 塞牙缝都不够! “不够,” “还不够!” 在敕渊之下待了这许多年,终于能换换口味了。 她魔铃好不容易争取来首踏九州的机会, 虽然身具高等血脉,但因传送阵的限制不得不压制修为的提升。 为的就是今时今日。 一定要好好尝一尝, 否则等这道裂缝撕扯的越来越大, 人族,可未必够这么多魔族分的。 魔铃伸了个懒腰,弯膝一坐,便有魔气凝成王椅,她翘起右腿,衣裙半露,迤逦非常。 魔铃咂了咂嘴,目光看向下一人。 好巧不巧,是杜玄禾! 杜玄禾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她浑身发烫,意志也彻底僵住,仿佛不存在于这具肉体中。 这是...... 要死了么? 可很快,神智又被逼回肉体。 原来是在魔铃出手的瞬间,姜丝眉心一动,五蕴霜华上寒芒一闪。 混沌之气喷薄,龙蛇自剑身冲出,嘶吼着朝魔铃噬去! 姜丝从传送阵来到古城时, 看到眼前汹涌魔气,哪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战, 妖族,恐怕也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魔铃微微蹙眉,脚腕上银铃轻响,这一剑的威势瞬间被抹平。 只这一剑,姜丝就知道,面前的魔女实力比之银峥要高上数倍不止。 怎么办? “我讨厌反抗。” 银铃娇媚的声音中带着惑心之意,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会失去反抗的心思。 她这话转为姜丝而来,后者也差点生出缴械投降的念头。 但是识海中沧溟剑微微震了震身子,姜丝立刻恢复清明。 她默念沉香诀,四泄的沉香让周围修士纷纷摆脱魔音困扰,再看向银铃时却愈发警惕。 “咦?” 魔铃再次看向姜丝, 眼中的厌恶却瞬间化为欣喜,她喃喃道:“我喜欢......你的皮囊。” 说完还不忘从魔椅上站起,向前迈出一步, 浓厚的威压扑来,森然魔气汇聚成潮,犹如魔蛇就要侵袭入体。 怎么办? 钟清渺轻叱一声,手中抛出三枚玉符,却见三道法相顶天而起,撑立三方! 一人持刀,一人抱琴,一人甩鞭, 背后虹霞漫天,仙音袅袅! 仙人法相! 其威势绝对不弱于元婴! 钟清渺身为瑶台仙宗的首席弟子,身上怎会没有些防身之物! 当下三法相齐齐挥动手中法器,却见仙音绕耳,刀势如山,鞭如银蛟, 魔铃面露凝重,银铃之声愈发急促! 却还是在法相神威下被彻底轰散! 伴着一声刺耳的轰鸣, 漫天尘烟过后,魔铃已炸成四散的魔烟。 钟清渺神色淡然。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但是这场结局结束的太过突兀。 魔族中等邪尉,就这么死了? 怎么这么具有戏剧性呢? 姜丝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黄衣女修,后者面上凝重不减, 姜丝就知道,还没结束! 果然,魔气重聚于一处,不过片刻,魔铃安然无恙的再次站在他们身前。 虽说这一次气势稍减,不过也绝对不是他们这些金丹真人能抗衡的! 第566章 魔铃 魔铃面上俱是恼怒之色: “你们!” “都去死!” 铃声再响时,又有一位元婴真传丢出自己的保命之物, 魔铃再次被炸成飞灰, 不过很快,又重聚魔体,站在他们眼前! 一次又一次, 魔铃陨落,随后重聚。 上等魔族,比之低等魔族,魔核已经不再是他们威胁。 他们几乎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但是,师长赏下的护身之物总有用尽的时候。 到时候,他们该如何抗衡魔铃? “够了!” 魔铃突然大喝一声,她衣发散乱,狼狈不已。 身为上等魔族的高傲让魔铃忍受不了自己一次又一次被轰碎! 蝼蚁胆敢挑衅自己, 那就得把他们直接碾死! 而不是等到他们气力耗尽,自己走向消亡。 魔铃不敢想,如果自己被几位卑微的低等的人族这么对待,传回魔族后,她会遭受怎样的耻笑和羞辱! “你们!” “都去死!” 魔铃的气息陡然沸腾,她仿佛身处风暴中心,面上轻佻或高傲的表情尽数收起,唯剩肃穆和庄重。 口中魔音吟诵,魔血沸腾,一袭红裙愈显妖异。 她突然以手为刃划破胸口, 艳红的魔血滴下, 随着口中咒文在地上汇聚出古老却邪狞的图纹。 头顶的空间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不是传送阵的辉光,而是...... 一道流淌着无尽黑暗的巨门! 魔门高百丈! 出现的刹那,空间破碎,露出无数黝黑的裂缝! 门上浮雕无数,似承载着所有沉沦的魔魂意志。 不详! 极大的不祥之感笼罩心头! 这是...... 魔门。 姜丝等人不傻,在魔音以血绘符的时候就已经全部出手试图打断,魔铃腕上的银铃却突然挣脱,随着铃声九响,无数冤魂的哀嚎之中,他们所有术法威力都降低了数成之多! 魔气在银铃的操控下形成坚实的屏障, 这下连师长赐下的护身之法都突破不了这重魔障! 魔铃咔嚓一声,爬上一条裂痕。 这一不亚于后天灵宝的魔器,多了道难以修复的损伤。 魔铃看着自己的成名法器被毁,心疼的吐出一口血来。 魔障消退, 伴着一声腐朽,漫长的“嘎吱”声。 魔门缓缓打开。 魔铃脸色苍白,娇俏的面容甚至带上几分枯槁,可是看着横贯半个古城的巨门,却带着狂热的虔诚, “是你们逼我的!” “这下,你们完了!” “哈哈哈!你们都完了!” 包括姜丝在内,所有修士在看到魔门大开的那一刻,心底都生出难以遏制的畏惧。 这股畏惧深入骨髓, 源于血脉! 他们看到一只巨手,缓缓从门内探出。 此手似非血肉之物,其上覆盖着暗沉的古老的鳞甲,似有劫火缠绕,似有法则铭刻! 仅仅只是出现,其蕴含的威能便让大地塌陷,让此方空间锁死! 完了! 他们眼前唯有死路一条! 魔铃竟直接跪在地上,朝空中魔门俯首叩拜! “请天魔王......碾碎他们!” 天魔王! 竟然是天魔王! 薛珞泽一愣! 当年,道魔大战,统帅魔族的便是九位天魔王! 这九位杀的山河破碎,天地昏暗! 人族青黄不接,道统难续! 用数千年休养生息才恢复些许。 古籍经传中记载,天魔王实力堪比人族渡劫境! 哪怕被镇压于敕渊之下万年! 哪怕只是单手之威! 也绝对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不!哪怕他们的师长齐聚于此,也未必能抗衡的了这一只天魔王的魔手! 黄衣女子拨动定运盘的速度越来越快, 却听一声脆响—— “咔嚓!” 定运盘生生裂成两半! 黄衣女修看着盘身掉落在地,猛地垂下眸子,身侧的双手却在微微颤抖。 死路! 全是死路! 活下来的妖兽们全部缩在角落, 他们没有妖王带领,一旦魔族腾出手来,他们将毫无反抗之力的成为他们的口粮。 无法逃脱, 这一方古城周围撑起的空间屏障断了他们的所有退路! 他们是笼中兽, 摆在面前的唯有一条路——迎难而上! 薛珞泽侧过身,看向身旁的小师妹, 他看见姜丝眸中光火浮动,见她轻轻转动着手中五蕴霜华的剑柄,面色出奇的沉静。 没有惧怕, 没有畏缩。 真好, 薛珞泽微微呼出一口气。 玉尘峰一脉,从来没有怕事过。 空中雷云炸响, 在魔门出现的瞬间,天地之力便于空中汇聚。 长生界,容不得魔门出现! 九州之地,承担不了如此宏伟的力量。 魔掌在出现的那一刻,并没有第一时间拍下。 他突然反掌向上,虚虚一握。 姜丝等人不明所以,甚至已经做好对敌的准备。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不知魔掌为何突然有这么一个动作。 但是, 在古城中某一处隐蔽之地。 裴扶砚突然感受到一股极致的威胁传至全身, 他心中涌出莫大的惶恐。 抬起头,似看到一双巨大的,含浩瀚天威的魔瞳正凝视自己! 裴扶砚直接僵在了原地。 其实,刨除自己以血启用传送阵而产生的几分愧疚外,裴扶砚和宣六六保不准会是最安全的存在, 有七色莲子的霞光隐蔽身形,身为中等邪尉的魔铃都不曾发现他们。 他们十有八九能在这一场动荡中生存下来。 但是,无人能想到,魔铃的血统出奇纯粹,竟能召来天魔王降世! 在天魔王面前,他们无所遁形! 而天魔王伸出的右手,却是为了...... 宣六六却看到裴扶砚面上露出极致的痛苦之色。 他手中莲子猛地挣脱裴扶砚的掌控,甚至粘带起一大块血肉! 裴扶砚痛呼一声, 他猛地按住自己的胸脯, 他能感受到, 自己身体内......灵骨,正在被剥离! 不! 他耗尽心思才养出这一身灵骨! 哪怕是天魔王,也不能夺走! 裴扶砚刚准备驱动手中七色莲子用以抵抗这股力量,但是...... 如蜉蝣撼树! 仅仅只是天魔王的一道再普通不过的意志, 他就无法抗衡! 第567章 金灵骨 下一秒,莲子便挣脱裴扶砚的控制,甚至和莲子之间的契约都被直接斩断! 面对如此伟力, 裴扶砚心中只有绝望,他口中溢出大把大把的鲜血,双瞳中血丝密布。 只夺去莲子还不止, 连他引以为傲的灵骨,都要被生生抽离! 骨刺刺穿皮肉,鲜血喷涌! 他的手脚似被一股力量生生压制,传来骨断时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裴扶砚脸色呈现骇人的青紫色! “啊!” 一道尖叫传出。 却非裴扶砚,而是一旁的宣六六。 她看到...... 一根灿金色的灵骨,直接从裴扶砚脊柱处生生剥离! 这一根灵骨长约三尺,如金如玉,泛着虹霞之色,若有道韵流转, 耀眼璀璨! 甚至不粘带丝毫血肉。 宣六六眸光颤动,她接住裴扶砚猛地瘫软下去的身子, 身具灵骨者,灵骨一旦剥离,便只有死路一条。 裴扶砚尚留着最后一口气。 他启用传送阵时想过很多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会引得魔族降临九州,更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一位天魔王的手中。 宣六六被吓呆了。 却还是下意识的从储物袋中掏出大把疗伤丹药往裴扶砚嘴里塞, 但是后者喉间尽是粘稠的鲜血,却连吞咽都做不到。 裴扶砚双目瞪着宣六六,胸腔剧烈起伏。 “不......” 他口中呜咽时断时续:“我不甘心......” 明明刚才才得到一身金灵骨! 他甚至还来不及告知宗门, 还来不及看到那些人惊讶、羡慕的眼神! 这是长生界中唯一的金灵骨,将来他必成化神! 不! 不止是化神! 毕竟他已经掌握了提升灵骨资质的方法—— 裴扶砚一双眼睛直挺挺的锁视着宣六六, 他本有机会成为这九州之地唯一一位化神以上的存在,却命丧于此! 裴扶砚脑中最后转过的人影, 是那道年少时抛妻弃子,孤身离去的背影, 是那位高坐积石峰主殿,目带睥睨的真君。 他同自己说的古城之下有传送阵,才促成了此时魔族临世,千人殒命。 该死的不是自己, 是他! 是造成自己一生苦难的清晏真君! 眼前变得愈发模糊, 一切过往如走马观花, 裴扶砚想起裴氏秘境中,裴鞑许诺诸多好处,只要自己和清晏真君断绝关系,甚至可以入族长一脉, 裴扶砚拒绝了, 拒绝的很彻底。 他为什么要拒绝? 他不明白, 至死......都不明白。 裴扶砚直挺挺的挺着胸膛,随后...... 心中揣着至死不散的疑惑和恨意, 终于陨落。 宣六六一愣, 脑中传来一道已经久违了的冰冷的声音: 【宿主已死,好感度系统将重新绑定,】 【宣六六,你是否愿意成为新的宿主?】 脑中似有一声轰鸣爆开! 炸的宣六六眼冒金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之所以系统不曾冒头出声,不因为它已经对自己绝望,而是已经绑定了新的宿主! 系统选择了裴扶砚! 那他攻略的对象会是谁? 宣六六不傻, 当然知道, 是自己! 这就是裴扶砚屡屡主动找上自己的原因! 保不准自己屡屡外处时撞见那些实力强大的妖兽,也是因为裴扶砚...... 哪怕心中对裴扶砚有些别扭的情绪,但宣六六心地纯善,并非不感恩的人,每每裴扶砚在危难中救下自己,若有似无间总会多上几分亲近。 但是...... “我不愿意!” “我不要!” 系统沉默了,似乎想到自己从前数次电击宣六六的场景,它也有些气短。 不过也没办法,眼下方圆十丈之内只有宣六六一人,她若不愿意绑定,哪怕它是系统,也只剩下消散这一条路。 当即决定加大筹码: 【宣六六,只要你愿意绑定,】 【在选择攻略对象后,每次好感度提升,都会给予相应的奖励。】 【你要提升灵根资质,上等的道法传承,还是和前任宿主一样的......灵骨?】 系统说这话时已经轻车熟路。 毕竟当时它觉得宣六六太过摆烂,好感度提升的速度实在太慢而找上裴扶砚时,就曾开出过种种筹码。 “灵骨......” “灵骨......” 宣六六恍然。 随后她轻笑一声:“不,” “我都不要。” 系统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所以沉默了许久。 宣六六像是在对系统说,也像是在同自己说: “我要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 “我要......” “自己选择脚下的路!” 系统依然不肯放弃: 【只要你愿意绑定,我可以保证带你安全离开古城!】 宣六六犹豫了,却并非为自己考虑,而是反问系统: 【可以带古城中六百七十二位人族一起离开么?】 系统沉默,随后拒绝: 【抱歉,】 【做不到。】 宣六六轻轻笑了笑,笑容依旧温柔,却也含着常人无法匹敌的坚定: “既然如此,” “便不必再商量了。” 宣六六看着远处那一拨在魔风之下艰难维持住身形的修士, 里面有她仰望的砚昭师叔, 有她很喜欢的杜师姐, 他们是道友, 是同道。 便是一起死在这场劫难中, 也是自己的选择。 “选择......” 口中咀嚼着这两个字,宣六六突然轻轻一笑。 似有明悟。 一声轰鸣自耳边传来。 天地骤然变色! 姜丝等人看到向魔掌飘去的七色莲子和金灵骨时,神情各不相同。 “金灵骨?” “你们昆仑的那位裴扶砚,不是玄灵骨么?” “怎么又成为金灵骨了?” 当然,看到灵骨出现在自己眼前,他们也都明白了裴扶砚的结局。 现在顾不上忧心, 以金灵骨为刃,天魔王的实力将更上一层! 魔铃却哈哈大笑起来: “灵骨?” “哈哈哈!而且还是金灵骨?” “你们难道不知道,当年两族交战,人族有一位道尊便身具金灵骨,” “你们这是自己上赶着往枪口上撞!” 原来如此, 难怪天魔王现世的第一件事,不是灭杀姜丝等人,而是夺去裴扶砚的金灵骨! 可怜裴扶砚到死都不知道,他拼命争取,引以为傲的存在,让自己直接丢了性命。 若他知道将来有此劫在,是否还会答应系统的契约? 无人知晓。 第568章 大气! “轰!” 一道嗡鸣声响彻古城! 另有一道足够强大的威压猛的爆开! 抬起头,却见一棵红梅枝桠抽生之声如雷鸣爆响。 有一道法相于红梅下背对众人而坐,其周身青烟寥寥,有百花旋飞于女子身侧。 所有修士看到这道法相的那一刻如窥高山,心中唯剩震撼二字。 她是谁? 薛珞泽和姜丝却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这这不是他们的六英师祖么! 昆仑三化神之一,宣六英! 姜丝再朝远处晕厥在地的宣六六看了一眼, 心中更觉震撼! 宣六六...... 宣六英...... 如此相像的名字,难道不是巧合? 姜丝又想起当年自己赠送给六英师祖的道玄果,听说师祖收到此果后便直接闭关,想来是要突破下一层小境界。 宣六六是宣六英么? 不完全是, 但她一定关系着六英师祖是否能度过这场心魔劫难! 而现在, 心魔堪破,师祖破境,法相之威投射至百里之外的璋川古城! 姜丝心中除了震撼,整个人更沉浸在一股玄之又玄的道韵中, 此道名何? 名之为......因果! 世间万事,一饮一啄, 皆是因果! 当下,红梅之下的那道身影采梅一株,轻叹一声: “天魔王,” “人族九州,” “莫要染指!” 言罢,却见寒霜骤降,万梅飘飞! 眼前白芒一片,神识不可视,目光不可窥! 天地间仅剩梅香一缕,经久不散! 终于,一切动荡平息, 坐于梅下的那道身影已然消失,唯余缕缕冷香,证明方才并非幻梦。 宣六六揉着眼睛坐起身,浑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 再看头顶, 魔爪带着满满的不耐退回魔界。 魔门闭合,魔铃魔女惨叫一声,终是灰飞烟灭。 结束的......太突然了! 姜丝终于从那股玄妙的道韵中脱身, 她却知道,不突然,此劫的解法,在数年之前便已埋下。 薛珞泽转过身,见姜丝周身灵光隐现,竟是将要突破之兆! 薛珞泽突然大脑宕机。 小师妹是什么修为来着? 金丹圆满! 再突破就是......元婴境! 这合理么? 小师妹,都能当他们的大师姐了啊喂! 薛珞泽猛地扭过头, 不能比! 人和人之间,还真是不能比! 有两样物事突然落在姜丝身前, 是裴扶砚的金灵骨, 还有一枚七色莲子。 姜丝明白师祖将此两种物事留下的用意, 应当还是为了感谢她当年留下道玄果助自己堪破一小境界。 对于化神修士而言,想要寻到境界突破的契机,实在太难。 哪怕七色莲子珍贵异常,也不能和其相比。 姜丝拾起金灵骨,此物从裴扶砚身上剥下,她拿着总觉得古怪,再者,自己已有五蕴霜华这把无双利器,要着此物也无用。 姜丝将灵骨拾起,转手就给了薛珞泽。 薛珞泽愣愣接过。 【目标:薛珞泽】 【返利倍数:50】 【返利行为:赠送金灵骨一根】 【恭喜你获得奖励:天灵骨一根】 姜丝看着手中的七色莲子,九天劫瞳却能一眼看出其中蕴含的妖邪之气。 此气不除,必会影响修士身魂心智。 只是想要将其除去也难,毕竟莲子经过炼制过程中的千锤百凿,这邪狞之气已经深入其中。 不过...... 姜丝走到钟清渺面前: “清渺真人,听闻瑶台仙宗中有一处净莲池,可驱妖祟之气。” 钟清渺点头,然后就看到姜丝将珍贵无比的莲子递给自己。 钟清渺修炼至今,什么事儿没见过,但如此珍贵的莲子说给就给, 当真从未见过如此大气的人。 心中不由得暗道,人人都说玉尘峰弟子雁过拔毛,于灵石上最为吝啬小气,如今看来外人之话也不能尽信。 当即也不扭捏, 这莲子中含着和她道法一脉相承的造化之气,于她而言有大用。 只是搜遍全身储物袋,也找不出能交换的灵物。 不过见姜丝三花聚顶,显然将要突破, 便将腰间的一枚紫色玉牌解下: “此物乃是我瑶台仙宗所掌的万雷洞天的秘匙,” “元婴雷劫之威不可小觑,道友在突破前不妨前去洞天历练一二,也好更有把握。” 姜丝闻此欣然接过。 毕竟她的雷劫雷威......还真不能小瞧了。 姜丝想起先前离开“无变数世界”时,背后那道骇人的一击,哪怕敌不过天魔王的一指,但带给她的死亡临近之感却不差多少。 当时便是雷域仙君帮自己挡下, 否则,恐怕自己已经一命呜呼了。 如此,仙君对自己的态度,恐怕并非不悦, 而是...... 姜丝摩挲着手中玉牌,心中跳过两个字—— 传承。 不过,心中升起更多的,是对自己当下修为的不满。 金丹, 还是太弱了。 姜丝如此大方的举措让在场不少人心生艳羡,他们眼中的姜丝就像个散财童子,连元婴真君都珍视无比的灵物,自己偏不留一件。 也不知是大方, 还是愚蠢。 【目标:钟清渺】 【返利倍数:50】 【返利行为:赠送七色莲子一颗】 【恭喜你获得奖励:九色莲子一颗】 听闻系统奖励之物, 姜丝终于放下一颗心来。 极品仙晶用以碎丹, 九色莲子用以凝婴, 只差前往万雷洞天磨练自身以渡过雷劫, 便可准备结婴了! 姜丝轻呼一口气。 如释重负。 杜玄禾适时开口: “城中阵法还未彻底清除,” “以防万一,还是先将阵法毁去,再谈其他。” 不仅如此,城中逸散的魔息若不去除,这一方古城千年之内恐怕寸草难生,只剩荒芜。 钟清渺取出一枚净瓶,洒下清露百滴, 姜丝默念沉香诀,沉香逸散,腐气尽消。 其余人则去城中各处毁去阵法,付乾渊则负责收尾,确认无一处残留。 九章算宗的黄衣女子从地上拾起两仪定运盘,此器断成两截,显然不能再用。 “可惜了。” 她轻叹一声。 突然想起先前定运盘所指的生路所在的方向,正好是昆仑所在的藏灵山脉, 宣六英正在山中闭关。 黄衣女子抿唇轻笑,颊边一对梨涡若隐若现。 原来如此。 第569章 吞个大的 说来若非化神真尊显威,还真不一定是天魔王一掌之威的对手。 黄衣女子站起身,就看到姜丝正站在自己面前。 “砚昭真人。” 她冲姜丝拱了拱手。 姜丝笑着道: “此物珍贵,断了倒是可惜了。” 黄衣女修点头,笑吟吟的道: “不过能捡回一条命,都是值得。” 姜丝似想到了什么,问这女修: “说来我还不知道友的名号。” 黄衣女修面上笑容不减: “尤湘!” 说罢朝姜丝点点头,御起飞行法器,在跃上之前,她转过身,突然对姜丝道: “砚昭真人,”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她面上带着思索和探究之色。 姜丝轻笑: “是人,总有相似之处,” “就比如,我看道友,也似一位故人。” 尤湘面上疑惑之色尽数褪去,展颜一笑: “今日能和诸位同道并肩而战很是痛快,” “但愿来日,还有同袍持戈的一天。” 姜丝冲她点头。 尤湘便先行离去。 宣六六迷迷糊糊的走到姜丝身前, 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大梦之后的迷离之感。 姜丝和薛珞泽此刻看到宣六六总觉得有些奇怪,毕竟才知道六英师祖曾将神魂寄于宣六六之身, 虽说现在境界已破,那缕神魂恐怕已经收回, 不过...... 总是觉得不太自然。 姜丝直接对将全城阵法彻底毁去后回来的付乾渊道: “付师弟,” “秋月峡中妖战未歇,我和薛师兄得去相助一二,” 魔门被宣师祖轰退,此处空间壁垒也应声而碎。 “宣师妹的安危便交给你了。” 付乾渊呐呐点头。 秋月峡中, 龙象撑起的结界中的正道修士们还不知古城中的情形,而妖族一个个都以为古城中的人族修士都已被灭杀, 这场族战,胜家将是他们妖族! 宛州,也将被他们称霸! 朱元真君面色涨红, 偏生拿以防御见长的龙象妖君毫无办法。 不过很快,他就见龙象妖君面色一变, 抬起头时,却见土行屏障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随后,裂痕遍布! 不过多久,龙象对整个峡关的封锁,彻底破开! 龙象真君倒飞出去,朱元虽不知为何,但也意识到这实在是一个绝佳的战机, 当即手中蓄势,拂尘万缕如刀割,要将龙象妖君直接凌迟! 原来,就在方才, 姜丝看着眼前将整个峡关笼罩的结界,和相继赶来的金丹修士们对视一眼,一番炮火齐轰,两相夹击,终于将这一重封禁破除。 妖族见到人族修士前来支援心中大骇, 杜玄禾却运起灵力,声音隆隆传出: “妖君,” “你们妖族是中了道天阁的奸计!” “你们派往古城的全部妖族,一只不剩,全被魔族吸干血肉精元!” “你们,也不过做了魔族和道天阁的踏脚石!” 一番话说的龙象妖君心绪大乱。 被朱元真君抓住机会,直接斩去龙象真君一条长鼻! 刚想飞身后退,却见身后一尊龙蛇环足的巨鼎的鼎口大张!直接将它一口吞了! 归一鼎:? 好久不吞东西, 一来就来了个大的是吧? 朱元真君愣愣的看着将归一鼎收起的姜丝,最后还是姜丝先开口: “真君,” “该将妖族从秋月峡中彻底踢出去了!”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三两句话,却让朱元心中升起万丈豪情! “好!” 说罢元婴气息一震,杀伐四起! 无妖君助力,妖军溃不成军! 不出三个时辰,有姜丝、薛珞泽、杜玄禾,还有玉尘峰上几位弟子相助,秋月峡中妖君尽数剿灭, 此战, 人族大胜! · 胡珊听说了当时古城中的金灵骨一事后面露悲痛,可在听到金灵骨被姜丝当众赠与薛珞泽时,顿时极为不忿的拍案而起, 当即便将此事传讯于元昕真君,后又道必要亲自找上姜丝等人。 正是夜晚, 璋川湍流不止, 江边篝火上的灵兽肉散发阵阵香气。 “在宗中聚惯了,如今在野外喝酒吃肉,当真是另外一番风味。” 高芙灌了口灵酒,只觉得多日的疲惫在香醇的酒液入腹后尽数消除。 真好。 本是夜静阑珊之时,心中不由得还是会想起古城中那么多陨落于妖兽和魔族手下的丹师和器师, 不过,这些人不会白白死去, 他们记得。 脚下这片大地也会永远记得。 姜丝抬起头,今夜比之平时似乎更添几分寒凉, 她将晕乎乎的碎琼爪子旁歪倒的青皮葫芦拾起, 今夜风雪骤停, 晚间的寒意被篝火驱散,一圈人围坐着,一颗心也暖呼呼的。 姜丝突然有了些倾诉的欲望。 她将酿成的美酒罕见的倒入酒杯,分于几位好友。 剩下的话, 不可牛饮, 应当细品。 她抬起头,看着月华如水,突然说起自己之前在归墟秘境中,那一场未曾记载的往事。 她说伪仙称霸,占尽长生界一界资源, 她说澹台宫主,身先士卒直撞南墙, 她说满山枯骨,合力镇压仙魂万世。 姜丝口中所说之事真真正正的曾发生在脚下这一方大地上,却因道统失传,或者因为其和道天阁相关,并未有任何记载。 但是..... 姜丝的目光落在周围这些同伴身上, 他们是修真界年轻一辈的星星之火,也终将成为燎原之火。 他们应当知道。 姜丝不对她似为亲历之事做任何评判, 她只是诉说。 当说到伪仙残魂终被剿灭的时候,璋川边安静一片。 最后,是贺知涞说了一句: “伪道,” “成的,也只能是伪仙。” · 秋月峡大捷,这场妖战人族终于占据了上风。 妖族现在恐怕也无心此战, 它们要去找给他们出谋划策的道天阁讨要个说法! 如此,宛州上妖族节节败退,听闻越州上也出了个擅长火法的男修格外勇猛,另有一位擅长御兽的女修打的妖族溃不成军, 如此趋势,想来妖战就要结束了。 姜丝听闻此事,想的却是越州下的地脉之灵, 是否是因为此物重回地下,才能在这一方贫瘠之地上养出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 如此看来,曾经在黎竺城中以九天劫瞳逆转局势的自己,也能称得上一句功臣吧! 第570章 蝴蝶振翅 姜丝和几位师兄师姐刚回到昆仑,还没回到小院,就听说有人找上门来讨要说法。 满身疲惫的几人复又折返回山下,就看到静宜真人正面红耳赤的瞪着他们: “我师弟的灵骨呢!” “还回来!” “还有我师弟的宝器莲子!” 她瞪着姜丝,目光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你凭什么做主,将它赠给瑶台钟清渺!” 声声质问让姜丝等人猝不及防。 “你们擅自主张处置我师弟遗物,莫不是不将我上清峰放在眼里!” 高芙也不惧她这位金丹真人: “怎么?” “古城之战,我师妹力斩戮将!秋月峡之战,我师妹以鼎炼化龙象妖君,连蜀山朱元真君都对我师妹赞不绝口!” “我师妹乃是此次妖战的功臣!” “分一两件灵物怎么了?” 胡珊一怔。 说来最近还当真发生了一件趣事。 当时胡珊口中将被妖袭的有长贺和坂玄两座城池,还真有几位妖王率军前往坂玄城,最后被这几位金丹修士当场击杀。 几位金丹修士很是得意,当时他们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回到秋月峡后的人族营地,直接极为傲气的找上朱元真君,道要当着所有参战修士的面计算战功! 朱元真君还算客气,给出的报酬很是丰厚。 七宗、各大世家还有散修联盟对于这次妖战给出的奖励很是诱人,法宝、灵丹以及其他天地灵物足有千种之多。 而战功前十位者,更是可得极品灵石一枚! 极品灵石, 听着就让人眼热不已。 其中一位修士便靠着坂玄城之战挤入前十,见周围修士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艳羡,洋洋自得的同时突然冒出一句: “长贺城呢?” “我们共斩杀妖王十位,那些道友战况如何?” 择善真君说不话来,毕竟他们被困入无变数影响的世界中,一头妖王都未斩杀, 当然,在回到古城和秋月峡后,他们出力不少,战功也不算低。 桢觅真人却大剌剌的指着姜丝道: “我们被妖族困住了!” “长贺城中情形我们一概不清楚!你们问她!” 桢觅真人说出这两句话的意思是,你们找事可以,但是别找到我们头上, 二来, 在她眼中,姜丝修为虽不低,但对付两三位妖王顶天了,保不准还有长贺城几位城主出手相助, 她的战功绝对是不能和去坂玄城的修士相比的。 桢觅真人就等着看姜丝出糗。 殊不知这些人这么一闹腾,姜丝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结算战功, 她看向朱元真君: “灭杀龙象妖君我不过讨了个巧,妖君已经被我的鼎给吞了,这战功便都给前辈。” 归一鼎一开始还老不情愿, 后来越炼化越高兴,恨不得姜丝再给它猎几头妖君。 姜丝听着很是无语,转头就朝鼎壁上抡了几巴掌。 妖君是这么好杀的么!!! 朱元真君当场没说什么,不过事后还是给姜丝算了一半战功, 在他眼中,姜丝已经算不得晚辈,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姜丝距离突破元婴境已经不远, 再看她周身灵韵盎然,气息凝实,想来结婴成功的概率足有七成之高。 可不得客气些么! 眼下,对上这些找茬的目光, 姜丝只做出一个行为—— 从储物袋中,取出银峥妖君的蛇尸! 轰! 蛇身砸在地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数百丈的蛇躯几乎覆盖小半个秋月峡,未散的妖气吓得远处静坐调息的修士猛地从地上跳起来, 还以为妖军去而复返! 接着看到面前丈宽的银色蛇身,惊骇之情也没有散去多少, 原因无他,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当时,在场所有修士都愣住了。 他们没看错吧? 这是妖君? 八阶妖君! 这是这女修杀的? 不说他们,朱元真君自己都有些疑惑。 这银峥妖君在妖族中地位不低,听说还有上古异兽玄蛇的血脉, 就这么被斩杀了? 还是被一位金丹修士给杀的? 桢觅真人轻咳两声,找回自己的嗓音,问出在场所有人心中疑惑: “砚昭真人,” “你不会说这蛇君是你杀的吧?” 姜丝如实摇头。 而所有人看到她摇头反而微微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 修为境界可不是摆设, 金丹修士,哪怕修为再强,又怎么能杀的了八阶妖君? 朱元更是放下了一颗心, 这才对嘛, 毕竟当时他对付龙象妖君就花了不少力气,要是姜丝能斩杀银峥,不是显得他很...... 朱元真君的一口气还没喘完,就听姜丝道: “还有长贺城三位城主的助力。” 朱元:? 其余修士:? 他们没听错吧? 长贺城中那三位在金丹修士中实战能力吊车尾的城主? 择善真人以及其他几位进入无变数影响世界的修士们可是见过那个世界中三位城主的战斗, 其实,那时候妖族派出的还不是妖君, 只是一位七阶妖王并几位五阶和六阶的妖王, 但仅是如此,就打的三位城主节节败退,最后惨被剖腹取丹。 也有人听说过这三位城主可合力施展一种十分不凡的阵法,只是三才缚龙阵仅能困住一妖,且一旦施展,他们三人便和不会挪动的靶子般任人宰割。 所以, 这三位最多也只能帮姜丝控制片刻银峥。 然后银峥就在这片刻内被姜丝宰了? 听着......怎么还是觉得这么不合理呢? 众人沉默。 桢觅更是觉得脸被打的生疼, 包括那几位前往坂玄城的修士也再不敢炫耀和邀功。 和姜丝相比,他们手头的这几只妖王算什么啊...... 朱元真君稍稍收起心中的惊愕,抚掌称赞。 当场便给姜丝加上战功, 姜丝直登榜首。 事后,姜丝以金丹之身直斩妖君一事很快传了出去,倒让她在这场妖战中一时间风头无二。 而在妖战未歇之前, 此事也不知激励了多少热血少年奋勇杀妖。 蝴蝶振翅,四海皆倾。 眼下,胡珊听到高芙的话只觉得好笑: “她有战功,凭什么要用我师弟遗物充作奖赏?” “这天底下没有这样的规矩!” 第571章 酿成了 辰琅“哦”了一声: “那你去找六英真尊说理去!” 胡珊顿时噎住。 她若有那个胆量,还能站在这儿? 早上天去了。 胡珊当场甩袖而去,转头就去找了元昕真君。 元昕听说此事后面露不愉。 他听说了,在被天魔王生剥灵骨时,自己这位徒儿已有金灵骨的资质! 九州无一的绝顶资质,竟然就这么陨落了。 元昕痛心不已, 不过在听说胡珊所说之事后,元昕当场怒气横生: “荒谬!” “他玉尘峰是满山的强盗不成,我上清的古剑,重宝皆要夺去?” 金灵骨即便不可被修士炼化,但却是炼器的绝佳材料,七色莲子更不需多说,若非当时想要让徒弟在裴氏中拔得头筹,元昕根本不会将其赠与别人。 保不住就能凭借其中的造化之力,助自己突破一层境界。 越想越气恼。 “岂有此理!” 元昕当场拍案而起: “静宜,你放心,此事,我定要找她孟珪鸿讨个公道!” 说罢携着满殿竹香离山而去。 孟珪鸿先前被七色莲子被夺与妖族发起妖战一事所扰,这些日子都不曾闭关, 听说几位徒弟回山,正想着如何操练,就瞧见元昕持剑找上门来。 二人当场便打了起来。 当日,满宗弟子只见玉尘峰上剑气纵横,听说有处无名山头都被削去半截。 此战结果无人知晓, 只是上清峰就此安生了一段时日。 未名湖边小院, 姜丝近日所得颇多,主丹田只差一步就可结婴,三处小丹田却还停留在金丹初期。 正需花上一段时间打磨。 结婴之事急不得。 前两日师父召她前去,除了了解姜丝的剑道修为外,便是讲解结婴过程中的紧要之处。 “修士元婴共有九等,其中七至九品为浊婴,六至四等为清婴,三至一等为玄婴。” 姜丝便问: “一品之上呢?” 孟珪鸿别有深意的看了眼自己的小徒弟: “一品之上,名为道婴!” 姜丝垂眸, 心里想的却是,她这些年苦熬根基,用于结婴之物更是九州难得一见的珍宝,若要结,就得结这万中无一的道婴! 争流之意于心中流淌,姜丝面色却如常,继续听自家师父说: “道婴若要凝,必过心魔难关,” “于心魔中悟道,” “纳道意入婴,方能所成。” 心魔关, 又是心魔关。 许多修士破境历劫最怕的并非雷劫,而是心魔。 毕竟修真界中谁手头没有两三条人命,谁心里不曾藏着几件不可为外人道的辛密往事。 甚至某一件不曾在意的旧事,都会成为渡劫时击垮心境的利箭。 孟珪鸿灌了口葫芦里的美酒,继续道: “结婴之事,成者天地开阔,败则灰飞烟灭,” “为师观你道体蓄元,头顶三花,此关应当不难。” 有师父这句话,姜丝信心更甚。 离开玉尘峰,姜丝转眼就去了广德峰。 正闭关修炼的付乾渊看到姜丝前来有些莫名: “姜师姐?” 姜丝从兜里掏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师弟,请收下。” 付乾渊低头一瞧,册子上写着几个鎏金大字—— 《紫电清霜剑诀》! 付乾渊老实摇头:“师姐,我不修雷属性剑诀。” 付乾渊知道此剑诀是姜丝用战功换来的,品阶极高,只是他既然用不上,便不该收。 姜丝面上笑意不减:“师姐给你,你就收下。” 说罢往付乾渊怀里一塞,塞完就走。 付乾渊:...... 【目标:付乾渊】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赠送天阶下品《紫电清霜剑诀》一本】 【恭喜你获得奖励:无品阶《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剑诀》一部】 看到这名字,姜丝欣喜不已。 这可是雷属性至高剑诀,不!应该是天下剑诀中最具杀伐之力的剑诀! 若能修成此法, 日后, 她便敢自称同境界内,天下最强剑修! 妖战平息, 波及最大的宛州和越州都需花上一段时日休养生息。 可以杜玄禾为首,数位修成窥虚瞳术的昆仑弟子开始进行对道天阁弟子的围剿, 不想单是昆仑内就有数位弟子气运驳杂,有夺运之相,其中甚至有数位金丹真人。 这一结果让门内长老恼怒非常,当即便将这些金丹真人关押起来。 至于为何不曾灭杀? 当然是因为还有用得上这些修士的地方。 比如......打听清楚道天阁的老巢所在。 于观虚瞳术上,昆仑也没藏着掖着,大方的授予各大宗门,大型世家也专门派人前往藏灵山脉修习, 一时间清剿之举如火如荼。 甚至不少小有名气的少年天骄都难逃此术追查,当着众人的面被缚灵绳捆住关押入狱。 一时间九州之地动荡再起。 未名湖边,姜丝也没闲着,白日打坐修炼蕴养三处小丹田,提升极为明显。 毕竟没有心境桎梏,她要做的只是将灵力不断灌入。 身上不缺灵石,姜丝极大手笔的在坊市上买来一七品聚灵阵,这已经是市面上能寻到的最高品阶,能提升修士修炼速度五成之多。 当然,耗费的灵石也是海量。 姜丝丝毫没省着。 每日固定花上两个时辰练习剑术,闲时还不忘修习丹术。 她在丹道上的天赋不差,只是投入的时间实在太少,不过大把的灵草灵药砸进去,成丹率也着实不算低。 至于符术,成长更是迅速。 碎琼消化完六尾灵狐的遗骨,再次陷入沉睡,想来等醒来便可突破到六阶。 一晃三年过去, 窥虚瞳术的效用的确非同一般。 道天阁弟子愈发销声匿迹,终于,这一荼毒九州千百年的势力有消亡的征兆。 秋日,未名湖上水烟翻滚,秋意难染雪山上的凛冽寒意, 院中,姜丝揭开酒缸,只是闻上一口,姜丝便知道,成了! 八品灵酒,金鳞万壑,终于被她酿成了! 不愧是她! 不过花了如此短的功夫,就酿造了这举世难寻的灵酒! 的确称得上是举世难寻! 哪怕是在万知楼编造的知酒录上,此酒也被标注失传二字,至于酒味,更是借前人遗笔,道: 龙涎为骨,千山入喉。 第572章 诅咒? 她倒要尝尝,此酒究竟是何味道! 姜丝用木勺舀起喝上一口, 随后汹涌的灵力在体内爆开,姜丝灵息一震,似有龙吟响起,灵烟四溢。 院中梨树梨花纷落,墙角处酣睡的碎琼呼噜声突然停下,随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姜丝持着木勺站在原地,许久后才幽幽睁眸。 睁眼便又大惊, 她体内灵力本已满溢,被这用诸多高品灵药酿成的灵酒一激,差点就地突破! 姜丝连忙朝周身大穴连点数下,才压制下突破之兆。 还有许多需要准备之处,万雷洞天也还没去,姜丝当下情况也称不上鼎盛。 解决了差点闹出的乌龙,姜丝低头看着坛中清澈的酒液, 只道四字: “不愧其名。” 从王霖处得到的宝珠和天府灵田的融合并未结束,舒漾似乎又长大了些,不过在灵田中还是一副称王称霸的模样, 倒是把灵田整理的妥当无比。 葫芦藤上又多结出了几个紫皮葫芦,姜丝采下一枚试了试威力,结果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几乎能比得上一般金丹后期修士的一击! 姜丝不明白,自己随便从宗中后山上捡回来的葫芦籽究竟是什么来头! 她又摘下了几枚青皮葫芦,装好酒液后便去山顶寻了师父。 最近这些时日姜丝来的次数不少,毕竟《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剑诀》实在太过玄奥,即便她又跑了几趟传道殿,赚了数个时辰的空明境,还是不得入门。 最后还是和孟珪鸿探讨数日,才突有所悟。 还记得当日直接将寒清殿外几株六英真尊当年栽下的老梅树劈的枝桠尽断。 要知道这些梅树树龄也有千年,且已生出些许灵性,寻常剑招根本伤不到它们分毫。 姜丝这一劈,把梅树化灵的信心都给劈散了。 梅树:它们就这么脆? 最后只得用雷法克木灵这一说法来安慰自己。 不过当场孟珪鸿便黑了脸,把自己小徒弟给逐了出去。 眼见姜丝今日又来,孟珪鸿佯装不耐: “又来要我殿外这几株老梅树的命了?” 姜丝还没说什么,殿外梅树便齐齐抖了抖枝桠。 幸亏它们没长腿,否则这个时候早跑远了。 姜丝笑道:“非也非也,” “师父,” “这次徒儿是给你带好东西的!” 说罢也不藏着掖着,将青皮葫芦递了上去。 孟珪鸿见是灵酒,脸上的不耐才像模像样的收起:“不错,这灵酒师父前几日便已饮尽,” “这次是醉花阴还是青冥醉?” “说来师父倒是有些想念当年的盏月葶香了。” 接过青皮葫芦,孟珪鸿当场便拨开葫芦塞,看到澄澈的金色酒液时微微一愣, 飘起的酒香竟在空中凝做游龙之形,虽然很快散开,但也足以说明此酒不凡! 孟珪鸿诧异的看了姜丝一眼: “你这酿酒技艺当真不错。” 毕竟高品灵酒所需的珍稀灵草灵药比之高品丹药也不差多少, 而这些灵草必定难寻,无论是丹师还是酒师都不会有多少次酿造的机会。 能酿成,便足以说明天赋不低。 这酒香实在勾人,孟珪鸿也未直接牛饮,轻抿一口后怔了片刻,方盖上瓶塞,抛给姜丝一枚金色令牌: “你用此酒,去鬼市中帮师父换一样东西来!” 姜丝接过令牌,见其上笔画纵横,刻着一个“鬼”字。 她点头,问清师父所要之物后这才离开寒清殿。 鬼市还有几日再开,姜丝拿着灵酒又去寻了段苁和见鸣真人,见鸣真人前一秒还在教导段苁练体之术,下一秒听见姜丝前来便以闭关为由遁入洞府。 至于原因...... 他和姜丝非同一师承, 若按照宗中辈份和修为来看...... 他不是得唤姜丝一声师姐? 喊不出口! 真喊不出口! 段苁一擦额上汗水,喜滋滋道: “小玉!我就要结丹了!” 姜丝也是欢喜, 往日好友的修为虽难和自己相比,但也都努力在自己道途上奔走。 这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姜丝递给段苁几个青皮葫芦,闲聊两句后又去管事殿寻了杜玄禾, 恰巧关施师弟......不对,是关施师侄也在,姜丝便颇为好心的匀了他一葫芦。 听到“师侄”二字时,关施也忍不住抖了抖眉毛,有些气鼓鼓的道: “亲疏远近,这也太明显了吧......” 的确,按照修为来看,姜丝的确应称呼杜玄禾为杜师侄,付乾渊为付师侄,只是几人关系亲近,便还按照从前,以同辈相称。 但若姜丝来日突破元婴,那便只能按照辈份来称呼,否则便是降了其他元婴真君的身份。 不过闻到葫芦中酒香时,关施一抹嘴上口水,喜滋滋的喊了声“砚昭师祖”! “师祖?” 姜丝疑惑。 关施眯着眼道:“可不是师祖么!” “反正也是快了,我便讨个巧,先喊上一句!” “这一声师叔我喊的不情不愿,但这句师祖我可是喊得心甘情愿!” 偌大的昆仑元婴真君也不出十位,但是近日,却有两人有突破之兆。 其一,自然是姜丝, 其二,则是上清峰,静宜真人。 宗中弟子又知晓两峰关系素来不睦,对于这一“巧合”,不少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毕竟元婴品阶亦有高低,甚至有好事者设下赌局,要赌一赌二人谁凝成的元婴品阶更高! 看到两方押注之人的多少,胡珊当场就气炸了。 居然清一色的押她姜砚昭! 岂有此理! 胡珊走出上清峰,看着眼前云海蒸腾,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寂寥。 说来可笑,上清峰身为内门七峰之一,真传弟子如今却唯她一位。 真传凋零,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迹象。 元昕也有再开山门的想法,宗内弟子一听又有元婴真君收徒,一个个斗志满满,但细一打听,知晓是他上清峰的,刚升起的斗志便全被浇灭了。 这谁敢去? 这不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么? 从元镜黎,到沈星,到许半怅,再到裴扶砚, 一个个全部短命而亡! 这......莫不是有什么诅咒? 第573章 太初浮黎 总之不只是昆仑内,坊间也传的神乎其神。 对胡珊而言,这些传言真不是一般的刺耳。 毕竟,他们当作笑谈的,是自己师弟师妹的性命。 胡珊头痛欲裂, 她又想起当日,归墟秘境中,她通过因果线看到的那一背影。 如梦魇般, 缠着她, 绕着她。 有时候胡珊甚至会想, 为什么?为什么在长贺城外,那位银峥妖君,不直接把姜砚昭给杀了呢? 云雾翻滚, 胡珊睁开双眼,眸中尽是密闭的血丝。 她转身走回洞府, 心中却下定决心,这次元婴品相之比,她必须赢! 她上清峰绝不能再输! 当然, 有师尊全力相助,胡珊并不觉得自己会落入下风。 · 【目标:孟珪鸿、段苁、杜玄禾......】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赠送八品灵酒金鳞万壑】 【恭喜你获得奖励:九品灵酒《太初浮黎》酒方】 姜丝在各个山头上走过一圈,听到系统返利的声音,看到这酒名只觉得陌生。 这是知酒录上都不曾记载的酒名! 这要是能酿成,姜丝一颗心顿时膨胀起来! 怎么可能酿不成! 必须能酿成! 两三日过去,鬼市将开。 子时三刻,残月被暗云吞没。 邰离城外,无名石碑突然下沉,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缝。 阴风倒卷而出,带着几缕融入风中的异香。 零星漂浮的磷火悬于空中,几位披着斗篷的修士无声出现,他们对对方的出现并不意外, 互相也无半句交谈。 脚下湿软的泥土变为青石板路,直通幽暗深处。 两侧摊位上十分随意的摆放着些秘籍、玉瓶、阵盘和玉匣。 交易只做必要的交流,且不仅容貌不可见,声音也都经过处理,是一致的粗犷低哑。 所有人完成交易后便迅速将所得之物纳入袖中,又很快的融入黑暗。 整个过程压抑诡秘无比。 姜丝笼了笼身上穿着的黑袍,目光在摊位边扫视,目中惊疑更甚。 妖骨, 魔器, 甚至是某位天骄性命的悬赏! 黑市一直是最适合出手赃物的地方,此地不受管控,黑袍之下可能是炼气修士,可能是元婴真君,甚至可能是化神大能, 也可能是邪修,甚至......有可能是潜藏于人族中化形妖族。 姜丝算是开了眼了。 她摩挲着掌心中的令牌,并未停留,一路向鬼市的最深处走去。 “道友,” 木楼外,有一人拦住姜丝: “此地不可......” 看到姜丝示于他的令牌,这位黑袍人神态顿时恭敬了许多,显然,就算鬼市不限制修为高低,但这一处木楼却非人人都可进入。 木楼中依旧暗沉一片,姜丝在廊道中穿行,双脚踩在木板上的声音显得颇为聒噪。 有一人越过姜丝朝前走去,虽说足够宽大的黑衣可掩藏身形,但此人的身材还是独一份的高壮。 廊道窄细,姜丝微微顿步,侧身避开。 她往里瞧了一眼,步速不快不慢的进入最里侧竹门半敞着的屋子。 屋内也是一片黑暗,对于修士而言视物并没有影响。 黑衣可隐藏修为,姜丝只能感受到他们身上传来的驳杂威压。 圆桌周围还有九处空椅,现已落座的有十一人,每一人之间的距离足够安全,姜丝随意寻了一处坐下,然后静静等待。 气氛很是压抑。 姜丝静静等着,不过多久又有两人落座。 约莫在一刻钟后,座椅坐满,摆在桌子正中的油灯亮起。 交易,开始。 坐于正北的修士见其余人不说话,当即朝桌上抛出一物,他也不介绍,只是道: “出价吧!” 姜丝一看,见是一枚玺矿。 是极为罕见的炼器材料。 不过姜丝没有多大兴趣。 有人试探着出价: “七品蓄元丹一瓶?” 正北修士摇头。 另一人问:“地阶下品术法?” 正北修士却来了兴趣:“何种属性?” 那人回道:“火属。” “成交!” 交易进行的很是顺畅,由正北修士开始顺时针依次拿出所要交易之物,当然,也有少数灵物引起多方争抢, 倒是不存在言语威胁或直接动手的时候。 毕竟鬼市素有规矩,若有人敢坏了规矩, 绝对走不出这里。 组建鬼市的势力素来隐秘,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人撞过南墙,最后无一幸免全部当场身陨。 他们的尸首听说还被悬挂于鬼市南墙上以作警醒。 直到有一人开口道: “此物,可有人敢要?” 他将一物抛在桌上,可看到此物之人全都变了脸色。 一截腿骨! 且观其质如金玉,必是化神,甚至化神以上修士的腿骨! 怎么可能! 如今长生界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化神,已有数百年不曾听说有真尊陨落。 前段时间倒是听说昆仑的静虚真尊情况不妙,不过最后许是寻到了什么延寿之法,最近还算生龙活虎。 所以,这截腿骨是从何处得来的? “哈哈哈!” 那人突然颇为猖狂的大笑起来: “本座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 “此骨,乃是我从道魔战场上捡来的!” 道魔战场? 敕渊? 还是其他遗地? 但是众人皆知,这些地方全部充斥着魔气,寻常修士根本无法踏足,更遑论从其中拾捡东西。 最大的可能...... 屋中所有人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莫非......此子,是魔族? 倒是有不少人听说过前段时日璋川古城中魔族踏足九州一世,不过当日昆仑六英真尊显威,将魔族灭了个干净。 一想到九州之地仍可能有潜藏的魔族,不少修士都升起几分警惕之心。 若不是顾忌着鬼市中的规矩,恐怕定要动手掀开头顶罩袍看个仔细。 不过这事儿也说不准,保不准就有修士曾有奇遇,身怀异宝可以踏足道魔战场。 当然,屋中也有几位揣着无所谓的态度,他们观此骨受千年灵力冲刷,质地已经不下于高品灵矿, 且保不准还能借此骨参悟该大修生前所学道法,更甚至继承其所悟道果,助自己突破一层境界。 希望虽然渺小, 但可能性绝非为零。 第574章 疲惫 544-545,549-550,558章之后均调整内容) 当场便有人出价:“八品水属精矿。” 疑似魔族的修士摇头:“太低了,” “道友这是打发叫花子?” 出价之人却冷哼一声:“这腿骨虽珍贵,但能不能借其参悟出一两分道意还两说,我出价八品灵物已不算低。” 疑似魔族的修士只是怪笑两声,并不回话。 又有人道:“极品隐匿法宝,如何?” 疑似魔族修士顿时应下:“成交!” 这属实是对症下药了。 若此人真是魔族,这极品隐匿法宝便能助他隐藏自身魔气,将来不是能更好的潜入九州? 这出价之人为了这一截腿骨,当真是豁的出去。 有性情中人忍不住唾骂两声,不过完成交易的那两位均充耳不闻。 很快便到了姜丝。 她取出一酒坛,拔开坛塞,醇香的酒味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金鳞万壑的酿造之法九州之上保不准唯有她一人知晓,虽说日后此酒为她所酿之事十有八九会传出去,但姜丝绝非因噎废食之人。 师父叮嘱之事总要办成, 再者...... 她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身份,而修士来鬼市交易也实在常见。 说实话,姜丝并不怕暴露身份。 不过,她也小心眼的没用青皮葫芦,虽说这葫芦她有不少,但也没必要便宜了别人。 这酒坛是她随意从路边摊位上买来的。 “八品灵酒。” 姜丝只道八品灵酒,懂行的人自然知道其中珍贵。 此四字一出倒也引起一阵惊疑之声,不过出价之人也没几位,毕竟再爱酒,也不至于来鬼市中买酒。 唯有一人,当即叱骂道: “糊涂!” “竟拿如此浊物盛装美酒!” “暴殄天物!” 姜丝一听这话,便知晓此行任务完成了一半。 她只问:“道友如何出价?” 那人犹豫片刻,道:“八品丹药还生丹,如何?” 还生丹乃是极珍贵的保命丹药,但凡还有一口气就能将人从地府里拉回来,只是...... 珪鸿真君要的并非此物。 当然,此人舍得用还生丹来换这一坛灵酒,可见当真是好酒之人。 姜丝不想耽搁时间,又接着道: “我不缺法宝丹药,也不缺功法秘术,” “只想换一两样稀奇古怪的物事回去琢磨一二。” 稀奇古怪? 那修士一拍脑门:“我这还真有一物,不知能不能入道友的眼。” 说罢取出一枚怪石置于桌上。 此石通体呈焦黑色,似玉非玉,似铁非铁,表面尽是裂纹。 这修士道:“此石是我从一处遗府中得来,奇诡之处在于,若以手轻触,能隐约感受到其中波动。” 不少人顿时被其吸引,神识扫过,啧啧称奇道: “奇哉怪哉!” “莫非是只石兽?” 那修士摇头:“本座修为不低,各种方法都尝试过,也摸不清此石玄妙,” “今日在这鬼市中把它卖了也好,免得成了本座的心魔。” 说罢还不忘打趣一句: “道友也不必觉得吃亏,此石之坚硬,就算不藏任何玄妙,也绝对是个不错的炼材!” 却有另一人突然道: “道友不妨将此物卖给我,” “我用一只身具上古血脉的妖兽和两张七品灵酒的酒方交换,如何?” 这出价不得不让人深思此人是否看出了此石的一两分门道。 姜丝也暗自皱眉, 此人这一出价,岂不是明摆着此石有什么玄妙之处么? 保不准这人直接将石头拿回去了。 偏生师父要的,就是此人手中的这枚怪石。 姜丝也不明白师父是如何知道今时今日,这一位一定会出现在鬼市中。 她只在心中把这突然出价之人来回骂了几通。 就听那拿出怪石之人突然道: “不必,” “本座不会酿酒,要了酒方也无用,培养妖兽更是件麻烦事,” “既然答应了这位换酒,我便只换这酒。” 姜丝暗自挑眉,点头应下之前又拿出一坛金鳞万壑, “单是为了道友这份信义,在下愿再赔灵酒一坛。” 那爱酒之人当即抚掌大笑。 交易有条不紊的进行,到有一人时,气氛却陡然紧张起来。 “此物,” “谁要?” 他将一物抛至桌上, 是一枚不过指尖大小的珠子,姜丝见到后却双目一凝。 珠子中似蕴含朦胧雾气。 其名......运珠! 居然是运珠! 姜丝脑中思绪一乱,诸多念头飘了上来。 交易运珠? 难道运珠并非唯有修习夺运秘法的道天阁修士能够炼化? 而是天下修士均可使用? 姜丝从未使用过运珠,也未曾有过这层疑惑,原因在于......原身曾修习过夺运之法! 她也下意识将自己框定在“能够使用”那一拨人中。 她却忽视了一点,运珠虽然珍贵,但在某些时候,也可用作交易的“货币”! 所以...... 并非用窥虚瞳术所见的气运驳杂者都是道天阁余孽! 他们可能只是使用运珠,投机取巧之徒! 姜丝心中转过许许多多的念头, 比如,她听闻不少世家但凡查出气运驳杂者,重则当场灭杀,轻则毁去修为, 但若他们只是购买炼化运珠之人,这种刑罚......是否太重? 修士提升修为,巩固根基,本就天经地义! 从始至终,姜丝并未在昆仑,或者其他地方听说过量刑轻重。 宗门......知道运珠人人皆可使用么? 若因此而重判错杀...... 她身为提供窥虚瞳术之人,是否要承担相应的因果? 姜丝脑中嗡鸣一声,素来清明的心境因此似有阴霾渐生。 姜丝就要结婴,有此一遭心境磨砺,是劫,也可是福。 只看她能不能迈的过去。 桌上交易仍在继续, 那拿出运珠之人极为警惕的环视四周: “若换下此珠,必需立下天道誓言,” 他似乎想到了屋内保不准还有化形妖族或者魔族的存在,接着道: “以及妖祖誓言和魔祖誓言!” “不可外传运珠一事,否则立刻身死道消!” 姜丝摩挲着指骨,冷汗垂落,想到的却是在管事殿后院,梧桐树下,和杜玄禾坐而论道时的场景, 石桌上有一盘乱棋。 对面之人也并非杜玄禾, 而是......天威, 是公正。 第575章 警惕 558章之后新增,需重新看!) 有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夺运”者死,“买运”者从不曾亲手害人,若判其为邪修,判以重罪,那你、你昆仑管事殿中手掌刑罚者,和穷凶极恶之徒有何分别?】 姜丝眉头紧锁,她微微敛眉,低头看着桌上棋局, 她听到自己说: “他们虽未亲手‘夺运’,但既生‘买运’之念,便是认同此道,便是滋养‘夺运’者的恶土!” “若无‘买运’之念,何来夺运之恶?” 那道声音轻笑一声,反问姜丝: 【那饥民易子而食,你是否也要判‘食者’同罪?】 【你手持紫霄神雷,秉承天地公正,可判天下善恶!可这世间因果,岂是非黑即白?你如此行径,与那些漠视规则、肆意妄为之徒,岂非同道?】 声音在耳边隆隆回响,姜丝闭目细思。 梧桐叶很快飘落满地,其中几片落在姜丝发上,偶有几只飞鸟落于姜丝肩膀上将桐叶衔去,静谧如墨画。 不知过了多久,姜丝缓缓抬手从棋盘上执起一子, 她默了默,随后答道: “不,你错了,” “饥民食子,是身处绝境之举,” “而‘买运’,是在尚有选择时,为了一己之私,生建苦难!” “两者不可相提并论,” “此为......贪婪。” 桐叶盛开如火, 姜丝站起身,抬头观天,声音清亮却空前坚定: “我手持紫霄神雷,却并非为了划分善恶,而是守护心中秩序!” 心中秩序, 而非天地秩序! 她姜丝心有标尺,从不以世人言语裁定对错! 她走的,从来都是随心而为的大自在之道! 姜丝声音未停: “若不断绝‘买运’之念,‘夺运’之恶便永无止境!” “我之行,或许酷烈,” “但心向朝晖,剑指黑暗,便问心无愧!” 姜丝抬手落下一字, 死局骤解! 眼前之景轰然破碎。 屋内,姜丝猛地回神。 交易仍在继续,在廊道上和姜丝擦肩而过的那位身材高壮的修士买下运珠,至于交换之物,竟是一下品后天灵宝! 这出手当真阔绰。 运珠珍贵,如今又正是人族正道剿灭道天阁的关键时候,保不准比起之前还要提价不少。 姜丝再看周围这些人对拿出运珠之举并不奇怪,便知道这事儿绝不是头一遭。 心中对于师父让自己来一趟鬼市的原因又有他解。 姜丝轻叹一声, 心魔难关,无论是谁都不敢保证定能跨过。 师父此举,当真深谋远虑。 姜丝心境比起先前要凝实不少,修为难免又隐有突破之兆。 她轻叹一声, 不知多少囿于金丹圆满的修士盼也盼不来的突破之机,她现在却避之不及。 无法,她争求的乃是一品以上的道婴,为此,不到万全之时,绝不会轻易凝婴。 姜丝轻呼一口气,终于将思绪全部放在面前的交易上。 在场诸人拿出之物各不相同,但凡为奇花异草,又是姜丝的天府灵田中没有的东西,她都会竞价一番, 若能买下最好,若不能,便是无缘,也不强求。 还有修士售卖“一答”的机会,道诸问皆可答。 便有修士将旧惑写于玉简上,看了此人执笔所答后竟心情疏解,极为畅快的大笑三声。 如此,又有几人与此人交易,看这情形似乎皆有所得。 又过几轮,交易散场,二十位修士先后通过暗道离去。 熹光辉洒, 夜晚就要过去。 众人又在鬼市中转了一圈,大家都穿着一样的黑色罩袍,哪怕真被有心之人盯上,转过这几圈恐怕也要跟丢。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 晨钟三响, 鬼市要关了。 磷火骤熄,此地所有身影如水泻迅速消失。 鬼市出口足有数处,自然也是避免有人尾随。 姜丝寻了条路,一跃而出。 · 黑袍修士在林中穿行数圈, 确保无人跟踪后,这才敢朝某一方向行进。 可半路上又猛地停留,静待十息,无人出现,这才继续疾驰而去。 一盏茶的时间后又猛地止步,似乎在等待尾随之人出手。 仍然空无一人。 黑袍修士极为警惕的呵斥一声: “此地无人!道友还要等到何时?” 无人回应。 黑袍修士微微放松些许,继续遁走, 在一处湖泊前又猛地停下: “道友还不打算出手么?” 依旧无人答话。 黑袍修士又松口气。 如此循环往复足有十数次。 在一处密林之中,黑袍修士终于放松警惕, 用神识扫视周围数遍,见毫无异常,这才敢取出从鬼市中交易得来的下品后天灵宝细细观摩。 “不错!” “当真不错!” 弓身由八品灵木的木芯与精金熔铸而成,通体呈现暗金色泽。 弓臂两端各镶嵌奇石一颗,可自行汲取天地灵气,减少修士的灵力损耗。 弓弦似非实体,轻轻波动,隐有龙吟响起。 妙哉! 妙哉! 此器便是放在元婴真君手中都是难得一见的至宝,有此弓在,自己的自保之力必能提高数成! 微微松了一口气,收起灵弓,御起飞行法器就要离去,却见霞光自远处裹挟而来! 黑袍修士见此大惊失色! 是谁! 是半路撞见自己生出截杀之心,还是从鬼市中就一直尾随自己! 若是后者,那此人当真极具耐心,竟一直等到自己放松警惕才决定出手! 黑袍修士目中闪过一丝狠厉,却并未决定出手,而是激发手中一直握着的遁符! 此人竟一直将遁符捏在手中,以方便随时激发! 放松警惕? 怎么可能! 可是......遁符点燃后,符箓化为飞灰,黑袍修士却仍身处原地。 是......这霞披! 封锁了这处空间! 黑袍修士面露骇然,随后就见龙蛇穿行,迅猛至极的撕咬而来。 不给对手丝毫防御的时间。 剧烈的痛楚自胸口传来, 黑袍修士低头一看,只看到一个碗大的血洞。 “你、你......” 身躯摔倒在地,已无声息。 姜丝收起五蕴霜华,走到黑袍修士身前。 挑起带有隔绝神识探查的斗笠,目光在黑袍修士面上扫过, 心中早有论断,事实也的确如此。 “果然是......” 第576章 你怎么在这! 裴汀褚素来谨慎。 她设想过很多次自己可能遇到的濒临陨落的场景,为此甚至专门罗列出种种应对的方法, 身上逃遁和防御的法宝更是足有数件之多。 裴汀褚有底气,哪怕是一位元婴真君想要自己的性命,也不会这么简单。 但是, 她没想到,自己会死的这么突然。 在心中警惕微微降低的时候,在因为新得的下品灵宝而欣喜的时候。 剑气就这么突然的将她的心窍捣碎! 出手之果决老练,让人心惊不已。 裴汀褚曾专门修习过一部可助神识遁逃的法门,刚准备施展,脑中突然一痛, 原来自己的识海也已经被此人彻底毁去。 死了...... 这下,是真的死了。 裴汀褚不甘的睁开双眼,看向远处向自己走来的那道人影。 那人戴着斗笠,套着一件黑色罩袍。 虽然看不清面容, 但是一想到龙蛇穿行的剑气...... “姜......” 裴汀褚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终于,含着浓烈的怨恨,没了气息。 姜丝低头看着裴汀褚, 她和裴汀褚本少有仇怨,为何此时要不远千里夺人性命? 姜丝取下裴汀褚的储物袋收起,这才弹出一道灵火,将她尸身焚烧殆尽。 因为......对方,便是那位在鬼市中上售卖运珠之人。 姜丝方才在圆桌上心有所悟, 在她眼中,无论是夺运者,还是买运者, 别人如何判处,姜丝不管。 但落到她的手中,下场只有一个, 死! 道天阁找了她这么多次麻烦,为她屡设死局,恨不得立刻取她性命而后快。 姜丝早已将对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哪怕裴汀褚不是道天阁中人,姜丝也不会为此时出手产生半分悔意。 但凡手握运珠以求牟利者, 杀了就杀了。 若能以杀止杀,让天下想走“运珠”这条捷径的人再不敢沾碰此法半分,让天下想投机取巧者再不敢接触道天阁半分, 让所有修士都清晰的认知到,“道天阁”三字,只会给他们带来灾祸。 姜丝也觉得,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由得轻笑一声, 姜丝在笑自己的果决。 说来,她和裴汀褚也有几分相像的地方。 比如, 对可能危及自己性命的存在,从不留情。 姜丝抬起头,见乌云聚顶,恐怕很快大雨将至。 收起五蕴霜华,转身离去。 狂风卷至,洇入泥土的血渍如滚动的水珠缓缓聚集在一处, 随后,竟覆着一层莹润的灵光。 血珠微微颤动: “姜砚昭,” “你等着!” “我裴汀褚,定要让你神魂俱灭!“ 裴汀褚心中恶念沸腾,血珠亦如水波颤动不止。 她寻了个通往幽静山林的方向,刚准备遁逃。 却见一道兰花剑气猛地炸开! 伴着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血珠顿时蒸腾成血雾,彻底消散在这世间。 隐匿身形不曾走远的姜丝缓缓从树后走出, “果然如此!” 能在离开鬼市后连着试探十数次的裴汀褚,真的就没有给自己留下半条后路? 姜丝不信! 这血珠藏神的保命之法极为珍贵少见,姜丝也只在藏经阁中的典籍中看到过,只是典籍中言明此道法早已失传,没想到当世仍有人能成功修习。 姜丝微微敛眉,看着眼前爆开的血雾,犹不放心,掐指降下一场混合了清濯灵泉水的甘霖,将血雾彻底冲去。 这才终于离去。 百里之外,一处深山山谷中。 幽暗的石壁上爬满滑腻的青苔,偶有水声滴答,将石壁冲击的坑坑洼洼。 黑棺掀开, 一只细长若骷髅的手探了出来。 这只手攀住棺壁,随后用力坐起。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容, 现在,却用充斥着狠意的声音道: “姜砚昭!” “你千不该,万不该惹到我!” 声音中糅杂着无数的怨愤。 此人自然是裴汀褚。 裴汀褚生性谨慎至极,“狡兔三窟”四字在此女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此为......人傀代死之秘术! 和血珠藏神之法都是九州早已使失传的秘法。 也不知裴汀褚究竟是从何处寻来的。 裴汀褚浑身虚弱无比,修为更是直接跌落至筑基初期, 但是只要命还在, 那一切皆有可能! 毕竟裴汀褚给自己准备的这具李代桃僵的肉身资质很是不错。 她好不容易才在坊间寻到一位背后毫无背景,且身具和自己灵根属性贴合的女修, 将其身躯炼制成人傀更是花费甚巨。 这是裴汀褚给自己准备的第二条命。 她很满意。 不出十年,裴汀褚便有把握突破金丹境。 她低头看着自己干枯的双手,因为脸颊过于瘦削而显得瞳孔格外溜圆黝黑, “我此生,必定不会让你好过!” 我在暗处,才能让敌人防不胜防。 裴汀褚嘴角不由得扯起一丝阴狠的笑意, 她站起身,抬腿迈出棺材, 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 仿佛......是踩在青石上,鞋底和苔藓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裴汀褚却觉得毛骨悚然。 此地荒僻无人,为防止被人察觉出异常,裴汀褚甚至不敢布下阵法。 为何会有人前来? 裴汀褚猛地转过头, 顿时露出见鬼般的表情。 声音也不由得放大: “你怎么会在此处?” 在她背后,有一女修正娉娉婷婷的站着, 听到这话素来平静的面上泛出堪称和煦的笑意: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第577章 莫孙儿 胡珊! 胡珊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裴汀褚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道: “真人,您这是......” 裴汀褚此时顶着另外一张脸,自然要装作不认识面前之人。 不想胡珊轻笑一声: “裴师妹,” “不必再装了。” 她竟然认出了自己! 裴汀褚心中虽疑惑,但也知道对方身为元婴真传,有些手段并不奇怪。 面上故作的慌乱顿时一收,裴汀褚心中思绪急转。 对方乃是上清峰弟子,而上清峰和玉尘峰素来不睦, 自己和姜砚昭之间的绊子已然结下,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裴汀褚心中转过一个念头。 保不准,能借助胡珊此人,让姜砚昭多吃几个暗亏。 当下朝胡珊拱了拱手,道: “师妹和玉尘峰姜砚昭有不共戴天之仇,若静宜真人愿意相帮,在下愿......” 裴汀褚咬咬牙,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本册子: “这木傀替死之术,便是在下的诚意。” 胡珊面上露出一丝动容。 修真界但凡是保命之法必定罕见珍贵,裴汀褚此刻拿出的木傀替死秘术更是从来都只闻其名, 若能寻到一高品灵木,用秘法将其刻为木傀,便能在关键时候借助木傀分担部分伤害。 灵木的品阶越高,能够分担的伤害就越多。 当然,也有限制, 修炼此法所用的灵木最低的品阶也得有七品。 这在如今的长生界并不能轻易办到。 此法保命的效果也不如能直接换命而生的人傀。 眼见胡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裴汀褚心情微微一松。 毕竟此地荒无人烟,而对方到底是金丹圆满修士,若对自己起了歹心。 如今因人傀替死而修为大跌的裴汀褚可不是对手。 胡珊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不过还是开口问道: “说来奇怪,” “裴师妹,” “师姐有一处疑问,实在弄不明白。” “你可能替师姐解惑?” 裴汀褚心中莫名发沉,就听胡珊继续道: “我只要杀了你,便能得到你的全部灵物,” “为何要去选择你这一丁点儿的诚意呢?” 说罢,裴汀褚面露惊骇,转身便逃, 但胡珊的动作显然更快一分, 她一道灵气打出,便彻底轰碎裴汀褚心脉。 至此, 裴汀褚,再无转生,夺舍的可能。 是真真正正的死了。 胡珊将尸首焚烧殆尽,取下裴汀褚早先留在这具身躯上的储物袋,清理完此地痕迹后快步离去。 这位裴氏弟子手头有隐匿藏身和遁逃之法无数,胡珊似乎早就知晓, 也不知今日找上裴汀褚并将其灭杀,究竟是何用意。 积石峰中, 正在闭关的清晏真君眉头猛地一簇, 他右手一翻,从袖袋里取出一盏魂灯, 只见灯芯上的焰火扑朔着陡然熄灭。 清晏真君顿时大惊失色, 当即连打出数个法诀,魂灯之上的袅袅白烟受他操控,竟于空中投射裴汀褚死前的场景。 众人皆知大型宗门和大型世家会给门中真传弟子和嫡系血脉设有本命元神灯,而此灯的灯芯制作特殊,能够记下该修士死前情形, 这也算是真传弟子独自在外行走时的一重威慑。 胡珊恐怕没想到,裴汀褚并非昆仑真传,裴家也还称不上大型世家,但清晏真君还是专给她设了盏本命灯,以至于漏下如此大的马脚。 眼见裴汀褚被胡珊一击毙命,死状凄惨无比,清晏真君当即暴怒! 直接只身前往上清峰,要向元昕真君讨要个说法! 谁不知道他裴清晏视裴汀褚为道统传人,如此毫不顾忌的将其灭杀,可曾将自己放在眼里? 元昕真人看到魂灯记载的裴汀褚死前的最后画面也是奇怪不已: “静宜在后山闭关准备结婴,怎么可能去杀你女儿。” 清晏真君却听不进去,灵威一震,直接将上清殿给掀翻了。 · 姜丝完成师父的嘱托,本该回到宗中交差。 但是, 既然在鬼市圆桌上撞见这几位“能人义士”, 自然得好好的“交流”一二。 姜丝双眸中隐有符纹生灭, 右手上多出一根若隐若现的劫线,径直指向东北方向。 姜丝在璋川古城中见六英师祖一招将魔门赶回敕渊之下的一幕时,当时心中便对因果之道突有所感。 她从未想过,袁忱师叔耗费心血养成的一枚道玄果,在姜丝将其赠与六英真尊后,最后的“果”应在了此处。 因果大道, 万事万物之间皆有因果。 姜丝便借九天劫瞳从千万根因果线中寻到自己和圆桌上另外几位之间的几根, 然后,寻线而去。 · 莫老头闲下来便爱喝上两口酒, 他也不挑,只要是灵酒就行。 但是满街的酒铺对莫老头只有满满的嫌恶。 因为......这皮相,实在太丑。 满身的瘢痕,脸上也是如此,若是一晃眼看到这张脸出现在自己面前,那还不得被吓死。 莫老头便让自己的孙儿去打酒, 莫孙儿是这条街上有名的混世小魔王,不过八岁便有了炼气中期的修为,天资很是不凡,镇上百姓对他便也多了几分宽容。 莫孙儿够不着酒缸,便一脚将酒缸踢翻,接着从缸口中泄流的酒液, 大半淌到了地上,老板看到这一幕心疼不已。 但是,没办法, 自己一把年纪才不过炼气中期,还没莫孙儿灵活,真打起来这小孩儿能把自己当猴耍。 莫孙儿灌够了几坛灵酒,见老板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解开裤绳朝地上撒了泡尿,尿液混在酒里,腥臭的厉害。 然后大摇大摆的离去。 回到家里,见莫老头正颤颤巍巍的看着面前一位女修, 那女修背对日光而站,面容看不真切,只是微微抬手,便有剑气环身而出。 莫老头顿时冷下脸来: “道友,” “是来找事的么?” 姜丝眸中光影变幻,最后道出几字: “半魔?” 半魔, 乃是魔族和人族所生之子,只是魔族被封禁于敕渊之下已有数千年,哪怕真有半魔,血脉也应该稀薄无比。 可是...... 姜丝看了眼莫孙儿。 九州正道素有规定, 凡遇半魔,杀无赦! 老道一听到姜丝口中吐露这两字,便知道事情不妙, 只是他素来行事谨慎,若说唯一可能暴露自己行踪的,恐怕只有最近在拍卖会上拿出的那一根化神之骨。 也是实在没办法,因为身具魔血,根本无法正常引入灵气修炼,唯一的办法是生吞蕴含灵气的血肉增强体魄,走炼体一道。 比如妖兽肉, 比如......修士的血肉。 莫老头不敢外出历练,生怕打斗中露了馅,平日里只去最近的一处道魔战场中寻一些古物拿到鬼市中售卖, 毕竟他不惧魔气入体。 没想到就是这样,还是惹得祸事上门。 莫老头轻叹一声, 他自知不是姜丝的对手,长生界中魔气匮乏,道魔战场中的魔气又太过混杂,对实力的提升十分有限。 莫老头这次就是想用化神遗骨去多换些妖王肉,甚至妖君肉回来,保不准还能让修为往上提一提。 不过最后还是选择了更适合的极品隐匿法宝。 莫老头招手,莫孙儿鼓着张脸走到他身边,便见自己爷爷将一模样古怪的项链套在自己脖间, 随后站起身,面容枯槁的对姜丝道: “我任由你处置,” “只是不知姑娘,能不能放我这孙儿一条生路?” 莫孙儿一听莫老头的话,双瞳顿时染上血色,额上甚至有一对魔角隐现! 他极为警惕的瞪着姜丝,整个人像是一点就着的炮竹。 低阶魔族只有一对肉瘤, 唯有高阶魔族才生魔角, 这莫孙儿的魔族血脉......恐怕不凡! 第578章 莫顽 老头做完这一切就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他见姜丝久不言语,心里发堵,不由得补充道: “我这孙儿虽身具魔血,但从不曾伤害一人性命,” “日后只要细心教导,引向正道,便和‘魔’字再不沾边。” “杀戮”二字深深烙印于魔族血脉中,但从没人试验过若悉心引导向善,魔族是否会和其他种族一样,心有正恶,可辩是非。 莫老头见姜丝的目光久久的落在莫孙儿身上,竟上前一步直接跪下: “还情真人......手下留情。” 莫孙儿见自己爷爷这副卑微模样,眼中凶戾更甚: “爷爷,” “不要求她!” “咱们不要求她!” 莫老头一把捂住莫孙儿的嘴: “孙儿,自你出生,爷爷从未给你取过名,” “爷爷怕今日不取,日后便没机会了,” 他心生悲意,但将浑身魔鳞拔下时魔体受损,却是连流泪的能力都丧失了: “你生性顽皮,” “日后便叫......莫顽吧!” 莫孙儿一怔,双眸几乎全部染上血色,对着姜丝嚷道: “不要杀我爷爷!” “杀我爷爷!我来日必要杀你报仇!” 这句话姜丝前不久在一处偏远山林中从王霖口中听到过, 然后, 王霖就死了。 莫老头一看莫顽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一把搂过莫顽,喷着口水唾骂: “你要是想让爷爷死不瞑目,你就尽管闹!” 莫顽便猛地停下双手。 “你活着,” 莫老头擦去莫顽脸上在外玩耍时沾上的泥污:“便是爷爷活着!” 说罢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看向姜丝: “还请道友,” “给我这孙儿一个向善向道的机会。” “我们魔族在九州之地苟且偷生,见世事百态,通人情冷暖,早和敕渊之下的魔族完全不同,” “我们只想活下去。” 他朝地上重重磕下,然后便保持着以头触地的姿势,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瘦削到极致的脊骨和微微颤抖的身躯。 他的修为约莫在中等戮将,和金丹中期修士相当。 所以一见姜丝,便知道自己只剩死路一条。 莫老头的老态中和了魔族血脉与生俱来的危险。 而站定在原地,垂着脑袋,眸光晃动不止的莫顽更像是一把寒光闪露的短匕。 这把匕首的尖端在将来会朝向何方? 还未有定论。 人族遵循之道,从来不是在九州一家独大, 妖族、魔族想要独占、称霸! 但人族正道,要的是百家争鸣!百花齐放! 姜丝沉默。 莫老头咬咬牙,突然一掌拍向腹部, 魔族没有金丹,他们调动周身魔力靠的是腹部魔核。 魔核一碎,便再无的可能。 他这是在向姜丝表露衷心。 他宁愿用自己的主动赴死,给莫顽换来一丝可能的将来。 在右掌就要落在腹部的前一寸, 姜丝出手了。 青灰之气化作绳索,将老者要自毁的手猛的拉住。 莫老头愣住了, 他抬起头,眼中含着不浅的惊讶。 难道......这位女修,也要给自己个活命的机会? 脑中却在走马观花的想自己从前手头沾上的人命是否曾留下什么破绽或隐患, 保不准还能装一装纯善。 也幸好这次发现自己魔族身份的是位面容温善的女修, 但凡换一位杀伐果断些的来,恐怕见面就要给自己和孙儿来上一刀。 莫老头尚且在愣怔。 然后就见姜丝取出蛛皇网,将他们祖孙牢牢捆住。 后又取出一枚玉符, 那玉符...... 莫老头顿时来了精神,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那是昆仑弟子的身份玉牌! 姜丝在外行走自然将一身弟子衣袍换下,不怪莫老头一时没发现。 然后,他就见姜丝用玉牌传音。 “道友!” “不可!” 莫老头急了, 若问九州大陆谁最厌恶魔族,当属各大世家和七大宗门, 毕竟当年的道魔之战害的他们道统几乎彻底断绝,就比如昆仑剑冢中的祭英谷,其中大半先辈就是陨落于道魔大战中。 若是被这女修宗中长辈知道他们半魔的存在...... 莫老头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想要挣开蛛皇网,但是无济于事。 “道友,你告知昆仑,岂不相当于要了我祖孙的性命?” 姜丝一脸莫名: “我也没说要保住你们性命啊。” 发现魔族遗脉这种事怎么可能瞒下, 第一件事当然是要告知宗门! 昆仑弟子的身份玉牌可以直接联系昆仑管事殿,而真传弟子的玉牌更是可以直接联系鸿曦真人! 莫老头:...... 莫顽似乎觉得姜丝是在故意逗弄他们,当下浑身使劲,衣衫下肌肉鼓起, 很难想象如此年轻的男孩能有一身这么结实的肌肉。 想来也是血脉的独特之处。 莫老头慌了: “道友!” “你要老头儿我的命可以,但怎么也该给我这孙儿一条活路啊!” “老头儿我可以任由你们处置,但是我这孙儿......他还这么小!” “还正是善恶不分的时候,你们正道修士向来打着万族共生的名号,” “难道对我魔族就要如此决绝么?” 姜丝静静听着,甚至从储物袋中取出个小马扎坐下等着。 莫顽双目赤红,头上的魔角甚至覆盖一层浓郁的魔气。 他喉头鼓动着,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中挤出来的: “我说......” “放过我和......爷......” 浓郁的魔气不停侵蚀着蛛皇网,网结处甚至开始有松动的迹象! 这合理么? 姜丝瞧见了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莫顽才炼气中期,就能撼动蛛皇网? 太离谱了吧! 莫顽最后一个字尾音拖的很长,伴着周身骤然沸腾的魔气: “爷......” 幸亏莫老头在这小院周围设下的禁制应声而亮,没有让镇上修士发觉出丝毫异常。 莫老头也讶异无比, 他这孙儿还能有这能耐! 早知如此,他就不跟这丫头说这许多废话! 莫老头心中暗喜,巴不得莫顽的魔气越来越盛, 在挣脱这破网的同时,最好直接把这女修给灭杀了。 第579章 雷印 姜丝看着就要暴走的莫顽,屈指一弹,一道雷印便落到莫顽的眉心, 这雷印是她所修习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剑诀》中附带的一个小法诀,姜丝用紫霄神雷凝做的雷印克制世间一切邪狞之物。 莫顽暴动的魔气陡然一止,整个人抖了两下,便彻底沉寂下去。 姜丝虽然收着力,但是莫顽只是晕过去,也足以说明魔体的强横。 也幸亏是她来了, 不然克制不了这魔气,把不准还真着了莫顽的道。 姜丝神情依旧淡淡的: “在门中长老来之前,” “安静点。” 她说完后便闭目养神。 昆仑,管事殿, 鸿曦真人瞧见传讯的那一头是姜丝,下意识抖了抖胡子, 随后瞧见玉符中记载的内容,人直接从座椅上弹射起来。 下首处的关施一脸疑惑,然后就见鸿曦师叔直接冲出门去,瞧那方向,似乎去广德峰上寻宗主去了? 另有管事问关施:“鸿曦师叔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 关施打了个哈哈: “谁知道呢,” “总不可能是又有魔族出现了吧。” 半个时辰后, 夕阳斜照,姜丝就瞧见鸿曦师叔领着一位脸型方正的男修走入院中。 鸿曦真人见到姜丝的第一句话便是: “砚昭师妹,” “你这威力不减当年啊!” 姜丝闻此满脸疑惑。 威力? 什么威力? 鸿曦真人却不做解释。 身后的那位中年男修周身威压内敛,却是昆仑十位元婴之一的衡秋真君! 姜丝起身朝他抱拳问好,衡秋真人点点头,便看向屋中的一老一小, 被一种充当绳子用的网类法器捆成了个粽子。 莫老头面如死灰, 莫顽还被雷印轰击的昏迷不醒。 衡秋真君取出一面金钵,直接将祖孙二人收了进去,随后问清楚姜丝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完姜丝的讲述后,衡秋真君微微凝眉,看了眼身后的鸿曦真人,见后者点头,衡秋放布下隔音禁制,道: “砚昭师侄,” “你可知九州之上有一处秘地,” “名为......仙魔洞天!” 仙魔洞天? 姜丝如实摇头。 衡秋真君沉吟着道:“这一处洞天位于一处道魔战场深处,相传其中有通往中千世界的渠道!” 中千世界! 姜丝这下是实实在在的惊讶到了。 长生界本是一处小千世界,界中最高修为者也不过化神,不只是因为此地资源匮乏,灵力稀缺, 也是因为长生界中的天地法则支撑不了炼虚境修士的诞生! 但若能去一处更为广袤的中千世界, 炼虚,未必不能得! 姜丝看了眼衡秋真君手里的金钵: “所以仙魔洞天,和魔族血脉有关?” 衡秋真君点头: “唯有道尊遗物,和真魔遗血,才能开启洞天,” “二者缺一不可。” 大乘期才能称得上道尊,可长生界已经万年不曾出过一位道尊,这道尊遗物...... 姜丝目光突然一亮, 她想到了自己给三师兄薛珞泽的金灵骨! 衡秋眼中现出一分笑意: “不错,” “金灵骨,可充当道尊遗物。” “在魔族,唯有最为上等的魔族才能称为真魔,” “虽不知这男孩儿能不能达到开启洞天的资格,但是总得试上一试。” 姜丝闻此点头。 鸿曦真人接话道:“砚昭师妹,” “就算洞天真的开启,也唯有真君才能踏入。” 姜丝对上鸿曦那双略显精明的双目。 不只是真君, 到时候仙魔洞天一旦开启,保不准化神真尊都会齐齐出动, 去争......那更广袤的天地! 而鸿曦的意思是,她若想前往中千世界,便不能错过这一机会。 姜丝点头。 她何尝不知,今天能听到衡秋这一番话,也是因为自己已有突破之兆。 站在什么位置,才能看到什么样的世界。 鸿曦真人既然来了,姜丝正好告知其有人在黑市上交易运珠一事,至于那位身材高壮的买者...... 姜丝指向北方, 那里是宛州之上蜀山管辖的十座城池。 鸿曦真人捋着长须,表情讳莫如深。 回到昆仑, 姜丝先去寒清殿寻了师父,见到那枚造型古怪的石头,孟珪鸿轻笑一声: “说来你这还算帮了百山那老道,” “这石头留在他手里,也只会让他徒增心魔,” “何必呢?” 孟珪鸿曾和这位百山真君一同探查过一次秘地,这枚模样古怪的石头便是从其中得来的, 百山真君对石中藏有密宝之事深信不疑, 此事险些成了他的执念。 “不过近日传来那老道结婴成功了,想来也是放下了,” “不然也未必能用几坛酒换来。” 姜丝想,莫非师父让自己走一趟,是防止百山真君再生执念? 见姜丝将怪石呈上,孟珪鸿摇头道: “此物,是给你的。” 姜丝:? 孟珪鸿道:“用异火炙烤十日,便能破开此石。” 姜丝面上更添一分疑惑。 她犹豫着问:“师父,所以此石中的确藏有玄奥?” 孟珪鸿点头: “当然,” “当年他得奇石,我得手札,只是那老道总是一口否决,道自己并无收获,我自然也不会将手札中记载的开石之法告诉他,” “这次鬼市开启的令牌落到我手上,百山那老道途经此地,没有不去的道理。” 原来如此。 突然,远处上清峰上一道轰鸣猛的爆开。 随后,便见一道巨掌自空中出现猛地压下! 哪怕玉尘和上清两地分隔千丈,隆隆威压仍让山中走兽低伏,百鸟皆惊。 连孟珪鸿都忍不住蹙眉。 原因无他,出手的, 是化神真尊! 元昕真君才被孟珪鸿打的铩羽而归,清晏真君又找上门去。 青渲真尊终是忍不住出手了。 姜丝最近也听说胡珊诛杀裴汀褚一事, 这是给自己收尾了? 姜丝扬起唇角,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离开玉尘峰,口中琢磨着“异火”两字。 她的确曾得到异火流萤,但早就将其用来凝练混沌灵根。 昆仑中倒是有几位真人手握异火,只是姜丝和他们并不相熟。 想着想着,姜丝又去找了付乾渊。 付乾渊从剑诀紫电清霜中寻到几处能融入自身所学剑术的窍门,最近心情很是愉悦, 见到姜丝来语气轻快道: “姜师姐,何事?” 姜丝也是笑吟吟的: “付师弟,” “帮师姐个忙呗!” 付乾渊面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第580章 称你为前辈 付乾渊听完姜丝的话,呐呐点头。 “异火的话,倒是不难。” 也幸亏他从万焰山融庐中的铜焱真君那儿得到一本操控异火的秘法,否则还真控制不了意外契约的火种。 姜丝将从鬼市中得到的那一颗古怪的石头递给付乾渊,后者打量片刻,许是因为感受到其中的脉动,模样有些古怪: “是有奇异之处。” 姜丝总觉得当下自己和付师弟的互动有些熟悉, 能不熟悉么, 在广德峰上这处偏僻小院内,她都“强买强卖”多少次了。 姜丝眉头微动,下意识的跟了一句:“这是给付师弟你的。” 付乾渊:? 他方才在认真打量手中怪石,没听清姜丝说了句什么, 不过再问姜丝时,后者只是冲他扬唇轻笑,似乎占得了什么便宜。 付乾渊不懂, 他也没有再问。 付乾渊本是极专注的人,无论做何事都极容易投入全部精力, 于修道上亦是。 拜入广德峰希圳真君座下这许多年,付乾渊的修为也已稳步提升至筑基后期,前段时间参与妖战,于心境上也有磨练, 想来不日就能达到圆满,再进一步,便是结丹了。 姜丝思量片刻,从天府灵田中取出一物。 此物近日才刚成熟,也是难得一见的珍贵。 付乾渊以为姜丝给他的还是灵酒,乍一见到一枚金色灵果被捧至自己面前,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这是?” 他自然不认识, 恐怕整个昆仑都没几人见过这灵果的真正模样,当然,一定有不少人听说过, 也曾肖想过。 姜丝笑着道:“此果名为三金晶果。” 是姜丝从前从万知楼手上得来的。 此果一直被万知楼牢牢把控,栽种之法从不曾外传, 虽只是六品灵果,但效用实在显着—— 能提高结成金丹的品阶! 三金晶果帮助修士成功凝丹的效用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只要凝丹成功,便能在服用此果的修士的原有金丹品阶上生生提高最低一等! 若原本凝成七品下等,服用三金晶果后便能提升至七品中等。 这还只是对那些天赋资质一般的修士而言, 付乾渊资质不差,悟性上佳,不出意外,三金晶果至少能帮他提升整整一品。 此果栽种之困难, 即便是天府灵田也近日才结出几枚来。 付乾渊果然也听说过此果的名头,他距离金丹境不远,对凝丹相关的灵物有意多做了解。 当下眸光便狠狠一晃,挠着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这么拿,似乎不太好......” 他只是如此说,姜丝却一把将灵果塞到他的怀里。 就跟以前借付乾渊刷系统返利一样。 也不能白占付师弟的便宜。 付乾渊握着灵果,顿时信誓旦旦的道: “师姐!” “你放心!” “我一定把你的这枚石头融成铁水!” 姜丝暗自腹诽: 什么我的石头, 现在,它是你的了。 方才姜丝听到系统的声音: 【目标:付乾渊】 【返利倍数:40】 【返利行为:赠送藏有普通灵胚的奇石一颗】 【恭喜你获得奖励:藏有高品灵胚的奇石一颗】 付师弟的返利倍数从三十五提升到了四十,看来师弟最近于修炼上的确刻苦。 “灵胚?” 姜丝双目一亮, 世间不仅走兽飞鸟有灵,也不只有花草树木可生灵,灵力充沛之地亦可生出五行之灵。 灵胚,便是给了五行之地诞生属性之灵的一种可能。 只是想要灵胚分化出五行灵物,少不得要在一处灵力充沛之地蕴养至少百年。 一般修士根本等不了这么久。 姜丝也等不了, 百年过去,她都不一定还在长生界中待着...... 不过...... 即将要去的万雷洞天中若有机缘,保不准能让灵胚提前分化出雷属性来。 若论杀伤力,雷灵自然要超过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之灵太多。 也是姜丝更倾向的选择。 当然,姜丝心中还有另一重想法。 若有雷灵在手, 那即将到来的元婴劫雷中,若真扛不住,便可让雷灵帮忙分担些许雷力。 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后手。 想到此刻,却不由得又恍然片刻。 瑶台仙宗钟清渺赠与自己前往万雷洞天的密匙并非秘密, 师父也知道, 姜丝已能确认师父让自己亲自去一趟鬼市的目的中必有几分是想要磨练自己的心境, 而这枚特意嘱咐要换来的奇石,其中所藏之物,也恰好是能让自己在元婴雷劫中多几分胜算的灵胚。 结婴,最难的不过心魔关和雷劫关, 师父竟是都替自己想到了。 姜丝走上玉尘峰,千丈山色浑然一体,积雪于此地千年不化, 可姜丝的心中却淌过一丝温热。 只是返利得来的这枚奇石,却不方便再让师弟帮忙炼化, 免得付乾渊见自己接连拿去两块,心中起疑。 只是师父说唯有异火才能熔石, 这异火...... 姜丝脚步一止, 突然想到正在凝练五蕴霜华剑的玄黄锻剑炉! 炉中地火的威力可未必低于普通异火。 当即便将系统返利的奇石放入锻剑炉中,静待佳音。 姜丝顺着山路一路向上,去找了四师姐高芙和五师兄辰琅。 二人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见到姜丝来更是都耷拉着脸,显得很是苦恼。 然后都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姜丝摸了摸鼻子,知道他们二人在苦恼些什么。 说来前两日去见师父时,师父也曾拿她打趣过。 当时寒清殿中梅香四溢, 六英真尊突破化神中期乃是昆仑的一大喜事,本该大操大办,只是真尊以大战结束不宜太过铺张为由拒绝了。 如今昆仑内三位化神中,青渲真尊为化神初期,六英为化神中期,静虚真尊在得到姜丝带回来的一枚仙晶后仍在闭关, 虽不知能不能迈入化神后期,但至少不再面临寿元危机。 六英真尊倒是赏了玉尘峰中几位弟子不少好东西,还特地给了姜丝一件极品法宝映日梭。 从前使用的飞行法器穿影舟只是下品法宝,以姜丝如今的修为的确不太够看。 这映日梭来的恰逢其时。 说完六英真尊的近况,孟珪鸿突然轻叹一声: “唉!” 面上带上几分愁绪。 姜丝起身给自己师父斟上一杯热茶: “师父在烦心什么?” 孟珪鸿极为受用的品上一口: “我在想,你这丫头如此年轻便结婴,恐怕再过不久便要赶在师父前头化神了,” “到时候,师父反要改口,称你一句前辈。” 第581章 谨慎?伪装? 这话却是显而易见的打趣姜丝了。 毕竟修真界中的修士最重师承,师徒之情更胜血缘之情。 不说姜丝将来化神,便是迈入炼虚,晋升合体,还是得恭恭敬敬的唤孟珪鸿一句师父。 孟珪鸿自然也不是在意和玉尘峰上几位弟子修为高低之人, 正如同当时在姜丝结丹之时,她用木梳一下一下梳着姜丝顺长的乌发, 口中说的那三字: “莫回头。” 且往前走, 不必有任何顾虑。 说着不在意, 在姜丝走后她就把辰琅和高芙两人叫上寒清殿。 两个人回来后就苦着张脸,道要闭关结丹。 姜丝:“师姐师兄莫急,” “结丹这事儿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时机未到,万不能提前结丹。” 辰琅和高芙当然懂得这个道理, 现在之所以装出一副苦恼的模样,不过是想从小师妹这里骗两葫芦酒来。 却没想到姜丝给了他们一样更合用的物事。 “三金晶果?” 辰琅直接破了音。 “这不是万知楼才有的好东西么!” 姜丝但笑不语。 完事儿后又去寻了段苁,闫明月和闫昭结丹也是早晚的事,她也都送了一枚。 姜丝知道,自己这几位好友都非完全依靠外物不争求上进之人。 若是寻常物事便也罢了,偏偏此果对道途上至关重要的结丹一关有不小影响。 灵田中长出来的三金晶果自己留着也是无用,她自是愿意分给几位好友。 姜丝最后去管事殿找上杜玄禾, 杜玄禾自己收下一枚,又问姜丝: “师姐是说,要将这剩下的三枚挂在管事殿中,门中弟子若有足够的贡献点,皆可换取?” 姜丝点头。 她能回馈宗门的方法不多, 这三金晶果若能让门中在筑基圆满踟蹰的弟子多几分冲击金丹境的勇气,那也是她的造化。 毕竟有不少修士不是不能, 而是自知直接突破结出的金丹品阶必定高不到哪里去,既如此,不如再积蓄一段时间。 这积蓄着积蓄着,心中锐气消磨,最后结果反而不妙。 偌大一个昆仑中金丹真人也不过百位,他们却是一个门派的中坚力量,能多出一位都是好的。 这三枚三金晶果,实在珍贵非常。 杜玄禾面露动容,极为郑重的将“三金晶果”四字写上名录。 怕是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得有不少弟子前来询问。 姜丝离开管事殿前还是问了一句: “这灵果坊间修士皆知道唯有万知楼中才有,” “我侥幸在秘境中得到几枚,却不知外界会不会多想。” 她说的外界,自然是指万知楼。 毕竟从前万知楼不知靠此物与其他势力交易了多少珍贵资源, 昆仑突然拿出一样的灵果来,对万知楼着实不是一个好消息。 杜玄禾却道: “师姐不必担心,” “我昆仑宝库中藏宝众多,更手握数个玄妙秘境,发现几枚三金晶果并不算什么。” 姜丝闻此点头,快步离去。 【目标:付乾渊、辰琅、高芙......】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赠送三金晶果数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茳婴果种子一颗】 · 最近元昕真君心情很是烦躁。 妖战时“三色莲子”一事虽未被彻彻底底的捅出去,但落若虚却不肯放过他,去寻了三位真尊定他的罪。 青渲真尊乃是他的师尊,说话自然向着他,应付两句后便让落若虚离去, 元昕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静虚真尊虽然仍在闭关,但是六英真尊突然出关了! 落若虚心中憋着股气的再次找上六英,后者听清事情来龙去脉,当即便下令,让元昕于寒狱中醒神十年。 昆仑寒狱, 便是元婴修士进去了也要吃一番苦头,这十年内,不仅元昕修为必不得寸进,保不准十年出来后还得花上一段时间修养,恢复元气。 元昕真君自然不服, 他上清峰有何错处? 一切,本都是妖族和魔族的阴谋! 他们不过中招了而已。 元昕尚在挣扎,清晏真君就找上门来了。 一听对方道自己的徒儿杀了裴汀褚,元昕气笑不已。 “荒唐!” “静宜一直在后山闭关,从未离宗过,” “且二人之间无冤无仇,怎会如你所说将你女儿一击必杀?” 清晏冷笑:“你的意思是说本命元神灯所现场景有假?” 元昕真君沉默片刻: “也不是不可能。” 清晏真君气红了眼,口中癫笑不止:“哈哈哈!”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么!” 他环顾四周,不见胡珊身影,便道: “你那徒儿呢?” “找她出来,本君亲自和他对峙!” 元昕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宗门内谁不知道静宜正在闭关结婴, 如今整个宛州都将目光放在他们昆仑两位快要结婴的女修身上,更对二人所凝元婴的品阶多有猜测。 静宜想要做什么,元昕心里清楚。 在决定闭关前,静宜甚至问他要了一滴万年玉髓作为凝婴灵物。 清晏真君眼下让静宜出来,再牵扯进这红尘是非中...... 莫不是存心想要让静宜结婴之事多生波折? 元昕当即眸光沉了下来。 好歹毒的心思! 青渲真尊如今修为低了六英真尊一头,说话时难免少几分底气, 这寒狱,自己恐怕是要走一趟了。 其实胡珊本来也难逃此劫,只是她恰巧就要结婴,昆仑这总不好拦着,只说等她凝婴后再论。 胡珊自然想要凝成高品元婴,到时候青渲真尊也有理由帮她这位徒孙免除刑罚。 就这,还不肯让他上清峰安生! 元昕思绪烦乱,冷哼一声: “本名元神灯不会出错,但是,” “那位杀了你女儿的,就真的是我徒儿么?” 清晏真君皱眉: “你这是何意?” 元昕眼皮半垂,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让此人赶紧从上清峰上离开,再不想忍受他们的聒噪。 口中便道: “有人易容为我徒儿的模样,杀了你女儿!” 清晏不由得再次大笑: “从无人知晓我给汀褚曾设下一盏元神灯!” “你难道觉得这世界上有人警惕至此,在杀人前还要专门易容一番?” “若真有,也唯有一人,” “那便是死去的汀褚!” 第582章 酒香 裴家女的谨慎的确不少人曾有耳闻,能以清晏之子的身份在裴家生活这许多年,还修出一身金丹修为,怎会普通? 元昕现在只觉得不胜其烦, 若打搅静宜的突破,保不准会影响元婴品阶,最后又让玉尘峰弟子占得上风。 元昕自然不想见到这一幕, 毕竟三色莲子之事中,便有孟珪鸿在背后推波助澜。 只是清晏真君与他同为七峰之主,又拿出本命元神灯这一证据,总得给出个说法。 元昕暗暗拧眉, 突然想到一事。 宗中知秋镜虽可判过往,但裴扶砚出事的地方距离昆仑何止百里,知秋镜的覆盖范围没有那么广。 不对! 元昕双眉陡然一簇: “我记得......裴汀褚还有一位亲妹?” 清晏真君瞬间明白元昕的话中之意。 元昕虽很赞成自己的这一重提议,可是说到这里时还是有些犹豫: “只是这以血追凶之术极耗费本源,” “对你的另一位女儿却是不小的负担......” 清晏真君却不管不顾的一挥手:“如今不是该考虑这些的时候。” 当即便打出一道传讯符,不过片刻,裴澄白便一脸莫名的来到山中。 她朝两位真君行了个礼,便见清晏真君对她道: “澄白,” “燃精血,本君助你施大梦一术!” 大梦一术, 能引残魂上身, 裴汀褚神魂已散,但只要还未彻底消亡,便能引裴汀褚的残魂上身,看到裴汀褚最后的记忆。 他们要知道裴汀褚最后经历了什么! 此时,玉尘峰上的姜丝看着西面上清峰上停止的灵波,心中突然蒙上一层阴霾。 她的灵觉经过系统数次提升,敏锐非常。 姜丝对自己的预感深信不疑。 姜丝这一重忽如其来的担忧也是有原由的,毕竟若在裴澄白身上施展此法,便会看到之前姜丝连杀两次裴汀褚的场面, 元昕真君想尽快把这烦心事抛出去,清晏真君又绝非善罢甘休之人,姜丝定会麻烦上身。 上清峰上,裴澄白听明白两位真君的话后罕有的面现犹豫之色, “精血......” 清晏真君凌厉的目光顿时朝她看来: “怎么?” “澄白,莫非你不肯?” 元婴真君的威压隆隆压下。 裴澄白轻抿双唇。 她和父亲其实很少接触,若说她继承了清晏真君万事不萦于心的外在,裴汀褚就学了清晏谨慎果决的内里, 清晏真君心中对这位女儿揣着的是什么心情? 或许, 是看不起,瞧不上。 在他心里,裴澄白才是早夭之命。 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 清晏真君之所以如此愤怒,恐怕还有一重原因,便是现实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 她更看重的那一位,反而中途陨落。 清晏真君真的这么看重自己的继承者么? 恐怕也未必。 相比于元婴真君足有两千岁的寿元,他正值壮年,不夸张的说,便是再生出一位培养也绰绰有余。 元昕真君瞥了他一眼, 心中烦躁之余也暗自哂笑一声。 之所以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还不是要给他的道侣一个交代, 柳家之女柳宁之正在闭关突破元婴,待出关后知晓自己一个女儿没了,定会心生责怪。 裴家已属不弱,柳家更是昆仑中的庞然大物。 清晏真君能有今日地位,柳家出力颇多,换言之,清晏在柳宁之面前也会少几分底气。 两位真君的注视无形中本来也是一重压力。 裴澄白最后还是内燃精血,面色犹然苍白。 清晏真君朝前一点, 却见阴魂哀嚎之声响彻上清峰,元昕真君眉头皱的更紧。 这大梦一术,听着像是幻术一类,可是施展起来,怎么买更像邪术呢? 他沉下心来,却见清晏从万魂中择出一缕,按入裴澄白眉心。 清晏的声音传入裴澄白耳中,飘飘袅袅,带着若有似无的诱导: “澄白,” “将你看到的所有,” “全部说出来......” 裴澄白睁开双眼,骇然发觉,自己眼前所见场景浑然陌生, 这是裴汀褚的记忆! 玉尘峰上, 姜丝突然想起,很久很久前,自己伪装成姜白淑刺杀棱族之子的场景, 当时,她心中尽是惴惴不安。 生怕被管事殿中长老察觉, 虽说事情已经平息太久,但是那一刻的无力让姜丝记了许久。 这份无力来源于什么? 来源于......地位的卑微,实力的弱小。 “那么现在,” 她站起身,于花缀满树下,越过白雪深覆的重山,望向上清峰。 姜丝伸出右手, 眸中无数符纹隐现,九天劫瞳催动她曾领悟的因果大道的一角, 让姜丝可于万事万物间系着的无数因果线中寻到一根。 这因果劫线实在玄妙非常, 可寻人,可探物, 也可斩过去! 如今, 她的命运再不由他人所掌控, 她,要决定自己的命运! 姜丝猛地向下压下, 她用了很大很大的力道, 终于,伴着一道无声轰鸣, 因果线,断! 姜丝轻轻呼出一口气,坐在梨树下的小马扎上凭栏远望。 她喜欢这种自决生死的感觉。 这何尝不是实力提升的一重意义。 姜丝莞尔,再没有向上清峰上看过一眼,走回屋中准备外出事宜。 上清峰上, 裴澄白眼前所现之景陡然转变, 不, 不是转变, 是消失! 她眼前裴汀褚时不时在山林中停下,出声试探是否有人尾随的场景突然消失! “不见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裴澄白口中的之言让两位真君面色一变。 元昕:“这么巧?” 唯一的可能,便是裴汀褚残存的神魂,正好在此时飞灰湮灭! 但是......的确,太巧了。 巧到清晏真君再次薄怒: “傅元昕!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这是又把问题安在元昕头上。 二人之间少不得又是一番争吵。 他们都没有看到,裴澄白面上的表情突然平静, 她还是看到了裴汀褚最后死去的场景, 深山秘谷中, 裴汀褚死的很是突然, 但不知是不是裴澄白的错觉, 隐隐约约的,她似乎......闻到一股醉人的酒香? 本不该有的, 但或许是时光错乱,万界交错, 这缕或许是唯一破绽的酒香偏偏传到了她的鼻尖。 第583章 一剑 裴澄白轻轻抿唇, 看着两位真君吵的不可开交的模样,她行了个礼后悄然离去。 其实,裴汀褚是如何死的,裴澄白并不关心。 人各有命, 正如裴氏先祖传下来的“机缘早定”四字, 早定的何止机缘, 还有命数。 裴澄白轻轻呼出一口气,上清峰上千山错落的美景她也没有半分观赏的情绪, 精血损耗,整个人虚匮到极致。 她只想离这一处是非之地再远一些。 后来听说此事甚至震惊宗主,最后还是落若虚拍板,道突破一事并非小事,一切都得等静宜真人出关后再做商讨。 清晏真君只是冷笑, 突破元婴少说也要三五载,等静宜出关,无论她是不是真凶,恐怕留下的所有痕迹也都烟消云散了吧。 好算计! 实在是好算计! 无论真正出手之人是不是胡珊,伪装成她的模样,都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落若虚看到两位真君站在自己面前就头疼。 这种场面,历任昆仑宗主恐怕都没见到过吧, 怎么到他这儿就撞上了呢? 元昕真君还是去了寒狱, 六英真尊不肯松口,他从丘荒岭中寻来的三色莲子又差点给昆仑带来九州的口诛笔伐,这一笔惩处逃不过去。 可惜他忙活一通,三色莲子没了,裴扶砚也已陨落。 实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看着面前的寒狱, 元昕真君想, 希望待自己从中出来后,能听到徒儿静宜的好消息。 · 玄黄锻剑炉微微颤鸣,姜丝听到其中动静,心头一喜。 打开鼎盖一看,见炉中汹涌地火中,一把似虹霞所凝之剑正熠熠生辉! 五蕴霜华,在数年重锻后,终于彻底消除当年因裴扶砚惊动火髓精魄而埋下的所有隐患! 姜丝取出五蕴霜华的那一刻,满山灵剑颤鸣三声, 似在向这把剑中王者俯首。 山中剑修齐齐出关四处问询,最终还是不知自己的配剑缘何有此异动。 唯有正在苦哈哈的用异火熔奇石的付乾渊透过窗户向屋外看了一眼, “姜师姐的灵剑,应该凝练成功了。” 付乾渊心中也是欢喜, 毕竟此剑的重铸中,也有他的一份力。 姜丝激动不已。 向前伸手,五蕴霜华如有灵性自动落在她的掌心。 “好剑!” “好剑!” 剑握在手,姜丝心中剑意涌动,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剑诀的第一式中几处模糊之处尽数明晰, 她一剑挥出, 伴着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叱: “雷声普化!” 却听长剑轻吟,非如金铁之声,而如滚滚雷音。 九重天上凝千丈劫云,其中隐现龙蛇虚影! 数百丈长的巨兽虚影是对神魂外的另一重震慑。 于此声此景下,邪祟尽消!万恶尽毁! 一剑落下,不见剑光,不见剑痕, 可玉尘峰上积雪簌簌滚落,几乎形成一场小规模的雪瀑! 正准备闭关的高芙和辰琅从洞府中探出头,并不费力的就寻到这场动静的来源—— 未名湖边, 是小师妹! 只是这剑招的威力, 他们的大师兄贺知涞恐怕也未必能扛得住吧! 二人齐齐抖了抖身子,却觉得突破之事事不宜迟! 不能再进一步拉开差距了! 姜丝也不知自己这一剑无形之中还帮助师兄师姐凝练了道心。 收剑而立,她微微喘息着,决定今日将五蕴霜华祭炼为本命法器。 修士的丹田无异于另外一鼎玄黄锻剑炉,本命法剑于其中蕴养,随着修为提升,法剑的品阶也会随之提升。 只是祭炼本命灵剑并非一日之功,姜丝在玉尘峰上闭门不出,自然不知其他山头上发生的事。 广德峰一处偏僻山头, 这座山头上处处皆设以禁制,在其中行走的都是身无灵力的凡人。 这在昆仑内很是少见。 莫顽便被安置在此处, 他周身魔力被封,封符化作遍布周身的玄妙符纹。 只是平时隐于皮囊之下,并不得见。 莫顽的魔族血脉不差,只是千百年来仙魔洞天从未开启过,宗中长老也不确定其是否够格成为另一把洞天密匙。 不过,他们一致确认的是,莫顽的修为......太低了。 所以每日成百斤妖兽肉被送进侧峰。 莫顽刚来便将山头搅和的人仰马翻,山上不少鸟兽被他生生扒皮抽筋,若非守山弟子手持护体玉符,恐怕也难逃魔手。 上等的魔族血脉带给他的还有暴戾和嗜血。 数百斤妖兽肉喂入口中,莫顽才微微安生几分。 他终于认真的扫视四周: “爷爷呢?” “你们把我爷爷还给我!” 莫老头和莫顽不一样,他这位魔族戮将潜藏于九州之中危害实在太大, 再说了,留下莫顽尚有用处,但莫老头却只能是一处威胁。 人族和魔族之间的关系早已难以转圜,莫老头的下场不需多说。 当然,这一切是在探听清楚九州其余散落的魔族的前提下进行的。 姜丝虽未掺和进去,却从杜玄禾和二师姐岳听澜口中听说宗门组织数位亲传弟子和管事进行剿魔任务, 各地坊市中,若无心者根本不会发觉几位平时甚少出门的修士无声无息的消失。 他们留下的所有物事也被尽数毁去。 至于如何能确定站在面前修士是否真为魔族,姜丝当年从归墟秘境出来后写下的窥虚瞳术起到了极大作用。 莫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眼中涌现赤红之色,周身压制魔气的符纹隐现,暴戾之息却无法遏制。 朱凌是一个身无灵根的凡人,此处山头中处处设以禁制,有无灵根修为也无区别。 他看到浑身凶戾之气的莫顽却只觉得心疼。 这小子才多大? 便被关押在此。 朱凌生出一股浓浓的怜惜之余,他眼中突然涌现出一股震惊之色。 这是什么? 他看到莫顽头顶有四个大字: 【真魔程度:50%】 真魔? 是什么意思? 后面的符号又代表着什么? 朱凌不明白,他下意识向莫顽走近一步。 而听到脚步声的莫顽,也抬起头向他看来。 第584章 梅树 面前的少男很年轻,面容清秀,皮肤白皙,浑身透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柔和之意。 看向自己的眼神......让莫顽很是陌生。 也很不自在。 但是莫顽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膈应这种目光。 所以他看着朱凌一步一步走近自己。 朱凌蹲下身,和莫顽直视,语气温柔: “昆仑以理治世,你的爷爷定会安然无恙。” 理? 莫顽听到这个字,冷笑一声。 何种“理”,还不是由拳头大的来规定。 若他身具邪尉乃至于凶司修为,这昆仑可还敢将他拘束于此地? 当作一只被豢养的鸟兽? 若真有此等实力,他早将昆仑给灭了! 莫顽狠狠捏着手指,暴戾之息一重接着一重向心头扑来。 朱凌也感受到莫顽心境的起伏,更让他惊讶的是,莫顽头顶的那行字竟然有了变化! 【真魔程度:51%】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是莫顽此刻的状态着实不妙,身躯上由昆仑布下的细密符纹依次亮起,一层叠着一层,一圈盖着一圈,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心惊。 这是将这男孩当作了洪荒巨兽? 这符纹除了压制作用外,对肉身也造成一股极大的压力。 他周身皮肤沁出细密的血珠。 朱凌看的于心不忍,上前两步,刚探出手就被正处于暴躁状态,神智昏沉,容不得任何人接近的莫顽一拳轰飞: “滚!” 朱凌身子如个破布口袋倒飞出去。 砸在地上时还滚了几圈,沾了满身的草籽。 他没受多大的伤, 昆仑让他们随身佩戴的护身玉符很好的保护了他们。 他从地上站起,头晕眼花间似乎看到莫顽身上的符纹......崩碎了一角? 是错觉么? 朱凌不确定。 毕竟再认真看去时,莫顽身上的禁制符纹依旧密密麻麻。 他很难再找出什么异常。 第二日,管事殿中一位管事照例前来询问侧峰中弟子这位魔族遗血是否有什么异样时,朱凌想了想还是沉默了。 一来他并不确认这层符纹是否真的碎了一角, 二来......朱凌心里想,这层似乎刻在肉身上的禁制,把这位年轻的男孩折磨的痛不欲生, 他实在于心不忍。 昆仑管事往峰顶那座小屋中看去,见莫顽正在茹毛饮血般吞食着妖兽肉,心中不由得涌现出一股浓烈的厌恶。 周身符纹隐于皮囊之下,这位管事以手抚目,使用窥虚瞳术查看莫顽此时状态, 却也只能看到浓郁的魔气将他紧紧包裹,至于内里的符纹,却怎么都看不真切。 管事蹙眉,想着回去定要上报鸿曦师叔。 人族对魔族与生俱来的抵触, 其中或许还藏着些许畏惧,但面前莫顽犹如困兽,这股畏惧便也藏了起来。 数千年前,便是魔族让人族九州生灵涂炭,险些道统难续,彻底灭亡。 旧怨如山, 没有哪一位宗中弟子的先辈未曾遭受过魔族毒手。 再见魔族血脉,他们落到人族手中,再如何折辱都是不为过的。 当然,如今莫顽的处境也着实称不上折辱, 只是将其束缚于此,好吃好喝的供着,然后......将他死去的时间暂时延长。 延长到仙魔洞天开启的那一日。 听起来,的确像是供人豢养的肉畜。 只是只有朱凌能看到的“真魔程度”四字,会不会成为此事转机? 无人知道。 · 玉尘峰,姜丝终于完成五蕴霜华剑的祭炼。 灵剑轻啸一声飞入她的丹田,姜丝站起身,心中洋溢着和灵剑一致的轻快之息。 姜丝站起身,看向西方中州的位置。 “该出发了!” 瑶台仙宗地处中州,而中州乃是九州中资源最为充沛的所在,金丹修士在其余八州或许少见,但在中州却要多上不少。 仙宗掌管的万雷洞天乃是一处极具盛名的古秘境,其中盛产雷兽,更有各种雷属性的精矿深埋地下。 雷池更有百座之多。 瑶台仙宗弟子在结丹或结婴前都会费尽心力凑够贡献点换来一枚万雷洞天的令牌,以提高自己渡雷劫成功的几率。 当然,筑基期修士只能前往洞天外围,挤在十座雷池中锻体。 内围实在凶险,唯有金丹境修士才能前去一闯。 钟清渺给姜丝的,自然是洞天内围的令牌。 此去中州路途遥远,姜丝在向管事殿报备之前先去了寒清殿寻孟珪鸿, 入殿前见殿中剑光万千凝为霜天雪地,凌冽之感、锋锐之息扑面而来。 剑域! 师父显然已经迈入剑域这一境界。 姜丝步入剑罡境许久,可下一层剑域境却始终摸不着头绪。 见殿中寒息散去,姜丝才抬步入殿。 砖道两侧,千年梅树见她来齐齐抖了抖身子,像是又想起那一日姜丝剑斩梅枝的时候。 孟珪鸿正站在阶前闭目感悟剑意,姜丝等了片刻,见她睁眼才将一物奉上。 “什么好东西?” 孟珪鸿取出一面锦帕擦拭双手,走下台阶两步,见姜丝抬眼轻笑却不说话,心中兴致更甚, 那物事被小徒弟极为珍视的储存在玉盒中,她便知道定不简单。 好奇心也成功被吊了起来。 接过后打开一看, 孟珪鸿便愣住了。 饶是她阅历颇深,见过的好东西从不在少数,见到此物时还是忍不住惊疑不已。 “仙晶?” 姜丝含笑点头。 当年她从归墟洞天中所得的仙晶是澹台泫赠与她的,其本为盛装蟠桃和仙埙碎片的玉盒,给了静虚真尊一块后,自然还有多的。 只是刚回宗时孟珪鸿正在闭关,姜丝也是心大,在师父出关后竟直接便此事彻底忘在脑后,直到此时又要出宗才想起来。 师父迟迟迈不出通往化神境的这一步,自然不是因为天赋悟性不够, 而是此方天地宝藏贫瘠, 难以供养出下一位化神修士。 意识到这一点的姜丝,才终于清晰的认知到自己手中的仙晶有多么珍贵。 一枚仙晶, 可以提供晋升化神时所需的全部灵气! “好!好!好!” 孟珪鸿当下便连道三声好字,正想着自己有何物可赏赐姜丝时,便瞥见院中畏畏缩缩的梅枝。 当下随便拔下一株来,对姜丝道: “这已有灵性的千年红梅乃是当年你六英师尊亲手栽种,其为大虚寒梅的变种,摘梅泡茶,可静心凝神,驱除躁怒,” “你在结婴前多饮一些!” 姜丝看着手中的梅枝,只觉得他们颤的更厉害了。 第585章 桃源主 不过, 虽是大虚寒梅的变种,不得寒梅真正的神韵,但是已属十分罕见。 姜丝当即向师父道了谢,离开寒清殿后便将此梅种入天府灵田。 向各位好友分别送去一张传讯符,姜丝便奔赴中州而去。 付乾渊终于融炼奇石取出灵胚,虽疲惫的厉害,但一想到姜丝给他的那枚三金晶果,便觉得多日疲乏都不算什么。 “不过师姐能得这灵胚,也实属好运气。” 付乾渊喜滋滋的刚准备去寻姜丝,就收到了姜丝的传讯符,看过其中内容后更是愣在了原地。 他连连看过数遍传讯符上的内容: “师姐的意思......” “是将这灵胚,给我了?” · 姜丝坐在映日梭上,并未改换面容,也未隐藏修为。 中州嘛,富庶之地,修为太低反而会让人看轻,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姜丝的灵力积累已经足够,她特地去宗门藏经阁中刻印了一本点茶之法,每日摘梅泡茶,颇得几分雅意。 天府灵田中那株生了灵的梅花一开始还闹腾不已,后来发现脚下灵田有助长生长的奇效,顿时乖巧起来。 新长出枝叶的速度比姜丝摘下的要快多了, 换谁谁不乖啊! 当然,舒漾时不时用藤鞭抽它两下也起了不小作用。 有时不时从映日梭上散发出的金丹威压,并未有人不长眼前来冒犯,只是姜丝没想到在梭子上的这几日,奇石竟然裂开了! 玄黄锻剑炉中地火喷涌,一拳头大小,通体呈乳白色,形如水滴,却无定形的灵物眼见着就要被染上绯红之色。 姜丝眼疾手快的把灵胚从锻剑炉中取了出来。 是了,玄黄锻剑炉中地火终日不熄,也是一处培养出火灵的绝佳之地。 不过姜丝还是更倾向去万雷洞天中借雷池培育出一只雷灵。 灵胚灵胚,自然是有灵性的。 刚被姜丝以引物术取出,灵胚就化作一道弧线意欲向远处遁走。 姜丝:? 想跑? 大袖飞扬间,袖中许久不见的剑气化作剑丝将灵胚牢牢裹住。 如今姜丝的修为终于能发挥出这游丝剑气的五成威力。 等来日晋升元婴,便可将其彻底掌握。 那灵胚感受到游丝剑气上充沛的寒霜之息,顿时也不挣扎了,乳色的身躯上开始显现霜晶色来。 眼见着又要分化出冰属性。 姜丝连忙将游丝剑气收起。 那灵胚似乎也感知到姜丝对它并无恶意...... 收服,似乎也称不上恶意吧...... 总之灵胚十分安生的落在姜丝手中,细观灵胚,其实更像是一团如雾如絮的山烟,只不过更加凝实而已。 姜丝捧着灵胚,忍不住捏了捏。 灵胚顿时鼓胀起来,像是一团洁云,似乎是在生气, 不过挣脱不开姜丝对它的钳制而已...... 姜丝揉搓的更厉害了。 上等灵胚,乃是九州难寻的奇物,不说小千世界,便是中千世界都难得能碰得上一只。 映日梭有阻挡神识探查的阵法,姜丝并不惧怕被外人看见, 手握此等奇物,姜丝只揉捏了灵胚片刻,就逼出一滴精血融入胚中将其直接祭炼。 话本中得到宝物后先慢慢观赏,细细打量,甚至还要和友人叙话片刻,然后就被人他抢去的场景绝不会在姜丝这里出现。 灵胚一开始还很抗拒, 然后...... 感受到姜丝经过玄清玉雷体蕴养的灵血中蕴含的极为深邃的雷灵力,顿时主动贴了上来。 姜丝轻笑,灵胚不可被收入储物袋中,她虽然有个妖兽袋,但是碎琼尚在其中沉睡,不宜被扰。 姜丝想了想,将其往衣襟里一揣,疾驰而去。 中州,最咸城, 长街两侧,楼阁以灵玉为基,琉璃青瓦,檐角悬符,虽是傍晚,但整条街道仍亮如白昼, 往来修士衣袍上霞光流转,空中道道流光交织如虹霓。 街道上人流如织,气息强弱不一。 两旁店铺林立,整座城池喧嚣不已。 中州以瑶台仙宗一家独大,其下有不少二流宗门,而最咸城便是御兽宗所管辖的城池。 最咸城是通往万雷洞天的必经之地,城中有一处遗迹名为万族碑林,来都来了,倒是很值得一观。 姜丝身具金丹威压,虽说在中州金丹修士比之其余各州要多上不少,但也不至于烂大街,入城时并未受到什么阻拦。 城中很是热闹,有几位掮客见姜丝来眼前一亮,全部凑了上来。 “仙子可是要去万族碑林?” “小的可带仙子前往。” 姜丝不缺灵石,能省件事自然也是好的,问清价格后寻了个面嫩老实的让她带路。 这位女修年纪不大,修为不过炼气六层,在中州最咸城算是最为底端的存在,见姜丝从十多位掮客中独独挑中了自己,显得很是紧张。 悄悄抬起眼皮从姜丝脸上扫过,低下眼时脸又红了红。 “万魂碑林,记万族兴衰,” “有人说此地和修仙界中所有种族的命数相连。” 小伶带着姜丝在街道上一路穿行,姜丝目光但凡落在何处,她便会立刻转变话头,介绍一二。 整个人透露出和外表不一般的机智灵敏。 小伶见这位女修实在温和,性子也大了几分,听到姜丝提到“万雷洞天”四字后笑吟吟道: “仙子来的极是时候,” “御兽宗桃源主将要在洞天中布下万象轮转大阵,要在三个月后将整个秘境中的生灵转移到桃源秘境中去!” “仙子若再晚来一段时日,这洞天可就要彻底封闭了!” 姜丝拧眉:“桃源主?” 她这反问的三个字却让小伶一顿,似乎自觉失言,脸上笑容瞬间散去。 她呐呐道:“桃源主,是御兽宗的一位元后真君......” 元婴后期真君? 二流宗门御兽宗中竟然有元后真君坐镇? 第586章 小伶 这已经相当于昆仑除去三位化神的最强战力。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拥有化神修士,是跻身七大宗门和大型世家的门槛。 见姜丝神色如常,小伶微微松了口气, 她生怕姜丝自己就是御兽宗中修士,随意谈论人家宗门中的真君,若换一位脾气不好的修士可是要生气的。 小伶暗暗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是了, 若这位仙子真是御兽宗修士,又怎么会要掮客来介绍最咸城! 小伶本决定后面半段路程话少说些,就听姜丝问:“这万象轮转大阵我倒是听说过,” 其类似于传送阵,只不过阵法覆盖的范围越广,所需要的灵石资源也越多, “但这桃源秘境,我却闻所未闻。” 这倒不是秘密,凡是御兽宗冶下城池,便没有不知道此事的。 小伶悄悄看了姜丝一眼,心想这位貌美极了的仙子,想来不是中州中人吧。 其实不少中州本土修士对其余八州的修士或多或少都带着些轻视之意,哪怕是中州的筑基期面对其余地界的金丹真人,也未必会有多少恭敬之心。 小伶却觉得身后这位仙子神光内敛,比她在最咸城中见过的所有女修都更具仙子神韵。 当下也将心中顾虑放置一旁,清了清嗓子回道: “这桃源秘境,是御兽宗新发现的一处秘境,其中环境适宜,且......内含极为罕见珍贵的道源灵气!” 道源灵气? 道源灵气的不同之处在于其未分化五行,换言之,所有生灵皆可汲取道源灵气修炼。 姜丝顿时明白了这位桃源主的意图。 瑶台仙宗掌管的雷冰风三处秘境虽珍贵,但时移事异,如今的秘境再不能和从前相比。 姜丝也曾听说过,万雷洞天雷池干涸,其中雷兽汲取不到足够的雷力用来修炼,数种灵兽已濒临绝境,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覆灭。 其他两处秘境想来也未必会好到哪里去。 而御兽宗以御兽为生,冰雷风三种属性的灵力对他们的战力能有极大提升。 他们自然不想看到这一后果。 “仙子不知,” “这桃源秘境乃是御兽宗由桃源主带头好不容易在一处古遗地里错乱的空间裂缝中寻来的秘境,其中艰险让死里逃生的桃源主昏迷数月,” “前段时间,桃源主和瑶台仙宗宗主商议,决定布下万象轮转大阵,先后转移三秘境中灵兽。” 小伶其实面上并无最咸城中修士提及此事时与有荣焉的欣喜,她神色淡淡的,甚至眉眼间还含着一分怅然。 “且桃园秘境的秘匙桃源主甘愿让仙宗掌管,绝不掺和进其中妖兽的分配。” “目前瑶台仙宗掌握的玄冰洞天中的冰属灵兽已转移至桃源秘境中,听说繁衍之昌盛比之在玄冰洞天要好上不少,” “再之后,就是万雷洞天。” 姜丝点头。 如此看来,桃源主的确是心怀大义之人。 自己来的也的确是时候。 姜丝虽不走御兽一道,但她和碎琼相处多年,却能因着这一分和灵兽之间的羁绊而对桃源主舍己利而谋百族生的举动感怀不已。 心中思绪颇多,再抬起眼时面上突然有些愣怔, 不知不觉中二人竟然已经来到了万族碑林。 映入眼帘的,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石碑之林。 这些石碑排列并不整齐,而是如把把斜插在大地上高矮不一,材质各异的剑。 每一块石碑,都代表一个曾在九州上存在过的种族。 从蛮荒中诞生,到文明中鼎盛,再到最终的寂灭,以一种迅速到近乎无情的视角在眼前快速掠过。 小伶的声音仍未停止: “我听城中前辈们说,若造化通玄者,能够从万族碑林中看出种族的盛衰。” 姜丝站在万族碑林前,她面容沉肃,连吹来的风都带上些许冷然。 碑林中没有生命,只充斥着一股以俯瞰的姿态笼罩此地的悲悯。 这股悲悯之意呈现着一种只可意会的真相—— 在时光面前,任何种族的衰盛,都不过是碑林中的一块顽石。 姜丝站定在原地,眼中顿时有万千符纹猛地爆开。 她本就因为舒漾和绛元仙树对时间和空间之道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明悟,当下见无数横贯千古的碑林屹立眼前,顿时又有一股极为玄奥的道意拂过心尖。 于映照万古兴衰的史镜面前, 她这位到访者正试图从其中汲取力量。 一旁的小伶似乎也发觉了姜丝的异样,她抿唇轻笑一声, 想来这就是族长口中的“顿悟”。 灵光破障,一念通达。 小伶站在一旁静静候着,夕阳垂照,心里盘算着今日赚来的几块灵石该用在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姜丝方缓缓抬起眼, 第一件事就是将腹中升腾而起的突破之意狠狠压制住。 又来了! 居然又来了! 姜丝长叹一声,不过虽说主丹田中的灵力已没有提升的空间,但三处小丹田中灵力的充裕程度已堪比金丹后期,距离圆满境也只差一线。 她微微敛眉,看向小伶: “劳烦久等。” 小伶仰起头,浑不在意的笑了笑: “当不起仙子这四字。” 能看到一场口耳相传间才能听说的顿悟,小伶觉得等多久都值得。 姜丝这番顿悟用了整整三个时辰,小伶一直站在一侧等候,甚至偶有人凑近还会用各种理由挡下这些修士好奇的目光。 姜丝抛给小伶一个三品灵果, 品阶虽不高,但对小伶而言已十分珍贵。 小伶捧着灵果高兴不已,眼见已是深夜,又笑问姜丝需不需要寻一住处。 “仙子若不嫌弃,” “我家宅子还算干净。” 姜丝心中道韵未散,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寻一处安静之地好好稳固。 姜丝没想到小伶家的府宅位于城中一处还算繁华的地界,只是门前冷清,庭院空落,整座宅子里修士一共十一位,筑基修为的也仅有一人。 勉强称得上修真界中最末流的修仙世家。 虽说姜丝神识一扫便能知晓府中情形,但她有意并未惊动那位寿元将近的筑基老族长,否则出于礼节又得好一番闲聊叙话。 若真得来上这一遭,姜丝宁愿选择去寻一处客栈。 小伶帮她寻了一处空院落,在夜霞将退时,对姜丝道:“仙子这一枚灵果够我欢喜许久的。” 晚风吹来,撩起小伶的鬓发。 小伶清秀的脸上有一双极为明亮的双目,像是以澄澈镜湖为底,引满天繁星倒映。 只是这样年轻的少女眉间蓄愁, 不过无妨,她心中藏志。 小伶修为本在炼气六层圆满,姜丝有意给她一枚三品灵果助她迈入炼气后期。 姜丝冲小伶轻轻颔首,随后进入屋中兀自修习。 世间缘法万千, 眼缘本也是缘的一种,否则她为何会在那么多掮客中独独选中小伶, 也合该她有这份机缘。 第二日,姜丝在桌上留下一枚中品灵石,乘风而去。 第587章 万雷洞天 万雷洞天秘境的入口前早已等了不少人,其中以筑基圆满修士居多,见身具金丹圆满修为的姜丝前来也只多看了两眼。 他们修为虽低,但架不住背后总有一两个老祖撑腰,底气便是这么养出来的。 山名万雷山,山高千丈,层峦险峻,山道唯有一处,且曲径通玄,只能瞧见两三里的崎岖山道。 更深处,应当就是秘境的尽头。 最咸城中有不少商铺专卖防雷护身之物,眼下山道前也有修士设摊叫卖,只是姜丝此行一为炼体,二为助灵胚分化出雷属性,自然不会买这些防护之物。 姜丝将钟清渺给予的令牌递给看守秘境的管事,近日因着万雷洞天要封闭上一段时日,赶着最后关头来到秘境的修士不少。 只是接过姜丝手中的令牌时这位管事还是微微一怔。 瑶台仙宗中亲传弟子独有的令牌和普通弟子费尽精力用贡献点换来的令牌自然是不一样的。 管事当即对姜丝恭敬了许多, “前两日才有一位女修持散修联盟特赐令符入秘境,今日仙子又来,想来这万雷洞天在封闭前要热闹上一段时日了。” 在姜丝迈入万雷山的入口前还不忘道:“惊雷殿以北十里有一处还算不错的雷池,仙子可前去一探。“ 姜丝点头道谢,刚准备迈步,却听耳边雷鸣炸响, 伴着一声低沉兽吼,一人一骑悍然闯入万雷山。 一路行进的途中偶有雷丝如缕,姜丝站在道上,自然也免不了罡风席面,雷威涤荡。 姜丝随手一挥将雷光熄灭,抬头看向于空中一闪而过的男修座下兽影。 灵兽形似麒麟,通体覆以深紫鳞甲,周身缠绕银色电弧,四蹄踏空之处皆有雷暴轰鸣, 竟然是身具上古血脉的灵兽——雷猊! “长生界中竟还有雷猊!” 且此兽是出了名的难以驯服,也不知这位男修是如何肯让雷猊俯首的。 姜丝轻轻挑眉。 站在雷猊背上的玄袍修士身形挺拔,面容隐在雷光激荡产生的光晕中,看不真切。 径直跃入万雷山中不见片刻停留,只留下漫天细碎的雷屑。 管事被雷芒击的脸冒黑烟,很是狼狈,神情却很兴奋: “司空少爷竟也来了!” 司空少爷? 姜丝倒也听说过中州上几个有名的大型世家,司空氏便是其中之一。 而刚才惊艳出场的这一位, 应当是司空氏中年轻一辈中修为资质最为出众的司空铮! 姜丝并未多想,缓步迈入万雷山。 万雷山内围, 惊雷殿中的雷池中已有十数位修士,他们身上传出的金丹圆满的气息让宣桥忍不住皱眉, 这也是一种无形的排斥。 万雷洞天已不是千年前众人眼中雷属性的修炼圣地。 秘境中被历年来无数修士探索清楚的地界中仅剩的雷池不过十七座,其中能对金丹圆满修士起到作用的只有九座。 所有人都在争这九座雷池的使用权。 当然,还得刨除那些被大型世家弟子独占的,比如积雷渊中的大型雷池常年唯有司空家弟子可以使用。 其余修士只能感受到渊口处逸散的雷威而望洋兴叹。 而惊雷殿中的雷池虽然效用一般,但谁也不嫌弃谁,来了都能分上一杯羹。 像宣桥这样的金丹中期修士除外。 宣桥好不容易得到一枚散修联盟赠与的可入九州各处秘境的灵符,虽这世上有还有高品秘境不少,但她独独选中了中州的万雷洞天。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身具雷灵根,想要靠秘境中雷池里充裕的雷灵气修炼。 她看向身旁正在摆弄罗盘形法器的黄衣女修,暗暗传音: “尤苓,” “这里可能确认龙夔所在?” 若有人能听清二人的传音必会惊讶不已。 龙夔,为雷龙与先天雷兽夔牛交融所生的后代,天生拥有驾驭风云和掌控雷霆的能力。 而雷龙和夔牛无论哪一种单拎出来都是能让整个妖族震上三震的所在。 虽说两者交融所生的龙夔地位略有降低,但实力在异兽中仍是一顶一的强悍。 但近百年来世人皆道长生界中龙夔早已绝迹,也不知这两人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说此地仍有龙夔踪迹。 听到自己主人要寻龙夔,宣桥腰间储物袋里有一毛茸茸的脑袋急不可耐的要探出头来,还没瞧清模样又被宣桥按了回去。 “乖!” “别闹!” 尤苓沉默片刻,并未回应宣桥的话,她极为珍重的取出一根三尺长的定位桩插入地下。 随后摊开右手。 宣桥忍着心疼,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以血绘制的兽符。 这兽符乃是她宣家独传,对世间万兽都有极佳的吸引力,按照尤苓的话说,哪怕是卜算也不能无中生有, 龙夔此兽他们从未见过,只能以兽符取此秘境中诸兽气息,争取分辨其中龙夔所在。 但是宣桥还未掌握绘制兽符的能力,换句话说,这兽符她用一张就少一张。 尤苓紧锁眉头向罗盘打出无数道指诀。 罗盘指针晃动不止。 尤苓修为比之宣桥还要低上一等,只有金丹初期。 这种修为在万雷洞天中很是危险,毕竟雷兽比之寻常属性的灵兽要更暴躁,保不准从他们身边经过都会被雷兽袭击。 二人属于弱弱联手。 尤苓静心凝神时分辨罗盘所指方位时神情颇为专注,整个人透露着的沉静气息让宣桥心中急躁都略微平息。 终于最后一个法诀落下,尤苓轻轻呼出一口气。 却还是摇了摇头: “不在这儿,” “换个方位。” 第588章 奔雷谷 说罢向东方行去。 宣桥也不见灰心,紧随其后。 她虽和尤苓半路结识,但对这位年轻女修说的话却很是信服。 尤苓是瑶台仙宗普通的内门弟子,身具金丹修为却仍无师承,许是因为瑶台仙宗主脉注重修习造化之力,但尤苓却尤为擅长卜算一道。 在宣桥眼中,尤苓的卜算之道甚至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她说万雷洞天中有龙夔,那就一定有。 再多找找就是了。 宣桥悄悄摸着兜里的兽符,盘算着还能再试多少次。 尤苓简短道:“等找到龙夔,兽是你的,” “伴生灵物惊雷木,是我的,” 宣桥疯狂点头。 她要那惊雷木干什么, 她只要龙夔! 最好是只毛茸茸的幼崽! 兜里的灵兽忍不住又要探出头来,宣桥急忙将兜袋打了个松松的结。 小宝,先别闹。 · 姜丝在最咸城中唯一买下的只有万雷洞天中的地图,为防止商家弄虚作假,她还专门挑了隔街的对头商铺又买了一张。 两相比对, 还真有差异! 万雷洞天可分为内围和外围,而洞天中心处名为奔雷谷,却罕有被进入洞天的修士探明过。 毕竟进入洞天的修士大多为锻体以助渡雷劫而来,真正身具雷灵根者万中无一, 而没有雷灵根,根本抗衡不了奔雷谷中浩瀚的雷威。 化神修士或许曾探明过谷中玄奥,但绝不会多费口舌对外人道。 适当的玄秘,可激励后生上进。 姜丝直奔奔雷谷而去。 原因无他, 不想和其他修士挤在一个池子里。 洞天中灵气也充斥着雷属性,寻常修士在此修炼只会是一种灾难,姜丝心开两窍,在赶路之余亦在汲取环境中游荡的雷丝锻炼筋骨。 锻体修为仍停滞在九转涅盘诀第二境中的练髓阶段,可助锻体的机缘实在难寻,而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姜丝势必要在万雷洞天中彻底迈入第三境。 这也是她来日抗衡雷威的一层底气。 万雷洞天中的天空比之外界似乎都要低垂不少,更显得天威昭昭,心中更易生出惶惶之意。 奔雷谷中的天空更为低矮,隐约可见极远处紫黑雷云中翻滚不休的雷蛇。 无人知晓万雷洞天的来处,其和另外冰风属性的两重洞天十分突兀的镶嵌在中州上,却也如明冠缀玉,不知造福了多少修士。 其中灵兽虽性格大多暴戾,修士却罕有滥杀的举动,其中不少因素便在于此。 姜丝在奔雷谷外以虚符藏匿自身身形,她在归墟洞天中明悟虚实一道,两者相辅,藏身之法已然出神入化。 便是元婴真君在前都未必能发觉她的所在。 所以姜丝几乎是明晃晃的看着在奔雷谷前站着的那几道人影。 看他们所着衣袍,似乎是御兽宗中某一峰的弟子。 “段师兄,司空铮才入的奔雷谷,谷中雷力被他引去大半,现在正是我们入谷的好时候。” 另一位弟子紧跟着道: “的确,我们还有峰主赠与的极品避雷珠一枚,必能保我们在峰中安然无恙。” 段冕被说动了。 他一想到奔雷谷中千年无人踏足的雷池就忍不住生起一股迫切之意。 段冕本就是天资上佳的雷灵根,此等天赋按理来说拜入瑶台仙宗也是绰绰有余,他偏生选择进了御兽宗。 不过如今地位在宗中也极为超然,被桃源主,也就是其余弟子口中的峰主收入座下,如今也已达到金丹圆满的修为。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经意的拂过腰间灵兽袋, 御兽师和其他修士不同,肉身脆弱的他们抵抗元婴雷劫时最为依仗的就是自己契约的灵兽。 段冕结婴在即,雷池不仅能让自己所契的雷枭实力更上一层,雷池中还有可能孕育出雷灵珠! 若手握雷灵珠,身具雷灵根,身伴雷枭,那元婴劫雷对自己便再无威胁! 不止是姜丝本人因为雷域仙君的“过分”关注而对雷劫多有忌惮,事实上,但凡是将要渡劫者,就没有不怕雷劫这一说的。 历年来跨境历劫者,在雷威下身死道消的足有总数的七成之多, 再说了,命只有一条,准备再如何充分都不嫌多。 段冕摩挲着扣在掌心的避雷珠,终于还是点头。 奔雷谷范围极广,恐怕占去了整个万雷洞天的四成空间。 段冕一路向里疾驰,路上却不见一只雷兽,只在山壁和陡坡上见到尚未干涸的数处血痕, 想来都被先行一步的司空铮给灭杀了。 这也好,否则他们还得再费一番力气。 段冕心中盘算着若和司空铮撞上该如何。 毕竟他们绝不会轻易舍弃一处近在眼前的雷池,当然,对方也不会。 不过正所谓螳螂捕蝉,对方抗衡这许多雷兽定然耗费了不少力气, 这也是他们的胜机! “别人怕你们司空氏,我桃源主一脉不怕!” 段冕心中思量不止,脚下步速却更快了几分。 桃源主虽只是元婴圆满修士,但背后真正依靠的却是瑶台仙宗, 他司空氏的确是这中州上的庞然大物,但也不会轻易和仙宗硬碰硬。 姜丝则默默跟在段冕的身后。 她到底并非土生土长的中州人,对这一处万雷洞天了解不多。 但人人皆道奔雷谷从无人踏足,这次却来了这许多人,其中定有玄奥。 若是好事...... 她姜丝也不介意掺和上一脚。 所以当然不能露面, 不然这些人可未必愿意带上自己。 姜丝进入奔雷谷中不久, 宣桥和尤苓便跟着罗盘指引来到此处。 “奔雷谷?” 宣桥摸了摸鼻子。 这里......以她们的修为,是不是难度有点高? 奔雷谷中的确风险不小,尤苓再次取出一根定位桩插入地下,又问宣桥要了一张兽符。 半刻钟后,她朝宣桥点点头。 宣桥睁大双眼, 这是这么多次的尝试下,尤苓第一次向她点头。 龙夔,就在谷中! “走!” 第589章 意外! 宣桥像是瞬间积聚了足够的信心: “这奔雷谷,咱们怎么说都得走一趟!” 她还未迈步便被尤苓拉住袖摆。 尤苓的表情带着满满的无奈,她取出一枚模样古怪的阵盘塞入宣桥手中, “拿着!” “有此物在,只要这奔雷谷中不爆发大规模的雷瀑,便伤不到我们。” 宣桥看向手中物事, 像是由种种灵物相互缠结而成,显然,这是尤苓自己制成的。 宣桥很仔细的瞧着, 其中有千锻玄铁、赤铜和土晶,还有什么? 她认不出来了。 但只靠此物就能不惧所有金丹修士避之不及的雷谷雷威? 也幸亏宣桥对尤苓足够信任,是以她紧随尤苓迈入奔雷谷。 现实也的确如尤苓所说, 诸雷退避。 “尤苓,” “你太厉害了。” 宣桥的震惊不加遮掩。 尤苓只是扬唇轻轻笑了笑,便快步朝山谷深处奔去。 山谷中道路开阔,但脚下却有雷浆横流,无人敢轻易沾其半分。 姜丝也不敢,倒不是因为不相信自己的肉身强度,而是因为怕溅起的浆流引起另外几人的注意。 段冕几人行事也很是小心。 终于,在一处凹谷前,他们停步。 无数紫黑焦岩环抱形成一处雷池,奔涌的雷浆将整个谷地映照得幽蓝发紫。 此地上空,雷云浓稠得如同墨汁,不时有紫雷闪过,轰向谷地中央的雷池,浓稠的雷池却并未激起半点雷浆, 雷池将天雷中的雷力全部吸收了。 段冕眼前一亮, 此地雷池之宽广,池中雷力之浓郁,恐怕是洞天内围司空氏独自霸占的那一处雷池的十倍之多! 也正因如此...... 司空铮才会在此停步。 雷猊正一脸靥足的在池中打滚,不过虽说奔雷谷中神识受限,但如此近的距离,他们总能感受到其他修士的靠近。 司空铮并未睁开双目, 他只是说:“退下,则不死。” 如此嚣张的气焰让段冕气怒到直接笑出声来。 “哈哈哈!” “不愧是司空氏少主,” 段冕猛地压低声音: “竟然如此猖狂!” 他朝身后三位同门师弟对视一眼: “今日我们师兄弟且来试试,这司空氏的雷霆道法,是否有传闻中那般强横!” 说罢灵兽袋中雷影闪过,向司空铮电射而去。 他竟然选择率先出手! 雷池中的雷猊一个鲤鱼打挺猛地跃起,速度比之雷枭竟丝毫不差。 司空铮终于睁开双眼,他从雷池中站起身,衣襟半敞,露出结实的胸膛,起身时衣衫上雷云暗纹似泛着紫金光芒,奢华暗敛。 面容虽年轻,短发却黑白交杂,刚硬的似乎隐含金属光泽。 显然,司空铮的锻体境界不低。 右手一招,上品后天灵宝五雷震鼓便握在手中。 天地间雷霆因此鼓而更添暴躁。 段冕突然生出些许惧意。 随后这股惧意就被他强行打散。 都是金丹圆满修士,怕什么! 司空铮将五雷震鼓祭向空中,弹出一道灵波震响鼓面,鼓身之上一道雷纹瞬间亮起。 咚! 一声闷响后, 青木雷,起! 百道青色雷霆如扭曲灵蛇自鼓面激射而出,所过之处,一股催发生机又暗藏毁灭的诡异气息直劈段冕。 段冕心中再次忍不住生出惊骇之情。 他腰间灵兽袋中飞出一头紫背巨龟,龟甲将青雷尽数挡下, 后果便是巨龟背部焦黑一片,随后剥落大半。 巨龟哀鸣不已,显然再也挡不住下一击。 段冕连忙朝身旁几位师弟喊道:“快上!” “一起上!” 先后有狼虎跃出朝司空铮扑来。 后者面色不为所动, 这些攻击在他眼中也不过尔尔。 他化指为掌,再拍鼓面。 轰! 离火雷,震! 鼓声变得爆烈, 无数赤红如焰的雷霆后发先至,与青木雷交织成红绿双色的死亡巨网! 雷火交加,焚尽妖邪。 狼妖和虎兽在雷火大网下扛不住半息便节节败退,眼见此景,段冕目眦欲裂。 怎么可能! 都是金丹圆满, 他们的战力难道能有如此大的差距? 姜丝在远处看的津津有味, 黄雀在后, 她不介意等此战结束,再和这位司空道友争一争谷中雷池的归属权。 姜丝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显然,事情的发展总会出乎预料。 比如说她没想到在灵兽袋中一直没动静的碎琼会在这个时候苏醒, 而且...... 还引起了不少动静! 灵兽袋鼓囊起来的时候姜丝便感觉到些许不对,她甚至还朝袋中的碎琼传去一道意念: 要不你等等? 碎琼:等不及了! 半刻都等不了! 灵兽袋被汹涌的灵力撑爆,一团白影疾射至空中。 姜丝注意到山谷中打斗的两拨人齐齐停下手中动作朝她们看来。 姜丝只得现出身形,毫不意外的收获了司空铮的警惕和对面四人的惊诧。 螳螂捕蝉,果然总有黄雀在后。 姜丝叹了口气。 满覆山谷的乌沉雷云中独有一汪清冷月辉从中照下,而碎琼的身躯便似从月光中所凝结。 毛发雪白,似有光泽流动。 身躯矫健,体型修长,气息带着浓烈的古朴之意。 姜丝低讶一声, 碎琼的身躯比之在长贺城中的时候似乎又要大上一圈。 当然,未必全是因为平日里吃太多了,灵兽修为提升,体型本就会随之数倍增长。 清亮的狐嗥声响起, 身后五条蓬松的长尾舒展开来,如五道光河摇曳。 在所有人震惊程度不一的注视下,碎琼终于睁开双眼, 琉璃色的狐眼低瞰雷谷,眸中不含半点凶戾,唯剩深邃与淡然。 昂首时似望朗星孤月,如道韵伴身。 这是什么灵兽? 段冕失声道:“五尾灵狐!” “九州之地,竟然真的还有五尾灵狐!” 不怪段冕惊讶,凡是灵狐,身具五尾者,便一定具有六尾的潜力。 而六尾灵狐乃是远古大妖,如今的长生界怎么可能见得到! 段冕眼中充斥的情绪姜丝一眼便能认出来, 其名贪婪。 她还顺带着看了眼司空铮, 后者则是另一种心情, 是警觉。 碎琼虽说如今修为只在六阶,但别忘了它五阶时就能和妖君打上数个回合,如今再次突破,实力必能更上一层楼,对上金丹圆满修士至少能占据个不败的地位。 而站在山谷边这位女修出色的隐匿功夫让他们虽刚打照面就绝不敢小觑半分。 姜丝的情绪很复杂, 碎琼突破是好事, 但是...... 眼下只剩一条路了。 硬刚! 姜丝抽出五蕴霜华,对谷中两位道: “这处雷池,” “是我的了。” 第590章 生生不息 司空铮看了眼姜丝手中法剑,更知晓此女不好对付。 不过他和姜丝想法一致, 三人相争,最该做的,是将其中一方踢出去! 司空铮突然变掌为拳,重重朝鼓面擂下! 庚金雷,裂! 锵! 鼓声竟发出金铁之音,一道亮白刺目、边缘锋锐无匹的雷霆撕裂长空,带着纯粹的破灭锐气,直朝段冕而去! 姜丝紧随其后,手中长剑上龙蛇剑罡和庚金雷形成夹击之势向段冕围杀而来。 后者顿时暴怒不已! 凭什么三方对峙,最后还是他受到伤害! 难道是因为他最弱么! 可笑! 他乃桃源主之徒,司空铮对他心存轻视之心便也罢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修又算什么东西! 竟然也敢把他当作软柿子! 段冕和三位师弟在二人威势赫赫的攻击下脆弱如海中扁舟,随时都会翻覆。 段冕刚才生出的恼怒瞬间转为惊惧! 这剑招的威力.......简直让他头皮发麻! “师兄!” 御兽宗弟子焦急不已, “快出手啊!” 连雷池上的紫黑雷霆在姜丝和司空铮的攻击下都被逼退至凹谷之外。 可见其威力。 “是你们逼我的!” 段冕突然怒喝一声, 他手中取出一枚五瓣桃花,花瓣粉白,其上甚至还沾带着点滴晶莹晨露。 花瓣极美,却有一股极致危险的韵味从其上逸散。 段冕猛地将五瓣桃花捏碎,恍若天工造物的花瓣在捏碎的瞬间,奔雷谷中所有修士心中都生出深浅不一的哀伤之意。 如春尽秋临。 一缕香风传至鼻尖, 随后, 毁天灭地的狂躁气息从碎成花屑的花蕊处逸散! 漫天雷霆陡然一寂! 此地无桃树,也没有其他植被存在, 五瓣花瓣碎开后却化作纷飞花雨撒落,成全了奔雷谷数千年来唯一的春景。 但......当下情形不容任何人心生感慨。 这是......那位元婴后期的桃源主的倾力一击! 似有一声无声无息的喟叹在空中响起: “桃......花......劫。” “劫”字落定,漫天桃花雨形成龙卷,似连天接地,将小半个奔雷谷完全覆盖! 而姜丝和司空铮二人都在其中! 粉白雾气裹挟着桃花风暴,姜丝眼前一晕,胸中沉闷无比, 在晕厥的前一刻,她眼疾手快的立刻运转沉香诀! 她知道段冕不是能这么轻易灭杀的,她和司空铮也没想着灭杀段冕,毕竟弄死这位,后面必会招惹数不清的麻烦。 昆仑远在宛州,鞭长莫及。 司空氏虽实力强横,但最近桃源主将桃源秘境让与瑶台仙宗,造福三大秘境中所有灵兽的举动让九州的御兽师都与有荣焉, 御兽一脉的修士数量虽不可与法修和剑修等相比,但也绝对不容小觑。 哪怕司空氏也不想这个时候惹得一身腥。 所以在三足鼎立的局势形成时,司空铮和姜丝的攻击并非为了灭杀, 而是逼退! 谁能想到段冕如此不经吓,居然就这么将桃源主给他的保命手段给用了。 元婴后期,尤其是桃源主这般在元后修士中都称得上独树一帜的修士的攻击中已掺杂出两三分道意。 这对金丹修士而言是境界上的碾压,凭“天赋”二字根本无法弥补。 司空铮并未退后半步,他双目犀利如鹰,双拳齐出,如擂战鼓! 咚!咚! 癸水雷! 鼓声反而变得沉重绵长,幽蓝色雷潮自鼓中奔涌而出,不再是一道闪电,而如雷泽! 雷光如潮水蔓延,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将所有向自己席卷而来的桃花全部包裹! 桃花暴的波及范围实在太广,躲是根本躲不开的, 只能面对。 碎琼在桃雨爆开的那一刻就果断变小缩到姜丝怀中,灵兽袋被刚才它进阶时汹涌的灵流轰碎,不然现在它巴不得躲进去。 好不容易威武亮相一瞬,然后又怂的不行。 倒也不怪碎琼,元婴后期的招式,它硬接不起。 姜丝直接抛出道法霞披化作厚茧裹住自身。 桃花瓣锋锐异常,霞披上的霞光在被一道一道的剥夺,割裂! 耳边传来的声音并不绵软,而如金玉交击! 姜丝双眉紧皱,她心知道法霞披也撑不了多久。 心念微转,当即取出七星遁地尺,其本为上品法宝,姜丝后在其上融入数张五行遁符,遁逃能力又提升数成。 是姜丝压箱底的,极少使用的保命利器。 注入灵力,七星遁地尺上有排列如北斗的七星逐次亮起,星芒自尺柄上逸散,覆盖到姜丝身上时,她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漫天桃花雨失去了一个攻击的目标,司空铮承受的花雨威力顿时数倍提升。 青赤蓝三色雷霆在被桃雨不断削弱。 司空铮手中当然还有不少底牌,但聪明人在这个时候都不会和这场桃雨硬碰硬。 索幸距离万象轮转大阵开启还有三个月,而这场捏碎法桃才召来的元后修士之力难不成能持续整整三个月? 姜丝不信! 司空铮也不信! 先躲上一阵,到时候再折返回来便是。 司空震不惧奔雷谷中的雷威,是因为他身具纯度高达九成的雷灵根,修行极品雷法; 而姜丝入奔雷谷如入无人之境,是因为她乃玄清玉雷体!混沌灵根更是无物不可吞,无灵不可炼! 满谷雷霆算不了什么。 若姜丝现在并非将临破境,整个万雷洞天都将成为她绝佳的修炼之地。 眼下,司空铮眼见姜丝遁走,鼓声一转,未散的葵水雷化作幽蓝雷浆将他包裹,随后猛地钻入地下。 硬扛的才是蠢货。 反观段冕和另外三位御兽宗弟子则在风暴初始时就乘着一缕桃风来到奔雷谷外围,其中一位弟子看着山中雷池,有些可惜的问: “段师兄,” “这雷池......” 元后大修的攻击范围,在威势尚未彻底散去前,他们不敢踏足一步。 大半个奔雷谷都成为了一处绝地。 只是看着谷中花瓣纷纷扬扬竟像是落不到尽头似的,让三位弟子再次对元后修士的力量更为敬畏。 不愧是桃源主。 木主绵长,桃源主主修木法,这术法中所蕴含的道意便是......生生不息! 第591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三位御兽宗的弟子若自始至终都没看过奔雷谷中的雷池便也罢了, 偏生他们看到过, 这一份惦念一旦生起,他们哪里还能摆脱的了。 毕竟他们三人不似段冕有元后修士在背后撑腰,将来渡元婴劫雷底气不多。 不过他们也明白,现在不是他们能做主的时候。 段冕却觉得无甚所谓。 “司空铮被困在奔雷谷中,他们司空家霸占的那一处雷池岂不正好空出来了?” 三位御兽宗弟子有一瞬间的犹豫,毕竟自从积雷渊中的雷池打上司空氏的标签后,便再无人敢踏足。 哪怕在中州上世家林立,能人辈出,也从无人、从无势力能撼动司空家的地位。 “保不准那里还有其他司空氏的弟子......” 段冕轻哼一声:“知道司空铮来了万雷洞天,哪还有其他司空氏弟子敢入积雷渊!” 司空铮是司空氏年轻一辈中最为出众之人,司空氏本就以铁腕手段行事,但凡敢触怒司空家族半分,被生剜下块肉来都算轻的。 同是司空氏弟子,也无人敢招惹司空铮。 其余三位御兽宗弟子听此才松了口气,一股隐秘的痛快却从心底泛了上来。 司空家压了他们中州其他势力这么久, 司空铮压了他们同辈修士这么久, 也该轮到他们占占便宜了。 · 宣桥越往深处走越惊疑不定。 手中尤苓自己用各种灵物制作的避雷盘竟然真的能让他们在奔雷谷中如入无人之地。 太神奇了! 尤苓插下定位桩,确认方位后带着宣桥再次向奔雷谷中心处疾驰。 不过多久就猛地停下脚步。 她们看到漫天桃花飞舞, 奔雷谷中数处雷池搅动,雷浆混着桃雨形成一场席卷四地的风暴。 二人并不觉得此情此景唯美,只觉得骇人。 入奔雷谷前尤苓就曾说过,只要不遇到大型雷暴,手握避雷阵盘的她们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没想到雷暴这就来了。 二人当即施展疾步术拔腿就跑,但金丹修士逃遁的速度再快,也挡不住这场风暴瞬间覆盖百里。 尤苓面色凝重,脚步未停,右手却托起一团玄妙至极的莹白光团, 正是瑶台仙宗主脉修习的造化之力! 莹芒若明灯,照耀尤苓周身三尺之地时,三尺之内所有异动全部消失。 宣桥看的震惊不已。 她来到中州后曾听说过数次仙宗弟子道尤苓主脉功法修炼不精,可如今看,似乎并非如此。 至少此刻, 尤苓捏造化定乾坤! 万千桃刃都伤不到她分毫。 宣桥和尤苓挨得极近,自然也未再受到桃雨风暴的伤害。 这场花雨旷日持久。 七星遁地尺并不能控制遁走的方向,且实际能逃遁的距离也会因为正身处秘境而大大降低。 但她要求不高,只要离开这场风暴覆盖的范围就好。 姜丝眼前一黑,随后猛地一白。 她身上所穿的玄武甲虽在长贺城外和银峥妖君对战中有所折损,但姜丝事后拜托付乾渊帮助自己重铸,中途又加了不少品阶不低的矿材进去, 如今的玄武甲的防御能力比之从前还要更胜数成。 为求万全,姜丝在遁逃结束的第一时间就催动玄武甲。 一层坚盾才刚刚撑起,就被雷威给消磨大半! 雷击轰鸣声响彻不停!姜丝如置身油锅之中,哪怕玄武甲一时未破,但还是被冲入其中的劲气轰的皮肉生疼。 她睁开双眼, 紫黑色! 满眼皆是紫黑之色! 如置身泥沼之感,让姜丝无比清楚...... 她被转移到了一处雷池中! 且这一汪雷池中的雷力之雄浑,更胜数倍奔雷谷凹谷之中司空铮所发现的! 姜丝震惊之后便是惊喜。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连老天都在助她! 当即便撤下玄武甲的防御,立刻运转九转涅盘诀,引雷池雷力淬炼骨髓! 灵胚也被姜丝从袖袋里一把抽出来。 感知到所处环境,灵胚顿时高兴的变换成各种形状,原本的乳白色中也沾带上一缕紫芒。 这实在是一处再好不过的修炼福地。 姜丝身具玄清玉雷体,此种体质极为亲和雷属性,但雷浆入体的过程仍极难忍受。 似针扎蚁咬, 姜丝拼尽全力沉心静气,稳身定神,于雷浆中岿然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感受到周围向道体中奔涌的雷灵力似乎被另一处所在夺去了一部分。 不是灵胚, 也不是怀中偷偷汲取雷力的碎琼, 更不是正借助雷浆继续锤炼自身的五蕴霜华。 是谁? 姜丝无暇放出神识,雷池中的另一位存在修炼的功法极为霸道,像是要将雷池中全部雷力尽数饮尽! 本来飞速运转的涅盘诀凭添几分滞涩。 姜丝自然不肯认输,当即运转引窍迢星诀, 主丹田中不需灵力,那便尽数灌入三处小丹田中。 姜丝当初在归墟洞天中怒结三丹,本就距离金丹圆满只差一线的差距在被迅速填补。 雷池的另一处, 司空铮微微皱眉。 他乃天生雷灵体,这天底下还从未有人在争夺雷灵力上能争的过他! 这处雷池的另一头究竟为何人? 竟然能和他平分秋色? 司空铮自己都不曾意识到,自己突然起了几分和那一位较劲的心思。 司空铮所运转的功法乃是司空氏一脉相承的九霄御雷真诀,只听雷鸣阵阵,雷浆如万流归海向司空铮涌来。 两相争夺下,姜丝本来还以为要费一番气力。 但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腹中三处小丹田上于结丹时丹壁上覆盖的玄奥至极的雷纹瞬间亮起。 整个雷池似乎滞留了一瞬。 然后似有风暴掀起, 以姜丝为中心直接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如此磅礴的雷流浆海中,姜丝只听轰鸣声不断, 似是来源于筋骨凿磨, 似是来源于雷浆翻涌, 似是来源于雷山炸响。 姜丝神智愈发昏沉,唯一绷着的那条线便是不停运转九转涅盘诀。 第592章 不安 三月一晃而过, 分布万雷洞天各处的千百处阵光逐次亮起,一股玄妙之力充斥整个万雷洞天。 若数月前曾去过玄冰洞天的修士看到此景必会瞬间意识到,万象轮转大阵就要开启了! 终于, 这些灵兽就要摆脱明明血脉足以支撑它们离妖王甚至妖君境更近一步,却苦于万雷洞天中灵气日益稀薄而在原地踏步的苦日子。 比起散布于九州各地的其他灵兽, 它们无疑是让兽羡慕的幸运儿。 所有在洞天中修炼的修士在这一刻齐齐抬起头, 他们看到几乎将暗沉天际彻底照亮的阵光,光辉撒照四野,灵兽们心中是何感觉他们不清楚,但是所有修士都听到了响彻洞天的一道喝声: “诸位同道,” “速速离开......” “速速离开......” 这道声音低沉而苍老,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是那位布下万象轮转大阵的桃源主的声音。 催促之声在洞天中来回回荡。 哪怕再不舍,所有修士还是从雷池中一跃而起。 洞天中雷兽虽不在了,但雷池并未消失。 等这段时间过去,他们还是可以回到这里。 但不知怎得,心里还是忍不住涌出一股别样的情绪。 雷兽, 在他们潜意识里也是洞天中的一环。 “走了走了!” “别被大阵一起转移到桃源秘境里去了,到时候被仙宗当作灵兽豢养!” 被仙宗豢养最多也就是丢丢面儿的事, 但一旦被轮转大阵转移到桃源秘境中,一睁开眼看到满地的冰属性和雷属性灵兽和自己大眼瞪小眼, 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成为它们的口粮。 洞天中自然也有不少御兽宗的弟子,他们好不容易挣够足够的贡献点换来进入万雷洞天的机会,打着的是捉只雷属灵兽增强自己的战力的目的。 但在看到阵光亮起的那一刻,不少御兽宗弟子还是犹豫了。 换做以前,他们还能信誓旦旦的说,天下最适合灵兽生存的地方乃是他们御兽宗的万兽山, 最通晓灵兽培育之法的乃是他们御兽宗弟子。 可现在, 桃源秘境中的道源灵气便能抵得上所有。 自己面前的灵兽本该奔赴桃源秘境, 可跟着他们走, 哪怕日日饲灵丹不断,还是会比转移到秘境中的灵兽矮上半截。 在这一刻,他们契约灵兽的行为显得太过罪恶。 数位御兽宗弟子看着面前的雷兽,手中捏起的契约灵诀最终还是散去。 这下连面前生出臣服之意的灵兽们都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一双双湿漉漉的兽眸中尽是疑惑。 御兽宗弟子上前摸了摸雷兽的脑袋,灵兽也不反抗,往后退了半步后又上前一下又一下蹭着御兽宗弟子们的手心。 “去吧!” 御兽宗弟子对待灵兽比之其他修士本就不同。 灵兽是他们的战友, 是他们的同伴。 也正因如此,这种世人眼中“愚蠢”的举动在大阵启动前夕,才会在万雷洞天中各处上演。 “师妹!” 李一看着面前的雷鹿满眼不舍, 桃源秘境来日会被瑶台仙宗掌控,可见识了桃源秘境中适宜的生存环境的灵兽们还会愿意接受他们御兽师的契约么? “应该不会了吧......” 李一抿唇轻笑,笑容中却满是苦涩。 “师妹!” 身后传来一道低喝声。 李一回过头,看到段冕正满脸严肃的看着自己, “速速离去!” 李一连忙点头,最后不舍的看了眼在段冕出现时落荒而逃的雷鹿一眼,终于还是御起法器朝秘境出口处跑去。 段冕朝身后三位师弟瞧了一眼, 四人立刻奔往万雷洞天各处,驱逐遗留在秘境中的修士。 有一位御兽宗弟子好不容易遇到心仪的雷豹,那雷豹竟也愿意舍弃桃源秘境中优渥的修炼环境,甘愿陪同陈珥离开秘境,结契共修。 陈珥压制住心中欣喜,逼出一滴精血绘成结契符纹, 在符纹将成的那一刻,一道雷光打来,生生将契约符纹生生击碎! 陈珥受到反噬,当即便吐出一口血来。 他还以为是万雷洞天中的雷力再次暴动,抬起头却看到段冕正满脸肃然的看着自己。 陈珥面上的愤怒瞬间收起,反而挂上些许忐忑。 他抹去脸上的血,喊了声:“段师兄......” 段冕在御兽宗中的地位很是不一般,天资出众,又得桃源主这位元婴大修的喜欢,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元婴真君。 段冕面上带着些哂笑之意: “万象洞天大阵就要开启,” “师弟这个时候要捉去这只雷豹是何意图?” 陈珥顿时呐呐说不出话来。 段冕讥讽之意更甚: “我御兽宗秉持的乃万灵为尊,师弟这种作为却是斩断了灵兽前往桃源秘境这一更好的去处,” “如此,可还配称自己为御兽宗弟子?” 陈珥被段冕的几句话说的哑口无言,站起身,抑制住喉间的一股腥甜之意,冲段冕拱了拱手,随后惨白着一张脸转身离去。 在转过头前,他还是忍不住瞧了眼自己盼了许久的雷豹。 雷豹已通人性,但还是不知为何这个时候这位人族要离自己而去。 它往前迈出几步,便被段冕以灵化绳捆在原地。 “蠢物。” 段冕轻哼一声,迅速奔往下一处。 奔雷谷的极深处, 有一灵兽,形如巨牛,头似蛟龙,额生苍雷独角,身披深青鳞甲,周身隐见雷光涌动。 此兽独足,落地时有雷鸣轰响,尾部覆刺,扫动间风雷相随, 双目明亮,顾盼间威势凌然。 正是宣桥和尤苓等人寻了许久的龙夔。 眼下这只龙夔显然只在幼生期,它低头看着雷池中愈发稀薄的雷力,有些不解。 古怪。 低头牛饮一大口,再抬头时,就看到万雷洞天四处升起的无数道直射天际的光柱。 龙夔血脉非凡,对于危机的感知极为灵敏。 在看到光柱撑起的那一刻,它心中唯剩两个字——不安! 当即便驭起风雷,要回到自己的巢穴中。 第593章 她竟然 这处巢穴极为奇异, 山谷的极深处,寂静的盆地中央盘踞着两具宛如山峦的巨大骸骨。 即便血肉已逝,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兽威。 两具巨兽的遗骨相互依偎,形如兽巢,龙夔幼崽便栖息于交错的肋骨之中。 这里既是一座坟墓,也是一座摇篮。 龙夔幼崽便似在父母以骸骨构筑的最后庇护中团成一团,呼吸间雷力吞吐,环境中充沛的雷力竟然自发的融入它的体内。 这便是高贵血脉独有的优越性。 龙夔抬起头,目光似乎透过密实的山壁看到空中错落的无数阵光。 它心中并无半点期待, 唯一剩下的只有警惕。 奔雷谷中, 这场花雨整整下了三个月。 桃雨将要停歇,宣桥和尤苓不得不退避至山谷外,却一直不曾离去。 看着四方将要亮起的大阵,宣桥有些犹豫。 尤苓手上握着最后一根定位桩, “还差最后一根。” 尚未被探明的地方只有最后一处。 她们就能确定龙夔的最终所在。 不甘心, 真不甘心! 尤苓看着周围越来越亮的阵光,她并未回头,而是伸手点向周身七处大穴。 瑶台仙宗秘法, 七星逆命! 她体内本已匮乏的造化之力瞬间充盈起来。 尤苓顶着尚未散去元后大修道法余韵再次冲向山谷: “你先走!” “只差一步,我绝不离开!” 宣桥见此眸光晃动不止,空中桃源主的声音仍回荡不止,且伴着轰隆炸响的雷声,诡异的添上几分凶厉之色。 “速速离去!” “速速离去!” ...... 寻常修士根本承受不住元婴大修的喝声,这对他们的心境和神识都是极大的冲击。 宣桥一握拳头,轻轻拍了拍腰间灵兽袋,一只浑身银毛的熊兽从中跳了出来。 银熊刚出现就用圆润的脑袋朝宣桥身上重重一顶,把宣桥顶了个趔趄。 然后用控诉的目光看着自己主人。 宣桥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说不想要龙夔自然是假的。 但宣桥更想的,是看一看这已称绝迹的绝顶灵兽,是否还真的存在。 微微垂眸,宣桥一拍银熊的屁股: “别闹了!” “咱们也得赶紧跟上阿苓!” 银熊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按照宣桥的心念化作一道银光附落在宣桥身上,而后者法衣外则多出一套银色甲胄来。 宣桥没有走, 她离千道错落阵光越来越远,紧随尤苓深入奔雷谷。 · “师兄!” 三位御兽宗弟子先后站定在段冕身前,后者正站在万象轮回大阵的阵法中央。 哪怕一早就知道师尊要做些什么,可在大事将成的那一刻,他还是激动不已。 不, 这还只到了第二步而已, 还有罡风秘境中那些风属性的灵兽。 段冕抬起头:“那些碍眼的家伙都赶出去了吧?” 陶桑有些犹豫,他看向奔雷谷的方向: “那里还有三两只臭虫!” 段冕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无妨。” “他们......影响不到什么!” 话音一落,他手中多出一枚桃花形状的令牌,双手结出法诀无数,将这枚桃符猛地打入地底! 瞬间,万雷洞天中错落杂乱的阵光开始变得有序。 流光如受指引在山川地脉中奔流交织。不过瞬息,整个秘境的地表浮现出覆盖山河的巨型阵纹! 是一株以天地为卷、以灵光为墨,撑天地而立的桃树! 桃树的根系蔓延至秘境所有角落,枝桠横跨苍穹。 当最后一笔阵纹落在树梢顶端那朵五色桃花时,所有生活在秘境中的灵兽同时抬头。 所有, 自然也包括没有被过往修士探寻过的地界中的每一只灵兽。 无论是蛰伏洞窟的雷蟒,还是翱翔天际的雷雀, 此刻都感受到了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召唤, 伴随着漫天飞扬的桃花虚影,在它们神魂深处,似乎映射出另一处生机勃勃且资源充裕的新家园。 没有挣扎,没有恐慌。 万千灵兽在这股蕴含着生机的阵法力量笼罩下,缓缓升空而起, 似乎在下一秒,他们就会化作道道流光,如百川归海,投向桃树阵纹中央处。 那朵五色桃花正在从花蕊处撕裂, 稍后,其将成为通往桃源秘境的空间裂缝! 万兽升起, 桃花愈发明亮。 整个万雷洞天开始剧烈震动。 奔雷谷极深处,幽紫色的雷池如今竟变得有几分清澈。 雷池中,姜丝体内传出一连串如玉磬轻鸣、又似金石交击的清脆爆响,她周身骨骼正被涅盘之力碾碎,重组! 剧痛! 当痛觉达到顶峰的刹那,凝练如实质的赤金光柱猛地从雷池中爆起! 直通穹顶,直贯云霄! 姜丝衣裳之下一副如琉璃无瑕、似金纹密布的道骨虚影一闪而逝,逸散的道韵让千光万芒都为之一滞。 姜丝周身大穴齐齐震动,轰鸣不断。 她体内充斥着躁动之感, 而这股躁动亦在迅速变得有序! 姜丝感觉到自己身体内......似乎蛰伏着一头将要苏醒的荒古蛮龙! 磅礴气血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在姜丝头顶化作一团翻涌的七色庆云,云中隐有龙吟凤哕之声传遍四野! 异动只在一瞬。 随后有两道身影先后从雷池中一跃而出, 正是姜丝和司空铮! 司空铮心中已经不震惊了, 他也不生气! 心中只剩下浓浓的古怪! 以至于看着娉娉婷婷站在身前几丈远处的女修时,他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中州之上大名鼎鼎的司空少爷还从未有过如此局促的时候。 而这古怪情绪的背后, 是因为二人于雷池修炼中时, 姜丝逐渐适应了雷力锻体,而抢回三两分神智。 此方雷池中雷力的确充裕,但九转涅盘诀乃是顶级炼体功法,但想要让九转涅盘诀迈出第二步,所需的雷力实在海量! 更遑论还有司空铮与她争! 灵胚乃天地之灵,对雷力的吸引比之他们二人并不差多少。 碎琼身具远古血脉,也在试图从雷池中寻觅突破七阶的契机。 让姜丝只顾着自己的炼体功法的突破而耽搁灵胚的属性分化和碎琼的修为进境? 姜丝不想做出这种因噎废食的举动。 姜丝思绪急转, 随后心头猛地一动。 她双目顿时明亮如星, 眼前脚下,并非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三处小丹田上的雷纹愈发明亮,引动的漫天雷霆中萃取的雷力凝成巨茧,本该将姜丝包裹, 可姜丝竟然...... 第594章 消息 将其主动输送给司空铮! 司空铮:? 发生了什么? 由不得他多想,雷力如海向他扑来,将司空铮彻底淹没。 【目标:司空铮】 【返利倍数:70】 【返利行为:赠送雷力百顷】 【恭喜你获得奖励:雷力万钧】 听到系统道出的最后四字。 所有不足,都迎刃而解。 姜丝借着和灵胚的契约将系统返利的数成雷力渡送给它,灵胚已然成功完成分化, 现在正如一巴掌大小的紫色云团十分乖巧的窝在姜丝怀里,时不时散出两缕的雷丝触及姜丝的皮肉, 疼倒是不疼, 就是有些痒。 碎琼的修为再次往上蹭了一大截,现在身后的五条尾巴十分乖巧的盘在脚下,只尾尖时不时摆动两下。 碎琼双耳微动, 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五蕴霜华的提升并不明显,毕竟这把重铸后的灵剑的起点已经足够高, 虽无品阶的提升,但身具雷属性灵体的姜丝日后再挥使此剑时,必会更得心应手。 司空铮面无表情时会下意识板着张脸,若有修士见到他这副表情心中会不自觉地发怵。 他身旁的雷猊正亲昵的挨着他,明明雷猊是最不近人的雷兽,偏偏姜丝站在它面前,它没有生起半点排斥之心和敌意。 是因为姜丝身具玄清玉雷体? 还是因为它也知道,自己在雷池中得到的好处,有不少是姜丝主动送到它嘴边的? 司空铮轻咳两声,终于结束了沉默: “你是......” 他还是下意识的用一双浓黑的粗眉狠狠压着鹰目,显得有几分凶戾,声音更是低沉: “昆仑的砚昭真人?” 姜丝:? 她的名声这么响亮了? 竟然连中州前三世家的司空氏中弟子都听说过她的名号。 司空铮扯起脸皮,笑得有些僵硬。 他右手一召,五雷震鼓已握在手中。 这是要打架? 姜丝当然不会如此以为,毕竟司空铮相貌虽狠厉了些,眼中却无半分杀心和恶意。 姜丝在跃出雷池的那一刻,就意识到当下情形很是不对。 万象轮转阵这座巨型阵法,竟然已经启动了! 他们二人完全沉浸于雷池修炼中,完全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如今修炼结束,一是因为于功法修炼上各有所成,二是这一方蕴养千年的雷池在姜丝的推动下几乎被司空铮汲取了个干净! “嗷!” 一声似是非是的龙吟声从身后山谷中传来, 司空铮闻此眉头陡然耸动两下,身影一闪,迅猛如雷般来到山谷前,可有一缕夹杂着几朵桃花的香风更快一瞬! 花带裹挟着一头龙头独足的灵兽从山洞中飞出,随后在阵法力量的牵引下向秘境中央处那棵巨大无比的桃树飞去。 那道通往桃源秘境的裂缝在阵法之力的撕扯下越来越大。 姜丝抬起头, 眼前的场景堪称宏伟。 万千灵兽,无论强弱,无论老少,全部被花带所缠缚,如百川入海,如万宗归源, 它们将前往另一处世人口中的“安逸”之地。 幼兽因惶恐而哀鸣, 灵兽因无力而怒吼, 它们心中没有半点期待, 它们是这次大范围挪移中无力选择、无力抗议的被迫者。 只因为桃源主和背后瑶台仙宗中掌权者们口中的一句: “那里,” “更适合你们。” 姜丝抬头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情绪十分复杂。 风拂千山,躁响无数, 可铮铮兽鸣却盖过一切。 她微微闭目, 姜丝在想, 真的适合么? 离开自己生活了百千年的家园,这些已开灵智的兽类,真的都愿意么? 如今的万雷洞天虽不能和千年前相比,但各大兽族争而求利,生机蓬勃! 姜丝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就听到耳边雷鼓炸响! 嘭! 是司空铮! 他脚下御雷猛地向空中那只被疯狂挣扎却根本摆脱不了束缚的龙夔奔去! 手中雷鼓上爆射出五色雷光,交织成一束朝将龙夔裹成粽子的花带轰去! 司空铮自然是要龙夔的, 这种雷兽中无论血脉还是战力都是佼佼者的存在,身为司空氏弟子,没有谁会没听说过。 既然留在了万雷洞天中, 既然遇见了龙夔, 他就一定要留下它! 姜丝并没有出手阻止。 碎琼单论血脉并不弱于龙夔,再者,躲在怀中的灵胚感受到龙夔的存在,竟然微微绷紧身子,显现出十分防备的姿态。 姜丝不曾有半分收服龙夔的念头, 但是下一秒, 她也出手了, 手中五蕴霜华上搅起的青灰龙蛇竟比司空铮还要更快一分! 人人皆说“风”乃是五行三异中于速度上最为出挑的属性, 但在司空铮眼中,“雷”才是属性之王! 世间或有雷灵根者无数, 但他司空铮, 绝对是王者中的王者! 司空铮有绝对的自信! 但是现在, 这位和自己擦肩而过的女修,十分轻易的让司空铮心中升起浓烈的质疑。 真的如此么? 他自认为的“同境界无敌”,为何在看到这位女修的时候开始摇摇欲坠? 司空铮绝对不是会轻易认输的性子。 从来都没有别人超过他, 只有他不断地超越别人! 司空铮猛击鼓面,五色雷霆凝为风翼聚于身后,他的速度猛地暴涨数成! 连他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 灵兽在前,二人同时出手,他竟然没有生起半分怀疑姜丝是来同自己争抢的念头。 可司空铮此时的速度也不过堪堪和姜丝持平。 属性之王? 速度之最? 都敌不过修快剑之道得混沌灵根的姜丝! 司空铮心中虽有较量之心,但也知道此刻目标唯有一个, 那便是眼前的龙夔! 其实司空铮并不意外秘境中有龙夔的存在, 毕竟此次他进入秘境本就专为其而来。 至于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第595章 必须来 其实司空铮也没想到, 为何这样一张记载着如此重要信息的传讯符会被送进司空府,交到自己手中。 司空铮不傻, 他知道摆在自己面前的传讯符很可能是一个陷阱, 毕竟中州上视司空府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存在实在太多, 同辈之中亦有不少人想要踏着他的尊严扬名自证。 但司空铮还是来了, 哪怕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绝对不会让自己和龙夔这样的异兽失之交臂! 这条仙途,容不得他半分彷徨! 司空铮目中雷光涌动,一张本就严肃的面庞凶戾无边, 却还是不得不说,这一份戾中不含半分邪狞,反而充斥着极致的刚正之气。 但还是已经到了能止小儿夜啼的程度。 而龙夔, 看着一人手握五色雷光凝成的长戟, 一人手提长剑,身伴龙蛇! 面对如此骇人的场景,龙夔挣扎的动作却越来越缓, 倒不是因为彻底放弃了抵抗, 而是...... 它能隐隐约约感受到面前两人心中正涌动着同样的情绪。 这股情绪是什么? 幼生期的龙夔暂时还分辨不明白。 它只是睁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看着两个人族愈发逼近自己, 然后, 司空铮手中的五色雷光猛地轰击在捆住龙夔的花带上! 与此同时,环绕在姜丝手中长剑左右的龙蛇巨口亦狠狠撕咬在雷落之处! 明明初次见面,二人的攻击竟诡异的同频。 汹涌的灵流猛地爆开! 奔雷谷中掀起一道骇人至极的雷霆风暴! 嘶鸣声!雷暴声! 响彻天地! 若有修士见到面前这一幕,他们都会觉得,这样两位年轻俊杰是一定会创造奇迹的! 可是,事与愿违, 覆盖整个万雷洞天的阵纹瞬间点亮,犹如万簇星子相互勾连! 恢弘,强大! 万象轮转大阵! 为何名为万象轮转? 因为......其融万物!其通万处! 下一秒阵纹骤然旋转!一个巨大的旋涡竟于低矮的雷云中生成! 剑光和五色灵雷掀起的灵流竟被旋涡分解,后又被阵法吞没! 姜丝和司空铮的极强一击,非但未能破去裹缚龙夔的花带,反而像是为这座大阵再次注入了一分力量! 远处, 并未离去的段冕正极为沉浸的观赏着这场盛宴。 这是他师尊的手笔, 在来日,也可成为他们整个御兽宗的荣光! 身后的三位同宗师弟与有荣焉,看着万兽受花带所缚带向空中的场景,眼中也不由得泛上几分希冀神色。 如此伟力, 整个御兽宗恐怕也只有桃源主才有了, 却不知他们来日能不能...... “紫电雷鹏!” 王一忍不住指着其中一只鸟兽叫出声来: “你们看到没有!万雷洞天中竟然真的有只紫电雷鹏!” 李二同样激动不已:“人人都道奔雷谷极深处仍有数个秘地,其中的雷兽雷池从未被人探索。” 张三点头:“不只有雷鹏,” 他指着空中一条被花带捆得结结实实的鳞甲上烙有银白雷纹的灵蟒,道: “还有雷纹玄蟒,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雷兽!” 王一终于还是忍不住,对身旁的段冕道: “师兄,” “当日布下这上千根阵桩我们出力不少,” “日后可否在桃源主面前美言几句,咱们师弟们都还缺只主战兽......” 段冕浑不在意的摆摆手: “小事一桩。” 虽说秘境的归属权日后属于瑶台仙宗, 但桃源主身具如此大义,仙宗怎么也该给些特权。 也正是在这时候,奔雷谷中嘶鸣与雷爆声吸引了这四人的注意。 段冕唇轻勾: “出现了。” 这几个用遁符逃走的怂货, 现在,也该他们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了。 有万象轮转大阵在, 他段冕才是真正的持刀者! 段冕手中打出几个指诀,空中阵纹又是一亮,随后带着三位师弟身影如风向奔雷谷中疾驰而去。 段冕要好好看看司空铮和那位可恶女修的狼狈模样。 谷中, 姜丝和司空铮一击即退。 他们的举动仿佛触怒了大阵,更为磅礴的力量从头顶磅礴的阵光中降临。 这股力量覆盖了每一寸空间,造成近乎于法则的压制! 他们的肩膀上仿佛承担着整个天地的重量。 姜丝面色一白,猛地向下坠去。 司空铮同样如此。 发丝根根竖垂,裙角也极为贴服的笼在身侧,姜丝心中憋着一口气,这口气喘不出来,却让垂在身侧的手颤抖不止。 这种被压制的毫无反抗之力的感觉, 实在太让人厌恶。 姜丝握着五蕴霜华的手不停握紧,其上被覆天之阵压制的虹霞汇聚如流, 这是姜丝心中奔涌的不屈之意。 身旁的司空铮此时情形同样不妙,握在手中的五雷震鼓颤鸣不止,被压制了无数倍的鼓声依旧独占一分的引人瞩目。 段冕来到奔雷谷中时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哈哈哈哈!” 他放肆的笑声让司空铮眼中怒火四起。 如何能不愤怒? 一个从来都只能站在身后仰望自己的人,现在居然对自己发出如此猖狂桀骜,甚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兴味的笑声。 段冕笑声突然一止, 倒不是因为姜丝和司空铮如有神助突然掀翻大阵。 而是因为段冕看到了空中的龙夔! “长生界上竟然还有龙夔!” 他双目晶亮,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 御兽师对雷兽的渴望超乎所有修士。 若有龙夔在手,段冕日后甚至可以不再费心费力的寻求其他灵兽,只要专心的培养手头这一只便可。 但心中仍存的一丝理智让段冕还是找回了神智, 他不能误了师尊的大计。 既然师尊说要确保万雷洞天中所有灵兽一只不落的全部入桃源秘境, 那这过程中就不能有丝毫差池。 段冕的目光悠悠看向缩在姜丝怀中的碎琼和司空铮身旁的雷猊。 姜丝轻笑一声, 果然如此,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先后入奔雷谷中的几人原来心中都揣着这样的念头。 人人都以为段冕因实力不济才率先被另外二人踢出局外, 人人都嘲笑段冕当时的狼狈。 却不知这一场众人以为段冕紧张之下毫无顾忌的捏碎元后真君的桃符的举动,召来的纷飞桃雨, 原是有意为之。 他要将他们......留在这里。 桃雨连降三月,不是因为桃源主实力雄厚, 也不是因为木主绵长, 而是...... 对方,盯上了自己的碎琼,和对方的雷猊! 这两只种族之中天下仅剩的灵兽! 段冕亦是黄雀! 姜丝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 对方为何会如此? 她心中明白, 太过明白。 从站在万族碑林中的那一刻起。 她就知晓一切, 所以,这奔雷洞天,她必须来。 第596章 不容小觑 秋日的风吹到万族碑林中时总会添上许许多多的萧瑟。 当日,当时, 姜丝独自于时光长河中行走,试图从这无双道意中汲取一丝力量为己用。 她低下头,脚下是冰冷的砂石, 她抬起头,头顶是亘古不变的灰蒙天空。 这里,时空错乱,每走出一步,便有可能有百年光阴于脚下踏碎。 沉浸于悟道境界中的姜丝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许是因为晨曦初破,许是因为熹光穿云, 眼前的一切迷茫如雾四散, 她见万族盛衰于指尖一隙, 她闻欢呼,听哀嚎, 姜丝沉浸其中, 很多种族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由盛及衰的趋势却让她感触颇多。 洪荒, 远古, 上古, 最后,是现在。 当一切异变就要消失时, 姜丝看到了...... 无垠冰原寸寸消融,万里冰川崩碎坍塌。 翱翔于凛冬苍穹、羽翼挥洒间灵芒千丈的霜天灵鸾,发出最后一声穿金裂石的悲鸣, 庞大的身躯在凋零的极光中化作漫天冰尘! 这是长生界中最后一只霜天灵鸾。 随着它的陨落,万族碑林中属于灵鸾一族的石碑,在这一刻,陷入彻底的沉寂。 于长生界上绝迹。 它们一族的最后存在,在这个世界,被无情抹除。 在深思归笼的那一瞬,姜丝眼前闪过了许多光景, 她见玄冥巨鲲不再吞吐寒潮,如山身躯沉入永暗, 她见冰脉古蛟之骨与山岩冻结为一体,如碑伫立。 没有人知道,在夜静阑珊时,姜丝看到了什么,她又在想些什么。 身旁的小伶隐约感受到这位于无边夜色下依旧夺目无比的女修身上散发出的玄妙道意, 她下意识向左迈出一步, 她想要离这位女修更近一些。 嗅到那股若有似无的梨花香气,小伶抿唇轻轻一笑。 因为道法缺失,因为传承不续, 从前连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所有急切在这一晚全部散去, 小伶觉得,走的慢些......也无妨。 月上柳梢时,姜丝缓缓睁开双目, 来过万族碑林中的修士无数, 却唯有她,看到了冰属灵兽的挣扎与绝望。 它们对这个世界的依恋、不甘和绝望,凝结成万族碑林中这一声穿越时空,唯有她能听见的,细微却清晰的哀嚎。 这一声哀嚎烙印在姜丝心头, 久久挥之不去。 再抬眼时,星月如灯, 小伶白日里说的话仍回荡在耳畔: “玄冰洞天中的冰属灵兽已转移至桃源秘境中......” “玄冰洞天......桃源秘境......” 姜丝深吸一口气, 霜天灵鸾,玄冥巨鲲,都是玄冰洞天中曾出现的无双灵兽, 却在被万象轮回大阵转移至桃源秘境中后族灭! 桃源秘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姜丝在小伶家住的那一晚,盘膝坐在榻上时,她摩挲着腰间悬挂的钟清渺赠于她的万雷洞天的令牌, 突然下定决心。 哪怕只是因为这一声哀嚎, 去, 一定要去。 而现在,姜丝看着面前的龙夔,更能笃定御兽宗......不,是桃源主的打算! 对方要的, 是族灭! 可族灭能带给对方些什么? 这个疑惑刚刚生起,一个答案便于心中呼之欲出! 气运! 这一种族所系的所有气运! 在彻底逸散前,都将被这位持刀者所吸取! 族运!哪里是一两位天骄的气运能比的! 对方谋求的竟然如此之大! 虽说无论是龙夔,还是霜天灵鸾,都曾被人瞧见过在三大秘境中出现, 但却从未得到证实。 既然如此,在被转移时无声无息的抹杀,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将在世人口中的桃源秘境中出现的,只有那些常见的灵兽。 除了现在身处秘境中只有他们桃源主一脉的弟子,没有人能看到这一场血腥的杀戮。 因为一切都打着足够完美的噱头, 顺理成章。 哦对了, 还有姜丝和司空铮,这两位因为身契灵狐和雷猊而被桃源主盯上的倒霉虫。 只要杀龙夔,灭碎琼,斩雷猊, 三位族中最后的血脉陨落,桃源主便能得到三族气运的加持! 桃源主本就具有元婴圆满的修为, 恐怕......能借此迈出化神这一步! 段冕捏碎桃符降下的这场纷纷扬扬的花雨,哪怕姜丝和司空铮未遁入雷池中获得一场机缘造化,也未必能走出奔雷谷。 对方想要的,就是将他们困在这里, 直到万象轮转大阵开启, 等来他们的屠杀之举! 道天阁! 又是道天阁! 明知此行幕后之人究竟为谁,姜丝怎么能不来! 怎么能不生起将这座万象轮转大阵彻底摧毁的欲望! 这位被世人瞻仰称赞的桃源主, 其实,只是只道天阁中的阴暗蛆虫! 胸中徜徉的不忿之意汇聚成河, 被大阵镇压束缚的不甘和姜丝心中所求的大自在之道心产生足够激烈的碰撞! 闻万族哀鸣之怒,则成为燎原之火,要将一切彻底焚尽! 手中五蕴霜华上逸散的虹光越来越亮, 丹田中气海奔涌, 似乎有什么,要孕育而出! 段冕不是草包,否则也不会被桃源主看中派来万雷洞天中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 光是轮转大阵的上千个阵眼的布置就耗费了数月之久,且每一处阵眼都不能出半分差池,段冕操持此事能完成的如此之好,可见心中还算有三两道沟壑。 偏生桃源主打着造福三大秘境中所有灵兽的名头,以大义为重压,再无一人敢随意破坏秘境中插入的阵桩。 所有人都被真相蒙蔽, 任由这一座将让数个种族彻底绝迹的大阵安然布下,且披上足够华美的假面。 段冕注意到了姜丝身上的蓬勃战意, 当即心中警铃敲响,手中再次打出数个指诀。 万象轮转大阵中那一道可将万法吞噬的旋涡旋转的愈发快速, 秘境中心处那棵顶天立地的桃树轻轻颤动,枝桠摇晃间便是一阵花雨洒落。 司空铮目光从姜丝身上瞥过,再看向以毁灭之势向两人袭来的花雨时,双眉一压, 他低喝一声,五雷震鼓上五色雷光缠成雷龙,龙角俱全,栩栩如生! 雷龙怒轰,以盘曲之姿护在二人身前! 花雨绵柔, 可每一片均藏着杀机无限! 可是...... 段冕突然怒火上涌, 这司空铮竟然真的将花雨挡下来了!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段冕怒不可遏的模样被身旁紧随而来的三位御兽宗弟子看在眼里, 纷纷不合时宜的感慨一句, 哪怕都是雷灵根的天才,仍难免有高下之分。 这司空氏的雷霆道法,也当真不容小觑。 第597章 不是一般的修士 段冕气得跳脚的原因也在这里, 他背靠万象轮转大阵,本以为拿捏这两个家伙就跟拿捏一只蝼蚁一样简单, 没想到仍然占据不了战局上的主动权。 被花带捆住的龙夔看到这一幕,目光在姜丝和司空铮身上扫过,圆溜溜的眼睛中眸光晃动, 灵兽比之妖兽本就容易对人族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眼下见二人如此拼命的为自己(应该是为自己吧......)而战,心中触动更深。 它诞生即生灵智,奈何龙父夔母均已陨落,唯一留给它的神念只有两个字——小心! 所以龙夔从未离开过奔雷谷,一只兽安安静静的栖身于山谷中。 眼下乍一见两只人为了自己连性命都可以舍弃...... 好好的人呐! 龙夔差点泪如泉涌! 它环视四周,见在花带的束缚下向桃树枝桠缠结的裂缝中飘去的灵兽中竟然还有不少面上带着些期待和向往之色! 到底血脉有异,并非所有灵兽都能感知到周围潜藏的危险。 当然,原因也不尽于此, 毕竟对这些血脉普通的灵兽而言,桃源秘境,或许本来就算不得危险。 只不过从洞天之主,成为被人豢养的灵兽而已。 龙夔看的心中不爽,它猛地一皱眉, 下一秒喉间发出的低吼之声让所有雷兽脑中瞬间一清, 所有灵兽开始剧烈挣扎! 龙夔本就是长生界中雷属性灵兽中顶尖的存在,而灵兽亦与妖兽一样对血脉极为尊崇,自然对龙夔的命令无有不应。 如此多灵兽齐齐反抗,哪怕是万象轮转大阵一时运转也多了几分滞涩。 段冕见此更加暴怒! “蝼蚁!” “杂碎!” “你们都给我去死!” 他眼中的躁乱之色略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癫乱。 他沙哑的声音透过阵法的轰鸣传遍四方, “愚蠢!” “你们根本不知何为万象,何为轮转!”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向上一抬,仿佛将整个天地都托举而起! “万象轮转!” “乾坤逆乱!” 这座拥有千处阵眼的万象轮转大阵几乎堪比九品阵法! 让段冕拥有无与伦比的底气! 哪怕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位元婴真君,手握大阵,他也有一拼之力! 更何况,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只有金丹圆满的姜丝和司空铮! 整座大阵发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嗡鸣, 声音不再沉闷,而是格外尖锐高亢! 覆盖整个秘境的地脉阵纹骤然倒流! 原本汲取天地灵气的阵法,此刻竟开始反向倾泻! 吞噬万雷洞天这一高品秘境中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磅礴灵力陡然泄出,仿若天倾! 阵法中央的混沌旋涡中降下一股乱流。 其中有姜丝斩出的剑气,有司空铮击出的五色雷, 亦有无数兽法和最为单纯的灵力轰击!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不仅是段冕的反击,更是他的戏弄! 整个秘境被彻底搅乱,如四方颠倒,如正反逆转! 段冕低下头俯瞰着这一切,衣袍猎猎作响。 他不仅是阵法的操控者,此刻更像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段冕当然注意到奔雷谷中还有两人, 不过比起姜丝和司空铮,那两位更像是一只可轻易碾死的蝼蚁。 不足为惧。 身后的御兽宗弟子王一却有些担忧:“师兄,” “这些,让她们看到......不好。” 却也疑惑, 为何段冕师兄早就发觉那二人的存在,却一直不曾将她们驱逐出去。 段冕的目光落在宣桥身上所穿的银熊厚甲上,右眉轻轻一挑, “如此新奇的御兽之法......” 他自然要弄个明白。 段冕的确早就注意到宣桥和尤苓, 听闻前段时间越州兽潮,出了个很是厉害的御兽师, 想来就是这一位了。 段冕是有意放纵宣桥诸多作为。 旁人以为的无心之举,其实是他的刻意为之。 还是那句话, 能成为元后真君的弟子,段冕怎会是个草包。 既然宣尤两人想留在秘境, 那就在自己打听清楚御兽法的妙用后,让她们永远的留在这里好了。 段冕扬起唇角,姿态睥睨。 宣桥发丝狂舞,她看到了空中的龙夔,紧张的神情中带上了些许惊叹: “果真有龙夔!” “尤苓,你说的不错。” 她的声音很大,但是被狂风刮散,在尤苓听来仍断断续续。 天地皆乱, 尤苓走的很是艰难。 她手中罗盘上的指针在灵气乱流的影响下疯狂晃动,左手握着的最后一根定位桩怎么都寻不到正确的方位。 终于,尤苓似乎看出了什么,向前迈出一步, 她走的很艰难,身上所披的造化之力几乎只剩下薄薄一层。 她咬着唇,眼中唯有沉静一片。 握着罗盘的食指突然在盘边锋锐处狠狠一划,便见鲜血涌出,将罗盘洇湿一片。 终于,指针微微停止颤动。 尤苓一步一步,顶着纷繁躁乱走出三丈。 抬起头,看到如树根盘根错节覆盖整片天空的阵纹中央凝出的漩涡中倾泄的灵流, 她摊开右手,对宣桥简短道: “兽符。” 宣桥下意识将口袋里最后一张兽符递了出去, 然后才后知后觉: “咱们......不是已经找到龙夔了么?” 还要兽符做什么? 尤苓咬着唇,她一言不发,找准方位,将最后一道定位桩插入地底! 她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 瘦削的身体几乎整个压在了阵桩上。 也是在这一刻, 天倾地塌! 段冕以整个万象轮转大阵蓄积的全部阵力为压,要将姜丝和司空铮生生碾成肉饼! 死了最好, 契主身死道消, 灵兽也活不了。 灵狐一族和雷猊一族最后的后代, 且给你们的主人陪葬去吧。 轰! 术法如刀,兽法如雨! 灵光未至, 极致的危险感已扑面而来。 一般的修士在这种骇人的攻击下甚至会停止思考,放弃反抗! 等待迎接他们的死亡。 可是, 没有, 因为站在这里的, 不是一般的修士! 第598章 击碎 段冕双臂猛然一振,十指如钩,狠狠倒扣! 覆盖苍穹的阵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嘶鸣! 剧烈的危机感席上心头,无论是灵兽还是修士,都感受到那股恍若末世将来的极致威胁! 虽说自旋涡中倒泄的灵流只针对姜丝和司空铮二人,但当其坠世时还是让所有灵兽紧张不已。 现在, 它们的挣扎不再源于龙夔的指令,是真的发自内心。 被这花带束缚,若这乱流溅落到它们身上半滴,恐怕都得当场丧命。 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段冕淡漠地俯瞰着在阵道之力下挣扎的众生。 “哈哈哈!” 他突然压低嗓音笑了出来。 随后直接笑得前仰后合,开怀不已。 “哈哈哈!” 段冕喜欢这种......万事在握的感觉, 将九州天骄踩在脚下,任由他凌辱、践踏! 身后三位御兽宗弟子听到这低哑的笑声先是悚然一惊,随后也跟着笑出声来。 “哈哈哈!” 万雷洞天中的灵兽被转移, 他们御兽宗中桃源主舍自身之利谋万兽福祉的大义之举,也终于在这些自私阴暗之辈的阻拦下,艰难的更进一步。 不容易, 他们御兽宗弟子费心费力,不辞辛劳的花上数月时间布下阵桩, 这些看到龙夔现世的人却想要捡现成的便宜! 怎“可恶”二字概括的了! 什么司空氏长子司空铮! 如今一见才知道,还不是一个阴暗鼠辈! 三位御兽宗弟子心中升起义愤填膺之感。 御兽宗最近在中州风头无二,不知多少被测出上佳灵根的少年因着桃源主的举动最终选择入此宗门。 同为宗中弟子, 他们也当共享荣光! 姜丝一颗心跳的越来越快, 她垂着眼睫, 听到了万雷洞天中隐于雷光之下的兽吼, 思绪被瞬间拉远...... 姜丝猛地回过神来, 眼前万物褪去,却似大梦一场, 唯剩穹顶之上极高处,有一道声音正隆隆传来: “你是人族,” “何必干涉兽族之事,” “这趟浑水,你本不该掺和进来。” 最后一个“来”字在姜丝耳中回荡不止。 却如振聋发聩, 让姜丝心中掀起千丈巨浪。 她不是兽族,为何明知山有虎,偏要来这万雷洞天? 她不是兽族,为何明知万象轮转大阵凭一人之力难以抗衡,却偏要以力撼之? 她不是兽族,为何现在大阵逆转,万流倾泻如天塌,心中仍未生出半分悔意? 为什么? 姜丝扪心自问。 最后一个“来”字仍如洪钟大吕,在姜丝识海中疯狂震荡。 是啊,她不是兽族。 但她在万族碑林览万族兴衰,闻灵鸾哀嚎,见巨鲲坠海, 横贯在她眼前的,并非种族之争, 而是存亡之道! 若今日因“非我族类”便冷眼旁观,任由这颠倒乾坤、灭族夺运的暴行肆虐, 那么明日,当灾厄给人族带来灭顶之灾时,又有谁会为人族挺身而出? 她轻声自语,周身气息却开始疯狂攀升,识海中仿佛有什么枷锁应声而碎。 她拾起本心,试图以其为刃,将杂念迷茫尽数粉碎。 “我的确不是兽族......” “但我,是这芸芸众生!” “我所行之道,不问种族,只问——本心!” “我心安处,即是吾道!” “我心所向,便是正道!” 轰—— 一声无声的轰鸣在姜丝耳中爆开, 无人可闻,唯她可闻。 姜丝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神采胜过雷光,赛过日芒! 怀中缩着的碎琼一脸惊讶的抬起头, 它的主人这一刻真是......太靓了! 袖中灵胚分化出的雷灵亦雀跃不已,贴着手臂时绵软中带着几分酥麻的触感让人很是舒坦。 不过,雷灵知道,眼下不是撒娇的时候, 它紫团子似的身形迅速拉长,随后化作一根缠在五蕴霜华上的雷鞭! 剑鞭相合,已具天劫之威。 姜丝清叱一声, 手中五蕴霜华剑绽放出通天彻地的五色霞光! 金之锋锐、木之绵长、水之幽深、火之暴烈、土之厚重, 五行剑光生生不息,化作一道横亘天际的璀璨长河,悍然斩向那自空中坠下的乱流! 五蕴流转,霜华蔽日! 这一剑的威力如何? 这一剑,似非人间之剑。 剑光长河与漫天乱流轰然对撞的刹那,时间仿佛凝滞。 五行于碰撞中生灭! 金劈混沌,木催灵机,水容万物,火炎焚骸,土德终末。 “生灭”二字,贯彻于剑招之中! 乱流如投入洪炉的冰雪,被这剑招层层分解吞没! 剑势未尽,霜华般的凛冽之意随之弥漫,将逸散的灵流尽数冻结成晶莹的冰尘。 光芒所及,万物失声,唯有剑吟清越,如道初鸣。 姜丝握着五蕴霜华剑静静喘息着: “此乃......五行生灭剑,” “一剑演道,” “万法归尘。” 段冕面上的沉着再也维持不住, 这是金丹修士能挥出的一剑么? 不可能! 但事实便是如此,万象轮转大阵中泄出的灵流生生被姜丝崩碎一角! 段冕迅速平复下心境: “还没结束!” 他手中连连打出数个法诀,扎根于地脉中的阵桩再次从灵脉中疯狂汲取灵气! 哪怕以万雷洞天百年本源为代价, 他也要将这两位灭杀在此! 万雷洞天实在是一处再好不过的埋尸之地,哪怕这两位都拥有本命元神灯,族中长辈最后看到的场景也只会是他们被阵法之力碾成肉饼的模样。 难不成司空氏和那女修的长辈能把罪名安到这场大阵的头上? 谁让他们明知阵法将要开启,偏生不离去的? 这本是这二人......自寻死路! 谁说段冕蠢的? 他早就将一切的退路想好。 眼下,哪怕姜丝一人之力再如何强悍,也敌不过一处洞天的十年底蕴! 司空铮将姜丝怒斩一剑的场景看在眼中, 他心中蒸腾而起的战意亦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眼见乱流再次如风暴向二人席卷而下, 姜丝并不停手,紧接着再次斩出一剑! 明明不过片刻,但比之前一刻却显而易见的更加熟练、顺手! 威力也直涨数成之多! 五行轮转! 一剑归墟! 姜丝挥剑时飒爽无比, 此剑既出,带着让万法湮灭的决然! 司空铮同姜丝一样位于这一场风暴的中心, 玄甲在错乱的雷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他手中覆满雷纹之鼓突然竖悬于半空, 司空铮双拳虚握,发出低沉轰鸣。 轰! 一锤砸出! 青木雷如巨蟒破空而出,所过之处大地崩裂,草木焦枯! 第二锤! 赤红如血的离火神雷化作咆哮的雷龙,与青木雷交织成网! 第三锤! 金银错杂的阴阳雷暴如螺旋轰入敌阵! 第四锤! 四道色泽各异的雷霆如接敕令,化作覆盖洞天的雷瀑! 最后一锤,在段冕惊骇欲绝的目光下终于狠狠落下! 这一锤,名为...... “吾即天威!” 司空铮眼中迸射出刺目电光,身形与五雷震鼓合而为一,化作一尊百丈高的雷帝法相,声如九天雷音: “雷霆,” “击碎......” 第599章 一头雾水 击碎什么? 雷声轰鸣中,姜丝并未听清。 她只见法相双臂压下,五雷震鼓轰然炸响,引动覆盖百里的雷罚之域。 无数雷柱如长矛投下,将整个洞天化为一片刺目的白! 这一招的威力,让姜丝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不愧是中州名列前茅的世家司空氏中最出息的年轻一辈。 可是...... “哈哈哈!” 雷光尚未寂灭,他们最先听到的竟然是一声癫狂的嘲笑。 “你们......就这?” 段冕和三位御兽宗弟子依然好生生的立于云端,俯瞰着他们。 自空中漩涡中倾斜乱流虽被阻了一阻,却并未完全消散。 姜丝和司空铮合力,也不过将其灭去七成! 而剩下三成,就要给姜丝,给司空铮,以及这一方奔雷谷带来灭顶之灾! 王一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见此有些犹豫: “段冕师兄,” “这灵流一旦落地,恐怕半个奔雷谷都要毁去,” “万雷洞天的本源受到影响,恐怕......” 李二接话道: “恐怕洞天中的雷池也再难维继,都要彻底消失了。” 张三在一旁疯狂点头。 段冕冷哼一声: “师弟莫忘了,” “我们......是御兽宗弟子!” “于我们而言,最重要的唯有灵兽,” “留着这雷池又有何用?” 段冕当然没有忽略三位师弟脸上的犹豫,接着又道: “此二人居心叵测,妄想耽搁我御兽宗造福万兽之大计,” “我御兽宗如今风头正盛,这一轮转大阵绝不能出任何差池!” 王李张三人听此点点头, 终于还是沉默。 姜丝疯狂抽取三处小丹田中的灵力,抬起五蕴霜华,想要再次挥出一剑。 司空铮手握雷鼓,衣衫崩毁,露出的双臂肌肉虬劲,他猛地抬起双手,意欲再次挥拳击鼓! 然而修士体内灵力、神识和体力总有尽头。 明眼人都能看出,姜丝和司空铮此刻已疲乏无比。 他们能扛得住剩下的灵流么? 段冕手中的法诀仍未停止, 他要再次抽取洞天地脉中的十年底蕴! 他要将其化为利刃,斩去拦路者的头颅! 段冕眼中的疯狂越来越盛,可是在下一刻,他的表情陡然一怔! 怎么回事? 为什么? 为什么千枚阵桩的抽取之势戛然而止,似乎......被某种力量死死挡住! 阵纹与地脉的连接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滞涩回响,仿佛一头巨兽被扼住了咽喉。 段冕双手几不可见的颤了颤,他乃轮转大阵的操控者,神识附着于阵纹之上,迅速向地下探去。 原本畅通无阻的地脉灵络,竟被一张由无数金色根须交织成的巨网牢牢锁住! 那根须之上流淌的灵光坚韧无比。 非短时间内能轻易截断! “这是什么?” 段冕面上的运筹帷幄终于再也不见,唯剩讶然。 奔雷谷中某一处, 比起别处的风火连天, 这里安静的厉害。 宣桥看着面前的尤苓,见她双目紧闭,面上并无一丝血色,握着定位桩的右手上筋骨尽显,似乎要生生嵌入桩中。 很吃力的模样。 尤苓咬破双唇,鲜血洇染,倒是让苍白的面容多上几分血色。 她突然睁开双眼, 眸中带着几分深邃和冷然,抬着头,声音很小,似乎就要随风散去: “你的阵,吞够了么?” 她眉心中有一道莲纹映现,随后开始灼灼燃烧! “九岳镇灵,启!” 尤苓脚下早已布设的阵图轰然爆发! 宣桥这才后知后觉, 敢情尤苓自进入万雷洞天开始,打着寻找龙夔的名头行走于洞天各处插下的定位桩, 其实,是阵桩? 难道尤苓一早便打算破坏桃源主所布下的万象轮转大阵? 宣桥心中免不了一头雾水。 那要自己的兽符有何用? 难道是为了保护阵桩不被他人破坏? 又为何要和她一同前行? 真的只是为了弱弱联手? 宣桥自然不知,若非和身具御兽术法传承被段冕觊觎的她同行,尤苓早在阵起的那一刻就会被逐出洞天, 宣桥是尤苓选定的一张短暂的护身符。 宣桥想不明白,她正思量时却见尤苓布下的九岳镇灵阵化作的金色根须带着积攒许久的愤怒,自地脉深处逆冲而上! 这一座大阵的品阶绝对不低! 和灵流悍然对撞的那一刻,灵烟漫天! 姜丝的目光落在尤苓身上,又在宣桥身上轻轻瞥过。 姜丝亲历过兽潮,自然也听说过越州之上在此战中声名鹊起的几个响当当的人物,随着他们名号一起传扬出去的还有他们的相貌。 这位身披银甲的女修,想来是行御兽一道的宣桥无疑。 那前边这位身穿瑶台仙宗宗袍的女修又是何人? 尤苓的目光和姜丝交错而过,随后轻轻挪开。 段冕不明白, 为何在玄冰洞天中进行的如此顺利的轮转大阵在此处会频频受阻? 且阻他前行之人,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这九岳镇灵阵的阵桩也足有数百处,这女修仅凭一人就能不露错处的布下, 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尤苓站定在原地,抬起头,面容虽因脱力而憔悴,可独一份的神采却难以遮掩。 似洞若观火, 如智珠在握。 宣桥定定的看着她。 在尘烟散尽的那一刻, 他们看到...... 第600章 听得见 此时,为了抗衡自旋涡中倾坠的乱流,不只是姜丝、司空铮和尤苓在出力。 空中上千只灵兽亦在抗衡捆缚自己的花带! 这一场战役,关乎他们自身, 它们亦要为自己而战! 怒吼震天, 紫电雷鹏双翼狂振,劈出电弧千道, 雷纹玄蟒鳞甲倒竖,爆开连环雷暴。 整片山谷被翻涌的雷光映成炽白! “吼——!” 龙夔仰首长啸,独足踏碎云空,独角凝聚贯穿天地的雷柱! 所有灵兽的雷霆在这一刻产生了共鸣,万千雷蛇汇成一道撕裂苍穹的雷霆,狠狠撞向漫天桃花花带! 万雷洞天中那棵桃树颤动的愈发厉害,飘散的桃花瓣在雷光中摩擦出纷扬的星火。 这场抗争,无论结果如何,其过程已比天雷更加炽热,比劫火更加耀眼。 尤苓布下的九岳镇灵阵实在出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他们身具金丹修为,对阵道哪怕一知半解,也应该能从中看出些许门道。 但是, 没有, 直到阵成的那一刻,所有人才恍然不已, 这九岳镇灵阵极为精巧的与万象轮转大阵的阵纹相互嵌合,甫一发动竟然反抽轮转大阵的阵力! 万千金须犹如触手拔地而起,和雷兽们激起的可撑破天地的雷霆相汇,将最后的乱流全部挡下! 下一秒, 整个洞天开始剧烈震动! 极致的躁动下, 众人心中反而升起极致的寂静。 姜丝气息微喘,她握紧五蕴霜华,虽说她、司空铮和尤苓三人的出手皆迅猛不已, 但她心中还是怪异的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心跳越来越快,如擂鼓躁响。 还没有结束, 这场抗争,还没有结束! 她一双凤眸紧紧锁定空中爆开的尘烟。 怀中的碎琼突然耸动两下鼻尖, 它闻到了...... 一股桃花香。 极致的香浓,让人甫一闻到便昏昏欲睡。 碎琼轻轻用吻衔着姜丝的胳膊,姜丝微微拧眉,微仰着脖颈,面沉如水。 司空铮和尤苓同样表情凝重。 空中,尘烟终于散尽。 还不待姜丝多看,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便传到耳边: “唉......” “尔等小辈,为何阻我善举......” “断万兽昌隆之路......” 声音很轻,虽苍老,甚至透着一股隐隐约约的慈善之意, 可所有人心中瞬间蒙上一股阴霾! 此人, 是桃源主! 桃源主的声音正从洞天中央撑开的那一道裂缝中徐徐传出! 万象轮转大阵的其中一重作用便是在万雷洞天和桃源秘境之间创造一条通道, 洞天中的灵兽可以前往桃源域, 而桃源域中的存在,为何不能反向......来到此处? 知晓这一点的姜丝心中警惕提升到了极致, 这一秒传过来的尚且是声音, 那下一秒, 有没有可能,就是元后真君的必杀一击? 司空铮和尤苓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二人瞬间身体紧绷,如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姜丝心中心念急转, 凡是秘境,必有约束,万雷洞天也必然如此, 从前此地灵气充裕,资源丰富时,尚能容化神修士入内,而如今的万雷洞天,绝对扛不住元后修士的灵威! 但就算桃源主不能亲身来此,但元婴真君手段诡谲多变,随便露两手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姜丝微微低眸, 心中思量万千。 只有段冕,他方才被诸兽合力反击和九岳镇灵阵力掀起的气流轰飞出去, 现在听到这声叹息,顿时一骨碌从地上爬起。 他冲着空中那道黝黑的裂缝大喊: “师尊!” 段冕双眼赤红,形如疯癫。 虽说在桃源主出声的那一刻,胜利的天枰已经显而易见的向他们倾斜。 但是段冕还是生气到了极致。 他在御兽宗这一辈的弟子中属于最为拔尖的存在,心中积攒的盛气凌人的傲气在今日被却姜丝、司空铮和尤苓狠狠的磋磨打击到了! 他是天骄么? 他是天才么? 段冕不敢去深想这一问题。 动荡的情绪被恼怒所替代。 他猛地跪在地上,对桃源主道: “师尊!杀了这些人!” “这些都是意欲逆行毁阵的自私之人!” 三位御兽宗弟子在桃源主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满脸的热忱之色, 这位真君在御兽宗,不,如今在整个中州都风头无二, 若能得他青眼,成为桃源主座下弟子...... 他们做梦都不敢做这么美的梦! “唉......” 又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从裂缝中传来, 姜丝他们听到桃源主说: “本君布万象轮转大阵,是要给三大秘境中诸多灵兽谋求福祉,” “你们为私念行阻拦之举,” “实乃大罪过。” 桃源主似在沉吟,最后还是下定决心: “既如此,” “本君便代万兽行清肃善行,” “几位小辈......” “且请......赴死!” 最后两个字依然说的很轻很轻,却在万雷洞天中回荡不止。 不少灵兽在这股元后真君的威压下身子吓得瑟瑟发抖,恨不得直接缩成一团。 这是境界的碾压, 无从弥补。 当然,如龙夔这种血脉优异到一种程度的灵兽除外。 听到桃源主的话,司空铮微崩着张脸,他本就是极具威严的长相,此刻一字一句吐露出来的时候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桃源真君,” “你有何种能耐,” “敢同我司空氏叫板?” 这话说的着实猖狂, 但由司空铮说出来,偏偏让人觉得......很正常,很合理! 司空氏是中州排得上号的世家,司空铮有资格有这样的底气。 桃源主尚未出声,段冕已经直接跳起脚来: “你算什么东西!” “再如何厉害也不过是个金丹真人!” “我师尊乃元婴圆满!再进一步就是化神!” “你个杂碎凭什么对我师尊大放厥词!” 段冕说的唾沫横飞,司空铮却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他。 桃源主的声音依旧老态且平和: “司空小儿......” “你行逆乱之举,乃是误万千灵兽福祉之大罪!” “灭杀你......本君有理有据......” 司空铮听此便知多说无益,只身边环绕的五色雷霆窜动如龙,蓄势待发。 尤苓不发一言,手中却暗暗打出法诀无数, 脚下的九岳镇灵大阵,似乎在悄悄发生变化。 幽暗的裂缝中一阵灵光涌动, 似乎有什么......要从那一头探出来。 这时,姜丝终于抬头, 她面色沉静,字句铿锵! 接下来姜丝说的所有话, 司空铮听得见, 尤苓听得见, 宣桥听得见, 万兽听得见, 天地听得见! 她说: “什么桃源主!” “不过是一只道天阁中阴暗的蛆虫!” 第601章 桃花 道天阁三字甫一出口,所有人悚然一惊! 姜丝声如惊雷,盖过漫天桃花,如剑锋竖指高高在上的冥空裂痕! “你说转移实为庇护?” “你说桃源是众生乐土?” “何其可笑!” 漫天桃花,刻满贪婪! 万雷哀鸣,沉如葬钟! 姜丝仰着头,脖颈纤弱,脆如蒲草, 但她气势极足,如巨浪冲霄,一字千钧! “你以慈悲为幌,行的是夺人造化、窃取气运之事!” “你要的,不是万兽生路!” “是要将一族的机缘造化,化作你登临大道的垫脚石!” “桃源不在,” “唯有血狱!” 最后一个字落定,所有人都懵了。 只有尤苓定定的看着姜丝,眼中尽是怔然。 在她眼中,这位九州大陆上近年来声名鹊起的砚昭真人一直是锋芒暗敛的, 如玉刃含光, 华而不显。 在尤苓印象中,这个时候的砚昭真人应该暗中蓄力,以给自己创造逃生之机。 但现在, 砚昭真人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这不是对桃源主卑劣恶行的揭露, 也代表着...... 刃破玉芒! 锋芒终显! 尤苓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这样子的姜砚昭,再次让她......想起了一位故人。 一位......早就陨落的故人。 段冕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身为桃源主的得意门生,他对桃源主的所作所为并非全然不知。 但正因为隐约能猜出些许,才必须装傻充愣! 如今九州各方势力正如火如荼的清剿道天阁余孽,若他们师徒间这些腌臜之事这个时候被捅出来...... 段冕不敢往深处想。 可今天, 姜丝将他们一切丑行揭露, 段冕甚至不敢去看身后三位师弟看向自己的眼神。 他微微敛眉,几息后突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然后, 王一,李二,张三,便无声无息的倒在地上, 陨落。 空气中隐约可见一道幽紫色的雷芒一闪而逝。 段冕轻轻呼出一口气。 死人,才能管住自己的嘴,才能让人放心。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桃源主的动静。 裂缝中传出来的声音在苍老之余更多了几分肆意和......狠意: “现在,” “你们......多了一个去死的理由。” 桃源主没有反驳, 他竟然没有反驳! 司空铮双眉压得更低,雷司正义,他们司空氏向来对禁法邪术嗤之以鼻。 当然,他们都不傻, 既然桃源主不隐瞒自己的身份,只能说明,他没想让自己......活着出去! 正如段冕暗杀王一三人, 桃源主的作为,和自己的徒弟如出一辙。 终于,在诸兽惊愕的目光下, 一只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天穹如镜面脆弱, 在下一刻似乎就要生生坍塌。 那只手并不老态,反而白皙修长,指尖萦绕着足以令万物凋零的寂灭气息。 这是桃源主的手, 也仅是这一只手,便让周遭雷霆为之凝固,翻滚灵气为之冻结。 他没有继续言语,只是对着下方的姜丝,遥遥地,屈指一弹。 没有任何浩大的声势,只有一片粉白色的桃花瓣,自其指尖悄然飘落。 那花瓣看似柔弱,可旋转飘飞的落向姜丝时,所过之处空间竟无声塌陷,只留下一缕浓烈的桃香。 花瓣上蕴含的并非生机,而是将一切存在引向凋零的绝对力量。 司空铮周身鼓声躁动, 这是桃源主能够施加在洞天秘境中的最强力量! 他是要......一击必杀! 司空铮猛地迈出一步, “咚——” 一声沉浑的鼓鸣炸响,司空铮须发皆张,将五雷震鼓之力催发到极致! 他并未直接攻击桃源主降下的桃花,而是以双拳擂出最克制生机凋零之力的戊土雷! 厚重的玄黄雷光后发先至,化作一道坚实的壁垒横亘在桃花之前。 雷光中蕴含的承载万物之意与桃花的凋零之息轰然对撞,如春雪遇阳,将桃花威力生生减去两成! 几乎在同时,尤苓双手结印猛地按向大地。 “九岳镇灵,” “定!” “嗡——” 九座巍峨山岳的虚影凭空浮现,并非砸向桃花,而是以其无比厚重镇压此九山之内的一切异动! 花瓣周围灵息凝固,如陷泥沼,速度骤减。 其上附着的磅礴灵力,被这股镇压之力再削两成! 宣桥虽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但司空铮和尤苓二人接连出手,她又怎会作壁上观。 当即眸光一凛,她身上银甲愈发明亮。 “灵契共御,转!” 宣桥并指划出一道古老契符,与银熊之力交融成盾,拦在桃花去处。 熊影雄壮,在和桃花碰撞时竟幻出万兽虚影,以百兽愿力再次削去两成杀机! 司空铮、尤苓和宣桥都是九州大陆上各自境界中翘楚般的存在, 却也不过将这朵桃源主降下的桃花威力削弱六成而已。 还剩四成! 眼下,唯有姜丝不曾出手! 段冕见此冷笑一声,他在心中暗骂姜丝的愚蠢。 若不道破师尊和道天阁相互勾连的隐秘,保不准师尊还会留两分力气,凭这些人层出不穷的手段,说不定还真能抗下片刻。 但是, 这女修偏要逞口舌之快, 这是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 段冕摇了摇头,似乎已经预知到姜丝等人的死状。 姜丝抬起头,看着那道旋转落下的桃花,她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 死? 她姜丝的路,绝不会停留在此。 她要自己的生路! 她要身边几位道友的生路! 她要万雷洞天中所有灵兽的生路! 姜丝亦知自己贪心, 她仰着脸,面如冷玉。 “我要的,” “就是等你出手!” 第602章 叹息,来了 元婴真君,且是元后修士的一击,哪怕受限于万雷洞天中的规则,不能真正现身此地, 但是这一击的威力,仍能轻易的让一位......不对,是一群金丹真人神魂俱灭! 司空铮看着那朵飘摇落下的桃花,毫不困难的感受到其中的磅礴灵威, 哪怕被他们几人以全力层层削弱,这一招的余力仍让几人心惊不已。 若换作他们独抗仅剩四成威力的法桃,他们能扛得住么? 司空铮心中突然不确定了。 更让司空铮后知后觉的是...... 为何桃源主率先出手的目标,会是姜砚昭? 而不是他!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若换做是他,甫一出手必定灭杀对方阵营中的最强者! 如此紧要的关头,司空铮实在忍不住,还是分出一部分心神来思考这个问题。 不怪司空铮分心, 他的要强并非天生,而是从一日复一日的羡慕与仰望中培养起来的。 这个问题一旦生起,他就必须要想明白。 是因为对桃源主来说,反正他们谁都造成不了多大威胁,随便挑选的一位倒霉虫? 还是因为方才姜砚昭字句铿锵说的那些话? 司空铮微微拧眉,身旁雷猊见自己主人这个时候竟敢出神,用脑袋顶了顶司空铮的后腰。 司空铮反应也快,轻呔一声摒除心中杂念。 身为司空氏少主,身上自然是有些好东西在的, 司空铮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锣,无人敲击,却有轻鸣之音传来。 此鼓由域外矿石所铸,其防御威力不是寻常法宝能比的, 帮砚昭道友抗下这一击他不敢想,但至少能再泄去两成法桃力道。 凭砚昭道友先前展现出来的实力,扛下剩下的攻击应当不成问题。 司空铮并不犹豫,虽说这锣鼓每用上一次,鼓面上便会多上一道裂痕,但眼下不用,更待何时? 他向铜锣中注入利用刚才间隙丹田中回复的少许灵力, 随后,面色陡然一沉。 司空铮抬起头,看向覆盖整个万雷洞天的万象轮转大阵。 此时,阵纹闪烁,犹如星河坠世。 段冕双手掐出一个诡异无比的指诀,他面色苍白中带着几分狰狞,亦能看出其中的志得意满。 但是布满穹顶的细密阵纹却开始产生变化。 洞天中被彻底搅乱的灵气在此时受到阵法之力的催动,竟然开始变得有序, 随后, 洞天中心处的古桃树干轻颤,八方各有一株桃影撑天而起, 瞬间, 压力倍增! 铜锣无法发挥防御的作用......来源于这大阵给予的限制与压力! 有尤苓布下的九岳镇灵大阵,让段冕无法正常的从地脉中汲取更多的灵气, 但他们耗时三月在洞天中布下的上千根阵桩本就是稀奇之物,其中蕴含的充沛灵力用来催动阵法发挥几成效用,这对段冕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九品大阵的威能,并非寻常人能够想象。 段冕冷笑两声: “认输吧!” “在轮转大阵布下的那一刻起,” “你们已经赢不了了!” 布下万象轮转大阵的万雷洞天为他桃源主一脉的“地利”! 从古桃树撑开的裂缝中在此地降下元后之威的桃源主,乃是他们的“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 “我段冕独占两种!” “纵使你身出司空氏,天资再如何出众,也根本无法翻身!” 段冕猖狂的声音在桃花飘落起便寂静无比的万雷洞天中显得格外嘈杂, 司空铮并未看上他一眼, 他还尝试了很多其他灵物, 遁符,符宝,甚至是眉心老祖留下的神识烙印! 都无半点回响! 司空铮忍不住摇了摇头。 阵道,但是丹符器阵四道中最为诡谲多变的存在,他往往遇到阵法,最擅长的自然是以力破之, 但现在面对一九品大阵,才知何为蜉蝣撼树。 宣桥更是怒不可遏, “有这布阵的能力,为何不用在敕渊中,反倒用来对付我们!” “你道天阁不灭亡谁灭亡!” 这大阵是将他们的退路彻底斩断了,竟完全只能依仗自身, 若非五雷震鼓乃是他祭炼的本命法器,恐怕也未必能正常催动。 这便是桃源主布下的后手了, 无身后势力中的老妖怪出手相助,他桃源主便立于不败之地。 最后留在秘境中的人,唯有死路一条。 此刻,洞天众人心中紧张未减。 姜丝......能挡得住么? 并非他们不肯出力,而是因为丹田灵力干涸,体力匮乏到极致,再想发出如方才一般惊天动地的一击根本不可能。 桃源主屈指弹出的桃花飘摇落下的速度似慢实快, 终于,就要落到姜丝面前。 其周围隐隐带起一圈细小的涡流,其威能还未真正爆开,极致的威胁就已经铺满整个奔雷谷。 这朵桃花三分艳七分清,当真是无可挑剔的美丽。 相传桃源主曾于十里桃林中悟道,其所施展道法均离不开“桃”之一字,早已到了体内纳灵的程度。 年轻的女修微微抬着头,任由那朵桃花在清亮的眸子中越放越大。 怀中的碎琼忍不住的浑身颤抖, 馥郁花香中,它似乎看到了地狱之景。 它紧紧贴合着姜丝的胸膛,却能感知到,自己主人的心跳并未快上半分。 碎琼回过头,眸中尽是疑惑。 主人她......不怕么?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碎琼突然就不紧张了。 横竖一条命而已。 桃源主又一声叹息传来, 任是谁在此都能感受到这股叹息中藏着的悲悯,但实际上,这在山谷中回荡不止的一声轻叹,是在感慨姜丝等人的无知。 以为族中有老祖护着就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桃源主当然知道司空氏中有化神真尊坐镇,那一位在子孙后辈身上留下的神识烙印极难处理, 对桃源主而言也是一不小的威胁。 更别说有此印记在,以司空氏这种刚正执拗到不行的性子,定会想尽办法破阵。 保不准因为司空铮一人,就会直接摧毁他的所有计划! 桃源主不得不早做准备。 这大阵中另外嵌套了一副镇压之阵。 它并不能让修士自身实力有半分减损,却能牢牢压制住所有......借来的力量。 有此先手在, 凭这些金丹后生们自己的实力,又如何会是他们的对手。 不远处,尤苓微微敛眉,心中思量不断。 实际上不只是尤苓,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安然赴死的想法。 他们生而为骄, 哪怕面前的敌人再如何强大,便是真的到了道途终了的那一刻,他们也要将这一方洞天搅的天翻地覆才能罢休! 真正让尤苓忧心的是...... 挡下这一枚桃花又如何? 有桃源主在,不过片刻,那只尚未从古桃树中撑开的空间裂缝中离开的手将会弹下第二朵桃花, 这一击他们挡的艰难, 但对桃源主而言,却谈不上多费力。 此时便已力竭, 到时候他们又该如何抗衡? 尤苓看着脚下被雷霆和诸多道法轰击的千疮百孔的大地, 眼下只有两种方法, 一是将打的桃源主重伤濒死,灵力难续, 二是......摧毁这座大阵。 为何桃源主能插手万雷洞天中事? 是因为万象轮转大阵在两处秘境之间建立了渠道。 只要摧毁这渠道,桃源主对他们自然再无半点威胁。 前者实在难以达到,别说他们一共就四位金丹修士再加上几只还算凑合的灵兽,就是再来十位,也未必能生生闯出一条出路来。 至于第二种方法...... 在这场明显双方战力不对等的战斗刚开始时尤苓不是没想过这一点, 但是,太难! 哪怕她阵道水平在同境界修士中是数一数二的出众, 还是太难了。 尤苓并未放弃,她双眉拧的更紧,右手不停拨弄着掌中罗盘,目光迷茫,似陷无人之境。 来了, 桃花终于就要垂坠于头顶,其中极度压缩的灵威让人忍不住肝胆俱颤! 姜丝仍未有任何动作, 竟然是一种......安然赴死的模样! 这自然让众人疑惑不已。 她认命了么? 不! 怎么可能! 能挥出如此飒爽一剑的女修,怎么可能认命! 哪怕和姜丝不过刚刚相识,司空铮也不信姜丝会不做任何反抗,如此轻易的认输。 终于,在法桃距离姜丝头顶只剩下三尺的时候。 姜丝微微敛眉,声音中甚至带着几分平静: “此地,” 风吹过来,万物气息糅杂,似甜似苦。 “于我而言,” “亦是一再好不过的......” 所有人都无比清晰的听到这女修说出接下来几字: “结婴,证道之所!” 可正是因为听清楚了,他们才会如此惊讶,以至于有一瞬间的晃神。 结婴? 姜砚昭要在万雷洞天中结婴? 这合理么? 修士修成金丹圆满谁不得苦熬数百年,面对结婴这种大事,他们当然要最为谨慎的对待。 将要结婴的修士必会竭尽所能的寻一处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再布下聚灵、清心、凝神阵法,以百花朝露沐浴焚香七七四十九天,以达心境空灵。 可姜丝呢? 打着打着......就说自己要结婴了? 不说司空铮和宣桥等人没想到,就连桃源秘境中的桃源主恐怕都有一瞬间的晃神。 桃源主能修至元婴,自然不会是个蠢人,当然能想到姜丝的意图。 这是要借助天界之威来逼退自己! 这女修是要孤注一掷,舍弃自身换来自己几人的生机? 她是在用自己的道途为注? 当真愚蠢! “给本君......” “停下!” 最后一道喝声如九天惊雷自空中响起,桃源主声音中的老态再也不在,只剩下元婴真君的雄厚威严以及......狠意! 这一刻的桃源主,才是真正的桃源主。 桃源主探出空间裂缝中的手化为掌猛地向下一压, 他要......遏制姜丝的结婴之势? 阵眼中央,参天桃树骤然灵光大盛! 万千桃枝如鬼手刺入大阵脉络,整座万象轮转大阵的阵法之力疯狂涌向桃树,在树冠处凝结成一朵笼罩半片天穹的巨掌! 这张巨掌中带着可污浊道基的湮灭之力和可镇山海的磅礴之息,向姜丝倒灌而去! 桃源主不只是要姜丝停止结婴的趋势, 更是要一举,毁了她的道基! 让姜丝再无结婴的可能! 好生歹毒! 还有四成余力的法桃在前,巨掌在后, 姜丝如沧海中的一叶扁舟漂泊无依。 只是......她姜丝何须依靠, 她从来,靠的只有自己! 方才姜丝为何要当着众人的面撕开桃源主的假面? 当真只是因为图一时心中畅快么? 不! 不只如此! 玉刃破光,是姜丝引起结婴趋势的引线! 姜丝曾数次有结婴的冲动,却被她生生压制,此举实在有逆天地,已经引起天道对她的极大不满! 如今丹田灵海再一次汹涌如潮, 破境的趋势......再也遮挡不住! 任何阻拦, 都会被此间天地生生灭除! 姜丝彻底放开了对丹田的全部压制,被强行遏制的突破之望如决堤长河轰然爆发。 天地感应其道,上空瞬间凝出覆盖百里的灰黑劫云,浩瀚天威如潮水倾泻。 毫不费力的将法桃和巨掌直接摧毁! 这至刚至烈的天地之力,是一切邪祟的克星。 灭顶之灾,竟然真的被姜丝凭借“结婴破境”解除了! 这劫云怎会出现的这么快? 司空铮微微皱眉, 修士结婴,过程共有碎丹、凝婴、渡劫三步,一般来说唯有到渡劫这一步时,才会显现劫云。 当真奇怪, 竟跟等不及要劈姜丝似的。 而且...... 司空铮看向仍在不停向天际四方铺展的劫云,眉皱的更紧,眉心处刻痕深如刀凿, 这劫云的范围也实在太大了吧! 到时候劫雷的威力,姜砚昭真的能扛得住么? 不怪司空铮有这一层担心,修士结婴失败的几率足有七成之多,而一旦不能挺过雷劫和心魔劫,只能是身死道消的下场,成为时光长河中的一抔黄土。 桃源主伸出裂缝的手几不可见的微微一颤, 怎么可能! 他竟然没遏制住这女修的突破! 若姜丝真是头一次突破,恐怕真要被桃源主搅局, 但是,不是。 此时姜丝已盘膝而坐,她看着昏沉的冥空,轻轻呼出一口气。 人人都选择一处清净之地结婴,如此才能得心安, 但于她而言, 心有依仗,便是最大的心安。 第603章 促成 姜丝做出这一决定的过程中并无半点犹豫。 她苦熬炼体之苦,远从宛州来到中州的万雷洞天寻觅机缘,不就是为了结婴么? 如今灵胚分化,九转涅盘诀也已小成, 此时,便是最好的时候。 姜丝轻轻拍了拍怀中的碎琼,碎琼抬起头,眸子中盛满关切,它用狐吻轻轻衔住姜丝的手掌,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姜丝忍不住心中一软。 她拍了拍碎琼的屁股,碎琼便极听话的一溜烟跑到远处乖巧的候着。 为何修士结丹或结婴,族中长辈从来不曾亲自出手相助,甚至极为吝啬的不给半枚元婴剑符或法符? 因为这些灵物无法被修士祭炼,其中蕴含的外人气息只会极大的加大雷劫威力! 从裂缝中探出来的那只手往回缩了一寸, 这代表桃源主已经生出退心。 元婴劫雷,哪怕他是元后修士也不敢轻易掺和进去,更别说他的介入一定会让劫雷威力再暴涨数倍! 桃源主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扛得住。 对桃源主而言,更好的选择是他提前守在万雷洞天的出口守株待兔,到时候无论姜丝能否顺利突破,结局仍不会变。 元婴初期的修士,对元后修士而言,算不上蚂蚁, 更像只兔子。 想要灭杀,多费些手段而已。 桃源主宁愿用些手段克制司空铮眉心处他家老祖留下的神识烙印,也不想掺和到雷劫中。 但是,姜丝怎会让他如愿。 雷劫,是姜丝这一刻的依仗, 却非她一直能拥有的依仗。 毕竟突破之事不是想来就来,想有就有的。 她必须得抓住这次机会,扫除桃源主这一威胁! 只是...... 扫除? 这两个字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姜丝猖狂无比! 以金丹圆满, 想灭杀元婴圆满? 恐怕长生界古往今来十万载, 唯有你一人吧! 姜丝轻笑一声: “想走?” 姜丝的声音很是平静,平静到不掺杂半分烟火气, 这一刻,她并非低位者, 像是真正万事在握,天地执掌的女仙! 她甚至没有起身, 只是对着空中撑起的空间裂缝,缓缓抬起右手, 她一双清亮的凤眸中万千符纹生灭不止。 姜丝也曾想过, 九天劫瞳的本源究竟是什么? 召未来之劫显现于当下, 其中掺杂着三分因果, 三分时间, 三分空间, 还有那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天资道韵。 最开始时,姜丝于莫西合陨落之际手握因果线,后又因六英师尊寄魂于宣六六恰好解除魔门之灾一事而得再悟; 她借灵泉洞天霸主舒漾接触空间之道,借枝托三千界的绛元仙树了解空间之道, 随后,在万族碑林前于此两道上再得顿悟。 姜丝这一双九天劫瞳当真概是因为系统返利得到得么? 当下看,或许是, 但姜丝有足够得自信, 这一枚道途彼岸的硕果, 即便没有系统, 在将来的某一日, 她也会亲自摘下! 眼下,正巧应了那句话: 世间万事,因果缠结, 一饮一啄,皆是因果。 姜丝过往经历的所有,终于促成现在—— 第604章 痴儿 她抬起头, 云淡风轻般的伸出右手,五指微张,随后轻轻一握。 似有无形丝线从空间之上的维度中猛地迸发! 它们缠在桃源主将要伸回的手上, 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因果之道与时空经纬交织而成, 肉眼不可见,神识难察觉, 唯有身处其中的桃源主,才能感受到那几乎让人生出无望之心的束缚之力! 这些丝线真的只是缠结在桃源主的手掌上么? 不, 他们缠绕于桃源主的命道! 根本无法挣脱! 这些丝线的另一端,锚定于过去,落定于未来。 这世上又有谁能斩断过去? 桃源主心中难以遏制的涌现出足够的惊愕, 他自认为身处不败之地所依仗的修为,在三大顶尖道意所勾连的法则之力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并非在和姜丝这一位金丹修士对抗, 他对抗的, 是整个世界编织的罗网! “嗡——” 一股比之万象轮转更为玄奥的力量骤然降临! 这并非蛮力的拉扯, 而是时空的倒错与修正。 桃源主缩回的动作被强行逆转!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流逝的时间胶逐帧倒放! 姜丝眼中仍是一片虚无, 无人知晓此时真正映入她眼帘的究竟是什么。 她伸开的右手猛地一握,随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被生生拉进洞天! 一股浓烈的桃香猛地在洞天中爆开! 这一位是......桃源主! 桃源主于空中踉跄两下的模样让段冕等人震惊不已, 他们惊愕的瞪大双眼,根本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以为毕生只能仰望的人会用这么狼狈的模样来到这里。 万雷洞天在震动! 这里......本不允许元后修士降临! 桃源主低下头一看,随后身形猛地一怔! 他看到了什么? 以至于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元后真君桃源主都惊骇无比? 桃源主甚至克制不住的生出一身冷汗。 唯有桃源主知道, 他在姜丝背后,看到了...... 万族碑林的虚影! 无数石碑如跨越时空于此地巍然屹立! 他见到霜天灵鸾挥洒寒霜!他见玄冥巨鲲自海中跃起!他见雷霆巨猿捶打胸膛! 数种因桃源主而惨遭灭绝的灵兽们发出撼动山河的咆哮! 它们的虚影汇成铺天盖地的洪流,它们被夺的族运,化作世间最为锋利的刀刃! 被生生扼杀的咆哮,如悲壮战歌。 姜丝此刻,以因果缚命, 而这因果线,以万族碑林中无数灵兽的性命为引! 姜丝于万族碑林中悟道才促成方才她以三道结绳,将桃源主生生带到这一方天地, 这一场悟道,也创造了一线桃源主给碑林众兽偿罪的机会。 这何尝不是一重因果? 姜丝深深的长叹一声, 心中对此道的感悟无形中又巩固了一分。 段冕终于从愣神中回过神来, 他指着将要突破的姜丝道: “师尊!” “杀了这女修!” “只要杀了她!六尾灵狐一族的族运足以让您突破化神!” 他又伸手指向司空铮: “还有他!” “雷猊一族的族运可助您稳固境界!” 他的神情癫狂无比:“这里还有一只龙夔!” “灭杀此兽!您将来保不准还有晋升炼虚的机会!” 段冕为何癫狂? 他本来自认为已经明晰和姜丝等人的差距,但是直到这一刻,姜丝单手捏合间,便将一位元后真君——自己的师尊生生带来这里。 这怎么可能?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在这位女修面前究竟算什么? 段冕没疯,但距离疯也不远了。 他将所有的躁怒都发泄在姜丝和司空铮身上,奈何自己实力不济,最终还是得让他师尊替他挥刀。 段冕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几乎是在叫嚷: “师尊!” “这里还有一位女修!拥有我们御兽宗已经失传的灵契共御之法!” “请您抽她神魂!夺她记忆!” “成全我桃源峰兽道一脉!” 宣桥:? 至于最后一位没有被段冕提到的尤苓,此刻正低着头,左手五指轻捻不停,应当在掐算些什么, 而右手所捧的罗盘上指针颤动的愈发快速,不过多久,竟升起一团朦胧雾气。 尤苓似被这白雾蒙了眼,神情愈发飘渺难以看清。 这位同样年轻的女修面上的沉着镇定,倒成了这一场洞天中无人得窥的美景。 桃源主虽说平日里性格慈善,但被一位晚辈......姜丝在桃源主面前,被唤一声“黄毛丫头”实在不为过, 姜丝的年岁连桃源主的零头都不足。 被如此年轻的后生以道法生拉硬拽进洞天,任是谁都心中都不会舒坦。 更何况, 桃源主明白,姜丝此举,是强行逼迫他共抗天劫! 不, 不是共抗, 直白点说,这黄毛丫头在指望雷劫劈死自己! 桃源主到底年纪和阅历摆在这儿,虽说心中诸多念头已经转了百十个来回,面上的愠色却很快收起。 他低头看向姜丝,声音中仍带着一丝感慨和悲悯, 他低头看向姜丝: “痴儿,” “你将本座拉入此地,” “莫不是......想让本座毁了这洞天?” 如今这个资源贫瘠的万雷洞天早不如从前能让元婴以上的修士自由出入, 元后修士过强的灵威保不准会让此方空间彻底坍塌! 姜丝的劫雷威力虽强横,但别忘了,此地本是一方雷域。 劫雷对脚下这方土地而言,是甘霖,是养分! 若非实在没有修士敢在秘境中破境渡劫,恐怕瑶台仙宗早就组织一帮子人轮流来这儿引雷劈了。 姜丝刚以自身神识为针,三道之力为线,将洞天中央被轮转大阵强行撑开的裂缝生生缝合, 她断绝了桃源主所有的退路。 在这一过程中桃源主也并非没有挣扎,恰恰相反,他使尽浑身解数想要挣脱开束缚于身的无数道丝。 但是显然,失败了。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洞天闭合, 然后,去面对这些让人厌恶无比的“天骄”们。 做完这一切的姜丝丹田灵力再次亏空,如此紧张的形势下,她面上却无半点紧张,反而不知从何处掏出个青皮葫芦,灌了一大口酒。 姜丝爱酒,却很少如此肆意的牛饮。 在两方交手,甚至可以说是在奠定局势的关键时候,似乎吞服丹药更应景一些? 姜丝却从不考虑这些, 这一刻,劫威将降, 她只想肆意。 金鳞万壑中蕴含的充沛灵力在丹田中爆开,姜丝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酒, 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酒。 姜丝最终只对桃源主的话付诸一笑, 毁了这洞天? 那他可还想活? 洞天折毁,不说元婴,即便是化神修士在此都未必能安然脱身! 桃源主这句话,也许是为了威胁和恐吓。 但没人敢赌, 毕竟作为赌注的,是自己的性命。 更多的人保不准会在这个时候退后一步,和对方谈谈条件。 姜丝的想法却是,桃源主既将自己一行人逼至死路上,若真是必死的局面,她也一定要拉上对方给自己垫背! 保不准这么做反而能从绝地中寻到一线生机。 更何况,姜丝眸中繁杂的符纹并未消散, 她仍有余力,自然不会让桃源主...... “砚昭道友!” 司空铮的声音突然打断姜丝的思绪, 她听到对方格外低沉,却莫名让人心安的声音传至耳畔: “此人,” “交给我们!” 姜丝猛地扭过头,他看到赤膊着的司空铮微侧着脸,露出一张略有潦草却更显刚毅的侧脸: “你尽管放心渡劫。” 桃源主见姜丝毫无反应,顿时周身灵威涌动, 这方天地开始更加剧烈的震颤,隐隐的甚至能听到空间碎裂声响起。 等不及了, 司空铮长啸一声,纵身跃起。 他双臂肌肉虬结,将五雷震鼓擂出贯穿天地的轰鸣! 青、赤、白、玄、黄五色雷霆并未劈落,而是化作五根蕴含煌煌天威的雷霆天柱,轰然落在洞天五方! 他手握天雷,代天行罚! 几乎同时,尤苓终于抬起双眼, “找到了。” 她眸中星芒耀眼到让人不敢直视。 尤苓将手中罗盘抛起,双手结出繁复古印,重重按在大地之上。 声音仿佛从风中传来,又很快被风吹散: “九岳镇灵,” “地脉归位!” 这片大地上先前被尤苓一根根插入地脉中的数百根阵桩齐齐移位,随后便有低沉浑厚的龙吟从地底传来! 九座巍峨山岳的虚影自地脉深处升起,其恍若凝聚万里山河之重! 我自承载万物,定鼎乾坤! 宣桥见二人如此拼命,面上涌现动容之色,自然也不甘落后, “万灵,助道!” 宣桥清喝出声,猛地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凌空绘出一道万兽共尊的古老契纹! 契纹成型瞬间,四面八方涌来的纯净兽魂愿力如百川归海,化作颜色各异的灵光洪流。 这股磅礴而原始的生灵愿力, 补全了此方天地最后的大道! 天、地、灵, 三者之力在这一刻完美交融,构成了一座前所未有的......绝对结界! 纵你为元后真君, 又如何能毁? 第605章 碎丹 结界之内,风停雷寂。 结界之外,万象轮转大阵的阵法之力和桃源主身上的灵威不停冲击着结界光壁,却只能荡起层层涟漪。 当然,这只是一时, 司空铮、尤苓和宣桥撑不了多久。 桃源主太厌恶这些所谓的“天骄”,他们总是能打破世人习以为常的既定,创造出太多不可能。 就比如现在, 一位金丹真人,凭什么能让他如此狼狈? 桃源主身为元后真君,是中州为数不多的就快要接近化神境的大能,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失态过了。 方才,他身上鼓动的汹涌灵威引起的此方天地的震动在司空铮三人引动的天地灵三力汇聚下彻底稳固。 他成了被囚困于阵中的笼中雀。 桃源主自然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他手中桃木杖猛地向下一拄,整座万象轮转大阵顿时发出濒死巨兽般的哀鸣! 阵眼处那株参天桃树瞬间枯萎,所有生机被强行抽离,化作桃源主掌上所托的三根百丈桃枪! 上千只被粉白花带卷向天际,就要被带往桃源秘境的灵兽全部轰然坠地,他们感受到空中积蓄的磅礴雷威,双目中泛起的情绪并非畏惧, 而是渴望。 雷兽们渴望雷霆。 这一处干涸的万雷洞天,也需要雷霆滋润。 当然,这一切都基于劫雷还未真正降下,雷兽们还不知道洞天中央盘膝静坐的女修的劫威强悍到何种程度...... 桃源主这是放弃了自己精心布置的万象轮转大阵,成全自己的倾力一击! 否则一旦被这劫雷波及,生死难料! 桃源主已然不年轻,他急欲用灵兽族运助自己突破化神,为的就是延长寿元, 又怎么能倒在这里? 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先逃脱此地才是要紧事! 留得青山在,仍有无数机会将这些“天骄”们灭口! 万雷洞天对元婴真君天然排斥,只要破了司空铮三人结成的结界,不用太费力,他就能于此地脱身。 桃源主猛地将第一支桃枪刺向天穹,司空铮引召的五雷天柱均被染上污浊的桃红之色, 第二枪贯入大地,九岳虚影剧烈震颤! 第三枪直刺万兽愿力,灵光洪流中涌现腐朽生息。 三方守护结成的壁垒在剧烈扭曲,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司空铮虎口迸血,尤苓唇边溢出血线,宣桥身形一晃,就要跌倒。 这片被强行稳固的天地,在桃源主蓄满全力的反扑下,再度摇摇欲坠。 “金丹,” 桃源主的声音依旧缓慢,其中带着几分轻视和桀骜,如重锤砸在他们心头: “你们,只是金丹!” 怎配成为他的对手? 桃源主的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 万雷洞天中的无数雷兽动了, 无数雷兽从岩窟中抬头,从雷池中跃出,从破碎的苍穹之上俯冲而下。 “吼——!” 雷纹玄蟒以身作索缠绕在桃枪之上,狂暴的雷霆从鳞片间迸发,引得鳞片剥落,血肉焦黑! 它们没有退缩! 遮天蔽日的紫电雷鹏化作道道紫色流星,悍然撞向结界上撕开的裂缝! 它们以身为梭,以雷霆为线,用燃烧的羽翼在结界裂隙上织就雷羽光网! 这样悍不畏死的雷兽有很多很多, 雷兽们齐声咆哮,它们将妖丹中的雷力本源毫无保留地喷吐而出! 万千雷光汇成横贯天地的雷霆长河,奔涌着注入摇摇欲坠的结界! 裂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破碎的法则,在雷光中被强行续接! 桃源主的倾力一击,在万兽之力下,再次破碎! 在龙夔传达的意念以及它们自身敏锐的感知下,雷兽们知道,这几位来到洞天中的年强修士们......在为自己而战! 它们又怎能袖手旁观! 立于云端的桃源主被反击之力轰的后退两步,他面色铁青,再看向脚下这些雷兽时,眼中尽是不加遮掩的杀意! 姜丝坐于结界中心,她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感慨万千之余,也将一丝顾虑放下。 此刻,她心如止水。 空中雷云翻滚, 似为震怒。 天道在怒什么? 祂在怒姜丝数次斩杀天命之子! 祂在怒姜丝竟想踏天争仙! 大逆不道! 但于姜丝而言,滚滚天雷, 也不过是她道途上一将要踏过的坎而已。 姜丝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样物事, 其为......极品仙晶! 天威激荡,奔雷谷中形成了一处不小的风暴。 这一刻,她以澄澈道心映照九天雷霆。 姜丝缓缓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迎接属于自己的......元婴破境! 她将储物手镯中极为珍重的藏于玉瓶中的一枚极品结婴丹取出,并不犹豫的吞入腹中。 后又将极品仙晶握于手中,疯狂运转引窍迢星诀,汲取其中的磅礴仙力! “咔嚓——” 仙晶应声而碎,磅礴如海的仙力轰然爆发,但在姜丝的有意控制下没有外泄半缕,没有对这一方天地造成任何威胁! 仙力冲入姜丝丹田,那枚圆满无暇的金丹在这股天地间最为纯粹的力量冲击下发出玉磬清鸣, 环绕于金丹周围的那一缕飘渺仙气本寂静如水,此刻却又如山间袅袅白雾瞬间蒸腾起来! 它们感受到这股仙力的注入, 它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充盈! 其实这一过程对姜丝而言算不得轻松,若说从前她丹田中灵力组成乃是九灵一仙,那么现在,十成十的仙力灌入体内,对周身根骨和筋脉都是一种不小的冲击。 姜丝的道体没有在这股仙力的涤荡下彻底摧毁,便是因为有这十中之一的仙力维系。 剧痛从周身传来,骨骼发出雷响爆鸣, 姜丝只轻抿双唇,她在任由周身肌骨在这股涌入体内的仙力的磨砺下......愈发坚韧! 她身具玄清玉雷体这一灵体, 而灵体之上,还有宝体,还有仙体,还有道体! 她姜丝,并不满足于灵体。 她仍在这一遭渡劫中寻求突破至宝体的契机! 如此多的仙力涌入,姜丝腹中金丹表面骤然浮现无数裂痕。 结婴第一步,碎丹! 第606章 结界破 寻常修士碎丹这一过程少说也得有三五月,他们要慢慢汲取结婴灵物中的灵气一寸一寸的碎开金丹, 可姜丝只用了短短两个时辰。 她的积蓄实在太满太足,以至于这一步水到渠成般顺畅。 终于,听到耳边传来“喀嚓”一声轻响, 姜丝腹中充盈的仙灵之气轰然泄开, 这一过程其实会让不少心性不坚的修士生出惶恐之意,毕竟丹田碎,代表着道基塌, 代表着大道无望。 若沉浸在这一股无望中,那这一场结婴的结果,唯有失败二字。 姜丝心中仍有平静, 她过往道途三十余载经历颇多,若能被这一步唬住,那还真是白走了。 她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另一样物事, 乃是系统返利的......九色莲子。 就在腹中仙灵之气沉浮不定的刹那,姜丝将九色莲子送入口中。 莲子入腹,并未化作澎湃药力冲撞,而是如同创世之火,于丹田中悄然绽放。 九色霞光自姜丝丹田透体而出,九种色泽并不杂乱,而如虹霞瑰丽,如日月耀眼, 九色光芒中蕴含着天地间最接近本源的道韵,如丝如缕地化作薄茧迎着仙灵之气缠了上去。 “嗡——” 一声大道的清鸣自虚无中响起。 在九色道韵的编织下,姜丝腹中的仙灵之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淀、凝实。 隐隐的,似乎可见头颅与四肢缓缓凝成,通体玲珑剔透,仿佛由最上等的灵玉雕琢而出, 不时有九色道纹如血脉于皮囊上流淌。 元婴凝成了么? 没有, 这还只是刚刚开始。 姜丝的元婴只是初具模样,却缺少了精细雕凿,没有五官,也少了最重要的一分“活”气。 而五官需天雷雕凿, 活气需天地注入! 当最后一丝九色莲子的力量被姜丝彻底吸纳,她缓缓睁开双眼。 一道无法形容的威严气息席卷开来, 九色道纹明灭生辉,却又一闪而逝。 自突破开始,姜丝周围百丈范围内便都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天威包裹,所有人眼中只能看到一片朦胧雾气,只隐约有九色霞光从其中透出。 他们看不到姜丝拿出的极品仙晶,更看不到九色莲子。 否则恐怕都要悚然一惊。 姜丝凝婴的过程同样出乎预料的迅速, 修士元婴亦分十品,姜丝筑顶级道基,凝绝顶金丹,如今到了凝婴这一步,自然也不愿意将就。 她姜丝要凝,就要凝天下最为上等的元婴! 当下这一步速度虽快,却不只有姜丝自己过往的坚厚道基铺垫,还有手中顶尖灵物的促成,以及...... 天地的推动! 劫雷,已经等不及了! 轰鸣声越来越响,劫云铺遍整个奔雷谷! 司空铮等人和无数灵兽迅速向远处遁逃。 段冕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转身遁走。 他寻了一处视野不错的孤峰远眺奔雷谷中场景,如此便能在第一时间了解谷中局势。 段冕也算谨慎,手中防御阵盘落下,周身气息收敛,为保无虞甚至还放出几只探息蝶隐匿周围, 若有人或灵兽敢来找他麻烦,段冕必能第一时间发觉。 段冕心中现在也算是七上八下, 他没想到这些“天骄”会如此难缠,连师尊都有阴沟里翻船的风险。 眼下只能指望师尊能挺过这场劫雷, 可惜在万象轮转大阵开启的那一刻整个洞天都已封闭,一时间出不去, 不然段冕还真想一走了之。 这一遭事过去,段冕心中的锐气被磋磨大半,日后想再建立起来怕也艰难。 他眉头跳动不止,心中积攒的一股郁气始终挥之不去。 “段道友。”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段冕身子一僵,如见鬼般转过身,他看到...... 尤苓正捧着罗盘如入无人之地的踏入他精心布下的藏身阵法中。 段冕先是一惊, 随后又放下心来。 毕竟尤苓修为只在金丹初期,哪怕在阵道上天赋了得,这个时候找上自己也是自寻死路, 段冕心中反而涌上一股隐秘的兴奋。 这个时候,若能杀一位“天骄”泄愤,当真是疏解心神的绝佳方法。 然后,段冕就看到司空铮和宣桥从尤苓轻易破开的阵法通道中走了进来。 “你!” “你们!” 段冕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声音粗哑,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此事和我无......” 司空铮懒得听他废话,手中五雷震鼓上涌出的五色雷霆直接将段冕绞成齑粉! 段冕,陨! 尤苓避开段冕留下的血痕向前走了两步,她远眺奔雷谷,感慨一声: “段道友选的位置着实不错。” 只不过, 都便宜他们了。 此刻, 被困于结界中的,唯有桃源主一人。 他很想阻拦姜丝的突破, 但是天地灵三力,以及此界雷兽都在阻拦他出手! 桃源主本想耗到他们体内灵力油尽灯枯的那一日,毕竟修士想要突破结婴少说也要三五月, 而渡劫乃是破境的最后一步,他等得起! 桃源主不信凭这几位金丹修士的积蓄能撑到那一日! 却没想到,姜丝前两步完成的如此之快! 快到几乎能打破修士的认知,快到几乎能编入史册,成为传奇! 桃源主第一次觉得,自己时“运”不济。 不然站在自己对立面的,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位妖孽的存在! 但是......怎么可能? 他吸收了如此多的族运,应当受天地眷顾! 应该万难皆破才对! 凭什么还会深陷困局! 桃源主很是不解。 万雷洞天本就属于雷域,任何雷霆之力落到此界都会被放大数成。 其中,也包括姜丝的劫雷。 带着满满不解的桃源主最后向结界轰上一拳,结界终于应他所想轰然破碎。 到底有足够的境界碾压。 破开结界,只是时间问题。 离开的路已经打开,如有选择,桃源主甚至不想利用洞天的排斥之力立即远遁, 他要等到姜丝渡劫结束,他要在这位年轻女修力竭之时将她直接斩杀! 可是,抬头一瞧, 桃源主心中顿时再无半点轻松。 第607章 从无变化 桃源主面上的表情陡然凝滞,一股令他神魂战栗的毁灭气息已在头顶酝酿完成! 奔雷谷上的劫云化作深不见底的雷霆旋涡,紫黑电龙于其中翻腾,锁定的气机并非只有渡劫的姜丝—— 更将他这位身处劫云笼罩之下,因果缠身之人,一并囊括! 桃源主忍不住在空中倒退三步,一双白眉疯狂抖动。 他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喝: “贱人!” “你给本君等着!” “若本君安然无恙!定与你......不死不休!” 桃源主发出惊怒交加的嘶吼,这吼声中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万象轮转大阵在方才桃源主捏创桃枪时便已经濒临破坏, 如今他用仅剩的阵法余力试图强行撕裂空间再次遁走, 但是毫不意外, 失败了。 在桃源洞天中的灵兽以身固阵的那一刻,封锁他的就不只雷威兽力, 而是万兽怨念! 怨念交结,将桃源主彻底锚定,让这一方天地坚如磐石! 完了。 这两个字如同丧钟,在桃源主心中疯狂敲响。 他算计千年,屠戮众兽,夺取气运,只为超脱彼岸。 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栽在一个小辈的元婴雷劫之下! 人人皆道劫雷似为磋磨,实为天道嘉奖, 可对无端牵扯其中的人而言,便是实打实的灾难了。 桃源主的积蓄足够,为何迟迟不敢渡自己的化神雷劫? 他身居高位,手握重宝,按理来说应当比其他元婴真君更有底气才对。 但事实并非如此, 造成他心中升起如黑洞般难以补全的不安感的,是他过往数次强夺族运。 桃源主不敢渡这雷劫! 因为这将是天道为他这等窃命之徒降下的,最公正无情的审判! 桃源主面上神色几经变换,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面上表情陡然一转,紧张俱收: “无知小辈,” 他声音再不见方才的嘹亮和愤然,反而轻柔似为喟叹,甚至带上了些许慈善提点之意: “你将本君笼罩于劫雷之中,定会让劫威提升数倍不止。” 按道理来说,元婴劫雷一般为四九劫雷,将他笼罩其中,可能直接飙升至六九劫雷! 这多添的每一道,都有可能成为这位年轻女修的催命符! 桃源主的声音带上了些循循善诱之意: “渡劫者陨,则雷劫散,” “本君其实并不需要撑过这一场劫雷结束,” “本君......只需要等到你死而已!” 桃源主的声音中带着无穷无尽的怨念。 他能感受到空中涌动的劫雷中蕴含的无穷无尽的肃杀和审判之意。 在桃源主的认知里,除非这位年轻女修曾杀过天道亲子! 否则都不至于让天劫厉害至此。 所以这“审判”必是因自己而来。 这女修也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待她被雷劫轰死,便是自己最好的动手时机! 他一定要将司空氏的小子,和另外两个女娃娃一同碾成浇灌桃树的肉泥! 既然气机已被锁定,无论桃源主逃到何处,这雷劫都会紧跟而来。 他便也迅速找到一处历劫之地,布下数重防御阵法,再将储物戒中所有防御法宝一同取出。 如此还不够, 桃源主眉心之中一朵桃花印记隐现,却见四肢百骸中游荡出无数桃丝扎入地底, 他要借整座洞天来帮自己分担劫雷威力! 远处,司空铮见此猛地皱起眉头。 尤苓笼在袖中的双手仍在掐动不止,她轻敛双目,在睁开眼时对上宣桥担忧的目光,随后摇了摇头: “四成,” 她看向奔雷谷,声音很轻: “桃源主陨落于雷劫之下的几率,只有四成。” 司空铮闻此并不惊慌,虽绷着一张脸,但却无端让人生出一股踏实之感: “到时候,” “就该轮到我们出手了。” 身边雷猊往前踏出一步,脚下雷丝四绽。 那时候的桃源主也定然只是强弩之末。 尤苓闻此粲然一笑: “的确如此。” 奔雷谷中, 元婴劫的威力比之金丹劫强上十倍不止,其依旧可分为五行劫雷和异象劫雷。 而此时于空中酝酿的,则是雷威更胜过异象劫雷数倍的......太乙混元仙雷! 姜丝能感受到雷云之中充斥着的对自己的嗜杀裁决之意。 对此,她不惊不惧。 过往数次执刀,均尊崇本心, 既如此,所应因果,她均坦然担下。 “因......果......” 姜丝口中喃喃此二字, 若早知今日有果应在此地,当时的她可还会肆意挥剑? 答案是—— 从无变化! 第608章 岂有此理 她姜丝走的是争流之路!由心之路! 若一场青云之路上必经的雷劫便能绊住自己,那还修什么道!成什么仙! 如今紧要的关头,姜丝心中竟然再次升起一股玄而又玄的道意,竟然又有顿悟之兆。 不过姜丝还是迅速主动脱离此境。 不得不说,姜丝于“道”之一字上的天赋,优异到让人咋舌。 她微仰着脸, 不施粉黛的面上早已不见青涩,脱离稚嫩,光彩卓然。 一眼可窥其道心坚定, 此时的姜丝,是位真真正正的修士。 “来吧。” 她口中轻喃二字, 在“吧”字落下时,劫云中心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撕开,蕴含浓烈毁灭之意的劫雷接连轰落! 并非一道接着一道! 而是数道! 且并非普通金雷!而是......九幽玄煞神雷! 漆黑如墨、缠绕着无尽怨魂哀嚎的雷霆恍如瀑雨,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其吞噬,带着九幽之地的极致阴寒! 姜丝对此毫不意外, 老朋友了。 雷劫落下的那一刻,姜丝满骨磐符轰然亮起! 却听虬龙低吼之声隐于雷声之下猛地炸开,姜丝在突破九转涅盘诀第二层境界后道体之坚固不亚于顶级法宝。 虬龙护体,这玄煞神雷落在身上时,龙首冲天嘶鸣,毫不屈服,反而呈抗衡之态! 姜丝则淬雷力入体,再次谋求突破宝体的一丝契机。 磨难, 亦是造化机缘。 她姜丝像是游走于天道经纬交织的大网之中的一位窃贼,乐此不疲的想要将一两份机缘道果囊入怀中。 若问疼么? 自然是疼的。 姜丝以满身道骨撑起虬龙异象,承受的压力简直难以想象。 仿佛整个世界压在肩上。 她甚至听到骨骼爆豆子般的炸裂声。 在看到玄煞神雷的那一刻,桃源主面上再次现出惊骇之色。 “怎么可能!” 他的夺运之举难道如此令天道憎恶么! 可天下道统三千!凭什么就不能容夺运一道! 桃源主咬牙切齿,双手连连拍向周身各处大穴,自体内涌出的桃丝愈发坚韧,愈发深入的透入地底。 雷雨轰落,奔雷谷中的巍峨群山依旧屹立。 远处观劫的尤苓感慨一声: “相传奔雷谷......不,这万雷洞天乃是仙界一位仙君的渡劫成仙之地,此刻见群山不倒,绿水长流,” “似乎这传言也多了几分真实。” 司空铮的灵根雷体让他无比清晰的感受到浩瀚天威下的雷霆之力带来的极致威胁。 这股威胁,让他灵魂颤栗。 更像是一种兴奋。 司空铮忍不住捏了捏指骨,心中想的是自己将来的元婴劫雷,是否会如此声势浩大? 宣桥则满脸担忧: “砚昭道友可能挺过来?” 她的问题并无人回答, 另外两人只隔山远眺,面上皆是感慨和镇静之色。 雷雨过后,劫云翻涌,给了她短暂喘气的机会。 她吞下一把早已准备好的补灵丹,又灌下一大口灵酒,脏腑受到滋养,让她好受些许。 幸亏姜丝素有远见,硬要等到锻体之术突破后才来历劫, 否则这一过程未必会如此轻松。 还不待多想, 第二场劫雨便迅速到来。 雷霆轰鸣之声似是天道震怒,其中的肃杀之意愈发浓烈。 天道一击未杀,自然不甘。 所以......第二场雷雨, 不再是玄煞神雷! 而是太乙混元仙雷! 此雷通体纯白,却非圣洁,而是蕴含着返本归源、化万物为混沌的恐怖力量。 雷光过处,空间并非破碎,而是消融! 雷雨直劈姜丝天灵,欲将她连同元婴境尚未圆融的道蕴一同打回归寂! 桃源主怒吼一声: “岂有此理!” 怎么可能! 不似寻常劫雷一道接着一道落下便也罢了,他活了近千载,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哪位修士的劫雷会中途更改的! 桃源主不敢小觑此雷,他在周身布下的数个防御法宝在方才的玄煞雷威下已经尽数损毁。 用肉身硬接,对桃源主而言是下下之选。 他身上桃丝缠成厚茧,将自己牢牢包裹。 姜丝看着轰然降下的太乙混元仙雷,她轻抿双唇,发上青玉冠无声崩解,化作十二面宝镜悬于脑后, 其上磐镜乍亮,让姜丝本已接近空乏的气力凭添三分坚实! 这还不止。 在渡金丹劫后所得的天道嘉奖——道法霞披添身,耀眼虹霞编织成网,自成一道以姜丝为主宰的绝对领域! 终于,雷霆轰然落下! 天地归白! 整个万雷洞天震动不已。 所有雷兽终于感受到同源力量下的致命威胁! 其中所蕴含的雷威,不是它们能承受的了的! 唯有龙夔,十分好奇的向前迈出两步。 晶亮的眸子中闪烁着期待之色。 当整个世界归于寂静时,只有雷丝于空气中游走,诺大的奔雷谷中似有一场春雨降下,以至于能看到层峦之间升起的袅袅白雾。 可若细看便会知晓,那不是白雾,而是雷击山石后荡起的尘灰,混着未散的天威,是以多了几分飘渺之意。 姜丝轻咳两声, 她周身皮肉翻卷,道骨焦黑,唯有一双眸子恍若星子垂落,亮的出奇。 一场雷雨过后,霞披也黯然失色。 姜丝喉中尽是腥甜之意。 她又吞下一把补灵丹,内视自身,调息片刻。 体内雷丝游走,劫雷中蕴含的生机之息促进血肉重织, 黑痂剥落,周身皮肤莹润如美玉。 还没有结束, 姜丝抬起头,见劫云鼓荡, 又有一场雷雨就要降下! 桃源主将嘴中血迹擦去,虽说此方大地帮他泄去不少雷力,但仍有不少混元仙雷落在他的身上。 也幸亏万雷洞天为雷属秘境,否则桃源主的泄雷之法定会让此方天地本源再毁。 桃源主的护身灵盾在混元仙雷下轰然破碎, 天道给予众生能够施予的全部公平。 桃源主身具元后修为,比之姜丝高上数个小境界,他承受的这场冠以“锤炼”和“磨砺”之名的劫雷也理所应当的威力更高! 桃源主被轰的皮开肉绽,当场便喷出一口老血。 还不待他重新挺直背脊。 第三场雷雨已然完成酝酿。 桃源主抬起头一看,顿时目眦欲裂。 太乙炼虚道雷! 劫雷再改! 简直闻所未闻! “三千道统!” “存在即合理!” 他凄然的声音在奔雷谷中回荡,却很快就被雷声盖去。 哪怕心中对天道、对害得自己要经此劫难的姜丝等人恨的巴不得生啖其肉,生饮其血。 但以桃源主此人的心性,绝对不会放弃抵抗。 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溅地的瞬间便见一棵枝生百丈的桃树拔地而起! 桃源主盘坐于桃下,愤然道: “天不容此道,” “老夫便逆天而行!” 终于,雷光一闪, 却不见雷霆降落。 原是因为这太乙炼虚道雷竟无形无质! 它似一道涤荡万物的波纹,蕴含着炼化归无的无上伟力! 波纹所及,万物皆虚,法则不存! 姜丝看不到,却能感受到。 她心有所感,双手虚托,周身九色道纹一闪而过。 这是元婴初凝后的元婴之力。 一场劫雨过后,姜丝丹田中已有雏形的元婴被天威雕凿,初具轮廓。 姜丝尚未掌握动用元婴之力的诀窍,此刻却因周身气血翻涌而提前显现一两分神威。 姜丝用作结婴灵物的乃是九色莲子,其自混沌中生,恰合姜丝的混沌灵根! 却见周身萦绕的九色转为青灰! 下一秒, 龙蛇盘踞! 不是以九转涅盘诀催动磐符形成的虬龙虚影! 而似真正的龙蛇降世! “混沌......生万物!” 姜丝似有所感,口中默念这五字。 龙蛇,万物可吞,天地肆意! 其正合姜丝道心! 面对可湮灭一切的炼虚道雷,龙蛇不但不退,反而咆哮着逆流而上,庞大身躯主动缠上无形雷纹! “滋啦——!” 两种至高力量开始最本质的侵蚀与对抗! 这是创造与湮灭的循环,存在与虚无的拉锯! 姜丝轻叱一声: “归一鼎!” 一青铜巨鼎猛地跃于空中,其划入龙蛇,让巨兽凭生灵性! 最终, 在龙蛇身躯被消磨近半时,它猛地张开巨口,将剩余的太乙炼虚道雷硬生生吞入腹中! 第609章 天要亡我? 修士破境时最怕遇到的三种雷劫轮番到来,这种事情绝无仅有。 直到太乙炼虚道雷彻底被吞没,众人才回过神来。 人人皆道修士天资越高,所经历的雷劫威力便越强。 哪怕这次有桃源主掺和其中,但能引来三种神雷接连降世,这位砚昭道友,绝对非同一般。 九州最为年轻的金丹真人...... 尤苓突然颇有兴味的来了一句: “恐怕也能成为九州最年轻的元婴真君。” 司空铮和宣桥对此不置可否, 若换做他们历三重神雷劫,可能安然无恙? 或许可以, 但绝对不会如此轻松。 姜丝引元婴之力化龙蛇护身,挡下第三场雷雨的同时,自己并没有站在原地干等着。 她从系统空间中取出青灰重尺,用其中的生机之力恢复自身。 这把有九重封印的重尺妙用非凡,几乎是瞬间,姜丝的神识、灵力和体力再次回复鼎盛时期! 可在此之后,重尺便化作一道幽光重新回到系统空间,想来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能再次使用。 这把重尺也是姜丝为渡元婴劫而做的准备。 三场雷雨过后,姜丝腹中元婴的五官愈发清晰,周身萦以淡漠与轻灵飘渺之意,只在眉心微拧时稍见几分俏丽与轻柔。 这场声势浩大的结婴,还差最后一笔—— 天道点睛! 这一场雷雨散去,奔雷谷中的情形曾有瞬间的明晰。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司空铮等人却觉得这一幕实在恐怖。 这女修她......越劈越精神? 这合理么? 这个结果他们虽然喜闻乐见,但莫名的有些荒谬是怎么回事? 司空铮等人又齐齐将目光看向桃源主的位置, 在那里,有一团焦炭半趴在地,须发皆被雷轰成齑粉,只不时起伏的胸膛能看出此人还未归西。 遮天蔽日的桃树早已在凶猛雷威下消磨大半,仅剩的一点荫蔽堪堪成为桃源主的容身之所。 这一场雷劫对桃源主而言是不掺杂半点磨砺的苦难。 当然,桃源主虽然模样凄惨了些,但真实情况并不算太过糟糕。 他强撑起身子,施展了个去尘术扫去面上灰霾,须发皆无,让此时的桃源主看起来颇为滑稽。 这不是桃源主自己的雷劫,他在天地法则眼中是“强行干涉”之人,对待这种视规则为无物的狂徒自然要加倍严惩! 也幸亏桃源主借桃丝卸力,而此方天地又恰巧是一处罕见的雷域,否则他恐怕还真不一定能挺得过去。 桃源主眼下得了便宜,脑中转了个念头,想着自己将来渡化神雷劫时是否也要选择此地...... “雷云未散,” “那丫头估计还没死。” 桃源主缓缓呼出一口气,不顾形象的箕坐在地。 他遥遥看向姜丝所在, 随后瞬间双目似染血! 怎么可能! 这个金丹女修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这是古往今来不知让多少天骄止步的三大神雷! 这个女修就算没死,也不至于跟没事人似的坐在那儿! 桃源主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入了心魔幻境!否则怎么可能看到如此诡异的一幕! 心情剧烈起伏间, 天地剧震! 劫云在一声接一声从不间歇的轰鸣中化作沸腾雷海! 无数粗如江河的紫霄神雷在其中蜿蜒咆哮! 神雷交错,汇聚成可毁灭万物的潮汐,将整片天空都压得不停向下塌陷! 天要塌了! 紫霄神雷! 姜丝所要迎接的最后一场雷暴,也是她的老朋友—— 紫霄神雷! 姜丝眸光微凝,随后一双秀眉缓缓皱起。 所有人都能感受此方天地冲间充斥着的毁灭意味。 “哈哈哈!” “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司空铮等人只看到桃源主突然从地上站起,他指着空中翻滚的紫色雷海,笑得眼角飙出眼泪,似乎咬碎了满嘴牙齿才堪堪道出几字: “天要亡我!” “天要亡我桃源主!” 他双手指天: “天下道统,既有面世之日,何必再以极道之威催其灭亡!” 桃源主恨得双目赤红,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紫霄神雷!” “天道为诛杀本君,竟舍得降下紫霄神雷!” “好大的手笔!” 桃源主就这么仰着脑袋直视苍穹,良久后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运之一字,本就琢磨不定,” “既然已至绝路,本君死活,” “便尽数交由此字决定。” 他不知想通了什么,说罢竟直接盘膝坐于地上,闭上双目后再不做任何反抗。 群山之中的尤苓看到这一幕轻轻一叹。 “想通这一点的桃源主,才真正手握那四成胜机。” 夺数支族运加于己身, 此时的桃源主气运之昌隆简直难以想象,顺势而为方得生机。 若以人力强行干涉反而是在自寻死路。 尤苓摩挲着手中罗盘,半垂着眼睫似在思虑着什么。 空中异变再起, 雷海中心猛地塌陷,由无数道雷光交织拧成的粗壮如川海的紫霄神雷破穿云层缓缓探出! 其威严可令万物俯首! 其刚正可令万恶伏诛! 第610章 燃魂 它尚未完全降临,散发的威压便已让万里山河无声归寂,空间如同镜面,在不断崩碎。 然而,比这雷矛更令人心悸的,是雷矛之后,于无尽劫云深处悄然浮现的一双眼眸。 那双眼眸漠然高远,仿佛由雷霆本身构筑。 其中倒映星辰生灭、宇宙轮回。 被这目光锁定的瞬间,姜丝只觉自身的道魂皆被审判! 这是一种面对至高主宰时的战栗。 奔雷谷中,唯有姜丝看到了那双眼眸。 她心境一空, 几乎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 但下一妙, 滔滔江水将俱意冲散, 此江为何? 未仙道逆川! 因何而行? 因争流之意! 紫霄神雷凝成的雷矛越来越低,它给人足够反应时间的同时,也带给将要渡劫的修士足够的恐惧。 其威能已经远远超出金丹修士所能承担的极限! 哪怕姜丝修习九转涅盘诀的第二重境界已臻至圆满,哪怕她身具玄清玉雷体,甚至已窥探到下一宝体的一角, 哪怕她身具混沌灵根! 仍不会是这蕴含浩瀚天威的紫霄神雷的对手! 她将会在这场劫雷下......尸骨无存! 桃源主阴冷的目光凝在姜丝身上。 他尚能以运搏命, 但这女修,只能被自己因夺运之举触怒天公所连累,凄惨身死了。 “身死道消,” “是你唯一的结局。” 活该, 痛快! 桃源主阴冷的声音传至姜丝耳中,任何心性不佳者都会因此而难以遏制的萌生出挫败和死志。 姜丝只同那双隐于劫雷之后的双眸对视。 也唯有她能感知到......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以杀证道之劫! 亦是一场以命相搏的豪赌! 若能活!她可得仙君传承!一步千里! 若死,便魂飞魄散!彻底消亡! 既知如此, 姜丝, 你可敢赌? 司空铮在看到紫霄神雷现世的时候双眸猛地一颤, 他眸中倒映出一片紫意,半晌后长叹一声。 这声喟叹因何?谁也不知。 宣桥虽对劫雷并不了解,但隔着数百里远仍能感受到紫霄神雷中所藏的浩瀚天威: “天道要诛杀姜道友?” 可姜道友她究竟是如何触怒天道的? 竟引得从来都不肯屈尊降贵莅临小千世界的紫霄神雷专门跑一趟来劈上一场? 宣桥想不明白。 唯有尤苓双眸紧凝。 右手摩擦龟甲时突然五指齐破,鲜血顿时晕染整个甲面。 尤苓此时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震惊。 她没想到......自己寻求了如此久的出路,就在眼前! 无论是种魂夺运,还是替身夺舍之法,均有缺漏。 强夺的因果,众人不可见,但却实打实的在天道那儿欠了一笔。 这一笔总会被天道追回。 尤苓......不,是缃翎,一直知道。 当年形势紧迫,为了活命,她别无选择。 湘翎算到万雷洞天中有自己偿还这一笔的契机。 却直到此时,才知道原来这契机应在了姜丝身上。 缃翎突然抬眸, 她看着姜丝,喃喃道: “姜道友,” “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缃翎突然以利刃划破五指, “地脉为引,九岳......燃魂!” 缃翎清冽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逼出三滴蕴含道基本源的精血,凌空绘成一道古老阵符,随后狠狠将其拍入脚下大地! 九座原本已黯淡的山岳虚影得到本源精血的献祭,瞬间爆发出比之前璀璨十倍的灿芒! 缃翎眉心间的莲纹再次亮起,她的脸色却陡然转白。 山体不再是虚影,而是近乎凝成实质,携带着缃翎以自身道基为代价换来的磅礴地脉之力,将姜丝牢牢拱卫在侧! 缃翎并非硬撼天威,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九座山岳以一种玄妙的韵律变换山形,竟相当于凭空创出的九条泄雷之路,大大减少雷劫降下的毁灭之力! 九山成型的瞬间,缃翎脸色惨白如纸,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如风烛。 但看到雷光中隐约可见的姜丝,缃翎嘴角却扯出一抹虚弱却畅快的笑意。 她以自身道基为柴,燃烧精血, 但若能以此为姜丝争得一线至关重要的生机, 那么, 这生机,便也是自己的生机。 姜丝能感受到身边九山之宏伟,其巧借地势,在这种情形下几乎可以算是自己至关重要的一道护命符。 姜丝没有桃源主一般的以运定命的依仗, 她的生死, 从来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雷云中的雷矛愈发低沉,洞天中的万千雷兽神魂皆颤! 它们畏惧, 并且臣服。 这一股臣服之意并非来自血脉,而是源于神魂,近乎本能。 它们甚至不敢朝空中蓄积的雷海多看上一眼,因为这便是对自身所行之道的极大不敬! 司空铮突然往前迈出一步, 他满脸热切的看向雷云之后的天空。 少有人知晓,他们司空氏一脉相传的雷霆道法传承至一位数万年前飞升的仙界雷君, 道法中玄奥晦涩之处不知凡几,直至今日,仍有不少未被堪破, 司空铮算是司空氏古往今来这么多辈弟子中修习此道的佼佼者, 所以, 他虽看不见,但在此时,却能感受到雷云之后,那一道至高无上的气息......乃是此道源头。 司空铮的再次看向姜丝, 这个女修, 到底和那一位仙君有何关系? 天地被映照的一片紫意。 姜丝突然并指点向眉心, 沉寂的雷印骤然爆发出可照耀诸天的璀璨神光! 这是姜丝当年在渡金丹雷劫后得雷域仙君传承后所得的雷印! 今日,也将成为她御雷登霄的依仗! “雷灵!” 她清叱一声,袖中雷灵顿时与腹中九色元婴彻底交融! 陡然爆开的灵芒吞没了姜丝的身影, 随后,一股凌驾万物,可执掌世间刑罚的气息轰然降临! 当雷光渐熄,重新显现的身影已非凡俗。 姜丝站定于荒谷之中,一身月白道袍无风自动,衣上皆有紫纹闪烁。 如墨青丝似流淌星辉,长发飞扬间便有千白雷丝凝散。 眉心雷印愈发明亮,其中恍若有雷暴生灭。 此时,姜丝周身的灵力波动并不强烈。 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涌动的雷丝的欢鸣与臣服! 龙夔好奇的往前走了一步,它能感受到姜丝要面临的极致危险,而之所以有这危险......都是因为自己啊! 龙夔感激涕零, 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圆滚的身躯下的独肢一下一下点着大地,不过多久就挖出一个小小的泥坑, 龙夔像是突然下定决心。 随后,它嘴里发出低低的呦鸣。 不知何处,龙夔栖息的山谷中由龙族骸骨与夔牛独骨缠结的骨山猛地暴动, 龙脊为峰,夔骨为基,整座骨山化作一柄以不屈为名的骨刃,将紧随姜丝身后,将随她一同,迎向雷海! 神龙与夔牛以遗骨相助,只是因为它们的后代龙夔的低鸣么? 不! 更是因为姜丝站定在万族碑林前生出的怜悯之心! 是姜丝明知此行艰险偏要硬闯,拯救数族危难的决心! 这一分怜与善, 促成了此刻的龙夔相护! 先前,司空铮、缃翎和宣桥三人合力组天地人三道结界! 那么现在, 姜丝身融雷灵,手执雷道!此为天! 九山环身,地脉拱卫,此为地! 龙夔神兽,残骨化刃,此为灵! 今日, 她姜丝, 执天掌地,御统万灵! 便要以震世之音喊上一句: “雷劫!” “来!” 第611章 这绝无可能! 紫霄神雷组成的巨矛轰然垂落! 余波在天地间疯狂肆虐,几乎要将万里山河碾为齑粉! 万雷洞天群山皆覆盖一层紫意。 洞天受到万年前于此地渡劫飞升的不知名仙君的庇护,并未受到太大损伤。 环绕在姜丝身边的九座山岳并非凡俗,其似凝聚千里地脉中的上古山魂,阵势玄奥, 在雷劫轰落的瞬间,山体上无数古老符纹隐现,若细瞧,便会发现其与方才缃翎以自身精血绘制的古符如出一辙。 磅礴厚重的戊土精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可遮天地的玄黄屏障,牢牢挡在姜丝身前! “轰——!!!” 远处群山之中,缃翎面色惨白,她因身体过于虚弱而半倚石壁, 但看到那面玄黄屏障时,眉眼飞扬间又颇有几分意气风发。 却又很快隐去。 紫霄神雷狠狠劈在山岳屏障之上,刺目的雷光瞬间吞噬整座山峰。 山体剧烈震颤,无数符文明灭不定,裂痕蔓延,却没有立刻崩碎! 竟维持了短暂的抗衡之势! 雷劫如狂龙肆虐,山岳屏障迅速黯淡。 而姜丝,趁着缃翎给自己争来的半刻间隙,眉心雷印骤亮,她双手如穿花蝴蝶,结出无数繁复手诀! 不是旁的, 正是雷域仙君传授于她的紫霄玉枢咒! 可这明明是天地间最为上乘的引雷之法! 姜丝此时为何要结出此法? 难道是要用天雷和劫雷对轰?拼个你死我活? 真别说,以紫霄玉枢咒这一道法的品阶,说不定还真能给姜丝开辟出一条出路! 在所有人胆战心惊的目光中,姜丝轻启双唇,低喃几字: “紫霄玉枢,” “万雷淬体!” 这八个字如从荒古而来,于风寂水停间响彻九霄! 在九山壁障下被大大削弱的劫雷仿佛受到无形牵引,竟化作无数道温顺的雷蛇,欢欣雀跃地涌入姜丝眉心雷印! 不是引天雷! 姜丝在引劫雷! 在这个时候,她仍不忘劫雷淬体之本质! 她视劫为缘, 立志要踏雷而行! 她一定要凌驾九霄! 看到这一幕,司空铮心中震惊之余,更多的是震撼! 在这一刻,若问他,九州天骄应当是何种模样? 他会回答, 就该是这样! 轰! 无数深紫雷蛇将姜丝吞没! 剧痛让她浑身颤栗,每一寸血肉都在雷光中崩毁,却又立刻恢复新生! 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又在雷霆造化中迅速重塑! 三千青丝于雷光掩映下浮现霜白之色,却又于发梢处凝出耀眼的星芒。 姜丝于道途上踽踽而行三十余载, 她或许走的比别的修士短,但其中所盛的苦难磋磨,却不比旁人少半分! 但此刻, 她视凄苦为战歌! 向天而行! 争这天下第一流! 争这荒古第一仙! 不够! 还不够! 九山泄力,让姜丝不至于被雷海瞬间击溃,但显然,九山之势撑不了多久。 没有人会责怪缃翎实力不济, 她能以金丹初期的修为抗衡雷海片刻,已足以震惊世人。 在九山虚影愈发稀薄时, 神龙与夔牛率万兽残魂迎着雷海而上! 这两道横跨千古的残魂威力无匹,仍不失生前华光! 神龙之魂绽九彩祥瑞,夔牛残魄震混沌雷音! 二者交织成亘古难寻的坚实壁垒! 此关, 不可越! 姜丝则继续用紫霄玉枢咒引被龙与夔挡住的雷力淬体, 她见龙魂盘旋为遮天华盖,见夔牛独足踏碎青空,它们竟不忘以残存意志为引,将暴烈雷海驯为浆流,同玉枢咒一起将雷力贯入姜丝周身大穴。 万族碑林前, 姜丝见万族悲苦,执意入关争灵兽生机! 那么,这一刻, 龙夔,纵为残魂,亦倾力相助! 紫雷灌体的刹那,姜丝丹田中和雷灵融为一体的元婴如饕餮般无止尽的吞吃着其中充沛的雷力, 若有炼化不足的,归一鼎便精准无比的立刻张着鼎口迎了上去。 你吃不完的, 本鼎来吃! 这一场所有人都以为将是九死一生的历劫之祸,竟成了天地间独姜丝一人的秀场! 她奏高歌而上! 她要踏劫而行! 终于,龙夔残魂发出一声长吟,在天地间消散为璀璨星辉。 姜丝倏然睁眼,双眸间万千符纹生灭,她抬手时,震碎星子万点! 可是,紫霄神雷缠结而成的雷矛仍未消失! 这场声势浩大的劫雷当然不会如此迅速的结束! 环山势盛,龙夔虽强, 但站在二者面前的,是漫天雷海!是仙君神威! 更是......煌煌天威! 另一头,桃源主被雷轰击的神志不清时看到此景,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贱人!” “没人能帮你了吧!” “去死吧!” 居然愚蠢到选择将他拉来一起渡劫, 殊不知先被雷轰死的只会有她一人而已! 桃源主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一种天运眷顾! 如此,桃源主一边忍受着焚身碎骨的痛苦,一边极为殷切的想要看到姜丝的死状。 雷矛继续向下探来, 姜丝腹中元婴上雷纹涌动,玄奥之意尽显。 她紧皱眉头,在拼尽全力尽快炼化! 透着几缕雷丝的山风吹来, 司空铮看着紧闭双目的姜丝,眉眼间有一瞬极快的触动。 他一张严肃的脸崩的更紧, 随后,司空铮长叹一口气,双唇翕动。 旁人看着没有任何异样,可姜丝耳中却传来一道冗长的口诀。 “此诀乃我司空氏不传之秘,名为......《紫府化雷诀》,” “今日我司空铮违背祖训传于砚昭道友,还望道友踏雷登霄,如此,才不负我背弃之错。” 耳中司空铮低诵口诀的同时,姜丝控制体内灵力走向运转法诀。 就见丹田中过饱过胀的雷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炼化! 一遍即成! 看到这一幕的司空铮只觉得逆天! 太过逆天! 他身为司空氏数千年内天资最为卓越的子弟,修习此法时也足足用了月余,可姜砚昭,竟然只听自己读了一遍口诀就学成了! 这不是天赋卓绝还能是什么? 总不能是姜道友曾修习过和他们司空氏的紫府化雷诀一脉同源的功法,这才因此能迅速掌握吧? 可这绝无可能! 第612章 胖狐狸 他们司空氏的道法从不外传,除了今日, 司空铮右手下意识敲击着缩小的五雷震鼓的鼓面。 待从洞天中离去,他自会向族中请罚。 司空铮并不觉得后悔,他和姜丝虽短短相识数日,但见此女凌霄之心,观其青云之志,便知道姜丝绝不是会将紫府化雷诀擅自外传之人。 司空铮相信自己的眼光。 将元婴中汲取的雷力尽数炼化,姜丝终于有心力应对头顶的雷矛。 她眼见雷矛几乎要戳穿自己头颅,心中昂扬之意不减反增! 姜丝眉心中雷印愈亮, 她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控制不住,甚至让自渡劫起便一直屏着一口气的姜丝忍不住雀跃起来! 她如今有引雷道法,有炼雷秘术,更有雷灵融身! 既然如此...... 那还有何不敢! 姜丝伸出双手,双手指尖捏合如玉兰待放。 忽地,中指与拇指轻轻一扣,宛若拈住了一缕即将炸响的惊雷, 定格刹那,风雷皆寂。 然后,寂静的雷潮迅速涌动起来! 整个奔雷谷中形成一处巨大的旋涡,而旋涡的中心处,正是姜丝! “归一鼎!” 姜丝大喝一声, 而在姜丝生出这一想法的时候,鼎身就控制不住的激动颤栗的归一鼎立刻朝她扑来。 与此同时,龙蛇俱现! 龙蛇巨口大张时,山岳亦可吞,雷矛......亦可炼! 整个雷矛竟皆被姜丝引入天灵! 她竟将残余的雷海之力纳入丹田! 大胆! 太大胆了! 哪怕是自小就修习御雷之法的司空铮都觉得姜丝此人实在胆大包天! 雷矛消失,只剩雷云怒吼。 姜丝此举,毫无疑问成功的触怒天道。 劫雷虽名义上是天地对历劫者的考验和磨砺,但古往今来,谁敢大胆到引雷入腹,以雷为粮? 唯有姜丝敢! 煌煌天威重新笼罩于奔雷谷,遮住所有想要探查的视线。 “死!” 唯有桃源主双目染血的低吼道: “给本君死!” 他如今的模样哪还能看出半点曾经身为元后真君的威严。 只剩狼狈。 姜丝此时也的确不算好受, 九色元婴在雷暴中沉浮,难以想象的剧痛让她浑身筋骨发出濒临崩解的哀鸣,体表瞬间炸开无数细密的血雾。 雷矛在她丹田中肆虐,欲要将她尚未彻底凝成的元婴、道基乃至于肉身都彻底撕裂! 然而,姜丝始终绷紧最后一道神念。 她怎么能在此倒下? “给我......炼!” 她以仅剩的意志操控归一鼎辅之以紫府化雷诀炼化雷矛中磅礴到骇人的雷力! 而九色道婴则双手结印,端坐于风暴中心, 她以自身为烘炉,意欲磨蚀这最精纯的紫霄雷源! 这是一个无比凶险的过程,姜丝整个身躯甚至开始明灭不定,时而澈亮如雷,时而凝实如玉。 但是, 若有心者便会发现,雷矛还是在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被其强行分拆为无数道紫金雷纹,如百川归海,一点点烙印进她的元婴, 她的血脉, 她的道骨中! 奔雷谷中,除了未散的劫云,似乎一切都恢复原本模样, 但司空铮等人知道,这场历劫还未结束。 他们并未离去,只站在群山之中,想要等到一个结果。 奔雷谷中充斥天威,他们不敢随意探查,最后还是缃翎不知在何处找到了皱着张毛绒脸的白毛狐狸。 她抱着肥狐狸时,碎琼还满脸的不情愿。 若不是它见到这几位曾倾力相助自家主人渡劫,碎琼可不会让他们碰到自己半根白毛。 司空铮绷着张脸问:“胖狐狸,” “你家主人如何了?” 碎琼一听到这称呼顿时炸的浑身白毛倒竖! 胖???? 这明明是匀称! 碎琼气的腮帮子愈发圆滚,口中发出低低的嘤叫声。 姜丝历劫,它一颗心本就七上八下的极不自在。 毕竟雷灵那刚诞生的笨东西都能陪着主人,偏它不能! 碎琼气的整个身子像是又涨大了一圈。 偏生司空铮一脸认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伤到了某只狐幼小的心灵。 趁着缃翎不注意,碎琼极为滑溜的蹿到地上,转眼就没了踪影。 姜丝和碎琼之间有契约在,长毛油罐的确能感知到姜丝此时的状况。 也正因此, 碎琼才担心不已。 吞雷, 且吞的还是让世间诸恶闻风丧胆的紫霄神雷, 任是谁听了,惊异之余,恐怕都会觉得此人除了“死”外,没有其他结局。 仙君御使之雷, 是人能炼化的么? 且不说如今渡劫之人只金丹已满,元婴未成,便是化神真尊在此,也未必敢染指这紫霄神雷分毫! 若外人曾听说过姜丝九州最为年轻的金丹真人的名号,怕更要嘲弄几句: “心比天高!” “命比纸薄!” 此时无人关注万雷洞天通往外界的通道是否开启。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局。 司空铮等人自然也曾探查过桃源主的所在,刚历雷劫,桃源主应该正是虚弱的时候。 若可以,他们也不介意大胆一回,以金丹之躯猎杀元后真君! 正如桃源主原先所想,这万雷洞天对他们而言,也何尝不是一处极佳的杀人之地。 只是任凭几人如何探查,都不曾寻到桃源主的踪迹。 或许此人已经陨落, 亦或者,他也被奔雷谷中天威所遮,暂时拥有了一道绝对结实的屏障。 此时, 姜丝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腹中元婴在劫雷的“精雕细琢”下神威渐现。 甚至......有超脱十品的迹象。 为何只能称之为“迹象”? 因为这场拉锯战还未结束。 姜丝心中不曾生起半分急躁之意, 任日升月恒,她兀自催动紫府化雷诀。 终于,随着最后一道暴烈的紫霄雷力被彻底降服,融入四肢百骸,姜丝体内仿佛有某种屏障被轰然冲破! 她周身道体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血肉筋骨在雷光中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活力,仿佛由仙玉雕琢而成。 骨骼之上凝结出大道雷纹,血液流淌间隐有雷音相伴。 一股万法不侵,诛邪退避之意境油然而生, 这还是玄清玉雷体么? 不! 不是! 此乃宝体! 此乃......万化雷尊宝体的......初成之兆! 第613章 聒噪 万化雷尊宝体。 是不该在小千世界中出现的玄妙体质。 当最后一道雷纹于骨骼之上凝结完成,其与磐符相互嵌合,仿佛是于道骨之上簇簇长出的繁花,瑰丽,却又让人心悸。 在华光褪去的瞬间,姜丝周身骤然迸发出紫金宝光。 她仅仅只是站在那儿,便似有雷光于身旁溅落,仅可远观,却容不得靠近。 姜丝站于战墟之中,无需任何动作,周遭的破碎空间便在宝体光辉的照耀下自行弥合。 这是宝体初成时天地法则的恩赐。 而姜丝,借此方万雷洞天历劫,便等同于受其恩惠,此时也心甘情愿以自身机缘缝补这方天地。 姜丝亦明白,若无自己于此地历劫,这一方天地也不至于被雷矛轰击的空间破碎。 终于,还是走过来了。 若说心中并无半点激动自然是假的,姜丝看着奔雷谷中焦黑的枯石,却如见繁花灿烂。 真好。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脏腑和根骨被雷霆不断击毁的痛楚在这一刻终于散去。 目光所及之处,雷光服帖,连遮蔽青冥的劫云都多了几分祥和之意。 宝体已成,其形其能,堪称神迹。 姜丝抬起双手,双手莹白如美玉,看不出半点瑕疵,亦感知不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威能。 姜丝轻轻握拳,便有雷星于掌心中溅出。 力量, 这是一种......近乎于仙与凡之间的力量。 此刻,她即是雷道于人间的化身。 是行走的天威! 是真正的——万化雷尊! 姜丝放眼看向四周,映入眼中的世界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便是元婴境么? 初解道意, 终于能看破世间天地法则的一角。 从此,道不只在她脚下, 亦在她手中! 姜丝深吸一口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明明此刻万物明晰,偏偏又似乎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她似乎......忘掉了什么。 可待她想要凝心细思时,那一转瞬即逝的念头却再也把控不住。 只不过桃源主这一潜在的威胁姜丝并没有忽略。 趁着此刻天威未散,将其灭杀才是要紧事。 她正搜寻桃源主的所在,却听一道猖狂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哈哈哈哈!” “你打着肃清道天阁余孽的名号来灭杀本君!” “原来......哈哈哈!” 声音尖锐而刺耳,音调七上八下,听着只觉得古怪。 一身狼狈的桃源主突然出现在姜丝面前,此刻的他面上无发无须,只老态龙钟的双眼上有几根稀稀疏疏的眉毛,显得很是滑稽。 衣袍松松垮垮的挂在干瘦的身躯上, 显然, 在紫霄神雷的“洗礼”下,桃源主受伤极重,气息微弱到濒临跌落元婴境, 按理来说,在此时姜丝风光无限的时候,他应该巴不得姜丝忘了自己。 此时的桃源主,根本不会是姜丝的对手。 他应该躲在阴暗的角落,等到这些人族天骄全部离开洞天后再出来。 但此时,桃源主不知发现了什么,竟站在姜丝面前笑得前仰后合。 他似乎有了什么......必胜的把握? 连眼泪都从眼角挤了出来。 他捧着肚子,因为过于开心,说话时亦断断续续: “哈哈哈!” “道貌岸然!说的就是你们!” “一群让人不耻的伪君子!” 姜丝不解桃源主话中之意,而后者也并没有卖关子。 “姜砚昭!” “你空有一双清明双目!” “为何不看看自己?” 为何不看看自己? 姜丝眉头皱起。 眼前面上尽是焦黑碳色的桃源主得意洋洋的指着姜丝鼻子,他应当是抓住了姜丝的什么把柄,以至于此刻不顾自身安危,也要立刻跳出来狠狠戳上姜丝的痛楚。 这样可引众人艳羡的天骄, 也同样容易遭人嫉恨。 桃源主摇了摇头,啧了啧嘴: “被蒙在鼓里,你也实在可怜......” “今日,本君看穿你的假面,你自也不必再在本君面前伪装!” 话音未落,就见姜丝抬起右手,空中未散的劫云中降下一道紫霄神雷,精准无比的落在桃源主天灵处。 瞬间,颅骨破碎, 随后,肉身击溃! 那紫雷甚至不忘击穿桃源主还未来得及逃走的元婴,不给他半点夺舍重生的机会。 姜丝轻轻掸去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口中吐露出两个字: “聒噪!” 第614章 同一类人 桃源主此人的存在是显而易见的威胁, 姜丝连听他多说半句话都欠奉。 当下放出神识,正想搜寻碎琼的身影,可不远处,那棵扎根于地底,被天雷击毁的只剩三两根枝桠的桃树突然枝桠微颤, 这本是桃源主在雷劫之下的护身符,也正是因为有此桃树在,才能保护桃源主身魂不灭。 凋零枝桠下是干枯的树干, 而在姜丝的注视下,树干上竟然浮现出一张人脸来! 随后又用极快的速度分化出人的四肢。 那人脸越来越清晰,伴着着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干涸的嗬声, 终于,应姜丝所想,这张脸终于透出树干, 一个光屁股老头从里头走了出来。 这场景......姜丝简直不忍直视。 桃源主果然没死。 元后真君,又怎能没有一两张保命底牌。 他身上粘带着粘稠的桃胶和其他诡异的汁液,滑腻腻的垂挂在身上,显得很是恶心。 桃源主刚从树干中跳出来,就指着姜丝的鼻子骂道: “不讲武德!” “本君话还未说完,你便......” 姜丝微一蹙眉,双手掐出引雷咒法,又是一道紫雷从空中降下,将话说到一半的桃源主再次劈成齑粉。 姜丝刚突破,哪怕根基坚实,但未曾闭关稳固境界,保不准便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而乱了心境。 所以,这显而易见没憋好事的桃源主还是尽快斩杀为妙。 随后,姜丝将目光落在了眼前半残的桃树上。 袖风摆动, 便有无数雷蛇从袖中涌出,如雨纷落在桃树枝干上。 像是下了一场大雨, 只听轰鸣声不断传来,汹涌的雷光几乎将小半个奔雷谷淹没。 待尘灰消散, 半残的桃树依旧伫立在原地。 姜丝引来的紫霄神雷竟然劈不灭它! 奇哉怪哉! 紫霄神雷乃是雷域仙君御使之雷,其代表凌驾于天威之上的审判与湮灭,天地间能抗住紫霄神雷轰击之物寥寥无几。 哪怕以姜丝如今元婴境的实力发挥不出紫霄神雷的全部威力,但也不至于连一棵半残的桃树都毁不了。 果然,每一辈有每一辈的天骄。 各人有各人的机缘造化。 姜丝在年轻一辈修士中担得起天骄二字,想来桃源主年轻时也是他们那一辈无所争议的翘楚。 不过多久,桃源主再次从树干中跳了出来: “哈哈哈!” “贱人!” “想灭杀本君,待你修至化神再说!” 姜丝眉头皱起, 都说木主绵长,而桃源主毫无疑问是木属修士中的佼佼者, 但也从没人告诉姜丝,原来将木系道法修炼到极致,居然能做到不死不灭! 这合理么? 桃源主以去尘术化去身上粘稠的树脂,他施施然穿上一件藏青色的道袍,随后便继续用哂笑的目光看着姜丝。 “贱人,” “渡劫明心,” “在雷光显化,万物映透本源的那一刻,你可知道本君看到了什么?” 他微微仰着脑袋,似万事在握。 渡劫,是破境必须经历的磨砺,其可助修士驱除杂念,明心见性。 桃源主和姜丝同在奔雷谷中历劫,姜丝沉浸于吞雷炼化中,而桃源主则以运避祸,也恰巧看了一场好戏。 他竟然看到...... 桃源主的嘴咧起, 眼见着姜丝又举起双手,就要召雷再来劈他! 桃源主此刻实力大损,自知不是姜丝的对手,再不敢耀武扬威,加快语速道: “九州正道视道天阁为歪门邪道,以夺运种魂为阴邪之法!” “可姜砚昭!” “你也是夺运之人呐!” 这一句话甫一从桃源主口中道出,姜丝心头一沉,对面年迈的修士那张不断翕合的嘴在她眼中无限放大,声音仿佛无限拉远,却又无比清晰。 他听到桃源主说: “你身上,” “承载着比我们浓郁百十倍的夺运恶果!” “你凭什么打着惩治的旗号,来找本君的麻烦?” “你道途顺遂,比之常人却又艰险非常!” “是因为你恶果缠身!” “你用灵目审视众人!” “却独独忘了审视自己!” 桃源主似乎看出了姜丝的失态,而这一幕对他而言实在是不能错过的一场好戏,所以瞪大眼珠,目光几乎粘在了姜丝的脸上。 还不忘继续道: “你,” “也走在夺运这条捷径上,” “我们......” “是同一类人啊!” 同一类人, 同一类人啊...... 声音不停在姜丝耳中回荡,她站在原地,面上并无什么变化,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恶果缠身? 姜丝一路走来的确算不得轻松,不,甚至可以说是少有顺遂,遍布坎坷。 可桃源主所说的夺运...... 原主的确修习过夺运秘法,只是还未来得及实施便已陨落,那桃源主口中如此多的“恶果”......究竟从何而来? 姜丝心中突然冒出两个字—— 系统! 桃源主似乎察觉了姜丝的异样,站在原地继续捧腹大笑,只一双鹰目牢牢锁定姜丝,似乎要从中窥探出些什么: “哈哈哈!” “果然如此!” “你用你所倚仗之物夺运于无形!” “又用你所倚仗之物消迹于无声!” “以为这样便能瞒天过海么!” “哈哈哈!” 桃源主竟然不顾形象的在地上打滚,以此来发泄心中畅快: “天道亦受蒙蔽!” “竟然让你这个窃运者手握审判之雷,来惩处我们!” 窃运...... 这两个字在姜丝心中轰然爆开, 系统的返利, 是小“舍”与大“得”。 但姜丝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其是否会是一种对被赠予者而言并不公平的交易。 而其最不公平之处在于......这场交易,对方不知详情,因此,他们处于绝对被动的地位。 世间万事因果缠结,而缘分善恶,眼前所担之果根本不知因何而来。 会是因为自己的这一场“返利”么? 姜丝不知道。 桃源主继续道: “你想想被你窃运者,可有谁有好的下场!” 元镜黎......许半怅......莫西合...... 他话音刚落,姜丝心中突然蹦出许许多多的名字。 姜丝面上仍不动声色,但只有自己心里明白,这一刻心中冒出了多少念头。 “哈哈哈!” “姜砚昭!” “那些被你窃运但还好生生活着的人,他们死局已定!” “你且等着吧!” 桃源主突然并指指向姜丝,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一番话说的唾沫横飞: “这是你,亲手给他们布下的死局!” 姜丝眼前突然一空。 思绪瞬间陷入迷茫! 她手握返利系统,借此的确得到过不少便利。 而被姜丝选中的返利之人,更多的是与她亲近的同门兄妹。 可是...... 难道真如桃源主所说, 她所得的便利,其实是从他人身上强抽的气运所凝么? 桃源主直接坐在地上,靠着桃树,似乎嫌这个姿势不舒服,他翘起一条腿,时不时的点两下脚尖,显得很是悠闲: “丫头!莫怪老夫没提醒你!” “因果已铸,” “想还也很简单。” “你且给那些被你窃运的倒霉蛋们伺候百年洒扫,再将你一身积蓄的宝物分发出去,便可彻底消除恶果!” 桃源主说完,便好整以暇的等着姜丝的反应。 他本以为姜丝要思索许久, 却不想站定在面前的年轻女修只是扬了扬唇角,随后道: “太简单了,” 她说:“你把我的道......想的太简单了。” 姜丝抬起头,双目亮如星子,其中洞悉一切的灿芒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我欲灭道天阁,并非人人皆道道天阁错,” “而在于我‘想’,” 姜丝面上凝重如潮水散去,她一字一句说的很慢,但声音之重,似担山海: “心之所向,道之所存,” “赠与之举,或许因果深系,” “但只要此举为我心甘情愿,我就绝不会后悔。” 姜丝手握返利系统,但扪心自问,她亦晓得自己并未做到利益最大化。 她心胸算不得开阔,费尽百般心思争取来的灵物,即便转手就能得到系统返利,她却也不愿赠与他人。 其上是她姜丝的汗水和心血。 这些又怎能用品阶高低来衡量。 她亦算不得绝对理智,哪怕面前之人系统给出的返利系数高的令人发指,但若非自己所喜,姜丝也会再三斟酌。 她敢赌敢搏,但心中亦有十足十的谨慎和小心, 姜丝害怕返利之举过多引人疑心, 她不因噎废食,但绝对防微杜渐,因此步步为营。 归根结底, 她的这许多顾虑踟蹰,皆源于两字——随心! 她之道, 为随心而行的大自在之道! 因此,所有作为,不论对错!只论心! 所以, 返利系统的本质是否为“窃运”,对姜丝来说真的重要么? 若在那时那刻,所行之举为她心甘情愿,姜丝便绝不会生出半点悔意。 姜丝并没有开口解释半句, 但桃源主却从对面年轻女修面上的坦荡和释然中读懂了一切。 他不由得凄厉喊道: “你的师长!亲友!在将来或许都将因你窃运而死!” “姜砚昭!” “你敢保证你那时候还不会后悔么?” 姜丝沉默,随后扬起唇角。 她说: “悔恨?” “这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她抬起头,似从阴云遮天中看到万里明媚, “若真有那一刻,” “我会不断前行,” “随后......” 一只小小的木妖不知从何处跃出,亲昵的趴在姜丝的臂膀上。 正是舒漾, 在姜丝眼中,舒漾身上系着的不仅是过往岁月中的一段情缘, 更是她触及时间大道的一条引线! 这是......姜丝在得到返利系统起,便给不知落点的来日留下的后手! “若真有那一日!” “我便......改旧日!” “换新天!” 此三字落下,却听无声轰鸣响起! 姜丝才知万象皆幻! 所幸她以肺腑一言一斩成空! 道心终立, 此刻, 她即天穹! 第615章 真君 姜丝站在原地, 她能感受到,丹田内的九色元婴在道言出口的瞬间发生了本质的蜕变。 元婴通体散发出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紫金色泽,眉眼清晰如生,额前有一枚繁复至极的雷印。 其凝实程度简直让人惊叹。 最神异的是其头顶,三朵由最精纯雷元凝聚的雷霆道花悄然绽放,缓缓旋转,洒落无尽道韵。 这绝不是寻常修士的元婴该有的异象。 这是...... 姜丝突然抬起头,似乎透过青冥看到无尽穹顶之上的仙界, 在那里, 曾有一位雷域仙君在方才在悄声观礼。 只有姜丝知道,这一场磨难,实为考验,实为洗礼。 只需迈出此步, 便......海阔天空! 这三朵雷霆道花,便是那位仙君的赠礼。 这场以命相搏的赌注, 是姜丝赢了。 姜丝能成为这场豪赌的胜家,当真不算轻松。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如今姜丝的元婴已不再是简单的灵力的堆积,其中蕴含雷之大道,是超越凡俗,无限接近仙之一字的——道婴! 超越一品! 位列道境! 如今长生界修至元婴境的便已属个中翘楚,更遑论凝结道婴! 古往今来,身具道婴的修士恐怕不超过十位。 姜丝今日在万雷洞天中道婴有成,此事一旦传出,必会惊动九州,名留典史! 姜丝心中的感慨不需多说。 这一路走来容易么? 不。 哪怕姜丝此刻霞光披身,神采无限,是所有人眼中最为璀璨的存在。 也不得不回上一句: 不容易。 但是,能走到这一步,能御霞凌霄,可俯瞰天地, 她很欢喜。 却也不满足。 她姜丝的争仙之路,还未停止。 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姜丝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却平静无波, 天地间徜徉的玄妙道意并未散去,她的眸中也仿佛倒映着诸天万界的生灭雷光。 姜丝轻轻抬起手,无需催动任何法诀,整片万雷洞天残存的雷霆便如朝拜君主,化作温顺的雷光,萦绕于她的指尖。 宝体成,道婴孕。 自此,雷道于她, 如臂使指! 姜丝抬起头,于这一刻,终于心中升起几分期待。 笼罩万雷洞天,几乎弥漫整个奔雷谷的雷云无声散开,一道横贯天际的九色霞光如天河决堤倾泻而下! 霞光所过之处,焦土现生机,枯木绽新芽! 空中飘落簌簌光雨,整座洞天的雷灵之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温顺祥和。 天际隐有仙乐缥缈,无数雷兽虚影在霞光中奔腾长啸,似在恭贺这位九州之地上的雷道新秀的诞生! 这是......道韵! 修士突破有成后的天道嘉奖! 或许是因为对姜丝降下的雷劫威力太过逆天,以至于此方天地从不吝啬于劫后分撒的道韵。 渡金丹劫时,姜丝曾得道法霞披。 而如今,洒下得道韵让整个万雷洞天都充盈着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之余,另有一缕钻入姜丝袖中,融入霞披,让其霞光比之从前更盛几分。 姜丝悬立于奔雷谷中,她满头乌发在道韵霞雨中轻扬, 姜丝伸手接住一缕霞光,光晕在指尖流转成环, 仿佛是此方天地赠予的冠冕。 元婴成,天地贺。 若万雷有主, 似大道归真。 自今日起, 姜丝, 姜砚昭, 便再也不是砚昭真人, 而是...... 砚昭真君了! 雷兽奔走,徜徉在这场久违的甘霖中,它们血脉中流传的记忆告诉它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它们的先辈也曾酣畅淋漓的享受过如此隆重的道韵。 终于,在今日, 它们也得以亲历。 灵兽欢呼声汇聚成潮,姜丝渡劫时,三大道雷以及最终降下的紫霄神雷逸散的雷灵力让洞天中各处雷池空前充盈。 竟有重回上古繁盛之兆。 只是无人知晓,早知自己的劫雷必定磅礴凶险的姜丝之所以选择在此地历劫,是否在最开始时就存着让洞天中灵兽共享造化的念头。 姜丝沐浴于道韵之中,心情久违的宁静。 远处,荒山之中, 宣桥看着那位着一身月白衣裙,却光彩耀眼到令人难以忽视的女修, 她也曾听闻过姜丝的名号, 九州最年轻的金丹真人, 如此想来,方才尤苓的一声感慨还真是一语成谶。 如今的姜丝年岁尚不足五十,可不就是九州之地上最年轻的元婴真君么! 宣桥眼中盛满仰望与崇拜,她在越州也是天骄般的人物,但直到今日,走到中州,才知晓天下俊杰如山,放眼望去,一重高过一重! 宣桥不由得感慨一声: “砚昭道......” 她下意识想喊出“道友”二字,可随后话头一转,立刻改口道: “砚昭真君,还真是......受天地独爱。” 天地独爱? 司空铮和缃翎闻此只是付诸一笑。 太乙混元仙雷,九幽玄煞神雷和太乙炼虚道雷连番劈下,甚至在最后降下小千世界中绝不会出现的紫霄神雷。 这当真能算是“独爱”么? 不, 绝对不是, 面前这位女修所得的一切,绝非天地推动! 这是明珠百砺而来! 其纳百炼为精之艰! 姜丝屹立于空中的模样倒映入缃翎眼中。 她轻轻弯了弯唇角,双颊梨涡隐现。 这一场道韵所化之雨持续了许久,姜丝借此巩固大半元婴根基。 万雷洞天所得的造化更是不小,精纯充沛的雷力充斥整座洞天,日后,哪怕没有桃源秘境,这里的雷兽们也不必再受到贫瘠的资源捆缚, 终于,可得长久。 在霞光如虹桥消散的那一日,姜丝内视自身,丹田中盘膝坐着的元婴脸颊圆润,宝光四散,但素手掐诀的模样又自有一份威严。 在元婴身侧,雷灵从灵海中探出脑袋。 雷灵曾和姜丝缔下契约,其特殊的属性让其可和姜丝融为一体。 而感受到姜丝元婴中所蕴含的天威,雷灵立刻决定扎根于此,时不时和元婴贴贴两下。 舒服! 姜丝理了理衣袍,站起身后的第一件事,便是...... 搜寻桃源主! 环顾之际,司空铮和缃翎等人来到她身边,司空铮道: “此地已无桃源主的踪迹。” 要么已经遁走, 要么陨落于雷劫之下。 缃翎摩挲着手中罗盘,心中想着的是自己先前测算过的属于桃源主的生机, 他活下来的概率足有四成! 这着实不算低。 只是...... 缃翎蹙着眉头看向洞天中央那一棵桃树,正想说话,就见姜丝屈指一弹,紫雷轰降。 那棵几乎顶天立地的桃树颤了颤,却诡异的并没有受到多大损伤。 姜丝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心魔劫中发生的一切本就虚实参杂,若说关于“返利系统”本质的猜想来自于最不能为人所接受的虚幻猜测, 那桃源主近乎不死不灭的诡异力量,便是实际。 桃源主似乎知晓自己隐瞒不住,便如姜丝心魔劫中所发生的一样,从树干中凸显出一道人脸,随后一道裂缝划出,一个光屁股老头从里头蹦了出来。 桃源主面上并无慌乱,反而带着三分狞笑: “想灭杀本君?” “若你是化神,那还有几分可能!” 缃翎的目光在那颗桃树上转过一圈,眼中浮现了然之色,她淡淡道: “此为万劫轮回根所长之树,” “契约者将本命神魂融入树干脉络,每当肉身陨落,神魂便会在树心经历一场洗礼,最终重塑道体重生。” 缃翎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小千世界竟然有这样奇异的灵树。” 还偏偏被桃源主得到,桃源主将过往数次夺来的族运尽数灌入其中,几乎促成了真正的不死不灭! 这下......难办了。 听到缃翎神色如常的道出自己的底牌,桃源主面上有过一闪而逝的狰狞。 不过很快这分恨色便被隐去: “你们灭杀不了本君,再出手不过白费力气!” “洞天秘境已开,” “你们......还不离去么?” 桃源主靠着树干,说出这句话时隐隐的带着几分嚣张。 待姜丝等人离去,他便会视万雷洞天为巢,汲取此地充沛的灵力以帮助自己恢复鼎盛时期。 缃翎微微皱眉: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只是......” 有点复杂,还有点费时间而已。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姜丝眉心亮起一道三花雷印。 “正好,” “拿你来磨刀。” 姜丝并指竖于胸前,却见三朵雷花交织成一道蕴含生灭至理的三角雷纹。 雷域仙君赐予的雷花有名, 寂灭雷花,司掌万物终焉, 造化雷花,执掌因果轮回, 混沌雷花,统御有无之变。 三花雷印成型的刹那,竟直接锁定桃源主存在于世的所有痕迹。 任他分化神魂无数!藏匿无数后手! 雷印皆沿其夺运孽力追溯而至! 姜丝在触动丹田中的紫金三花时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玄而又玄的气场,让身旁的缃翎等人忍不住退后几步。 他们似乎......从姜丝身上,窥探到了另外一位巍峨、强大......永恒的身影! 姜丝轻喃几字: “因果循环,” “今日当尽。” 如轻声宣判,三花雷印缓缓压下。 桃源主一怔,随后发出绝望嘶吼。 他发现自己不死不灭的根基,那些被掠夺的气运与命格,此刻竟在雷印照耀下如冰雪消融! 他的存在......在被彻底抹除! “不!” “本君乃是桃源主!” “身具万劫轮回根!” “你们这些蝼蚁怎么可能......” 最后的咆哮还未说完,三花合拢。 中心处的桃树彻底归于虚无。 当雷印消散,世间再无桃源主的任何踪迹。 周围看到这一幕的雷兽们有些惊恐的看了姜丝一眼,随后夹着尾巴纷纷往远处逃窜。 姜丝伸手一招,桃源主消失之地有一截树枝落在她的手中。 正是方才缃翎所说的万劫轮回根。 其通体呈暗赭色,树皮布满深浅不一的沟壑,枝杈间绽放的桃花呈现病态的惨白,微风拂过亦不摇曳。 姜丝想到的却是先前灭杀裴汀褚时,从对方手中得来的一部保命术法——木傀替死之术。 有此术和此木在,自己便多了一道保命手段。 桃源主这一危机解除,姜丝和另外三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不远处的龙夔身上。 后者下意识用蹄子一下一下的蹭着地面,垂下眼眸,显得有几分羞赧。 神龙和夔牛遗骨化作的巢穴在姜丝渡劫时帮她分泄雷流,已经毁去大半,姜丝自觉不能对两大仙兽的遗血视而不见。 她刚想开口,就听司空铮轻咳两声,有些尴尬的问她: “砚昭真君,” “这龙夔......可否......” 姜丝微微一愣,事实上,她比司空铮能更清晰的感受到对方所修道法与自己所凝雷印中一脉相传的气息。 毫无疑问,这龙夔,对司空氏、对司空铮而言意义非凡。 姜丝明知这一点,微微抿唇,最后还是摇头: “龙夔并非我的灵兽,我并不能决定它的去留,” “当下,且让它自己做出选择。” 司空铮便看向龙夔,而后者正犹豫着,毕竟两个人身上散发的纯粹的雷属精元都让它很是心动。 至于宣桥,本是奔着龙夔而来,但在桃源主陨落,一切尘埃落定后反而没了半点想要争夺的心思。 她只是抿着唇,错开目光时看了缃翎一眼。 龙夔本来很纠结。 可是...... 那人类女修背后突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用凶狠的目光瞪着自己。 龙夔吓得脖子一缩,忍不住朝司空铮奔去。 碎琼轻哼一声,顺着姜丝的臂膀一溜儿的滑下来,最后卧在她的怀中。 司空铮自然喜不自胜。 姜丝也不遗憾,想着回头定要记得多送些荼虎果和万谷果,也算尽一尽自己的心意。 洞天传来的排斥之感愈发浓烈。 几人也并不打算继续于此地停留。 正打算离开时,宣桥突然期期艾艾的叫住缃翎,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错开缃翎疑惑的目光,拧着衣裙时似乎有些气恼,又有些紧张, 宣桥问: “尤苓,” 话一说出口,她眼中情绪便骤然褪去,转为十足十的倔强,声音也抬高了几分: “你当初拉着我一同进入万雷洞天,是......” “利用”两个字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可,兽符布置寻兽阵法, 进入洞天是为了寻找雷击木...... 好像......都是谎言。 缃翎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她停下脚步,在夕晖倾洒时缓缓开口: “因果。” 缃翎对上宣桥的目光,晚霞擦着她的眼角和颊边一扫而过,整个人都带着几分玄妙迷离之意: “你因越州大地下复苏的灵脉而有所际遇,声名鹊起,” 缃翎的目光又落在前方姜丝的背影上: “所以......” “我才执意带你来此。” 这是宣桥无形之中欠姜丝的一大因果。 宣桥不知,缃翎却已替她想好了偿还之法。 聪慧如缃翎,真的需要宣桥手头的兽符么? 也许,不用。 越州灵脉, 黎竺城, 恐怕连姜丝自己都未曾想到,自己当初在越州黎竺城上促使灵脉归位,留下的这一段善缘,在将来自己的历劫之日, 种因得果。 宣桥撑起此方结界的天地灵三道中的“灵”道一环, 此灵不只是兽灵, 亦是山海之外, 越州地脉之灵在投木报琼,夙缘得偿。 第616章 第二 至于缃翎自己, 她低头看向掌心,手中似乎握着一团虹霞。 这是方才姜丝突破后天地降下的道韵, 被缃翎截取一缕,用于......补全自己因夺舍而略有不稳的根基。 自此,缃翎因夺舍而导致的隐患彻底消失。 不, 不仅如此。 缃翎转过身,看向洞天中欢呼雀跃的无数雷兽。 雷池中充裕的雷力,似乎让它们的心情都得到滋润。 此次保全灵兽之功,亦有一份属于她。 此乃天大的善缘, 甚至......足以偿还缃翎曾经因种魂一事而产生的恶果。 缃翎并非纯粹的善人, 她帮助姜丝,或许其中有几分原因来自于对姜丝时不时产生的若有似无的熟悉感, 但更多的,还是为了自己。 不过,这世间之人,不顾自己利益而一心为他人谋求造化者,又能有多少? 缃翎勾了勾唇角,颊上梨涡宛若沙泉。 后又理了理衣袍,走出洞天后她朝姜丝等人拱了拱手: “这一次,幸亏同行的是你们。” 若换做其他草包,恐怕真要有去无回了。 姜丝却莞尔笑道: “前事后知,但对道友而言,亦有后事前知之能,” “保不准道友就是因为知道将来同行的会是我们,这才选择进入洞天。” 缃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又冲几人点了点头: “再会。” 说罢随意寻了一处方向御使飞行法器迅速离去,很快便没了踪迹。 宣桥这才反应过来,冲姜丝二人拱了拱手便紧随缃翎而去。 离开秘境会被传送至万雷山的另一处山道,此地荒无人烟,姜丝刚突破结束,却归心似箭。 她根基虽扎实,但最好还是用上个三五载闭关稳定境界。 最合适的地方,自然是昆仑,自然是玉尘峰上的湖边小院。 司空铮看向姜丝, 修士突破元婴后寿元足有两千载,而姜丝实在过于年轻,这种浓郁的生机活力是焕颜丹和驻颜丹的药效永远都模仿不来的。 司空铮摸着身旁和雷猊打闹成一团的龙夔,绷着一张脸开口道: “砚昭......真君,” 对着这样一张年轻的脸,司空铮喊出真君二字时总觉得有些心理负担。 当然,心中涌起的更多的是动力。 既然他们这一辈中最先结婴的名头被姜砚昭拿了去, 那第二的位置他总不能放过。 司空铮在金丹圆满积蓄已久,这次在万雷洞天中观姜丝雷劫,又在穹顶之上感觉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玄奥之意。 此意和他所修功法极为契合,让司空铮平静开阔的丹田灵海荡起圈圈涟漪。 是时候了。 司空铮心中自然也是欢喜,只是他并未急着离去,而是对姜丝道: “龙夔虽认我为主,但此行能破除桃源主的诡计,当属你出力最多。” 当时秘境中,面对桃树裂缝桃源主降下的元后真君之力,他们身上各自老祖留下的烙印又均被镇压,摆在他们面前的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事实上无论是司空铮,还是缃翎,在这种时候都还藏着数个底牌,仍有自保之力。 但却绝对做不到将桃源主拖进万雷洞天, 他们只能被动防御,对桃源主却造不成任何威胁。 第617章 星云造化 但姜丝做到了, 她甚至用雷劫之威将其直接轰杀! 司空铮不得不感慨一句: 牛! 而龙夔...... 司空铮更明白,但凡姜丝散发出半点结婴后的元婴气息,龙夔都不会选择自己。 司空铮占了这个便宜, 但他不能白占这个便宜。 姜丝摇头: “桃源主在御兽宗内地位非凡,将其灭杀恐怕要招来不少麻烦。” 姜丝不怕麻烦, 但也不想过上时不时就有麻烦找上门来的生活。 司空铮知道姜丝的顾虑,当即摆手: “砚昭真君放心,” “此事我司空氏必会处理好。” 他敲了敲雷猊的脑袋,后者顿时犬趴在地,十分乖巧的吐出一枚留影石。 “有此物在,” “便能作证率先动手的并非我们,” 后面的话司空铮却说的磕磕巴巴:“此次......为了自保,我们才不得不出手还击,” “以至于最后误杀桃源主。” 司空铮绷着一张脸说出这些话是莫名显得有些滑稽。 姜丝点头,见司空铮仍静静的看着自己,似在无声询问有没有什么旁的能帮得到她的。 姜丝沉默片刻, 抬起头时,神色在夕辉之下竟显得颇为柔软, 她对司空铮道: “司空道友,” “我的确想让你帮我个忙。” 她这话说得很轻, 却又极为郑重,让司空铮下意识凝心静神认真聆听。 姜丝最后给了司空铮一个装满灵果的储物袋,最后抛出映日梭,冲司空铮拱了拱手,便向最咸城中行去。 · 最咸城中, 小伶当三日掮客便休息一日,她会用赚来的灵石去城中丹铺买来两粒聚灵丹,用丹药辅助修炼。 突破炼气七层后,小伶修炼速度快了许多。 那一日万族碑林中,心有感悟的似乎不只有姜丝。 炼气修士不能做到不眠不休,小伶修炼到月上柳梢时才斜倚在榻上小睡上两三个时辰, 第二日一早,熹光洒落时,她又从榻上爬起。 这样的日子枯燥无味, 但却盛满了小伶对来日的期待。 她站起身,走了两步远后突然站定在原地, 小伶耸了耸鼻尖, 似乎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梨花香。 她看向屋中桌上,目光陡然一怔。 那里正摆着一枚储物袋,还有几张略有潦草的纸张,像是从某本册子上随意撕扯下来的。 小伶的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几张泛黄的纸,见其上正用簪花小楷写着......一部术法。 此法, 名......星云造化。 小伶却猛地睁大眼睛! “星云造化!” 小伶顿时心中惊疑不定。 这术法......和她所修炼的功法竟颇为相合! 小伶的资质并不算极差,且极为勤练,为何如今仍在炼气八层? 只是因为资源供给不足么? 不, 还因为她族中一脉传承不全。 小伶所在的家族虽没落,但他们一脉相承的功法《星寰真形诀》却是九州大陆上排得上号的绝顶法门。 可拥有如此高阶功法的他们为什么会没落至此,甚至族中连一位金丹修士都没有。 便是因为这星寰真形诀缺少了最为关键的星辰演变、化育万物之效。 而这本星云造化也许可以补全残缺! 小伶心中高兴不已,当即便去寻了族长,竟连桌上装满灵石的储物袋都忘了看。 闯入主屋中, 小伶还见到一位陌生的男人, 这个男人身着紫袍,其上雷蛇缠结成“司空”二字。 司空氏! 竟然是中州第一世家司空氏! 小伶心中震惊之余,更多的是疑惑。 她悄悄看了族长一眼,见他面上并无多少紧张,甚至眉眼之间能看到几分暗藏的欣喜。 那司空氏男修见小伶前来便站起身,他冲老族长拱了拱手: “既然此事已商议好,” “在下便不多打扰,” “告辞!” 老族长十分殷勤的起身将男修迎了出去,直到看不到那一身紫袍,小伶才开口询问。 老族长捋着白须, 笑得见牙不见眼。 “司空氏竟将横绝山下一座灵矿交由我们打理!” 灵矿? 小伶睁大双眼。 若非抛出这一橄榄枝的是素来司空氏,那小伶绝对会以为这是对方故意引诱他们上钩的诱饵! 打理灵矿, 只要每月按照司空氏要求上交足够的灵石,其余的都能进他们的口袋! 就比如小伶,再也不用每日赶早去最咸城门前当掮客了。 但小伶还是不明白, 他们这小型的修仙世家在中州足有千余,为何司空氏独独将这一肥差给了他们。 小伶垂着眼睫,心中几经思索,仍想不清楚缘由。 最后浮现在她眼前的, 是数月前那一道纤瘦的身影。 小伶眸光晃动,心中涌上了一股又酸又涩的情绪。 虽然拿不出任何证据, 但她几乎能笃定, 是那位帮助自己突破至炼气七层的前辈,给自己一族带来这一造化! 老族长乐了半天,这才想起询问小伶为何突然来此。 小伶微微收敛心中情绪,也并不打算藏私,将那几张潦草的纸张递了出去。 “这是......” 老族长双眼猛地睁大,随后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小伶看着栽在太师椅上的族长,轻抿双唇, 心中有一股喜意荡开。 星云造化, 是姜丝在归墟秘境中得到的仙埙内壁上参悟的功法,只是其太过高深玄妙,哪怕以姜丝的悟性也不过学到了些皮毛。 但只是皮毛,也足以小伶一族受益良多。 小伶走出主屋,抬起头,她张开双臂, 第一次觉得...... 天地辽阔至此! 昔日他们一族门庭寥落,如今补全功法后,十数位族中弟子修炼热情空前高涨,每日迎霞吐纳,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提升。 他们凭借打理司空氏分下的那一座小型灵矿,一解囊中羞涩。 族库充盈,丹药不缺, 困扰他们一族数千年的难题豁然贯通。 老族长见族中一副欣欣向荣之态,境界竟有瞬间松动,有望突破至金丹境。 在辽阔富庶的中州,他们哪怕再发展百年恐怕也算不上什么大族,但族中子弟行走在外,腰杆终于挺直了几分。 最咸城,一处宽阔宅院中, 新发的松柏郁郁葱葱。 这株曾经濒临枯萎的老树,终于抽出充满生机的新枝。 姜丝并没有看到这一切, 她早在那一日,迎着晨风无声将写在从舔狗日记上撕下的几张纸上的秘法和灵石放在小伶屋中后,就一路向中州行去。 这一部功法珍贵异常, 而姜丝明明和小伶只有一面之缘, 她为何要劳心劳力至此,甚至向司空铮开口,要他帮忙扶持小伶一族? 当真只是因为滥好心么? 映日梭上, 姜丝微微敛眉。 从始至终, 小伶都没有告知她真正的姓氏。 但那一日,姜丝跟着小伶来到她的住处。 当时已是深夜,伴着晚风,姜丝突然止步。 府门上挂着的牌匾已被摘下,可两侧楹联题字却还算清晰: 【掌九宫星枢曾悬日月】 【焚诸天仙榜誓正乾坤】 那一刻,姜丝直接怔在原地。 两行字笔走龙蛇,风骨刚劲! 这是曾经长生界九宫之主的题字! 无人知晓姜丝看到这两行字时心中的震颤。 似乎整个世界在此时都陷入凝滞。 姜丝若无其事的跟在小伶身后步入宅中,脑中唯有一字—— 缘! 亦是因果! 这是她和澹台氏一早结下的因果线! 不需刻意,两方自会相见。 她因归墟洞天中那一段过往旧忆而和澹台泫结缘,虽一早听说澹台氏势力微薄,却也没想到竟然衰落至此。 族中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是一位筑基圆满的老族长。 当时,姜丝站在最咸城前,正犹豫着是否要寻一掮客。 但是, 顶着【澹台伶】三字的年轻女修就这么闯入姜丝的眼中。 姜丝当时并不敢确认,可她必须去确认。 她走到小伶面前,对上面容尚显青涩稚嫩的少女轻扬双唇。 直到跟着澹台伶步入宅院,看到那两列楹联题字。 姜丝终于能笃定。 面前的小伶,是澹台泫的遗脉。 月朗星稀, 姜丝那一夜,除了在想万族碑林,在想洞天灵兽, 还在想曾经的九宫之主, 和如今的落魄世家。 当年澹台泫舍身为人族大义,布万年筹谋以灭杀伪仙,姜丝算是唯一前事后事的见证者。 她又如何能对如今的澹台氏视而不见? 只是她一人之力实在微薄,且昆仑远在宛州,纵使有心帮扶亦无力。 司空氏这棵大树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当时面对龙夔幼兽时,姜丝其实存着三分让司空铮得偿所愿的心思。 她需要司空铮的谢意, 需要这位司空氏少主对澹台氏的庇护。 姜丝坐在映日梭上,在回头远眺最咸城时,她轻轻叹息一声, 这里, 到底留下了一道割舍不下的羁绊, 只是她见小伶目中藏星,必定心有伟志, 自己已将台阶铺好, 她只管拾阶而上。 姜丝轻轻呼出一口气。 遥遥看向极远处连绵山峦, 藏灵山脉,昆仑宗! 她回来了! 第618章 八品 姜丝离开最咸城时,并不意外的得到了系统的返利: 【目标:澹台伶】 【返利倍数:20】 【返利行为:赠送《星云造化诀》一部】 【恭喜你获得奖励:道法《大造化术》一部】 星云造化诀的效用已经足够高深,而系统返利的大造化术更是效用非凡。 其作用说来也简单,唯有四字—— 大道显化! 和姜丝曾经在归墟秘境中得到的仙埙内壁中那一片星云中,姜丝并未领悟参透的部分无比贴合! 在那一刻,姜丝左手劳宫穴中的星子陡然明亮, 道微劫洪, 一粟沸宙。 姜丝终于参悟此八字的一角。 至于其威能,姜丝不敢多想, 但一定会很骇人。 姜丝离开最咸城时,曾和两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擦身而过。 一霜篮,一天青。 似乎是奔着玄冰洞天和罡风秘境去的。 正如她当时直奔玄冰洞天而来一样。 映日梭上,姜丝只转过身看了一眼,便又扭回头去。 此行万雷洞天,姜丝收获颇多。 炼体功法九转涅盘诀成功突破至第三境脏腑境,更是晋阶万化雷尊宝体,可御使万雷! 碎琼当时在雷池中极为放肆的吞吃雷力,距离突破至七阶只差一步之遥。 五蕴霜华剑上更从三大神雷和紫霄道雷上汲取一丝极为难得的天威! 更别说道法霞披的凝实和系统返利的大造化术! 这些都是修士盼也盼不来的造化。 只是站的位置越高,越能远瞰山高海远, 目光所及之地,是她将来要用双脚踏足之地。 她距离凌霄登天,还差的很远很远。 宛州,藏灵山脉, 最近静宜真君成功结婴一事传的沸沸扬扬,不少修士听说后顿时八卦之火四起: “我记得先前昆仑有两位真人都要结婴来着!” “似乎......是玉尘峰砚昭真人和上清峰静宜真人?” “玉尘峰和上清峰?这不是死对头么?” “何止啊!” 说到此处,当年几乎整个藏灵山脉的修士都或多或少砸进去些灵石的赌局再次被提起。 听说不少修士把大半身家都投进去, 他们清一色压的都是姜丝的元婴品阶要更高于胡珊。 原因无他,那段时间姜丝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亮了。 九州年轻一辈中最为年轻的结丹真人! 天骄榜首! 敕渊固阵之人! 兽潮平息关键之人! 这样的少年天骄,理所应当的再创奇迹。 当然,也不乏有些修士想要博上一博, 毕竟,胡珊身上所顶的光环也不少。 曾经名震九州的竹君首徒,更是古剑点尘的得主。 谁能保证胡珊一定会输? 正因为名面上姜丝的胜机实在是大,所以一旦胡珊能做到逆风翻盘,他们这些虎口夺食之人便能赚一波大的! 所以,在道韵辉洒的那一刻,所有人肆意享受天地赠礼的同时,心中不由得同时升起一个疑惑: “几品!” “静宜真君所结元婴,究竟是几品!” 在小千世界,能走到结婴这一步的修士都不会普通。 而修士所结元婴的品阶,看道基,看功法,看神魂,亦看一份虚无缥缈的机缘。 有修士甚至花了不少时间细细罗列胡珊和姜丝过往种种经历,好在四个方面分出个高下。 万知楼许是察觉出商机,直接将以上内容整理成册,名为《婴品争论》,趁着胡珊元婴有成,风头正劲的时候赚了一大笔灵石。 段苁结丹成功,刚稳固完境界出关,听到外面的风声,第一件事就是冲下山门买了一本《婴品争论》,翻过一遍后发现....... 万知楼对胡珊此人夸夸其谈,但一提到姜丝就一笔带过,记录的很是敷衍。 如: 【静宜真人初入山门,便得元昕真君亲授《上清明心经》,筑基之境,独闯万妖林,虽陷绝境,最终以元婴剑符破局,锋芒渐显......】 当笔锋转向姜丝时,便是: 【女修姜砚昭,于外门大比中获胜。】 【于秘境中生还,修为有所精进。】 【姜砚昭,结丹有成。】 ...... 明知姜丝赢面更大,万知楼此举......更像是有意引导让众修下注押胡珊一方。 可为何万知楼还要如此做? 其中缘由并非全是因为这赌局也是万知楼设立的,他们有意想让更多的修士押注胡珊,好让自己成为最大的赢家。 更是因为...... 姜丝此人太过神秘。 她的功法、她的道基、她过往曾得到的机缘犹如碎粉难以拼凑。 他们哪怕想在婴品争论上写,也实在写不出什么。 段苁不知这些,只是看到争论一书上从头到尾都是一边倒的压胡珊赢,气的刚突破尚未稳固的气息都隐有动荡,她直奔赌场极为豪爽的将全部身家押给了姜丝。 终于, 在众人的疑惑一轮高过一轮的时候, 上清峰大设宴席,广邀天下同道前来庆祝。 而请柬上用烫金大字明晃晃的写着两个字: 八品! 八品元婴! 够高了! 元婴破境之难,天道磨砺之艰,让更多修士所成品阶只在五品和六品, 若能成七品元婴,便能当得上一句“天才”。 而胡珊,能成八品元婴,的确非常了得。 只是不知其中元昕真君和青渲真尊出了多少力。 第619章 齐动 请柬一经发出,各方势力齐动。 元婴不同于结丹,他们足够悠长的寿元代表着对所属势力能提供足够长时间的支撑。 一方势力里但凡能出一位元婴真君,虽做不到昆仑蜀山这种霸主地位,但至少在这位真君坐化之前,还能风光上一段时日。 也将得到其他势力的正视。 元婴真君是九州大陆上排得上号的战力, 这样的存在,当然值得各方势力走上一趟前来结交。 上清峰,上清殿内, 元昕真君看着下首处的胡珊,眼中却含着一份愠怒: “静宜!心魔不除,元婴虽成,但你想更进一步必是奢望!” 听到这句喝令,胡珊眼皮轻轻颤了颤。 “你难道想止步于此么!” 殿中氛围并非外人所想的欣喜和轻松,反而凝重异常。 胡珊听到这话面色陡然一白,双唇轻轻颤抖,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如寒霜扑面,毫无半分精气神可言。 元昕真君见她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半月前,你沉迷于心魔劫中无法自拔!若非师尊以天青灵露引你破劫,你早就身死道消了!” 元昕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静宜!你在心魔劫中究竟看到了什么!” “竟然沉沦其中,难以挣脱!” 胡珊眼皮颤动,随后垂下眼睑,始终不曾说话。 元昕见此也不再逼她,只是说: “如今本君座下只有你一位弟子,” “若连你都不争气,那本君的颜面......” 最后这几个字如九天惊雷,于胡珊心头炸响。 后面的话,胡珊没有再听进去。 她耳中只不停回荡着两个字—— 颜面! 直到走出上清殿,胡珊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看着上清峰周围的无双山色,就这么站在山道上站了许久。 她一直不敢回忆自己在心魔劫中看到的场景, 自己的师弟师妹们,一个接一个的陨落, 最后只剩下师尊一人, 上清峰成了一具空壳! 心魔密织的幻象中, 千山孤寂,曾经名盛一时的七峰之一的上清峰竟有倒台之兆! 反倒是另一边的玉尘峰,峰中弟子各个出类拔萃,名起九州,一副欣欣向荣之态。 两相对比,让胡珊如遭雷击! 那一刻心头的落寞、无力与嫉恨交杂,成功击溃胡珊的心绪, 若非始祖赐下的天青灵露,胡珊知道,自己根本走不出来,她没有重新站在这里的机会。 青渲师祖为了提升她的元婴品阶,甚至亲自行灌灵之举,害得师祖自己元气大伤,闭关多日,连今日宴席都无法出场。 胡珊心中各种烦乱的思绪交错。 直到有一日,她突然扯起唇角,突然很轻很轻的笑了起来。 师尊说的...... 也没错。 如今上清峰的荣光,尽数落在她的肩上。 她必须担起来。 无论过去如何,无论世人是否认可她胡珊,索幸八品元婴已成! 来路未定, 这次她的结婴大典,就是最好的开场! 胡珊的结婴大典很是隆重, 上清峰上清殿上, 其余六宗长老皆携礼来贺,飞舟法宝遮天蔽日,贺仪堆积如山。 当胡珊以月华为织的道袍现身时,九十九只仙鹤清唳绕殿,道场上放置的青铜巨鼎无人自鸣。 胡珊本就出众的面容在此刻熠熠生辉,在行至三大道君像前的那一刻, 漫天琼花伴着仙乐簌簌落下, 数万弟子齐声祝祷: “恭贺静宜真君元婴大成!” 这场集结全宗之力、耗尽天材地宝的盛典,似乎在上清峰有意推动下,要拼命成为九州大地上百年未有的佳话。 但宴席上觥筹交错间总有几人提到另一个名字—— 姜砚昭! 只是这位珪鸿剑君的爱徒始终不曾露面,询问管事也只得到半年前便已离宗的消息。 有位上清峰的内门弟子闻此轻笑一声: “莫不是死在外头了吧!” 话一出口,便被身边的同门狠狠瞪了一眼: “师弟慎言!大喜之日,说什么‘死’字!” 今日上清峰上下与有荣焉,峰中弟子在其余几峰修士面前都是一致的腰杆挺的笔直,说话时拿眼睛斜睨着旁人,显得极为高傲。 而珪鸿真君新得仙晶忙于闭关,其下几位弟子要么刚突破金丹正忙于巩固境界,要么就以闭死关为由闭门不出。 总之无人出席。 胡珊闻此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一口, 她道: “败者匿迹,” “胜者承天!” “玉尘峰自知自惭形秽,当然不会露面。” 比起从前的胡珊,此刻的静宜真君似乎多了几分狷狂霸气。 这是八品元婴带给她的底气。 · 上清峰上, 高芙憋足了力气终于结成八品金丹,出关时狠狠松了口气,不过还是被贺知涞耳提面命的点了几句: “若无小师妹提供的三金晶果,你可能达到这一步?” 高芙一脸诚实的摇了摇头,然后喜滋滋的道: “可是师兄,这世上没有如果,” “我就是有小师妹给的灵果,助我更上一层楼。” 贺知涞见她满脸的得意模样长叹一口气,刚准备再提点几句,就听高芙突然道: “对了师兄,” “你何时结婴啊?” “小师妹外出历练如此久,保不准再回来的时候已成元婴真君,” “再等师父一出关,恐怕也要师兄你和我们一样,喊小师妹为师姐了!” 一句话说的贺知涞面色一红。 他轻咳两声,立刻转移话题: “师兄什么时候结婴不重要,” “倒是辰琅......” 提到辰琅,贺知涞面上闪过一丝担忧。 高芙亦是惊讶: “五师弟竟然还没结丹?” 她闭关许久,对外事一概不知。 也是现在听贺知涞如此说,才知道辰琅师弟一直未寻到结丹的契机。 师弟虽心大豁达,但久久迈不出那一步,恐怕心性还是要受到不小打击。 高芙放心不下,告别大师兄后便去寻了辰琅, 辰琅对外说在闭死关,但实际上正缩在小院内,每日养养鱼种种花,试图从平静中得悟,寻到一分波澜。 高芙来时看到得就是这一幕, 素来毛毛躁躁的五师弟正在院中挖出的一方清塘前站着,手中握着一把鱼食,时不时撒上一把,见群鱼相争,见鱼尾拍岸。 听到声响转过身,辰琅冲高芙露出“娴静”的笑: “师姐,你来了啊。” 说完还不忘理了理衣袍,施施然冲高芙行了个端正的礼: “恭喜师姐金丹有成。” 高芙:? 这神态,这言语,这表情...... 高芙顿时怒不可遏: “贼子好胆!竟然夺舍我五师弟!” 说罢取出浥雨剑,就要直劈辰琅天灵! “给我滚出这副身躯!” 辰琅面上恰到好处的端重再也维持不住,往后大退几步开口求饶: “师姐别!” “住手哇!” 高芙这才感觉到几分熟悉, 她收剑而立,正色看向辰琅。 高芙虽未开口询问,但辰琅哪里能不知道她想问些什么。 辰琅先是不语,随后长叹一声,仰头望天: “可能是时机未至吧......” 时机? 高芙一听到这两个字,便再也说不出什么。 修士破境本就讲究机缘,缘分未至,谁都帮不了他。 正感慨间,二人神色齐齐一变, 不只是他们,对外宣称闭死关,实则不然的贺知涞、岳听澜和薛珞泽都面色微动, 他们用惊讶的神情看向千丈雪峰的山脚。 面上随后露出一致的欢喜之意。 高芙更是双手环胸,畅快一笑: “上清峰上满山宾客,” “这下,” “是不用急着离去了。” 第620章 硕果得尝 姜丝在藏灵山脉中时便察觉出几分异常。 山下西回坊市鼎沸异常,青石板路两侧,临时支起的摊位鳞次栉比。 姜丝从坊市中穿行时,听到的最多的当属茶棚里说书人将醒木拍得震天响后半读半唱的道: “且说静宜真君当年金丹,引动百里祥云......” 静宜, 真君。 姜丝顿时明白今日的热闹因何而来。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初升朝阳将七十二峰染成金紫,满宗灿明。 在这灵光与人烟交织的盛景里,连空气都浸透着灵酒的醇香与野心勃勃的热望。 姜丝对此倒没有多少感触, 她虽对胡珊此人持以保守的态度,但能结成元婴,于宗门来说总归是一件好事。 再如何欢庆都是正常。 走上白玉阶时来到山门下,守山的弟子瞧见姜丝悬挂在腰间的真传弟子的令牌,下意识又往姜丝面上扫了扫。 随后眼睛猛地睁大! 砚昭真人! 竟然是砚昭真人! 姜丝离宗半年之久,这半年说长不长,但也够宗中管事殿弟子新换一批,这些人之所以能一眼认出姜丝,大部分原因都在于那本万知楼编造的《婴品争论》。 其上附着一张姜丝的简画, 万知楼的笔力自然了得,几笔绘出的美人相顾盼生辉,活灵活现。 但实际见到眼前的真人,守山弟子才知何为气韵难摹。 不过......不对! 还是真人么? 今日九州势力入山到访,管事殿专挑了一波年轻靓丽的守门弟子迎宾入山充当门面,且修为清一色的都在筑基后期。 而他们既然感知不到姜丝如今的修为, 除了姜丝修习有品阶不错的隐藏修为的法诀外,最大的可能,是...... 她也结婴了! 守门弟子眼中欣喜之余,心中八卦之火四起。 今日乃是静宜真君的结婴大典,但砚昭真君好巧不巧专挑今日回来! 无论是否有心, 都是老天注定的要让两人如针尖对麦芒, 这是真嫌事儿不够大啊! 有趣! 真想立刻把消息传到上清峰上。 不过心中哪怕再如何想看这场热闹,守山弟子还是恭恭敬敬的对姜丝笑道: “砚昭真君结婴有成,归宗乃是大事一件,” “还请师祖莫忘去管事殿登记造册。” 说罢又冲姜丝深鞠一礼。 姜丝冲两侧守门弟子点点头,待他们再抬眼看去时,山门下已然空无一人,只余梨香半缕。 玉尘峰上,感受到姜丝入山的气息,辰琅直接将手里大把的鱼粮往池子里一丢,方才佯装出的沉稳安静被抛至一边,他大步流星的冲出门去, 随后,就看到款步向二人走来的姜丝。 一别半年不见, 小师妹容貌不改分毫,依旧娉婷绰约,风华绝代。 只是眉眼间更见疏朗,似有辽阔天地孕于其中。 周身更徜徉着一分难以形容的道韵,这是刚突破不久境界还未彻底巩固方有的状态。 结婴了。 小师妹真的结婴了! 辰琅明明是笑着的,眸中却泛起泪花。 姜丝从不与外人言苦,但身为和姜丝同出一峰的师兄师姐,小师妹的勤勉刻苦他们都看在眼里。 此刻,终于, 硕果得尝。 第621章 宝匣 紧跟着辰琅冲出屋门的高芙见此眸光微动,佯装恭敬的朝姜丝拱手拜道: “拜见玉尘峰大师姐!” 辰琅见此也像模像样的朝姜丝鞠躬,姜丝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师姐,师兄,” “莫要打趣师妹。” 高芙龇牙一笑,冲到姜丝面前双手一摊: “小师妹离宗多日,旁的不说,倒是那几坛好酒早已饮尽。” 说完还不忘冲姜丝挤了挤眼睛。 姜丝再次忍俊不禁。 金鳞万壑这样的好酒九州难寻,恐怕如今得以一尝其美味的也只有玉尘峰上下几位以及和姜丝相交甚密的几位好友。 此酒的确难酿,其中一味药材蓍柳蓍露用一分便少一分。 不过这对姜丝而言算不得什么难事,毕竟只要选择一位对象赠予一两滴蓍露,所得便有数十倍之多。 姜丝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两葫芦递给辰琅和高芙,二者喜滋滋接过,随后就顺着姜丝的目光看向搁着数百山头外的上清峰。 今日满山的热闹都聚集在了那里, 以至于宗中回来一位新晋的元婴真人都未掀起太大的风浪,当然,也有可能是消息还未传到那里去。 辰琅似想到了什么,突然有些不忿,恼怒道: “这些日子上清峰弟子气焰愈发嚣张,根本不将我玉尘峰放在眼里,” “更有人道......” 辰琅瞥了姜丝一眼,剩下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高芙面上同样显现气恼之色,随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满脸狐疑的看向辰琅: “五师弟这些日子闭关以求突破,” “为何对外面的事了解的如此清楚?” 辰琅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姜丝的目光仍凝在远处的上清峰上。 正隔山远望,却见几道湛蓝遁光从山门处疾驰至上清峰上,其中一道逸散出的淡淡海息于空中经久不散,让姜丝多瞧了两眼。 此刻,上清殿前, 元昕真君目光扫过殿前道场上观礼众人,随后一双眉轻轻皱了皱。 请柬在半月前便已发出,可散修联盟的人还未到。 九州上排得上号的势力统共就那几个,今日任何一方缺席,都是对他上清峰的看轻。 元昕真君当然会不愉。 不过,在看到三道遁光落在殿前时,元昕真君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些许。 目光在今日赶至的三人身上停留片刻,元昕见三人都具元婴修为,可见散修联盟此次对这自己徒儿结婴一事还算看重,心中更多了几分轻松。 这次散修联盟主导观礼之人乃是陇希真君。 “晚到片刻,还请各位莫要见怪。” 寒暄三两句后,陇希真君突然道: “静宜道友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快能追赶上自己师尊的修为,日后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最后还不忘感慨一句: “真是后浪推前浪,我等这把老骨头若不争把气,恐怕再过两年都要被这些小辈们给超了去。” 元昕真君前几年因古剑被他峰弟子夺走一事而耿耿于怀,不过他心性虽算不得开阔,但资质实在上佳,在三年前终于成功突破至元婴中期。 陇希真君的话似是在夸赞胡珊,可元昕真君听了却觉得心头微堵。 静宜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按理来说看到徒弟元婴有成,他应该欣喜才是, 但眼下,元昕不由得想到来日胡珊若在道途上走到自己前头...... 元昕微微蹙眉, 这种感觉......实在算不得好受。 礼乐声突然响起, 一声接着一声的钟鼓齐鸣之声在众人耳边炸响。 元昕强行按捺下心头烦绪, 这才发现上清殿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陇希真君身后一位男修身上。 那人身披鲛绡云纹袍,满头长发被梳成小辫垂于脑后,皮肤黝黑,眉眼深邃,一眼便知不是九州修士。 他见众人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朗声长笑,声震云霄: “东海散修海诚真君,” “今日来此,以九玄蛟龙珠为贺礼!” 话音未落,他取出一尊玄冰玉匣。 那玉匣通体由万年玄冰魄雕成,表面却缠绕着灼热的南明离火纹。 更奇特的是,匣身天然生成九道星辰锁纹,此刻正似活物般缓缓流转。 海诚真君抚须轻笑,眼底却掠过暗涌: “此珠乃万丈海眼深处,九条八阶蛟龙精魂所凝,” “奈何明珠自晦,若元婴品阶不够高,强行触碰此匣必会遭龙魂反噬。” 此时海诚也并未将玉匣放在手上,而是将一匹七色锦缎置于手心,虚虚托着宝匣。 他轻叹一声,目光扫过昆仑众长老:“我虽出身东海,但常听东海同道叹九州元婴多靠丹药堆砌,” 海诚真君的尾音拉的很长,而话音刚落,殿中所有人神色皆是一变,看向海诚的目光愈发隐晦。 此人......来者不善。 海诚真君似乎浑然未觉: “今日若能得见静宜真君开启此匣,我必以此事为由传回东海,让他们领略领略九州修士的真正风采!” 他口中尽是自己对九州修士的恭迎,但眼中却无半点尊重神色。 “自然,” “若静宜真君能开启此匣,这九玄蛟龙珠便充当此行贺礼。” 他右手往前轻轻一推,那玄冰玉匣便悬于半空,周身散发的极寒之气喷薄而出,连空气都隐隐冻结。 只是,此匣静立半空,任人破拆的模样,总让殿中修士感觉到些许挑衅。 空气骤然凝固, 方才还谈笑风生的宾客齐齐哑然,侍立在侧的昆仑执事也面露难色。 那玉匣上的星辰锁纹忽明忽暗,仿佛九双龙瞳于暗云之后无声俯视, 九龙在嘲笑满殿元婴! 谁还不知晓, 东海此行的这份“贺礼”, 原是裹着锦缎的战书。 元昕真君见此面上喜怒难辩,可眸光却沉了下来, 鸿曦真人立刻传音于元昕: “结婴一事虽不忌讳诸方来客,但东海和我九州关系素来微妙,真君你何必......” 元昕只是回: “我并未向东海势力发出请柬。” 不待鸿曦真人再说话,元昕便问陇希真君: “散修联盟姗姗来迟不说,今日上我上清殿,原来真正的目的是要砸我元昕的场子。” 陇希真君似乎丝毫没有感受到殿中的暗潮涌动,扬着笑脸摆摆手: “真君何出此言,” “天下散修皆为一家!” “真君既然将请柬送到了我散修联盟,东海同道想来,我们自然无权拒绝。” 元昕真君心中多了几分了然。 散修联盟虽势力庞大到遍布长生界,但联盟内众修遇事心难齐,奈何任何一方散修单独分离出来都难成气候。 所以无论是九州散修还是东海散修,都必须牢牢攀附对方。 此次若东海散修真的提出来要来上清殿参加这次胡珊的元婴宴席,九州散修的确不会拒绝。 反正打的也不是他们散修联盟的脸, 而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暗搓搓的聚集在元昕真君身上,后者却也不傻,不会明知前方有坑还要往里面跳。 元昕:“今日为我徒儿静宜大喜之日,” “你们东海刻意前来搅局不说,还想让本君和静宜共赴局中?” “荒唐!” “这九玄蛟龙珠虽珍贵,但想以此为诱饵让我上清峰上钩?” “这愚弄之举,本君唯有一句话,” “搅局者!” 他一摆大袖,瞬间竹香四溢: “且退吧!” 胡珊看着那枚宝匣,心中其实并不觉得自己足足八品的元婴都无法将其开启,只是师尊说的也有道理,他们上清峰哪里是旁人随便吆喝三两句就听人穿鼻之人。 只是可惜了这九玄蛟龙珠,乃是长生界中有名的后天灵宝, 如此看来,自己要与其失之交臂了。 海诚真君面色不变, 他双手负于身后,颇为轻松道:“我东海散修联盟共有三匣九玄蛟龙珠,三月前玄冥宫胥然真人结婴有成,联盟同样奉上此匣,” “胥然真君当着东海十部的面力破九锁,探匣取珠,” “没想到......” “今日我散修联盟同样带着此匣来到九州,贵宗却以为咱们是来搅局的......“ 海诚真君和陇希真君对视一眼,二人一同笑出声来。 这笑声让元昕真君觉得膈应无比。 一直沉默不语的第三人暖熏真君终于开口,施施然道: “不过一试而已,” “天下九成九的元婴修士都取不出这九玄蛟龙珠,静宜道友就算做不到,也无人会小觑你,” “怕只怕,” “道友连试上一试的勇气都没有。” 一番话将胡珊和元昕真君的退路全部堵死。 暖熏真君的话的确有理,只是今日是他们上清峰的主场,若胡珊真的上手尝试但取不出九玄蛟龙珠,最后还是难免要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九州和东海又素不对付...... 玄冥宫燕胥然可以,若她胡珊不行, 那么高下立分! 这高下,不只是胡珊和燕胥然, 亦是玄冥宫和昆仑! 更甚至......是九州和东海! 暖熏真君想要将大事说小,却遮掩不了此事就是关乎整个九州的大事! 奈何现在元昕真君被架在这里,已无退路。 第622章 神威大显 上清殿中一时陷入寂静, 元昕真君尚未开口,胡珊却突然站出一步,冲她师尊拱了拱手: “师尊,” “静宜愿意一试。” 元昕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这玉匣是在古怪,连他也看不出什么名堂,至于八品元婴能否真的将其开启...... 元昕不敢笃定。 但转念一想,那东海燕胥然哪怕天资再高,难不成还能结成九品元婴? 近百年来,九州大陆上的九品元婴者也不过一人, 现在正在玉尘峰上试图突破至化神境。 如此想着,元昕心中终于有了几分底气。 燕胥然能做到,为何他的徒弟做不到? 其实眼下胡珊主动应下也是给了元昕台阶,海诚真君和暖熏真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他还不让静宜一事,便是明晃晃的露怯了。 但若真的由自己开口让静宜试了,难免又落人口舌,说他为了颜面二字把徒弟给推了出去。 当下,元昕顺势而下,胡珊也多了几分底气。 一时间堂中寂静无声,只有胡珊缓缓踱至玉匣前的脚步声。 海诚真君面上笑容不减,反而极具兴致的看着眼前将要发生的一幕。 看到他这模样,刚才才安定几分的元昕真君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难道...... 他笼在袖中的手轻轻握紧,双眉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目光牢牢锁定自己的徒儿。 胡珊今日一身玄色道袍,显得颇为庄重,云鬓高耸,浓妆淡抹,整个人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华贵和艳丽。 她站在玉匣前,心中的确藏着一丝紧张,不过这份紧张并非对自己的低看,而是因为此举实在关系颇大, 胡珊今日是存着在九州修士面前给上清峰正名的念头的。 她一定要打开宝匣,让众人知晓何为上清峰弟子!何为八品元婴之威! 至宝霞光迷人眼,胡珊心中难以遏制的产生一股渴望之意。 “今日......” “便让诸位道友知晓,何为我昆仑七峰之一,上清峰弟子!” 胡珊声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矜傲,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出自东海散修联盟的海诚真君脸上略有停留。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元婴之力沛然运转,周身泛起灿色辉光,引得周遭灵气一阵荡漾。 此刻观礼的不只有满堂来客,还有聚集在上清峰山腰处的无数修士。 众多昆仑弟子屏息凝神,眼中尽是崇拜与期待。 “静宜师祖!让他们东海修士瞧瞧我们九州修士的神勇!” “是啊!必得打破这匣子!让他们好看!” “静宜师祖!神威大显!” ...... 一声接着一声从满山各处传来的喝声汇聚如潮,让胡珊一颗心跳动的愈发厉害。 多久了, 她多久没有被如此多人寄予厚望。 终于,胡珊伸出右手,指尖灵光汇聚,她轻喝一声,腹中元婴灵光骤亮,当即便狠狠按向第一道星辰锁纹! “嗡——!” 就在胡珊指尖触及锁纹的刹那,异变陡生! 玉匣之内,仿佛有九条沉睡的远古凶灵骤然苏醒! 并非响彻云霄的龙吟,而是一股蛮横且极端霸道,充斥着远古兽威的龙魂冲击,如同可覆天地的海啸,悍然撞向胡珊的神识! 第623章 死路 “啊!” 胡珊脸上的镇静瞬间冻结,转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只觉得自己的元婴似被九双龙瞳死死锁定,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让她神魂战栗,经脉间运转灵力亦骤然僵滞。 玄冰玉匣表面,南明离火纹路愈发炽盛,胡珊想要撤手,却惊觉自己的手掌仿佛被那星辰锁纹死死粘住! “噗——!” 一道龙魂之力如同无形重锤,狠狠砸在胡珊的元婴之上。 她再也支撑不住,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周身灵光瞬间黯淡,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胡珊踉跄数步,若非身后长老及时拂出一道柔劲将其托住,只怕要当场瘫软在地。 满殿寂静。 海诚真君面上的笑容愈来愈大,甚至喉间发出一声声低笑声。 此时元昕真君的神色却难看的厉害。 胡珊鬓发散乱,步摇歪斜,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刺目的血迹。 先前的志得意满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惊悸与狼狈。 场中一片死寂。 群山之间传来的满宗弟子的喝声戛然而止。 一股沉寂之意在山间酝酿。 唯有玄冰玉匣依旧静静悬浮于半空,九道锁纹悠然流转,不曾有半分变化。 海诚真君抚须而立,轻叹一声: “这九玄蛟龙珠想要得到也简单,要求唯有一个,便在于元婴品阶,” “任你修为如何高深,道法如何精妙,但只要元婴品阶差上半分,就打不开这玉匣。” 海诚真君打趣的看向元昕: “看来贵宗的静宜真君,比不过我们东海的胥然真君啊!” 这句话瞬间将满殿怒火点燃,当即便有一位暴脾气的金丹真人站起身来指着海诚真君骂道: “你们东海拿过来的玩意儿,谁知道上面有没有动什么手脚!” “你们说看元婴品阶,此物就当真只看元婴品阶么!” “静宜真君的八品元婴曾得万知楼亲自验明!” “你的意思,难道是说你口中所说的胥然真君结成了九品元婴?” 明明是质问的话,可海诚真君却丝毫不气, 他当着满堂修士的面点点头: “的确如此。” 元昕终于知道今日东海散修联盟偏要派人来此的真正目的, 今日乃是静宜结婴大典,九州势力同贺,他这句话本就不只是想要说给他们昆仑听,也是要说给九州修士听! 告知他们,东海出了位百年,不,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这是......想要踩着静宜,扬名立万! 元昕真君心中暗火涌动。 却没有忽略到鸿曦真人中途似乎收到了什么传讯,然后那张老脸上的双眉疯狂跳动两下,似在惊讶,也似乎在欢喜。 海诚真君继续道: “这九玄蛟龙珠既然拿出,我东海也不急于收回。” 他运起灵力,声音陡然放大至全昆仑: “九州元婴,谁若能打破九锁,这蛟龙珠便是谁的!” 若说九品元婴便能探盒取珠,那眼下唯一能破锁的唯有孟珪鸿一人, 奈何她正在必化神关,万万不可能因此而中途出关。 眼下,似乎,又到了一条九州的死路。 第624章 闹剧 胡珊从地上站起,看着玄冰玉匣的目光惊疑不定。 龙魂反噬之苦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此时的她已无方才从容模样,面上毫无血色,眸光中亦含着几分破碎和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难道连八品元婴都取不出这九玄蛟龙珠么? 原本胡珊听海诚真君说九品元婴方能取珠之事心中还藏着几分不信,毕竟九品元婴万中无一,而她自信自己已是九州之地上的元婴品质的巅峰, 若她都破不开这玉匣,那还有谁能破开? 莫非......东海来的几位散修在撒谎? 当然,胡珊心中最先闪过的念头并非对东海修士口中燕胥然破匣取珠一事的质疑, 而是懊恼。 胡珊面上凭白多出几分晦暗,她本以为会听到今日观礼的宾客们冲自己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哂笑声,甚至已经做好准备收获他们投来的轻视和不屑的目光。 但是, 并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海诚真君和悬浮于空中的玄冰玉匣上, 并没有太过在意自己的狼狈。 不只是殿中修士,上清峰上下所有宗中弟子都没有发出半句嘲弄。 明明前一秒的她还是那么的信誓旦旦,甚至对东海散修此举带着十足十的轻视。 胡珊的心略微安定之余,隐隐的,又有几分不解。 奇怪。 她甚至已经做好准备,将要在今日独属于自己的盛典上颜面尽失。 但是......竟然没有。 所有人都在想着该如何破局。 破东海有备而来的对九州众修的低看之局!蔑视之局! 虽然众修并不想看到她的失败,但若结果真的如此,他们也十分迅速的接受。 胡珊尚且有底气上前一试,在尚未接触到玉匣前,至少所有人心中都一致的认为尚有三分赢面。 那自己呢? 自己若有机会走到上清殿前,可有胆魄冒着被龙魂蚕食的风险去试上一试? 此刻安然坐在旁观席上的修士们扪心自问,不用动手也知道,自己是打不开这玉匣的。 既然如此, 又有何资格嘲笑胡珊? 胡珊轻抿双唇,目光从玉匣上错开,此刻她的心情很古怪......非常古怪...... 尚未理清这种情绪来源于何,在和元昕真君对上时,胡珊在摔倒在地后刚有些松缓的折神情突然一僵, 瞳孔猛地一缩,突然展露出极为明显的不知所措。 她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看到师尊眼中的责怪和愤怒。 她心微微一抖,慌忙间赶紧垂下眼睫,不敢再看。 垂在衣侧的双手却猛地捏紧。 胡珊何尝不知道元昕真君的责怪来源于何处, 她再次的......当着九州修士的面,让上清峰失了颜面。 这一结果在刚才心中升起的古怪情绪的冲刷下本来已经淡去,但只是元昕真君的这一眼,便让胡珊整个人再次紧绷起来。 海诚真君看着九州修士一张张面沉如水的面孔,忍不住笑出声来: “九州修士数以万万计,” “难道就无一人能取出这九玄蛟龙珠?” “这事儿若传回我们东海......” 眼见胡珊重伤败退,海诚真君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讥诮愈发明显。 他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靠在椅背上,作态松散而嚣张。 无声的屈辱如同阴云,笼罩在在场所有九州修士的心头。 东海和九州素有争比,但也一直势均力敌。 这样被对方堂而皇之的凌辱与挑衅的场景千年不曾有! 难道就要在今日,当着他们的面破例么? 若忍气吞声,如何对得起自己,又如何对得数万年前两方割据下保住脚下家园的先辈们! 短暂的死寂后,一道身影越众而出。 “瑶台仙宗钟清渺,但请一试!”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白衣,气质出尘的女修从坐席中走出。 不少人看到钟清渺起身走出时微微一愣。 原因无他,钟清渺虽天资出众,但如今修为也不过结丹后期。 元婴未成,如何能打开玄冰玉匣? 若说先前胡珊的赢面尚有三成,那对钟清渺来说,她连半分赢面都不会有。 钟清渺明知结局,却仍大步上前,果断而决绝的将手掌按在玉匣上。 这一幕如何不会让已修至元婴的真君们汗颜。 还没自己零头大的后辈们便有如此胆量, 他们虚长的年岁,带给他们的却只有踟蹰不前。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又有一人道: “万剑仙宗赵莽,亦要试上一试!” “蜀山陈依依!” “昆仑柳如烟!” ...... 年轻的修士们前仆后继从殿中走出,这些修士大多都是年轻一辈中赫赫有名的天骄,此时站出身来的模样让原本沉寂的上清殿中似有活水涌动。 有活水,才有希望。 钟清渺手中涌现造化之力,在触及玉匣的瞬间却听龙吟传出,反震之力逼得她连退数步,面色苍白。 赵莽手中重剑长吟,古铜色的肌肤下气血奔涌,他一剑斩下,试图以蛮力降服龙魂。 随后便听他臂骨发出崩裂声,整个人如破麻倒飞出去。 陈依依双手指诀变幻,道道法印如流水落向玉匣,不过片刻法印崩碎,她闷哼一声,嘴角有血线滑落。 柳如烟掌心一搓,手中便有紫烟蒸腾而起,紫烟化作紫狐向玉匣扑去,不过坚持了三息就被九龙虚影咬成四散的飞烟。 一个,又一个, 没有人成功。 但每一个身影倒下,立刻就有新的身影挺身而出。 这已无关胜负,这是九州年轻一代,在用自己的行动向东海证明—— 我辈修士, 可以战败, 但绝不屈膝! 殿中所有修士终于意识到, 试或不试, 成或不成, 原本就是不一样的。 这股前仆后继与视死如归的气势,竟真的让玄冰玉匣上九道星辰锁纹的流转出现了一瞬微不可察的凝滞。 海诚真君面上的嘲弄突然一僵, 抚须的手悄然放下,身子也悄悄坐直了些。 只是,年轻修士们的举动并未如话本中所说感天动地,在上清峰中赐下一场造化。 玄冰玉匣依旧坚不可摧。 其中隐透的龙魂之威仍旧锐不可当! 但是至少上清殿中的气氛再步现方才的压抑凝滞, 死路中也终于有了生机涌现的资格。 元昕真君微微拧眉, 他年轻时亦是宛州之地少见的天纵奇才,身具半步九品元婴,是如今这上清峰上最有可能打开玉匣之人。 只是...... 他心里到底还是存着一分顾虑。 静宜已败,若他出手不成,再遭龙魂反噬...... 承继上清峰道统的现在统共就他们师徒两人,这一幕若真发生,上清峰恐怕真要成为九州笑柄了。 他身为峰主,如何能见到这种场景。 如此想着,元昕再无出手的打算,只是看向海诚真君的目光愈发深沉。 东海这笔账,他元昕记下了! 来日必定登门拜访! 眼见无人说话,上清殿中寂静的出奇。 海诚真君喝了两口灵酒,咂了咂嘴,似乎对酒味很是不满: “不比我东海佳酿。” 这话又让一堆修士心中无名火起。 九州视东海为粗蛮之地,东海视九州为荒僻之地,两方保持了千百年的互相看不起, 但在这种场合,基本还会给对方些许面子。 海诚真君这嚣张的姿态...... 他难道不怕自己走不出这上清峰? “罢了罢了!” 海诚真君似乎极为享受众人恨不得掐死他又多有顾忌不敢动手的模样, 他站起身: “今日这好戏且到这里!” 他看着玄冰玉匣, “本君将在藏灵山脉上停留三月,这三月间若有九州俊才能打开这玄冰玉匣,本君便......” 话音未落,便听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席间传来。 “海诚真君,” “三月太长,” “我九州之地虽天高山远,辽阔无边,却不接待无礼之人,” “依我看,不出十日,你便可以离开九州,回你的东海复命了。” 众人齐齐看向出声之人, 是一位须发黑白交杂的老者,正是鸿曦真人! 他身后已结丹成功的杜玄禾朝着殿中的真人真君舒和一笑: “各位五湖四海相聚于此本是缘分,” 杜玄禾声音清亮,开口时娓娓道来之感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侧耳倾听她接下来的话: “正巧,” 她双唇翕动,声音放慢,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传入峰中上下众修耳中: “砚昭真人元婴已成,” “我昆仑将于七日后,为其举办结婴大典!” 话音刚落,满殿哗然。 而在这片哗然中,杜玄禾扬唇轻笑,继续道: “若各位前辈和同道有心,可留于宗中小住七日,再赴盛典!” 不只是九州修士惊讶, 海诚真君也愣住了。 元婴真君不论放在哪里都是足够稀罕,听说这昆仑在上一届七宗大比时也不过拿了个第三的名次, 却能在短短时间内多出两位元婴修士来? 不过心中惊讶归惊讶,海诚真君却并不慌张。 真当这玄冰玉匣是这么简单就能破开的么? 真当这九玄蛟龙珠是这么轻松就能得到的么? 海诚真君搭在膝上的手轻轻敲了敲,并未说话。 七日而已, 他便等上七日,正好看九州修士在他面前再出一场洋相! 而其余殿中修士面上的震惊之色却再难遮掩: “砚昭真人结婴成功了?” “她才多大?” “我前不久才听说了她得了个最年轻的结丹修士的名头,这下......就又结婴了?” “我们修的是一样的仙么?” 更有他宗修士脱口而出道:“她不会是邪......” 下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周围昆仑弟子投来的目光骇的生生逼回了肚子里。 若说他们是震惊,那元昕心中涌动的情绪便是愤怒了。 孟珪鸿! 还有这姜砚昭! 为何玉尘峰总和他们上清峰过不去! 今日明明是自己弟子的结婴盛宴,元昕有意不曾邀请玉尘峰,他们峰上几位碍眼的弟子也的确没过来。 就这也还要借别人的嘴来搅和一通么! 这元婴早不结晚不结,偏挑静宜结婴的时候结! 这宗门早不回晚不回,偏挑他们设宴的时候回! 怎一个“可恨”能概括的了! 元昕心中暗火四起,胡珊心中也不平静。 竟然真的结成了。 恍惚间突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颐指气使的让那位额发遮眉的少女拿出真人剑核时的场景, 转眼间, 无论修为还是地位,那位少女竟然真的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可是...... 胡珊看着满殿喧闹,所有人皆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姜砚昭身上, 可今天明明是她的盛典! 新仇旧恨加在一块,胡珊深吸一口气,心中不可遏制的生出一些阴暗的念头, 如果...... 姜砚昭直接死在宗外就好了...... 胡珊不明白,她为什么就不能死在外头呢? 胡珊的盛典潦草收场,在众宾去往昆仑给他们准备的歇脚之处后,胡珊拦住想要回到管事殿的鸿曦真人和杜玄禾,目光锋锐如刀。 她身上的元婴气息并不收敛,让杜玄禾暗自皱眉,不过面上并未露怯。 “鸿曦真人,” “你和你这好弟子今日在本君盛典上当众宣扬姜砚昭结婴一事,” “是有意拂我上清峰的面子?” “要踩着我上清峰让他们玉尘峰上位?” 鸿曦并不惧她,施施然道: “我昆仑七峰同气连枝,更何况如今东海修士在场,静宜真君何必分的如此之清?” 鸿曦真人没说的是, 今日上清殿中,九州年轻修士争相尝试破匣,九州气势......不,是此辈之魂已成雏形。 此魂可承天地志,可铸不朽根! 玉匣不破,此气便散而不聚, 他必须开口,给九州年轻修士们一个可以想见的希望。 胡珊当然想不通这一层, 但她也不敢对这位积威甚深的督监真人做些什么,最后只得拂袖而去。 · 孟珪鸿闭关不出,典礼举办一事概由宗门操持。 许是因为东海修士在的缘故,昆仑有意大操大办,无数请柬当天便发了出去。 那些没赶上胡珊结婴大典的修士,在听说这两日上清峰中发生的热闹后,说什么也要把手头的事给推了,不远万里的要亲自过来瞧一瞧。 姜丝闻此摇了摇头。 本想回到宗门后先和几位好友聚上一聚,没想到转头就被管事殿关进了这一处灵泉中。 这七日她要日日以灵泉净身,焚香熏体,是半点闲暇都没有了。 却不知外界半年前由万知楼主持设下的赌局又被提起, 可能是因为赌局,也可能是因为东海修士的玄冰玉匣, 无数人想要打听姜丝到底婴成几品,甚至消息直接问到了鸿曦真人这里。 后者却皆摇头回道: “老夫亦不知晓。” 他的确不知道, 但并不妨碍鸿曦真人觉得姜丝这丫头会是破局的关键。 终于,七日后, 九州历记: 【今日,灵元充沛,天地垂青,】 【宜设宴,宜同聚。】 第625章 真的么? 今日,惠风和畅,云展万里。 藏灵山脉中所有修士无论是否知晓缘由,都能察觉出些许不同。 万丈霞光于山门白玉阶下化作九重高台,似自云端垂落至凡尘。 登山古道上流光溢彩,昆仑旌旗翻卷如龙。 昆仑殿上,九重琉璃盏悬空自转,周天星辉如瀑垂落。 西回坊市中,昆仑特赐灵酒千壶,灵丹万颗与诸修同庆,长桌如游龙穿街而过,路过的修士接过桌上摆着的酒杯时总会问上一句: “今日有何喜事?” 宗中弟子总会不厌其烦的回道: “玉尘峰砚昭真人结婴了!” 砚昭真人? 是那个似乎才结丹不久,让九州很是轰动了一段时日的砚昭真人? “兄弟!你想的不错!” “就是她!” 不少修士得到确切的回答时手中酒杯握都握不稳,酒液溅落在地。 让繁华街道中多了几分醉人的酒香。 元婴境, 这一他们做梦都不敢肖想的位置,可对世上某些人来说,似乎触手可得。 这便是天骄么? 得到回答的修士正怅惘间,听到市集中心茶棚中说书人将醒木拍得如惊雷炸响: “话说砚昭仙子当年初入昆仑,便展露非凡天资,短短数年便拜入元婴真君座下,得赐数件灵宝,最后丹成七品以上,得到进入归墟洞天的名额!” 茶棚中坐满的修士听得极为入神,惊才绝艳的女修平步青云之景跃然纸上。 姜丝行事低调,过往经历若无必要并不对外宣扬,正因如此,这说书人说的极为宽泛,不少人听了便觉得姜砚昭此人得天眷顾,能走到这一步概凭“天资”和“运道”。 满座修士目光灼灼。 却唯有一人面露不满,正是外出历练时听说姜丝结婴而急匆匆赶回来的周筌。 周筌听到茶馆里正在说姜丝的故事,想了想还是进来点了杯茶水。 她见同桌的另几位修士眼中尽是向往之色, 周筌能看得出来,这份向往纯粹是为了砚昭师祖的元婴境修为和她被世人冠以的绝顶天资。 她突然便有些不悦,这份不悦并未让她怒火升腾,而是......有些憋闷和委屈。 同桌的散修察觉出周筌的异常,又见她腰间挂着昆仑弟子方有的身份玉牌,顿时把脑袋凑了过来, 双眼中冒着晶亮的光: “道友,” “你也是昆仑弟子,莫非......知晓些什么和砚昭真君有关的秘事?” 显然,他们见周筌面上的不愉,以为是因为她知道些许“内情”而看不惯姜丝得到众人的吹捧与推崇。 他们立刻心中八卦之火四起。 若能知道如今风头正盛的砚昭真君的三两件秘事,绝对能从万知楼那儿换来不少好东西。 周筌转着桌上的茶杯,她看向窗外,今日坊市中满街商铺皆张灯结彩,一副喜气模样。 这份喜气,皆因一人。 她抿了抿唇,随后抬起头,原本轻柔的声音突然放的很大: “砚昭真君的过往,” “没有你们说的这么轻松!” 茶棚中所有修士听到这句话都微微一愣, 那说书人也不生气,反而从台上走下来,冲周筌像模像样的鞠了一躬,随后又扬着笑将醒木呈给周筌: “仙子,可否细说?” 说书人当然知道自己编的故事三分真七分假,他巴不得自己撞上真正知晓详情的人。 听了真事儿,日后便能说真事儿。 周筌看着那块方方正正的醒木,又抬起头,看向周围满脸热切的看着自己的修士们。 今日西回坊市中人流如织,似乎听说了茶馆中的热闹,不少人寻了空座便往里钻,一时间棚中拥挤的厉害。 不过大家安静的出奇,所有人都在等着周筌的回应。 恐怕连姜丝自己都不知道,如今的她在坊间有多大的名头。 周筌又看了一眼窗外, 其实,她应该赶紧赶回山门才对。 可是...... 周筌近年来勤勉有加,虽说终于成为内门弟子,却无师承,就算赶回宗中也无缘在弄霞峰上观礼。 周筌看了一眼周围围拢而来的许许多多的修士, 他们或许抱着不同的心情想要从自己口中听说些什么,保不准还有些人是想听砚昭师祖的秘事或笑话,好成为他们在茶余饭后的谈资。 周筌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去参加一场自己只能坐在最边缘的位置,听着渐弱的鼓庆之声的盛宴,并不十分重要。 她心中突然有了极强的倾诉欲。 砚昭真君并非唯有盛名和荣光! 她亦有忐忑挫折, 砚昭真君并非唯有运势和天资! 她亦不缺恒心与毅力! 周筌要将自己知道的砚昭真君,说给这些人听。 周筌突然拿起醒木,朝自己桌前重重一敲。 “噔!” 清亮不失尖锐的声音在堂中炸开,连街道外都有不少人透过窗户看向屋内。 周筌垂眸时在心中打着腹稿,组织着语言, 她本以为自己会说的坑坑洼洼,可真正开口时,这些话却顺畅无比。 因为姜丝......曾是激励她前行的一道灿芒。 自己知晓的关于砚昭真君的所有过往在这一刻清晰无比。 怎么会不清楚呢? 日夜苦修,总有坚持不下来的时候,而每每在这个时候,就是砚昭师叔在激励她前行。 周筌明白,或许此刻听到自己说出这些话的人会觉得自己在夸夸其谈,亦或者是在胡编乱造。 但是这不重要, 只要他们不要一味的以为砚昭真君......靠的唯有“天赋”便好。 “砚昭真君,” “刚入山门时,只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杂役弟子......” 周筌说了很久,说的桌上的茶水都喝空了几壶。 周围修士像是生怕她停下,空了一壶便满上一壶,而且还是上的最好的茶水。 待周筌不掺杂丝毫个人情感的说完自己知道的所有后, 茶棚中寂静许久, 伴着昆仑诸峰中传来的一声接着一声清亮的鼎鸣,有人如梦初醒。 “杂役......如此短的时间内成了元婴真君?” 问话之人看了眼自己身上套着的道袍里头穿着的那件灰扑扑的杂役弟子服, 今日举宗同庆,他们杂役弟子亦能暂歇一日繁杂的宗门任务,套上件光鲜亮丽些的衣服来山下逛逛, 不过这位昆仑杂役似乎不信周筌所说,他问: “真的么?” “砚昭真君当真是以四灵根的资质走到这一步的么?” 第626章 心见天地 杂役多为四灵根和五灵根这种伪灵根,他们大多数一辈子都碰不到筑基的门槛。 但是现在,却有一人告诉他们, 居然有杂役,能成为万万人之上的真君? 太荒唐! 也太......让人憧憬和羡慕! 这位杂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反问这句话时双目是多么晶亮。 他这不是在质疑, 他是在给自己的未来寻找一分光亮和信心。 原来他们的命运也并非在测出灵根的那一刻便成既定。 他们亦有腾云而上的可能! 周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冲这位杂役轻轻点头: “当然!” 她一字一句话说得很慢,却愈发显的郑重: “茶棚所言,我周筌不曾有半句假话。” 这句话后,茶棚中再次安静了许久。 所有人都在默默咀嚼着周筌今日之言,似乎有些人当场便悟出了什么,走出茶棚时,听着自远处奇山险峰中传来的袅袅仙音生出踌躇满志, 也有些人并未悟出什么,但一颗心却鼓鼓胀胀,或许在将来某一日,遇上某一件事时,他们会得到一瞬间的明朗。 周筌突然扬唇笑了笑, 这些人和曾经的自己何其相像。 任何世道都不缺天骄,他们这些人虽以平庸自居,却也可以从攀山登云的那几道举世耀眼的身影中汲取力量, 仙道崎岖, 他们虽只是这滔天大浪中的一员, 但若向光而行,不至覆灭, 便不会停歇。 周筌心有所感, 她轻喃几字: “心见天地,” “志立苍茫。” 她抿唇一笑时灵光骤降,横贯在眼前的筑基后期的屏障轰然破碎。 · 姜丝的结婴典礼毫不意外的再次在弄霞峰上举办。 玉尘峰上常年覆雪,孟珪鸿又在山顶的寒清殿中闭关,怎么看都不是一处好惊扰的地方。 弄霞峰上, 经年不散的流霞在今日仿佛有了灵性,山阶蜿蜒入云,阶旁云锦如缎垂落,其上绣以百鸟朝凤与万兽献瑞之灵纹。 峰顶三清道祖像前伫立的七十二根雕柱亮起璀璨华光,柱旁霞光缭绕,映得整座山峰宛若琉璃仙境。 宾客席设于浮云座上,每座皆由凝霞术法化作瑰色云团,座上长桌上奉以美酒与灵果。 毫无疑问,这些灵果由姜丝自己提供。 这种九州相贺的时候并不多见,她能毫不起疑的用这种方式收获一大波返利! 座旁霓虹幔帐从天垂落,随风轻扬时洒落细碎光雨。 这次宴席一应布置皆极为雅致,不失仙家风范和昆仑气度。 后殿, 姜丝站于殿中, 她一头青丝并未盘成繁复发髻,而是以长簪束成道髻,别着的青玉冠上垂下的银丝珠穗在行动间珠光隐现,清贵不凡。 一身宽衣大袖的道袍,这道袍亦不普通,在行走时随着光线流转,将漾开浅金、月白等层层叠叠的霞光。 广袖与衣摆舒展时,宛如身披云霞。 辰琅轻叹一声:“可惜师父不在。” 这句话刚说完,就被高芙狠狠瞪了眼。 师父是闭关了, 又不是死了! 高芙摸了摸袖子中揣着的留影石,她保证,等师父出关,不会让师父错过小师妹今日展露的半点荣光! 大师兄贺知涞道:“师父虽不在,但今日坐于上首之人,师妹你绝对意想不到。” 姜丝听他如此说,心中有了个模糊的念头, 不过还是扬唇淡淡应和道: “师兄如此说,让师妹好生期待。” 敷衍...... 声音中感觉不出半点期待...... 岳听澜上前一步,正了正姜丝的发冠,又俯身帮她理了理裙裾: “师妹,” 她声音不现丝毫往日的冷肃,反而透着满满的温柔: “今日,是你的主场。” 这一句话刚说完,辰琅眸中突然隐现泪珠,连高芙都耸了耸鼻子,不知为何,看着面前如明珠璀璨,纤尘不遮的姜丝,他们心中涌现出满满的感怀。 明明今日,天地相贺! 他们该最为高兴才是。 姜丝看着他们眸中晃动的泪珠,伸出手,给自己的四师姐和五师兄抹去眼角的泪水,又冲他们扬唇浅笑。 吉时终至,漫天霞光忽然静止。 百位白衣仙子手挽花篮脚踏白鹤翩然而至,素手轻扬间,九色花瓣如雨纷飞。 天际传来清越凤鸣,七彩灵雀环山绕飞,引起山林间百兽朝服。 姜丝便是在这个时候从后殿中走出, 她步伐迈的极稳,娉婷之姿举世无双,虽未佩珠钗,却自有道韵天降,披于双肩。 今日执礼的亦是鸿曦真人, 恍惚间,他竟觉得为姜丝举办金丹典礼时的场景就在昨日。 鸿曦真人看着姜丝一步步向自己走近, 眉眼间的沉稳和坚毅,到底和当年那个成日里只知道闯祸的少女不同了。 如今,于道途上,竟也走到了自己的前头。 鸿曦意外的是自己居然不觉得惊讶, 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便能从这位女修明亮的双目中看出些什么。 这条红绸铺地的山巅大道很宽很长,路边百树成林,云霞成海,姜丝却目不斜视,于千人......不,万人观礼下迈出一步又一步, 最终,只留给观礼之人一道坚毅的背影。 而殿中上首处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姜丝的师祖——六英真尊。 她看着姜丝时眉眼间亦含着几分笑意。 这一过程中弄霞峰上鸦雀无声,唯剩仙音绕耳,簌风伴行。 这是九州大陆上最为年轻的元婴真君, 是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天骄! 姜丝心中情绪其实并不如面上那般从容, 这一场结婴典礼,是她一路争流所得的硕果,也如她所想......清冽,甘甜。 今日,道婴得结,大道初窥, 即便过往有万难拦路, 她亦甘之如饴。 终于,终于, 姜丝站在道祖像前,她面容肃穆,眼中唯剩对渺渺大道的无限敬畏, 姜丝整理衣袍,随后缓缓屈膝,行三跪九叩之大礼。 她跪天地载物之恩,开修行之途, 她跪大道运行之法,立规则之序, 她跪道祖垂怜苍生,赐万世清平。 姜丝站起身时,眉心之处清辉流转,竟与道祖像上弥漫的无上道韵隐隐共鸣,她又向前几步,遥遥看向高坐殿中的六英真尊, 那道清寂孤高,似有梅香飘散的身影仿依旧巍峨,其为昆仑屹立千年的守护者。 姜丝眸中泛起点点涟漪,这一次,她伏地更深,叩首更重。 她谢师长授业解惑,引她入道门, 她念师长苦修护道,恩情重如山, 在这一刻,她亦决心......承先辈之志, 吾道不孤, 传承不息! 众人心情起伏之时,鸿曦真人的声音响起,郑重,却也飘飘渺渺的传至满山: “今日,云开霞蔚,万象澄明,” “昆仑之徒,姜氏砚昭,元婴初成,自紫府而生,承天地之正法,纳日月之玄精,” “体如琉璃净玉,神若星汉流转,” “其出也,引九霄清辉垂照,其立也,令八方灵机朝宗。” “昔者勤修不辍,守心问道,今朝元婴终成,于浩浩青冥下得证真形,破迷惘而见本心,历百劫乃成此道。” “三花聚顶,显玄门妙相;五气朝元,合自然枢机。” 他顿了顿,伴着陡然响起的鼎鸣之声, 继续道: “愿昆仑之徒,姜氏砚昭,” “上承先圣之道统,下启后世之法门,与天地同其久,与日月同其明,” “大道在前,” “吾辈共证!” 第627章 泽被苍生 在鸿曦真人话落的那一刻,昆仑内不知何处传来一道嘹亮的喝声: “砚昭真君!” “大道有成!” ...... 起初只是零星的呼喊,随后瞬间汇成排山倒海的声浪! 灵兽仰天长啸,与千人万声交织成撼动九霄之乐章! 古松晨露被声波震成氤氲水雾,溪流倒卷,连天际流云都被这浩荡之声震成破碎的云翳! 姜丝见到此景,她似看千山,实则目之所及已到山海之外。 元婴虽成, 但......大道始开。 鸿曦真人近乎于推崇的颂词让在场所有修士心中都或多或少生出些震惊之色。 他们看向姜丝的目光更多了些郑重。 结婴大典,九州来贺, 鸿曦当然不可能是想到了什么就说些什么,而他们既然能在这场盛典上听到这些话,便足以证明昆仑对这位年轻的元婴真君的重视。 姜丝朝鸿曦真人微微颔首, 却听一声悠长的鼎鸣之声从远处昆仑殿中传来。 悠长连绵,恍若亘古不绝。 这一道青鼎长鸣之声让观礼修士心头俱是一清,似乎世间纷扰均瞬间远去,从前捉摸不透的疑难之处在这一刻恍若都有了答案。 鼎鸣净心! 不只是弄霞峰上的修士有此待遇, 今日这些赶了个大早聚拢在弄霞峰周围,想要瞧上一眼砚昭真君真颜的昆仑弟子,无论是在哪一处山头上,都将有幸得到这一道鼎鸣之声的洗礼。 这还不止, 在鼎鸣绕耳之时,整座弄霞峰上霞光陡然大盛, 地脉深处似传来太古龙吟般的轰鸣,升龙紫气破土而出,如通天之柱贯穿天地,又在云霄之巅化作千百紫鳞真龙,绕着千山盘旋长吟! 这是......此方地脉,对人间俊杰的赠礼! 姜丝袖中道法霞披自主飞出,掬得最亮最盛的一缕霞光融入自身, 而其余的,则化作万千造化融入昆仑弟子的眉心。 不错, 是昆仑弟子。 今日观礼的修士在得到鼎鸣洗礼后看到四散的霞光,一个个瞬间双目精光大盛,以为自己能再占个大便宜。 没想到这昆仑修士居然吃独食! 也不怕被世人诟病! 升龙紫气乃是藏灵山脉所独有的天地至宝,其最大的效用便是夯实根基,而但凡提到“根基”二字,便没有修士是不在意的。 可恶! 一方地脉!竟然如此吝啬小气! 外来的修士一个个看着吸收紫气后连目光都清明了不少的昆仑弟子们一个个都气红了眼。 灵台清明,可破功法桎梏, 神念通达,可除心境烦思, 昆仑弟子在被这浩瀚紫气笼罩的瞬间,不少修士停滞多年的瓶颈开始松动。 姜丝看到此景心头又闪过一丝感慨, 当时在万雷洞天中晋阶元婴,若说有何遗憾,那便是天地赐予的道韵未和宗中同门共享。 却不想藏灵山脉的地底灵脉帮她抹除了这一憾事。 “早就听闻昆仑地脉已有灵性,” “今日看来果然如此。” 若无灵性,怎么会只让长于此的昆仑修士享用这一造化? 漫天紫雨飘洒,昆仑中无数弟子望着身披霞光的那道身影,心中感慨、欣喜等诸多情绪杂糅成一处, 他们脑中突然冒出四字—— 泽被苍生。 第628章 弹指一挥间 天骄出世,风云皆惊, 这些俊杰们但凡现世必不会归于沉寂,他们带给九州的若非祸端,便是福泽。 其实长生界中的修士并不想看到太过绝艳之人, 他们的出现,是九州动荡的先兆! 甚至有人猜想当年为何平静许久的敕渊会突然动荡时,他们会认为祸起的源头,是因为永安郡主的现世! 后来郡主陨落,敕渊之乱随之平息,更是无形中加重了众人对此的猜测。 今日看来...... 所有修士看着那道静立于风中的背影,心中突然有了定论。 紫霞持续了许久, 观礼修士们也艳羡了许久。 元昕真君身为昆仑元婴,在这一过程中汲取紫气之量远非炼气筑基修士可比。 腹中元婴也成功凝实了几分, 这让元昕真君面上从典礼开始时便带着的淡淡的不愉微微散去,他今日本不想浪费一日修炼时间踏足弄霞峰,只是...... 总要看到那场重头戏才能罢休。 谁知从仙音响起的那一刻起,心中的不满和憋闷便越积越深。 凭什么? 玉尘峰举办的结婴典礼竟然比他精心布置,准备许久的还要隆重! 他因昆仑内门七峰之主的身份,今日被安排的席位很是靠前,见桌上放着的并非金玉酒杯,而是一个巴掌大的青皮葫芦, 见此元昕真君心中曾有过些许不屑。 玉尘峰的拮据他一直知道,只是他没想到在这种九州修士齐聚的场合,他们竟也不舍得砸灵石, 难道不怕落了他们那峰头的颜面? 元昕真君本碰都不想碰那灵酒, 只是...... 旁边长桌上传来的酒香实在醉人。 让对灵酒并不太过热衷的元昕腹中馋虫都被勾起,他到底还是伸出笼在袖中的右手,刚要扒开葫芦塞时却又一滞! 这葫芦的模样太过“质朴”,连被他捻起都不够资格。 元昕手又放下,最后用引物术给自己倒了一杯。 看着酒杯中晃动的酒液,元昕皱着眉头轻轻抿了一口, 随后,便怔住了。 其实元昕并未发现,今日观礼之人面前长桌上大多放着的都是寻常玉壶,唯有到场的元婴真君桌前才会放这青皮葫芦。 眼下,元昕感受着喉间醇厚的酒香和腹中爆开的灵力,几乎有些不可置信。 这究竟是何灵酒? 竟连大宗设宴常摆的牡丹醉都比不过! 可如此珍贵的灵酒,他们玉尘峰又是如何弄来的? 想不明白其中关窍,元昕真君蹙着眉头,用引物术给自己再倒了一杯。 其实不只是灵酒,桌上所摆的灵果同样不凡,这些还都是姜丝有意挑拣的天府灵田中年份不太高的,生怕惹人起疑。 饶是如此,也足以让在场众修口齿生津。 有先前参加过姜丝结丹典礼的修士对此次将要品尝的灵果美酒早有期待,今日一尝,哪怕已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在姜丝结丹典礼上品出淬千岁的泰合真君今日也在,不少对此酒为何名抱有浓烈好奇的修士纷纷朝他看去,好巧不巧将泰合真君的失态尽收眼底: “金鳞万壑!” “你们昆仑竟然能寻到金鳞万壑!”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九州失传的八品灵酒,乃是今日出尽风头的姜丝亲手酿成。 万知楼编造的知酒录大家或多或少都曾翻阅过,这金鳞万壑虽不曾品过,却听过它的名头。 当下便有人将青皮葫芦悄悄收入袖中, 此等美酒,得于夜色阑珊,亦或者伴竹听风时细品。 他们可舍不得今日一饮而尽。 此种举动让元昕真君双眉皱的更紧。 他也算知道了,原来薄待自己弟子的不只是脚下在今日特赠紫气千缕的地脉, 还有宗中长老和管事! 他们竟然舍得从库中拿出如此好酒给孟珪鸿的徒儿举办宴席! 为何自己的徒儿没有此等待遇? 两相对比,他宗修士定会认为自己精心培养出的徒弟不及玉尘峰弟子! 再观此时落座弄霞峰上的九州修士,其中除了先前参加静宜结婴典礼的那一拨人,这短短七日各方势力竟还派了不少人赶了过来。 此为何意? 莫非是看重孟珪鸿却看轻他元昕? 元昕真君双眉皱起,也幸亏先前响起的鼎鸣可助杂念消散,否则他定会在此执念中越陷越深,最终若难以挣脱,必成心魔。 他微微垂眸,再看向和自己隔了些许距离的静宜,她因七日前龙魂反噬而难掩苍白的面色在紫气的灌养下肉眼可见的舒缓了不少, 只是从始至终都拧着一双秀眉,显然心中也多有思虑。 在紫意渐渐散时。 弄霞峰上于天际照下的霞光并未散去,而是如百川归海涌入玑璇二星,倒映的满山宾客的衣袂皆染上几分霞色。 百鸟衔虹为桥,似要接引姜丝直上青云。 这番天地共庆的异象,再次让众人心生震撼。 海诚真君面色阴沉, 唯有他知道,年前东海第一天骄燕胥然举办结婴大典时虽也引得海潮翻涌之异象,却远不及此时隆重。 天地衬托之中, 这位九州毫无争议的年轻俊杰仿佛踏霞而生的仙子, 耀眼到近乎于刺目! 海诚真君发出一声低低的冷哼,在一众欢呼雀跃声中,他突然站起身。 没有人忘记海诚真君这一号人物,哪怕今日欢庆再如何热闹,所有九州修士心中均藏着一根刺。 只是不知道, 今日风光无限的新晋真君,是否能将这根刺,从万万九州修士心中拔除。 海诚真君的起身吸引了所有修士的目光,他们看到这位东海真君对着三清道祖像前的姜丝道: “砚昭真君!” “此行我东海带来的贺礼,静宜真君无缘取得,不知......你可有这能力!” 嚣张! 显而易见的嚣张! 他身旁的暖熏真君转动着酒杯,摇了摇头,却也不曾出言阻止。 海诚真君如此作态如一盆冷水浇在弄霞峰上, 满峰寂静,连林中灵兽的鸣啼之声都戛然而止。 紧张的氛围迅速扩散。 可海诚真君的这句话似是无形中又踩了元昕真君一脚,让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再起动荡。 元昕恨不得当场将这位海诚真君的嘴给生生撕开! 这是生怕静宜取珠未成之事被众人忘记么! 不过元昕见所有人都看向姜丝,心中升腾的愤怒之意还是渐渐淡去。 罢了, 很快, 要被九州非议之人就不是他们上清峰了。 元昕狠狠舒了口气,哪怕心中离席的想法再如何强烈,他都强撑着没有离开座椅。 他要看到结局落定的时候才甘心。 他狠狠舒了口气,哪怕心中离席的想法再如何强烈,他都强撑着没有离开座椅。 毕竟, 他要看到结局落定的时候才甘心。 海诚真君亦是,其实他在昆仑的这几日明里暗里也曾打探过姜丝所成元婴的品阶,只是这一结果被捂的实在严实。 能不严实么? 玉尘峰上几位师兄师姐都不是多事之人,而姜丝现在已成元婴,宗中寻常弟子哪怕再好奇,总不能大剌剌的拦住姜丝张口问上一句。 总之,海诚真君只能以常理推测, 一来,若真成九品元婴,谁能按捺住心中欣喜不对外宣扬? 反正他做不到。 再者,这天下哪能这么容易再碰到一位九品元婴的俊才! 俗话说王不见王, 长生界已出了一位集天地之势造就的九品燕胥然, 没有道理再出一位九品姜砚昭! 如此想着,海诚真人的坐姿愈发慵懒。 不少修士的心弦在此时都被扯紧,毕竟姜丝的元婴品阶不只关乎着这一场两方天骄无形中的较量,更关乎着...... 一场半年前设下的赌局!和他们兜里的灵石! 能不在意么? 当然,这个念头在瞬间严肃起来的氛围中很快便淡了下去。 砚昭真君......应该不会让他们失望吧? 这位甚至可以名留九州史的年轻真君,能不能给他们再创一段佳话! 海诚真君微昂着脑袋,倚在椅中,翘起的脚高过桌面, 这是一个十分无礼的坐姿。 众目睽睽之下,姜丝突然问: “这玄冰玉匣是为何物?” 海诚真君得意挑眉: “上古时期,九蛟因触怒真龙被抽魂剥骨,蛟珠沉入万丈海眼,经地脉阴煞与太阳精火交替淬炼,方凝成这枚九玄蛟龙珠,” “这玄冰玉匣看似普通,其上却施有龙族秘法。” “时至今日,我东海唯有燕胥然一人成功破匣,取出这九玄蛟龙珠!” 姜丝面上并没有太多表情,但听到这句话后却多了几分讶异: “如此说来,” “你们散修联盟万年难以攻破之宝,被他玄冥宫弟子一朝破除?”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面色顿时古怪起来。 他们方才还疑惑砚昭真君为何突有此问, 现在才知道,纯粹是想要下东海散修联盟的面子! 想想也是, 东海玄冥宫弟子破除的玉匣,他们散修联盟有什么好骄傲的! 姜丝对东海其实并无太多特殊情绪,只是七日前,东海带着宝匣入宗,在向九州天骄示威的同时,显然,也并未将昆仑放在眼里。 今日,反唇相讥,也只是开始。 对上海诚真君暴怒的脸,姜丝突然伸手一招。 那仍留在上清殿前,似在无声嘲弄九州众修的玄冰玉匣便化作一道流光悬浮于她的身前。 来了, 终于来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们看到姜丝伸出右手,在玄冰玉匣上轻轻一叩。 然后...... “咔哒——” 响动清脆如冰裂之声,九道星辰锁纹应声而解! 没有龙魂反噬,没有灵力激荡! 只有蛟龙清吟自匣中流淌而出。 那枚令东海散修联盟无力万载的九玄蛟龙珠正静静躺在匣中,珠光映亮姜丝那双含着浅笑的眼眸。 她随手取出九玄蛟龙珠,在掌心之上随意掂了掂, 目光扫过僵硬着的,似被定了身的海诚真君,姜丝唇角扬起的笑明澈如煦风百丈。 珠光在指间流转, 她说: “你们东海万年破不开的枷锁,而我九州若想——” “不过弹指一挥间。” 第629章 可期! 姜丝说出这句话时眉眼飞扬,是少见的张狂。 弄霞峰上下昆仑宗弟子先是一愣, 能不愣么? 静宜真君连靠近都难的玄冰玉匣,砚昭真君竟然如此轻易的将九玄蛟龙珠给取了出来? 此情此景竟然真的像是如东海那位散修所言,是他们远道而来专门为庆贺砚昭真君而准备的贺礼。 莫非......他们错怪了海诚真君? 对方真的是诚心而来? 当然,这种荒谬的念头只在心中转了一圈便被他们抛至脑后, 弄霞峰上下响起惊天动地的欢呼! “砚昭真君!” “砚昭真君威武!” “牛啊!” ...... 海诚真君的脸色越来越黑,这些欢呼和惊喜声在他耳中嘈杂尖锐的厉害。 怎么可能? 当时玄冥宫为燕胥然举办的结婴大典上,燕胥然特意为自己的盛典而准备的高潮时分——破匣取珠,也不曾这么容易! 燕胥然用尽全身力气和玉匣上所刻的九锁抗衡了足足三日,这三日里满座宾客紧张却又期待,在见到燕胥然将玉匣生生磨开时,整个东海都被惊动! 可怎么对这位女修来说这么简单? 难道他带了个假的玄冰玉匣来? 海诚真君的双眉耸动的厉害。 九玄蛟龙珠乃是后天灵宝,其在九州大陆上或许没有多大名气,但东海修士却清楚的很。 能这么轻松的打开玄冰玉匣,说明这位女修结成的...... 不是九品...... 唯有十品道婴! 道婴! 他连想到这两字时心中都止不住的震颤。 这位被世人冠以“九州最为年轻的元婴真君”的女修,竟然结成的是十品道婴! 十品道婴啊! 长生界古往今来结成之人可有十位? 海诚真君面上带着盛怒,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虽是东海散修,但亦关注两方局势,此女有此天资,难保不会在来日成为颠覆两方僵持之势的关键之人。 海诚真君只觉得头大。 举宗议论不断: “砚昭真君结成的竟然是九品元婴!” “九品!这下可让东海的***们开了眼了!” “比天骄?我们九州修士也力压他们一头!” ...... 上清峰上不少弟子亦与有荣焉,当然,也少不了几位弟子煞风景: “也就是九品而已......和东海修士口中的燕胥然旗鼓相当,还谈不上压人一头吧!” “是啊......” 其实一直不曾有人再提七日前胡珊取珠失败之事,如今会觉得姜丝取珠成功是打了他们上清峰人的脸的,恐怕也只有他们峰上的自己人...... 哦对了, 还有元昕真君。 他直接当场拂袖而去,再一次觉得自己今日来此观礼,是个再愚蠢不过的决定。 离开之前还不忘看了眼如坐针毡的胡珊, 那眼神...... 让已修至元婴的胡珊仍忍不住瑟缩两下,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至于海诚真君和暖熏真君, 二人耳边不停传来今日到场和聚集在弄霞峰周围的宾客们传来的欢呼声和蛐蛐声,他们自然恼怒不已, 可恼怒之余,又不由得暗骂一声九州修士的愚蠢和眼界低。 什么九品元婴! 明明是十品! 两位东海真君不蠢,不会将此事宣之于口,给九州再添一份荣光。 只是可惜了这蛟龙珠......当真是天地难得一见的珍宝,竟然还真被这姜砚昭给得了去。 这枚被东海不知多少代修士觊觎不已却难窥其容的宝珠此刻正温顺地躺在那女修的掌心,其和谐之态仿佛生来就该属于她。 海诚真君和暖熏对视一眼,二人暗叹一声不妙, 待回到东海,见宝珠不在恐怕这事儿也难瞒住,到时候联盟定会责怪。 正思量时,席间,有一位女修却轻咦一声。 这声不大不小的疑惑在满满的欢呼声中很是突出,自然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纷纷扭头看去,才见此人是近年来声名鹊起的灵枢真人。 前段时日,越州兽灾,不少修士在兽潮之战中受伤惨重,灵枢真人便是在当时以回春妙手而扬名,救了不知多少修士的性命。 今日昆仑设宴,邀请的不只是宗门世家中的修士,请柬也想尽办法送到了这些有名散修的手上。 灵枢真人见众人向自己看来,扬唇一笑,颊边梨涡隐现: “我曾观《东海志》,其上有此一言,” 在海诚真君和暖熏真君二人震惊的目光中,灵枢真人语速平缓,声音虽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得真切: “九玄蛟龙珠,封于玄冰玉匣,布九曜星纹锁,” “九品元婴者,非力能破,需以本源道韵日夜消磨,” “然......十品元婴者,以手触之,匣开珠现,如春冰遇阳,浑似......物归本主。” “物归本主”这四字灵枢一字一顿,说的极慢,说完后场中如她所想的寂静一片, 再观满席, 所有人面上表情凝滞,就连当了昆仑数百年的管事,经历过大事小事无数的鸿曦真人都瞪大了一双眼睛愣站在原地。 原以为自己早已练成喜怒不形于色的养气功夫,没想到......这丫头还是让他再次开了眼界。 又让他破功了! 只能说......不愧是姜丫头啊! 不过......十品! 道婴啊! 这丫头不声不响的竟然结成了道婴! 他们昆仑上一次出十品道婴是什么时候? 那时候道魔之战才刚刚开始吧? 没有人怀疑灵枢真人的话,但震惊之余,第一想法还是纷纷看向道场之上的砚昭真君和高坐殿中的六英真尊。 他们屏息以待, 然后,就见砚昭浅笑,六英颔首。 确认了! 灵枢真人说的的确是真的! 元婴为舟,道婴为岸。 砚昭真君真的结成了! 瞬间, 举宗沸腾! 而在最鼎沸的声浪中,所有弟子面朝弄霞峰齐齐躬身。 这一刻,剑气与道歌共鸣,灵雨共霞光飞舞!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一句: “天佑昆仑,道婴既成——” 此时,万修同声: “砚昭真君!” “大道可期!” 声浪卷过昆仑千峰,震得积年古松上的晨露簌落如雨。 在这肆意连绵的欢欣中,昆仑满宗弟子的道心似也因涤荡而通透澄明。 他们欣喜之处在于,道婴者的出现,不只是现在撑起了昆仑的一角荣光,更代表着可以预见的将来! 姜丝被欢呼沸腾包裹,她面色如常,平淡且自然的接受着所有。 这本该是她享有的一切。 霞光披肩,山河可观, 于脂拭珠明后, 终于在今日, 辉照大千! 第630章 不是赌注 姜丝结成的当真只是道婴么? 过仙君试炼,得三花聚顶, 她的元婴远不止道婴这么简单。 姜丝能想见到自己道婴之事一旦传出,必会招来不少麻烦。 别的不说,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道天阁,保不准就会在暗中设局,要夺了她的道婴。 不过, 都已经成元婴真君了,若还束手束脚,那不妨闭上一辈子死关,不至大乘不出山。 正如接受此刻满宗欢庆一样, 姜丝也接受荣光之后背负的所有。 胡珊面色更加难看,原以为八品元婴已是这世上顶高的存在,可这一份信心尚未撑过七日,就在这一刻的欢呼声中被彻底击溃! 方才元昕师尊甩袖离去时的场景在脑中挥之不去。 此刻昆仑被世人冠以的荣光,属于姜砚昭,属于玉尘峰, 却不属于他们上清峰! 胡珊闭上双目,唇色泛白。 可是,昔日, 灵药法宝如雨落,师长宠爱似云聚, 她得到的荣耀和赞扬实在太多, 又怎么能如此轻易的甘拜下风? 她不允准,师尊不会允准,上清峰也不会允准! 胡珊笼在袖中的手狠狠攥着,惊喜之声不曾有半句入耳。 海诚真君的面色难看至极。 《东海志》乃是古籍,连不少东海修士自己都不曾看过,为何这位九州修士知晓,甚至连上头记载的什么内容都一清二楚! 再回想近日之事,发生的所有仿佛都是为这位道号砚昭的女修此刻所得的无上荣光做铺垫! 他和暖熏跋涉万里揣着宝珠来到九州,就像是为了在这一刻送到姜砚昭手上! 离谱! 终于,欢庆之声渐散, 那正握着从果盘上拿的灵果准备送入口中的灵枢真人突然又道: “听闻东海始祖道号沧溟,曾于海心岛上沧溟殿中设下九重沧溟劫,历九劫者可得仙尊传承,” 灵枢真人看向海诚身后的暖熏,后者闻此眉心几不可见的皱了皱。 灵枢咬了口灵果,继续道: “好像......这位暖熏真君就拥有一块可开启传承试炼的碧海潮生珏!” “今日,暖熏真君既然来到了九州,不知能否让我等看一看这赫赫有名的宝珏?” 沧溟仙尊! 和昆仑的清寰道祖、云洲的轩辕仙尊齐名之人,早就在数万年前飞升离去。 这碧海潮生珏能否得到全凭机缘造化,可惜古往今来真正破九劫而出者却没有几位。 暖熏真君在数十年前就得到此宝珏,却心有顾虑一直不曾下定决心去海心岛参加试炼。 只要不去尝试,那结果就永远是未知。 灵枢真人说完这句话后便安静吃着灵果,反而有不少其他修士起哄道: “对啊!” “你们东海修士,不会小气到舍不得拿出来给我们看上一眼吧?” ...... 海诚真君反而神色微动。 当即清了清嗓子,赶在暖熏说话前道: “并非暖熏道友不愿,而是这沧溟仙尊的传承对我们东海修士而言意义非凡,哪怕只是枚宝珏也没有随意取出供人观赏的道理,” “但是......” 他拉长语调,目光却落在姜丝手中的九玄蛟龙珠手上,后又朝暖熏真君是了个眼色。 后者顿时会意,只是神色仍有些犹豫。 海诚真君急了,当即传音道: “暖熏!” “清醒点!” “你当真以为你去了海心岛,就能稳稳得到沧溟仙君的传承么!” “别痴心妄想了!” “你可知道我们失了蛟龙珠,回到东海后会遭受联盟怎样的惩处!” 原以为这次来到九州单纯是来看好戏的,没想到“道婴”二字将他们揣着的所有信心全部打碎。 暖熏微微蹙眉。 她何尝不知海诚说的没错, 从前参加仙尊传承的修士中比她实力强、天赋高的不知凡几,最后不还是空手而归。 想明白这一点,暖熏神色微定,终于开口: “砚昭道友,” “不知你是否愿意,用九玄蛟龙珠,和我赌一赌这碧海潮生珏的归属?” 暖熏的确舍不得这枚宝珏,但与其说舍不得宝珏代表的万中无一的可能,她更舍不得的其上系着的这几十年来积攒的期待、犹豫,以及其他种种情绪。 不过,若和现成的九玄蛟龙珠相比,那所有的不舍就都另当别论。 若真赢了蛟龙珠,暖熏真君自然不会将其还回联盟, 那将是自己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宝物。 只要将这份不舍放下,这笔买卖怎么看对自己而言都不算亏。 “噗嗤!”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 “你们东海之人,竟然要用自己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当赌注!” 不知是谁说出的这句话让两位东海真君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只是话已说出口,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暖熏只看向姜丝,激将道: “砚昭真君,我虽结成元婴已有十余载,但你身具道婴,底蕴之深厚并非常人可比,你我二人也算旗鼓相当,” 她右手一翻,一枚宝珏便现于手中。 此珏通体蔚蓝,置于日光下,其轮廓如起伏浪潮波动不止。 珏内有液态灵光自行流转,时而化作漩涡,时而展如潮汐,映照出的细碎银芒如月下海面泛起的粼粼波光。 整枚玉珏萦绕着纯粹的水系道韵,再没有眼界之人也能看出,此为至宝! “我们不妨比上一场,” “若你赢了,这宝珏便归你,” “若我赢了,这九玄蛟龙珠则当赌注属于我,” “只是不知......你可有这份胆量?” 弄霞峰上再次有一瞬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姜丝的回答。 而站在三清道祖像前的姜丝此刻表情属实有些微妙, 不知她是不是天生容易遭人忌恨,无论是结丹还是结婴,总有人要煞风景的挑衅打斗。 实在是...... 遭人厌烦! 姜丝甚至没看向暖熏真君,仍旧面朝三清道祖像而背对众人, 终于,她开口道: “东海二位,” “今日......你们于本君结婴大典上的种种行为,” “是否......” “太过无礼?” 话音未落,广袖轻拂。 清亮之声竟引动九霄雷鸣,整座弄霞峰瞬间染上紫晕! 云霞破开!一张巨掌破云而下! 指节分明,其掌纹竟是奔流的雷霆道则! “万化雷相!” 是姜丝修成万化雷尊宝体后所掌握的万化雷相! 四字轻吐的瞬间, 天地易主! 碧海潮生珏,姜丝的确想要。 但...... 不是赌注! 是赔礼! 第631章 怎么不算赢? 姜丝的出手出乎所有人预料。 其威力更是让今日到场的宾客纷纷侧目。 不只是元婴真君,就连高坐殿中的化神真尊都微微抬眉,随后笑意加深了不少。 而直面此掌的海诚真君和暖熏真君呢? 暖熏真君尚且只是元婴初期,而海诚真君却是实打实的元婴中期修士啊! 这只是雷霆道则编织勾勒的巨掌,可映照在二人眼中,却是青冥破碎,天空坍塌的场景! 恐怖! 太恐怖了! 这绝对不是一位元婴初期修士该具有的威能! 海诚真君心中骇然之余,更生出了一股悔意。 不只是悔自己不该在今日姜砚昭的结婴典礼上闹出如此多的事来! 他更在悔自己就不该接下联盟的任务,来九州走这一趟! 元婴真君身居高位,二人今日不说面子,是连里子都一起败完了。 可他为何会如此做? 海诚真君心中明白,因为......轻视。 他轻视了一位刚晋阶元婴的女修! 可是能结成十品道婴之人,怎会普通! 惶惶雷道之威下,如以蝼蚁之身得窥天地,会让人心神止不住的战栗。 “不......这是我的!” 暖熏真君在心中疯狂呐喊,她并未放弃反抗,不只是因为这一枚碧海潮生珏实在意义非凡,也是因为此刻的她代表着东海散修联盟! 若如此轻易的败给了姜砚昭,他们东海联盟还有何威信可言! 定会被九州耻笑! 他们二人又有何脸面回到东海? 暖熏疯狂催动全身灵力, 可是,在凌驾于灵力之上的雷霆道法之威前,她的一切挣扎都显得如此薄弱。 在那不断压下的巨掌下,暖熏犹如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连稳住身形都难, 何谈反抗? 暖熏曲起五指,想要将手中之物牢牢握紧, 但都是徒劳。 许是因为身体过于紧绷,她的思绪在极端凝滞之余突然蹦出了两个字—— 法相! 其实何止是暖熏,在场但凡有些见识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两个字。 但随即涌上心头的便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法相,明明是化神修士才能初步掌握的威能! 这个女修哪怕天资了得,也不过元婴境,凭什么能迈过万里鸿沟,以今日之躯直达彼日之岸? 当然,在六英真尊眼中,姜丝的这些招式的本质,她一清二楚。 何为法相, 乃是境界的象征,自身融汇之道的实体化! 而自己这位徒孙今日引召的雷道之掌,更像是道法的极致,法则的拟态。 二者并不相同。 当然,姜丝今日能够御雷凝相,难道来日不会突破那层屏障,凝聚真正的雷道法相。 弄霞峰上, 巨掌其实并没有碰到海诚真君和暖熏真君分毫, 倒不全是因为姜丝顾忌东海和九州的局势,也是因为姜丝有意用此二人来锻炼自己对新掌握的道法的掌控力。 而暖熏真君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宛如神只之手的指尖,向她掌心中的碧海潮生珏落来。 “嗡——!” 碧海潮生珏竟然发出欢快的嗡鸣! 蔚蓝色的光华大涨,竟然主动脱离了暖熏真君的控制! 巨掌收回,带着碧海潮生珏,消散在雷云之中。 天地间的所有异象瞬间消弭,快的似乎方才雷掌探云的一幕从来都不曾发生过。 唯有四散的雷道余威让众人恍然惊觉,这并非一场幻梦。 姜丝面色如常,但唯有她自己知道,丹田中灵力已近亏空。 显然这一式雷法的施展并非众人所见的那么轻松。 腹中和姜丝元婴融合的雷灵悄无声息的剥离,紫团子浑身遮掩不住的疲惫之色。 若无雷灵助力,姜丝也做不到这雷霆一击。 当然, 若能用一次的倾尽全力换来众人侧目,让宵小之辈不敢心生歹意,那也算值了。 天空的异象瞬间平息,日辉倾洒,感受到些许暖意的众人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唯有姜丝手中多了一枚色泽温润的蓝色玉佩。 她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目光落在面如死灰,浑身脱力的暖熏真君身上。 “多谢赔礼。” 姜丝的声音依旧平静,可话音落定时,弄霞峰上下却又有一股无名的气息轰然荡开。 这股气息无色无形无味, 甚至连满宗弟子都不曾发觉, 或许只有在来日,和东海修士真的对上时,他们才会心生恍然—— 原来,这一份信心早已铸就,且扎根于道骨、神魂! 且说现在, 举峰上下因姜丝此举此言而折服。 这场打斗激烈么? 不, 没有激烈的打斗,没有冗长的对峙。 从始至终,姜丝甚至没有移动一步,她仍旧面对三清道祖像,甚至没有直视海诚真君和暖熏真君。 她只是伸出右手,衣袖轻挥。 便让暖熏真君的所有的倚仗,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赌? 本就是碾压之势! 何须要赌! 场面无声,但其势恢弘! 比任何言语都更深刻地诠释了,什么是云泥之别!什么是绝对的实力! 同为元婴境又如何? 亦有高下之分! 弄霞峰上下鸦雀无声,唯有众人无法平息的、因震撼而急促的心跳声。 “恭喜砚昭真君!” “扬我九州之威!”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周遭云雾翻涌不息。 今日姜丝此举影响最大的并非弄霞峰山顶上来贺的九州有名之辈, 而是峰下一众普通内门和外门弟子!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均是与有荣焉的激动,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敬。 他们虽对姜丝经历之事知晓不多,但对方是从外门一步步跨至真传的过程却有所耳闻。 砚昭真君可以, 那他们......是否也可以? 不少人踌躇满志的看向弄霞峰顶, 来日, 九州合庆之日, 那里,也要有他们一席之地! 鸿曦真人抚须长笑,暗自传音昆仑的另一位督监朱赫真人: “今日砚昭丫头施以雷霆手段,可算让东海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知晓我九州锋芒!” 一向冷面的朱赫长老亦面露激赏,颔首回道:“雷霆道法能运用至此,举重若轻之态已窥法则真意,” “这一出手,非仅胜在力,更胜在道。” 姜丝立于道场中心,衣袂轻扬。 她看着满宗弟子兴奋的面孔,听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赞誉,明眸中也曾闪过一丝波澜,可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云山万里之外的极远处。 姜丝比所有人都明白, 来日若有幸登临绝巅, 今日的喧闹,此刻的欢呼, 不过是初窥道意时,身后传来的的最初回响。 前方,道途正长。 · 今日宴席以暖熏和海诚真君二人狼狈离场收尾。 陇希真君面上有些尴尬,毕竟这二位今日得以来到昆仑地界,概是因为有他引路。 只是不知今日之事传出后,是否会影响九州联盟和东海联盟之间的关系。 想到此处,陇希真君忍不住长叹一声。 何谓偷鸡不成蚀把米? 今日便是了。 姜丝将碧海潮生珏收入储物手镯中,至于九玄蛟龙珠...... 姜丝目光从师祖身上掠过,见后者朝她轻轻点头,姜丝便也不迟疑,将此物呈给鸿曦真人。 鸿曦:? 姜丝莞尔一笑:“鸿曦师兄,此物乃是东海散修联盟至宝,我若将此物收下,难保不会招东海修士忌恨,” “不如将其上交宗门,” “也算酬谢过往昆仑培育教导,以及近日宗门为我操持典礼之恩。” 姜丝这番话说的简直毫无漏洞, 鸿曦看着那九玄蛟龙珠看了片刻,随后摇头: “此物是砚昭真君亲自破匣得来,昆仑断没有随意收取的道理,” “再者......” “结成元婴者,宗门操持典仪本是惯例,真君不必多想。” 姜丝唤鸿曦真人为“师兄”,一来是因为顾念往日照顾之情,二来鸿曦和孟珪鸿乃是同辈修士,姜丝又非自持身份之人,唤上一句“师兄”自己也觉得自在些。 但若只论修为,姜丝已经超过鸿曦真人一个大境界,便是称呼“师侄”或“师弟”也合乎常理。 鸿曦真人虽然可以说是看着姜丝一步步走到今日的,但如今到底修为有别,和她说话时也极为客气。 但听到鸿曦真人的回答,姜丝还是有一瞬间的沉默。 最后还是殿上的六英真尊开口: “鸿曦小儿,且收下吧!” “投桃报李,乃人之常情,本尊这徒孙既然愿意,何又必推拒。” 鸿曦听到真尊开口顿时肃容长躬一礼: “真尊所言甚是。” 说罢从善如流的接下姜丝递来的九玄蛟龙珠。 这一景象毫无疑问再次迎来了一众昆仑弟子的夸赞,人人皆道砚昭真君心怀善念,当然也有人道这位新晋真君视金钱为粪土, 总之,是玉尘峰上少见的慷慨慈善之人。 今日姜丝结婴典礼上发生的一切不出一日便全部传了出去,姜丝只手镇压两位东海真君的场景被传的神乎其神,让姜丝多了不少追捧者之余,自然也有不少质疑。 一位刚成元婴的修士能有此能耐? 修为便是鸿沟,更何况这位砚昭真君如此年轻,保不准是借助了什么法宝。 更说不定是殿中六英真尊悄悄帮了一把! ...... 姜丝并不在意其他修士心中如何想, 系统中传来的声音已经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目标:***】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赠送九玄蛟龙珠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九玄神龙珠一枚】 不仅如此,姜丝为今日宴席准备的无数灵果灵酒让她得到的返利到了一个骇人的数字。 自己的酿酒技艺怕是要更登峰造极。 只是天府灵田的进阶尚未完成,这些返利的高品灵果的种子怕是要在系统空间中待上一段时日了。 姜丝连回到玉尘峰的脚步都愈发轻盈了些。 今日热闹过后,几位好友照例来到湖边小院中小聚。 正是暮色四合之时,未名湖水烟袅袅,小院似与世隔绝,自成一方天地。 院角姜丝闲时栽下的月影竹于轻柔晚风中沙沙作响,透过的月色细碎而柔和,铺在青石板上后,便成了一层朦胧的银霜。 石桌前撑起的烤架上兽肉被炙烤的滋滋冒油,酒香与玉尘夜色独有的清幽混合,沁人心脾。 “姜玉!你再说一遍你是如何结成道婴的!” 不远万里从云洲上赶过来的紫英灌了一大口手中的青冥醉,金鳞万壑品阶太高,初入金丹的修士不宜过多饮用。 闻此周围几人脸上因激动和酒意纷纷泛起红光,神色很是有些迫不及待。 “紫英,你这都问第八遍了!” 坐在马扎上的姜丝轻叹一声,衣袖随着晚风轻轻荡开。 她听着好友们的笑闹,唇角噙着的笑意轻松柔和,与白日里执掌雷霆,清冷出尘的仙子模样判若两人。 虽说如今姜丝已至元婴,但和他们相处时却无半点生疏,莫苏安一边大口大口咀嚼灵果,一边环顾四周: “杜师姐呢?” 话音未落,杜玄禾姗姗来迟。 她拢了拢袖子,掸去衣袍上的积雪,寻了个空位坐下,解下大氅时口中道: “近日多了不少麻烦事。” 几人见她不愿多谈,很快就将话题引向别处。 夜风渐凉,碎银枝上挂着的果实散发的几点暖光,如星辰悬浮在几人周围。 闫明月舒服地喟叹一声,生出薄醉之意。 闫昭也笑着摇头,又拿了一葫芦灵酒来,他朝姜丝举起青皮葫芦,传音道: “姜玉,” “恭喜。” 姜丝回以一笑,喝酒时却听闫昭又传音道: “切记提防东海那两位真君。” 明眼人都知道,海诚和暖熏二人定不会善罢甘休,与其回到东海遭受联盟惩处,不如藏在暗处再寻一分夺回九玄蛟龙珠的契机。 可惜姜丝将九玄蛟龙珠上交宗门,便算作彻底断了他们的念头。 但是...... 一位九州道婴修士的性命,也足以让二人将功补过。 姜丝自然能想到这一点,她面上表情并未有丝毫变化,晃荡着葫芦中剩下的酒液,点头。 今日一掌之威只为震慑, 来日谁又能保证她不能以雷霆之势,直接令二人身死道消! 该担心的是那两人。 闫昭能看出姜丝心中自有思量,也能看出她眼中充斥着的自信。 夜静阑珊, 长久的奔走之后,姜丝终于于心底升起几分心安。 而所谓心安, 或许便是夜深,酒暖,故人在。 第632章 雪停了 薄醉回山,姜丝送几人离开玉尘峰,独自一人走回山道上时,看到山腰巨岩上正站着一人, 是辰琅。 姜丝带着满袖的冷风走到辰琅面前,她能看到辰琅眉眼间萦绕的三分郁色。 在方才又断断续续的下了场雪,墨色天幕上寒星疏淡,清光与漫山遍野的白雪交融,让整片天地都浸润在一种柔和的微光里。 “五师兄。” 姜丝轻唤一声。 可这师兄二字却突然让辰琅红了脸。 羞的。 他如今修为不过筑基,竟然让元婴境的姜丝称呼他为师兄...... 师父说的不错, 他们这排行真该换一换了。 可在姜丝眼中,平日活泼跳脱的辰琅,此刻却紧抿双唇,眉头微锁,周身灵息虽扎实,却又带着一种焦灼的紊乱。 辰琅支支吾吾: “小......师妹,” 今日月色实在是美,穿透玉尘峰上的薄霜惨雾,飘飘渺渺的照在二人身上。 姜丝问: “师兄,可是心有所虑?” 许是因为此时的姜丝实在太过柔和,辰琅的某根心弦被触动,他肩膀一塌,抓了抓自己束的整整齐齐的发冠,原本柔顺的墨发顿时毛躁起来, 他苦恼道: “师妹,” 声音带着些许干涩,“我闭关三次,每次都觉得金丹将成,可最后关头,那口气......就是聚不起来,” 他耷拉着眉眼:“我是不是,天赋仅止于此了?” 辰琅似乎不敢直视姜丝,可姜丝却定定的看着他,似要从他那双眼中看出些什么来。 辰琅的天赋怎会平平, 玉尘峰上几人灵根或许不是最佳,但心性悟性绝对是个顶个的拔尖。 辰琅心性疏朗,少有心结,今日被这一关绊住脚虽阻了一阻腾飞之势,但一旦迈过,来日可期。 姜丝没有立刻回答。 修至元婴,手握重宝数件,其实姜丝有很多其他方法快速帮辰琅迈过这一难关。 不说别的,天府灵田中的高品灵药绝对能帮辰琅一举结成高品金丹。 但是...... 这不是五师兄想要的。 姜丝沉默片刻,随后伸出手,恰巧有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细小冰晶落在她的指尖,于寒簌雪中久久不化。 她看着那点剔透,轻声问道:“师兄,你瞧,” 辰琅一愣,顺着姜丝的目光望去。 “雪花纷扬时,争先恐后,” “看似浩大,却隐透浮躁。” 姜丝的声音如同这雪夜,清冷而平和, “可待雪落定,沉淀于天地时,” “你听,” 辰琅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静。 一种庞大到极致的安静包裹了他。 并非死寂,而是一种蕴藏着无尽生机之宁静。 于此方静谧下,他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沉稳的搏动,甚至能听到体内灵力如溪流潺潺运行之轨迹。 “修行,亦如此。” 姜丝转眸看他,眼中有星辰与雪光一同沉蓄, 并非沉寂, 而是积淀。 姜丝抬手,指向远处在月光下勾勒出清晰轮廓的山峦: “山,不急于拔高,静受万载风雪,终成伟岸。” “结丹,差的也并非临门一脚的‘冲击’,” “而是如这雪后山谷的......沉淀。” 沉淀...... 辰琅喃喃自语,眉眼之间隐透的焦躁渐渐褪去。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围愈发安静,渐渐地,以他为中心,周围充裕的冰灵气如乳燕归巢,丝丝缕缕,宁静而有序地向他汇聚。 当东方既白,晨光破晓时。 辰琅周身紊气息圆融而深沉,他睁开眼,眸中神光内蕴,只余雪霁天晴般的明朗与透彻。 他看向一直站于身侧静静等待的姜丝,咧嘴一笑,开怀道: “师妹,雪停了。” 第633章 造孽 广德峰一处无名山中, 大半年过去,莫顽似乎蹿高了不少,面上稚嫩迅速褪去,长出了一张年轻,甚至堪称漂亮的脸。 身具魔族高等血脉,的确会有些过人之处。 肤色却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衬得他尚显几分稚嫩的五官线条更多了几分深刻。 墨色短发凌乱不羁,几缕垂落额前,眸子于日光照耀下却泛着紫色,而铺满眸底的,却是毫不掩饰的戾气与讥诮。 朱凌走上山头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那位魔族少男正翘着二郎腿,十分悠哉的靠着树干,如此一看,身上满覆的禁制阵纹都成了那股肆意的衬托。 朱凌心微微一跳,脸几不可见的红了红。 他轻咳两声,走到莫顽身前, 这大半年的相处,莫顽对他早不如从前那般排斥,看到朱凌走到自己眼前也只是微微抬起脸,迎着日光朝朱凌看去。 莫顽的目光在朱凌空荡荡的手上打了个转, 昆仑每日给他投喂的妖兽肉足有数百斤,而他便是靠汲取其中的血肉之气提升修为。 今日不见朱凌手中握着装有妖兽肉的储物袋,的确有几分奇怪。 对上莫顽疑惑的目光,朱凌面色更红,他抿了抿唇,还是从随身带着的百宝囊中取出一枚一枚模样古怪的石头。 这石头是朱凌从昆仑玉带河边捡来的,前两日宗门举办砚昭真君的结婴典礼,霞贯长虹,举宗同庆,朱凌身无灵根,按理来说能得的好处最多就是多吃两口肉,多喝两口酒。 没想到他能在河边捡到这得霞光淬炼的奇异石头来。 那一日藏灵山脉地脉之灵喷吐升龙紫气,其中一缕和弄霞峰上陡盛的霞光交融,这才促成了这一奇石, 这石头能被朱凌捡到,也当真算他运气好。 朱凌见莫顽的目光锁在自己手中石头上,心中莫名有些高兴,他将石头抛给他,口中道: “虽然这山中布有禁制,看不到那一日弄霞峰上朝霞夕辉共庆之景,” 想想朱凌也有些替莫顽觉得不值, 只是因为身非人族就被昆仑抓来囚困在此,举宗上下无一人落下的盛典,莫顽却在这荒僻山中感受不到半点欢庆气息。 可惜他只是一介凡人,对昆仑的举动只能心生腹诽,却反抗不了半分。 朱凌如此想着面上动容之色更浓,更多的,又替莫顽觉得有些悲哀。 他语气也愈发轻柔: “莫顽,你将这石头握在手中,也算和泱泱昆仑同分喜意。” 同分喜意? 面前的人族少男说出这句话时带着些小心翼翼,像是生怕他感受到自己被排挤、提防似的。 莫顽心中不屑。 他会在乎这个么? 当然不会。 他心中想着的唯有一件事—— 挣脱囚笼, 然后......让藏灵山脉,赤地千里! 心中的恶念被遮掩于皮囊之下,莫顽抬起头,目光在清秀的少男脸上转过一圈,随后勾起唇笑了笑。 他似乎想要站起身,只是刚直起右膝,身上的无数禁制便接连亮起,似有万座高山覆于周身,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同时周身传来阵阵针扎般的绞痛,似乎有万蚁在一痛啃噬筋骨和脏腑。 魔族体质强悍,莫顽虽年纪不大,但自认在忍痛这一事上也算了得,但是现在还是忍不住喉间发出一阵低呼,面色瞬间煞白。 该死的人族! 该死!该死!该死! 为何称霸九州的不是魔族!而是人族! 被囚困大半年,莫顽到底成熟了许多,不再是过往那个只知道惹祸闹事的小孩,知晓将诸多情绪和想法藏在心底。 莫顽的脸色白的在日光下泛着玉色,带着几分病弱的美感。 “莫顽!” 朱凌见他如此模样下意识喊了声, 他朝莫顽头顶看去: 【真魔程度:57%】 竟然又涨了一些。 朱凌不知道这数字代表什么,可见到莫顽身上的无数阵纹又崩碎一角时,心中还是多了些猜测。 或许,待真魔程度达到【100%】时,莫顽就能恢复自由。 只是这真魔程度涨的每一分,都是靠痛苦和磨难换来的。 朱凌看的于心不忍,却又无可奈何。 他轻叹一声,撩起衣袍坐在地上,似要和莫顽同担这份痛苦。 待一切结束, 莫顽握着手中七色霞石,唇角微微勾了勾。 他身具高等魔血,能隐约感知到面前这位年轻的凡人男子与其他人族的不同之处, 莫顽不知道这股不同之处唤做什么, 但这股不同却会给朱凌带来好运。 而他自然也能从这股好运中得到些好处。 莫顽将霞石藏在胸前衣襟内,涨上一截的修为瞬间回复到最开始的状态。 昆仑想要将他当作牲畜饲养? 且先忍受一段时日。 他只盼着, 来日让这些卑贱的人族......尝到苦果! 朱凌身为凡人,自然从始至终感知不到丝毫异常。 他只时不时转过身,满面忧愁的对着莫顽叹一口气,后又满脸惆怅的抬头看天。 当真造孽。 朱凌每日都要去向管事复命,那管事倒也还算尽心,先是亲自去探查了一番莫顽是否有异样, 只是莫顽如今有奇石相助,在扮猪吃虎一事上如虎添翼,管事又如何能察觉到什么异样。 管事又照例问朱凌: “可有异常?” 朱凌疯狂摇头:“没有!” “莫顽从始至终都听话的很!” 听话? 这两个字竟然会在魔族身上出现? 他狐疑的看了眼朱凌和莫顽,到底还是不曾忽略心中的古怪之意,对朱凌道: “魔族心性狡诈,腌臜手段极多,” “我观你似乎有被迷惑心神之相!” 至于是被魔技,还是被什么旁的迷惑,那就不得而知了...... 管事皱眉:“魔族之事事关紧要,马虎不得半分,你且先回去!” “明日我会让另一位弟子入山看守!” “你且去管事殿寻一个新差事!” 朱凌顿时面现灰败之色,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蔫耷耷的。 莫顽也忍不住微微皱眉。 典礼结束,清晏真君却没忘了一件旧事。 几乎在第二日就拉着鸿曦真人找上了元昕,道要清算当年胡珊灭杀裴汀褚一事。 说实话,清晏真君不提,鸿曦都快忘了。 上清殿上,元昕真君脸黑如锅底。 静宜若争气便也罢了,偏偏风头都被玉尘峰那女弟子给抢了去,他便是想找理由也不从开口。 胡珊听说这事便从洞府中冲了出来,对清晏真君怒目而视: “我胡静宜行得正坐得端!” “从未伤你女儿半分毫毛!” 清晏目光冷漠:“有魂灯为证,你还敢赖账?” 胡珊冷哼一声: “愚蠢!” “蒙在鼓里却不自知!你女儿若见你这副模样怕是要死不瞑目!” 她虽是新晋元婴,论地位还要比身为内门一峰之主的清晏低上一头,但同为元婴初期,胡珊气势不比清晏矮上半分。 胡珊这话也当真犀利,清晏真君听的脑仁发疼,最后只是对鸿曦真人道: “汀褚一事,我不会轻易放过,凝霄出关后也绝不会被你们三言两语就直接揭过!” 柳凝霄, 清晏真君的道侣。 鸿曦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都是护犊子的人, 难办了...... · 姜丝回到小院,元婴境修士不需睡眠,但必要时也会小憩片刻养精蓄神。 姜丝坐在床边,心中盘算着日后修行之路。 修士想要步入化神,除去灵力的积累外,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完成神魂和元婴的交融。 这一过程需要花上不少时间用秘法或奇物不断淬炼元婴,使其愈发凝实,直至能够初步离体,短暂的神游天外。 如何淬炼? 姜丝想到了自己先前赠给数位好友三金晶果后返利得到的茳婴果。 这茳婴果是炼制八品灵丹荟婴丹的主药。 荟婴丹最大的功用就是淬炼元婴,若有此丹协助,姜丝在元婴境的修炼速度足足能提升三成! 奈何荟婴丹在坊市上虽有其名,但真正能炼成的便寥寥无几。 茳婴果,听着就不是寻常人能得到的灵果。 宣六六如今潜心钻研袁忱师叔的草木定丹方一道,姜丝在炼制荟婴丹上亦不想假手于人,索性元婴修士寿元漫长,慢慢炼慢慢学就是, 难不成还怕灵植灵药不够她练手? 姜丝曾经接触过丹道,对自己的天赋还算有些信心。 如今突破元婴境,剑法不需多说,自己领悟的逝川无回、玉蜃无间、无距、五行生灭都是锦上添花,最重要的还是无品阶《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剑诀》。 其中第一式雷声普化姜丝已然入门,日后想要精进还得花上不少时间练习。 《大造化术》效用非凡,奈何太过精深,姜丝每日参悟不断,收效却不多。 至于法宝,她有映日梭、有江月碧落轮,有黎竺城中长珏赠与的金鞭,有万焰山上返利得到的太初撼虚锤,还有一直未完全参悟的袖里游丝剑气以及新得的九玄神龙珠。 以上种种随便拿出一样都够震惊九州, 这么看,如今足足有两千寿元的姜丝竟然也觉得时间有些紧迫。 如此一晃又是三年过去, 玉尘峰上雪落不歇,姜丝巩固境界之余并不曾外出。 昆仑弟子时常见玉尘峰上乌云汇聚之景,闷雷滚滚如战鼓催征。 第634章 丧钟 姜丝手持五蕴霜华剑若执雷道权柄,剑势时而狂暴如九天雷罚,撕裂长空;时而缥缈如万物生发,蕴藏无限生机。 终于,在剑势积攒到极致时,姜丝轻喝一声。 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璀璨雷光自剑尖奔涌而出,其蜿蜒如太古雷龙,所过之处,虚空扭曲,灵气湮灭, 竟在天空中短暂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焦黑剑痕! 仿佛天穹都被这一剑所伤。 雷音未至,剑痕已刻于苍穹。 此招,乃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剑诀》中的第二式——剑裁寰宇。 姜丝收剑而立后并无动作,她站定在原地平息心中动荡的情绪。 细雪洒落,她缓缓睁开眼眸。 随后勾了勾唇,走回湖边小院内。 三年过去,辰琅顺利结丹,且丹品不错,只是师父尚未出关,五师兄迟迟等不来师父的一声夸赞。 化神境的突破绝非想象中这么简单。 碎琼在万雷洞天雷池中得了机缘,如今正缩在自己窝里尝试突破七阶。 檐下照常摆着几个半人高的酒坛,姜丝怀着些许忐忑揭开泥封,嗅闻片刻后脸突然一皱,眉也蹙了起来。 显然, 这次酿造太初浮黎再次以失败告终。 很难想象自己有系统加点的如此大一笔酿酒技艺,以及出众的酿酒天资,这太初浮黎却迟迟难酿成。 当真荒谬。 姜丝心里明白,九品灵酒的酿造不仅技艺繁琐,其中更有最本质的差别,若说八品灵酒的酿造重在“控”字,那么九品灵酒则在于“御”字。 他们需在酒液融合的瞬间,以道为引,封为酒液核心。 九品以下,只要有足够多灵草灵药的堆砌,花上足够多的时间,总能酿成, 但到了九品,就是真正考验天赋的时候。 为何结婴大典上系统加点如此之多,姜丝却迟难迈出这一步? 原因便在于此。 当然,姜丝心中并无半点气馁, 这三年来,她也只不过尝试了......罢了,多少次她也记不得了,但她依然对下一处抱有十足十的信心。 酒坛中浊液气味古怪,但如此多高品灵草杂糅之物同样蕴含十分磅礴的灵气,姜丝用其灌溉满院灵草,忙活一通后这才回到屋内。 神识探出,见碎琼状态不错,这才缓缓凝心陷入冥想之境,继续琢磨大造化术。 这三年来姜丝稳固修为,于道法和剑术上也均有突破,只是这大造化术却一直难窥其玄妙。 道微劫洪, 一粟沸宙。 澹台宫主当年为灭杀伪仙而留下的后手,实在太过高深。 · 今日,昆仑宗上空霞光万丈,百里灵气如潮水般向鹤澶峰顶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 旋涡中心,隐有金莲绽放、仙鹤盘旋之虚影,道音袅袅,传遍山野。 举宗皆惊,并未闭关的弟子纷纷停下手头动作朝鹤澶峰上看去: “柳家?这是柳家哪一位?” “凝霄真人!” “瞧这架势,恐怕很快就要改口唤上一句真君了!” “继砚昭真君后我昆仑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再成一位真君!” “我昆仑大盛!” ...... 积石峰顶,清晏真君从峰中走出,他看着远处堆积的云霞,面上缓缓浮现出一丝笑意。 当年凝霄挪用了柳家不少资源倾注在他身上,虽说招来柳家不少非议,但最终还是成功促使自己先一步来到元婴境,成功让柳家那些不知好歹之人闭嘴之余,也让裴家心生懊悔,对自己这位“弃子”刮目相看。 如今,凝霄也终于结婴成功, 道侣双元婴,足以成为昆仑的一段佳话。 清晏真君的目光扫过在百里霞光映衬下显得愈发暗淡得上清峰, 待凝霄出关,汀褚之陨,绝对不会让你们如此轻易得搪塞过去! 清晏真君不是没尝试过重新花精力培养如今仅剩的子嗣裴澄白,只是自己的这位女儿心性太过通透,换句话说,就是单蠢! 竟然对世间万物皆怀有善意! 这种性格,在这种吃人的世道,会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清晏真君见掰不过来便也不强求,只是心底到底对裴汀褚之死愈发在意。 今日的确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清晏真君本就相貌俊美,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新衣袍站在积石峰顶迎接道侣凌霄破关, 不少人遥遥见他玉树临风之姿,心中皆赞叹不已。 神仙眷侣! 郎才女貌! “见百里云霞汇聚之异象,凝霄师叔定然能结成上品元婴!” 所有弟子均翘首以盼,面露激动与崇敬之色。 掌门与诸位长老也已静候在殿外,只待凝霄破关,便要上前恭贺。 然而, 事情的转变就是如此突然。 就在灵气旋涡旋转到极致,即将坍缩助凝霄凝聚成婴的刹那—— 异象猛地一滞! 漫天霞光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掐灭,瞬间黯淡。 盘旋于空的金莲虚影与仙鹤之形发出近似哀鸣的道音,随后骤然破碎,消散无踪。 汇聚了方圆千里的庞大灵气亦轰然爆散,形成一股失控的灵风向四周扩散,席卷整个宗门,吹得无数炼气筑基弟子东倒西歪。 前一秒还是仙境奇景,下一秒已是风卷残云, 此方天地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喜悦尚未褪去,便已凝固成惊愕与茫然。 “失败......了?” 有弟子喃喃自语,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就在这时—— “咚......” 低沉悲凉的丧钟之声从远山传来! 第635章 蹊跷! “咚......咚......咚......” 钟声不疾不徐,一声接着一声,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所有人心头。 鹤澶峰顶,凝霄真人闭关的洞府,原本灵光氤氲的石门此刻光华尽失。 掌门落若虚眉头一皱,眼中闪过痛惜之色,他轻叹一声,这叹息中蕴含着无尽的遗憾与对天道无常的敬畏。 回荡在群山之间的丧钟声,不仅在为柳家天骄之陨而鸣,更如警兆敲打在举宗修士心头。 大道无情,仙路崎岖。 天纵之资又如何? 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凝霄真人冲击元婴之境,功败垂成,身死道消之事很快传了出去。 清晏真君面色极为难看, 凝霄竟然突破失败了? 怎么可能! 她根基之扎实比之自己也不差半分,怎么可能结婴失败! 清晏真君心中乱成一团,自然,除了源于一路帮扶自己的道侣的陨落,更多的来自于心中一份隐秘的担忧。 若无凝霄,自己可还能以元婴初期的修为坐稳内门七峰之主的位置? 清晏虽然对柳家从前的轻视怠慢颇有微词,但他心里明白,自己能走到这个位置,柳家出了不少力。 如今凝霄一陨...... 清晏双眉紧皱,心中一片烦乱。 · 玉尘峰上,湖边小院, 正冥想间,却听青铜鼎响,缭绕于昆仑上空连绵不绝。 姜丝眉头微皱, 青鼎响,或喜或哀,且牵涉其中的必定为金丹以上修士。 她虽不知宗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心中还是生出些许不妙之意, 打出一道传讯符,很快便得了回音。 杜玄禾的声音从符纸中传出,带着些许哀痛之意: 【砚昭师姐,鹤澶峰凝霄真人结婴失败,】 【已陨。】 柳凝霄,刨除柳家那三位老牌元婴真君外,是最有可能迈入元婴境的弟子, 谁能想,竟然结婴失败了。 柳家并非目光短浅的世家,哪怕不满从前柳凝霄耗费族中资源培养清晏之举,但对族内俊才,他们还是舍得砸入足够多的资源, 而柳凝霄既然决定结婴,也绝对做好了准备。 只能说世事无常,不真正到达彼岸,便总有一分失败的几率。 她侧过头看了窗外一眼, 心中飘过一丝叹息,随后便摒除杂念继续入定。 · 裴澄白似乎消瘦了许多,凝着的双眉之间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愁绪。 她今日来到积石峰自然是因为母亲凝霄陨落一事,只是父亲并未就此与她多说,便让她回裴家修炼去。 裴澄白并未多想,只以为清晏仍沉浸于哀痛中。 她没想到自己离开积石峰时会看到姜丝。 此时姜丝正站在山脚下,面上似乎含着愣怔之色,见到裴澄白时也有些意外。 只是不是意外见到裴澄白, 而是意外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明明前一秒,自己尚在玉尘峰上修炼来着。 “砚昭师叔!” “你是来寻我父亲的么?” 姜丝皱的更紧, 裴澄白仍在耳边絮絮叨叨:“今日殿中设茶,暖香四浮,父亲也一早便在殿中候着,显然是要等人来......” “只是没想到是砚昭师叔你!” 裴澄白的声音在姜丝耳中逐渐远去。 等她? 姜丝心中疑虑更甚。 等她做什么? 她和清晏真君素无交集,自己不可能来,清晏真君也绝无可能等自己来。 蹊跷! 实在蹊跷! (...晚点调整字数) 第636章 差的一品 积石峰顶, 清晏真君看着渐凉的盏中茶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似乎......有些不对。 裴澄白絮絮叨叨的声音仍在耳畔,姜丝却只是冲她摆了摆手,离开的身影竟显得有些仓促。 姜丝走回湖边小院,在关上屋门的那一刻,浑身气力尽泄,身形晃荡两下竟险些栽倒在地。 她强撑着回到屋中歪坐在榻上。 半开的窗外吹来阵阵冷风, 姜丝知道,虽说此次力抗天道让自己在大造化术的修习上有了极大突破,但是想要将掌中急剧压缩的紫霄神雷之力放大到可与天道意志抗衡的地步, 元婴境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此次于绝境之下爆发出超出这副道体的绝对力量,姜丝的损耗实在不小。 不只是丹田灵力和神识,连神魂力量都虚匮到极致。 姜丝回到玉尘峰时神色如常,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此时怕是来个炼气修士都能轻易挑翻自己。 幸亏是在宗内。 如此想来, 元婴境又算什么? 之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姜丝心性本就踏实,此番变故算是将她在结婴后不经意间升起的最后一丝浮躁之意彻底碾平,连带着根基都扎实了几分。 冷风吹拂,姜丝心中的燥热尽数褪去。 姜丝的目光透过木窗恰好可以看到院中长势极好的梨树,此刻,她没有去看漫山新雪,也未在意透过低矮的院墙可以尽收眼底的湖光山色。 她的目光,只落在那株梨树枝头。 恰好有一瓣原本该在风中旋落的梨花,正悬于半空,接下来或许将打着旋,飘飘摇摇的落在泥里。 她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对着那朵如白玉般的六瓣小花轻轻呵出一口气。 她没有动用丝毫灵力, 那梨花却应声而动,似挣脱了无形的枷锁,极为轻巧的透过窗柩落在她的掌心。 姜丝的目光在掌中落花上停留许久,随后缓缓抬眸,面色虽苍白,可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眸却亮的惊人。 嘴角笑意愈深,随后清亮的笑声从喉间传了出来。 若风雪凝固, 她便为自己下一场梨花新雪。 这次,与天相争, 是她赢了。 姜丝神识探入天府灵田,从其中取出一枚新长出的九霄玄灵果,并不犹豫吞入腹中。 以此果养神,再好不过。 · 时间过的极快,姜丝光是炼化九霄玄灵果就花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内,宗中大事没有,小事却不断。 凝霄真人破境失败,最高兴的恐怕就是上清峰上师徒二人,清晏真君为道侣的陨落劳心伤神,自然没有功夫再来他们峰头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只是凝霄新丧还不过一月,柳家便有人站出身来,直接朝清晏真君发难。 此人正是凝霄的族姐,凝漱真君。 凝漱真君乃是柳家凝字辈中最先结婴之人,亦是柳家现有最年轻的元婴真君。 她直言清晏真君背靠柳家才能得到峰主的位置,然而名不副实,如今凝霄陨落,失去了柳家的支撑,他也没资格再占据峰主的位置。 合该退位让贤! 清晏真君心中担心之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他静坐镇灵宫中,俊朗的面上却一片阴沉。 如今内门七位峰主中实力最低的当属他和元昕,奈何元昕真君背靠青渲真尊,前不久又突破至元婴中期,和他拉开不小的差距。 从前凝霄在,他身后尚有柳家助力,倒也不怵旁人的闲话。 现在,他还能倚靠谁? 裴家么? 可裴家明里暗里还指望他提携! 放在从前,清晏根本不敢想凝霄会一朝陨落,而这些牛鬼蛇神也趁此时机全部冒了出来。 柳家对清晏从前用了特地为凝霄破境而准备的极品凝婴丹一事一直多有微词,如今凝霄陨落,他们更是把这笔帐算在了清晏真君的头上。 极品凝婴丹难得,这次凝霄破境,用的只是上品凝婴丹, 这中间差的一品,是否会影响结局? 无人知晓。 第637章 养分 在凝霄真君陨落的那一日起,柳家便和清晏真君划清界限,这两日凝漱频频向清晏真君发难,他们也坐视不理。 坊间更是多了不少和清晏真君有关的风言风语。 清晏心中郁气堆积,镇灵殿中亦是一片愁云惨淡。 他天资算不得上佳,但是悟性不错,这才能在凝霄带来的资源倾斜下修为进境神速,只是修士到了元婴境,修炼速度总会放缓,想要再进一步总得花上一段时间去沉淀。 换句话说,他再气恼,也气不成元婴中期的修为来。 又过两日,凝漱真君直接向清晏发起峰主之战! 青铜鼎响的那一刻, 所有修士都听到凝漱真君如此说: “这峰主之位,能者当选!” “清晏,” “你可敢应战?” 无人知道凝漱这光明正大的发难是否是因为自己族妹凝霄的陨落而记恨上了清晏,但是这一场戏也实在热闹。 二人都是元婴初期,结婴的时间也差不了多少,积蓄相近,双方都有赢面。 清晏何尝不知这一点,只是这峰主战已经多少年不曾有过了,一发生就发生在自己头上,就算最后自己胜了,日后对上其他峰主也总会少了三分底气。 更别说这凝漱实在不是什么好惹之人,柳家女,身上藏宝众多,自己的输面也不算小。 清晏一直不曾回应,宗中流言四起,连带着氛围也愈发浮躁。 积石峰弟子们自发的封山不出,峰主不敢应战,他们比起其他峰头的弟子也自觉矮了几分。 管事殿长老想要拨正宗中修炼之风也觉吃力,实在无法,只能走一趟积石峰找上清晏真君。 可当长老权衡利弊言及种种时,清晏真君终于抬眼,眸中似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寒潭,声音沙哑如碎玉: “凝霄生前,本君未能护其周全,” “如今她身未寒,魂未远,岂能与人兵戈相向,扰她清净?” 他语调含着几分沉痛,情真意切,任谁听了都听出几分心伤之意。 只是无人看见,清晏眼睫低垂时,眸中一闪而过的究竟是什么。 管事当即再也说不出一句劝战的话来,轻叹一声后离开了镇灵殿。 宗中弟子听闻今日在积石峰上的这番对话,哄闹也渐渐平息。 如此痴情之人,在阴暗诡谲之事颇多的修仙界的确少见。 他们又如何能再苛责半分? 清晏真君倒也不是彻头彻尾的畏战,凝霄身死,汲取完未散道源的同心蛊回到他的手中,他需要花上一段时间炼化。 只要撑过这段时日,他便能将自己的赢面化为十成! 同心蛊! 无人知晓,凝霄真人与清晏真君之间的情投意合,竟然是因为同心蛊! 此蛊明面上早已在长生界中绝迹,也不知这清晏是如何得来的。 此蛊成对,种入两人体内可令双方心意相通,修炼时灵力流转更为顺畅,宛若天作之合。 难怪出身柳家天之骄女般的凝霄真人当年会看上被赶出裴家满身落魄的清晏! 原是因为被暗中种下了同心蛊! 然而,这只是表面, 被种蛊者辛勤修炼的成果,如同溪流汇川,有将近三成所得,会通过无形的桥梁悄然流入下蛊者的体内。 若被种蛊者不幸陨落,无论是死于意外还是寿元耗尽,那枚潜伏在其体内的同心蛊却不会随之消散,它会携带宿主毕生修为与根基道源,回归到下蛊者手中。 这将成为下蛊者道途上最丰厚的养分。 清晏真君本想将此蛊用在来日化神的时候,只是......等不及了。 蛊虫离体,不出三月便会彻底消亡,他只得立刻炼化。 其实凭借同心蛊之力,足以让清晏真君成功突破元婴中期,只是这种关头突破实在容易惹人非议,哪有死了道侣自己修为还更进一步的道理。 他只得暂时压制,且先提升至初期圆满,也算能略微压制凝漱此人。 修为越高,想要做到越阶对敌便越难,高上半分便是高上半分! 只是还不待此事积蓄发酵,散修联盟突然宣告一事—— 七宗大比就要开始! 此事瞬间冲散一切非议和杂事,成了昆仑上下所有修士心中最为重要之事。 九州七宗代表着什么? 修炼资源的分割! 昆仑中的十万修士的供给当真只凭借手头掌握的那几座矿脉么? 当然不是, 自镇至城至郡至州, 资源层层上供! 而七宗便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存在。 排名越靠前,能够分割的资源便越多。 昆仑在上一次七宗大比中夺得前三,若能在这一次大比中更进一步,得利的将会是满宗修士, 若名次下降,日后宗门分发的修炼资源必会打个折扣, 真传弟子或许觉得没什么,但对外门弟子以及杂役弟子来说,无异于大道可窥的最后一点熹光都彻底消失。 大比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参与其中, 但是绝对会牵涉到举宗上下所有弟子。 与大比相比,凝漱和清晏之间的纠葛又算得了什么? 管事殿立刻如火如荼的筹备起来,可参与到七宗大比的唯有金丹和元婴两境六阶,每一阶每方势力最多可派出三人,而此三人又该如何抉择? 简单, 先宗内比上一场就是。 鹤澶峰中,凝漱真君闻此轻笑一声: “清晏真君心伤?” “不会连此次为七宗大比而举办的宗内比斗都不参加了吧?” 这句问话在柳家修士有意推波助澜下很快传遍全宗,自然也传到了清晏真君耳中。 彼时,同心蛊的炼化已经接近尾声。 属于凝霄真人毕生所修的精纯本源,正如江河在清晏的经脉中奔涌,只待最后一丝融合,便能彻底归于己用。 对于凝漱的邀战,清晏眼帘都未抬,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呵。”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不现往日刻意维持的温润,更似深不见底的幽潭。 “要战便战,” “便由此战,划定胜负!” 也正好让宗门那些因凝霄身陨而蠢蠢欲动之人看清楚,今时今日的他,早已不是他们能随意揣度。 姜丝听说宗门临时召开的大比一事时有些意外,得到碧海潮生珏,她本打算修为稳固,道法提升后走一趟东海,如今看来还是得推迟一些时日。 这场比试姜丝自然会参与, 她心中感念自入昆仑后宗门的照拂,如今正是能投桃报李的时候,又怎会袖手旁观。 再者...... 来日七宗大比若能助昆仑得到不错的名次,宗门的奖励也着实丰厚。 修士想要突破化神,最为重要的便是神魂和元婴的融合,而世上有一种丹药名为阴阳蕴神丹,能够极大提升这一过程的进度。 只是阴阳蕴神丹的丹方早已失传,长生界上现有的丹药是用上一颗少一颗。 昆仑此次也着实大方,若能保住七宗前三的位置,参战的元婴修士皆可得一枚。 姜丝自然也想要。 当下,湖边小院内, 姜丝这三年闲时勤学炼丹之术,她并不走丹修之路,也不执着于彻底通晓丹道,她的目的唯有—— 炼成荟婴丹! 姜丝天府灵田中的茳婴果早已长成一片,她不缺灵植灵果练手,唯一差的便是炼丹技艺。 只是勤能补拙,而姜丝在此道上也着实算不上“拙”。 丹药相通,姜丝曾得系统加点过不少灵植师经验,如今也算有了真正的用处。 归一鼎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当成丹鼎用的时候, 此刻,它感受到自己肚子内霞光流转,似有道音轰鸣。 姜丝双唇紧抿,神情紧绷,打出最后一道法诀入鼎,鼎盖随之轰然开启! 九彩霞光直冲云霄,一枚龙眼大小,缠绕着氤氲紫气的灵丹缓缓浮空而起,异香弥漫,引动周天灵气如潮汐向院中涌来。 荟婴丹,成了! 姜丝眼中多出几分喜意,她正想伸手收取这对元婴修士而言十分珍贵的八品灵丹。 可是...... 异变陡生! 那枚即将落入姜丝掌心的灵丹,竟毫无征兆地……定格在了半空。 姜丝便见那枚荟婴丹如有灵性,竟自发的向远处飞去! 不! 不是灵丹有了灵性! 姜丝双眸陡然转沉,这种情形她再了解不过, 这是...... 天地为这一颗灵丹另择他主! 正如她那一日突然出现在积石峰中一样! 心中突然有浓烈的不忿荡开! 自己辛苦三载才炼成的一枚灵丹,凭什么便宜了他人! 姜丝脚尖点地飞身而起,迅如惊雷,转眼间就要将那似得号召朝远方疾驰而去的荟婴丹握在手中。 可灵丹犹如一尾被惊动的游鱼,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轨迹,倏地从姜丝指尖滑开! 操控灵丹的, 是天地意志! 姜丝眉皱的更紧,她袖风急转,身形又快上数成,再次向灵丹抓去, 可在就要触及到灵丹的时候,姜丝眉眼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当即曲起五指,该抓为弹,竟主动将好不容易炼成的荟婴丹送离玉尘。 寒风过境,姜丝飘然落定, 望着飘渺远山,面上一片冷肃。 · 【凝霄结婴不久,恰得宝丹数颗,于大比上总算多了几分胜算。】 【**结婴已久,又得宝丹数颗,于大比上总算多了几分胜算。】 第638章 开始 旭日初升,万丈金光刺破云海。 昆仑百擂峰被映照得如同把把直插云霄的天神巨剑,今日,此处汇聚了宗门内所有元婴境修士。 峰顶擂台错列,擂台边缘处隐约可见符文流转,光晕隐现,其为开宗之初创派祖师亲手布下的禁制,足以承受元婴修士的全力轰击。 擂台周围却并无多少观战的弟子, 原因无他,说是宗内大比,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来日七宗大比挑选合适的人选,他们的种种招式与暗藏的后手都不能传扬出去,免得其他宗门提前有了防范的手段。 当然,其余宗门也是如此。 七宗大比并非眼下的七个宗门已有的顺序打破重新排列,而是一次囊括九州大陆的大洗牌! 光是姜丝知道的,这七个位置就有数个二流宗门虎视眈眈。 任何被逐出七宗位列的,都必会沦为九州笑柄。 七宗大比时每一境界均会划分小阶进行较量,昆仑大比也是如此。 元婴初期的对手,只会是元婴初期。 可昆仑哪怕是九州数一数二的宗门,元婴修士也着实不算多,说来也是好笑,中期和后期的元婴真君压根没得挑,毕竟迈入此境的只有他们六人。 三人对彼此也已经熟悉无比,还未出手对结果就有个大概的猜想, 不过这六人还是极给宗门面子的简单过了两三招,分出了个一二三名来。 璇玑真君淡淡道: “可惜了。” 她在可惜什么? 虽未明说,但众人心中都明白。 可惜......孟珪鸿不在。 若她在,这次七宗大比,昆仑必能稳坐前三的位置。 倒是初期修士,近年来如雨后春笋冒出几位,但也只是一次六选三的挑选。 几率着实不算低。 比起元婴境的还未开始结果已定大半,还是金丹境的比试结果更易惹起悬念。 据姜丝所知,此次玉尘峰上的几位师兄师姐,除了正闭关巩固金丹境的辰琅外全部参加这次比试,付乾渊、段苁、闫昭等人也未落下。 为昆仑出力的机会不多,这个时候,能多贡献一分便多贡献一分。 金丹比斗想要分出个结果少说也要一月之久,姜丝也曾抽出一两个时辰前去观战,见大师兄贺知涞以碾压之势力压宗中金丹,也只在最后对上二师姐岳听澜时才呈现胶着之态。 最后竟以二师姐胜结束此战。 贺知涞倒也不气恼,亦不羞赧,在擂台上冲自家师妹抱了抱拳,潇洒跃下擂台。 三师兄薛珞泽迈入金丹中期不久,一番苦战后好不容易取了个中期第三的位置。 高芙入金丹境才短短数年,虽未入前三,但能和积蓄已久的老牌金丹缠斗近百个来回,也赢得了不少允准围观的弟子喝彩。 此外,付乾渊和柳如烟双双入选。 此时,金丹境每一小境界的魁首还未产生,姜丝却无心再分去多少注意力, 原因无他, 属于她的比斗已然开始。 今日,来到百擂峰上的真君们并未急于登台,他们大多独自盘坐于崖边云台闭目调息,周身灵力如潮汐涨落,连照到身侧的光线都有片刻的闪烁停歇。 第639章 六人 参与元初战的为此六人: 玉尘峰姜砚昭, 上清峰胡静宜, 鹤澶峰柳凝漱, 积石峰裴清晏; 广德峰顾衡秋; 招摇峰张轩宁。 除了古剑峰,其余六峰每峰均出一人。 元中和元后的六位真君分出高下后也不急着离去,反而在百擂峰上悠哉悠哉的看起比试来。 此时峰头气氛着实有些凝重。 到了元婴境界,小境界之间亦可能有鸿沟之差,胜负往往在瞬息之间。 无人敢托大,都在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巅峰。 此战的确关系着七宗大比的人选,但也同样是内门六峰之间一次隐隐的较量。 至于这六人比斗的方式倒也简单,抽签决定各自对手,一轮过后胜出的三人再分前三的归属,败者则再分后三。 规则在此,所有人心中门儿清。 若是奔着七宗大比的人选去的,便一定要卯足劲赢得第一场比试。 至于之后比斗的胜果,顶多关乎着自己峰头的颜面和所得的宗门奖励, 基本上这几位都如此想,当然,除了裴清晏和柳凝漱二人, 他们之间,还有举宗关注的“峰主之争”! 高天之上,云层之中,几道神识早已笼罩全场,如日月经天,无声注视着下方比斗。 那是...... 化神真尊! 他们亦在关注此次谁能代表昆仑参加风云际会的七宗大比。 静虚真尊仍在闭关,说来如今高坐云端的青渲真尊和六英真尊恰巧又出自玉尘峰和上清峰。 两人当年也是一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走过来的, 只是六英真尊如今已是化神中期,稳压对方一头,青渲真尊扫过百擂峰上的姜丝和胡珊,突然扯起唇角,道: “六英师姐,” “我们......也来赌一场如何?” 他们亦在关注此次谁能代表昆仑参加风云际会的七宗大比。 姜丝正用一方雪白丝绢,极慢极仔细地擦拭着五蕴霜华剑的剑身,剑鸣低沉,与她呼吸相合。 “当——” 一声古朴浩荡的钟鸣,自古剑峰上传来,响彻群山。 钟声落定,主持大比的鸿曦真人出现在峰顶最高处,他运起灵力,声音隆隆,十分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元初之比开始,且请登台!” 说罢鸿曦长老袖袍一拂,六道流光自签筒中冲天而起,悬于半空,化作六枚缠绕着不同色泽灵光的玉牌。 鸿曦指诀一变,六枚玉牌骤然化作六道流星,精准地悬停于姜丝等六人面前。 玉牌灵光吞吐,气息晦涩,无人能窥见其内镌刻的对手名讳。 场中气氛凝滞。 既然第一场比斗能直接决定七宗大比的人选,那挑选到的对手的强弱自然也至关重要。 六人的目光都不经意的在其余几位身上扫过。 他们之中积蓄最深的当属广德峰顾衡秋,迈入元婴初期已有三百余年,虽说不得更进一步,但眼界之宽和对敌手段之老道,都不是他们这些年轻后生所依仗的“修炼天赋”能弥补的。 再之后,则是招摇峰张轩宁,此人善阵,而阵道素来诡谲,一但让此人阵起,自己的赢面就不多了。 柳凝漱和裴清晏在众人眼中水平相当,迈入元婴境均有五十年之久,一人得家族供养,一人享一峰供奉,的确是势均力敌。 这么一看,倒显得姜丝和胡珊很好欺负。 谁抽中他们二人,便有极大可能获胜! 鸿曦真人思索片刻,目光落定在姜丝身上。 冥冥之中总觉得这丫头哪怕成了元婴还是要搞点事出来。 先让这丫头定下对手再说! 姜丝对鸿曦真人点了点头,伸出右手,在指尖触及玉牌的刹那,玉牌上灵光褪去,显现出几个字来—— 柳凝漱! 凝漱真君! 对于对手是谁,姜丝并不在意,倒是凝漱真君轻轻挑眉,暗道一声可惜。 可惜什么? 自然是可惜没有第一把就遇到裴清晏,然后......让他彻底失去为七宗之位而战的机会。 毕竟清晏这一轮若选中的对手不是自己,他的胜算也不算低。 柳凝漱施施然从莲台上站起身,跃到百擂峰上。 这场比试,围观之人心中天秤无意识中早已倾斜。 姜丝凝就十品道婴之事他们也听说过,只是天赋是天赋,实战能力根本不是天赋能弥补的。 柳凝漱身为柳家女,身上揣着的极品法宝高品术法就已经够人头疼,再者,此人虽出身世家,但手上功夫却不弱于刀尖舔血的散修半分。 绝不能小觑。 若柳凝漱真是只一味闭关潜修的世家贵女,裴清晏也不会在炼化同心蛊前不敢与之一战。 姜丝紧随其后一跃而上,柳凝漱冲她轻轻颔首,废话不多说半句,袖摆一扬,无数道碧绿灵丝自其袖中涌出,刹那间遮天蔽日! 正是柳家一脉相传的术法神通——千丝缚! 柳凝漱天赋实在不低,此神通修炼已臻化境。 千万丝绦坚韧无比,姜丝微微凛神,一招手,五蕴霜华已现于手中。 她挥手斩出剑光无数道,可剑光尚未斩至实处,便被那无穷无尽的柔韧绿丝层层消弭,如泥牛入海。 显然,仅凭雷霆之力,是破不开这千丝缚的。 柳凝漱立于绿丝中央,衣袂飘飞,她比姜丝早入元婴境五十载,灵力之深厚,确实更胜一筹。 姜丝脚踏剑光,在密集如网的灵丝缝隙间穿梭,看似险象环生,实则从容不迫。 今日百擂峰上谁不是苦修百十年的老妖怪,眼见此时擂台上柳家女势大,但心知还远远不到分出胜负的时候。 姜丝这几道剑光,实则只为试探。 眼下,试探够了。 却见她身形骤然定住,霜华剑悬于身前,发出清越剑鸣。 手腕巨震,却闻九重天上雷声轰鸣,天地之间隐有龙蛇巨影一闪而过,天威重重降下,柳凝漱双眉一抖,而擂台上的万千绿丝也随之猛地一滞! 正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剑诀》的第一式——雷声普化! 趁此时机,姜丝转瞬来到柳凝漱身前,剑影一闪,兜头便朝她胸腹处砍去! 柳凝漱不是无能草包,虽被这含了几分天威的雷声震慑心魂,但只是眨眼便回过神来,她脖间法链上毫光一闪,目中更多几分清明。 无数碧绿灵丝于心念指引下如百川归海,瞬间汇聚成一条鳞甲分明、头角峥嵘的青色木龙! 到底是已入造化境的术法,施展不需指诀,只需心念一动。 木龙环身,堪堪挡下姜丝这一剑。 一剑不成,姜丝飞身而退。 柳凝漱的面色终于沉了下来,看向姜丝的目光无形中多了几分警惕。 这一位明明是玉尘峰弟子, 为何会使用雷法? 姜丝不给对方丝毫思索的时间,脚踏剑流瞬间斩出剑光无数,众人甚至不见姜丝挥手,便看到无数剑光交织成网,密不透风的朝柳凝漱兜头罩下! 唯有柳凝漱才能最真切的感知到面对姜丝剑招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没有破绽! 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没有! 柳凝漱当即吐出一口乙木精气,却见护身木龙之身躯陡然暴涨数倍,龙威一震,将八成剑气生生崩碎,而剩下两成则被她撑起的青色灵盾尽数挡下。 姜丝挥斩出的剑气,她竟然要花如此多的招式应对。 柳凝漱心知如此下去情况不妙, 她暗自咬破舌尖,精血混着磅礴灵力喷落在地,一股远比她自身乙木灵气更为古老蛮荒的气息骤然爆发! 随后, 她身后虚空竟浮现出一尊巨大的柳树虚影! 那柳树通体呈暗金之色,枝条却如虬龙,万千柳叶并非翠绿,而是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正是柳家血脉传承的战柳法相! 虽只是雏形,但其威压已让擂台地面寸寸龟裂。 柳家战柳法相若血脉不纯者根本无法激发,柳凝漱能以自身精血召法相作战,其血脉纯度不需质疑,在柳家弟子中已属拔尖的存在。 只是...... 裴家一脉相承的至宝,乃是蓍柳。 蓍柳与战柳同根同源,若得一截蓍柳枝助力,柳家弟子必然多几分可能凝结法相。 当年,柳凝霄与裴清晏结识之初,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到底无人得知。 眼下,柳凝漱双手结印,口中轻叱一声: “万叶飞花,” “杀!” 背后金色柳树虚影剧烈震颤,无数柳叶脱离枝条,化作千万道金色的利刃风暴,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尖啸声瞬间充斥整座擂台! 而每一片金叶都死死锁定姜丝,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姜丝表情依旧镇定, 她手中五蕴霜华剑上紫光陡然大盛! 一剑斩落。 一道极细、极暗的绛紫色雷线自剑锋延伸而出,悄无声息地向前蔓延。 雷线所过之处,空间如被利刃裁开的绸缎,留下一道久久无法弥合的焦黑裂痕。 而袭来的柳叶风暴在触及紫色雷线的瞬间,便毫无反抗之力的被轻易抹除。 柳凝漱瞳孔骤缩, 自己损耗精血召来的战柳法相,在紫色雷线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纸糊,于瞬间崩解! 姜丝此招为何? 正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剑诀》的第二式—— 剑裁寰宇! 这一长生界上无一能出其右的顶级剑术,让姜丝能轻易在同一小境界内奠定胜局。 台下, 裴清晏微微挑了挑眉, 此战的发展趋势和他料想的极不一样。 裴清晏自认炼化同心蛊后的自己无论对上谁都不会战败,但若柳凝漱败,这场宗内大比上自己和她便没了交手的机会。 太可惜了, 裴清晏其实对柳凝漱败在姜丝手上的结果并不十分满意,毕竟以他对柳凝漱此人的了解,不和自己分出个胜负,绝不会善罢甘休,日后仍会无止境的找他麻烦。 再者, 这种质疑自己能否坐稳峰主身份之人,就应该在众目睽睽之下以碾压之势将其击败! 此时,擂台上,胜负尚未分明。 雷线最终蜿蜒至柳凝漱身前一尺处便戛然而止。 即便姜丝挥斩出的裁决万物,甚至可划分阴阳的剑意已让柳凝漱脸色惨白如纸,道心震颤, 但是,这一招也只到如此! 柳凝漱并非如此轻易就认输之人。 她不允许,“柳”这个姓氏亦不允许。 姜丝微微蹙眉。 她又感觉到了, 那股...... 天地操控万物的气息。 · 【这场元初擂台战的结果如众人所料,胜出者便是这三人!】 【这场元初擂台战的结果非众人所料,胜出者不是这三人!】 第640章 万柳朝宗 姜丝性格素来果决,既然感知到情况不妙,她更不会犹豫半分。 话本上说一大堆话让对手劣势有所缓和的现象绝对不会在姜丝这里出现。 她手中剑花闪过,转眼间已经来到柳凝漱身前,她一剑劈下,眼见着就要奠定战局! 姜丝的剑尖距离柳凝漱只剩三寸! 五蕴霜华上携带的裁决寰宇的雷意将发未发。 可就在胜负将分的刹那,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神祗降临的意志于擂台上轰然爆开! 不是威压, 不是法宝, 不是阵法, 不是符箓, 更不是他人的助力! 而是......规则的改写! 天地的倾斜! 姜丝只觉得周身一沉,只是瞬间,她以灵根引动汇聚的天地灵气被瞬间割裂! 原本如臂指使的雷霆道则,此刻变得晦涩不堪,体内奔腾的灵力毫无征兆地滞涩,如清泉中灌入成吨沙砾。 与之相反,本已力竭的柳凝漱,周身的乏力感瞬间被凭空注入的力量所取代。 福至心灵,几近本能地,柳凝漱将残余灵力以一种她平日绝无可能领悟的玄奥轨迹运转起来。 “铮!” 姜丝堪称决胜的一剑,竟在毫厘之差间,用柳凝漱引来的一枚刻有天地道纹的柳叶堪堪挡住! 柳凝漱自己都有些愣怔, 这一神通的威力......胜过她从前领略参悟的所有。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在和剑尖相触的柳叶上反推向姜丝, 天地在逼着姜丝后退。 可是...... 姜丝猛地咬牙,她以九转涅盘诀修炼的坚实道体生生将反震之力抗住。 她并未看向近在眼前的柳凝漱,而是突然抬头,望向头顶的虚无天空,眸中仍是沉寂一片,可沉寂的更深处,是燃烧着的冰冷怒火。 这一方擂台上并未产生任何异象。 也唯有擂台上的两人知晓, 此方天地的规则,已不再公正。 围观的几位真君甚至觉得当下出现的情形才理所当然, 招摇峰轩宁真君见此情形感慨一声: “不愧是柳家弟子,木属道法,战柳法相,均无可挑剔。” “的确如此,” 广德峰衡秋真君回道:“凝漱真君五十年的积累做不得假,砚昭师妹虽结成我等望而不及的道婴,但这次七宗大比来的太快太急,” “师妹想要扬我昆仑之威,恐怕要等下次了。” 静宜真君对此不置可否,唇角却不经意的扬了扬。 倒是身具元后修为的璇玑真君微微蹙眉,似于冥冥之中感觉到些许异样。 当下,无人看好姜丝。 哦不, 还有一人, 便是站在擂台下主持大比的鸿曦真人。 他见姜丝如今并未占据优势,心中突然有些遗憾,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想要看到这位从杂役弟子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姜丫头在七宗大比上......大放异彩! 柳凝漱周身环绕着数枚刻有淡金色的天地道纹的柳叶,其引动四方灵气如潮汐向她涌来,威势滔天。 她所施展的所有神通在天道意志的加持下均威力暴涨,碧绿灵丝不再细弱柔韧,而是化作藤龙,从四面八方向姜丝撕咬而去。 千丝缚的第二变式——万柳朝宗! 第641章 胜者为我? 姜丝挥剑作挡,五蕴霜华剑上的雷光与那千百藤龙碰撞,发出金铁交击之声,一时间擂台上火星四溅。 在无边无际的天地伟力面前,姜丝如同海中扁舟,似要顷刻倾覆。 柳凝漱心中突然涌出充足的信心,这股自信来自于天地加持! 柳凝漱十分清晰的意识到,饶是在此方擂台上,她背后也并非无力支撑。 且支撑她的,乃是这天下最无敌的存在。 柳凝漱心中涌出充足的信心,她睨着姜丝,缓缓道出四字: “你,” “赢不了。” 纵使你身具道婴,于天资上九州无人能出其右,但此时、此刻、此战, 还请你收起你的傲气!低下你高傲的头颅! 一道藤龙突破防御,擦过姜丝手臂,带起一溜血花。 这场对决公平么? 不! 姜丝的对手不只是柳凝漱,更有天地倾注之意志! 姜丝自信柳凝漱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但是...... 天地呢? 从迈入道途开始,她抗衡过天命数次, 这次, 难道要轻易认输么? 答案几乎不需要想。 姜丝袖中霞披飞出,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霞墙将她牢牢护住。 她并未立刻挥剑,相反,她微一垂眸,复又抬起时双目中瞬间有千万符纹生灭, 姜丝在催动九天劫瞳! 她在沿着天地搅弄战局之手,向上追溯。 天地意志罕有降临的时候,放在往日,此四字只会是修士口中的一句空谈。 但现在,天地想要扭转战局,在姜丝眼里,这也成了她直面天地的最好机会! 刹那间,姜丝的视野变了。 她看到了缠绕在柳凝漱身上,无数条由淡金色的规则交错钩织成的“线”! 它们勾连天地! 撑起了此方世界! 此刻,这些线正意欲编织为笼,正不断收拢,要让她屈服。 与其称其为天地,不如唤之为......规则! 高居云后,以俯瞰的姿态,用自身的意志划定一切? 姜丝偏要看上一眼, 山不就我,我便朝山而去! 纵为天道! 也得收起你的高高在上! 姜丝一定要看看,此刻朝自己挥刀,意欲让自己屈服的存在,究竟是何模样! 柳凝漱并非对手, 这些错连天地的规则之线才是! 擂台上,所有人只看到姜丝微垂着双目站定在原地,竟像是在如此重要的对战时神魂离体了。 唯一拦在身前的,只有在炼化结婴道韵后品阶再次上涨的道法霞披。 也幸亏其为天地奇物,才能撑得住蕴含天地之威的藤龙轰击。 但是,霞光渐弱,显然,霞披已到强弩之末。 柳凝漱乘胜追击,她也是果断,竟然再次猛拍胸口喷出一口心头精血。 此次元初大比时间紧凑,而精血此物罕有天地灵宝能助修士在短时间内滋养回来,柳凝漱如此做,无异于是在透支之后比斗中的战力。 保不准还会让她在和清晏真君交手时天生占据几分弱势。 柳凝漱显然还是被方才姜丝挥出的几剑给唬住了。 若非如此,她仍不敢保证自己有绝对的胜算。 身为柳家女,既然参加了这次元初大比,若连七宗之战的名额都未拿到,那她也无颜去见族中长辈,对不起族中倾尽的资源。 这一战,她必须胜! 精血尽数没入身后那尊金色战柳法相中。 战柳法相得了精血献祭,骤然凝实,暗金色的树干上透出无数尖刺,千万柳条锋锐之余,更多了不少肃杀之意。 所有柳条上皆有一点幽光骤然透亮,且在急速膨胀,如同颗颗濒临爆裂的星子。 “胜者,” 柳凝漱双唇翕合,无声说道: “为我!” 所有柳条带着毁灭一切的寂灭之意,如同无数撕裂长空的长矛,又似决堤的金色长河,在整个擂台上膨胀,空间开始急剧塌缩, 而一切矛头指向的,是在霞光掩映下面容有些模糊的女修。 “砚昭师妹输了。” 不知道谁突然道出一句,并无人说话,似是赞同。 鸿曦真人伸长了脖子往擂台上看去,他看到万千柳条和霞光狠狠相撞,随后尘烟四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擂台比斗外人不可干涉,所以哪怕他们再心急,也只能眼睁睁的等着烟尘散去。 虽说对结果早有预料, 但是...... 心中却莫名带着一分期盼。 在场诸位元婴真君一路走来也并非顺风顺水,其中大部分并非出身世家,更多的还是从低位起,一步步攀登到现在这个位置。 这样的修士,他们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心底里存着一分反叛的心思, 这份反抗......是对天命二字的不服和违逆! “没意思。” 不知是谁轻轻说了此三字,众人随之一默。 是啊, 若这样结束, 是挺没意思的。 胡珊突然意识到,自己自从知晓姜丝此人后,竟从来没有见过她战败后的狼狈模样, 不知今日......能不能让自己如愿。 胡珊心中的战果早已定下,她的目光在剩下几人身上扫过, 自己是新晋元婴,按理来说对上谁胜算都极低,但是...... 青渲道尊在战前赐了她一件重宝,有此物在,足以让自己稳稳胜出。 胡珊摇头轻叹, 本还想着若玉尘峰真传落到自己手中,她定要用今日之战让对方摆正自己的身份,可这么看来,保不准这宗内大比上他们二人都没有对上的机会。 云顶之上,正观战的青渲道尊和六英真尊二人沉默许久,最后还是青渲先开口: “六英,看来我们战前还是定的太笼统了。” 元初六人,第一轮败者争夺第四、五、六名,胜者争夺一、二、三名。 青渲如此说,显然同胡珊一样,觉得今日战果会是胡珊胜而姜丝败。 果然,就听青渲继续道: “赌注既然拿出来了,也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不如我们不赌这两位小辈交手的结果,来赌排名?” 六英的目光在擂台上扫过,声音不高不低的道: “便如师弟所说。” 终于,擂台上,烟尘散去, 他们竟然看到...... · 在直面天地意志的这一刻,姜丝头顶三花迅速转动,她心中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之意。 无人可见,丹田中双眸微敛的元婴在此时突然睁开双眼! 窥破虚妄, 她身即法! 喝声刚落,姜丝的元婴竟然透体而出,悬于半空,头顶天冥,直面天地之力! 元婴离体! 姜丝不过迈入元婴境三年,便已能脱肉身之锢、抗法则之压做到元婴离体! 只能说姜丝对天地法则感悟之深,已然具备了承载元神的基础。 元婴境修士的元婴极为脆弱,并无多少自保之力,若放在平时,怕是一位筑基弟子都能对毫无防护的元婴造成不小威胁。 可姜丝的元婴并非如此, 宝光湛湛,犹沐天光,粲然无比! 虽说第一次离体的生涩感让她极为不自在,但下一秒小小的脸上便充斥决绝之意。 三朵雷花化作脚下道台,元婴轻一点地,三花旋飞而出! 一股万物归墟,万法终结的寂灭之意弥漫开来,那倾覆而来的天地威压,竟然面对雷威时并未瞬间将其消融,两者反而呈现胶着之势! 天地规则是道, 她姜丝便用道来与其抗衡! 姜丝心中若有明悟,元婴双手掐诀,三花带着无边紫意化为湍流,其中争争之意锋锐逼人! 其意若青云可上!似九天可攀! 这争争之意, 亦是铮铮之意! 纵你得天地相助又如何? 输? 姜丝突然很轻很轻得笑了下, 自身道意铺展, 于此方擂台上, 我言即法, 我行即则! 元婴周身的紫光不减半分,紫霄神雷所带的天威与肃杀之意反而因湍流连绵而愈发浓烈! 这是......道与道的对抗! 无人知晓,不过元婴境的姜丝,就已接触到道战! 元婴长时间离体对姜丝而言是不小的负担,当下也不再犹豫,左手掌心星子亮起,运起的正是在积石峰上迈入小成境界的大造化术! 元婴修士太过勉强? 那就靠这一逆天道法来凑! 却见湍流化江,于猝不及防下猛地向天地意志撞去! 轰! 轰鸣之声似为怒喝,也如开天辟地的第一道雷音! 道战无声, 哪怕在场诸位均为元婴,也无缘观看这场似处于另一维度的比斗。 好巧不巧,这一声轰鸣恰好与万千柳矛和霞披霞光撞上的声音完全重叠! 所以, 结果是什么? 咔嚓—— 一声清脆声响起,如琉璃玉碎。 是何物碎了? 唯有姜丝明白, 碎的是天地枷锁! 碎的是天道意志! 天地意志加诸于柳凝漱身上,如今天地意志被姜丝斩断,柳凝漱毫无疑问遭到反噬,鲜血狂喷,倒飞出去。 而姜丝的元婴归体后也呈现疲弱之态。 但这一场道战对姜丝于元婴境的修行却大有裨益,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在今日,她无形中迈出了可踏化神的一脚。 姜丝并未看向满脸震惊,毫无还手之力的柳凝漱,而是抬起头,深深地望了眼虚无天空。 她并未说话,眼中亦未有太多情绪, 只是扬起唇角,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 大造化术太过高深,姜丝每每施展对自己神魂都是极大的损耗,奈何九霄玄灵果不是这么快能再长出一颗的,只得苦修三元录日以继夜不断蕴养。 但是, 姜丝还是开心。 如何能不开心呢? 她成功以元婴之身,斩天地束缚, 向这乾坤证道! 第642章 老牌又如何? 此刻,连姜丝自己都不曾意识到,自己在柳凝漱眼中的身影无边伟岸。 连天地意志都折服在此女脚下。 柳凝漱面色苍白,嘴角流下的血线无声迤逦,她终于看到姜丝低下头朝自己看了一眼, 她的眼神很是平静, 平静到柳凝漱终于意识到,在这一方擂台上,姜砚昭视为对手的从来不是自己。 但是那双线条流畅隐隐透着股凌厉的眸子深处是否藏着些什么? 柳凝漱看不出来。 幸亏此刻是在宗内,昆仑向来限制金丹元婴的大比中发生杀戮之举,否则...... 姜砚昭会不会...... 柳凝漱眸光猛地晃动,她垂下眼睫,笼在袖中的双手猛地攥紧。 擂台下一众元婴修士在短暂的瞠目结舌之后,皆露出赞赏神色。 十品道婴结成者,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为何前一秒还是柳凝漱占据上风,下一秒就直接落败, 不过能修至元婴,谁身上没藏着三两件底牌? 他们并未再往深处想。 砚昭师妹强,对昆仑来说本就是幸事一件。 柳凝漱强么? 自然也是强的,但和这位年纪轻轻的砚昭师妹比起来,还是不太够看啊...... 此战之后,姜丝之名,不说在昆仑所有修士眼中,但至少在这些元婴真君心中,将不再仅仅是天赋卓绝四字能简单概括, 她是真正需要正视的元婴强者。 这么看来,元初大比他们心中预料的排名还是要换上一换...... 鸿曦真人宣布姜丝获胜,柳凝漱半垂着眸子跃下擂台时,能感受到左侧山崖边传来的一道视线几乎凝成了实质。 是裴清晏。 柳凝漱颤动着眼皮,她没有让自己展露出半点失败者的颓丧,反而挺直背脊,抬起脖颈,狠狠的朝裴清晏看了回去。 如此毫不避讳的直视让裴清晏微微一愣, 随后他听到自己说: “凝漱真君,” “这一战,还真是出人意料......” 柳凝漱扯起唇角,笑的很是讽刺: “裴清晏,你如此说,莫非是觉得自己会是姜砚昭的对手?” 裴清晏微微一愣,随后沉着一张脸并未回话。 不确定。 他不确定。 这种大话众目睽睽之下他当然也不会说出来。 姜丝施展大造化术,神魂虚匮,也无心观看剩下的战斗,她冲众人点点头,便先行回到玉尘峰。 元婴真君每一战结束后均有三日休整的时间,可三日......对姜丝此刻的状态而言实在太短。 既然参加此次昆仑大比,既然站在擂台之上, 哪怕已有资格参加之后的七宗大比,但姜丝想要的却不是在接下来的比试中随意和对手打上两三招就利落结束, 姜丝心中素有坚持,有些事可以省,但有些事省不得。 若无原因,若能争元初第一的位置,为何不去争? 她就是要踏着道道浪尖,去攀九重云巅。 湖边小院中,三元录运转不停,眉心处有一点漩涡状的光点若隐若现。 现为白日,月华之力几近于无, 但是,日耀之力却极为旺盛! 姜丝并未固步自封,将目光局限在月华之力上,这种关头,自然要逼自己一把,尝试汲取吸收天地间的另一种伟力! 姜丝神识化作丝缕,迎向日空之中的烈阳。 嗤—— 神识甫一接触煌煌日光,刚产生汲取炼化之意,便如水遇火,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感。 姜丝神魂也随之一阵摇曳,险些跌出入定之境。 日耀之力,远比月华霸道百十倍! 姜丝并未放弃,她接连尝试数次,皆以失败告终。 日耀至阳至刚,如同烧红的烙铁,若非姜丝各方面根基都还算扎实,定会在她本就受损的神魂上留下更深的灼痕。 姜丝微微蹙眉。 三元录绝非自毁之法,此法能广纳日月星三力,其中定有自己尚未参悟的玄机。 丹田中小小的元婴也随着姜丝的冥想缓缓抬头,似乎穿过道体,直视高挂苍穹中的煌煌大日。 姜丝明白,想要从天地中汲取伟力,攫取不可,应以自身神魂与之共鸣。 元婴直视旭日,似要穿透刺目的光芒,直抵其中核心。 涤暗蕴生,破晓迎明, 日月轮转,阴阳相济,本为天地至理,她要汲取的非日之酷烈,而是其中生机。 念头通达的刹那,三元录中关于日耀之力的篇章在姜丝心间流淌,原本晦涩的法诀竟于瞬间清晰明了。 姜丝放空心神,她视己身为山海,坦然迎接阳光普照。 不知过了多久,神魂果真与磅礴日晖产生一丝奇异的共鸣。 落在玉尘峰上的日光似受到无形牵引,不再均匀洒落,而是向姜丝周身汇聚。 丝丝缕缕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流光,蕴含着至精至纯的阳和之气,开始透过她的肉身,缓缓渗入她布满裂痕的神魂之中。 这是一种与月华滋养截然不同的感受。 若月华如细雨润物,那日耀则如锤炼锻打,要将她神魂中的暗伤、杂质一一灼成虚无! 这一过程算不得好受,但苦痛也不必多提。 百擂峰上战斗依旧, 第二轮抽选对手的结果落定,乃是由胡珊对上广德峰衡秋真君, 衡秋真君这一老牌真君的水平大家心里都有数,胡珊的赢面是众人公认的不大,擂台上的战局也如众人所料,显而易见的向衡秋真君倾斜。 却没人能想到胡珊在奠定战局时,手中点尘剑上毫光大亮, 所有人都以为胡珊已经黔驴技穷,灵力耗尽,就要被衡秋真君打下擂台。 但却有一道无形无质的“域”以点尘剑为中心瞬间荡开,笼罩擂台方圆三丈! 这股力量并不带任何攻击力,但却能施加于人极致的禁锢。 衡秋真君体内灵力运转瞬间停歇,身形定在原地,唯有目中闪过错愕之色。 就是这一刹那。 胡珊狠狠一咬牙,用尽体内剩余的灵力狠狠将手中点尘剑向前一递—— “噗嗤!” 剑尖轻而易举地刺入因灵力凝滞而无法运转护体灵光的衡秋真君的肩头。 虽不致命,但显然,胜负已分。 这是什么招式? 竟然让胡珊在如此紧要的关头反败为胜? 众君沉默,看着站在擂台上喘息不已的胡珊却不好出声询问。 胡珊微微昂着脑袋, 老牌真君又如何? 还不是败在自己手上! 这些不看好自己之人此刻眼中流露出的错愕,让胡珊自得不已。 第643章 八卦 倒是流云之上的六英真尊神色不明的感叹一声: “青渲师弟当真舍得,” “万尘定石这种好东西说给也就给了。” 青渲真尊不置可否。 万尘定石的禁锢之力连元中修士都未必抗衡的了,而姜丝战后离去时不妙的状态他人看不出,但两位真尊眼中却看得分明。 三日后的交手,状态不在鼎盛时期的姜丝能破开这万尘定石么? 青渲真尊倒是期待的很。 六英在方才便已遣人给姜丝送去一瓶养护神魂的清玉灵水,只是“养护”之效重在以时间温养,三日时间想要发挥效用实在是难。 如此看,两位真尊的赌约,青渲赢面更大。 最后一场比试,清晏真君和招摇峰轩宁真君打的有来有回,轩宁真君阵道水平极为了得,奈何还是不敌已完全炼化同心蛊的裴清晏,最后败下阵来。 本以为元初之战第一轮到此已经结束,却没想到...... 此时,擂台之上,剑气未散。 裴清晏险胜强敌,青衫上却半尘不染,身姿挺拔的站在那儿,俊朗逼人。 他对自己的胜利并不意外,凝霄陨落之后,同心蛊中几乎保留了八成她的道基本源,轩宁真君看似只在和他一人交手,实际上却要力抗两人之压。 裴清晏正收起长剑意欲向四方致意,却不想擂台上突然灵气激荡,转眼间便形成一处不小的灵气旋涡! 而旋涡中心处正是裴清晏! 几乎整个百擂峰的灵气都被瞬间抽空,灵潮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风云变色之景让几位真君微微变色。 “这是......” 璇玑真君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道:“灵力鲸吞,这是......破境之相!” 见多识广的元婴真君们也被裴清晏突然引来的天地异象震惊的鸦雀无声。 裴清晏自己也是措手不及,他在汲取同心蛊的力量后,中期的壁垒的确已经松动到一触就碎, 但是...... 现在根本不是时候! 奈何今日突破之迅猛根本压制不得,裴清晏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壁障正迅速破碎,更加浩瀚的力量正在元婴中滋生。 这的确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但是......时机不对! 裴清晏仍试图强行压制,但这破境之势如同山洪海啸,根本无法阻挡。 不过三个时辰,擂台上灵烟尽散, 众真君围观之下,裴清晏满脸沉默,面上却不见多少喜意。 鸿曦真人沉默片刻,随后沉声宣布: “清晏真君破境,晋入元婴中期,” “不得再参与初期比斗。” 鸿曦见清晏情绪不对,打圆场道: “清晏真君于七宗大比前突破,对我昆仑本是好事一件,” “清晏真君可选三位元中真君中的一位斗法比试,若胜,依旧可以参加七宗大比。” 柳凝漱见此轻笑一声:“恭喜清晏......师兄。” 最后“师兄”二字她一字一顿说的极慢,尾音拉的老长,看似恭喜,实则是挑衅。 挑衅什么? 当下比试胜出的共有三人——姜丝、胡珊和裴清晏,而裴清晏不得占用元初修士参加大比的名额,所以......正好空出来了一位! 而这一空位理所应当的要在她、轩宁真君和衡秋真君三人中产生。 裴清晏的意外突破,不仅让自己又得找一位元中修士打上一场,还给她柳凝漱创造了再争大比名额的机会, 两人的关系又本就不对付。 估计裴清晏现在心中恨的要吐出口老血来! · 今日之战事了,虽说百擂峰上具体打斗的过程并未外传,但是几场战斗胜负的结果还是很快被全宗知晓。 昆仑弟子于修炼上素来勤奋,但于闲聊八卦上也极为热衷。 宗门内两位新晋元婴均已得到前往七宗大比的名额,这一结果也实在出乎预料。 但众人极想见到的裴清晏和柳凝漱对上的场景也因为清晏突破只得暂时落空。 高芙没了参加大比的资格,心中当即便升起浓烈的好好修炼来日再战的念头,正想着冲回玉尘峰立刻闭关,谁想半道上突然听到几位弟子正凑在一块儿谈天扯地: “听说凝漱真君和陨落的凝霄真人之前也不对付,当年二人同争一枚能凝练柳家血脉的祖石,” “这石头本都已经落到凝霄真人手中,最后还是被凝漱真君得到,这才能让真君成功凝出战柳法相,稳压凝霄真人数十年之久!” 这事儿在柳家不是秘密,在昆仑更不是秘密,毕竟当年之事闹得实在是大, 众人都已经准备好上鹤澶峰恭喜凝霄真人了,最后风头全被凝漱真君抢了去,能不意外么! 两位又都是宗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如今再次提起,似还能回忆起当年的剑拔弩张。 亦愈发为凝霄真人觉得可惜, 离真君明明只差一步。 “还以为清晏真君能帮已故道侣找回从前的场子,没想到世事发展实在出乎预料,可惜了!” “可惜?” “可惜什么!” “清晏真君都元婴中期了,稳稳的力压凝漱真君一头啊!还用得着比么?” 另有弟子拧着眉头满脸不解道:“我记得你们之前不还说凝漱真君是因为不能接受裴清晏抢了自己族妹的极品凝婴丹才发起的峰主之战么?” “现在怎么又说是清晏真君要帮道侣找回场子了?” “你们能不能对一对版本?” 刚才说的绘声绘色的弟子打哈哈道:“八卦么......扯哪儿算哪儿......” “较真就是你不对了......” ...... 听的挪不开腿的高芙啧了啧嘴, 清晏真君和元昕真君二人年纪轻修为高,相貌亦是仪表堂堂,坊间流传的以两位为原型写出的香艳话本不知有多少,宗中一水儿的少男少女看了后难免春心萌动,心中生出些别样的倾慕之意。 如今两人又都已至元婴中期,不知有多少弟子想要看两人打上一场。 这三日昆仑实在热闹, 很快,第二轮比试开始,柳凝漱竟然力压轩宁真君和衡秋真君,占据前三席位。 如此,昆仑派往七宗大比的元初名额也已定下—— 姜丝、胡珊和柳凝漱。 姜丝和柳凝漱已有一战,自然不必再战, 按照当下情形,这元初榜首之争...... 只差姜丝和胡珊打上一场! 第644章 旧事 这几日昆仑弟子修炼之风都浮躁了几分,管事殿也无心约束,因为他们自己也分外关注这场战斗。 另外,清晏真君选择的对手会是谁? 竟然真如众人所盼, 是元昕真君! 倒不是清晏真君真的想要和另一位名声颇盛的年轻真君一较高下,而是三位元中修士里,唯有元昕突破不过数年,根基最为薄弱。 虽说意外晋阶,但裴清晏可不想作为宗中元中修士里唯一被落下的那一位,这七宗大比的名额,如何都要尽力一争。 上清殿中,元昕听说自己又多了一场战斗,面色便有些不虞,他看着空旷的大殿,沉默许久后哑然一笑: “这是把本君当软柿子捏?” 他自然会让裴清晏知道,元中修士和元中修士之间,亦是有差距的! 百擂峰上, 擂台上,两道身影交错,剑光如潮。 元昕的剑意森然凌厉,挥洒间,无数翠绿竹叶凭空浮现,边缘锐利如刀,带着破空之声,汇聚成一道无坚不摧的青色洪流席卷向前。 攻势一往无前,宁折不弯。 裴清晏引动万千细柳环绕其身,柔韧绵密,看似随风飘摇,却在竹叶洪流的冲击下不断弯曲、卸力,将刚猛力道悄然化解。 他眸光微凛,伺机而动。 缠斗如此久,已经让元昕心中生出些许不愉,体内剑元再催,竹叶洪流威力暴涨,瞬间将如玉带的柳叶撕裂大半,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竹叶剑罡直刺裴清晏心口! 剑罡! 元昕真君竟也迈入了剑罡境! 不愧是当年九州有名的竹君。 裴清晏挥剑格挡,却被那股长剑上蓄满的沛然巨力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环身柳叶也黯淡散乱,显然败象已露。 “结束了!” 元昕眸中厉色一闪,剑势如虹,欲要乘胜追击。 千钧一发之际,裴清晏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之色,他被衣裳遮掩的心口处有一枚巴掌大小的血色符文一闪而逝。 体内经脉中灵流倒转!周身散发的气势也随之一变! 一股和他所修习的剑术截然不同的,隐约带着些许悲怆与不甘的磅礴力量灌入他的体内! 他身后,一尊由暗金柳条编织的战柳法相虚影一闪而没! 几乎无人看到! 这是......清晏真君利用同心蛊从柳凝霄身上汲取的力量! 战柳虚影出现的这一幕,无疑代表......柳凝霄已经迈出了证明自身柳家血脉的那一步,只要晋阶元婴,她便能将过往和被柳家视为此辈明珠的柳凝漱拉开的所有差距彻底抹平! 但是, 她还是败了, 柳凝霄败在了最后一步,但她修习的所有,却便宜了裴清晏。 裴清晏手中长剑上的柳叶剑意瞬间质变,其不再柔韧,而是化作了无数道暗金色,缠满寂灭气息的藤龙! “什么!” 元昕瞳孔骤缩,他的竹叶剑罡在这股骤然爆发的寂灭气息面前,如朽木被轻易绞碎! 裴清晏一剑反撩,暗金色青柳剑气后发先至,轻易破开元昕的护体剑元,狠狠斩在他的胸膛! “噗——!” 元昕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再也无力起身。 他强撑着抬起头,死死盯着收剑而立,气息渐渐平复却不知为何眸中含着几许深沉的裴清晏,元昕眸底铺满震惊与不甘。 元昕真君的手在不停颤抖,他并不敢直视其他真君瞥来的目光,面色发白,火辣辣的灼烧感猛地窜上脸颊,耳中嗡嗡作响。 他甚至听不清鸿曦真人宣布胜负的声音。 却能剥离层层烦乱的思绪,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是惊愕么? 是同情么? 或许还有掩藏在道貌岸然的皮囊之下的讥诮,这些讥诮如无数细针,扎在元昕真君的每一寸皮肤上。 挺拔如松的背影,此刻显得分外僵直。 天知道元昕真君有多么想立刻飞遁离去,可双脚却似被钉死在原地。 平生所有的骄傲,都在这一刻,随着那一声胜败的裁决,碎得干干净净。 元昕真君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他的颜面因这一次战败于宗中元婴......不!是被天下人狠狠踩在脚底。 毕竟今日战斗的结果一定会传出去。 裴清晏看穿了元昕面上佯装出的镇定,他唇角勾起,淡淡道: “元昕师兄,技不如人也无妨,” “你总还有个徒弟能代表你们上清峰参加大比。” 徒弟...... 无人知晓此时的元昕真君心中到底想了些什么,只是他脸色实在阴沉的厉害。 “师尊......” 台下观战的胡珊下意识喊了一声,可元昕听到后投来的眼神中带着的凶狠却让她猛地一愣, 虽然那一分凶狠很快隐没,但胡珊的一颗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胡珊从来没有想到师尊有朝一日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目光。 这是......在责怪自己么? 可是,师尊在责怪什么? 难道自己赢得元初真君比试的第一轮也是错么? 胡珊分辨不明白。 裴清晏胜了。 却是踏着道侣的力量,赢得了一场少有人喝彩的胜利。 裴清晏跃下擂台时,心中想的除了得到参与七宗大比的名额的畅怀,隐隐的还生出些许可惜, 原来凝霄已经能够凝成战柳法相了...... 可惜, 太可惜了, 若等凝霄晋升元婴后再陨落,这一只同心蛊可就不只能让他晋升至元婴中期这么简单了。 这怎么不算可惜呢? · 昆仑弟子们近日关于元初的最后一场战斗讨论的实在厉害, 上清峰弟子素来是会做表面功夫的那一套,平日里在宗内弟子心中的印象着实不算低。 人前袍不染尘,对师长执礼恭谨,简直无可挑剔。 人人皆赞上清峰弟子风度翩翩,如元昕真君一般行君子之道,可袍服之下道心是否澄澈,倒是无人能看的分明。 胡珊身为上清峰大师姐,从当年曾主持应对兽潮一事就能看出,在弟子心里还是很有些分量的。 她先前力挫衡秋真君已经让不少人刮目相看,当然,她使用万尘定石力挽狂澜之事并没有传扬出去,所有人都以为胡珊靠的是自己的硬实力。 眼下听说要和最近结成道婴在大典上力压东海两位真君的砚昭真君比斗,弟子们对结果的猜测到底引起了当年的一件旧事。 第645章 用错了人 姜丝和胡珊结婴时期相近,当年坊间皆设下赌局,最后姜丝在典礼上自证结成道婴,这场对赌的结果显而易见。 只不过......除了那些想要大搏一把的弟子们全部输个了倾家荡产,这场赌约对其余弟子反而没有多少影响。 毕竟当年姜丝的风头实在太盛,大家清一色的压姜丝赢。 眼下,两方押注的人数持衡,众人对结果如何比之当年更多了几分期待。 说到底,天资是天资,实力是实力,不可一概而论, 能压制老牌元婴衡秋真君,能差劲么? 不说别人,玉尘峰上贺知涞等人自己都忍不住去投了笔灵石,辰琅虽还未出关,却传音高芙帮忙寻个赌场把自己全部身家都砸进去。 金丹境势必花费更多, 这个时候不拼一把,辰琅怕来日自己负担不起...... 夕阳将垂,近日事情繁多,好不容易得了半刻闲暇的鸿曦真人正在管事殿中悠哉悠哉的喝茶, 关施突然搓着手凑了过来, 他扯着唇角,冲鸿曦谄媚的笑笑: “师叔......” “打个商量呗!” 鸿曦:? 关施目光有些飘忽:“这最后一场的战斗,大家伙都想看看......” 他手背一转,悄悄将手中的传影石亮给鸿曦真人看,关施挤了挤眼睛: “师叔,” “帮个忙呗!” 鸿曦面色一肃: “宗中大比关乎来日七宗大比!比试过程哪能随意外传!” “你小子最近心思是愈发浮躁了!” “玄禾!” 鸿曦对身旁执笔书写卷宗的杜玄禾道:“好好教教你的关施师侄!” 关施尚未结成金丹,对已入金丹的杜玄禾而言可不就是师侄么。 可听到这两个字,关施还是忍不住眉头疯狂抖动。 感觉有些丢人...... 听到鸿曦真人唤自己,杜玄禾落下笔,抿了抿唇,小声道: “鸿曦师叔......” “其实......我也想看一看......” 鸿曦顿时一口气憋在了肚子里,半晌没吐出去, 在两人殷切的目光中,他到底还是轻咳一声: “罢了,”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 姜丝对明日将要到来的战斗并不十分期待。 她并非轻视胡珊......但胡珊对她而言也的确不是一位值得费尽心思筹谋,严谨以待的对手。 三元录的修炼取得了质的突破,短短三日,日耀之力将神魂中的暗伤修复了八成有余,面上疲乏之色尽消,连站在日光下比起旁人总更多得几分夺目。 百擂峰上, 今日所有真君再次到齐,就在昨日清晏真君胜出后,衡秋真君战胜轩宁真君,夺得大比第四。 今日,将角逐出元初大比的榜首究竟是谁。 擂台上,姜丝及时赶至,站在台上闭目调息,倒是胡珊迟迟不见身影。 鸿曦真人扬声询问: “静宜真君可在?” 声音微顿,随后又问: “静宜真君可在?” 今日元昕真君未来,其余真君不清楚上清峰中情况,只是若人迟迟不到场,最后将会直接判砚昭师妹为胜者。 这一次元初大比难道会这么随意的角逐出最终结局? 出乎预料...... “那一日元昕师弟神情不妙,保不准上清峰中还真发生了什么事......” 鸿曦真君继续问: “静宜真君可......” 最后一字还未落下,却见一道流光宛若惊鸿落在擂台上, 胡珊冲众人微微颔首,表情中却带着几分倨傲和不以为意,对姜丝道: “久等,来迟了。” 今日她将将代表上清峰拿下元初榜首之位,又怎会不来。 鸿曦微默,似乎对胡珊姗姗来迟之举颇为无言,随后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如此,” “此战,开始吧!” 说罢悄悄将笼在袖中的传影石对准擂台, 他这动作自然逃不过云上两位真尊的眼睛,二人也并未说什么,鸿曦为人是否靠谱,他们太过了解。 鸿曦自己都猜不到,此时传影石的另一头乌泱泱的聚集了一堆人。 杜玄禾、关施、玉尘峰弟子、付乾渊、段苁、莫苏安...... 杜玄禾沉默。 对着凑上来的这些人,她实在无法言辞拒绝。 师叔,抱歉了, 玄禾也仅这一次,下不为例! 擂台上, 胡珊手持点尘,剑格上镶嵌的万尘定石流转着晦涩的光晕。 她嘴角噙笑,为了这一战,青渲师祖将此宝暂借于她,便是要打玉尘峰弟子一个措手不及。 层云之上, 青渲真尊和六英真尊亦未缺席,二人眼见战斗即将开始,青渲微微挺直背脊,道: “六英师姐到时候可莫要舍不得承诺的雷帝符诏。” 说到这四字时,连青渲真尊自己都不忍有些心动。 符诏中刻有雷霆道则,虽说静宜丫头不修雷法,但万道相通,能从中参悟到些许皮毛都是对道途极大的助益。 恐怕这是六英自己给他们峰头的那丫头准备的好东西,若落到自己徒孙兜里,还不知要多么气恼。 六英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道: “师弟赌下的空青石乳可备好了?” 都是修习数千年的化神真尊,谁身上没带着些好东西。 这空青石乳乃是乙木精华滴落于万年温玉中,历经千载孕育而出的一汪乳白灵液。 将此物滴入酒液中,能点化酒液使其产生灵性, 姜丝迟迟迈不出的酿造九品灵酒的这一步,空青石乳可助她完成。 境高难至,若可先至后思,也许会轻松许多。 青渲真尊的目光垂下,半落在擂台上:“自然。” 此时, 胡珊手握点尘,冲姜丝扯起唇角,笑意却极冷: “师妹!请赐教!” 话音未落,她身随剑走,点尘剑挥洒间,看似剑招寻常,可剑格上的万尘定石却骤然爆发出灰蒙光华! 一股诡异的力量瞬间笼罩姜丝周身,并非重压,而是迟滞! 她周围时间与空间都被掺入无数沙砾,变得粘稠无比,灵力运转、身形移动,皆变得异常艰难! 台下诸位元婴见此轻叹一声,他们中也有识货之人,认出了万尘定石此物, “此宝可定灵锁身,砚昭师妹怕是要糟!” 胡珊见姜丝动作微顿,眼中喜色更盛,剑势更快三分,直刺姜丝胸膛,意图逼她弃剑认输。 可是, 面对足以让同阶修士束手无策之困局,姜丝眼中却无半分波澜。 她甚至没有试图强行挣脱那股迟滞之力。 “法宝虽妙,可惜,” “用错了人。” 姜丝似轻声自语,随后极为顺畅的抬起五蕴霜华剑,挥出百丈雷芒! 时间停滞,空间凝固? 时间? 空间? 于此两道, 我在你之上! 第646章 底牌 胡珊出手时极为果断,她并不打算和姜丝缠斗,今日,她追求的是一击制敌。 师尊已经败给裴清晏,她要用元初榜首的位置来给自己扬名! 所以在战钟敲响的那一刻,胡珊指尖划过剑格上那枚并不起眼的灰石, 石头上散发的灰蒙毫光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光芒过处,尘土定格,连声音都被无声吞噬。 唯有胡珊立于这片凝固空间的中央,衣袂不起,唯有嘴角咧起一抹堪称冷漠的弧度, 内心对战局的掌控与自负可见一斑。 所以, 胡珊看到在万尘定石的毫光下能自由行动的姜丝时,眼中的错愕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连她都在毫光的影响下动作滞涩几分,这万尘定石的品阶实在是高,师祖暂借于她,却并未言明胡珊可以完全祭炼定石, 她只是在战前于这枚定石上打下神识烙印,短暂的操控驱使其作战。 但姜砚昭,竟然比自己还要自如! 浑似步入无人之境! 胡珊拼命将体内全部灵力灌入点尘剑剑格中的定石里,擂台上爆发的毫光越来越盛,越来越浓, 像是要将整片擂台淹没。 唯有擂台之上的胡珊能隐约看到,姜丝周身隐隐有一层微不可察的清辉流转,那并非简单的由灵力形成的护罩, 而是......道韵! 姜砚昭是她以自身掌握的天地法则之力,破开的定石之力! 可是, 这合理么? 元婴修士又如何? 于大道面前,和稚子无异。 谈何操控? 胡珊面露惊愕的同时,道心几近失守。 师祖赐下的底牌怎会失手?这可是化神真尊都视作珍宝之物! 姜丝出剑之流畅,是连这天地间最为顶尖的剑尊看到了都要赞上一句的, 当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玄奥复杂的剑招。 她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踏出,手中长剑上紫意涤荡而出,朝胡珊横斩而去。 这一剑姜丝挥的普通,但是胡珊心底却传来极致的威胁感。 这一剑太快太急! 所承剑的那一方根本没有半分心思思考应对,一切凭借的都是本能! 胡珊攻势当即一歇,攻转为防,手中点尘剑无奈回转,但对上那一股紫意时,古剑上蓄满的灵光竟然瞬间溃散! 震慑如天威骤降,迅猛若紧弦骤松! 这一剑, 此境无敌! 胡珊只觉得浑身剧痛,手腕一麻,点尘剑再也把握不住,脱手飞出! 哐当一声落在擂台之外。 胡珊本人身影踉跄后退数步,勉强站稳,却也发髻散乱,脸上血色尽褪。 眸光僵直,狠狠瞪着姜丝,眸光深处像是藏着些什么别的情绪,又像是仍未回过神来。 姜丝负剑而立静站原地,气息平稳,浑然不似在和自己境界相当的修士交手。 为何姜丝今日能赢的如此轻松? 不是胡珊的实力掺了水,而是她倚仗的最大底牌,恰好是姜丝最擅长的领域。 时间和空间,姜丝过往道途中曾多番领悟,哪里是胡珊凭借一两件外物就能轻易胜过的。 第647章 这对么? 鸿曦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一颗心在结果落定的刹那终于放下,心中升起几分意料之外却也在预料之中的雀跃, 这种感觉无法形容, 但鸿曦的确十分乐意见到姜丝一步步走的更高。 鸿曦将手中的传影石对准擂台上的胡珊,让另一头正观战的几个小辈们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姜丝此刻的风华无限。 这样的风姿,本就不该只有他们这些老头子们能瞧见。 鸿曦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元初榜首是——” “砚昭真君!” 话音落下,并未有应该有的欢闹声,反而满场皆寂。 毕竟百擂峰上的只有一些喜怒不形于色的元婴真君们。 不过,饶是这些真君们经历颇多,一时间还是没反应过来。 一剑? 竟然......只需要一剑? 他们屁股还没坐热,就结束了? 砚昭师妹,这位新晋的元婴真君,强的有点离谱了吧...... 他们虽然不知道姜丝是用的何法破局,但是定石毫光逸散的那一刻,连他们都隐隐觉得心惊。 这定石不好对付,是他们若为对手都会觉得棘手的存在。 可砚昭师妹......破开的太过轻松。 这场被众人期待,本以为会是一场龙争虎斗的比试,竟以这样一种近乎戏耍的方式结束。 所有人心情各异,唯有胡珊,仍愣愣的看着横卧在地上的点尘剑,她眼眶发僵,瞪着眼睛,直到眼眶酸胀的厉害, 她终于能理解当时师尊败于清晏真君后站在擂台上时是何种心情。 随后,便见那古剑被人抬起,送到自己面前。 她抬起头,见姜丝正双手环胸,面色沉静的看着她: “你的剑,” “收好。” 胡珊听到这句话面上有过一闪而过的动容,她紧紧闭上双眸,心中情绪尽数隐去。 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自己刚入剑道的时候, 同样是掉地的剑,那时年幼的她因练不好繁复剑招而负气掷出手中木剑,高大挺拔的身影罩下,师尊的目光她此刻想来仍觉得心中发怵, 严肃而冰冷。 师尊训斥她,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隆隆训诫: “你的剑,收好。” 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将她所有的委屈与脆弱冻结,只剩下必须恪守的,关乎上清峰颜面的尊严。 剑修的剑,不能脱手。 脱手,便要被世人耻笑! 这样的事绝对不能发生在他们上清峰弟子身上! 可眼下,同样的几个字从姜砚昭口中说出, 却无半分厉色,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这件事很寻常。 胡珊觉得自己此刻应该是屈辱的,可预想中的屈辱并未到来,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悄然漫上心头。 难道...... 剑掉了, 捡起来便行么? 胡珊浑浑噩噩的回到上清峰之后发生了什么姜丝并不知晓,但是可以想见的元昕真君必然震怒。 元昕真君对胡珊必然寄予厚望,为这次元初榜首的争夺也准备颇多,没想到一招即败。 在元昕眼中,这不只代表胡珊不如姜丝,亦代表当师尊的他元昕不如孟珪鸿,上清峰不如玉尘峰! 殿中,胡珊承受着元昕投来的冷然的目光,心中难寻片刻平静。 七宗大比随着今日之战结束而定下人选,只是距离大比开始还有足足半年之久,这半年说短不短,但对于元婴真君而言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姜丝哪怕不缺修炼资源,但想要将刚晋元婴境的根基补足到可与其他年长的修士相当的程度几乎不可能。 年轻,在某些时候的确与积蓄深厚与否挂钩。 如此,不如在剑招和术法上多花些功夫。 且说交手当日,重云之上, 看到胡珊如臂使指的驱使万尘定石时青渲真尊面上还显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这万尘定石不仅效用非凡,想要将其掌握也要花上不少功夫,可见静宜丫头在这上头是花了不少功夫的。 定石一旦驱动,玉尘峰那女弟子的胜算就小了。 然后,青渲真尊就看到了姜丝浑似闲庭信步,行云流水挥剑的场景。 青渲:? 这对么? 青渲真尊都差点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眼。 定石怎么可能起不到作用! 静宜虽说没有完全祭炼万尘定石,但用其战胜元婴中期修士都绰绰有余,更何况对付一位刚晋升元初境的女弟子! 青渲顿时沉下脸来,在听到鸿曦真人宣告姜丝获胜时,面色更是难看。 六英真尊在一旁静静欣赏青渲几经变换的神色,看够了后方施施然道: “青渲师弟,” “此次赌约承诺之物,现在,可以拿出来了。” 青渲沉默, 但爽约一事他们出自上清峰的修士是绝计做不出来的。 青渲几乎是从牙齿缝中挤出来的一句: “珪鸿丫头好教导。” 说罢将手中一装有空青石乳的玉瓶抛出,看着那玉瓶稳稳当当落在六英手上时还是不忍有些肉疼。 此物着实珍贵, 不仅可用于灵酒点灵,亦可用于丹药点灵,青渲本来是打算将来寻丹师为自己炼制九品丹药时再用上这空青石乳,没想到因为一场自认为必胜的赌约将其输了去, 偏偏还是输给了玉尘峰! 他们玉尘峰是一心要和他们上清一脉过不去了么! 青渲虽是夸奖的话,但怎么听怎么奇怪。 六英冷笑一声,淡淡道: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砚昭出众到底在于自身,” “莫不是上清峰上出了几位元婴,青渲师弟便以为都是自己的功劳?” 青渲心中如何想的不知道,只是并未回答六英这一问题。 宗中弟子在知晓今日战果后有人欣喜有人悲,毕竟当日开设赌局时还是有不少人押注胡珊,砸进去了不少灵石。 他们可惜灵石, 也可惜自己没看到这一场一定精彩绝伦的战斗。 段苁等人每每在宗中行走时,听说弟子们提到这场一定打的有来有回的战斗时,总会露出古怪的表情, 有来有回? 明明......是一招制敌! · 玉尘峰上,姜丝收到传讯符才知道青渲真尊和六英真尊之间的赌约, 被装在玉匣内送到她手上的不止有青渲的空青石乳,还有六英师祖赠予的雷帝符诏! 六英真尊送来的信笺上写的明白: 【符诏珍贵,神威不凡,切记谨慎。】 两件珍宝的珍贵程度不需多说,哪怕姜丝如今身上灵物众多,将此两物拿到手中时也欣喜不已。 空青石乳有点灵之用,如此好物姜丝怎会不与他人同享,当即给数位好友各自送去一小瓶, 【目标:***】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赠送空青石乳一瓶】 【恭喜你获得奖励:万年空青石乳一瓶】 系统返利之物也是直接,竟然是万年份的空青石乳。 有此物在,加上自己可圈可点的酿酒之法,姜丝就不信九品灵酒这次还酿造不成! “第九十七次了......” 站在酒缸前,姜丝将石乳加入其中,随后封缸。 第九十七次尝试, 也该成功了。 只等来日开缸让自己欣喜一回。 院中,碎琼尚未苏醒,不过七宗大比元婴境修士的比斗中,虽说并不限制各自契约的灵兽助战,但姜丝明白,就算碎琼在这半年内成功突破至七阶,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境界之差摆在这里。 说到底,能倚靠的唯有自己。 院中梨树下,梨花纷飞如絮,在地上覆盖不薄的一层。 姜丝盘膝而坐,心神尽数沉入身前漂浮的这枚非金非玉的雷帝符诏中。 人人皆道符诏中含有雷之道则,若能领悟些许,姜丝实力定能得到不小提升,六英师尊将此物赠予她,目的想来也在这里。 只是符诏难得,古往今来能得一片的不过寥寥数位,其中真假还需今日姜丝自己分辨。 既然有缘参与大比,姜丝自然要全力以赴。 符诏上亮起攒动的雷光, 道韵无声飘散, 无尽的雷暴在姜丝识海中爆开,却并非寻常的紫色或银色雷霆,其色泽变幻不定,时而混沌如鸡子,时而分化清浊,时而又凝聚成无数生灭不定的先天雷纹。 每一道雷光炸响,都是直接轰击在姜丝神魂本源上的大道真言! 姜丝自认为已经将对符诏有足够高的设想,却没想到其中蕴含的机缘还是让她狠狠讶异了一回。 她元婴境的修为亦承受不住,在雷光响的刹那便浑身一震,识海动荡,竟有摇摇欲坠之兆。 六英真尊恐怕也不会想到姜丝会这么勇猛,竟然选择直接炼化整片雷帝符诏! 说到底还是因为符诏用完即毁,不尽可能的汲取其中威能,姜丝舍不得。 该拼一把还是得拼一把! 当下,姜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神魂如同被投入天地洪炉之中,承受着最本源的锻造与拷问。 姜丝今日“莽撞”并非毫无依仗, 诺大的机缘在前, 她身具万化雷尊宝体,得雷域仙君传承,修习九天应元雷声普化之剑诀, 为何不在重宝到手时,以身为凭,搏此帝诏? 而雷帝为谁? 长生界中关于祂的记载并不多,典籍经转中的寥寥几笔不外乎以下几字: 执掌劫罚, 以雷开天! 第648章 万象雷玺 院中,几朵梨花飘落在姜丝肩头,她兀自沉浸入修炼中,一动不动,宛若木桩。 寒风混着厚重的水汽吹过,可每每撩起姜丝垂落在胸前的发时总会显得轻柔几分。 姜丝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她的神识彻底沉浸于雷帝符诏那缕浓重的道韵中。 执掌劫罚,以雷开天, 此八字宛若源自混沌的道音,在姜丝心中炸响不止,将她过往对雷霆的认知悉数劈碎,复又于此瞬间重新搭建! 斩断过往,这一过程若非心坚者根本不能安然度过,只是刹那便可让人堕入无边地狱。 机缘, 往往也伴随着极致的危险。 姜丝心境虽有短暂的起伏,但很快,她便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极雷道韵的洗礼中。 雷道之真意在于何处? 是......极致的毁灭与裁决么? 此时的姜丝仿佛独站于浩瀚星海中,头顶层层叠叠的雷云深处,似有一双绘满创世雷纹的巨眼正无声注视着她, 姜丝听到仙音袅袅,由远及近的传至耳畔: “掌心御雷,为杀而杀,” “汝追求的......可是极致的杀伐之力?” 杀伐? 姜丝口中喃喃此二字,一时间心头闪过无数念头。 长生界中魑魅魍魉、隐现诡谲之事数不胜数,如何能在这一场争流之路中保得自身? 拥有极致得杀伐之力,或许也是一种选择。 垂眸深思的姜丝并未注意到,头顶虚空中铺满的雷霆带上些许血红之色,且愈发狂暴不堪,炸响的雷鸣几乎能刺穿她的耳膜。 可姜丝本是极专注的人,一旦沉浸于某事某物中,任凭外界如何干涉,都不会惊扰她分毫。 雷云之后的那双巨眼在姜丝有此念头时眸中符纹再次变幻,显然,这一六英真尊赠与自己徒孙的雷帝符诏远比姜丝所想的还要深奥。 其中传承虽称不上完整,但眼下这一枚符诏亲手铺展在姜丝面前的路,定然并非只有这一条杀伐之路。 “吾赐《神霄戮神雷》一法......” 九重天上传来的声音还未结束便戛然而止, 因为姜丝心中所想再次有了变化。 杀伐? 她追求的,是极致的杀伐之力么? 姜丝心中并无半点犹豫和彷徨,她似在回答重云之上的存在,又似在自言自语,叩问本心, 声音清越,却如惊雷贯耳: “若眼中只见杀伐,与持刀屠夫何异?” 她低下头,摊开手掌,雷光温顺地悬停于掌心之上,不见暴烈,唯剩道韵生生不息。 “这雷霆之中蕴含何物?” 姜丝自答,字字句句皆如道音轻鸣: “众人见它摧城焚野,我却见它——” “劈开清浊,” “荡尽污浊,” “无拘无束......” 短暂的沉默后,姜丝抬起头,她扬唇一笑,静敛舒和。 其的确足以助修士斩断一切束缚,可此刻,那道劈开混沌的自九重天上降下,宛若浊世之间诞生的第一缕雷光却告诉姜丝, 雷道的终极, 并非为了毁灭,而是......开创! 是为了在无尽的虚无与死寂中,劈出崭新的世界,订立新的规则! “我御雷,非为杀戮,而是为——” “裁定我所愿见之新天!” 雷霆自我掌心而生,自然也当...... 由我心而御! 明悟如光,照彻识海! 姜丝体内元婴头顶的三朵道花开始剧烈震颤,随后竟有演化之兆! 若将这一刻心中的明悟寸寸夯实,映照入三花中,霎时三花不仅可助姜丝施展雷法,更能让她分化清浊,于混沌中执开辟之能! 丹田中的元婴自发觉醒,双手结印,不再是引动天地雷霆,而是开始模仿那开天辟地之伟力,像是要于自身识海内,架构一方由雷霆道则构成的秩序之域! 可是...... 那缕蕴含着开天道韵的雷光在姜丝指尖明灭一瞬,便骤然溃散。 并非力量耗尽,而是其中承载的法则太过浩瀚,远超她此刻境界所能容纳的极限。 “噗——” 姜丝猛地俯身,鲜血染红身前衣襟。 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在方才, 因接触太过浩瀚的道意产生的震撼之感让姜丝心有余悸的同时,亦生出无尽的向往。 她抬起头,眸光如炬。 亲身感受可堪开辟世界、制定规则之伟力,这点反噬之苦,与窥见大道真容所带来的震撼相比,算得了什么? 苦痛并未让姜丝望而却步,反而让她愈发清醒。 在意识从雷帝符诏中脱离的那一刻,九重天上,那双巨眸仿佛在刹那有了惊人的神采, 一股凌驾万物、俯瞰众生的无上意志瞬间充斥整片虚空。 巨眼的轮廓变得清晰无比,万千雷纹在这瞬间仿佛都活了过来,巨眸中尽是一片生灭不定的混沌雷暴,倒映着世界初开之景。 没有言语, 一道细雷霆本源自巨眸中射出,径直没入姜丝眉心。 “轰!” 姜丝身躯剧震,识海仿佛被强行开辟! 无数道则于脑中轰然爆开,伴着那缕本源深深烙印进姜丝道基深处,与她万化雷尊宝体与丹田中三朵雷霆道花产生了玄妙的共鸣。 与此同时,姜丝心中多出一道传承。 传承名何?本源为何? 此传承并非一部简单的功法,而是一枚由雷帝大道本源凝聚的玺印虚影。 此玺,象征着执掌与开创雷霆万象之权柄。 名为—— 万象雷玺! 第649章 挑选秘境 虽说三花演化因境界限制尚未成功,但能得到这雷玺,姜丝已经初步掌握由心御雷之能。 姜丝用手背缓缓擦去唇边血迹,动作十分缓慢,血珠碾碎在指肚上,随后洇出薄薄的一片。 道阻且长, 吾亦往矣。 总有一日,当心有所悟时,她能承接自己该得到的一切。 姜丝这场悟境持续了数月之久, 等睁开双眼时,春花葳蕤,距离七宗大比竟然只剩下一月。 这种涉及九州的大比自然不是任何宗派都有资格参与的,每一州自三等宗门起开始层层向上角逐,每州选拔出三支队伍,最后这二十七支队伍再抉择出最后十位, 这十位方有资格冲击七宗席位。 这便是公布大比之事后昆仑等宗静待大比开始间隔的半年,这一过程中,他们只需要以一种旁观者、上位者的姿态等候自己的挑战者通过层层遴选脱颖而出。 而殇州与东陆澜州均由妖族占据,此两州中人族修士寥寥,或许只在和其他几州交界的边陲之地能有修士汇聚成宗派势力,只是往往这些宗门的水平也极不够看。 古往今来殇州和澜州从不曾出过一支队伍能够在最终挺入十支势力的遴选中,贫瘠苦寒之地浇灌不出大参天大树, 换言之,他们连冲击七宗席位的资格都没有。 自然,从此两地中出来的势力也从来不在九州认为能等登顶七宗的范围内, 说来也是可笑,地界宽广的两州有时候甚至连参战的元婴修士数量都凑不齐。 只是, 这一次大比,到底还是有些不同。 殇州边陲有一二流宗门黑煞谷,此次竟然有一位元婴后期修士领队,这在以前是绝无仅有的事。 且这位黑慎真君实力强悍,竟然力压一众得到坊间热议的宗门挺进了前十的位置。 坊间自然也有了不少关于黑煞谷能挺进几轮的议论。 当然,也只是热议而已。 其实众人心中门儿清,古往今来,七宗大比实际上只是七宗内部的排名之争,是一场七宗重新划分九州资源的契机, 让他们这些九州二三流宗门参与进来,也只是给了他们一个不切实际的念想罢了。 至于因为,也很简单, 二三流宗门中,根本凑不出足够的元后真君来, 这是他们和七大宗门本质的区别。 黑煞谷这次势头虽猛,但也不可能改变既定的局势。 殇州毗邻越州,此时,越州,暮云城, 晚霞将连绵青瓦染成暖金之色,空气里飘着糯糕与陈年黄酒的甜香。 宣桥先于缃翎一步,指着远处一座横跨长河的拱桥,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其为望仙桥,听城中老人说曾有仙人在桥上点化苍生,” 宣桥眉眼弯弯,细数家乡风物: “越州别的没有,但水道纵横,灵气温润,连酿出的酒都比别处绵长三......”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缃翎的脚步也蓦地停住。 前方长街尽头,熙攘人流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分开,数道身影迎面走来。 那几人皆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袖口与衣摆处绣着繁复而狰狞的纹路。 为首之人身形高瘦,面色是一种不见日光的苍白,眼眶深陷,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越州温润水乡格格不入的阴冷、枯寂的气息。 步伐一致,沉默无声,所过之处,连街边喧闹似乎都被压低了几分。 宣桥灵兽袋里的银熊微微抖了抖身子,像是在畏惧。 这几人的实力极为不凡,绝对高过她一筹不止。 更让宣桥在意的,是她从那几人身上嗅到了一股几乎凝练成实质的危险气息。 缃翎和为首的玄衣男子擦身而过时,手中轻捏的算子无声爆开,齑粉溅落的瞬间,缃翎垂下眼皮,步速不减,始终默然无声。 几位男子并没有对二人过多在意,直到那几人走远,宣桥才压低声音问: “那些人......” “是何来历?” 缃翎微微侧过身,其实那几位黑衣人早已穿城而过,可她仍拧着眉。 灿金色的夕阳洒落,缃翎的眸光模糊不清,宣桥亦看不真切。 她只听到缃翎沉默许久后回了三个字: “黑煞谷。” 宣桥显然听说过黑煞谷的名头,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 黑煞谷近日名头虽大,但他们行事诡秘阴狠,行事虽算不上邪派,但亦称不上正派。 宣桥许是见缃翎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她微微抿唇,随后声音故意放大了些: “越州虽资源贫瘠,这些年却挖掘出了数座矿山,渐有昌荣之相,” “对了,我朋友前些年拜入离火宗,近日和他宗中几位师长恰好都在暮云城,” “我们不妨见上一面?” 缃翎闻此终于缓缓抬眼,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 · 昆仑,眼见着大比逼近,管事殿中气氛愈发严肃, 宗主和三位化神真尊商议,可让诸位金丹真人和元婴真君入宗中各处秘境修炼,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昆仑手头秘境经年累月的累积下来也有百余个,其中九品秘境不过三个:万载空青池、太虚星辰境以及九重淬火狱。 其一助长修士灵力,其一养护修士识海,其一淬炼修士体魄。 往日里这三处秘境即便是元婴修士也未必能有资格进入,如今朝参与大比的金丹元婴敞开大门,算是昆仑送到他们手上的机缘。 当然,前提是别再有如清晏真君这样“意外”突破的场景发生,免得参与大比的人选要再做更改。 可惜姜丝这几月沉浸于领悟雷霆道则,等知道有这好事落在自己头上已经是好几个月后。 杜玄禾将记载昆仑掌握的各个秘境的手札放在桌上: “砚昭师姐,虽只剩一月,但换个角度看......至少还有一月。” 姜丝轻叹一声,面上的遗憾却无多少,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这三月悟道所得,是任何秘境都给不了的。 不过白占的便宜自然不能舍弃,姜丝拿过手札,打开后字字扫过。 昆仑身为七宗之一,手头的秘境资源自然不少,各种天花乱坠的名字凑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 姜丝沉吟片刻, 她目光在顶头的三个九品秘境的名字上逡巡,最后在其中五字上轻轻敲了敲。 “太虚星辰境。” 无论是灵力的滋养还是体魄的打磨,都非一日之功,倒是神识方面,姜丝有三元录相助,保不准能再掌握一重天地伟力! 若能堪破这一层,三元录的修炼便会迈入一层新的台阶。 杜玄禾心中暗叹一声好巧。 这一遭选择太虚星辰境的人可着实不少。 · 【太虚星辰境,众修皆有其缘。】 【太虚星辰境,众修皆献其缘。】 第650章 毫无所获 太虚星辰境,本该是众修士凭借自身悟性与星辰共鸣,获取机缘的无上宝地。 只是这次进入秘境的几位真君均生出一致的茫然。 以他们的天资和悟性,能够修至元婴境,又怎会平平? 然而,此次来到太虚星辰境中,他们竟然毫无所获, 这一秘境是昆仑掌握的少有的九品秘境,自然非同寻常。 太虚星辰境仿若无垠宇宙,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片望不见底的黑暗虚空, 抬头望去,不见日月,唯有周天星辰。 有的星辰燃烧着炽白烈焰,散发灼热道韵,有的通体冰蓝幽寂,流淌着极致寒气, 这些星辰并非静止,而是沿着某种玄奥无比的大道轨迹缓缓运行,轨迹在虚空中留下经久不散的长痕,纵横交错,宛若法则巨网。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秘境中央悬浮着的七枚庞大的星辰核心,排布对应北斗。 它们散发出的磅礴威压与灵性,竟仿佛活物, 此七星是秘境中充斥的星力的主要源头。 曾有传言此七星乃是寰宇之外七星的影射,亦有人说太虚星辰境是仙界另一处顶级秘境的投影! 整个秘境并非绝对的寂静,星辰旋转间会发出低沉而宏大的道音,震荡秘境中所有修士的神魂。 无处不在的星辰精粹如极光流淌,化作肉眼可见的光晕缠绕在星辰之间。 修士在虚空中行走,若引环绕星辰的光晕入体,便可借其淬炼神识,感悟大道。 璇玑真君于星辰中穿行,眉头微皱,面上尽是不解之色。 奇怪。 她以自身对水属道法的感悟引数个湛蓝星辰周围的光晕入体,可是......一无所获! 璇玑真君晋阶元婴后期已久,但是迟迟触碰不到化神境的门槛,原因便在于神识上差了一截, 太虚星辰境封禁已久,好不容易开启一回,璇玑真君自然不会错过如此难得的机会。 只是不知其中哪个关窍出了问题...... 璇玑真君中途也曾遇到过元婴中期的流云真君,后者同样满脸疑惑的冲她摇了摇头。 显然,流云也是如此。 流云真君看了眼头顶悬浮的黄色星辰,他用了月余才和其周围散发的光晕产生些许共鸣,汲取其中一丝入体,最终却发现毫无作用。 时间花进去了不说,最重要的还是察觉到自己做了无用功后的无法言喻的失落。 这才是最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方。 流云真君捏了捏眉心,能走到元婴这一步的,谁又甘愿就此止步。 谁心中没存着一分晋阶化神的心思。 流云叹道: “凝漱师妹和清晏师弟都入了太虚星辰境,我先前传讯问他们二人,也是一样毫无所获。” 璇玑沉吟片刻, 道:“流云师弟,” “你是相信这存世数万年的秘境出了问题,” “还是担心我们出了问题?” 流云听到此话微微一愣,似是有些明白璇玑话中之意。 · 姜丝从管事殿中取了得以进入太虚星辰境的玉匙后,问清秘境所在,便马不停蹄的进入其中。 头顶诸天星辰,任是谁第一次来到此地,心中都会生出程度不一的震撼。 姜丝似独立寰宇,可心中震撼还未升起,她便微微皱起眉头。 周遭星力流转看似正常,却隐含着一丝极其隐晦的......抽取之力。 有此抽取之力在,就算自身得以和星辰共鸣,吸取的星力亦会被悄然引向虚空之中,那一位......隐于幕后的存在。 为何连璇玑真君这位老牌元后真君都不能察觉到的异常,姜丝刚进入其中就能发觉? 不只是因为她神魂强大且身负雷霆道花, 也是因为...... 太多次了, 干涉此境异常的,正是天地意志! 天地意志在让他们在这一方秘境中的所有所得,全部成为滋养那位天道亲子的甘泉和沃土! 第651章 肆意予夺 姜丝虽来得晚,但不用想也知道这一方秘境中的所有真君此刻境地如何。 他们根本不会知道,自己所汲取的力量,无形中全部便宜了旁人! 好不容易得来的进入九品秘境的资格,却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如何不想逃脱呢? 如何不想变强呢? 这一处囹圄之域,给人的唯有窒息之感。 长生界中地位颇高的元婴真君,于天地意志面前,依旧是可随意摆动处置的存在。 姜丝情绪有一瞬间的起伏,但是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抬起头,目光从颗颗星辰上扫过,最后落在中心处的七星上。 七星上散发的星力足有其余星子数倍之多,姜丝此行专为突破三元录的第三种伟力而来,她的首要目标是穹顶寰宇中央的七星! 七星高悬,比起其他星辰体积要大上不少,其上布满由大道符文勾勒出的山川沟壑。 七星散发出的是七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恢弘的法则领域! 贪狼星肃杀,巨门星厚重,禄存星生机,文曲星灵动,廉贞星炽烈,武曲星刚猛,破军星毁灭...... 七种磅礴的法则气息交织,形成一片令人神魂战栗的星域,寻常修士莫说引动,连靠近都十分艰难。 古往今来,说是无一人成功牵引七星也有大把人相信。 以至于七星所在的区域内星力浓厚到一个连元婴真君都难以想象的程度。 姜丝并不在意这些, 别人不行,并不代表她不行。 姜丝飞身而起,直到七星领域所在的边缘才堪堪止步。 极强的排斥感从前方传来,姜丝能感觉到,若自己再进一步,浩瀚的星力便会将她直接撕扯成碎片! 这种警惕之感并非专对道体,而是从神魂深处产生的惊惧和如见寰宇的......茫然! 日月星三种天地伟力对修士神魂的作用各不相同,月华之力重清明可助醒神,日耀之力重锤锻可助凝实,而璨星之力则重扩展可助增长。 眼下,姜丝见七星盘踞之地中浓郁的星力,惊惧压下,只剩渴望。 自然,她心中谨慎也从来不差半分,姜丝并没有大剌剌的想要一次性的将七星星力全部炼化,而是...... 看向主毁灭的破军星! 破军星,并非单纯的象征毁灭,其核心真意乃是破而后立。 以绝对的毁灭力量,打破一切僵化腐朽的旧秩序,为新秩序的诞生扫清障碍! 破开阻碍,方能争流, 打破枷锁,方能自在! 姜丝微微定神,神识探出, 仿若一滴水珠落入无垠深潭。 越来越浓烈的茫然感传遍神魂,姜丝的这一缕意识若迷失在这浩瀚星域之中,最后恐怕也只有断尾逃生这一条路可以走。 尝试,也是有风险的。 起初,是一片死寂。 姜丝凝神识为线,在星域中穿行,浑然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终于,她循着那一缕肃杀之息寻到破军星的所在。 姜丝并不知晓,自己能在星域中感知到七星的存在,就已经胜过大半过往站在此地尝试之人。 就比如这次进入太虚星辰境的璇玑真君等人,难道就没有窥探七星玄奥的心思么? 自然是有的, 只是未必有如此决绝之心,敢舍身尝试罢了。 破军星散发着可让万物终结的寂灭气息,对姜丝的靠近毫无反应。 姜丝并不气馁,丹田中元婴头顶的三花微微颤鸣,此刻,姜丝以雷主劫罚中蕴含的杀戮之意,以求和破军星产生一丝共鸣! 毁灭之中蕴含的,是一致的为新生扫清一切障碍的决绝。 察觉出姜丝的意图,本还沉寂的破军星微微一颤,杀意涤荡!意欲将擅自闯入自己领地的姜丝神识直接绞杀! 可姜丝神魂得日月锤锻,其坚实程度在元婴初期修士中已算首屈一指,虽和磅礴星力相比似蜉蝣撼树, 但至少给了姜丝争求共鸣的间隙! 三息! 姜丝的这缕神识能坚持三息时间!三息一过,便会被浩瀚之力彻底碾碎! 第一息, 无尽的兵戈杀伐之念,混杂着星辰寂灭的悲怆哀鸣,如潮水向姜丝扑来。 寻常修士在此刻,一颗道心恐怕就要被这纯粹的终结之意冲击得千疮百孔。 姜丝到底还是挺了过来, 第二息时, 姜丝没有一味退让,此刻站定在七星星域之外的她眼神亮得惊人。 星力兜顶压下,她反而化不屈为意志洪流,反向冲刷而去! 她的道意,与破军星破尽万法的真意,开始了最直接碰撞! 她在凶险中寻求一丝共鸣和交融! 第三息,是姜丝这缕神识能够支撑的最后一息, 终于,在某个玄妙的刹那—— “嗡——” 破军星仿佛沉睡的巨兽睁开眼帘,因姜丝所思所想,所行所为而触动! 尽管微弱,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瞬间云开雾散,天地宽阔! 太虚星辰境中的几位金丹真人和元婴真君都齐齐抬头, 他们都看到秘境中央七星中破军星陡然大亮,星辰表面本该模糊的山川沟壑此刻清晰亮起,其明灭交错,如战歌奏响。 如此异动的源头显而易见—— 有修士引动域中七星! 璇玑真君正和流云真君商议,秘境中事是否要告知宗门,请化神真尊定夺,传讯玉符还未启动,就察觉到穹顶之中的异动。 “不知是宗门哪位有此机缘。” 璇玑真人感叹一声,流云便道:“师姐不妨同师弟前去一探,保不准能解此难题。” 璇玑想也有理,当即收起传讯玉符,向七星星域赶去。 此时赶往七星星域的人并不算少, 姜丝不知道自己在以道意为引,在和破军星产生共鸣的瞬间有如此明显的异动。 姜丝并不心急,她十分轻柔的汲取一丝,想要纳入体内,淬炼自身神识, 星力倒也受她牵引,肃杀之意依旧凛冽,但对姜丝却并无多少排斥之意。 可就在这时, 在星力垂降的瞬间,竟凭空多出无数条细微到近乎虚无的银色丝线。 这些丝线散发的意志冰冷无情,正尝试将星力导向太虚星辰境中的另一处! 是天道! 祂以自己的至高意志,要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轻易夺走,赐予它青睐之人! 姜丝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薄怒, 似有一座沉寂千古的火山在她胸腔中轰然爆发! 这愤怒不只是来源于自身之物被夺走,更源于这种被玩弄、被强行安排的命运! 夺走之物尚可抢回,可被天地捉弄,又该如何申辩? 虽说在进入秘境中时便心有感应,但天地意志一日不展露自身意图,她便一日不得反制。 果然,在自己将要萃取七星之力时,这一浩瀚意志立刻露出马脚! 像是生怕姜丝沾染到半点好处。 本该落到姜丝头顶的一线星力被无数银色丝线裹缚,他们要将其生生截止! 姜丝咧起唇角,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 申辩之法,唯有一条! 那便是掀翻这片天地! 她之果,便是天地,也不能肆意予夺! 面对如同天穹倾覆般压下的天地意志,姜丝丹田中元婴自面容转沉静为肃穆,头顶三朵雷霆道花快速旋转, 随后,元婴双手如穿花蝴蝶,结出古朴至极的玄奥法印,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均引动三朵道花光芒流转,似有道纹勾勒。 法印结成! 雷力浇筑!玺印凝出! 玺印底部并非文字,而是一片不断生灭和迅速演化的混沌雷暴。 元婴朝前伸手一握,雷玺散而化鞭! 长鞭之上,似有无数雷纹生灭,鞭梢划过之处,空间撕裂,雷星迸溅! 元婴抬起眼帘,本是稚嫩的长相,此刻强装老成, 她口中轻叱一声: “碎!” 说罢手中长鞭朝弥漫而来的天地意志猛地抽出一鞭! 没有风声,没有爆鸣。 长鞭所过之处,规则退避,道法崩塌! 浩瀚的天地意志,在与鞭身接触的瞬间仿佛遇到了劲敌, 这是道的碰撞! 是姜丝结成元婴后接触的第二场道战! 上一次,道意化为湍流,要将万物冲刷! 此刻,元婴手中雷鞭凝为龙蛇,要将天地吞噬! 姜丝的道在日夜修习中不断凝实, 结果可表,天地可见! 终于,天地意志终是崩溃,如潮水迅速消退。 刹那间,似云开雾散, 姜丝还未炼化渡入体内的第一缕星力,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道喝声: “姜砚昭!” “此次秘境之行我等皆一无所获,唯有你搅动七星,有此缘法!” “是不是你在暗中使诈?” 姜丝抬起眼,看向远处疾驰而来面带薄怒的裴清晏。 嘴角扬起,眼神却分外冷沉: “看来......” “贱的不只是天道,” “还有你!” 说罢元婴所握的雷鞭扬起...... 第652章 太奇怪了 姜丝的元婴并未透体而出,否则这一幕对于围拢而来的金丹和元婴修士而言将会比眼见姜丝触动七星还要骇人。 元婴离体,那可是迈入化神境的第一步。 这位砚昭师妹不过初入元婴,就能如此...... 实在只能用骇人听闻四字来形容。 眼下,丹田中元婴执鞭,而众人眼中,却是雷霆道韵汇聚,生生凝出一条长鞭向裴清晏甩来! 裴清晏眼见此景,竟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雷鞭挥下, 不! 他裴清晏怎能毫无反抗的受人凌辱! 同心蛊之力疯狂运转,身后战柳法相和箸柳虚影一闪而过,裴清晏凭借自己元婴中期修为生生冲开禁锢, 宝剑在手,裴清晏反手挥劈, 他绝不能当着宗门中一众元婴真君和结丹修士的面,输给一个后生晚辈! 可剑光尚未凝成,就被雷鞭不费吹灰之力的破开! 裴清晏面上的表情一凝,看着阻挡不了雷鞭半息便溃不成军的剑气目光发直, 他想过来到七星域后喊出那句话后的种种可能, 他想过姜丝可能会忍气吞声, 也想过姜丝可能会愤然出手, 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自己瞬间落败的结局...... 可他的攻势在元婴初期的姜丝面前怎会不堪一击? 裴清晏并未意识到的是,自己用的只是剑招术法, 姜丝施展的,却是道术! 二者之间隔着境界之差,非灵力可以补齐! 在姜丝出手时,流云真君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双袖生风,似乎是要下意识阻止姜丝出手, 同门之间怎可如此? 璇玑却按住了他就要抬起的胳膊。 对上流云真君不解的眼神,璇玑道: “他们两人的事,你何必掺和进去。” 流云皱眉:“可宗规......” 璇玑径直打断他的话:“宗门是宗门,秘境是秘境,” “怎可混为一谈。” 流云沉默。 大家心里都明白,清晏真君未必真的不是砚昭师妹的对手,只是还手时颇有些仓促,更有几分轻敌的嫌疑,这才如此迅速的败下阵来。 雷鞭落在裴清晏身上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伤害, 倒不是不能, 而是姜丝心有权衡,一来七宗大比将近,这个时候伤了同门必会让宗中长老及弟子心生龃龉,二来...... 姜丝垂眸时很轻很轻的抿了下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雷鞭上充斥的道韵最终擦着裴清晏而过,最终落在寰宇极深处, 却听一声很轻很轻的碎响声传来, 玉冠碎, 裴清晏束的整整齐齐的发髻散乱一片,倒不显狼狈,发色乌黑,愈发衬的他肤白如玉,俊朗非凡。 众目睽睽之下,裴清晏只觉得羞耻。 他愤然怒视姜丝,声音几乎是从嗓子中挤出来的: “姜砚昭,你这是何意?” 何意? 姜丝眼中冷沉不减:“清晏师兄当众污蔑我对诸位同门行暗害之举,此刻反倒问起我是何意。” 裴清晏冷笑一声,他并指指向七星之中光彩卓然的破军星,声音放大了几分: “整个秘境中所有人都不得半分机缘,唯有你引得破军星动!” “你有何解释?” 姜丝和破军星产生共鸣时引动的异象整个太虚星辰境皆可见,哪怕第一时间没赶过来的,在二人交手的间隙也已经纷纷赶至, 虽说旁观的金丹真人元婴真君们不想掺和进二人争执中,但听到裴清晏这句问话还是纷纷竖起耳朵。 这也正是他们疑惑之处。 说来裴清晏这话问的着实巧妙, 他倒也不全是质疑是姜丝使的诡计,他真正的目的,还是在于探听姜丝是如何安然无恙进入七星域。 若姜丝能够解惑,他们保不准还能效仿一二,寻觅机缘。 如此充沛的星力,如何能不叫人眼红。 众人神情各异,他们都在等待姜丝的回答。 姜丝似在思索,随后脚尖点地,七星域中充沛的星力如水波向四周圈圈荡开。 涟漪色分七彩,所过之处,星域中流转不息的道韵法则有一瞬间的明晰,这一刹那的明晰并不足以让众人心有所悟,反而会让一众修士对踏足七星域的憧憬更浓厚几分。 姜丝抬起眼眸,很轻很轻的目光落在裴清晏身上,她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又带着几分对裴清晏当众发难不以为意的淡然: “诸位未得机缘,或许问题并在于自身,而在于这诸天星辰!” 一听姜丝这句话,机敏者已经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我凭自身道法引破军星共鸣,得以进入七星域,得以借星力洗练自身,” “归根结底,我和诸位引起星辰共鸣的手段并无区别,唯一的区别......” “在于我引动的是七星之一,而非普通星子。” 姜丝说了, 但又好像没说。 裴清晏的眉头皱的更紧: “师妹,” “七宗大比在即,我等皆是将来要代表宗门参加大比之人,这种关头你又何必藏私?” “我们若能强上一分,昆仑和其他宗门对上时赢面岂不是更大?” 一番话说的周围不少人频频点头。 有这一番大义遮掩,仿佛他裴清晏真正想要的并非机缘,而是昆仑的赢面! 姜丝方才说这一大串话概是看在面前这些人皆是同门的面子上,若放在外界,面对旁人的频频挑衅,她要么拔剑,要么走人,断不会在这与他们虚与委蛇。 姜丝面上表情更淡: “共鸣二字全凭机缘,非言语可表,” “只是我不过初入元婴便能踏足此地,想来凭借清晏师兄的根基底蕴......” “也未必不能引起七星异动。” 姜丝直直的看向裴清晏,最后说出的一句话是: “清晏师兄,” “七星域在前,你若踟蹰,” “是不能,” “还是不敢呢?” 裴清晏顿时一噎。 姜丝欣赏片刻他面上的愤然和懊恼,朝其余几位真君轻轻点头,便迈步走向星域深处。 毕竟,被众人盯着汲取星力...... 太奇怪了...... 第653章 绞杀 裴清晏的脸现在青一阵红一阵。 大家看着他,若非同门,这个时候保不准还要刺上两句。 只是,有几人看到闲庭信步于七星域中穿行的姜丝,心中还是生起一个微妙的念头, 这位新晋元婴的师妹可以, 他们为什么不行? 星域深处, 姜丝是千年之内唯一踏足此地之人。 想要和七星产生共鸣,所走之道定然不简单,对道意的理解也绝不可平平。 七星罩顶,姜丝的身影在七星域中渺小若尘埃。 她悬停于充斥着毁灭与肃杀气息的暗紫色破军星下,没有半分犹豫,神魂之力如涓涓细流,主动探向那看似平静,却潜藏狂暴的星辰光晕中。 “嗤——” 即便和破军星之间成功产生一丝联系,但当星力和神魂之力交融时,剧烈的灼痛感瞬间从神魂深处传来! 星力在疯狂冲刷磨砺姜丝的神魂。 姜丝紧守灵台一点清明,运转功法,引导星力在神魂脉络中艰难前行。 剧痛之中,她却能清晰感受到,自身神魂正以一种缓慢却绵长的速度,变得愈发凝练。 甚至,隐隐有了一丝破军星无坚不摧的锋锐特性。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姜丝从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是要领悟三元录中的璨星之力! 姜丝当即稳住心神,疯狂运转三元录。 七星域外, 众人不发一言,倒是有几位相交甚好的金丹修士窃窃私语道: “先前只闻其名,眼下见砚昭真人独闯星域,才知道传言不假,不愧盛名。” “的确如此。” 他们只是站在这里就被七星不时荡开的星韵冲刷的身形不稳,可砚昭真人恍若入无人之境,实力可见一斑。 暗中传音的不只是他们,流云真君也对璇玑道: “师姐,可要一试?” 璇玑敏锐的从他神情中看出几分迫切之意,思索片刻却摇了摇头: “不可,” “七星道韵浓厚,不似其他星辰可随意尝试,若失败,要承担反噬的风险。” “七宗大比将近,我们不能这个时候掉链子。” 流云并非不听劝的人,听到这些话也目中热切逐渐退去。 说到底,能修成元婴真君,脑子不可或缺。 流云有些忧心的看向裴清晏:“只怕清晏师弟......” 话还未说完,就听一声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姜砚昭都已经踩到清晏真君的脸上来,真君仍犹豫不决,” “看来,的确是不敢!” 裴清晏不是元昕,不会因为姜丝一两句话顾忌颜面直闯星域,他本已生出退意,可听到这句话还是转过身,对面露讥诮之色的柳凝漱道: “凝漱真君如此问,莫非是因为自己......” 话还未说完,就见柳凝漱脚踏柳枝不做任何停留的直入星域之中,其目的,赫然是七星之一,肃杀之力并不弱于破军星的贪狼星。 竟也没有受七星域中充裕的星力所阻! 柳凝漱并未回话,直接用自身行动打裴清晏的脸! 她亦能去! 进入七星域的柳凝漱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众人目光中, 各自有各自的缘法,柳凝漱能够入七星域,自然是因为有她自己的机缘, 这次之所以来到太虚星辰境,也是想要搅动七星,让自己的神魂之力更上一层。 但是...... 柳凝漱朝姜丝离去之处深深看了一眼: “罢了,” “七星积蓄数千载的星力极为浓郁,我一人也无力全部承接,” “这一次,便先让你得此机缘。” 柳凝漱沉下心来,入定修炼。 姜丝沉浸于借星力淬炼神魂,以及领悟璨星之力的过程中,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她亦不知体内三朵雷霆道花在某一刹那旋转不停,散发出极为特殊的玄妙之意。 几乎是瞬间, 破军星猛地一震,这一遭变化如同点燃引信! “嗡!” “嗡!” “嗡!” ...... 接连六道恢弘磅礴的意志,自七星域内其他六个方向轰然苏醒! 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 六枚同样巨大的星辰,感受到破军星的感召,齐齐爆发出通天彻地的光芒! 整个秘境都在此刻震动不止, 各奔东西,尝试再觅机缘的几位真人真君抬头一瞧,便见秘境中心处的七星光芒陡然大盛,星力搅动,如流水肆横! “是谁!” “是砚昭真君还是凝漱真君!竟然引动七星!” 不怪弟子们如此惊讶,这种景象,放眼昆仑立宗至今,也从未发生过。 众人心中均有猜想。 七星光辉交错,最终汇聚成一道横贯虚空、七色流转的星辰洪流! 这洪流不再是单一的毁灭或生机,而是蕴含着开天辟地以来最本源,最完整的星辰大道! 它仿佛寻到归宿,如同九天银河决堤,朝着星域中央那道渺小的身影奔涌灌入! 姜丝忍不住低呼一声,她感觉自己的神魂与肉身,在这无法形容的浩瀚伟力面前,仿佛要被瞬间撑爆、同化!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淬炼,更像是一场由内而外、彻底的洗礼与重塑! 这一过程痛苦且漫长,璨星之霸烈虽不如日耀,但重塑讲究先破后立,“破”的过程已足够艰难。 贪狼星下,正准备吸取星力的柳凝漱微微蹙眉,她看向破军星处,眉眼间尽是冷色。 “贪婪......” 两个字从口中溢出,又随着四窜的星力很快散去。 七星之力将要与姜丝融合的刹那,那股冰冷且庞大的意志再次如附骨之蛆般瞬间降临! 无数条淡金色的规则锁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实迅疾,从虚空深处探出,祂们......要汲取姜丝之道果,灌溉他人! 冥顽不灵! 姜丝眼中掠过足够浓烈的厌烦。 一次次的窃取,已让她耐心耗尽。 丹田中元婴傲然抬头,面对漫天如夺神锁魂而来的金色锁链,元婴双手打出无数指诀, 虚无之中似有无数星子亮起,彼此勾连形成一片以星辰为结点的巨网! 姜丝反客为主,将天地意志网困其中! 不怕你来! 就怕你不来! 星辰巨网之左,升起金红大日,巨网之右,则凝出一轮银白冰月, 日月同辉,并非滋养, 而是化作将星辰巨网之内的所有存在尽数斩杀的绝对力量! 三大伟力! 抗衡......不!是灭杀天地意志! · 【太虚星辰境中,她得到诺大机缘。】 【太虚星辰境中,我得到诺大机缘。】 第654章 没有赌错 玉尘峰中得以参加七宗大比的大师兄贺知涞、二师姐岳听澜和三师兄薛珞泽均未来到太虚星辰境中,几人在其他昆仑宝地各有机缘。 眼下, 天地意志感知到姜丝意欲行绞杀之举,自然暴怒不已, 祂们乃是这长生界至高无上的存在,怎容在此地诞生的任何生灵挑衅半分? 无数金色锁链如张牙舞爪的巨鞭开始四处鞭笞,想要将姜丝用自身神魂之力凝成的以星幕为底,日月为缀的“域”完全碾碎! 可是...... 这不可能。 并非天地之力不能, 而是姜丝此刻面前的天地之力不能。 面前的千百金色锁链,是以天命为约,强行扭曲的天地意志,其威其能,不敌此方广袤天地真正具有的改天换地之力的千百分之一! 姜丝没有颠到这个程度,敢以元婴之躯直撼天地。 她想要灭杀的,永远都是偏颇的、不公正的意志! 丹田中元婴光洁的脸上尽是沉静,小巧却灵活的双手掐出无数指诀, 下一秒, 千星勾连的巨网收拢,日月如同天地磨盘的两极,向着被困于网中的天地意志缓缓合拢! 绞杀,开始! 气流过处,景象诡谲。 那代表天地规则,本该坚不可摧的无数淡金锁链,在与日耀月华接触的瞬间,竟开始无声消融!迅速崩解! 不是断裂,而是彻底的湮灭! 嘣—— 姜丝仿佛听到穹顶之上,无尽虚空中传来的一声充斥震怒的无声咆哮。 被强行扭转干预而降临此地的天地意志自知不敌,祂们剧烈地翻滚,急欲逃走!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姜丝嘴角扯起,笑意冰冷。 此地,在千星勾连而起的刹那,便已非祂之辖境! 丹田中元婴突然并指为剑,对着千星牢笼中挣扎的天地意志猛地一划! 一道横贯囚笼的剑罡斩落! 于此同时,日耀月华双色光芒大盛,二者交映将剑罡之下未散的意志尽数碾碎! “咔嚓——” 无声脆响下,淡金色的意志尽数消失。 徒留长远的寂静。 站定在七星域中姜丝缓缓抬起眼皮,看着面前七星交融的七色光芒,面色软和了几分。 姜丝碾碎的并非独罩自己头顶的意志,而是太虚星辰境中的所有。 秘境中仍有不少修士正费尽心力的与诸天星辰寻求共鸣, 流云真君手中动作未减,但意志难免有些颓靡: “璇玑师姐,” “我们的尝试恐怕都是徒劳......” 若说对当时挑选秘境时,三个九品秘境在前,自己独独选择了太虚星辰境这件事心中没有生出半点悔意自然是假的。 通过传讯符得知,去了另外两个秘境的修士所得皆不少。 自己这半年竟然和荒废无异! 这让揣满壮志来到此处的真人真君们如何能接受。 就在方才,流云真君还苦中作乐同璇玑真君打趣道:“此次星辰境之行不是让我们来淬炼神魂的,” “是来磨炼咱们心志的。” 口中的一声叹息尚未结束,流云真君猛地转过身。 就见不远处水属星辰上流转的光晕如飘带环绕在璇玑真君身旁,后者取其一缕融入体内,眉心中灵光隐现,显然已入入定之态。 这是......成功了! 璇玑师姐成功汲取到星辰星力了? 流云真君很快将面上错愕收起,心中倒也闪过一转眼的疑惑, 至于原因...... 或许和方才秘境中央的七星同亮有关? 流云并未深想,他急欲知道此时能正常炼化星力的是只有璇玑师姐,还是他们所有! 半年时间所剩无几,他们又不似玉尘峰上那小丫头天资逆天到能用极短的时间引动七星共鸣, 耽搁不得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秘境中的所有修士都知晓星力的汲取炼化终于正常。 心中猛舒一口气的同时,引星力入体淬炼神魂的效率也因为先前过久的沉淀而迅猛不少。 终于, 不算完全荒废。 ...... 七星域内, 在姜丝抹除天地意志之后,七星共鸣汇聚成的星辰洪流终于毫无阻碍的灌入姜丝体内。 只是, 这不只是机缘。 七星星域积蓄数千年的星力已经磅礴到骇人的程度,它们虽有灵性,却并无神智,既然从姜丝身上察觉到些许亲近之意,便全部如百川汇海想要融入姜丝道体。 适量的星力是机缘, 过量,便是危机。 洪流恍若通天彻地,悍然落下时将姜丝彻底淹没,她仿佛置身熔炉之中,璨星之力本该是绵长舒和的,可如此磅礴的星力汇聚于一身, 便成了蛮横和不容抗拒! 七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浩瀚的星辰意志在她识海中疯狂窜动! 肃杀与厚重并存,生机与毁灭共生,在七星域中共存千万年,却从不相融的七种星力在姜丝的神魂中激烈奔涌! 她的意识仿佛被撕成七份,每一份皆在承受酷刑。 姜丝自认凭自身的耐力已能渡过世间极大部分的痛苦,但便如一山更比一山高,每一次所承受的总在突破她的极限。 她周身灵息紊乱,那是神魂与道体同时被冲击到极限的征兆。 如此磅礴的星力根本不是姜丝能承受的。 她将迎来的结果,是被七星星力彻底撑碎神魂!身死道消! 星域之中, 柳凝漱的脸色着实算不上好看。 她好不容易和贪狼星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刚想汲取星力,然后就发现七星星力竟然尽数被姜砚昭夺走! 没有半分供她抽取! 柳凝漱心中蓬勃的怒意尚未升起,就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七星星力......” “贪婪,太贪婪了,” “这对于你来说,可未必是一件好事。” 七星域,便是化神真尊在此都未必能撑的住七星灌溉! 更何况刚突破元婴的姜砚昭! 柳凝漱施施然站起身,她的目光似乎透过百丈星海看到另一头姜丝此时痛苦的模样。 柳凝漱就站定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双手环胸,冷眼旁观。 她并没有任何帮扶的义务。 她只等着姜丝被七星撑爆神魂,随后安然炼化在那之后凝而骤散的星力。 到时候,柳凝漱得到的一定比仅炼化贪狼星的星晕要多得多! 这个时候,她很有耐心,就这么静静的凭栏远眺,静待佳音。 至于缺少一位的参与七宗大比的元初人选......这件事更不用她来操心。 ...... 此时,姜丝正处于无边无际的星力潮流冲刷之下,唯有通明道心,如同狂风骤雨中不熄灯塔,死死守住识海中的最后一点清明。 可现实并非话本, 绝境之中,她并不是每每都能得天运独爱创造奇迹的天命之子,亦并非每每都能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百代枭雄。 姜丝知道, 意志并不足以创造奇迹, 但是...... 人力可以。 她走到今日,依仗的也并非全是天命, 她以自身为基,方建高楼百丈! 神魂几近颠覆之时,姜丝听到脑中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当然,此刻对姜丝而言如闻仙乐! 【目标:梦璇玑、楚流云......】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解天地束缚,得星力淬魂!】 【恭喜你获得奖励:造化一场】 造化一场! 果然,姜丝没有赌错! 第655章 木妖 谁说只能天地意志为箭,她为猎物? 这场猫鼠游戏的两方,也该到角色置换的时候了。 对方施加的牢笼,被捆缚的并非只有她一人, 还有如此多位元婴真君和金丹真人。 破笼之举,受益的也非只她一人。 当下,的确是扭转天地意志之人将她逼行至此的困境,但困境,亦是姜丝的机缘! 看似身处居中,但姜丝并不介意反客为主,拼上一把。 今日,寰宇为幕,千星点映, 她以万钧为阶, 她要登临天途! 她要这七星域中积蓄万年的星力! 她要自己成就自己的造化! 星力入体的过程中再无一丝阻塞,顺畅无比,恍若这些本就是该属于她的力量。 神魂充盈到姜丝当下元婴初期修为能够承担的极限,更多的,则在运转不停的三元录的引导下凝成神魂中心处的一点星核, 似有什么,在孕育而出。 这个过程并非三两日能够完成。 而七星域的另一处,久待无果的柳凝漱微微皱起眉头, 她并没有等到姜砚昭神魂爆开,星力四散的场景, 却能清晰感受到七星域中的星力在逐渐衰减, 而这其中,本有一分是她该得到的机缘! 柳凝漱怒不可遏,当即脚踏柳枝朝星域极深处飞去。 “虽说昆仑禁止同门相残,” “但是你夺我机缘,本是你不义在先!” “怪不得我!” 柳凝漱并不太费力便寻到姜丝的存在, 此刻,那位眉眼清丽,却于星光映衬下又凭添三分秾艳的女修,让柳凝漱心中不合时宜的生出个念头, 姜砚昭,除了惊人的天资外,亦有一副让人惊叹的好相貌, 当然,这并不影响她夺回本该属于自己之物的决心。 柳凝漱手中多出一条柳鞭,鞭影划落,眼看就要将姜丝彻底打出入定之境! 却有一道淡青色光晕以姜丝为中心骤然荡开,瞬间笼罩方圆十丈。 光晕之内,时间骤然变得粘稠滞缓! 袭来的鞭影如入泥沼,其上附着的灵光似被冻结,缓慢的寸寸前行。 一只木妖不知从何处蹦了出来, 那木妖身形纤细,宛如青玉人偶,肌肤虽是温润的淡青色,五官却精致柔美,仿佛笼罩在薄雾后的山水墨痕。 及腰长发由无数纤细的嫩绿枝条编织而成,随着动作轻轻摇曳,洒落点点青色光屑。 发间别着几朵小巧的红梅,终得几分浓艳的色彩。 是舒漾! 姜丝天府灵田中的时间流速快过外界数十倍,长于其中的舒漾得沃土滋养,实力早已不同寻常, 更别说,它掌握的,乃是四大至高道之一——时间之道! 柳凝漱的柳鞭在时光之力下寸寸消噬,她眼中的惊愕不减,心中更生出一股无力感。 这股无力感来自于何处? 柳凝漱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面对顶级道统的无望! 舒漾伸出右手在虚空中轻点,荡开圈圈时间涟漪。 舒漾从始至终都未说话,眼中坚定却展露无遗, 有它在, 休想触及姜丝分毫! 面对玄奥高深的道意,柳凝漱并未生出退却之心, 她被舒漾激起浓厚的战意,背后升起战柳虚影,竟生生撑开了凝滞空间的一角! 万千柳枝如鞭,在扫向舒漾的前一刹,却有无数纷飞红梅后发先至,恍若花雨飘落,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条条柳枝的枝尖上! 正是当时孟珪鸿赠予姜丝的红梅! 无数殷红花瓣瞬间爆开,化作万千蕴含着凛冽肃杀之意的红色冰屑,和舒漾时间之力生生挡住了战柳虚影的第一波攻击! 更反向席卷,意欲连同周遭空间都暂时封定! 柳凝漱没想到除了舒漾还有一只难缠的梅妖! 红梅尚未化形完全,从灵田中蹦出后站定在舒漾身后,梅枝傲然挺立,却传出十分明确的决绝之意。 一青一红两道身影守护在姜丝身旁,构成一道短时间内无可逾越的屏障! 任凭外界攻击如何诡谲猛烈,皆被时间与红梅交织的力量彻底击退。 柳凝漱沉着眉眼, 要退么? 当然不能! 既然已经动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柳凝漱双手掐诀,喷出一口精血,身后战柳法相顿时暴涨数倍之高! 万千暗金柳条开始可碎裂空气的死亡鞭挞,每一次抽击都带着崩山断岳的恐怖威能。 舒漾双眉紧蹙,撑开的时间之域被压缩到极致,涟漪剧烈荡漾,几近破碎, 红梅挥出的万梅花雨,在元婴修士绝对的力量前,纷纷炸成四散的香风。 时间之力不堪重负,终于濒临碎裂! 到底是柳家绝学,威能不可小觑。 舒漾死死抿唇,它看了眼身后正处于入定状态的姜丝,再次并指向前一点,时间之力荡开,周身青绿之色却淡了几分, 战柳柳条一往无前,入域虽滞缓了几分,但向前之势不止! 周围星力都因战柳而退避,可见此招实力强悍! 柳凝漱挥出堪称全力的一击后,看到此景心情终于生出几分愉悦。 该是她的, 总会是她的。 红梅亦幻化万千花瓣凝作血色壁垒硬撼这一击,却在接触战柳鞭笞的瞬间轰然溃散,本体枝条都断裂数根。 舒漾眉拧的更紧: “臭鼎!” “出来!” 一声仿佛自太古传来的沉重钟鸣,瞬间响彻天地! 第656章 道之乾坤 归一鼎从姜丝体内旋转而出时,大张的鼎口已对准战柳法相挥来的万千柳鞭, 不知是不是柳凝漱的错觉,她似乎听到一道急切中透着几分如小儿般尖细的声音...... “吃!” “有多少本鼎吃多少!”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震得人耳膜欲裂。 碎山裂石的柳条抽在青铜大鼎上,迸溅出一溜刺目的火星,却连一道白痕都未留下。 青铜鼎岿然不动,鼎口之内,似蕴含天地初开,万物归墟之意的力量正旋转不停。 一股无法抗拒的吞噬之力终于爆发! 战柳法相竟发出非人非兽的尖啸,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暗金色洪流,如同百川归海投入鼎口之中! 战柳疯狂挣扎,尚留在鼎外的无数柳条刺入虚空,想要锚定自身, 当然,眼下并非一边倒的局面,战柳和青铜鼎一时呈僵持之势,柳凝漱自然不会眼见如此,她虽说催动法相让体内灵力空乏,但身上众多灵宝还未动用, 当下手中各色阵盘符箓,灵剑灵戟向对面抛来,其上蕴含的灵威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让世人震惊。 这就是出身世家的修士的底气。 舒漾和红梅元气大损,归一鼎到底鼎口只有一张,能拖住战柳法相已经极为勉强,哪还能挡下更多。 说到底,柳凝漱不是草包,不会简简单单的败在两只木妖和一尊灵鼎手上。 柳凝漱抹去唇角的血痕, 她看着灵光和星光交错间盘膝入定的姜丝, 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阴冷之色。 走到这一步,她和宗中的这位砚昭师妹本已无缓和的余地,可争执之初只在于自己想要得到本该属于自己的贪狼星星力, 这难道不对么? 不! 柳凝漱并未看到此时自己眼中的猩红。 夺人机缘不亚于毁人道途! 就算是同门又如何? 这条修道之路上,容不得软弱犹豫之人! 柳凝漱半压着眉眼,看着那些法宝灵物在星云之中轰然爆开,心中的最后一丝纠结也尽数舍弃。 · 七星之力灌入姜丝体内,神魂之中的那一点灵核愈发明亮,几乎被撑爆的痛苦早已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之感。 姜丝此时的神魂力量早已突破元婴初期修为的桎梏,可与元婴中期修士相当, 只是想要更进一步却不是短时间内能达到的。 姜丝此刻全身心投入神魂之中星核的凝练。 神魂之中,原本泾渭分明的月华、星耀和璨星三种力量得以调和,在足够多的星辰之力催化和三元录持续不歇的运转下,三者并未冲突, 终于,在某一个节点,打破最后壁垒,三者如水乳交融,汇成一条奔涌不息的三色江河! 耳中似传来鸿蒙之音,三元录突然在体内以前所未有的轨迹自主运转,且速度越来越快。 姜丝的识海深处,三色江河陡然灌入核心之中,开始发出如心跳般沉稳而宏大的搏动。 嗡—— 明悟升起,福至心灵。 姜丝的神魂瞬间抽离,再抬眼,已置身于一片无垠虚空中。 并非外界的太虚星辰境,而是她神魂中终得显化的......域! 领域! 即便只是掌握雏形,这也是独属于炼虚道君的力量! 元婴修士,甚至是化神修士想要施展域法,都必须倚靠法宝或其他天地灵物, 但姜丝眼下所看到的一切,却是实打实的从自身神魂中蕴养出来的无垠之域! 实在......太惊世骇俗! 姜丝如今修为只在元婴初期!竟然就已经迈出了这一步! 反观姜丝自身,惊喜惊讶参半,却并无半分以渺小之躯握恢弘之力的不知所措。 这场造化,是系统赠与,但也是她自己争来的。 她能接得住,也能握得稳。 姜丝脚下,是浩瀚无边的星海,万千星辰旋转不停,明灭不定,洒下清辉万丈。 星海之上,左悬一轮煌煌大日,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金色道火,可驱散一切虚妄阴霾, 大日之侧,右悬一轮皎洁冰月,流淌着清澈柔和的银辉,滋养世间万物。 日月同天,交相辉映,其下为万古星辰。 她独立于这日月星三者构成寰宇之中,渺小如尘,却又是这方初生宙宇绝对且唯一的主宰。 心念微动,星辰轨迹随之变化, 意之所向,日月辉光为之转移。 在这里,姜丝自奉神明,可言出法随! 此域名何? 姜丝莞尔,双唇轻启喃喃二字: “三元!” 其名为三元领域! 心念微动,神魂骤然回归道体。 再内视识海,其中域核瑰丽非凡,但因初生而略显青涩,日后真若施展,也绝对做不到化山河为寰宇的绝顶威能。 范围尚小,于规则掌控也只在初步,但其本质已远超寻常的法术和道法,这是真正意义上的 “以我之道,化我之界” 的起始! 无人知晓,于此方秘境内,姜丝已经成功将七星灌体之能,化为构筑自身领域的基石。 迈出这一步起, 于道途上,姜丝将不再仅仅追寻灵力的堆积和境界的突破,她要做的,是不断积累自身,去开创独属于自己的道之乾坤! 第657章 该出去了 姜丝缓缓呼出一口气,凝练域核这一过程耗时定然不短,姜丝进入洞天时距离大比就只剩短短一月,如今域核已成,保不准七宗大比都快结束了。 七星域中, 柳凝漱看到舒漾一水儿的甩出的防御法宝,终于能体会到以往和自己交手之人时面上的无奈究竟来源于什么。 她家世优渥,手头珍宝无数, 但姜丝手上的好东西也同样不少。 既然准备接下这一造化,姜丝自然做足准备,曾经送出的灵物珍宝返利得到的防御之物尽数交给舒漾代为使用,即便毁去了也不心疼,若遇敌手,能拖上一刻是一刻。 不时传来的法宝爆裂的声音渐渐的连柳凝漱听了都觉得有些肉疼。 红梅担心的看着舒漾手头的最后两件法宝, 它虽有灵性,但开口说话尚有些滞涩,所以只是抵着两根手指,枝桠紧紧缠结在一起,看着就一副很焦虑的模样。 舒漾注意到了,但未回应,它在天府灵田中尚还是一副活泼好动的山大王模样,但到了外界,却又满满的清冷疏离,话从不多说半句。 它抛出手头最后一件法宝,归一鼎恰好将战柳之力尽数吞吃完毕, 顶天立地的恐怖法相已被抽丝剥茧,尽数吞没于鼎口之中。 这一幕看的柳凝漱脸皮颤动不止, 法相乃是道心所凝,本是虚无之物,可这鼎竟然连这都能吞? 归一鼎的鼎身发出一声低沉嗡鸣,像是在打饱嗝, 鼎身日月星辰的刻痕似乎明亮一瞬。 彼时姜丝正沉浸于域核的凝练中,压根没发觉在归一鼎反哺的力量的驱使下,竟促进了几分神魂和元婴的融合,向化神境更进一步。 归一鼎在姜丝这些年的“谆谆教诲”下还算听话,没有私藏炼化所得。 鼎身轻轻一震,在舒漾斜来的目光中归一鼎颤巍巍飞起,随后鼎身倒转,兜头朝姜丝和两只木妖罩下。 也是, 归一鼎......怎么不算九州顶尖的防御法宝呢? 柳凝漱被这一幕震惊的目瞪口呆, 她嘴角继续抽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只剩下无言以对。 离去么? 不! 心中的不甘让她无法挪动脚步, 柳凝漱何尝不知道以自己的天资,这时若抽身离去定然还能成功借诸星淬炼神魂,但是......如何能甘愿? 柳凝漱恍然间抬起头,陡然发觉七星域中积攒的星力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而星力涌向之地, 正是相隔百丈却无法逾越的姜砚昭! 她没有爆体而亡! 她竟然真的炼化了如此多的星力! 若说方才明知一鼎两妖在拖延时间,柳凝漱对此却未有太多反应的原因,便是因为她在等, 等姜砚昭被汹涌的星力生生撑爆! 可现在,显然不会达到她心中所想。 动荡的心绪让柳凝漱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憎恶之意, 天骄和天骄之间,若非惺惺相惜,便是相看生厌! 她手中多出一枚符宝,其为柳凝漱从一处古修洞府中得来,威力不明,但也正好在这时使用。 柳凝漱并不犹豫,将手中符宝以灵力点燃,向前掷出。 让她没想到的是,一股远超她现有境界的,混乱而暴戾的恐怖能量从符宝上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让归一鼎都忍不住抖了抖身子,显然,它也并不能保证自己在这个时候能安稳接住。 这时, 却见霞光自星海中荡出,垒成高墙,将符宝爆开的威力稳稳接下! 道法霞披! 此宝在姜丝结成元婴后,已然成了她最为拿手的防御之宝,威能亦终于能显现一二。 在霞光显现的那一刻,归一鼎狠狠松了口气,舒漾面上神情一缓,红梅更直接踮着脚跳了起来。 反观柳凝漱双眸猛的一缩, 她像是终于回过神来,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些什么。 她竟然对姜丝用了一枚珍藏已久的符宝! 意识到这一点的柳凝漱脑中似有轰鸣之声炸响,比起姜丝如此快速的结束对星力的炼化,她更错愕的是方才的自己! 柳凝漱并非不谨慎之人, 可她竟然被心中贪念主导心神,在太虚星辰境中多次对姜丝出手! 因为姜丝夺取了本该属于自己的破军星力? 可她就算心中不满,是否打搅姜丝的修炼倒是另说,但明知一鼎两妖撑起一道难以突破的防御后,绝对不会在七星域中耽搁如此多的时间! 这并不理智! 甚至动用了如此多的法宝...... 她柳凝漱并非理不清的人,所以......为何还会如此做? 浑似被他人操控了般...... 柳凝漱心中生出无止尽的茫然,道心失守,且在自己毫无防备之中,下手之人又该是多么强大? 柳凝漱根本不知自己何时招惹到这样一位隐秘强大的存在。 姜丝的声音徐徐从鼎中传来, “凝漱真君,” “扰人修行,是否太过无礼?” 姜丝手中五蕴霜华一剑扫出,雷光大盛下柳凝漱抵挡不及,整个人如破布口袋般倒飞出去。 狠狠砸在远处星海中,眼中痛色和疑惑交织,撑地而起时仍抿紧双唇不发一言。 姜丝的力道掌握的极好,她并未伤到柳凝漱任何要害之处,自然也不会影响之后的七宗大比。 但紫霄神雷所带的雷威定然会让对方吃一番苦头。 柳凝漱站定许久,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看向姜丝,眉眼中闪过更深的疑惑,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砚昭真君?” “你究竟是如何如此迅速的炼化磅礴星力?” 柳凝漱并未遮掩眼中的探究之色,她若能在姜丝这知晓原因,也算能将先前在七星域中耽搁的这些时日尽数弥补。 姜丝当然不会和柳凝漱多做解释,她只是沉静而充满冷意的看着对方, 柳凝漱最终还是离去。 姜丝的目光在她离去的背影上停留片刻, 她没有忽视柳凝漱先前生起的茫然。 这茫然来源于什么? 姜丝眉眼间冷色依旧,她虽无从探究,可冥冥之中,总觉得驱使柳凝漱对自己挥刀相向的......是此方秘境中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天地意志! 姜丝又看向头顶依旧夺目的七星,对归一鼎和两只木妖道,表情终是缓和了几分: “干的不错。” 姜丝又对舒漾,后者面上难掩的疲惫之色,青玉般的身体上缀着的几片绿叶焉耷耷的垂下。 舒漾轻轻捏了捏姜丝的袖摆,最后化作一道流光回到灵田中。 姜丝想要炼化七星积蓄数千年的磅礴星力,当然知道不是短短三五日能做到的,而她自认贪心,既不想错失此地机缘,也不想耽搁月后的七宗大比。 姜丝想要两者兼得。 所以,她动用了舒漾的时间之力。 舒漾这些年在灵田中无数灵药的药力滋养下,有足够的力量支撑道法的施展。 所以,方才七星域中,舒漾不仅用时间之力对敌,同时还将自身道力笼罩在身后的姜丝身上, 星力炼化,域核参悟, 两者所花时间看似漫长,但舒漾捏合时光,到底还是让姜丝赶在秘境关闭,大比开始前完成这一切。 轻叹一声,姜丝方才用神识细细扫过舒漾,见它虽显而易见的疲惫,本源却未损,也算放下了一颗心。 三日修炼后,腰间悬挂的玉符亮起一层毫光。 秘境已开,大比将近, 该出去了。 第658章 颜面 只是三天,柳凝漱心有顾虑,魂不守舍,汲取的星力并不算多。 反观姜丝,此次太虚星辰境之行可谓赚的盆满钵满。 玉尘峰上, 碎琼一觉醒来不见姜丝,眼中闪过片刻的茫然,然后顿时精光大亮! 主人不在? 它眸子滴溜溜的转到院中那些无人看管的灵草上,里面就有它惦念许久,怎么吃都吃不够的荼虎果...... 平日里主人总是说它身形不够匀称,不过这次突破耗费了不少体力...... 碎琼用前爪摸了摸肚子上的赘肉, 瘦了, 绝对瘦了! 周身刚突破后未稳的灵息都来不及巩固,碎琼咽了两口唾沫,涎水还是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滴落。 主人不在,自己填饱自己的肚子,这不过分吧? 主人也不想自己挨饿受冻啊...... 做好心理建设,碎琼一个起跃......然后就撞到了阵法撑起的灵盾上。 碎琼嘤叫两声,爪子在灵盾上不停拍击,无果后耷拉下耳朵趴伏在地,精气神消失一空。 可恶! 可恶的阵法! 碎琼正伤春悲秋的时候,就听到禁制开启,院门打开。 它撑起脑袋转过身,看到翻滚的水烟轻柔的伴着自家主人的袖摆,不沾半点烟火气的向自己走来。 碎琼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跃到姜丝怀中不停打滚。 “七阶,” “不错。” 姜丝一下一下的抚弄着碎琼柔顺的毛发,明日参比弟子需前往澜州,姜丝刚去了趟宗门下的西回坊市,这次防御法宝在自己入定期间为抵抗柳凝漱的功击被用了个空,自然要购置一些。 道法霞披的防御能力虽强,但独木难支,只此一物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抱着碎琼走到檐下,姜丝难得的有些紧张和激动, 第九十七次尝试,且其中还加了空青石乳此等珍稀之物, 怎么都该成功了吧? 她看着面前的酒缸,屏着一口气掀开泥封,立刻闻到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醇厚香气, 姜丝陡然卸下心中急切, 之前失败时可闻不到如此醇郁的香气...... 姜丝用来封酒的泥封也不简单,乃是从玉尘峰顶万年冻土之下取的沁雪灵泥,有极好的封灵之用, 此时泥封乍一取出,整个酒坛都缭绕着氤氲霞光。 霞光渐散时,朦胧清辉自坛口倾泻,清辉之内,仿佛有无数微尘沉浮生灭,似在演化天地未分之景。 酒液并非实质,更像是一掬流动的光尘,色泽亦变幻不定,时而清澈如黎明之始时的熹光,时而又深邃如长夜万古。 酒坛明明不过半丈高,却因为酒液的存在,其中不时传来低沉的,恍若千溪奔涌汇入深壑的潮汐之音。 一股难以言喻的酒香,随之弥漫开来。 酒香充盈满院,那香气并不单一,初闻之炽烈似可点燃肺腑,若细细嗅闻,却又如万壑幽兰般清雅冷冽,涤荡心神。 酒液尚未入口,姜丝丹田中的元婴竟也传来一阵欢欣雀跃之意。 姜丝面上的笑容怎么都遮掩不住,她看着坛中流淌的光尘,终于抬起袖摆用灵勺舀上一口送入口中。 酒液入喉,初时是极致的淡,如太初虚无, 随后一抹温润的甘醇泛上味蕾,甘醇之后,又升起一丝极微弱的清苦,如清浊初判时的涩然, 最后,所有滋味尽数化为一股温润气流沉入丹田。 神魂和识海俱是一清, 只为这入喉入肚中的畅快,饶是足足酿造九十七次,姜丝也觉得值! 万知楼编造的知酒录上虽未记载此酒之味,但姜丝此时脑中只蹦出八字: 无味之始,众味之宗。 如此美味,碎琼早已被酒香勾动馋虫扑了上来。 灵田中舒漾和正在一旁给舒漾扇风的红梅也齐齐抬起脑袋。 姜丝用指尖沾了点湿了湿碎琼的鼻尖,不过几息碎琼便眼睛发花,身子歪歪斜斜的栽倒在地。 显然,一换做这九品灵酒,那碎琼便不是一杯倒,是一滴倒了。 又各取一勺让舒漾和红梅尝尝鲜。 姜丝将剩余灵酒分装入青皮葫芦中,此等珍品她自然不会一人独享,也该让宗中师友们尝尝。 上清峰上清殿, 元昕无缘参加此次七宗大比,近些时日峰头气氛沉闷至极,弟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喘,要么龟缩在洞府中修炼,要么接了个任务早早逃出宗外。 离开前一日,胡珊来到上清殿中,她抬起头,见元昕真君目光沉沉的落在自己身上,最后也并未等到什么殷切叮嘱,只是听元昕道: “此次大比,你是我上清峰唯一出战之人。” 提到此处,元昕微微一顿,面上有一瞬间的沉郁。 他上清峰何曾没落到这个地步,竟然连一位得以参加大比的金丹修士都没有! 古往今来,这是从未有过之事! 前几日,在六英真尊那儿败了赌约,输了空青石乳的青渲真尊将元昕叫了去,将他劈头盖脸的责骂一番后,青渲望着僵着身子站在身前的元昕,沉着眉眼不咸不淡的道出一句: “日后,你这当师父的修为可莫要被徒弟给超了去。” 其实在青渲心中,更在意的是自己最引以为豪的弟子修为竟然比六英的徒弟要差上一大截! 孟珪鸿都已在试图迈过化神的门槛,而元昕才堪堪修至元婴中期! 两人连相提并论都做不到! 青渲心中不满愈盛,此刻自然一言一语都透着讥讽之意。 元昕当时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羞愧。 他和静宜如今修为的确只差一线,前不久静宜还得了去昆仑把控的九品秘境中修炼的资格,恐怕这些时日实力又有提升...... 元昕知道,这是好事, 但二人本是师徒,上下有别,高低自分,怎能逾越? 当下,上清殿中,元昕将一切心思藏在眼底,只道一句: “你定要撑起我上清峰的颜面,不可让他人小看了去。” 胡珊自从当日和姜丝相斗一场后似乎清瘦了些,法袍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听到元昕这句话她紧抿双唇,随后伸身俯拜一礼。 她挣脱不了, 她只觉得自该如此, “颜面”两字早已深深捆缚住了她。 第659章 底气 昆仑御使的云舟上被阵法分出无数隔间, 姜丝盘膝坐在榻上,定神冥思。 她在进入太虚星辰境前就将法衣凝漪和一些这些年积攒的炼器师用得到的灵矿等物送到付乾渊手中,付乾渊速度倒快,炼器手段也不需多说,将法衣上的残损尽数修补,甚至还炼入数样珍惜之物,让凝漪品阶提升不小。 她侧过头,从半开的窗中看到脚下钟灵毓秀的藏灵山脉, 此刻,宗中收到姜丝送来的灵酒的几人面上却不由得浮现些许疑惑。 这灵酒的确是极品,只是品上一口就让丹田灵力涨上不少,几位临近突破的甚至趁着几分太初浮黎带来的薄醉寻到触碰下一境界的契机。 但是...... 他们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姜丝会在储物袋里放上一两件明显是从西回坊市中淘买来的防御法宝? 瞧这崭新的模样,估计刚买来不久。 最后几人统一帮姜丝想好了理由—— 苟富贵,勿相忘! 姜师姐的确做到了! 云舟上,姜丝听到系统不时响起的声音,心情颇为愉悦。 系统返利之物并非所有都适合她,比如段苁这些年的返利系数一直未得到多少提升,返利所得之物也一直在系统空间中吃灰, 姜丝一阵挑挑拣拣,最后取出了两样物事,皆为极品灵宝。 其一名为玄水障,形似深蓝色的玉佩,佩戴在身上可自动护主,在受到致命威胁时,能瞬间形成一道玄水屏障以作防护。 其二名为五岳磐山印,是一方巴掌大小,色泽沉凝的土黄色小印,印钮为五座微缩山峰。 用灵力主动激发,祭出后可瞬间化作五座巨大的山峦虚影将自己环绕其中。 此印防御力极为强大,足以硬抗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只是消耗颇巨,且施展期间自身也无法移动。 姜丝在云舟上的这些时日便在用心炼化此物,但最让她惊喜的却是系统返利的另一物。 【目标:***】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赠九品灵酒,太初浮黎】 【恭喜你获得奖励:十品灵酒——“何有之乡”酒方一张】 “何有之乡?” 是知酒录上未曾记载之酒,姜丝粗粗扫了眼酒方便一阵头晕目眩。 想来即便是她,短时间内也无法酿造出此酒来。 · 澜州,见阳郡上近日因要举办七宗大比,自然人满为患,各州有攻擂资格的势力早早赶至,其中颇受谈论的除了黑煞谷,另有两拨势力如异军突起,步入众修视野。 其中一方名为清净门,另一方名为道玄派。 初入澜州,气氛便渐渐焦灼起来, 此次出行不为游山玩水,他们都肩负宗门寄托, 至少......要稳住第三的位置。 只是有瑶台仙宗和万剑仙宗如两座巨山横贯身前,侧有蜀山派虎视眈眈,后有其余三宗和一众二流宗门抱着满满的赶超之心。 排名关系着的是九州之地修炼资源的分割,于此事上绝不能马虎。 昆仑御使的云舟之上,所有人都明白,这位置,并不好守。 此次领队的璇玑真君早已得了消息,金丹修士仍如以往通过一场一场擂台赛分出胜负,元婴境的比斗却要在三山秘境中举办。 此时,众人齐聚一堂,他们听说此次比试所在后均面露思索之色,流云真君道: “三山秘境中有三座奇山,山名擎苍、栖霞,镇岳,” “每一座山上均有七处辖口,想来这辖口和最终排名有关。” 璇玑真君点头:“七宗大比,看似由元婴和金丹两境修士共同参与,但金丹大比的结果能起到的影响极为寥寥,” “归根结底,此次比试还得由我等撑起来。” 管事殿主卜扶真君同为元婴后期,此时沉肃着一张脸,点头: “三百年前,化神修士之间的比斗便已取消,那些二等宗门中顶级战力虽不能与我七宗相当,但我们的位置也绝不算稳当。” 换做以往,可不会有什么黑煞谷、清净门等门派的名声在大比前甚嚣尘上,吸引如此多人的目光。 主要还是元后修士, 这些不起眼的宗门里这次竟然也能出元后修士,让他们有了和七宗一较高下的机会。 这一次比试绝不简单。 化神不参与大比这一结果是散修联盟顶住压力为二三流宗门抗争数百年才争取来的规定, 他们要打破九州资源被七宗独占大半的局面, 他们要给二流宗门一分窥见登顶曙光的机会。 没有七宗割占的资源,他们根本培养不出化神来!而一日化神比试不取消,他们无异于未战而败! 这一规则甫一立下,七大宗门也有了压力。 他们再也不能因为门派里有两三位老祖而于修炼上有所松懈, 大比输了,老祖也得跟他们一起乖乖让出修炼资源,归属二流一列! 正道派系之间平日里不可随意发动战乱,所以这次比试,是数十年内唯一重新洗牌的机会。 云舟上,众人沉默片刻, 元中修士鹤栗真君道:“三山秘境已有数百年不曾开启,我等对它的了解实在实在不多,”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此番商榷,姜丝眉间也多了几分深沉, 若说不在意自然是假的, 昆仑引她入道途,又有培育之恩,如今正逢关乎昆仑荣辱的关键时刻,奈何她一人决定不了胜负,心中再忧虑也只能保证争取在战时发挥自身的最大作用, 其余的,皆看同门。 走出屋外,见贺知涞、岳听澜和薛珞泽三人正倚在栏边,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们齐齐转过身, 三人看清姜丝面上那分愁绪后皆是一默,最后还是贺知涞道: “小师妹,” “我昆仑立世万载,人杰地灵,何曾惧过风浪?” 姜丝一怔,随后愁绪顿消,展颜一笑, 是了, 昆仑久经风霜,仍屹立不倒,便是最好的自证! 何必短看这三五载, 她虽不敢拍着胸脯保证这场大比昆仑必定不逊色于以往, 却敢说, 千年之后,万年之后, 这九州之上定还有昆仑的一席之地,这是泱泱大宗给予她的底气! 第660章 当争一线 春日融融, 见阳郡中云锦城本属古城,熹微晨光洒在爬满古藤的城墙上,青石板街被夜雨洗得温润发亮,两侧酒旗茶招在微风中轻晃不止。 天地尚未苏醒,城中早已人声鼎沸。 九州各处赶来的修士衣袂飘飘,气息不凡,本就繁华的街巷挤得水泄不通。 临河的茶楼上窗扉尽开,修士们凭栏远眺城后的白玉山,不时可见山间氤氲霞光吞吐,磅礴的灵气引得周天流云环绕,一副祥瑞之相。 白玉山并非所有人都能去,唯有得到观战帖的修士能入山一观,当然,能不能看到三山秘境中具体的比斗情形还两说。 毕竟秘境不同于外界,时间和空间规则未必相通。 但只是这样还是让观战帖的价格在今日之前一路飙升,只是一张便能卖出万枚灵石不止。 当然,能收到观战帖的皆为九州之上有名有姓之人,他们并不在意这些碎银几两便是了。 如姜丝这些参与大比的七宗弟子和可攻位的十方势力可携宗令前往山中。 自半月前起,整个见阳郡都沉浸在一种盛大狂欢即将揭幕的躁动之中。 这场热闹,数十年方能遇上一次。 凑不上元婴真君打斗的热闹的确可惜,但数百九州顶尖的金丹修士的交手却并不避讳寻常修士, 这足以让郡中修士大饱眼福。 从前只能在万知楼编造的各类榜单上仅闻其名的俊杰们,如今终于能亲眼见见他们究竟长何模样, 万知楼嗅闻到商机,用短短几日便编造出如《金丹百强榜》、《真君详谈》等数本书册,更设下赌局无数,短短数日不知赚了多少灵石。 若非见阳郡早早就限制修士进出城池,恐怕连墙砖上都能爬满了人。 白玉山巅,云海翻腾,各方势力齐聚。 霞光流转间,瑶台仙宗弟子姗姗来迟,瑶台自奉仙宗遗脉,手掌造化之力,占据七宗之首的位置已有千年之久,自然有几分入骨的倨傲。 白玉山外,云海相连之间,流云砌成玉台琼阁悬浮于空,其上人影绰绰,尽是手握观战贴的各方修士。 无数道强弱不一的神识交错,谈笑风生者有之,只是气氛看似轻松,实则暗流涌动,毕竟这拨人中深受此番大比结果影响的占大多数。 不过......其中一张宽椅上挤了两个人, 高芙和辰琅。 以孟珪鸿在九州之上的名声,不论在众人心中是高冷还是凶戾,总能分得一张观战帖到手中。 奈何此次孟珪鸿正逢闭关,分来的这张观战帖便被高芙给拿了去,在离宗前还堂而皇之的对管事殿道此次要代师观战。 辰琅刚闭关结束,一听说此事屁股哪还能坐的住,舔着脸跟着一起赶了过来, 方才入山时,守山弟子见二人共用一张请帖,当即就要出声呵斥, 随后就瞧见了请帖上三个烫金大字——孟珪鸿! 守山弟子顿时表情一僵,随后一变: “呃......哈!原来是珪鸿剑君的徒弟!” 随后几位守山弟子齐齐转过身,装作没瞧见二人一同上的云台。 此时, 高芙暗搓搓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册子,其上写有“十七派元婴三境比论”九个大字, “师弟,” “这是我方才在云锦城坊市中淘买来的。” 高芙当着辰琅的面翻开,一页页翻过,终于瞧见了自家小师妹的名字。 【姜砚昭,天资极佳,初入元婴三年,根基不详,观其道途,多倚仗雷霆巧力,曾力压东海两修,实力上佳,】 【然性情孤冷,难合于众,此番群雄并起,强手如林,成或不成,皆在两两之间。】 高芙看的便猛地一皱眉, 随后直接将这一页撕了去,书册也没了继续翻看的欲望,将其往辰琅身上一丢,专心琢磨起白玉山上的局势来。 山中,几宗弟子各占一方,如万剑仙宗等本属七宗此次派来的弟子里自然有璇玑真君相熟之人, 几方各自寒暄几句,且不说其中的唇枪舌剑是如何精彩,只是在一番口舌相讥后几波人同时沉默下来。 他们看向山巅外围,十支攻位势力。 都是些从前只听说过名字的二流势力,其中七支向他们看来的目光和以往一样, 充满向往......和一丝意欲取而代之的希冀。 唯有三支不同。 黑煞谷、清净门、道玄宗! 他们的目光扫过昆仑时,其中皆带着或多或少的......野心。 这份野心如火缭春草,越涨越高。 姜丝同样不经意的看过他们, 最引人注意的当属黑煞谷弟子,他们皆着墨色劲装,衣摆处血色暗纹如积久凝血。 为首之人眼眶深陷,枯槁的五指轻抚着一截焦黑木杖,木杖顶端嵌形似蛇形,此刻正不断吞吐缭绕黑雾。 此人便是黑煞谷中唯一一位元后修士,道号玄煞。 姜丝看到此人时心中升腾起浓浓的警惕。 姜丝自认对上元婴中期修士也能有一战之力,但若对手是玄煞此人...... 她心中已有答案。 清净门弟子皆着月白道袍,袖口绣有三重青莲,他们并不言语,静立如松,周身气息交融,仿佛百人如一。 为首的女修眸若清泉,只静静望来,便让人心中杂念尽数消退。 道玄宗门人玄色道袍上以暗金丝线绣就太极两仪,为首的白发老道手持拂尘,闭目养神,同身后六名弟子一起按北斗方位站立,衣袂无风自动,极有飘逸之感。 此三方势力各据一方,气息相互碰撞,相互挤压。 清净门之澄澈、道玄宗之厚重、黑煞谷之阴邪,在这白玉山巅形成微妙的平衡,却比任何剑拔弩张的对峙更让人窒息。 姜丝微微垂眸,正思量间却见虹光骤降,正是此次主持大比的散修联盟副盟主,天堰真君! 天堰真君一步踏虚,声如黄钟大吕: “诸位!” 他的声音落入在场所有人耳中,本还发散的心神不由得尽数被其吸引,好不容易于战前平复的心绪也因为这两个字鼓荡起来。 只是瞬间,战意升腾。 白玉山上各方势力井水不犯河水的“和谐”之态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敌意和锋芒! 他们争的何止是席位,更是关乎到身后势力根基的九州资源! 天堰真君显然修习过某种音功类术法,方能如此轻易的调动众人情绪, 他又道出八字: “道途昭昭,当争一线!” 第661章 行首 “争”之一字从天堰真君口中道出的那一刻,姜丝心有所感,半垂的眼睫抬起,眸光依旧沉远, 但是,到底不同了。 从前的姜丝从来都似敛光霜刃,此刻,内秀外绽,整个人都透露出天骄独有的不凡来。 天骄, 她所做所得的所有,她争来的所有,怎么当不起“天骄”二字呢? 云台之上观战修士此时均默然不语,他们终于听到天堰真君最终喊出那几字: “三山秘境——” “开!” 他袖中一道玉符冲天而起,撞入山间云海。 “轰——” 整片天地先是陷入绝对的死寂,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白玉山前虚空扭曲,一道横贯天地的七彩光门骤然洞开! 光门内里,三座神山的虚影若隐若现,磅礴如海的灵气化作实质的潮汐奔涌而出,吹得万千修士衣袂狂舞。 “秘境已启,诸君——请!” 与此同时,此次大比真正比试的方法也传入众人识海。 正如先前流云真君所说三山秘境中有擎苍、栖霞,镇岳三座奇山,每一座山均有七处辖口,元初占栖霞,元中占镇岳,元后占擎苍。 七宗按照当前排名占据山中地势由高到低的七处辖口,高地势者则得高分,低地势者则得低分。 秘境七日后开启,开启之日,各方占有辖口的分数相加,排定最终七宗席位。 若最终分数相同,则再举办两两相对的擂台战。 听到此次比试的内容,昆仑众修面上均展露深思之色, 当下七宗修士面前,共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是参赛三人放弃当下占据的辖口!一同攻占高地势辖口!赢得高分!争求七宗之中更高的席位! 二.....自然是固守当下自己的辖口,保住当前的名次。 不待众人多想,近百道流光已如离弦之箭,争相没入那秘境之门。 昆仑弟子自然不会落于人后,可在分入三山前,璇玑真君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守位为主!” 此四字让几人心思一定。 的确,以昆仑七宗行三的位置,仅是守住,便足矣! 不过片刻,白玉山上除了天堰真君外便再无一人。 云台之上众修翘首以盼,终于,有一人忍不住出声问天堰真君: “真君何不启用传影石,让我等看一看秘境中比斗的情形?” 此话一出自然有不少人出声应和。 天堰真君点头,手托传影石,指间法诀亮起,灵石光芒大盛。 然而光幕尚未于山巅形成便剧烈扭曲,石内破碎的星点疯狂逆转,最终“嘭”地炸成一团齑粉。 全场哗然。 天堰真君脸色微变,指尖凝起灵光再度点向未散的粉尘,却仍旧无果。 方才出声之人忍不住再次问道: “天堰真君?” “这是......” 天堰摇了摇头,“传影石无效,” 他看向逐渐闭合的秘境入口:“此次比斗,” “我等......皆无缘观看。” 不少人面上的紧张和期待顿时泄了满地, 看不了? 那他们费心费力跑到澜州来作甚? 坐在这儿干等着? 当即便有人不忿道:“我等接了你们散修联盟分发的观战帖方来这见阳郡,” “敢情你们是在耍我们!” 这话着实不好听,但天堰真君并未回应,反而又尝试了数种联系秘境内修士的方法,却都以失败告终。 他看了眼秘境彻底闭合的入口, 三山秘境的这七日,是真正的与世隔绝,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知为何,意识到这一点的天堰心中突然生出些许不妙的预感。 · 三山秘境, 栖霞山终年浸染在流转的霞光之中,整座山体宛如巨大的七色净玉。 地势由高到低共有疏云、凝霞、清露、虹桥、丹崖、晚照、朝晖七处辖口,山间无路,唯有此七道天然形成的灵窍吞吐云霞,化作七处险峻辖口。 七口遥相呼应,霞光在其间循环流转,瑰丽非凡。 昆仑三人的手脚还算快,姜丝、胡珊和柳凝漱十分顺利的来到清露辖口。 不过,气氛总有些难言的......古怪。 姜丝和胡珊自然不必多说,玉尘峰和上清峰两者之间积怨已久,和柳凝漱更是有太虚星辰境中的为难之仇, 胡珊和柳凝漱之间倒没有多少纠葛,自始至终二人面上都写着两个字——不熟! 清露辖口藏在深谷,月色深照时,辖关处雾色流转,宛若玄境。 璇玑真君所说的守关的意思很简单,他们只要稳稳霸下七日清露辖关便足以。 胡珊看着上方疏云和凝霞两处于霞光遮掩下依旧灿明若点缀的珠玉的辖口,心中想起的是师尊提到的“颜面”二字。 反观柳凝漱,面上满脸沉思,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姜丝心中虽称不上心如止水,但人已至此,焦急反而无用。 她取出蒲团盘膝而坐,默念沉香诀,让自身状态始终保持在巅峰。 · 擎苍山,地势最高的天枢台, 瑶台仙宗三人中当属元婴圆满的雍巳真君资历最深,他正坐在辖口处闭目养神,心中其实并不认为会有何方实力有眼无珠来挑战他们瑶台。 以往数次七宗大比均是如此,瑶台派出的弟子大多也只走个过场,最后稳稳拿下行首的位置便好。 这次也应如此。 只是, 却有一人踏着月色走上山路。 雍巳真君微微蹙眉,睁开已显老态的双眼看向那条崎岖山道, 有一位拄拐老者正缓缓向上行进。 他的步速并不快,却让瑶台三位真君齐齐皱起眉头,雍巳更是带着几分呵斥之意开口: “黑煞谷,玄煞真君!” “你来天枢辖口,意欲何为?” 玄煞脚下步伐不止,黑色劲装下的身躯虽枯瘦,却难掩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焦黑木杖首端蛇口中喷吐的黑雾缭绕在他身侧,玄煞的声音也愈发显得飘渺。 他说: “老朽不才,” “想要让黑煞谷......也争一争这九州之上......七宗行首的位置!” 第662章 踏近 玄煞真君的话让雍巳真君面色瞬沉,身后瑶台仙宗另外两位真君也低头向山道下方看去, 他们虽未说话,眼中却传来显而易见的盛怒和一丝并不明显的轻蔑。 瑶台仙宗位列七宗行首足有千年之久,中间倒也出过几位认不清楚自己地位的攻位者,但妄图挑战瑶台之人最终无一不以惨淡收场。 本是半夜,明月高悬,三山秘境中薄雾惨淡,幽冷一片。 擎苍山乃是三山居中一座极高的山峦,独立峰顶,似只手可摘星辰。 雍巳苍老的声音在此刻极具威慑力: “玄煞真君,” “三思而后言。” 显而易见的威胁之意让玄煞真君大笑起来,他枯槁的身形笑的前仰后合,可在笑声之中,瑶台三位真君心中怒意更盛。 二流宗门! 竟然敢挑衅他们九州第一宗的威严? 且玄煞真君来到天枢关,毫无疑问,是抱着一人挑翻他们三人的想法。 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被如此挑衅还能坐的住的,和任人搓圆捏瘪的软柿子有何分别! 玄煞真君步伐未止,此刻已经顺着山径就要登临山顶。 雍巳真君愤而起身,他周身流转的造化之力再不显现半分温润清和,广袖飘摇的右手一挥,却见身后隐隐有仙宫琼阁的虚影沉浮,道韵天成。 “邪魔歪道,也敢在本君面前撒野!” 雍巳真君怒喝道: “今日,便叫你见识瑶台正法!” 瑶台的另两位真君甚至没有出手,显然自信凭雍巳真君一人足以将玄煞就地伏诛! 造化之力汹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网上经纬流淌着浓重的道韵之息。 寻常修士所修之法只是以灵力供给、以神识驱使的灵术,但瑶台仙宗一脉传承仙人秘术,他们修炼之法本身便触及道韵这一层面,不似旁人要凭天资与悟性从天地感悟。 普通修士毕生未必能触及的境界, 瑶台宗人唾手可得。 拜入瑶台仙宗,修习仙人遗法,无异于走了一条捷径,且这条捷径并无明显的短板和漏洞,已撑起瑶台七宗行首之位万年之久。 其余六大宗门各有让世间修士艳羡的传承,只是不如瑶台这般逆天罢了。 为何九州修士人人前赴后继的想要争入瑶台、争入七宗? 为的便是这一份“地利”! 当下,雍巳真君以造化之力编织的巨网兜顶向玄煞罩来,似乎连四方空间、万千气机和体内灵力流转一同锁定。 抛开旁的不谈,瑶台修士实力在同境界中的确独一份的出众。 可是...... 玄煞真君却发出一声低哑的嗤笑,笑声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巨网即将罩落的刹那,他猛地将手中骨杖往地上一敲! “咔嚓——” 骨杖应声而碎,却不是化为齑粉,而是爆散成无数扭曲的漆黑符文。 在看到这些符文的瞬间,三位瑶台真君面色大变! 他们再不如方才显得万事尽在掌控,若细看,眸中深处甚至铺满了一种......名为惊惧的情绪! 符文仿佛拥有生命在空中疯狂蠕动,瞬间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横贯天地的巨门虚影! 巨门尚未开启,便能听到门后另一头传来的无穷无尽的哀嚎! 这是......魔门! 黑煞谷的玄煞真君竟然和魔族勾结! 实乃......十恶不赦的大罪! 魔门轻易撑破巨网,玄煞真君在一阵阵宛若骨骼摩擦的可怖声响的遮掩下,声音几乎被完全遮掩,却也愈发显得阴森诡谲: “以吾之血,祭请圣临!” 圣...... 玄煞竟然用“圣”之一字来形容魔族! 玄煞真君猛地撕开自己上身的黑色劲装,他枯槁的胸膛上,赫然印着一枚不断搏动的,仿若具有生命的诡异魔纹! 雍巳真君脸色骤变: “你竟以自身为容器,承载魔种?!” 三位瑶台真君齐齐出手,然而,玄煞既然敢在三人眼皮子底下登顶擎苍山,自然不惧三人阻拦。 事实也是如此。 三位真君以造化之力凝成三支顶天立地的长矛,可尚未将玄煞轰成血沫,便见玄煞生生掰开自己的胸膛,取出魔种掷向魔门! 魔种......是魔门打开的引子! 正如当年姜丝在兽潮时见魔女魔铃引召魔门的场景。 魔门散发的魔气将三支造化长矛侵蚀殆尽,随后—— “轰隆!” 三山秘境剧烈一震,仿佛天地经纬都为之撬动! 那道漆黑门户缓缓洞开! 不只是擎苍山,栖霞、镇岳两山上的所有修士都看到了魔门撑起,都注意到了天地异变! 并非所有人都经历过兽潮,并非所有人都去过璋川古城,大部分三山秘境中的修士毕生闻听到有关魔族的所有都来源于古籍典册。 而此刻,只是魔门大开, 他们尚未真正见到魔族的身影,就感受到无比磅礴的压力压在双肩, 双脚似被灌满了铅,竟连挪步都做不到! 这是......来自于大千世界中顶级种族带来的威慑力! 人族在无数种族中只算中庸,如今旦闻魔息,惊惧之余,心底更生出一股极深的感慨—— 面对如此恐怖的生灵...... 当年无数先辈,是如何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取得胜利的? 当然,此刻心中生起的惶恐除了来源于魔息中带有的震慑心神的能力,不少还源自这具魔门! 魔门乃是魔族执掌的顶级道器! 如今被玄煞真君引召而来,现身三山秘境中的,也不过是具备其百分之一能力的投影。 瑶台仙宗三位真君不是孬种,运转各自修习的顶级清神术法便将心中升起的负面情绪尽数摒弃。 栖霞山上, 姜丝、胡珊等人在魔息荡开的那一刻便站起身。 姜丝面色凝重,几乎是瞬间,当年兽潮魔族染指九州大地的场景再次浮现于眼前。 魔门是如何出现的? 难道......有魔族混入此地? 可姜丝相信自己的一双九天劫瞳,她在进入三山秘境前曾细细看过此次参与大比的每一位修士,根本没有察觉出丝毫异样! 甚至没有看到和道天阁有关之人! 心中震惊很快平息, 姜丝猛地一敛眉,将过往因无往而不利的九天劫瞳而生起的所有浮躁之心尽数碾实。 这世上,不只她在向青云踏近, 其他人,亦是如此。 第663章 谢你 雍巳真君看向因魔种取出而面现疲弱之色的玄煞,随后心念一动,造化之力凝做绢纱,在缠上玄煞脖颈时甚至还带着几分轻柔, 只需一用力,就能将玄煞的脖颈生生勒断! 玄煞眼中闪烁着癫狂和极致兴奋的神采, “杀我一人如何!” “七宗霸位的局面!将因我一人而更改!” 玄煞笑着笑着,眼中竟然涌出血泪。 心中的不屈不服在汹涌流淌! 凭什么! 七宗霸占九州资源!而他们澜州,却因妖族肆虐!饱受贫瘠之苦! 七宗修士坐拥云阙,餐霞饮露之时,可曾听到澜州修士的呐喊! 他一人实力不济, 便借用道天阁之力! 亦不惜借用魔族之力! 只要让天地可改!规则可换!那他......宁赴一死! 无人知晓玄煞心中所想,他们只看到瑶台雍巳手指轻抬,玄煞便身首分离,竟连元婴都未逃出来。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他看到四溢的魔气如潮海奔腾, 竟然和黑煞谷中经久不散的黑雾有几分相像...... 魔门开启之势已无力可阻。 粘稠如实质的魔气如决堤洪流般汹涌而出,瞬间将三山之地侵蚀的千疮百孔! 灵气为清气所化,魔气为浊气所分。 银月无光,灵气盎然之地瞬间被枯萎与腐朽笼罩。 山石剥落,尘屑飞溅! 无数狰狞魔影从门中踏出。 它们面孔扭曲,形容可怖! 更让人震惊的是他们周身散发的气息,最低,也是相当于金丹修士的戮将,更多的,是可与元婴相比的邪尉! 邪尉,成百上千! 魔种也只将魔门撑开一线,无数魔族从其中涌出时传来令人心惊胆战的挤压与撕裂声。 覆满魔鳞的利爪撕扯着门框,獠牙交错的头颅甚至在挤压中变形,嶙峋骨刺刮擦出刺耳尖鸣。 魔角扎入同族魔体,黑血流淌,被其余魔族一舔而尽! 场面混乱、恐怖、骇人! 如此多的邪尉,让雍巳三人脸色再变! “卑劣的......人族......” 成百上千的魔族发出的低语重叠在一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蚀人心神的力量: “这方天地,该换主人了。” 雍巳下意识后退一步,他运转灵力大喝一句: “诸位道友!” “九州大祸!” “速来相助!” 声音隆隆荡开,擎苍峰上另外六处辖关当即便有遁光闪过,向峰顶疾驰而去。 栖霞峰下, 此次攻位的十支二流势力互视彼此时本还带着满满的敌意和警惕,可在魔威荡漾的那一刻,当即便有了变化。 有人要运起防御法宝往擎苍峰上赶去,却突然有一人出声: “这位道友,且等一等。” 说话的女修身着月白色道袍,袖口处的三色青莲随着走动似有盛绽之相, 是清净门弟子。 她一双水眸朝要离开的修士看去,声音清若净泉: “道友莫要忘了,我等来到三山秘境的目的。” 目的...... 魔气替代夜色,将天幕遮蔽, 他们如何不知道,此行进入秘境是为了争夺七宗席位。 清净门女修轻启双唇,继续道: “魔族现身,人族大祸,三山修士必定倾巢而出,” “这个时候,辖口中定然无人看守......” “也正好,” 又清又冷的声音拂过众人心尖,于极清中又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是我们......争位的最好机会。” 山脚下,这些身负厚望,出身二流宗门的真君们无比清晰的看到从栖霞、镇岳、擎苍上腾起的遁光。 正如这位清净门女修所言, 这个时候,辖关空悬,正是他们占关为主的时机! 但是...... 心中名为良知的这一关又如何跨过? 离火宗中一位面容年轻的男修第一个站出身来,他声音也透着些和修为年纪并不相符的清越: “你们争你们的七宗!” “我要去杀魔!” 说罢谢澈化作一道火光直冲擎苍山而去,他的两位同门虽不发一言,可紧随谢澈的身影却不带一丝迟疑。 “魔族若出秘境,人族大祸,我等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有人轻叹一声,又有几支势力先后赶往擎苍山。 清净门女修对着他们已然远去的背影,兀自回答: “秘境大开,自然有化神修士灭魔族之难,” “我等,只需守住辖口,勿忘初衷。” 她看向剩下的包括清净门在内的六支势力,这十余位元婴真君有人面带羞愧之色,有人满面坚定。 各有理由。 镇岳峰下,二流宗门派来参与大比的元中修士想法亦有分歧,道玄宗老者见众人心思浮动,轻咳两声,耷拉着的眼皮下一双老目中带着几分犀利之色: “七宗享尽我九州资源,这个时候自然该挺身而出,” “老夫敛尽珍宝苦修千余年方有此修为,这个时候凭什么要和魔族以命相搏?” 不少修士闻此面露深思之色,同样也有不少修士对老者的话嗤之以鼻: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当即直冲擎苍峰而去。 栖霞峰上, 姜丝听到极远处传来的请助之声身形微动, 胡珊在魔气逸散的那一刻身体便僵如石雕, 她不会忘记,自己的师弟......裴扶砚,便是陨落于魔门之后的魔族之手! 灵骨剥夺,血肉四溅的场景...... 已然成为胡珊的梦魇。 胡珊心中恨怒交加,她见姜丝似有离去之意,还未反应过来便出声喝道: “姜砚昭!” 因为心中沉甸甸的情绪,让她扯着嗓子喊出来的声音尖锐到刺耳: “你若离去,辖口失守,可能对宗门交代?” “可对得起宗门托付的重任?” 姜丝身化长虹,身影如风,声音亦飘飘袅袅: “我之道途,” “只需对自己有交代。” 姜丝这话极合她的道心。 想要在七宗大比上脱颖而出,是因为她心中对昆仑怀有感恩之念, 此刻,见魔族现身,大祸将至,她毫不犹豫抽身赶去,也是因为心中所想让她无法视而不见。 来日离开秘境,若七宗之位因自己离关而不保,姜丝愿领责罚,却不会心生悔意。 柳凝漱微微拧眉,到底还是跟着姜丝一同跃出深谷。 却不知二人先后离开的举动瞬间让本就情绪起伏不定的胡珊双眸赤红,她似被针扎了般直接跳起脚来,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胡珊猛地抬起头,冲几乎要看不到身影的姜柳二人喊道: “你们以为自己的行为很高尚么?” “你们以为我不去擎苍峰是因为畏惧魔族么!” “你们......” 第三句问话还未开口,就听到姜丝清冷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你如何想如何做,均与我无关,我亦不会随意评判,” “但你若能守住关口,” 姜丝回头遥遥看了胡珊一眼,眼中情绪如何胡珊看不真切,只能听她道: “身为昆仑弟子,我亦谢你。” 第664章 翼魔 谁需要你的感谢! 胡珊圆睁着眼睛,她低下头,面上尽是痛苦与挣扎! 她不让自己去看魔气侵天,不让自己去听擎苍山上的凄厉魔啸。 她要做的,只是守住辖口! 无人知晓,裴扶砚被生剥灵骨的那一幕对胡珊造成多大的冲击,元昕真君长久闭关修炼,凡是拜入其座下弟子更多时候是得胡珊教导。 裴师弟称得上天赋异禀,可还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被魔王伸出的一根手指夺去性命。 胸膛破开,血肉翻卷...... 就那么在参与魔战的所有修士面前......一命呜呼...... 他们上清峰师徒的自傲来源于昆仑七峰之一的万年传承,可这份傲气的支撑,在面对魔族时毫无作用。 颜面...... 颜面...... 颜面在生死危机面前究竟有何用! 眼眶酸涩,胡珊猛地闭上双眼。 再睁开眼时,面上泛起前所未有的疲惫。 上清峰......已经没有更多能失去的了。 这座栖霞山, 这一处辖口, 她不能让出去。 · 擎苍山顶, 魔族如潮水向前涌来,雍巳真君首当其冲,闷哼一声,口中血液喷溅。 他身后造化之力形成的仙宫虚影剧烈摇晃,在魔潮之下瞬间崩散。 另外两位真君脸色煞白,周身作防的造化之力被冲击得只剩薄薄一层,若风中残烛,不出几息就要扑灭。 戮将虽不值一提,但如此多的数量也让他们难以应对,而邪尉的数量更有千位之多! 他们七宗并上十支来攻位的二六宗门,进入三山秘境的真君也不足两百位! 如何抗衡? 雍巳真君在异变初起的那一刻便取出传讯玉符,要让天堰真君开启秘境! 只要各宗化神真尊介入,千位邪尉也不足为惧! 可是......没用! 无论向手中传讯玉符灌入多少灵力,都如石沉大海,不得半点回音! 他们和外界沟通的渠道彻底断开! 可在秘境之内,想要用人力破开这方天地,怕是化神大能都未必能做到! 死路! 自踏入三山秘境起,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条十死无生的绝路! 最让雍巳真君顾忌的还是那一扇并未消失的魔门! 魔种的威力暂时耗尽,但却并未消失! 它伸出无数暗紫色的狰狞触角扎入地底,想要汲取地脉之息化作重新启动魔门的能量! 魔气为浊气所化,其中具有可炼万灵的同化之力。 若让魔种再开魔门...... 雍巳真君能感觉到,魔门之后,有不少连他都心惊不已的强大存在,正在窥伺这片大地...... 雍巳面色苍白,一时间大脑一空,生出一股极为陌生的情绪。 出身瑶台,背靠九州之地所有势力都难以逾越的一座大山,他们实在......安逸太久了。 安逸到自入道途后少遇生死困局,以至于心中尽是不知该如何下手的生涩之感。 雍巳真君只是愣神一瞬,无数邪尉已经向他们扑来。 人族,他们得灵气冲刷的血肉、含道法本源的婴灵,是魔族提升自身实力上佳的口粮! 魔潮如墨,瞬间吞没了雍巳真君周身三丈。 他瞳孔骤缩,手中拂尘上的毫光明灭不定,只是这一瞬的迟疑,足以让三道魔焰直逼雍巳眉心! “定。” 一道清越女声破开魔啸。 璇玑真君手握的玉尺不知何时已悬于雍巳头顶,青光化作周天星斗,肆虐的魔焰撞上星辉,如雪遇烈阳迅速消融。 璇玑甚至未看战局,只对雍巳微微颔首: “雍巳道友,左三寸。” 雍巳下意识挪步,恰好踏在星轨生门,星斗迸发清辉,与他身后造化之力重新凝的仙家宫阙呼应成势。 死局暂破。 雍巳真君紧抿双唇,压下心中升起的羞赧。 不只是擎苍山上元婴真君尽数赶来峰顶,即便镇岳、栖霞两山与其相距千里之远,此刻也终见诸君同现山巅。 想要在死局中生生撑开一条生路! 没有任何对峙和交流, 魔潮如无边无际的黑色汪洋,自擎苍山顶开始向远处铺展开来,它们肆意玷污此方大地,以魔息在灵山净土上留下难以抹除的印痕! 诸位人族真君构筑的防线仓促而脆弱。 刺耳的魔啸与术法的轰鸣交织,每时每刻都有灵光黯淡,都有生命在生死一线间徘徊。 一位头顶双角、身高近丈的邪尉俯视着诸位真君,它背生双翼,周身魔息几近凝为实质。 赫然是魔族里古魔一支中的翼魔! 翼魔手持巨斧一跃而起,魔浪翻滚,魔气汇聚间似乎要将天地经纬一同砍断! 防线的最前沿,已化作血肉磨盘。 璇玑真君面容肃穆,手中玉尺上星辉几乎凝成了实质,在魔浪的最前沿布下一道横贯百丈的星河壁垒。 无数魔族撞在星光壁垒上,发出刺耳的灼烧声,戮将尽数化为飞灰,邪尉却有一拼之力,它们以魔爪撕扯,以利牙啃咬,少有几位手持魔器的上等邪尉连番轰击下终是让星壁处于破开的边缘。 魔物无穷无尽,前赴后继,璇玑真君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她实力再强,到底也只有一人, 能撑住片刻已足以说明自身实力之强悍。 翼魔手中巨斧终是挥下,其上所携的可裂天地之能让几位元婴初期真君心中升起畏惧之意, 吹来的风都化为裹满肃杀之意的罡风,要将他们撑起的灵力护罩生生拍碎! “造化无极,万物生息!” 雍巳真君与另外两位瑶台真君终于反应过来,他们站定在璇玑身侧,蓄满的磅礴的造化之力如甘霖洒落,让璇玑撑起的防线重新焕发生机。 其余赶至的真君自然不会冷眼旁观, 这条防线撑起的,是所有人的活路! 巨斧终于和星河壁垒相撞,错乱的灵流四窜,将擎苍山顶生生揭去一层! 璇玑真君喷出一口鲜血,连退数步,面色瞬间苍白, 但是至少,这一斧她接了下来! 防线到底还是被破,无数魔族涌了进来! 如同大坝崩毁,长堤尽碎! 魔族转眼已奔至众君身前!腥臭的魔息沾染上他们的衣袍,哪怕只是气息最为微弱的魔族,速度和力量也绝对不能小觑! 瑶台三位真君已经和巨斧翼魔缠斗起来,璇玑抹去嘴角鲜血,吞下一把补灵丹,也立刻加入战局。 第665章 有退路么? 惨烈之中, “流云卷霄!” 昆仑流云真君一声长啸,身化万千云气剑光,冲入魔潮之中。 剑光过处,划出一片清白之地。 “焚天!” 二流宗门离火宗中弟子谢澈匆匆赶至,他双手掐诀,明明年纪不小但仍显稚嫩的面庞上尽是坚定, 他周身环有九条火龙,所过之处魔物皆成焦炭,连空气在炽火灼烧下都隐隐扭曲。 谢澈修为虽只在元婴初期,但屠魔之举竟然连上等邪尉都纷纷为之侧目,其中一位一脚踹开当前对手,向谢澈飞奔而来! 狰狞巨口中发出尖锐的嘶鸣, 它要把这位爬虫撕碎!剖出他的脏腑生吞! 谢澈浑然不惧,咧起嘴,年轻的脸上尽是轻狂: “以为小爷我怕了你?” 火法再蓄,九条火龙的身躯陡然暴涨数倍! 魔潮之中,法宝光华与魔爪悍然对撞,天地震颤。 “噗——” 二流宗门青阳宗中的一位真君,他的本命宝镜在那邪尉利爪下轰然碎裂,他本人亦如遭雷击,鲜血狂喷,周身灵息瞬间溃散! 还未坠落地面,便被下方汹涌的魔潮淹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便再无声息。 第一位人族真君,终是陨落。 看到这惨烈一幕的修士均心中一寒。 防线,已然开始动摇。 这场战斗从开始时便已经注定结局。 越来越多的邪尉参与到魔战中,不过片刻,流云剑光范围收缩,谢澈的火龙也只剩下三条在苦苦支撑,他鼻青脸肿,年轻的脸上甚至多出一个被魔族踏出的巨大脚印! 谢澈咬着牙, 上等邪尉又如何? 他就不信......自己一只都干不掉! 所有人族修士遏制着,才没有让心中升起绝望之息。 直到真正和魔族交手,他们才明白何为顶级种族! 它们对魔气的运用如臂使指!它们身披的鳞片坚硬如钢! 典籍经传中记载,邪尉可与元婴真君相当? 笑话! 那是万年之前道魔大战中的道修,而不是如今道统失传,传承不续的真君们! 奈何魔族强盛如旧。 幸亏站在这里的是九州最强的一批真君们,这才没有让劣势立刻显现出来。 但是......快了, 一人能挡一魔,可能挡十魔? 可能挡百魔? “雷来。” 清冷的声音虽不响亮,却短暂地压过战场喧嚣。 是姜丝! 砚昭真君! 璇玑真君正和三位邪尉缠斗,闻听此二字冷肃的面上有一瞬间的动容, 她昆仑后辈,又何曾畏战。 雷息蔓延,可让众修都为之心惊的,是雷术中蕴含的浓郁道韵! 姜丝赶至擎苍峰顶,见魔海并未生畏,腹中元婴头顶三朵雷霆道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快速旋转, 双手结印,从雷帝符诏中感悟到的所有尽数涌上心头。 她眸底化为银白之色,其中似有雷暴于混沌中诞生。 却见空中紫雷顿生! 紫霄玉枢咒! 所有魔族,包括巨斧翼魔动作齐齐一僵, 它们不畏惧灵力,可感知到紫霄神雷的存在后,却出于本能的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致命威胁! 紫霄神雷! 判生裁命! 代天执刑! 姜丝并指向天,声音清冷,却如天道律令,响彻在众魔神魂深处: “紫霄神雷,敕!” 数十条紫雷瞬间撕破被魔气染黑的苍穹! 似由纯粹毁灭与创生法则交织而成的雷霆权杖,带着裁决万恶,涤荡乾坤的无上意志,精准无误地轰向魔潮! 邪尉发出凄厉的尖啸,它们调动周身魔气试图抵挡。 然而,在触及紫霄神雷的瞬间,魔气无声碎裂! 强大的魔躯在神雷面前如同洪炉中的雪花瞬间湮灭,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紫霄之下,万魔辟易! 一雷之威,魔潮竟然被姜丝一人生生清出一片。 姜丝对雷法的操控实在精妙,紫雷覆盖的范围内,魔族无一活命,人族无一受伤。 因此而有了片刻喘息之机的元婴真君们满脸奇异的看向姜丝。 进入三山秘境的修士未必认识,但一定听说过彼此的名号, 这位砚昭真君在万知楼编写的数本书册中记载寥寥,但此刻只见这一招雷法,便知道纸页上的一切概括都太过寡淡。 魔族并不会因雷法而退避,它们只会对造成这一击的姜丝产生更浓烈的杀意。 无数邪尉前赴后继的向姜丝扑来。 姜丝手持五蕴霜华,浑然不惧加入战局。 不少真君因为姜丝这雷霆一击而精神一振,流云与谢澈面露更深的坚毅,灵息爆发,将满腔铮鸣之意尽数泻向魔物。 战斗一时陷入愈发惨烈的拉锯。 正道修士在接二连三的陨落,血洒长空。 他们以自身性命为代价死死顶住魔潮的冲击,不让一只魔物走出擎苍山顶。 不只有瑶台仙宗和昆仑, 万剑仙宗、蜀山、太一宗、九章算宗、天机阁, 还有数个有名有姓的二流宗门! 既来山顶,又如何能退后一步? 却听一声悲泣响起, 瑶台仙宗元后三真君之一的玄圭真君手中的戊土杏黄旗被翼魔生生撕碎!他的道体在一声充满不甘的怒吼中被巨斧翼魔横劈成两半! 漫天血雨与混着宝碎片洒落! 此情此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击穿不少人族修士心中防线。 瑶台真君,亦有陨落之日。 不只是玄圭真君,雍巳和彰恽真君的造化之力也已满是滞涩,巨斧翼魔气息鼓荡,将二人震飞,冲入人族好不容易搭建起的防线开始肆意杀戮! 崩溃,开始。 流云真君不过与翼魔擦肩而过,便被巨斧生生斩断一臂,鲜血飞溅,魔气顺着断口朝胸腔蔓延,污浊之息如附骨之疽,吞下数枚高品灵丹却无半分遏制之势。 流云面如死灰。 战场上,人族惨叫声此起彼伏。 璇玑真君只得挣脱眼前对手,她和卜扶真君,以及一位万剑仙宗的元后真君不约而同飞立于翼魔身前,满身决绝之意,无半分让步之势。 太多了! 魔族太多了! 它们不惧死亡,甚至以吞噬战陨后的同族尸首为乐,在杀戮中变得更强。 血腥味如置身尸山血海。 柳凝漱手持柳鞭面对数位邪尉,僵持之势不过维持片刻便开始节节败退, 她道法虽强,但敌不过魔族以数量取胜! 手中百宝尽出,在魔族腥臭的血肉中炸成齑粉。 她不由有些后悔,为何要和姜丝一同来到擎苍山。 再抬起眼时,更多的魔族向她扑来。 柳凝漱后退了一步, 她有退路么? 没有, 一入此秘境,就已经踏入地府半步! 璇玑他们三人也未必是巨斧翼魔的对手,三人一旦落败,翼魔真正加入战场,他们都是待宰的羔羊! 柳凝漱猛地垂下眼眸。 · 【唯有她,离开三山秘境!】 【唯有我,离开三山秘境!】 第666章 说不了 从前每每动用唯有自己拥有的这一股极为玄妙的力量,柳凝漱心中都带着满满的畅快。 这股畅快私密,且唯她独知。 唯有这次, 她心中只有不忿。 有些事,唯有发生了才知道,想要成为唯一是多么艰难。 魔潮汹涌,【她】能杀出重围,成为唯一。 “柳凌霄!” “你已经死了!” “你的所有造化、名声、仙缘!都该是我的!” “也包括......你的活路!” 柳凝漱在心中疯狂呐喊,不服之意如涌起的浪尖,几乎将她彻底淹没。 可柳凝漱自己明白,哪怕自己独辟出一条生路来,她的心中仍有一分不服。 为何自己必须凭借这一股凌立于术法和道术之上的力量,才能开出一条自己的活路。 但柳凝霄不用, 魔潮汹涌,本该是柳凝霄活到最后! 凭什么! 心中的无力只在一瞬, 很快这股古怪的情绪便消散一空, 抛弃这一份对自身实力的质疑,柳凝漱觉得,事情的发展......本该如此。 自己此刻看到和拥有的,才是事实! 事实便是柳凝霄结婴失败! 或许她本来该成功的,甚至可以结成震惊九州的高品元婴,但最终依旧以惨淡收场。 事实便是,自己没有和裴清晏红线暗牵! 柳凝霄陨落后,清晏真君显然并不想失去柳家的支撑,裴清晏在那一日邀请自己上积石峰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柳凝霄无心分辩。 至于是谁代替自己在那一日登顶积石峰,她也并未探究。 总归这恶果没有落到自己头上便好。 她只需将目光聚焦于事实之上,而事实便是,魔潮之中,自己拥有了天道划定给柳凝霄的生路! 何必在意使用的是何种力量, 握在自己手中的,便是自己的力量。 几乎是瞬间,遮蔽冥空的魔气被生生分开,独有一道白芒罩下,而身披此辉光的,唯有柳凝漱一人! 她神情瞬间恢复镇定,虽然还是警惕的,但生死存亡带来的危机感已然如潮水退去。 不只是人族,甚至魔族充满嗜血杀意的目光都落在了柳凝漱身上。 柳凝漱并未说话,她只是在所有人又惊又疑的目光中扯起僵硬的唇角,柳凝漱能够猜出这些人此刻心中情绪如何。 惊叹? 艳羡? 还是......嫉妒? 她的身体缓缓悬浮于空中,不发一言,可心中却升腾起一股愈发轻快的情绪。 紧绷的心神稍懈,柳凝漱的身影越来越高,直至此刻,终于看到三山秘境的全貌。 擎苍、栖霞、镇岳三座仙山呈鼎足之势屹立于云海之中,山体流转青金、七彩、玄黄三色霞光。 可是此刻,霞光被魔气玷污,至净转为至浊。 尚未真正离开三山秘境,柳凝漱的心神并未完全松懈, 她能感受到一股诡异的力量笼罩自身。 无色无相,却似乎连万千光亮都因此而扭曲, 这股力量似乎早已潜伏在暗处,在此刻,自己万众瞩目时自某一处不为人知的角落中猛地窜出! 它并非要取自身性命,而是......自己能够手写命定的力量来源! 是她的气运! 柳凝漱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身为柳家弟子,元婴真君,她自然知道当年兽潮时魔族现身概是道天阁的手笔! 今日也同样如此, 自己独辟生路的举动,恰好让自己完完全全的暴露在道天阁的视野之下, 他们......要夺走自己的昌隆气运! 柳凝漱承认,自己是恐惧的,她试图挣扎,却发现在这股玄而又玄的诡异力量面前,自己一身元婴修为如同虚设,连手指都动弹不得分毫! 这便是道天阁夺运之术的实力么! 是谁? 是黑煞谷的另外几位元婴真君? 还是清净门、道玄宗中弟子? 柳凝漱很想挣破心中恐惧,做出反抗,幸亏,最后是她的鼎盛气运更胜一筹,让她在气运被夺前消失在原地。 走了! 她果真......就这么走了! 也幸亏黑煞谷的玄煞真君已然殒命,否则若见此景定然会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 他们在计划此次召出魔门时,一切都算计好了,道天阁要七宗精英们的气运,他们这些二流宗门则要跻身七宗,给自己背后的宗派势力争求一分曙光。 道天阁曾再三保证,三山秘境一旦封锁,七日之内,便是化神真尊也无力打开! 他们只要在各自占据的辖关之中挺过七日魔潮,待出关时,自然有化神真尊灭杀魔族。 可是......魔战开始才不过半日,竟然就有人用秘法离开此地? 再睁开眼时,柳凝漱已经站在白玉山顶。 山风吹来,柳凝漱感受到周围云台之上无数道投来的目光。 突然意识到有一个她下意识忽略,却十分紧迫的问题。 是否要将秘境中魔族现身之事和盘托出? 但若说了...... 一来自己不好开口解释是用何种方法离开的秘境,二来......独自逃脱一事到底不算光彩,她身为世家弟子,恐怕整个柳家都会遭世人非议。 柳凝漱方才脱身的轻松之意顿时消散一空。 可犹豫只是一瞬, 柳凝漱到底还是决定将一切告知在场所有观战之人。 除了三两分对秘境中各宗真君们的担忧外,更多的,还是因为待秘境开启,看到其中未散的魔息和尸横遍野的惨状,这些事......都瞒不住。 既然如此,隐瞒也就没有意义。 散修联盟天堰真君再看到柳凝漱时发出一声不低的“咦”声。 他虽未现身,但声音却传遍白玉山:“凝漱真君,” “为何你先行退出大比?” 这句话问出,正挤在一张宽椅上打瞌睡的高芙和辰琅顿时伸长了脖子朝白玉山上望去。 他们都听说了本次比试的内容,元初境每宗统共才派出三人,凝漱真君先行离开,那他们小师妹能扛得住其他宗门的狂轰滥炸么? 能够参与七宗大比看似风光,但若最后结果比不得从前,必会遭受世人的口诛笔伐。 高芙和辰琅知道以自家师妹的心胸并不在意这些, 但他们还是不愿看到这一幕的发生。 柳凝漱将心中诸多思绪压下,她张了张嘴,准备好措辞后刚准备开口,随后便忍不住露出愕然的表情! 喉间鼓动,却没有半点声音发出! 她......说不了话了! 怎么可能! 第667章 百人一心 柳凝漱笼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她慌忙垂下眼睫,生怕被旁人察觉自己此刻的异样。 她尝试开口说一些无关紧要之事,均吐露自如,偏偏秘境中发生的所有她谈论不了半句! 柳凝漱不蠢,当即便猜到了缘由...... 【唯有我......】 【唯有她......】 是了, 她已承接善果,如何能再改恶因? 谁都可以说, 但她......一定道不出口半句。 将心中升起的重重思绪压下,柳凝漱对天堰真君随意寻了个理由,便匆匆离开白玉山。 无人拦她。 辰琅和高芙倒是想问出个究竟,不过对方乃是元婴真君,自己只在金丹,有什么资格和实力拦别人的路! 只留满腹狐疑的一众修士看着重归寂静的白玉山顶。 高芙听到周围有人在低声议论昆仑: “昆仑元初境少一人,这次大比结果怕是玄乎了......” “不错,若是跌出七宗的位置,那就有好戏看了......” “这次黑煞谷等二流宗门可在后头虎视眈眈呢......” 高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是云台中传来的一声惊呼打断的高芙的怒火, 她听到有人低声惊呼: “师兄!” “方才宗门里传来消息,幻云师叔的魂灯碎了!” 不只有一人,诸如此种震惊之声此起彼伏: “洛贺真君的魂灯也碎了!” 秘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说七宗大比不避杀戮,但古往今来,从没有哪一次大比如今日这般惨烈! 人族真君统共就这么多,更别说能入三山秘境中的都是选拔而出的出众俊才,少上一位都是人族的憾事。 高芙再也等不住,传音回昆仑管事殿,等得到杜玄禾的回信后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 “小师妹没事。” 只是心中担忧仍未彻底放下。 有人实在忍不住对天堰真君喊道: “真君,事急从权!” “可否立刻打开秘境!入场真君接二连三的陨落,其中保不准有什么危害人族危亡的大事发生!” 众人接连应和。 无论是七大宗门还是其余二流宗门,任何一位元婴真君的陨落,他们都承担不起。 天堰真君沉吟片刻,最后还是如众人所愿取出当时开启秘境的玉符,注入灵力后却不出所料的不得回音。 开启不了! 天堰真君轻叹一声:“看来这七日,是必须要等了......” · 三山秘境内, 魔气如墨,浸染苍穹。 柳凝漱的离去不过让战场上飙飞的血雨停息半瞬,很快杀意重覆。 璇玑和卜扶真君已露衰弱之势,要不了多久,巨斧翼魔就能摆脱桎梏,统领战场! “其余真君呢?” 雍巳真君大喝一声:“人族危亡在前!此时难道还顾着七宗辖口?” 一时无人回答。 前沿防线已全面崩溃,七宗修士在魔族几乎无穷无尽的冲击下,人人面露疲态,心中尽是苍凉。 他们身上所有丹药法器在在此战中尽数耗尽, 可是......他们看不到希望的曙光。 太一宗长老嘶声怒吼,掌心中凝现太极阵图,可尚未真正成型,便被三头悍不畏死的邪尉以自爆魔核的方式悍然撕开。 血光飞溅间,残余的尸首被魔潮吞噬,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魔族擅战,且不畏死, 为了魔战的胜利,为了占领脚下这片大地,付出生命又如何? 谢澈浑身浴血,九条火龙如今只剩下一条黯淡火蛇缠绕其身,他每一次挥拳都显得沉重无比。 璇玑真君的玉尺星光已微弱如萤,雍巳真君的造化之力也近乎枯竭,只能勉强护住身边寥寥数人。 绝望,缠绕在众修心头。 他们能挡住一刀一剑,却挡不住这无穷无尽的魔潮。 他们能斩杀十头、百头魔族,但转眼就有千头、万头更加疯狂的魔物踩着同类的尸体涌上来。 丹药已尽,符箓已罄,就连信念,也在这无休止的冲击下开始摇摇欲坠。 守不住了, 真的......守不住了么? 年轻的真君们看着身边倒下的同门,握剑的手剧烈颤抖。 山穷水尽,防线即将彻底瓦解时—— “九章算宗弟子,听令!” 苍老却透满决绝的声音,压过战场中充斥着的喧嚣与嘶吼。 后方,三位九章算宗的元后真君,在面容枯槁的老者带领下,齐齐踏前一步。 景玄真君! 他环视身边一众正道真君,眼中并无恐惧,只有一种勘破生死,洞悉命运的平静与决然。 “诸位同道,且合力,” “布周天星陨封魔大阵 !” 角落处,天机阁千机真君算卦落定,面上尽是死灰之色。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任何困局,总有一条生路。 在场诸位真君不引颈向戮的原因,不只是因为心中正气和英雄气概,也是因为他们要争求那一分生机。 但是......方才柳凝漱的离开, 是否带着仅存的生机已去?只留下彻头彻尾的死局? 千机真君算尽最后一策,仍不得解法。 复杂, 三山秘境中英才齐聚,此中气机太过玄妙,他实在难以参透。 景玄真君的话包括九章算宗真君在内的所有人瞬间明了, 下一刻,他们动了。 景玄十指中逸散出无数灵丝,分落于秘境各处,所有真君立刻击退身前魔族,站定于阵法结点上! 凭他们的阅历,何需他人过多指点。 百人齐声长啸,声浪震碎流云。 各色灵力如天河倒灌奔涌交织,阵纹旋转间似乎连月色都被扯碎融入阵中。 整片苍穹都被这道九州顶尖阵法映照得如同白昼,浩瀚威压让方圆百里内三座仙山发出声声颤鸣! 这一刻,百位真君以身为契,誓要将这方天地化作诛魔炼狱! 玄奥无比的阵力迅速荡开。 而站定在阵法中央的,正是景玄真君和另外两位算宗真君, 姜丝将自身灵力注入脚下阵法,趁此间隙,还不忘灌下一口灵酒补足灵力。 太初浮黎和金鳞万壑虽存的不多,但同出昆仑的几位同门她都在战时间隙分去了几葫芦,这个时候比起要耗费时间炼化的丹药,高品灵酒更容易转为体内灵力。 流云真君方受断臂之伤,虽吞了丹药,此刻还是难掩疲累,灌上一口太初浮黎后倒是好了不少。 其余真君姜丝则分别投送去青冥醉等灵酒,这个时候,百人一心,自当不分彼此。 【酿酒技艺+200】 阵成的那一刻,道道璀璨如星的光柱轰然爆开,直冲云霄! 光柱之中,无数玄奥符文凭空浮现,它们疯狂流转交织,不过片刻就构成一张笼罩半个擎苍山顶的巨大阵图! 汹涌的魔潮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强行阻隔、压制,巨斧翼魔发出惊怒的咆哮,它挥斧连砍,阵光一阵动荡,却并未立刻破开! 第668章 多谢 周天星陨封魔大阵? 姜丝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眼中有一丝极快的情绪闪过,可再看向阵法中央的三位九章算宗的真君时,眼中难免带了些别样的情绪。 封魔, 古往今来,凡是封魔大阵,构成的绝不只是灵力。 更是...... 姜丝微微闭目,还未继续想,就见阵法一阵波动,不少元初真君的脸色瞬间白了不少。 在巨斧翼魔的带领下,所有邪尉冲击阵法的节奏由杂乱趋向于有序。 哪怕灵酒和丹药中蕴含的灵力再充沛,却也如无源之水,总有耗尽的时候。 还有六日! 离秘境开启还有六日! 他们......能撑的到那一刻么? · 栖霞山下, 清净门青怜真君带着十余位真君冲上地势最低的第一处辖口,天机阁弟子并不擅战,前去擎苍山顶就是送死的命,是以只让一人前去助战,辖关中倒是留了两位真君。 他们见到二流宗门近二十位真君浩浩荡荡的向辖关靠近,面上难免流露出一分慌乱。 在同境修士中,他们纯粹是战五渣。 龟鹤真君长叹一声,手指不停在龟甲上摩梭着: “七宗霸位之局,于我们这一辈当真要彻底改写?” 他尚未卜算出什么,术法余威便在辖关前爆开。 轰! 猛烈的灵威让整个栖霞山都发生不小的动荡。 百里之外,擎苍山上布阵的真君们感受到远处传来的异动,心中瞬间了然,随后心中不由得升起震怒之色: “这些二流宗门好大的胆子!” “此举和背弃人族,投靠魔族有何异处?” 他们都不是蠢人,眼见多个二流宗门真君始终不曾露面,哪里猜不到是趁着他们来擎苍山时行偷家之举! 此举着实可恶! 他们亦没想到,为了七宗之位,这些二流宗门竟然连正道的身份都可以舍弃!愿意借助魔族之势! “出了秘境,我等定要广告七宗、诸多世家和散修联盟,这七宗之位,绝不能落到这些邪修手中!” 又灌上一口灵酒的璇玑真君闻此握着葫芦的手猛地一顿, 她意味深长道:“这些二流宗门如此做的倚仗,” “在于......并不认为我们能离开秘境。” 姜丝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们这些七宗弟子,包括前来支援的几个二流宗门全部战死于魔族手中,实在是等秘境开启,看到尸殍遍野后再好不过的理由。 至于这些龟缩于三座仙山上,如清净门等行窃位之举的势力,虽不仁义,但又如何指责,让他们交出霸位所得的七宗名额呢? 姜丝想的却更深一些, 魔门和这几支二流宗门之间......似乎缺了一个名为“道天阁”的桥梁, 如此多的人族俊才齐聚一堂, 被九州合绞,已至强弩之末的道天阁,舍得放弃这么好的夺运契机么? 这或许能让他们再苟延残喘一段时日。 人死运散, 他们必不会看着这些真君们全部陨落于魔口再开始行动, 所以...... 姜丝的目光扫过三山万里, 道天阁的布置......究竟在何处? · 栖霞山,两位天机阁真君气息萎靡,道袍染血。 他们刚刚从朝晖辖口拼死突围来到九章算宗所在的晚照辖口,其中空无一人,算宗弟子竟然一人都未留下,全部赶往擎苍山成阵抵御魔族。 龟鹤真君发髻散乱,胸前一道焦黑的掌印触目惊心,他声音沙哑,带着悲愤,拖着师弟运起灵力喊道: “七宗道友!” “那些宵小宗门已然联手!朝晖辖口已经失守!”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是刻骨的痛恨与一丝哀求: “他们的目标,是栖霞山中所有辖口!” “唇亡齿寒,诸位道友!若我等各自为战,必将被他们逐个击破,届时,七宗颜面扫地,万年基业,都将拱手让人!” 栖霞山中一时沉寂。 清露辖口中,胡珊听到龟鹤真君所言,猛地睁开双眼。 她一颗心自从姜丝等人离开后便再也没有放下。 她听得到山下不时炸起的术法轰击声,她看得到冲天而起的百丈灵光, 一颗心如何能安定下来。 她想要守住昆仑七宗之位,她想要占稳这一处辖口。 可是......真的能做到么? 瑶台仙宗留守此地的鸿祜真君本在入定调息,闻听此言不由得哂笑一声: “天机阁平日自诩算尽天机,如今怎落得如此狼狈,还要来拖我等下水?” 鸿祜真君早已看过,攻上山的二流势力统共不过六支,最多占据六处辖关,但凡这些二流宗门有点脑子,都不会冒犯到他们瑶台仙宗头上来。 再者......此番二流宗门参与攻位的足有近二十位真君,他们七宗留守在栖霞山中的却不过八位,胜算实在不大。 既然如此,自己何必再劳心劳力的出去走这一趟呢? 明知要输,也不必把瑶台参战而败的丑名搭进去。 想到这里,鸿祜真君再不曾搭理山下之事。 绝望爬上龟鹤真君心头,他手中龟甲被五指勒出道道裂痕,想要从其中探到天机阁的生路所在。 万剑仙宗所在的凝霞峡口,明岳真君骤然睁眼,眸中锐光一闪而逝: “剑宗,应了!” 虹桥辖口,蜀山真君缓缓站起身,周身冷意稍敛,化作决绝:“罢了,我蜀山,亦非怯战之辈。” 丹崖峡口,一直沉默的太一宗真君一跃而起,背后古剑发出铿锵龙吟,“就让那些魑魅魍魉见识见识,何为七宗风骨!” 三大宗门留守山中的几位真君齐齐赶至天机阁龟鹤真君身旁, 他们看着气势汹汹冲上山头的二流宗门的真君们,面色颇沉,眼中尽是跳跃的光火。 龟鹤真君身躯一震,看着眼前这几位平日里明争暗斗,互不服气的同辈,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他重重抱拳,面容仍难掩疲累,声音依旧哽咽,却无比坚定:“多谢......” 蜀山真君冷哼一声:“何必说谢。” 本也是为了他们自己。 太一宗真君望向辖关之外,那里,二十余位真君正携满攻山之气,满目野心的朝他们遥望而来。 人数之差实在给不了七宗真君们多少底气。 但是...... 身有傲骨,如何能轻易曲折? “他们要战,那便战!” “让天下知晓,七宗之位,非巧计可取,若想要,得......以血来夺!” 第669章 看了笑话 擎苍山中, 时间变得格外难熬, 终于有人发现了异常! 谢澈看到景玄真君愈发佝偻的身影,忍不住喊出了声: “你们......” 他的声音让不少人如梦惊醒! 是了! 封魔大阵,从没有一座是仅凭灵力便能成功撑起的, 血肉,本源, 才是这一类阵法最爱汲取的能源! 敕渊之下的封魔禁制是如此,此刻,他们布置的周天星陨封魔大阵也是如此! 景玄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被迅速抽取, 不只是他,另外两位主阵的门内师弟状态也绝不算妙。 他们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亡下去,且这种趋势以术法难以逆转, 景玄立于阵眼中心,他满脸疲累之色几乎遮掩不住,但还是回过头,看向身后那些满目悲情的同道,露出了一个沧桑却释然的笑。 他并未说话,眼中也无半分后怕和悔意。 眼见魔潮汹涌,诸君难以抵挡时, 要布阵么? 自然是要的! 其实,当时九章算宗的真君们心中曾有过一丝犹豫,但是......如何能让这些异族染指九州大陆? 既有此力, 自当以身为筹,请天地为局! 三位算宗的元后真君周身血肉浮现出无数玄妙阵纹,他们满头乌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银白。 其中一位真君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虚空,另一人直接萃取元婴之力将根基本源灌入阵眼! 他们撑起的不只是自己的性命! 更是百位真君的一线生机! 他们要保住九州大地上万万里净土! 龟鹤真君抬起眼,他眼中不见半分魔气森然,于虚冥一线间,其中恍若倒映着山川锦绣。 天机阁和九章算宗, 从来都是七宗之中最受质疑的两个宗门,阵道和天衍之道、卜算之道的传承在历经多场旷日持久的大战后早已断绝大半,传承难续的两大宗门,如今也只有一位化神坐镇。 或许来日,等哪个二流宗门中出了位化神,便能将他们挤出七宗行列。 九章算宗是老六,天机阁是老七, 但算宗弟子自认比不过那些神算子,他们不能趋福避祸,他们做不到知后祸而先避。 他们才是岌岌可危的那一支宗门。 但是, 以贫体弱身,得七宗之荣,享九州供奉, 已经很久很久了。 他们心有廉耻, 自知心不如净湖,贪念仙山灵海,舍不下浮华锦绣, 但心中......亦会感恩。 承恩九州三秋露,敢以热血沃疆土! 这个时候,如何能再后退一步? 自该挺身而出! 以血为核! 以身为阵! 布这周天星陨封魔大阵! 寻百君万民一线生机! 阵法中央, 九章算宗的真君们沉默屹立,如同插入苍茫大地的赤色算筹。 可浑身热血难敌万魔侵袭, 阵法在剧烈晃动,哪怕百位真君同时灌入体内全部灵力,可在巨斧翼魔的轰击下仍摇摇欲坠。 其中有一道阵纹被生生撕裂,靠近的一位真君感受到渗入阵中的魔气,当即喷出一口精血以作修补。 可是仍如强弩之末, 只不过硬撑罢了。 · 栖霞山, 清净门青怜真君行走于山道上,她不时在山中插入几枚拇指大小的珠子,那珠子上薄雾氤氲,充斥着一股玄妙且引人痴迷的力量。 其余二流宗门不认识,但黑煞谷和道玄宗真君却认识。 这是道天阁珍而重之交予他们的运珠! 姜丝先前疑惑之处在于道天阁如何抽取他们这么多九州之上实力卓绝的元婴真君们的气运, 方法便在于此。 在三山秘境,三座仙山上以运珠为阵珠,布下夺运大阵。 那时候,七宗将连他们的位置和满身气运一起交出去! 青怜真君不傻,不会明知自己一方占据优势,还放任天机阁龟鹤真君逃跑而姗姗来迟。 这一段时间,她在山中各处布下运珠,阵法已成。 再看向栖霞山中严阵以待的几位七宗真君时,青怜只觉得好笑。 斗法? 你们必输! 且比起看着他们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模样,青怜真君更想看到他们发觉自己周身气运被夺后的慌张和绝望的模样。 总归都是要死的人, 不介意......让她再看一场好戏吧? 青怜真君面上清冷之意更盛,身姿摇曳,步步生莲。 龟鹤真君等人站定在地势较高处,他们俯视着气势汹汹的出身二流宗门的真君们,其中有些人满脸野心,也有人面露赧然。 借魔袭这一场东风得来的七宗之位,着实不够光彩。 但是...... 他们实在渴望这个位置太久太久了。 “何必多说!” 万剑仙宗明岳真君一拍身后剑匣,就见万剑齐出,化作剑光洪流冲向山下! 清露辖关中, 胡珊站起身, 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打斗声,她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明明丹田灵力充沛,面色却苍白到骇人。 她双目圆睁的看着山下,脑中思绪一片混乱, 她能听到同出七宗的道友的怒斥和痛呼, 是一种绝境之中的哀鸣。 胡珊沉默许久。 她在思索, 换做以往,这个时候,师尊会做出何种选择? 七道关口,六支二流宗门, 师尊不会去和足有二十位真君的二流宗门们对拼。 胡珊抬起头,看向栖霞山上地势最高的疏云辖关, 她心中明白,师尊一定会将剩余一处辖关的名额,从瑶台手中夺过来。 无论怎么看,此种胜算才是最大。 青怜真君的实力也不容小觑,爆开的莲影已逼近明岳真君眉心三寸处,森寒杀机刺得明岳瞳孔骤缩。 便在莲影就要贯透灵障的刹那,点尘剑倏然掠至,胡珊纤指轻叩剑身。 “铛!” 剑鸣震散杀意。 胡珊紧抿双唇,不发一言,她手中点尘剑舞起剑花万千, 心中万千思绪收拢成一束—— 她要守住辖口! 她要攘除外敌,而非同室操戈! 她上清峰......如何能让借魔族之势行窃位之举的宵小看了笑话! 第670章 绝不能空 胡珊的出现让明岳真君有些讶异。 同出七宗,互相还是有些了解的。 上清峰修士自视颇高,行事作风异于常人,是以一开始虽然能感受到清露辖口中静宜真君的气息,对于其不现身参战,众人也不意外。 只是现在...... 看到胡珊眼中的孤注一掷和决然,明岳真君心中顿时恍然。 抹去唇角的血,他再次加入战斗。 奈何胡珊加入战局并未并让七宗真君多出多少优势,出身二流宗门的青怜真君等人的道法底蕴虽未必能抵得过七宗传承,但到底人数摆在这里。 七宗劣势并未立刻扩大,但抵抗的颇为艰难。 龟鹤真君抬起头看了眼栖霞山顶,在那里,唯一没有现身参战的唯剩瑶台仙宗的鸿祜真君。 不出半分力量,却安然享受他们以自身心血守住的辖关。 这种感觉......实在让人不爽! 鸿祜是在笃定, 笃定这些二流宗门就算真的将他们杀穿,也不敢冒犯到瑶台仙宗的头上去! 仙宗积威万载,这是他们比自身实力更硬的底气! 可哪怕再如何想将瑶台仙宗从地势最高的疏云辖口踢出去,他们现在都不得不老老实实的拼尽全力拦在关前, 他们留在栖霞而不去抵御魔潮便是为了七宗之位, 若连七宗位置都被二流势力夺去,便是死,都没有脸面在地府中面对在魔族手下陨落的同道们! 再者,七宗霸位,激起的不只是二流势力们的替位之心, 更养成了七宗修士心中的不凡与傲气, 稳坐万年的位置,如何能被轻易夺走? 对这几支二流宗门而言, 七宗之位近在眼前,只要攻破这一难关,他们距离梦寐以求的宝座就更近一分! 这一次,不再是幻想与奢望, 他们所盼望的将真正成为现实! 二流宗门心中血性被完全激发,胡珊等人一时间节节败退。 明岳真君浑身是血,本命剑阵在青怜真君旋转如螺的青莲莲瓣的切割下残破不堪,龟鹤真君因不擅战,是以多在后方用手中龟甲卜算破局之法, 不时弹出一道灵力,却总能起到缓解困局的关键作用,但卜算之道极耗费神魂,数次之后他神情萎靡,口中咳出的鲜血已染红胸前白须。 蜀山真君被道玄宗出其不意引爆的法宝轰的道体大伤,太一宗真君手中所持的太极图已黯淡无光。 “七宗,” 青怜真君面冷若玉,说出的话却是和她神情截然不同的桀骜: “不过如此!” 黑煞谷长老狞笑三声,手中骨杖挥出百道玄光,意欲撕裂七宗真君的护体灵障。 后者虽仍勉力支撑,却还是被震得齐齐倒飞,血洒长空。 胡珊紧紧握住手中点尘作防,可对上如此大的力道下虎口瞬间爆开,鲜血冉流。 反观青怜真君面上并无半点担心, 夺运大阵已然布下,这些曾经得天地助益而腾飞于九州的俊杰们,在阵法之力真正启动后将失去他们最重要的东西, 那时候,便是这些真君毅力顽强如钢,也绝不可能改变结果。 其实,何止是栖霞山, 镇岳山,擎苍山,分别由道玄宗和黑煞谷未参加魔袭之战的真君们布下夺运阵法,如今只等三阵运转。 齐聚于三山秘境中的七宗真君们, 霸位万年之久, 该付出些利息了...... · 擎苍山上, 时间流逝已变得模糊, 所有人甚至不敢去掐算距离进入三山秘境已经过去了多久,他们害怕听到一个让他们再无希望的结果。 撑! 死死撑住! 但哪怕有九章算宗三位元后真君作为阵眼,有他们用自己的生命精华和道基本源供给大阵, 可封魔大阵对元初修士而言,想要撑如此长的时间还是太过艰难。 只是无人吭声,生怕引起百君泄气罢了。 姜丝尚且能凭借九品灵酒、坚实的道婴根基和混沌灵根疯狂从环境中汲取所有补足自身, 其他真君又该如何呢? 时间一久,颓势愈发明显。 魔气无物不噬,哪怕元婴真君的道体得数百年熬炼再铸,可一旦毫无防护的触碰魔气,依旧会被其中霸烈污浊所伤, 且这种损伤药石无医! 擎苍山上仙家锦绣之景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冥铺空,浓烈的不祥之意充斥满山。 魔气占据四野,不只时时对封魔禁制产生冲击, 最直接的后果是...... 九州正道真君们也无法再从四周汲取灵气! 他们并非魔族,哪怕只引一丝魔气入体,也会重创经脉根基! 除了姜丝, 她拥有可炼万炁的混沌灵根,在险恶之地到底比起旁人多了分优势。 到底还是有人支撑不住, 突然,二流宗门剑英阁中一位年轻的男修双膝一软,脚下所站的阵法结点所散发的毫光顿时明暗不定起来,他死死咬着唇,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 阵法讲究融贯二字,一处不成,则阵法俱泄。 景玄真君面色一变, 他们算宗三位真君虽年纪一大把,但根基底蕴并不算弱,别的不怕,怕的就是这些年轻后生们坚持不住。 “轰!” 巨斧翼魔的攻击从未停止,上千邪尉亦是如此。 它们丑陋的身躯贴合在阵壁上,利爪撕扯,张嘴啃咬,无所不用其极! 又是一波狂暴的魔潮,千魔如山,狠狠撞击在阵法上! 阵法的每一次动荡都让所有成阵的真君们的心高高提起。 由无数阵纹与各色灵力交织而成的结界在愈发黯淡,终于,阵壁攀爬上蛛网般的裂痕,且这些裂痕在众人绝望的眼中越来越大。 景玄真君身躯狂震,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如纸,掐诀的手却如磐石般稳定,目中光火堪比曜日夺目, 他嘶声吼道: “稳住阵眼!灵力不能断!” 众修齐齐应是。 奈何魔气的侵蚀与冲击无孔不入。 剑英阁的男修到底还是坚持不住,他周身剑元本已透支,刚才坚持的半个时辰也只是在用根基本源硬撑罢了。 终于,他再也无法承受源自阵法蚕食与魔气冲击的双重压力,护体灵光瞬间破碎,整个人从阵位中倒飞出去,浑身经脉寸断,气息奄奄。 面上痛苦之余还带着满满的羞愧之色。 是他, 他造成了阵法溃败的开始...... “烈阳道友!” 有人惊呼一声,可此声未止,另一处阵法结点上的太一宗清漪真君也闷哼一声,方才阵法产生的动荡让数位正如强弩之末的真君气力再难维系,眼看就要步烈阳真君后尘。 可是, 阵位, 绝不能空! 第671章 可有回头路? “我来!” 伴着一声怒喝,距离烈阳最近的蜀山苍宜真君,在维持自身阵法结点的同时,强行分出一道凝练无比的剑意分身,继烈阳之后生生撑住大阵的一角! 苍宜真君脸色涨红,眼中血丝密布,奈何眼神凌厉,丝毫不让自己露出半分颓势! 几乎是同一时间,清漪真君右侧万剑仙宗弄尘真君咬破舌尖,喷出的精血落在指尖掐着的一道剑符上,那剑符似有了性命,帮助清漪真君稳固大阵! 也给两位势尽的真君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 “剑宗,顶上去!” “昆仑,尚有余力可助!” ...... 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喊在阵法光幕下此起彼伏。 一位真君倒下或力竭,当即便有其他真君不惜代价,燃烧精血,分化神识,甚至以损伤道基为代价,强行弥补空缺的阵位。 百人不同声,可百人可同神! 所有人都在守护三山净土,九州平和的意志下,将自身所有拧成缰绳,灌注到脚下摇摇欲坠的封魔大阵之中。 阵法颓势不可逆,却因百人同心而透出一股决绝的,不成功便成仁的惨烈气息。 魔潮的冲击一波强过一波,所有人的本源都在飞速消耗。 景玄真君看着身边同袍们眼中的决然与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心中沉重难以言喻。 每一次魔潮袭来,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身后,是深渊万丈, 他们,无路可退。 巨斧翼魔的攻击突然停下, 这让苦苦支撑的正道真君们有一瞬间的愣怔, 那扇涌出千位邪尉和无以计数的戮将的巨大魔门,在方才,门框上无数扭曲叠合的漆黑符文再次亮起, 被玄煞真君滋养的魔种撑开的魔门缝隙中,溢散出远比巨斧翼魔更加古老厚重的污浊气息! 被这股气息波及到的所有存在,似被一只巨手攫住,随后开始握紧......撕碎! 擎苍、栖霞、镇岳,三座仙山同时剧烈震颤,山体上在魔气侵蚀下仅存的灵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 “不好!” 瑶台雍巳真君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近乎绝望的神色, 魔种汲取三山秘境的地脉本源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他们尚未解决前一波魔潮,更为强大的魔族已在魔门之后虎视眈眈! 似是在印证他的话,魔门之后翻滚的黑暗开始向内收缩,最终凝聚为一颗巨大无比,由粘稠黑暗与血腥之意灌溉成的眼球! 那颗眼球缓缓转动,冰冷、麻木,不带一丝生灵的情感,唯有最纯粹的毁灭与贪婪。 它目光所及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所有被其注视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神魂均被冻结,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心脏! 魔门在魔眼的驱动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门框挤压的声音刺耳无比! 它要撑开魔门! 它要踏足三山! 门又开了一隙,门后令人窒息的黑暗,比之魔眼先一步从门缝中奔涌而出! “阻止它!” “必须阻止它!” 一位剑宗真君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催动手中剑元,一道千丈剑罡悍然劈向那颗魔眼。 然而,足以开山断海的剑罡在靠近魔眼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黑暗无声无息地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绝望, 瞬间席卷在场所有人。 算宗景玄真君岩见此景,感受着其中正在迅速凝聚,即将破门而出踏足此地的恐怖存在,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挡不住了。 当门后的存在真正降临,便是三山秘境,乃至整个修真界的......覆灭之始。 · 栖霞山下, 感受到擎苍山上涤荡而来的恐怖气息,青怜真君表情一变, 怎么可能! 这和道天阁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如此恐怖的威压,不说擎苍山顶的那些真君们,就连他们自己又真的能活到秘境开启那一日么? 魔族果然不可信! 交托的魔种召来的并非邪尉这么简单! 现在这种形势,保不准不只是七宗真君,就连他们自己都得搭进去! 青怜真君面上清冷终于褪去,她蹙眉看向面前仍在负隅顽抗的几位真君们,突然扬起唇笑了起来。 她将手中最后一枚运珠打入地底, 随后,三山同震! 不同于魔息的血腥污浊,这一刻染及三山的气息玄奥神秘,让山中诸位真君心中升起的是除了恐惧之外,愈发浓烈的不安感。 似乎......有什么在被夺去! “道天阁!” 一声怒斥从擎苍山上响起, 不知是何人发出, 却让所有人瞬间明白自身被夺走的是什么! 气运! 生路渺茫之时,道天阁想要榨干他们最后的利用价值,收割他们的气运! 青怜真君拧着眉,颇为感慨的看着龟鹤真君和明岳真君等人, 她此刻的表情称得上悲天悯人,却又带着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魔族危难,” “我需要你们的气运,创出一条生路。” 而此次攻山的六支势力中,除了清净门、道玄宗、黑煞谷之外的三支势力俱是心头巨震! 他们知道上山途中青怜真君有什么布置, 却不知道她竟和道天阁勾结! 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与虎谋皮! 苍鹰阁,玄虎派,钟妙楼三派均面如土色。 可是按照当下这种形势,如何还有回头路可走? 青怜真君沉着的目光扫向苍鹰阁,玄虎派,钟妙楼三派, 眸底是若有似无的威胁。 她说: “若立天道誓言,守口如瓶,” “这条百君气运凝成的生路,我可带你们一起走......” 第672章 心急如焚 青怜真君是对这些同为二流势力的宗门的怜惜么? 留下他们是因为善意么? 当然不是, 如万剑仙宗等势力全部从七宗的席位上踢下去,但总不能让这些位置空悬于世,总要有势力取而代之。 再者,若唯有清净门、黑煞谷和道玄宗三支势力明晃晃的活到宗门开启的那一日,那也太打眼了, 总要有其他人来分担九州修士的注意力。 可青怜真君还是恨, 他们并无和魔族搭线的渠道,得到魔种、开启魔门,从来都是通过道天阁。 道天阁或许和敕渊之后的魔族真的有什么牵扯, 也或许......道天阁中的某一位余孽,本就是魔族! 可道天阁那位暗使口口声声说魔门召来的概是邪尉和戮将,数量虽多,但顶多能将七宗真君活活耗死, 却未必能瞬间让战势倾覆,甚至威胁到他们这些留守仙山之人。 其实,青怜真君和黑煞谷的玄煞真君当时决定和暗使交易时也曾有过一瞬间的犹豫, 但是, 七宗的位置对他们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他们宗派中多少元婴修士因为没有足够的资源供给而无奈坐化, 他们想要改变这个局面, 唯有剑走偏锋! 其实,姜丝的九天劫瞳并未失去效用, 并没有道天阁弟子进入三山秘境, 青怜真君、玄煞真君等人,不过是因为与其达成交易,代为出手而已。 九州之上七大宗门,无数世家和散修联盟联手进行的种种围剿、清肃举动,到底让道天阁弟子警惕了许多。 他们不敢随意露面, 只能以利为铒,诱人上钩。 感受到魔门之后传来的恐怖气息的青怜真君手头动作更快了一分,集齐七宗真君气运凝成的运珠乃是道天阁要求的酬劳, 但这个时候,为了自己的性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毕竟是对方背信弃义在先,自己用上几枚运珠保命,也着实不算过分。 与虎谋皮, 果然得处处防备。 青怜真君眉眼间愁丝更盛,她面容本就清丽,如冰雕玉琢,不带半分烟火气。 墨发仅以一支素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落颊边,更添几分遗世独立的孤高。 此刻,一双满是淡漠疏离的眸子看向苍鹰阁,玄虎派,钟妙楼三派中人,如同注视草木山石。 这给三派真君带来莫大的压力, 明明都是元婴初期,可对方在刚才能压着万剑仙宗的明岳真君打,虽说是借着人多之势,但仍可见实力之强。 事情发展走到这个地步,三派修士心中没有半分悔意么? 自然是有的, 但他们......已没有退路。 终于,苍鹰阁真君沉默着点点头,率先立下天道誓言,绝不将秘境中发生之事说出半句,在青怜真君看来的目光中,又接着说出绝不和清净门、道玄宗和黑煞谷三派势力为敌的话。 另外两派亦是如此。 青怜真君这才放下一颗心来, 她看向栖霞山顶, 说来也是巧,这夺运大阵运转时颇为特殊,阵成的那一刻,最先波及的乃是地势最高的山顶, 这个时候,留守疏云辖关中的那位鸿祜真君,恐怕不知道自己满身气运正在一丝一毫的被夺走吧...... · 白玉山,云台上, 所有真君心中再难维持平静,甚至有修士忍不住向散修联盟发难! “联盟先是用观战帖将我等召来此地,后又说三山秘境中传影石无用!” “这不是明摆着在戏耍我们么!” “如今秘境中发生何事我们一概不知!但数个宗门皆有真君陨落!” “虽说七宗大比不避杀戮,但联盟总该以我们人族根基为重!” ...... 一水的抨击谩骂如海向天堰真君涌来,这个时候,哪怕他身为元后真君,也平息不了各门各派的怒气。 这才过去两日,陨落的真君便有十七位之多, 实在是古往今来,从来没有哪次七宗大比如今日这般惨烈过。 即便是七宗,想要培养出一位元婴真君来也不容易,砸进去的修炼资源是寻常修士难以想象的数字。 且这样一位平日里只得仰望的大能,竟然陨落在正道修士自己举办的大比中, 而他们只能在秘境外看着......无能为力。 终于,一声长叹在白玉山上响起, 天堰真君终于现身, 他并未立刻说话,反而向着云台深躬一礼, 瞬间山中一静。 只听他道: “大比如此情状,实非联盟所愿,” “本君已传讯散修联盟盟主,由化神真尊以化神之力强行开启秘境,” “还请诸位......体谅。” 天堰真君如此说,诸方势力也不好再说些什么,焦急难熬却未减去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云台之上一阵骚动。 虽然不见其人,但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意志已悄然降临。 散修联盟的盟主之一,霸唱真尊,已经到了。 他并未现身,只是说了一句: “有劳诸位久候。” 却见云层分开,一根灵力与道法交织凝成的巨指朝着白云山顶点去。 这一过程并无散发任何耀眼的光华,却引动周遭天地的共鸣,似乎白玉山下的灵脉都在随之震动。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期待霸唱真尊以无上法力,强行开启这扇可解众人心结的门户。 然而,就在霸唱真尊凝出的巨指即将触及光门的刹那—— “嗡!” 整座白玉山猛地一震,爆发出一种极端矛盾且错乱的气息! 秘境入口一阵波荡,时而显现山清水秀的仙家福地之景,时而化作尸山血海的炼狱模样,甚至可见烈日当空与血月悬天的悖逆异象! 巨指最终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消散的灵光。 短暂的沉默后,霸唱真尊声音中多了些凝重: “天地法则......已被改写。” 如今,便是化神之力也无法强行破开! 并无人出声质疑, 在方才,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世界本源对强行开启秘境的排斥,并非霸唱真尊力量不足,而是规则层面的谬误! 一股比昨日更加深沉无助的焦急和意欲探知事实的急切迅速笼罩在场所有真君的心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一次七宗大比, 到底是难得太平了。 “不对!” “先前昆仑凝漱真君不是离开秘境了么!” “问清始末,自然一切疑惑都能解开!” 柳凝漱离开秘境时,七宗真君还未开始陨落,不见魂灯碎,云台上的修士们甚至因为柳凝漱的率先离开而沾沾自喜, 直到现在,事态显而易见的恶化,他们才想起这一号人物来。 当即各方传讯,高芙和辰琅亦传讯给杜玄禾,想要请鸿曦真人出面去鹤澶峰问柳凝漱一句。 毕竟管事殿主卜扶真君也在秘境中,想必鸿曦师兄他们对此也心急如焚吧...... 第673章 一声谢 擎苍山上, 魔门之后那颗巨大的魔眼只是轻轻转动眼珠,便有纯黑波纹无声荡开。 百位真君呕心沥血布下的周天星陨封魔大阵,竟连一息都未能支撑,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飘零的光雨。 数十道身影如遭雷击,齐齐吐血倒飞,修为稍弱者当场身躯碎裂,元婴虽得遁出,但受到擎苍山顶的魔气侵染,日后寻躯壳转体重生的过程中恐怕要多出不少波折。 九章算宗景玄真君和另外两位充当阵眼的真君气息瞬间萎靡到极致,身上所着的道袍虽护他们道体不毁,但此刻仰躺在地,生死不知。 神识扫过,竟察觉不到明显的气息波动。 像是陨落了。 百位真君的所有努力,一切牺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笑话。 魔门之后,魔眼散发出的恐怖威胁愈发清晰,魔门被撑的几乎变形,发出的“吱呀”声尖锐刺耳,仿佛被撑碎的不只是门框,还有天地这一方门户! 可是就算所有人都认为摆在面前的唯有死路一条, 他们也要用自身之力开辟出一条生路! 姜丝勉力站起,眼中瞬间有无数符纹生灭, 她借助九天劫瞳看到撑开魔门的魔种扎入地底的百条根系所在何处! 先前邪尉攻阵,他们分不出半点心力来解决魔种这一威胁,但眼下,阵法被破,死局当前, 无论如何都要试上一试! 姜丝右手平伸,百道兰花剑气涌出扎入地底! 凭借她当下的实力想要一举将魔种探出的触角全部斩断只是奢望, 她的目的,是以剑气告知诸君,根系所在何处! 随后,姜丝以手点向眉心, 无人可见, 一道堪比道则的无形之力以姜丝为中心瞬间荡开! 星河为幕,日月高悬! 三元领域! 浩瀚道韵在领域之内如潮水奔涌,竟将漫天魔气强行排开,硬生生撑起一片独立的法则天地! 领域之内,万法由心。 而现在,姜丝想的,唯有抵抗魔潮! 姜丝在用自身的领域之力强行抵抗擎苍山顶的浩瀚魔威和千位邪尉的侵袭! “三息!” 姜丝面白如纸,神魂之力在迅速消耗,可周身气息却稳如磐石: 她只能撑三息! 璇玑瞬间明白姜丝的意思,飞身而起玉手连弹,七枚古朴的铜钱状法宝飞出,以一种玄妙轨迹钉向魔种与地脉连接的几个节点! 谢澈亦明了,燃烧本源让周身九条萎靡的火龙再次咆哮,化作一道焚天之火,悍然冲向下方大地,意图强行截断涌向魔门的所有地脉供给! 不只是他们, 所有真君均在这三息之内用仅剩的余力斩断魔种插入地脉之中的百根触角! 既然是魔种撑开的魔门! 那若魔种再无供给,魔眼便别想破门而出! 姜丝早有三元秘境这一底牌,但想要频繁使用根本不可能,既然如此,必须得在关键时刻出其不意! 这个时候,魔门将破,魔眼将出, 正是最好的机会! 三息转瞬即逝, 雍巳真君将最后一根触角斩断,魔种猛的一颤,魔门撑开的趋势瞬间止住! 在领域轰然散开的那一刻,魔眼的眼珠转动,无边阴冷沉重的视线落在了姜丝身上。 满山真君看不到方才高悬于顶的日月星,可魔眼能看到! 这一刻,姜丝如负太古神山,周身的灵力运转瞬间凝滞,护体光华剧烈摇曳,几乎要当场崩碎! 丹田中三朵雷霆道花疯狂运转,方将这股几近本能的恐惧之意驱散。 她举起青皮葫芦猛地灌下一口灵酒,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眼此刻无端多了些睥睨与肆意, 姜丝径直回看向魔眼, 纵你为凶司,乃至于灾星又如何? 我拼尽全力,也不可能让你踏足九州之地!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夺运之阵终于在这一刻波及至擎苍山顶。 栖霞山, 七宗真君被死死压制,瞬间没入下风! 诸位真君周身的气运华盖似被无形之手撕扯,化作流光离体而去,没入大阵核心。 明岳真君百剑齐折,龟鹤真君手中龟甲突然断裂,崩裂的碎片溅到他的脸上,留下数道带血伤痕! 出身天机阁的龟鹤真君显然掐算到了什么,怒道: “气运!” “你在夺我等气运!” 在阵成的那一刻,青怜真君便能预知到面前这拨素来高高在上的真君们将迎来的结局—— 道基尽毁,魂飞魄散。 她并未反驳,只是用一双又冷又淡的模样静静看着他们。 输了, 七宗唯有输局。 远处两座仙山上同时爆开的玄妙力道让诸君心中明晰,三山秘境已沦为道天阁的气运收割之地! 前有魔族,后有道天阁, 他们如何能活? 摆在面前的,唯有......死路一条! 众人面如土色, 胡珊在听到“气运”二字时,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起了一人,那一人已经离去许久许久,可每每想起这个名字,总会让胡珊心中袭上难言的酸涩, 半怅, 半怅师弟...... 在胡珊心中,半怅以身融阵的结局总有几分落寞,而这份落寞中有道天阁的推动。 她憎恶道天阁, 同样憎恶魔族, 若非敕渊禁制出现松动,半怅何至于为巩固封魔大阵而舍身?扶砚师弟何至于被夺去灵骨? 在胡珊道途中,多少个夜晚,是她和镜黎、半怅一起栖山同度。 可现在, 道天阁和魔族执着的利刃,也终于对准了她。 其实这些年,这些月,这些日,胡珊心中总存着一份悲戚,这份悲戚不为自己,而为上清峰。 终于, 性命,颜面,七宗之位, 都要一起失去了么...... 胡珊的心在一刻前所未有的空虚荒芜, 她想起年幼时弃剑耍脾气时被师尊训斥的场景,想起进入三山秘境前师尊的耳提面命, 颜面...... 颜面...... 字字句句皆是枷锁! 让她喘不过气来。 胡珊痛恨自己的无力,她扭转不了战局,纵使留在栖霞山中,最终七宗的位置无力保住...... 师弟师妹,古剑,七宗位置,甚至师尊最爱的颜面, 她都保不住。 胡珊承认,若是这个结果,无论是否能活着离开秘境,自己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元昕真君。 栖霞山上吹来的风撩起胡珊鬓边的发,她觉得很累,累到想要丢盔卸甲,落荒而逃,累到要将这一路上所有的坚持尽数丢弃。 胡珊突然想起,昆仑争位大比上,自己突然明白的那一句, 剑掉了,捡起来便可以。 捡起来便可以...... 师尊, 其实, 何须惧怕颜面尽失。 她上清峰底蕴难道比其他六峰差了么? 身为峰中弟子, 她当有千年之后,万年之后,上清仍屹立于泱泱昆仑,九州大地的底气! 无人知晓此刻胡珊心中究竟想到了什么,诸君只见她以双手掩面, 待放下后,眸中似浮着一层很薄很浅的水光,可唇角却是扬起的, 她说:“诸君,” “我来!” 她抬起手中点尘剑,并指缓缓拂过剑身上镶嵌的万尘定石,在其上毫光暴起的那一刻,胡珊笑了, “姜砚昭,”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百川归寂后的平静和淡然: “我胡静宜......至死也要你的一声谢!” 今日, 玉碎非为失颜面, 敢教上清换新颜! 第674章 逆命 胡珊从未如此细致的一寸寸的瞧过手中之剑, 她的目光灿亮如星,其中含着一分十分隐晦的惋惜。 透过眸上覆着的一层水色,胡珊突然看到......手中捧着的剑柄微微颤了颤, 剑灵, 自己用过无数方法,日夜期盼却从未成功点醒的剑灵在这个时候竟然与她产生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共鸣。 脆弱的脉动与心相连, 这一刻, 时间归为空寂, 万物奏歌长鸣! 怅惘,悲叹,皆因此刻萌生的剑灵而烟消云散。 “点尘剑主连剑灵都唤不醒?” 从前,句句讥讽如同附骨之疽,人前,她眼染霜雪、袍袖生风,可夜半之时一遍遍擦拭沉寂古剑时,只有月色能看见她指尖抚过剑身时的轻颤, 顶着的同一片月色,也照见潭面倒影中褪去所有傲气,只剩迷茫与不甘的自己。 “连手中剑......也不愿认可我?” 哽咽散入夜风,比剑锋更凉。 现在, 终于...... 终于...... 胡珊猛地握紧剑刃,青锋割破掌心,她似浑然未觉。 沾染血腥味的魔风吹至鼻尖,她眸光颤动,脸颊冰凉一片,唇角却扬的更高。 真好, 值得, 哪怕只为此刻古剑的半息长鸣,哪怕将要魂归九幽炼狱,不入轮回,也是值得。 她终于,名正言顺的拿起这把剑,成为真正的——点尘剑主! 同为剑修的明岳剑君似乎意识到胡珊要做些什么,他见她周身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逆转,气势却层层拔高! 胡珊丹田中轻敛双目,透着几分倔强和倨傲的元婴睁开双眼! 突然有灵火迸溅, 她的道基开始燃烧! 小小的元婴露出片刻的痛苦之色,随后便抿紧双唇,不曾发出一声痛呼。 明岳真君大呼: “静宜真君!” 他本想劝说些什么, 若舍弃自身便能换来秘境中百君安全,未必没有人会如此做,但是眼下,三座仙山上的夺运阵法相互嵌合,合而为一,哪怕以元婴自爆之威也破不开! 或许数十位真君可以,但谁又甘愿以己身之死换他人的生机? 这数十位真君该如何挑出来? 千言万语,对上胡珊的双目时,明岳只觉喉间干涩,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了, 他不是不了解上清峰修士的为人, 从元昕......不,是从青渲真尊,甚至再往上细数数辈,峰上修士的心思就极为古怪,让人捉摸不透, 这样的修士一旦做下决定,绝非他人能够左右。 胡珊并未看向身旁的其他真君, 她救的是旁人的命么? 不, 此刻燃毁道基,概为自己道心的救赎。 肌肤寸寸龟裂,渗出的金色光焰, 胡珊手握点尘剑一跃而起, 眼中决然满溢,连自擎苍山顶席卷而来的魔气都因她而分流。 活时被颜面二字所缚, 但至少,她能选择......自己的归处! 栖霞山在魔气侵袭和夺运大阵的运转下剧烈震颤,山体表面的七色霞光早已浑浊不堪。 无数暗红符纹在山岩间蠕动,与擎苍、镇岳两山延伸出的猩红之色交织成遮天蔽日的夺运大阵,正疯狂抽取着所有生灵的命脉。 剑格上的万尘定石突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华, 这枚连化神真尊都啧啧称奇的珍物,此刻,在点尘剑灵的有意催动下,完完全全的由胡珊所指使! 她以道躯为引, 以尘尽......得天地清! 定石应声碎裂,磅礴力量裹挟着胡珊的道体神魂冲天而起。 万千光尘化作清辉,如利刃斩断三山之间勾连的猩红光索,大阵瞬间发出崩碎撕裂的哀鸣! 元婴初期的确不足以完全激发万尘定石的能力, 但她胡珊身为上清峰首徒,享百年供养,道基中融奇珍纳异宝,其夯实不敢自称九州之最,却自信绝不比同境修士弱半分! 她以自毁为代价,押上此宝,偏要发挥十二成的定石之威! 所有修士都能感受到抽取自身气运的力量戛然而止。 栖霞峰上,青怜真君大惊失色,没有夺运大阵,无法交托道天阁的任务,哪怕魔门之后的魔眼之威已然溃散,自己等人离开三山秘境的可能性提高不少, 但得罪了道天阁,自己以后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青怜真君面沉如水,她心中百般思量,最后都化为上千魔族邪尉将七宗修士尽数灭杀的希望。 当下先稳住清净门的七宗之位,才能在未来与道天阁掰扯掰扯。 在胡珊引动定石前, 所有人都没想到今日破局的关键一点,会在于她。 而她,也的确不负所托,破除了夺运大阵,让渺茫曙光有重现之时。 魔气翻涌间,胡珊最后看了一眼擎苍山顶, 在那里,姜丝似有所感,和胡珊目光遥遥对上。 二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姜丝突然明白,胡珊或许知道,元镜黎、许半怅、乃至于沈星陨落的背后,都有自己的手笔, 在归墟洞天中,得到一根散落的因果线的并非只有借此追杀禾氏女修禾青蘅的自己。 胡珊也通过一根因果线看到些许过往—— 胡珊看到如瀑鲜血在师弟师妹身上爆开, 不, 不只有他们, 其实,师弟师妹身侧,还有手持点尘剑,神情倨傲的自己, 在他们师姐弟的身后,有一身形模糊的女子正娉婷而立,鲜血洇染之间,唯有一双凤眸清冷而坚定的隔着千山万海向自己望来。 因果线勾连的并非只有过往, 还有将来。 在那一刻起,胡珊便知道,按照命定,自己或许难得善终,且其中定还有那位凤眸女修的手笔。 可现在,正如胡珊方才所想, 过往难改, 但她偏要手写命书! 破了这天地困局! 姜丝瞬间明白胡珊燃基点魂的目的究竟在何处! 不只是要破除夺运大阵! 今时今日,造成三山秘境彻底封锁难以打开的最重要的原因,便在于天地意志的介入。 并非三山秘境有何异常,而是天封地锁,让此处成为九州百君的绝地! 这是被强行扭曲的天地经纬勾勒出的“事实”。 【事实改写前:三山秘境可被强行打开!】 【事实改写后:三山秘境不可被强行打开!】 改写的诱因在于何处? 魔族想要让魔眼强行染指三山而先行布置? 还是因为柳凝漱的强行离开? 当下无从探知, 但是......胡珊, 用自定己身终局,创造了另一股改写“事实”的力量。 【事实改写前:上清峰弟子均陨落于同一人之手!】 【事实改写后:上清峰弟子非陨落于同一人之手!】 胡珊的自陨,不只是为了破夺运大阵,更是要硬扭命道!创造出一股抗衡天地意志的力量! 你姜砚昭能以下位之始行争流之举! 我上清峰胡静宜,虽无仙目道婴,无宝体仙根, 但我若以命相搏, 也可有逆命之力! 第675章 一线生机 从前胡珊对姜丝这位从杂役弟子行至可与自己比肩的位置的女修总有几分不喜和轻视,争流争先,总是会让同辈修士感受到许许多多的压力。 但是现在,自己真正将搏命之力握在掌心,才知道这股力量有多么恢弘......难得。 这股力量,是九州百君打破秘境,创造生机的契机! 胡珊最后的目光落定在姜丝身上,其中蕴含的并非诀别,而是交托, 以命搏来的契机,能否化为生机,尽数看你! 她没有看修为更高的璇玑真君,瑶台雍巳真君, 反而看向这位创造太多不可能的年轻女修。 这个时候,血海之仇已无暇顾及,其实胡珊并非全然不知道师弟师妹曾做过的那些错事,但她身为上清峰大弟子,日夜和弟妹同峰而栖,山色共赏的情谊让她无法割弃。 如何能不维护呢? 师尊为了能让青渲真尊在六英真尊面前挺直腰杆,为赶上珪鸿剑君的脚步长久闭关,山中师弟师妹都是胡珊手把手的引上仙途, 月冷山高,上清峰的夜晚总是孤寂难熬。 一声声的“师姐”中,两两之间已非同门情谊,而是亲情。 这一刻,她自认过往种种皆因心盲眼瞎, 姜砚昭, 此时,也请你放下旧恨,莫要让她白白陨落, 给九州百君,创出一分生机来。 姜丝懂了这一眼中的全部含义,她心有触动,却并未说话,只是双手抬起,郑重地冲胡珊抱拳行礼。 这个动作,姜丝做得并不算快,仿若承载着千钧之重。 似是承诺, 也似是比任何颂词都更加铿锵的送别。 姜丝灵觉出众,在进入三山秘境前心中总是难得安定,那一日昆仑云舟上,宗中真君共议后,她心头烦乱,凭栏远望时强迫自己静下心梳理思绪。 七宗大比势必要举行, 这三山秘境,她也一定要去。 她扭转不了涉及九州的大势,只能凭以身入局之勇,在危难真正发生时,给同门同道争求一条生路。 眼下,这份生路就在脚下。 她差的,是一分灵机。 但是姜丝心中明白,这分灵机,曾于心头涌现过——当年兽潮,自己先行赶至长贺城中提防妖族攻城,而通过城中张府一位名为张逸的男修意识到,此地还有一处【无变数影响】的世界! 姜丝之后带着数位前来助力兽潮的修士强行搭建空间通道,回到现实! 有先例在前, 又有胡珊创造契机, 姜丝知道,自己必须得成! 她当即静下一颗心,冥思当日所悟,细想过往所得。 姜丝始终坚信,天地意志亦难与人力与人意抗衡,路途之终皆为自设,只要她想,若不陨落,总有攀至的一天! 天地设下种种磋磨皆可视为养分, 正如当年,道天阁强行扭曲出另一处空间硬造出她的绝路, 在今日,也只是成为姜丝破解死局的台阶而已。 借过往, 悟今朝! 胡珊也未将最后的希望寄托错人,姜丝......的确是最有可能破开此方天地之人! 不过空间大道以元婴之身实在难谈掌握,姜丝沉下心神,争求那一分灵机感悟。 魔族不蠢, 姜丝以三元领域抵挡千魔,给了百君斩断魔种汲取养分的百条触手的间隙,魔种难破门而出的怨恨憎恶成为邪尉们最好的口粮。 最让人无望的是,它们依旧处于鼎盛时期,反观九州诸君,各个面露疲态,唯有血性不减。 然而血性能带给他们什么? 如话本中所写众志成城让神迹天降,给他们开辟出一条生路来? 痴心妄想! 若天地有眼,便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魔族罹难仙山之景发生! 能靠的,唯有自己! 魔潮的嘶吼再次如闷雷从四面八方涌来,比先前更加狂暴,更加密集。 擎苍山顶的短暂清明,瞬间被更加浓稠的黑暗重新吞噬。 所有真君们勉强立于废墟之上,气息早已紊乱不堪。 璇玑真君的玉尺光华黯淡,雍巳真君的造化之力也已干涸,双手因脱力而微微颤抖。 正道真君满是狼狈,有人法宝破碎,有人道基受损,并未倒下全凭一口气硬撑着。 离火宗谢澈周身环绕的火龙已彻底熄灭,只剩下几点微弱的火星在指尖明灭,他大口喘息,可目光转到姜丝身上时却猛地一怔。 耳边似乎传来那位陌生女修的声音, 应是在进入秘境之前,越州,暮云城—— “有一物,烦请真君帮我带给她......” “何物?何人?” 那位女修沉默许久,日光透过酒楼的花窗照了进来,洒在女修身上时似镀了层金边,她抿着唇,颊边梨涡亦盛满辉光。 “若到时候,真君自会知晓,” “只是......” 那女修眉眼间愁绪一览无余,可那双眼此时想起依旧清明: “天地做局,需行欺天之举,方能将这半分生机带进去,” 谢澈看到那女修向自己走近,随后冰凉的手指触碰自己眉心, 他本想说些什么,也许是要拒绝,可在一旁看着的幼时玩伴向自己露出拜托的表情,到底让谢澈任由那女修站在身前, 他闻到一股带着些许苦涩的冷药香嗅入鼻尖。 谢澈忘了那段记忆。 而此刻,时机已至,他也终于将此事记起。 谢澈抹了把脸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一把掏出储物戒中的一枚算珠,跃至姜丝身旁,将算珠塞入她的手中。 谢澈觉得自己要说些什么, 对上姜丝双目时,恍惚间甚至觉得面前的女修和那位在酒楼中初见的女修有些相似。 当然,应该是错觉, 谢澈最后只道出几字: “越州,” “宣桥......” “尤苓......” 那女修是叫尤苓么? 好像是。 姜丝将算珠握在手中的那一刻,似乎又听到当时在璋川之畔【无变数影响】的世界中,急欲搭建空间通道时耳边隔着两界尘渊传来的声响—— 噔! 噔噔! 是算子声, 响动清脆,如雨落珠盘。 姜丝苦寻的结点以此为引终于有了着落! 她抬起头,目中灿然之光可燃天地! 以万尘破运,以舍生破命的胡珊见此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既如此,魂归天地亦有所依。 世人眼中从来都端方持重,风仪自矜的上清峰大师姐,从未在人前落泪, 于此时,身陨归天之际,泪如雨下。 她还是庆幸, 魔氛压境,三山将倾之时, 有双姝同契, 算尽天地一线生机! 第676章 不解 半日前,镇岳山中, 裴清晏并未前去擎苍山顶抵抗魔潮,他独自留守在山中,说是要力守昆仑辖口,保住昆仑七宗的位置。 以道玄宗一位元婴中期真君为首的一拨人想要相继攻打镇岳山的几座辖口时,清晏真君犹豫了, 毫无疑问,这是必败的一战。 留守在镇岳山中的七宗真君不足十位,如何能与那些扎堆攻山的二流宗门真君相抗衡? 清晏真君在辖口中来回踱步, 他心中甚至生出弃关而逃的想法, 可放眼望向魔气染及四野的仙山秘境,更大的困恼席上心头。 就算是逃,他又能逃到何处? 清晏真君焦急不已, 不过两个时辰,天机阁和九章算宗的辖口就已失守。 耀眼的灵光在远处炸开,如擂鼓在清晏真君心头敲响。 他仿佛听到了那些二流宗门踏山而行的脚步声,气势汹汹如虎啸龙吟,可撼山填海。 难道要等到他们打到自己这一处关口,随后凄惨战败缴械投降? 这在清晏真君心中是下下之选! 他再不犹豫,离开辖口向山顶奔去。 老神在在的在关口中盘膝静坐等待魔难结束,继续承接七宗第一的瑶台仙宗真君神识探查到清晏真君的身影,当即眉头一皱! “好胆!” 声音隆隆从山顶传来,其中携带的灵威让草木倒伏一片: “裴清晏!若再踏近一步!就休怪老夫出手!” 瑶台真君的造化妙法没有同境修士想要领会, 但是当下正处关键时期。 面对七宗之位的诱惑与魔临九州的危难,这种大事该如何抉择? 宗派做出的选择总是统一的。 所以攻上镇岳山的二流宗门和栖霞山一样都有六支, 所以必有一处辖口空落! 清晏真君想的是先将地势最高的这处辖口占下,到时候就算道玄宗他们想要占领,他也不会死守,拱手让出换来山中地势最低的辖口便是, 如此,既能免去和二流宗门真君的打斗,又能保住一处辖口,也算对昆仑有了交代。 唯一的难处,便是如何将辖口从这位瑶台真君手中抢过来? 清晏真君刚晋阶元婴中期不久,论根基底蕴完全不能和瑶台真君相比, 唯一的依仗,只有同心蛊, 只希望借助同心蛊中凝霄之力,和自己联手能敌得过瑶台真君! 然而事实发展总是出乎预料, 在清晏真君登上山顶的那一刻,夺运阵成,几乎是瞬间,一股强大的的力量触及全身! 清晏真君大惊失色! 三座夺运大阵相互嵌连,完全覆盖三山秘境时,夺运之力兜顶罩下,最先受到影响的便是位于山顶的辖口! 若清晏真君老老实实的和留守山中的七宗真君合力抗击二流宗门,或者守在昆仑辖口中,也不至于这么快的受到夺运大阵的影响。 但是他选择了去山顶和瑶台真君抢位置! 所以...... 一股无形无质却毛骨悚然的感觉传遍全身,毕竟已经修成元婴了,对天地道法或多或少总有些感应, 是以虽然清晏真君看不到,却能感受到自己身上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在被夺走...... 清晏真君的皮相是九州公认的出众,不只是皮囊,气质在人群中也是独一无二的醒目。 当年清晏真君和柳家女结成道侣,不知让宛州上多少修士赞为神仙眷侣。 几乎能赶得上曾经裁雪为幡的那两位了...... 此刻哪怕清晏真君内里已心急如焚,但依旧长身玉立于镇岳山顶,俊逸的面容上看不出半分惊惶。 甚至在气运就要被抽离的前一刻,还有闲暇理了理方才因奔走而微乱的袖摆。 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瑶台辖口,低垂的眉眼间还是多了几分外人不可见的阴郁。 这个时候, 自然是保住自身要紧。 第一缕气运被抽离,清晏真君再不犹豫,心口处一道幽光闪过。 一道与他气息截然不同,却带着一丝悲戚之意的虚影自他体内浮现,正是凝霄真君生前的模样! 那虚影张开双臂,被清晏真君操控着主动迎向夺运大阵催动的夺运之力,哪怕阵力能将这道虚影尽数搅碎,似也不能让这位俊逸镇定的男人皱上一下眉头。 这一幕无人发觉, 距离最近的瑶台真君也在全神贯注的抵抗阵力而分身乏术, 清晏真君似乎还对着同心蛊所凝的道侣虚影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只是笑意并不达眼底。 夺运大阵到底未成, 胡珊以自陨为代价破了万尘定石的阵力。 从始至终因此而有损的,也只有栖霞山中的鸿祜真君和镇岳山顶的这两位罢了...... 此时,外界,白玉山上方云台之中, 宣桥有些不解,为什么尤苓要远隔万里从越州赶到这里来,明明他们能搭上谢澈一日千里的九龙船,偏偏尤苓不愿, 至于理由,只说什么欺天瞒地,不能让天地意志发觉半分, 宣桥不懂,不过还是乖乖跟来了。 离火宗是近年来越州上声名鹊起的二流宗门,宣桥和谢澈关系匪浅,要来一张观战的请帖不难。 但尤苓还是不愿, 最后她们用了一大笔灵石从一位因闭关而无缘赶来的散修手中买来了一张观战帖。 所以云台上,挤在一张宽椅上的不只有辰琅和高芙,还有尤苓和宣桥。 宣桥依旧不解,只是她自知自己比不得尤苓聪慧机敏,也没有多问的习惯,倒是尤苓见她不语,破天荒的自己开口解释了一句: “此事关系重大,任何风险我们都碰不得......” 风险? 宣桥还是不明白, 她只是看着身旁尤苓正低垂着头一下又一下的拨弄着算盘上的算珠, 她的五指很用力,纤细的掌背上青筋尽显。 宣桥这才意识到,自己身边的尤苓从来都是清瘦的,孱弱的,可她的眼中盛装着很多很多自己不明白的东西, 而自己瞧不见的心中只会拥有的更多。 从宣桥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尤苓紧抿的唇和愈发苍白的面色,颊边的两个梨涡也因用力而愈发深刻。 连风吹过这里,仿佛都轻了慢了许多, 这一刻,宣桥眼中的场景有一瞬间的恍惚, 似乎...... 尤苓拨弄的不只是算珠, 更是—— 天地经纬! 尤苓曾经去瑶台仙宗“拜学”过三年,只有三年,可她对造化之力的掌控,是连瑶台长老看到都会心生叹服的程度。 终于,算盘上无声的敲击开始发出声响, 这一刻,缃翎笑了, 她眸中似有万花盛开。 噔! 噔噔! 噔噔噔! ...... 第677章 面色一变 三山秘境中, 感受到空间结点落定之处的姜丝似寻归处,她指尖一点菱形灵光越来越亮! 姜丝双手虚扣成环,周身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消耗! 整座秘境竟在此刻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指尖的菱形灵光是什么? 是空间经纬! “开——” 清叱声中,姜丝双手猛地向两侧撕开! 嗤啦—— 苍穹如帛布被悍然撕裂! 一道一指宽的裂痕凭空出现! 裂痕那一端是什么? 满山真君都露出渴望和期盼的眼神,这一刻,他们心中升起的希冀因先前的无望而愈发浓烈! 一路修行至此,破千关闯万难,他们如何能甘愿赴死! 他们要活! 反观魔族,在此刻感受到从裂缝中吹来的来自于九州的灵气,它们并无畏惧,反而蒸腾起更加浓烈的渴望! 它们要踏足其中,它们要占有此地! 它们要让魔气充斥九州! 它们要以凶悍之威彻底染指这一片大地! 甚至连尚未消失的魔门都开始剧烈的震颤,邪尉和戮将受到指引,裹挟着无端浓郁的魔息,朝着面前所有真君发起最后的冲击! 不成功便成仁! 上千邪尉力合一处威力如何? 所过之处,山河崩碎! 仅仅是威压,就让人族真君心生骇然,甚至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但是...... 所有人都知道,姜丝此刻正处于强开空间通道的关键时期, 是她担起的这一份希冀! 所以......如何能让魔族威胁到她? “护住她!” “为砚昭道友开路!” 千钧一发之际,声声嘶哑却满是坚定的怒吼从擎苍山顶爆发! 昆仑璇玑真君突然将手中玉尺抛向空中,眼中尽是愤火和决然: “诸君,随我!” “燃器!” 灵海枯竭? 那便以自身本命法宝为引! 强燃宝器之精淬取灵源, 他们要自己搭建起自己的生路! 玉尺中的精粹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色光柱,悍然撞向魔潮! 紧随其后的是其余昆仑真君,无论伤势轻重,皆做出同样的选择, 各色光柱冲天而起,汇入其中,如同星海横贯于姜丝身前,成为了她此刻最坚实的护盾! “离火宗岂能落后?” 谢澈咧起嘴,周身燃着的最后一丝火星彻底爆开,带着焚尽一切的意志,化作星海的一部分! “瑶台弟子,合力 !” 雍巳真君面色平静,双手结印,仅剩的造化之力不够? 那便用自身生机顶上! “万剑仙宗!” “蜀山!” “太一宗!” ...... 声声呐喊,此起彼伏,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擎苍山上的所有真君,无论身属何门何派,此刻均抛弃所有,燃烧着自己最后可以燃烧的一切—— 修为、神魂、道基、生命! 百道截然不同的力量,百种璀璨夺目的光华,在这一刻,如百川汇流,毫无隔阂的交融在一起! 在姜丝身前,撑起一道横贯天地的道法洪流! 这亦是由百位真君之意志共同铸就的不灭丰碑! “轰!” 百人合力形成的洪流,与魔潮狠狠撞在一起! 天地失声,万物失色。 剧烈的爆炸将大半魔潮直接蒸发,也将后方许多力竭的真君震得昏死过去,口中鲜血喷涌,气息微弱到了极致。 灵爆的余威中,璇玑真君浑身是血,她看着前方那些在错乱灵光中挺直站立的女修,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神经亦处于极端紧绷的状态。 他们...... 撑不起魔族的下一轮攻击! 不只是璇玑真君,百君目光都落于那道背脊挺直的身影上。 此时,姜丝想, 百位真君用血用魂换来的三息间隙, 如何能辜负? 三山秘境不如当年兽潮时璋川之畔被道天阁用道法强行连接的另一处空间,此地的空间经纬更加错乱,加上天地意志的介入,即便姜丝对空间之道的感悟足够,但却不具有将其彻底撕开的能力。 如以渺小之身执起巨锤,如何能操控的了? 姜丝紧凝双眉, 她的掌心之中,有一点星光涌现! 这是...... 大造化术! 昆仑有三大顶级秘境,为何姜丝偏偏要为了三元录的突破而选择太虚星辰境? 因为突破后坚厚的神魂之力,能够支撑她完成大造化术的施展! 这一能将术法威力放大数倍的道法,是姜丝面临绝境时的最大依仗! 这一刻,她眼前似乎浮现归墟秘境中曾见的仙埙内壁的飘渺星海, 星海中无数沉浮星子逐次亮起,一股充沛磅礴到极致的,可演化万物的力量正被姜丝握在手中! “道微劫洪,” “一粟沸宙!” 那道天穹之中撕开的不足一指宽的缝隙,在这股磅礴的道法之力的灌注下,发出了开天辟地般的轰鸣! 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疯狂扩张! 裂痕边缘,空间乱流被强行梳理,魔气森然的苍穹之中多出一抹无法忽视的亮色! 终于, 终于, 在人族百君的眼中,形成一条由星海撑开的,贯通秘境内外的通道! 秘境,开了! 白玉山上,云台上焦躁的氛围有一瞬间的凝滞, 散修联盟化神真尊都无法中途打开秘境,所有人都以为真要硬等七日,才能知晓秘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毕竟柳家那位先行离开秘境的凝漱真君无论如何威逼利诱始终不发一言,根本得不到结果的他们只能一个个捧着参赛亲友的本命元神灯心惊胆战的等着。 但是,现在,一条空间通道毫无征兆的出现在白玉山上, 让诸位观战之人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 而从其中飘散出来的气息...... 散修联盟天堰真君瞬间现于云台之上, 他抬眼朝空间通道中瞥了一眼,然后,于众目睽睽之下...... 面色猛地一变! 第678章 坠地 所有人都将天堰真君瞬间变换的脸色看在眼中,云台之上所有人腹中的疑虑再也遮掩不住, 若不是神识无法顺着被强行打开的通道探入三山秘境,他们也不必于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如此着急! “天堰真君!到底如何了?” “倒是给句准话啊!” 声声催促换来了天堰真君的一句: “魔族!” 这两个字一出口,云台之上所有修士瞬间陷入迷茫, 魔族? 他们心中最先升起的想法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会出现魔族! 三山秘境虽说不常开启,但却是实打实掌握在人族手中的秘境,和魔族完全不沾边! 但若不是秘境出了问题...... 那便是进去的人出了问题! 实在是“魔族”二字距离他们已经太过遥远,远到理所应当的认为这个种族应当和自己再无瓜葛才对。 不过现在也不是操心这些的时候,在天堰真君两字道出之后,还不待云台之上的各位做出反应,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意志已然降临, 是并未离去的散修联盟霸唱真尊! 这道意志跨越姜丝拼尽所有搭建的空间通道,涌入三山秘境中! 对于擎苍山顶的人族百君而言,这是救赎, 唯有原本咆哮沸腾的魔潮,在这意志掠过的瞬间竟如同被巨手扼住咽喉, 所有嘶吼都戛然而止! 魔族的嗜血源自于血脉,乃是天性所驱,可这一刻,化神真尊的意志盖过了天性,终于让它们生出一丝退意! 可光有退意还不够, 一指从云中探出,瞬间碾进秘境之中, 这一指之上流淌着堪称温润的清光,并未带给周遭人任何威胁, 可其落处,正是那一扇尚未消失的魔门! 魔族到底是三千世界中的顶尖种族,此刻见有人族冒犯魔族圣物,自然一个个将心中的震慑强行压制,扑上去抵抗那一指之威! 有魔门在,它们才能实现引召魔族登临九州之愿! 巨斧翼魔引动魔气灌入手中巨斧,斧身瞬间遮天蔽日,它用力抡起,想要将这一指横斩成两截! 翼魔血脉醇厚,实力颇强,但到底只是邪尉,如何能拦得住化神一指? 它瞬间倒飞出去,砸在擎苍山上时凿出一个丈许深的大坑! 这一幕堪称大快人心! 巨斧翼魔乃是这一波进犯仙山的魔族首领,在此之前擎苍山上进行的所有杀戮均为它指使, 奈何人族百君始终处于劣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翼魔双爪撕破同族修士的道体,吞吃他们的元婴,却无可奈何! 现在,终于, 这只翼魔扛不住巨指的一碾之威,砸倒在地时已然气息奄奄。 璇玑真君站起身,她看着远处匍匐在地仍想要强撑着站起的巨斧翼魔,手中玉尺猛地握紧,一个闪身冲上前去,以尺为刃, 尺落头断, 鲜血冉流, 巨斧翼魔,终于死在了她的尺下! 璇玑心中唯剩快慰! 可无数邪尉戮将前仆后继的抵御真尊一指,到底让这一指的威力消磨不少,落在魔门上时引起魔气层层翻滚,到底没有彻底消失。 可擎苍山上苦守已久的真君们并未再次生出任何无望, 因为, 在空间通道的另一端,传来了另一道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 道道震鸣响起, 像是这一方秘境难以承载如此多道磅礴气息! 接连数道身影出现在白玉山上,他们并未现身,也未真正进入三山秘境,给这一座本就因魔族出现两方交手而产生莫大压力的秘境再添负担。 他们只是将自身道力投入秘境, 而在秘境中百君的眼里,则是见穹顶之上的森然魔气被化神之力生生逼退,待青冥重罩时,四座几乎顶天立地的巍峨法相已矗立于天穹之上! 一位身着玄黑道袍,周环无尽剑意的老者,其目光如炬,扫过秘境中仍不肯退去的魔门和满面凶狠的魔族,面容冷肃,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一道横贯百里的灰色剑罡自指尖划出,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着堪称极致的寂灭真意。 一宫装女修的法相凤目含煞,柳眉凝怒,双手一抬,引动滂沱暴雨,要将山中魔气彻底洗涤。 第三位显化的是一位白衣书生模样的真尊,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袖袍一展,无数金字自袖中飞出,瞬间布满整个秘境,字符之下,任何尝试逃遁隐匿的魔族都无所遁形! 最后,是一位气势最为雄厚的青衣真尊,他声音平淡,却传遍整个秘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绝: “犯我疆土,戮我门人,当形神俱灭!” 声音隆隆,似从九天传来: “此界,不容魔族!” 四君抬手虚按,整个三山秘境一瞬间陷入极致的寂静,耳中空鸣不止,眼中也只剩一片茫然。 显然,在通道开启之时,天堰真君道出“魔族”二字之前,澜州附近的几位化神真尊就已感应到魔族气息,各自以最快的手段赶至白玉山, 屠魔, 本是长生界上万万人族修士生来就肩负的责任! 待风拂水动之声重新传入耳畔,所有人立刻扫视四周,这才惊觉, 魔门已然消失! 不只是魔门! 魔族、魔气,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消失在这一方空间! 看到这一幕,几位真君差点喜极而泣, 这个时候,那种面临千位邪尉冲来时应当生出的无助彷徨才终于涌了上来, 在持剑握刀对敌时,他们甚至不敢生出半点畏惧之心, 他们只能勇往无前! 现在,四野唯剩清明,疲乏、倦累差点将他们彻底淹没。 他们甚至不顾形象的仰躺在地,看着头顶那道逐渐闭合的空间裂缝想要放声大笑! 这是他们自己给自己争来的活路! 姜丝也是一副力竭的模样,无论是动用大造化术,还是试图驱使空间道法,对她而言都是极大的损耗。 她闷了口灵酒,这才觉得身体舒畅些许。 看着眼前满目苍夷的大地,她心中尚未半句感慨,就听不远处传来“咯噔”一声轻响, 姜丝转过身, 见是点尘剑落在了地上。 她心跳快了两分,眼中的情绪连自己都辩不明白。 这一把元昕真君屡次耳提面命身为剑修绝不能坠地的古剑, 在这一刻, 魔难终消,百君心安之时,落在了地上, 可是...... “胡珊,” “谁会因此剑的坠地而看不起你?” 无人会。 掉地的这把剑, 也会有人继续执起。 第679章 不可置信 姜丝无力继续撑起空间通道, 当九州吹来的灵风戛然而止的那一刻,一个念头在擎苍山上百君之中升起—— 七宗大比还未结束! 这个时候升起任何警惕之心似乎都有些不合时宜,幸好,另一处声响打破了山顶寂静。 口中强忍的低呼和衣袍摩擦地面时发出的声响。 是九章算宗的景玄真君! 他还没死! 所有人心生怅惘的看着艰难从地上坐起身的几位真君,当时为布置封魔大阵,这几位真君以身为阵眼,可即便保下一条性命,也各个神色萎靡,体内血肉精华丧失大半。 这种损伤,没有百年怕是温养不回来。 景玄看着众人投来的目光,却只是摆了摆手: “各位道友不必多想,” “魔难在前,各出其力而已!” 他面上的疲弱遮掩不住,连说句话都要喘上三喘,似风烛残年的老者。 各出其力? 这四个字让众人想到似乎还有什么解决...... 雍巳真君和另外几位瑶台真君互视一眼,最后还是雍巳真君开口: “诸位,” “该离去了。” 擎苍山顶乃是他们瑶台的辖口,如今魔难已经平息,他们还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难不成是要抢他们瑶台的位置? 有几位真君率先离开,但更多的真君面露不悦,毕竟前一秒还人族一心,百君合力,后一秒就冷下脸来赶人, 总会生出些许落差感。 可在雍巳真君眼中,自己已出言提醒还不肯离去的人,那便是明晃晃的挑衅了。 雍巳真君当即灵威一震! 造化之力带来的威慑感不必多说。 诸君这才恍然,原来雍巳真君先前的无力未必属实,恐怕一直在提防着魔战之后有人攻位。 此情此景不由得让其余真君心中多思—— 以瑶台万年九州第一宗的底蕴,面对如此死局,难道真没有一两样后手么? 流云真君神情一暗, 他在此战中失了一臂,若非他行事果决,当时将右臂整个削去,不曾让魔气浸染道体,否则小命都难保。 可自己为魔战倾入全部,此刻再见元后气息浓郁的雍巳真君冷肃的面容,总觉得心中不太对味。 在瑶台真君的震慑下,又有几位真君离去, 璇玑真君将流云真君面上的黯然看在眼里,她心中一叹, 虽说元婴真君想要做到断臂重生并不难,但道体有损,真元难融,修士难得存进,更别提道法和剑术的施展都会受到极大影响。 她面上表情着实不算妙。 璇玑真君在昆仑诸位真君中辈份是顶高的那一拨,她视其余真君为弟妹,此刻见此情形心中如何能好受? 但却不能不接受事实。 此时她和卜扶真君都是强弩之末,没有再战之力。 将心中诸多思绪压下,璇玑真君给了景玄真君一瓶用于养元护身的丹药,随后向剩余的昆仑真君使了个眼色。 她拾起落地的点尘剑放入玉匣中,打算在出宗后将其上交管事殿。 算宗真君这个时候连站起都难,喝了口姜丝送的好酒滋润脏腑,吞了两粒璇玑赠的灵丹养护经脉,这才觉得好受许多,在雍巳真君警惕的目光下三三两两搀扶着离去。 不过片刻,擎苍山顶只剩瑶台一脉。 雍巳真君俯瞰三山仙景,心中想的却是—— 此等美景,唯有他们可以独享。 到了第三处辖口,璇玑面上的冷然才稍稍褪去,却仍旧不发一言。 姜丝看了眼璇玑,沉吟片刻后道出两字—— “坤舆。” 坤舆? 璇玑一时不曾明白,可听了姜丝解释后方如梦初醒。 · 栖霞山中, 柳凝漱离去,胡珊陨落,如今守住清露关口的竟然唯有姜丝一人。 姜丝心中不敢有丝毫放松,瑶台真君的变脸才在眼前发生,她不能失去这一处辖关,也相信不了其余宗门的争利之心, 当即便吞服各种丹药灵果,以最快的速度将自身状态调整到巅峰。 即便只有一人,该守的,死战也得守下去, 这是进入这一处三山秘境前,所有出身昆仑的真君给予昆仑的承诺。 只是...... 不过半日,清露关外便传来一道喝声。 “砚昭道友!” 耳边传来的声音苍老而陌生, 姜丝的眸光曾有一瞬间的犀利,很快这抹锐光便藏在眼底,她跃出关口,见万剑仙宗明岳真君正满脸复杂的看着自己。 这一份复杂来源于何处? 唯有明岳真君等留守辖关中的真君们知晓, 来源于亲眼见到胡珊以身陨破阵时的震撼,以及听说面前这位砚昭真君手撕天地,硬创生机时的叹服。 以至于此刻见到昆仑宗人,心中或多或少会生出些许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崇敬之色。 他问:“砚昭真君,” “可要合力,驱赶宵小?” 姜丝眸光微顿, 随后扬起唇角,于日光斜照下点了点头。 魔战并未如青怜真君所料的纠扯到七日大比结束,那些参战却未陨的修士定会赶回各自辖口, 这个时候再想要攻位可就难了。 不只是青怜真君,另外几宗真君一个个都心急如焚。 好不容易趁着魔难占下三处辖关,这个时候让他们拱手让出,他们如何能甘愿? 青怜真君收起手中的传讯玉符,盘算道: “魔战中,损失最为惨重的当属九章算宗,但是......” 她抬起眼,清冷的脸上此刻竟含着一两分笑意: “昆仑元初境界却只剩一人,” “且砚昭真君为打开通道损耗颇多,这个时候,正是我们......” 天地间陡然一静, 青怜真君的话也戛然而止, 她猛地回过头,随后瞳孔骤缩,似有些不可置信。 第680章 说够了? 先前胡珊以万尘定石破了夺运阵法,让青怜真君有一瞬间的慌乱。 但这一分慌乱更多的来源于无法完成对道天阁的交代,却并不认为去擎苍山顶的那波人能安全回来找自己的麻烦。 那么多的魔族邪尉, 而人族真君不过百人,难不成他们能以一敌十? 虽不曾真正见过魔族,但众人皆知魔族乃是三千世界中顶尖的种族,若有一日魔族真正站在自己面前,他们会惊讶,甚至害怕,却绝不会轻视对方。 所以这一刻,青怜真君从未想过的可能实打实的发生在自己眼前,她唯剩错愕。 怎么可能! 且并非一人, 倒映入她眼中的,是踏空而来的数十道身影。 他们衣着远远称不上光鲜,魔族的、同族的鲜血已经彻彻底底的浸染法衣,这半日时间,他们只来得及恢复丹田灵力,滋润干涸的识海,却连换一件干净的衣裳都顾不及, 他们要报仇! 报同门惨死之仇!魔族罹难之恨! 明岳真君和龟鹤真君虽未参与魔战,但心中的憎恨比起在魔爪利牙下生生捡回一条命来的真君们却不减半分。 他们想要守住的,险些被这些借魔族之威的歹人们夺走! 明岳真君其实站在姜丝等人身旁时总有些气短,他几次张口,可每每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可身为剑修,到底还是忍不住心中升起数次的念头,不知道个答案,即便是后几日战死于三山秘境,他都不能合上双眼。 且在通过传讯符从同门那儿得知姜丝以一人之力手撕空间,给人族百君创出一条生路后,明岳下意识觉得姜丝的想法也能代表大多数参战真君们的想法。 他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砚昭真君!” 彼时一拨人正在向山下行去,他唤出这四字时声音和眼神还都有些飘忽。 可当这位相貌颇为年轻的女修抬眼朝自己看来时,明岳真君还是稳住了自己的目光,逼着自己向面前女修那双清澈如潭的眸子望去。 他最后还是将嘴中的疑问换了另一种表述: “我......并没有畏战,” “也没有畏魔。” 他想说的是,自己也可以替代任何一位同门前往擎苍山顶参战,但是他做不到将宗门辖关完完全全的空落在这儿。 姜丝点了点头,她并未有丝毫犹豫,道: “我知道,” “也相信道友。” 明岳真君心中像是没想到自己等来的会是如此果断的回答, 他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心中涌上的感觉,可因久战而疲惫的面上却现出前所未有的轻快。 其实,包括姜丝在内,无一人看轻留守在山中的真君们, 他们合力抗衡人数远远多于自己的二流宗门真君们,也需勇气。 无论是为宗门,还是为人族, 各人有各人的权衡,各人有各人的考量。 姜丝走由心之道,遇事从不论对错,只论脚下走的是否是心中坚持的路。 若她选择的是留在栖霞,稳守昆仑辖口的路,哪怕待出得秘境为千夫所指,她也不会说自己的半句错字。 再者...... 谁又能说抗衡魔族之功就比守山大? 留守于栖霞山中的胡珊以命破阵,才是今日生途重现的引线。 姜丝并不冒自居功, 该是胡珊的, 她不论前仇旧怨,要完完整整的留给胡珊。 当然,那些固守辖口,妄图捡他人硕果之人除外。 该唾弃的,必须唾弃。 此时,青怜真君的一颗心瞬间坠入谷底。 她见过很多很多自矜、自傲的七宗真君,却从未见过面前这些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浑身蓄满杀戮与愤怒的真君们! 他们......竟然选择联手? 如今魔难已消,七宗难道不应该各自为战么? 为何还会选择联手对敌? 难道是误以为自己布下夺运大阵便是道天阁中人么? 想到此处,青怜真君再也维持不住心中镇定,着急解释道: “本君并非道天阁余孽!” “这夺运大阵只是和道天阁的一场交易而已!” “本君从未残害过七宗任何一位天骄!” 她见七宗真君和四支前往擎苍山上助战的二流宗门们眼中凶光不减,又补充道: “本君和魔族也无半点干系!” “和魔族的种种交易,均为黑煞谷所为!” 身后三位黑煞谷的元婴初期真君:? 此三人顿时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一个个目光入刀,恨不得在青怜真君的背上扎出几个血窟窿。 青怜真君浑然不觉,继续道: “以上两点本君均可立下天道誓言,绝无谎话!” “本君所做的种种均是为了清净门的七宗之位,如今谋局落败,本君所占的辖口也愿意接受各位的挑战,” 青怜真君深深吸了口气,她的袖袍在山风吹来时晃动不止,莲影重重间倒别有一番清傲韵味, “谋局已破,在下甘拜下风,但七宗本为上位,难道还要以大欺小,联起手来欺负我们这些二流宗门么?” “谋可定胜负,” “力可定胜负,” “但若用以大欺小之法守住你们的七宗之位,恐有胜之不武之嫌,” “不仅本君不认同,天下人也绝不会认同!” 一番话虽说的不算慷慨激昂,倒也引得满山一静, 青怜真君又看向站在姜丝身旁以谢澈为首的离火宗等出身二流宗门的真君: “诸位,” “我二流宗门想要改变七宗霸位的局面,就算不联手,也绝不应该倒戈相向!” 谢澈对这些理由嗤之以鼻,双手环胸,连半个眼神都未给她。 瑶台留守山中的鸿祜真君仍守在辖关中,另外两位参加魔战回到栖霞山中的瑶台真君们也未现身。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该说话的应当是上一届七宗大比中排名第二的万剑仙宗, 但现在七宗真君们却齐齐将目光落到了姜丝身上, 而后者眉眼浅淡,对青怜真君说的一大筐子话置若罔闻,直接道: “说够了么?” “说够了就拔剑吧!” 青怜真君:? 姜丝说完手中五蕴霜华剑上紫光闪过,却见空中乌云层积,龙蛇之影于云后隐现! 剑鸣之声被龙蛇嘶鸣所替代,一时间在场诸人无不被此剑之威震慑! 这一剑中所含的雷霆真意,可让未臻至道境的所有修士心神失守! 青怜真君双目猛地一空,映于她眼中的并非五蕴霜华的剑尖,而是紫雷窜行!和大张的龙蛇巨口! 这一刻心中的惶恐和骇然无以复加! 而下一秒,剧痛从腹中传来, 青怜真君低头一看,腹部血如泉涌,丹田已碎! 她这才恍然,为何玄煞真君如此坚持要道天阁相助, 若无魔族牵扯,若无夺运之阵限制, 她...... 根本不是真正的七宗天骄的一合之敌! 第681章 为的不只是自己 姜丝这一剑实在太快太猛,快到哪怕青怜真君在姜丝开口时就已防备,快到哪怕清净门的几位真君时刻提防着想要出手相助,仍未反应过来。 姜丝这一剑,同境界中少有修士能躲得开。 鲜血瞬间洇染法衣,袖摆上的青莲被染成红色,多了一分怪异的妖艳。 青怜真君仍满眼的不可置信。 七宗修士,尤其是这些宗门中的元婴真君,被宗规戒律所约束,应当是外人眼中的行事应无偏移的“君子”。 至少在人前是这样, 如此多人看着,就算出手,也应该有理有据。 青怜真君何尝不知自己方才说出的所有话根本站不住脚,之所以还要说这许多,只不过是看到这些名门正派的修士气势汹汹的来找自己寻仇,想要让他们出手无名而已。 很多时候,对上这样的“君子”,口舌之利比起刀剑更有用。 但是,面前这位女修压根不吃这一套, 一剑, 只用一剑便毁了自己的根基! 青怜真君元婴境的修为瞬间崩塌,气息迅速衰颓下去。 但是并未死去。 姜丝没有立刻夺去她的性命, 自然不是姜丝心软,而是三山秘境中发生之事显然不只关系到青怜真君等参赛之人,清净门、黑煞谷、道玄宗三派都未必干净。 待七宗大比结束,想要向三宗发难,总得有个理由。 当然,充当理由之人不需要太多, 其他的...... 姜丝反手一剑,斩下另一位清净门真君的头颅!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凶悍的出手, 想要躲避只会更难! 鲜血如瀑中,清净门真君的元婴满面仓惶的逃遁而出,又被姜丝用雷印瞬间击成齑粉。 整个过程不带丝毫犹豫! 青怜真君不蠢,瞬间明白姜丝的目的, 秘境中无法用传影石,而她布置夺运大阵时身旁又只有身后几支二流宗门,根本不曾被七宗抓到把柄! 就连玄煞真君引得魔门现世,也只有瑶台三位真君亲眼看到,可口说无凭,想要清肃这些二流宗门,光凭几句话未必能站得住脚! 难怪这位女修留下自己的性命! 就算自己不肯说,但一旦落到他们手里,恐怕要生抽自己魂魄,让他们出师有名! 好歹毒的心思! 青怜真君面色一狠,拔下髻间发簪就朝自己喉咙戳去! 谋算落空,想来清净门已和七宗之位无缘,她又成废人,唯一能做的,便是彻底闭紧自己的嘴,至少不能把祸端牵扯到身后门派上。 可青怜真君的动作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她刚将发簪握在手中,就已被太一宗的一位真君用缚灵绳捆了个结实。 青怜真君面上的沉静再也维持不住,她双目通红,双唇咬出血色,偏生动弹不了半分。 “你......你们......” 见姜丝如此果断的毁一杀一,剩余几派真君牙齿忍不住打颤。 姜丝的出手像是一声号角, 不需多言, 在他们决定背弃正道时,就应该落得这个下场! 哪怕七宗站在此地的真君也不过十一人,但无论道法根基,还是自创生路得胜归来的气势,都高过这些二流宗门太多太多! 没有交涉, 刀刀见骨! 剑剑见血! 苍鹰阁,玄虎派,钟妙楼三派修士感受到死亡的临近,不管不顾道: “各位道友还请网开一面!” “我等都是受到青怜真君的蛊惑,这才......” 话音未落,一剑封喉! 受到蛊惑? 但借魔族之威朝同族持戈,那和魔族又有何异? 这样的辩词,多听一句都欠奉! 还有几位真君惊惧交加的大喊道: “现在朝同族挥刀的你们和魔族又有何两样!” “看看现在的你们吧!怎配称正道修士!” ...... 无人回答, 助夺运之恶举,借魔族之东风, 知而为之,怎是一句“无辜”便能辩驳的? 在修真界,天地自成规则,却无法理,唯有人心方可辩是非善恶! 既为百君心之所向, 这些人如何能不杀? 若止戈, 心头热血难凉,悲愤难平! 有数位真君想要血遁逃走,却被龟鹤真君以推衍之力算定逃遁之处,不过片刻,就会被他宗真君灭去道体,焚毁元婴。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过半个时辰,将最后一位满脸不甘,负隅顽抗的道玄宗真君用剑气绞成碎片,栖霞山上终于有了片刻的平静。 清净门、道玄宗、黑煞谷、苍鹰阁、玄虎派、钟妙楼, 六宗为离开秘境后抽魂而各留一人,不过这六人并不觉得自己幸运,他们巴不得自己在刚才的乱战中死了算了, 道基被毁不说,若是七宗仍存一丝良善,在生抽神魂成为痴儿后杀了他们也就罢了, 若不杀,放任神智尽失的他们在仙山险地中浑浑噩噩的活着,光是想一想就比死还要让人难受。 七宗真君们和谢澈等人沉默地立于赤土之上,沐浴着如血残阳,一时寂寞一片。 青怜真君犹不死心,她仰起头,脖颈纤弱白皙,也更显倔强: “我等只为振兴宗门......” 谢澈径直打断她:“用同族的尸骨铺路?” “我等用命抵御魔族时,你们只想断绝我等所有生机!” 青怜瞪大双目,对上谢澈冷寒的双目时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山风卷着焦土拂过面庞, 不只是栖霞山,镇岳、擎苍两座仙山上七宗修士俱都集结,向想要趁虚而入的六大二流宗门发难! 辩解,求饶无法入耳, 唯有擎苍山上陨落的同门亡魂才有资格劝诫他们停止挥刀。 栖霞山上,今日夺十二人性命,毁六人道途,为的不只是自己, 更是为人族正统! 以杀止愤! 血镇山河! 第682章 巧力 三座仙山,凡叛逆者,无一放过! 七宗真君敌不过千余邪尉,万余戮将,但真论战力,这些二流宗门真君绝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此战一旦开始,结果便无第二种可能。 将青怜真君等人捆缚在一处,山中瞬间寂静了许多。 青怜真君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低垂着头,脖颈纤细白皙,似对命运顺服。 各自回到关中,只留下谢澈等四支宗门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语塞。 谢澈猛吸了一口空气,他抬头看向栖霞山上的七处关口,系紧腕带,往上踏出一步。 “谢澈真君!” 有他宗真君迟疑着问: “可是要攻辖关之位?” 谢澈转过身,沉吟片刻后耸了耸肩: “可能吧!” 只是七宗真君,经此一战可见实力均非同一般,哪怕是九州修士眼中实力最弱的天机阁,也自有他们保位的手段。 谢澈真君的话让另外三宗真君一时无言,最后只看着那道身影逐渐消失在云山之间。 擎苍山上, 璇玑真君、卜扶真君和漳河真君调息至鼎盛之时,三人所处的辖口中曾有片刻的沉默, 日光照了进来,化作浮动的光尘。 似有什么在无形中酝酿。 最后还是卜扶真君开口: “璇玑师姐。” 他只唤出这四字便不再多言,双眉蹙着,这位心有沟壑且从来都不苟言笑的真君此刻竟显得有些耿直,还有些一眼便能瞧出来的莽劲。 漳河真君苍老的面上也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捋了捋颔下长须,微闭着双目,气息深沉如渊。 他亦在等璇玑真君的回答。 盘膝坐于地上的璇玑真君抚摸着膝上玉尺,低垂着眼睫。 指节敲击在尺背上时发出一声接着一声清脆的响声。 日光渐移, 璇玑真君突然站起身, 卜扶真君和漳河真君的目光紧随着她站起的身影向关口看去, 抬起头,能看到飘渺云雾掩映山林中的擎苍山顶, 璇玑真君突然握紧手中玉尺,声音很轻,可在辖关之中回荡时却如铜鼓炸响: “二位师弟!” “可有一战之意?” 可有......登顶之心? 卜扶真君神情微怔,待反应过来后站起身朗声大笑:“自该追随师姐!” 漳河真君接着缓缓起身,他长须飘逸,白发束冠,是世人眼中仙风道骨的修仙者该有的模样, 他朝二人轻轻点头,双手负于身后, 于这一刻,飘然之姿隐退,战意激昂! 三人十分默契的没有讨论这一处空落的辖关若被旁人占据该如何,瑶台真君实力强悍毋庸置疑,他们这一去,不论攻位成或不成,损耗颇多定是必然, 这第三的位置再想从他人手中夺回来可就难了。 可是...... 今时今日,大难终消,心头情绪却动荡难平。 流云师弟断掉的一臂始终让璇玑难以忘怀。 战后瑶台真君周身雄浑的造化之息更是无时无刻不刺痛在战中拼尽一切的七宗真君的双目。 如今虽鬓发染白,眉尾生霜, 且让他们再任性一把! 万望昆仑, 容我以此身焚尽不平, 纵碎骨成灰...... 亦要叩行首天阶! 换......我辈青天! 璇玑真君一跃而出,直入云山深处。 卜扶真君和漳河真君对视一眼,双双跟了上去。 山顶,以雍巳真君为首的瑶台真君们正在闭目调息,感受到分拨成两道的山雾,和其中向自己奔来的三道身影,他们齐齐睁开双眼,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原来,” “是昆仑真君。” 另一位瑶台真君耀奕扯起唇角,语气中带着些许讥讽: “倒是看不出来,昆仑亦怀登顶之志,觊觎我瑶台这霸占万年的七宗之首的位置。” 瑶台第三位真君滇华亦面露冷笑:“只怕尔等费了气力,最终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怪三位瑶台真君如此气恼,近年来举办的数次七宗大比瑶台受到挑战的次数寥寥无几,偏生他们参赛的这一界被昆仑打上辖关, 说出去恐怕要遭同门中人耻笑。 三位瑶台真君心生气恼,浑身气息也愈发凌厉。 “上山容易下山难,” “既已登至山顶......” 雍巳浑身造化之息涌动,声音也愈发低沉:“且让昆仑道友,领略一二我瑶台妙法!” 璇玑真君并不认为瑶台真君表现出的敌意有任何不对,毕竟若遭受攻位之人是她,心情也不会有多么畅快。 但璇玑等人稳稳落于高山之上时,看向雍巳真君时目光也从无半点畏缩。 既已做出决定,便无需半点犹豫。 争强,争先, 本不可耻, 又何须遮掩? 不过瞬间两方已交起手来,擎苍山巅灵光爆裂。 瑶台的仙人传承妙用非凡,哪怕璇玑、卜扶和漳河均道基深厚,缠斗数个时辰后也已被逼至绝境。 璇玑真君的玉尺在魔战中为姜丝撑起抵御魔族反扑的最后一道防线时损耗不少,虽说此时强撑对敌,但尺锋每每和雍巳真君的造化莲台相撞时,都震得她虎口迸血。 卜扶真君所执火鞭被耀奕真君掌心中涌出的造化生息不断剿灭,漳河真君的拂尘银丝更是被根根崩断。 “昆仑术法,不过如此。” 雍巳真君语气淡漠,指尖造化之力于下一刻化作万千青丝,如天罗地网朝璇玑三人兜顶罩下,要将三人彻底禁锢。 饶是此刻,三人仍未有丝毫退却之心。 可这逞强死撑的场面让瑶台真君更显恼怒的同时,也让他们生出些许戏谑之心。 璇玑嘴角溢血,身形在狂风暴雨的攻击中摇摇欲坠。 她紧抿双唇,目中坚毅不减半分, 丹田中灵力疯狂涌入玉尺,往前一踏,脚下星图瞬现, 璇玑真君此举堪称孤注一掷,这一刻,她竟完全放弃防御,玉尺爆发出的光华本该凝成的攻势于心念一动之间骤然转变, 杀意瞬散, 她调动星图之中的周天星力,化作星河纽带,以决绝之态强行将雍巳真君和耀奕真君一同卷向某一处星子闪烁之处! 耀奕真君交手经验不算寡薄,但对璇玑真君突然作此举亦有半息的意外, 雍巳也并非没有做出反应,他脚下所踏的造化莲台旋转不停,造化之息喷薄而出的瞬间,却听卜扶真君怒叱一声: “三龙火神罩!” 卜扶真君口喷精血,竟以自伤为代价强行召出三条火龙将雍巳真君的抵抗碾灭于萌芽之中, 漳河真君手中拂尘横扫,强撑起一面光墙,生生为二人抵御这两息间遭受的所有攻击。 雍巳和耀奕最终还是被卷落于星光隐烁之地, 瞬间, 一声微不可察,却令所有人神魂一颤的碎裂声响起。 他们二人立足之处,空间竟无声破裂,罡风四溢的瞬间剐去雍巳和耀奕两人身上大半血肉! 幸亏雍巳及时引爆脚下莲台抵御空间裂痕,否则若再晚上一瞬,他们恐怕要被生生剐成肉末! 空间碎裂之威,不是元婴真君能抵御的了的。 一招收手,璇玑真君虽面上难掩疲态,但眼中光彩却甚为夺目。 她大口大口喘息着,对上雍巳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心中的舒畅却一重接着一重朝她扑来,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砚昭师妹离开擎苍山前说的那句话, 那时,年轻的女修面上带着沉思之色,声音很低,语速很慢: “此方秘境中的坤舆之位,看似厚重,” “实则如沙聚之塔,若以巧力......攻之即溃!” 第683章 赐教 姜丝在用自身领悟的空间之力与大造化术相结合,借着胡珊搅乱的一线天机撕开一道空间裂缝时,注意到了擎苍山顶坤舆这一位置。 若璇玑师姐等人有争七宗行首之位的心,那坤舆,或许将成为昆仑争胜的最大底牌。 此时,雍巳真君和耀奕真君二人已然没有再战之力,只余滇华真君一人,显然大势已去。 当然,雍巳并未彻底死心,他大把大把的吞服丹药,周身触及空间裂缝时被割出的可怖伤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 身为七宗,出身瑶台,身上总是会留着不少好东西。 雍巳和耀奕真君都在暗中积蓄所剩不多的灵力, 璇玑方才拼尽所有才堪堪将他们二人转移至坤舆之位上,剩下的滇华真君当下自然无论如何都要给两位同门拖够喘息的机会, 而这段时间,也是昆仑唯一的夺胜机会! 滇华真君手中涌动的造化之力已然变化出千万种模样,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光幕将他们三人和璇玑等人牢牢隔开, 他要帮瑶台力挽狂澜。 卜扶真君抹去唇角鲜血,他看着面前的造化灵障,目中威光不减, 他突然自袖中取出一截焦黑木枝, 璇玑看到这截木枝忍不住眉头微跳。 这是......古器火刑鞭的一块碎片,在昆仑唯有昆仑历代管事殿殿主方可持有。 卜扶真君以精血燃之,鞭梢轻扬,一缕初火骤然亮起。 他手持火刑鞭,扬起右臂,那截焦黑木枝化作横贯天地的赤练, 一记鞭笞无声无息, 鞭梢掠过之处,滇华真君布下的造化屏障在触得这缕初火竟如春雪遇阳般瞬间消融! 火星熄灭时,擎苍山顶焦土之上只留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似天意留痕! 卜扶收鞭入袖,面上板肃不变分毫。 不愧是......昆仑管事殿主! 滇华真君踉跄后退,错愕不已。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同境难破的造化之力竟在这一缕初火面前节节败退! 昆仑三人如何能浪费眼前这好不容易争来的机会! 卜扶再执火鞭悍然撕裂造化灵息,漳河真君的拂尘亦在同时化作三千银河,将反应不及的滇华和尚未恢复的雍巳耀奕两人牢牢捆缚! 璇玑以玉尺撑地站起, 她抹去唇角鲜血,看着面前被捆成粽子模样的三位真君,扬唇笑了起来。 她不傻,当然不会放任这几人离开, 距离秘境开启还有三日,若这些人借助秘法疗愈伤势,再卷土重来可如何是好? 坤舆地利只可使用一次,璇玑心中明白,砚昭师妹助自己争来的胜机也只有这一线。 所以...... 她手中连连抛出数条缚灵绳,将雍巳等人直接捆成了个粽子。 雍巳大怒: “你昆仑是要彻底与我瑶台撕破脸么!” “这七宗第一的位置,哪里是你们能够肖想的!” 璇玑真君置若罔闻,她手中打出一记封字诀,雍巳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用愤怒的眼神连连扫视昆仑三人。 大战得胜,若说心中没有一丝快慰自然是假的。 璇玑俯瞰仙山秘境,见层峦叠嶂间险峻与壮丽兼得,昆仑中有灵山无数,却没有任何一座能与三山秘境中的三座仙山相媲美。 心中的疲累无形中倒散去不少。 她的拇指在尺壁上轻轻摩挲着,回想过去几日的经历,此时明月未悬,四日未过,却像是已经过去了数年。 璇玑轻叹一声,闭上双眼, 无声享受这一刻的......天地臣服。 · 栖霞山上, 姜丝用剑布一下一下擦拭着手中的五蕴霜华,她的表情很是沉静,如静水深潭,其下唯剩幽深。 事已至此,即便昆仑的元初真君唯剩自己一人,她到底还是不甘止步于此。 姜丝抿唇,似是在笑,面上却唯见坚毅。 她还是决定去争, 除去因为自身道心,此时于姜丝心中一闪而过的,竟是胡珊以身为祭的场景。 困守辖关,苦熬三日,无时无刻不想着是否会有他宗别派攻位的做法实在不是姜丝会做出的选择。 若手中握剑,她就该为自己去争, 为昆仑去争! 裹步不前,实在......太没意思。 栖霞山顶, 鸿祜真君满脸颓靡,他是这次夺运大阵开启后为数不多的受害者,虽说被夺取的气运并不算多,但心中郁气久积,这两日竟然连入定都做不到。 相继从擎苍山顶回来的两位同门玄铜真君和霖雅真君只是受了轻伤,服用丹药稍加炼化便恢复完全。 其实他们三人看到姜丝一人登上栖霞山顶时并不太过意外。 玄铜真君拧着眉,道:“砚昭真君,” “本君知你在魔战中曾为我人族百君开出一条生路,” “但是我瑶台稳坐七宗之首的事实不容有变,所以......还请真君迅速离去!” “顾念魔战之功,你登山之举,本君可视而不见!” 山风吹过,姜丝袖袍鼓动,身形却未动。 她只是说: “昆仑,姜砚昭,” “请诸位赐教!” 第684章 不光彩 镇岳山上, 在魔战中断了一臂的流云真君服下结续丹后面色终于缓和了些许。 反观清晏真君从始至终都沉着一张脸,也唯有他知道,自己和魔战时留守山顶的瑶台真君是牺牲于夺运大阵下的两个倒霉蛋, 裴清晏气的肝疼。 当时他曾有片刻犹豫,是否要牺牲同心蛊中尚未炼化的柳凝霄的本源之力去抵御夺运大阵, 可也正是这片刻的犹豫,让大阵成功抽取他的些许气运。 气运虽无形无色,可在世人眼中,却是维系道途长存的关键之物, 保不准自己将来在某个节点突逢劫难,就是因为今日被夺的这一丝气运。 清晏真君心中满是后悔, 早知道就该在异变开始的时候就立刻祭出同心蛊! 周身气息也难掩焦躁。 他却未想过,若他选择和其他七宗真君一起抗衡当时攻山的六支二流宗门,怎么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裴清晏偏偏想要在其他几宗真君合力守关时去抢占瑶台的位置,好在最后向道玄宗他们讨个便宜。 归根究底,还是自己的选择害了自己。 柳家玦崧真君见二人俱是神情恹恹,便也一心调息,不发一言。 辖关中静的出奇, 流云真君到底还是在某一刻突然睁开双眼,他看向镇岳山顶,还是开口说了一句: “两位师弟,” “我......” 可话还未说完,垂着眼睫的裴清晏就带着几分不耐的缓缓开口: “流云师兄,我知你在魔战中身负重伤心有怨气,” “但此行能守住镇岳山中第三处辖口对昆仑来说就已足够,何必再去和瑶台硬碰硬。” 他说的果断,被打住话头的流云也不好再提,只是脸上曾有过一闪而过的落寞。 眼见瑶台几位真君在众人几乎倾尽所有方得胜后仍犹有余力的模样, 心中怨火如何能平息? 奈何以他一人之力去了镇岳山顶也只是自讨苦吃。 流云真君闭上双眼,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暗自默念静心诀。 几缕斜照进来的日光洒在他的脸上,唯见苍白。 玦崧真君最后动了动唇,到底没有说出自己心中想法。 罢了, 第三......也挺好的。 栖霞山顶, 玄铜真君表情更加难看, 他和颜悦色的同对方说这许多,没想到这位昆仑女修压根不领情。 既然如此,又何必和她客气! 莫非是以为自己在魔战中居功甚伟,就可以肖想瑶台的七宗行首的位置? 若真是如此, 那实在也......太过天真! “敬酒不吃吃罚酒!” 玄铜真君气息一震,怒威初显。 其实他们心中也明白这位砚昭真君的实力必定非同凡响,毕竟能在擎苍山顶触及世间顶级道则——空间大道,哪怕只是一角,也足以让九州修士惊叹。 但是他们对自己修习的瑶台妙法太过自信, 且这位女修的面容实在年轻,并非是养颜丹强行拨回的年轻,浑身焕发的生机活力不是他们这些年岁千余的老修能比的。 任是谁看到当下栖霞山顶的场景,都不会觉得那位执剑的女修有多少胜算。 云海翻腾之间, 三位瑶台仙宗的真君一个起跃,便落定于三才方位。 哪怕心中对此战结果已有预料,他们也并未生出轻敌之心,出手便将姜丝围困其中,显然是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玄铜真君一双浓眉狠狠压着双眼: “近百年来从无一人挑战我瑶台之位......” 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 玄铜从胸前衣襟内掏出一张纸符,此符遇风而燃,很快便化作他掌心上的一捧灰烬。 另外两位瑶台真君眼见此景一双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感受到身前的炙热,他们握着法器的手都有些发颤。 两人接连确认,这才敢相信,藏于身上的符纸的确燃尽了! 虽说心中并不觉得此次大比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但如此多的魔族都能通过玄煞真君引召的魔门鱼贯而出,还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 魔族被化神法相彻底碾灭后,雍巳真君在其余瑶台真君离开擎苍山前各给了他们一张符纸, 这张符的效用唯有一个—— 告诉他们,瑶台的辖口,是否守住。 玄铜真君接过符纸的时候还觉得雍巳师兄多此一举,可现在......这符纸竟然真的燃成飞灰了! 他的大脑有片刻的滞涩, 这说明什么! 擎苍峰中瑶台辖关失守了! 这怎么可能...... 心中有多么坚定的认为瑶台榜首之位稳如磐石,此刻就有多么的错愕。 姜丝见此目中闪过一抹促狭的笑。 对手出神? 这个时候不出手,更待何时? 手中五蕴霜华剑上雷光涌现,化作三道紫线向三位瑶台真君游曳而去,其速度似慢实快,不过瞬间就已攀至三位真君身上。 雷线所过之处无物不噬,其中蕴含的浩瀚天威比之九州之地的天地法则要更加充沛雄浑! 姜丝虽不知玄铜真君掏出来的符纸有何作用,但在秘境中眼见对方有此表情也大概能猜出些什么。 说来也当真是巧, 自己在擎苍山顶察觉到此方空间中坤舆方位的薄弱,给璇玑师姐创造了和瑶台真君交手时夺胜的契机, 而师姐夺胜的消息,竟无意中也成就了自己在交手时抢占先机的机会。 一饮一啄,俱是因果。 三位瑶台真君反应的倒也快,一个个用手中法器抵挡,可触碰到雷线的瞬间他们自认为坚固的法器上竟全被割出道道裂痕。 法器遭此损伤,且不说日后能不能修补的回来,至少此战能发挥出来的威力要降低数成。 眼见这雷线竟有将手中法器彻底勒成两截的趋势,三位瑶台真君手中造化之息连连喷薄而出,才堪堪将雷线灭去。 “阴险!” 玄铜真君见姜丝竟然趁自己三人出神之时出手,忍不住唾骂一声。 话音还未落,姜丝已持剑再次向他袭来,且剑速之快,明明前一眼还在百丈之外,下一秒已至身前。 玄铜真君又一次仓促应对,额角青筋跳动不止: “昆仑亦是名门正派!” “怎的与人交手时尽用些不光彩的手段!” 第685章 活着的感觉 不光彩? 姜丝冷哼一声, 难不成这光不光彩能由你们一张嘴来决定? 再者,两方交手,能赢就行! 鸿祜真君和霖雅真君双双出手,两人周身造化之力流转,一人凝出凶兽之形封住姜丝退路,另一人搓出道道可割骨断石的银白丝线,缠向姜丝的四肢百骸。 姜丝的速度实在太快,她剑速境界本就已迈入千里境,在近年来多番历练中更是触及赶月境的门槛。 眼下她于栖霞山顶三位真君身旁来回穿行,手中剑在三人撑起的灵力护盾上割出无数裂痕,偏生这造化银丝触及不了她半分, 始终远远的缀在身后三丈远处。 姜丝的剑快且迅猛,其锐其锋融于道心,无物可挡。 姜丝修习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剑诀,这一剑诀对剑道基础的扎实程度要求颇高,当年姜丝在悟出此两式剑招前曾日夜不歇的重铸根基,也正因如此,才有了此刻和三位瑶台真君周旋的场景。 玄铜真君面上不忿之意更盛, 这个女修竟然如此难缠! 身旁伴行的龙蛇剑罡将她护的密不透风,且龙口撕咬,蛇尾拍击下带来的巨大压力也绝不可小觑。 鸿祜心中的郁气似乎有了发泄的途径,他见姜丝一剑挥出削薄一层灵障后飞身而退,只留下一道修长的背影, 鸿祜当即弹出三根灵针,灵针周身并无半点灵气波动,且一经离手便迅速隐没于空气中,当真是暗袭的利器。 此针可封灵绝脉,一旦入体,这位砚昭真君便再也无法驱使体内灵力。 鸿祜正强忍着就要见到姜丝中招的喜意,就见那女修单手掐了个极为繁复的指诀,随后便有紫雷自九天划落,直接将逼近她后背的三根银针轰碎成齑粉! 鸿祜心一沉, 这夺魂针便是元婴后期修士若不谨慎也要中招,她是如何发现的? 他自是不知姜丝身具九天劫瞳,目光所及之地,无物可遁形! 姜丝转身挥剑之际,袖中游丝剑气曳尾而出,犹如长鞭狠狠朝鸿祜真君甩去,后者以造化之力抵抗,却还是被抽的喉间哽血,眼冒金星。 而在姜丝手掐雷诀之际,玄铜已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枚玉瓶,瓶口倒转,便有一物坠入地底, 看到玄铜真君如此作为,鸿祜和霖雅二人面上均有一闪而过的惊色。 玄铜师兄竟然舍得使用此法! 玄铜真君沉着张脸,十指抬起复又落下,磅礴的造化之息如天河倒灌,坠入栖霞山顶岩土之中的那一物开始迅速扎根疯长! 一棵枝桠繁茂的巨树瞬间长成! 霖雅真君见此也不再犹豫,轻呔一声,双手开合间磅礴造化之力向巨树中灌入,无数枝桠于此时化作无数柄巨剑、战矛,乃至于戈戟! 如万剑归宗,只待令下,便要朝姜丝绞杀而去! 而看到此情此景,瑶台三人全部长舒一口气, 造化之息, 绵长不绝, 这一棵造化之树一旦长成便极难摧毁,他们的胜局也已奠定大半。 鸿祜真君面色冷然,他又拿出一枚质地古朴的玉佩,汲取其中一滴晃动的翠露浇灌于树根处, 却见枝桠之上瞬间爆长出繁花无数,枝干抖动,繁花坠地,化作可数不胜数的可燃爆光尘的花球! 这一招合瑶台三位真君之力,他们是打定主意要将姜丝按死在原地,不再让她在自己面前蹦跶。 剑林呼啸,花雨怒绽。 造化之力的浩大与危险,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反观姜丝,渺小的如海中扁舟,几乎要瞬间湮灭于这一场刀风剑雨中。 她站定在原地,手中五蕴霜华剑上紫意未消,眉心中却有明光一点迅速亮起。 她眼中似有繁星为幕,日月沉浮, 丹田中三朵雷霆道花开始急速旋转, 一瞬间,在玄铜、霖雅、鸿祜三位真君目光不可及之处, 终有曜日初升,明月高悬! 无数繁星点缀中,三种伟力交错,只是瞬间,便可将瑶台三人闹出的一切异动抚平! 造化本无高下, 但瑶台弟子趋使的造化之力源自术法,却并非自悟, 而姜丝为凝出这领域雏形所走的每一步......天地可证! 区区以口诀与指法凝成的造化之力如何能同之相比? 所以,映入玄铜真君眼中的场景,便是万花凋落,剑雨停滞! 这个时候,却听一声高呼从不远处传来: “砚昭真君!我来助你!” 姜丝:? 就见恢复一身气力的谢澈从山腰处疾驰而上,手掐火诀凝出九条身躯无比庞大的火龙径直迎向剑雨花瀑! 其中蕴含的暴烈气息极为强悍,与造化之力对撞时甚至发出连绵不绝的剧烈爆鸣。 两种极致力量在撕扯碰撞。 姜丝也终于看清来人, 是离火宗的谢澈真君, 只是......他为何要帮自己? 虽说这帮助是有是无都对此战结果并无半点影响,但姜丝还是疑惑。 她想到了在擎苍山上被谢澈塞入自己掌心中的那一枚算子, 她突然想到了一人。 难道...... 谢澈凝神对敌,丝毫没感受到即便没有自己加入战局,这些剑雨和花瀑也已是强弩之末,就要被姜丝撑起的领域消磨殆尽。 火龙倒也的确威力非凡,燃花焚枝后直攻宝树躯干! 所以,看到九龙吞树的场景时,瑶台三位真君直接双目瞪成铜铃: “怎么可能!” 哪怕是顶级火法,也未必能摧毁的了集三位真君之力浇灌出的造化宝树! 谢澈面上流露出几分自得: “本君火法之威,就该如此!” 玄铜真君咬着牙就要调动元婴之力再使妙法,却见一根金色长鞭向自己鞭挞而来,挥下时甚至可闻龙吟之声! 是当年在黎竺城中长珏赠与的金鞭。 玄铜真君连忙改为激发袖中藏着的一枚遁符意欲先行遁走,却被金鞭牢牢捆住,另外两人亦是如此。 被金鞭封住全身灵力捆绑在一处时,玄铜真君犹不甘心: “你们昆仑......” 姜丝没听他在说些什么,而是看向抬脚向自己走来的谢澈。 谢澈连忙摆手: “我不是来和你抢辖关的!” 见姜丝不说话,他又接着道: “只是......” “在进入三山秘境前,曾有一人和我说过一句话......” 越州,暮云城, 在谢澈被暂时封存的记忆中,那位将算珠递给自己的女修交代完一切,抿了口茶水后又道了一句: “真君应帮破局之人争位得胜。” 谢澈真君,也是将玉珠送入秘境的不二人选。 毕竟那两人之间,于无形中早有因果勾连,而这一分因果维系的,或许就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谢澈不明白, 一旁的宣桥也不明白, 但宣桥突然想起在归墟秘境中时,尤苓曾作解释的一句话,当下也有几分迟疑的问: “是因为越州地脉?” 她和谢澈关系匪浅,自然知晓谢澈曾炼化一口地脉喷吐的灵元才得以晋阶元婴。 尤苓并未回答。 她只是走到窗边,听耳边人声鼎沸,见街边人群熙攘, 将心中种种筹谋暂且放下, 除了想要还因偿果, 还有几分原因在于...... 她很喜欢这种......活着的感觉。 第686章 换一处位置 回忆戛然而止,只是谢澈不知该如何向姜丝解释, 总不能说是因为有人提醒,他欠现在站在面前的女修一份因果? 只是这位女修和宣桥口中的越州地脉究竟有何联系? 谢澈想不明白,便也没再多想,他看着被金鞭捆的严严实实的玄铜真君等人,问姜丝: “可要我帮你把他们提下去?” 提下去? 这个“提”字用的着实巧妙。 被捆成粽子的三位瑶台真君听到这三个字面现怒容,奈何刚张口,金鞭便勒得更紧,差点绷断他们几根肋骨! 顿时不敢再说出一句话。 先前姜丝不曾用过几次金鞭,毕竟她未修习过鞭类术法,身为剑修,到底是五蕴霜华更趁手。 如今乍一用到,才发觉金鞭竟已诞生不低于五蕴霜华的灵性。 姜丝摇头:“不必。” 她做出了和璇玑真君一样的选择, 绝不能放虎归山,让这三位瑶台真君有再次向她寻仇的机会。 “哦。” 谢澈愣愣的点点头:“那......我先下去了!” 说罢冲姜丝点点头,跃下栖霞山顶, 此时,唯留清风满山。 玄铜真君闻此却心头巨震! 这昆仑女修竟如此歹毒,占了他们的疏云辖关不说,竟还不给他们留下攻位的机会! 瑶台已失去擎苍山上的辖关,若连栖霞山辖关也完全空置...... 只余下镇岳山,待大比结束,七宗之位中可还有他们瑶台的位置? 玄铜真君冒着被金鞭勒得几欲呕血的痛楚对姜丝喝道: “砚昭真君!你是要代表昆仑彻底和我瑶台撕破脸么!” “你敢代表昆仑做下这种决定么!” 玄铜唾沫横飞,他看不清背对他而站的姜丝的面容,只能疾声喊道: “我三人可立下天道誓言,绝不再来攻占疏云辖关!” “你速速放我三人离开,待出了秘境,本君保不准还会在同门和瑶台几位太上长老面前帮你美言几句!让你日后少遭讨伐!” 哪怕是此刻的“请求”,也透露着瑶台纵养千年的高高在上。 霖雅真君和鸿祜真君也相继“劝说”: “昆仑纵有攀高之心,你也不能甘愿做昆仑的棋子!” “假若昆仑当真夺了瑶台七宗之首的位置,你以为当枪使的你日后在外历练碰到瑶台门人时能落着什么好么?” 霖雅真君掩藏住眼底的恨色,似真在为姜丝考虑: “砚昭真君!” “本君相信你是聪明人,能想清楚其中关窍,” “身为修士,也该为自己想想,” 她声音本就轻柔悦耳,此时虽无法动用灵力,但说话时也格外引动听者心弦: “你放本君和两位师兄离开之事,我等也绝不会透露半句,” “不会让你为难......” 姜丝的身影岿然不动。 唯有在仙山之巅,方能欣赏到天地唯我之壮景, 山水映入眼帘, 姜丝想,这一趟三山秘境,果然没有白来。 先前在擎苍山顶,前有魔云铺天,后有瑶台驱逐,倒是没有半分闲暇看上一眼。 还是自己用刀剑拳脚拿到手的东西,才真正属于自己。 姜丝其实并没有很认真去听身后几位瑶台真君方才说了些什么,她转过身,看到他们身为阶下囚,却仍强自维持着面上的倨傲,不让自己的身为七宗之首的尊严落下半分的场面, 她只付之一笑。 然后双手掐诀,封住了他们的嘴。 此刻,栖霞山顶的位置,她占的稳, 若昆仑此行可得七宗行首之位,能不能坐的稳,就不是她一人的事了。 她也无心为此思虑太多。 三山秘境中的地脉虽被魔种抽去不少,但山巅之上灵眼处喷吐的灵气比之普通秘境还是要浓郁许多, 姜丝布下防御阵法便开始入定调息,静待下一位挑战者,亦或者是大比结束。 无论是栖霞、镇岳还是擎苍,九章算宗的真君们此刻都满心惴惴, 他们均在布置封魔大阵时以身为眼,在魔战中损耗最多,且失去的道法根基和血肉精华根本不是几颗丹药和几样灵草就能蕴养的回来的, 若这个时候遇到二流宗门攻位,甚至天机阁的几位真君想要更进一步...... 结果不用多想, 他们唯有战败这一个结果。 栖霞山中,景玄真君闭上双目,他听到自己师弟说: “师兄,二流宗门中除去清净门、道玄宗等六支已被降伏,还有离火宗等四派尚有攻位的实力,” “但是这几支门派中元后修士并不多,” 声音中透着满满的苍老和疲态:“所以,此刻最受威胁的,还是桓贺师弟他们。” 景玄真君点点头, 而栖霞山中,算宗所在的晚照辖口,桓贺真君反而面色坦然: “我心无愧,” 在魔战中算宗九位真君自占九处阵眼方布下封魔大阵撑住千位邪尉,万位戮将的攻击, 在决心布阵的那一刻,他们已经料想到今日处境。 倒也不全是为了人族百君,毕竟秘境中的人族百君里,也包括他们自己。 他们也想保住自己的命。 桓贺真君平静道:“薪尽火传,” “倒也是美事一桩。” 谢澈从栖霞山上下来,带着等候的同门站在九章算宗的晚照辖口外, 桓贺真君见到他周身刚大战结束后未熄的火势,神色倒颇为淡然。 他站起身,身后另外两位算宗真君这几日心中的煎熬在这一刻也尽数落定。 算宗古往今来几经大战,道统失传极为严重,是世人眼中“名不正言不顺”却占七宗之位,享九州供奉的宗门, 若有朝一日若从云巅跌落, 便以心安之姿瞧一瞧山下风景。 九章算宗以阵道见长,但能够抵抗元婴真君攻击的高品大阵已不是用几枚阵石就能撑起的,他们在辖关周围布下的几座阵法,拦不住有心攻位的真君。 桓贺真君只是说:“后生可畏,” “但我算宗也不会轻易将辖关拱手让出,” “本君依九章古法,于这辖关周围布下三易玄枢阵,可演天地之变,可察道心之坚,” “若你能从阵中走出,这一处辖关,你离火宗便可占去。” 他们也想看一看,二流宗门中的年轻后生们,如今成长的如何。 孰知谢澈满脸不解: “桓贺真君,” “我来此只是告诉你们,昆仑占据疏云辖口,清露辖口已然空落,” 他朝山上指了指: “你们......可以换一处位置。” 第687章 如你所说 谢澈心里明白,离火宗唯有一位元后修士,他们分布三山中的几位真君若拼尽所有或许有将把算宗挤下去的可能, 可又如何能过心中这一关? 魔战之中除了姜丝手撕天地,硬闯生路,在此之外便是算宗出力最多。 谢澈自己做不出来, 同门的另外几位真君也做不出来。 七宗资源的确优渥,重利在前, 各人有各人的抉择,至少他谢澈,此刻,以道心为上。 今日,且先暂时过一过占据山关的瘾, 来年大比,再来一次堂堂正正的较量! 他离火宗有再等经年的耐心。 反观桓贺真君,面色怔然,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越州,白玉山外, 金丹大比已接近尾声,此次大比结果和从前并无什么不同,昆仑玉尘剑修的实力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凶悍,和万剑仙宗的剑修缠斗上百个来回,最后昆仑得胜。 不过七宗大比最终结果,还得看三山秘境中元婴境界的战况。 秘境中途打开,几位赶来灭魔的化神真君以法相之威灭杀魔族后,当即便将整个白玉山完全封锁,一来为防止消息传出,引起九州动荡, 二来,自然是不想在事情水落石出前打草惊蛇。 魔族为何会出现于白玉山上? 这个疑问还未有答案。 眼见着白玉山上空间隐有波动,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瑶台观战的旋穆真人见怀中揣着的几枚玉佩上灵光不曾暗淡半分,心头微定, 瑶台没有一位真君陨落, 既然如此,对结果也不必太过担心。 想到这里旋穆真君哂笑一声,暗叹自己的担心属实多余, 他瑶台七宗之首的位置稳固如山,毋庸置疑。 旋穆真君靠着椅背,目光扫过那些满脸不安的出身二流宗门的真人,在前几日起,这几位真人脸色就极为难看,甚至有几人离开云台,想要直接离场。 却被散修联盟的天堰真君拦下, “秘境中有魔族现身,关系重大,” “还请几位道友等结果落定,再行离去。” 那几人自然不敢反驳,重新落座后始终如坐针毡,分外难熬。 终于,秘境开启, 各派真君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其中不少人神情依旧萎靡,身上魔战时沾染的煞气亦未散去, 可方才还老神在在的准备迎接瑶台真君出得秘境的旋穆真君却悚然一惊! 甚至直接低呼出声: “怎么可能!” 惊讶的不只是他, 云台之上的所有真君,甚至隐于云后的霸唱真尊和其他几位化神都齐齐睁开双目, 他们竟然看到...... 六位瑶台真君被捆成粽子,被秘境强行排出后踉跄倒地。 狼狈。 璇玑真君和姜丝似后知后觉的收起缚灵绳和金鞭,六位真君“腾”的一下站起身,满面怒容,可察觉到云台上投来的无数目光后又全部转为羞赧之色。 他们如何向瑶台交代? 不过当下并非排定七宗名次的时候,霸唱真尊立刻开口询问: “诸位!” “魔族之事,尽且道来!” 当秘境中发生的所有于口舌之间在白玉山上传开时,云台之上陷入寂静。 魔种现世,魔门洞开,百位真君喋血而战,十七位真君殉道...... 是因为四支宗门和道天阁勾结,才有此劫! 被推至前方的青怜真君等人面色一冷,她却不和道玄宗等人一般甘为阶下囚,面上冷色不减,竟冲着满山诸修喊道: “七宗霸位已久!” “凭什么我等二流宗门不能为宗中修士争一分可见化神的曙光!” “不能让宗门中有更多的修士可结金丹!可凝元婴!” “我们和道天阁有任何勾结!都是被霸位之势逼的!” “你们凭什么冠冕堂皇的以清肃之举来惩治我们!” 青怜真君眼底的憎恨终于流露出一丝,她努力平复心中情绪,此时既然刀剑不在手,那便以口舌之利刺破七宗上位者的虚伪! 她青怜真君便是死,也要以泣血之声给二流宗门们谋求一分窥化神大道的希望! 七宗神坛,总该换人了! 一时间满山无言, 最后还是天堰真君沉声开口: “万年之前,魔族压境,生灵涂炭,是七宗弟子以血筑城,命陨敕渊!” “争化神曙光本无错,但你之双目,只见繁华,不见重担,” “这天地之间,九州之上的种种苍生灾劫,皆是七宗在挡。” 璇玑真君面容冷肃,亦紧随其后道: “擎苍山顶满山枯骨尚未寒透,十七位殉道者之血还未干涸,” “你们便要以同族尸骸充作登天梯,” “现在,也配说‘被逼’二字?” 青怜真君冷哼一声:“若不和道天阁勾结,若不剑走偏锋,我们二流宗门可能占下一处辖关?” 话音未落,谢澈突然出声: “怎么就不能!” “此次栖霞山上七处辖关中,昆仑居上!” “空落的一处辖关便由我离火宗所占!” 其实,离火宗占下辖关后也并非无人前来挑战,剩余几支二流宗门怎会不想角色转换,体验一番守关者的身份。 只不过都被谢澈等人打的铩羽而归。 谢澈:“青怜真君,今日我离火宗能够占据晚照辖关,其源其因或许并不完全在于我等实力,” “可七宗之位......不!世间万事,缘法万千!” “本就不能用实力二字决定所有,” “今日,我离火宗能占下一处辖关,下一次,便有占据三处辖关,名列七宗的可能。” “青怜真君,” 这一次,谢澈过分年轻的脸上体现出几分老成: “身为九州正道,总该有自己的底线,” “否则,纵占得辖关万座,又能如何?” “只不过是以枯骨堆砌的耻辱之名。” 青怜真君闻此双眸圆睁, 她怔怔地看着谢澈,随后颤抖的双睫微微垂下, 青怜身上的气劲像是一瞬间尽数泄去,袖摆上染血的红莲绣纹于此刻也显现出几分凄冷。 走的是歧路,赌的是性命。 她说: “希望......” “来年,如你所说。” 第688章 笔墨已干 白玉山上陷入短暂的死寂。 此事关乎魔族,七日未到,一日三山秘境不开启,云台之上的修士们便多一日煎熬。 强行撕扯开的空间通道中逸散的魔气虽很快便被灭去,但只是刹那浊黑入眼,也足以让心中警钟长鸣。 他们心里明白,参赛诸君带回来的,将不只是名次的定夺。 天堰真君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目光扫过下方神情各异的诸方势力,其中犹属清净门、道玄宗和黑煞谷三派前来观礼的修士面色最为难看, 云台上,苍鹰阁,玄虎派,钟妙楼三派中,苍鹰阁中一位男修愤然起身,他指着白玉山上在魔族尽灭,七宗修士重返三山后修为被废的轩楠真君怒叱道: “此子自己做出的决定,和我们苍鹰阁绝无半点关系!” 天知道这位苍鹰阁的男修听说轩楠真君等人竟然和清净门修士为伍,趁魔族罹难之时朝同族下手的时候有多想一剑戳死他! 孽债啊! 他甚至有过一转眼的念头,轩楠真君莫非是敌对宗门派来毁自家道统的奸细? 哪怕自己修为只在金丹,但对方修为已废,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男修冲着轩楠真君唾沫横飞一阵臭骂,随后赤红着张脸,朝天堰真君和云台之上的其他修士拱了拱手: “还请七宗和散修联盟心怀明镜,不让无辜者牵扯其中!” 玄虎派和钟妙楼两派中人也相继出声,想要将自己身后门派从道天阁与魔族中摘清关系。 云台之上,却有修士握着掌心中已碎的云符,一想到宗中真君陨落于魔潮之中,他们便怒容难掩: “无关?” “助纣为虐,怎是‘无关’二字便能撇清的!” 知晓胡珊陨落的高芙和辰琅二人都带着些怒气,斥骂道: “宗门传道授法,今日之孽,宗门亦无法逃脱往日教化无方之罪!” 虽说上清峰和玉尘峰素来不睦,但到底也称不上死仇,如今胡珊身死,身为同门心中总有一分难言的怅然。 最后是霸唱真尊沉声开口,声音传遍四方: “秘境之变,诸位均已知晓,” “魔族再现,乃人族共劫!绝非一人两人之事!” “既有百君之言,又有人证,自然要向清净门、黑煞谷和道玄宗事后问罪,至于苍鹰阁,玄虎派,钟妙楼......” 霸唱真尊略作沉吟,随后继续道:“自也应有整顿之举,赔罪之责。” 如此,白玉山上诸多门派均无异议, 毕竟玄虎派等势力只是二流宗门,损失了数位真君不说,还要如霸唱真尊向其余宗门赔礼告罪,无论这些宗门会不会狮子大开口,玄虎派等势力日后都必定保不住自己二流宗门的位置, 恐怕再过十年,此三派也要在九州之上销声匿迹了。 云后又传来另一位化神真尊的声音: “经七宗、散修联盟与各州世家共议,此次七宗排名,除去依据于金丹大比和各自占领的三山辖关,” “还需考量各宗于魔劫中的贡献与牺牲!” 此话一出,满山哗然, 山上的瑶台真君面色一僵,顿时在心中暗骂自己当时魔战结束为何不表现的疲弱沧桑一些,反而精神抖擞的做出驱逐之举! 他们虽两处仙山失守,但至少在镇岳山上仍占据地势最高的一处辖关,再加上金丹大比上依旧出色的表现,至少能压九章算宗和天机阁一头......能落得个第五的位置? 可若考量在魔战中的表现...... 冷汗瞬间落了下来。 说来瑶台雍巳真君等人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在魔战中出力,他们算是最会做表面功夫的那一类,但凡不在最后生怕其他势力多看上一眼山巅之处霞举云蒸之美景,恐怕此刻也不必惴惴不安,满面惊惶了。 流云真君面上却闪过一丝快慰, 这份快慰不只是瑶台机关算尽终有报,也是因为自己这一臂失的不冤,总算能给昆仑带来些什么。 便有一位面容清丽的金丹女修从云中跃下,向参战归来的诸位真君道: “还请各位真君告知在下,秘境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若有复音存影石等物,还请真君容在下一观。” 三山秘境中在大比前设下的传影石因扭曲的天地意志而无法动用,除去无可争议的七处辖关的排名外,其他发生的所有,只能凭借百张口舌。 有人认出面前的女修,道号怀谷,身具一颗九转通明心,可鉴假辨真,想要判知秘境中究竟发生了何事,由她来做再合适不过。 白玉山上早已设下宽椅百座,椅背后飘摇的锦绣华绸让刚脱离战场的众人总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很快,各自落座。 姜丝想了想,在怀谷真人持笔写下其他真君所述或者查看复音存影石时,她取出舔狗日记,撕下其中两页,将自己眼中发生的所有尽数写下: 【昆仑,上清峰静宜真君,魔难当前,于百君受困夺运死局之际,碎万尘定石,焚百年道基,以魂血为祭,强创变数,终为垂死百君劈出一道生门。】 【魔潮横空,璇玑真君玉尺化星河横横贯万魔之前,青黑魔血如暴雨倾落,魔躯撞壁,戮将皆成斋粉,流云真君引九天云气为剑,万千剑气之下杀魔数百,纵失一臂,锐气不减半分。】 待写到自己时,笔墨已干, “罢了,” “不写了。” 姜丝将纸张折起,待怀谷真人誊抄一遍后,她要将其交予昆仑管事殿。 怀谷真人行至姜丝面前,看着纸张上娟秀不失风骨的几行字,见其上写满昆仑同门,便有些感慨道: “砚昭真君自谦了。” 终于,两个时辰过去,霸唱真尊再次开口: “经此一役,七宗大比,结果已定,” 霸唱真尊顿了顿,他声如古钟,带着显而易见的沉重和肃穆,字字句句皆可凿进听者心头: “昆仑,破命数,争生机,竭力抗魔,当位列行首!” 果然, 昆仑,此次,七宗第一! 第689章 与有荣焉 竭力抗魔...... 听到这几字,姜丝心中升起一股直冲头颅的难凉热血,璇玑真君、流云真君,胡珊, 对了,还有自己, 在这一场魔战中,怎么不算是竭尽所有呢? 霸唱真尊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昆仑,竟真的成为七宗第一! 古往今来,史无前例! 辰琅和高芙直接从云台上蹦了起来,辰琅正张着满口白牙傻笑,突然胳膊一痛,疼的他一阵龇牙咧嘴。 高芙瞧了眼师弟脸上的痛色,松下拧辰琅胳膊的手,也一样咧着嘴: “真的!” “这是真的!” 今日赛果,不只能写入昆仑史中,更能载入九州史册! 而他们的小师妹...... 则是此战得胜的关键一员, 他们身为玉尘弟子,亦与有荣焉! 高芙无声冲姜丝挥着胳膊,白玉山上的姜丝似有所感,抬头冲他们二人笑了笑。 瑶台真君和云台上观战的几位真人却面色极不自然,笼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雍巳真君等人哪怕早已知道自己和行首注定无缘,但听到霸唱真尊真正宣告此事时,心中还是一苦。 来日,他们一定要将七宗第一的位置从昆仑手上抢回来! “万剑仙宗......” “蜀山......” “太一宗......” “九章算宗......” “天机阁......” 最后,霸唱真尊道出几字:“瑶台仙宗......” 每报出一个宗门,便有该宗修士挺直脊梁,振臂高呼,唯有瑶台仙宗中的修士始终面色难看,根本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 从前的七宗之首,此次大比竟成了最后一名。 说出去还不知要受到九州修士何种耻笑。 · 七宗大比结束,辰琅与高芙这次终于搭上了璇玑真君等人的昆仑云舟,一同赶回宛州。 霸唱真尊的速度极快,在他们离开白玉山前就召集数支队伍赶往清净门、道玄宗和黑煞谷, 九州正道雷霆手段,打了此三宗一个措手不及。 有青怜和另外几位专门留下的真君在,数百名涉及此事的修士无所遁形,被用缚灵绳捆缚于地,面如死灰。 甚至因此还抓出不少潜藏于暗处的道天阁修士。 至于最后择定何种惩处—— 勾结道天阁,令魔族有机可乘者,当诛。 霸唱真尊一声喝令之下,这些背弃正道之徒,无论金丹还是元婴,当场经脉尽碎,元婴亦未逃离。 神魂俱灭! 听说当日满山染血,可九州修士闻听此言却无一人心生畏惧,或觉得霸唱真君等人的抉择有何不对, 和魔族有所牵扯, 就该如此。 “其宗门,” 霸唱真君目光扫过脚下满面惶恐的其余清净门修士, “取其七成灵脉资源转赠此战伤亡宗门作为抚恤。” 七成! 清净门、黑煞谷和道玄宗怕是要立刻土崩瓦解! 剩余门中修士霸唱真君亦不曾彻底放过: “尔等均需立下天地誓言,若再和道天阁有任何牵扯,亦或者因今日清理门户有任何怨怼之心,报复之举,便道统永绝!” 此事被万知楼编写成册传遍九州,一时间九州修士闻听“道天阁”三字纷纷退避三舍,生怕和他们产生任何联系。 · 还未行至藏灵山脉,便能看到远处张灯结彩,欢庆之息扑面而来。 七宗重定排名之事以极快的速度传了出去,九州修士眼中最为稳固的行首瑶台,却直接跌下云台,只落得个第七的位置。 这如何能不让世人惊讶。 反观昆仑,千峰今日皆披流霞,内门七座主峰之上,万盏明灯悬浮如星河倒垂,映得云海灿然生辉。 无数仙鹤背驼玉浆穿梭山间,山林间奇花盛放,万兽喧鸣。 今日,璇玑真君特地换了一身崭新的法衣,簪一支新采的珊瑚作髻,率先跃下云舟, 姜丝也正了正自己的衣冠, 走向属于他们......还有昆仑的盛典。 九百九十九道白玉阶上曾有无数昆仑弟子踏过,但今日,拾阶而上的这几人,将独独被所有人记住。 迈入山门的那一刻,昆仑钟响,三声钟鸣之后, 云气涌动, 拜服天下首宗! 恰逢东方既白,晨曦照入姜丝眸底,于浅淡的眸中漾开一圈斑斓光晕。 山门之内,景象肃然。 百山千峰,所有肉眼可见的蜿蜒山道与悬浮云台上均密密麻麻站满昆仑弟子。 他们今日极为正式的穿上弟子道袍,虽无人交谈,但眼中灼热的崇敬与激动却一览无遗。 从未有过的成就,这些人达成了。 更有不少弟子面上满是如释重负,在他们看来,这拨人能平安归来,更胜过荣誉万千。 有些上了年纪的修士亲眼见姜丝等人迈上白玉台,一步步行至昆仑殿前时,悄悄以衣袖擦拭眼角。 昆仑殿道场前,数道身影早已等候。 宗主落若虚心中尽是感慨, 这一刻,无喧哗,无躁动,唯有山风掠过松涛的簌簌声,与千万道汇聚于一处的滚烫视线。 “星槎渡厄,万仞归航,” “你们带回昆仑的,是荣光,也是可照彻前路的不屈之气。” 今时今日, 昆仑夺得第一,何尝不是搅动死水,告知万剑仙宗等宗门,行首的位置并非稳固,他们亦有争得榜首的可能。 二流宗门亦是如此, 正如谢澈所言,今日能占据一处山关,怎知来日不能占据三处? 落若虚的目光微作停顿,他十分认真的看过面前每一人: “此身归处,即是昆仑风骨未倾之明证,” “此心所承,已胜过珍宝道典万千。” 殿前道场上万众肃立,时间亦被这寥寥数语拉长。 年轻弟子们胸膛剧烈起伏,却将喘息死死压在喉间,有些弟子面上落下滚烫的泪水,却也顾不得拭去。 不屈, 不屈, 此两字中该浸染多少血与泪,艰与难。 人群中,忽有一名弟子朝着姜丝等人归来之处俯身行礼。 顿时,由近及远,无数弟子齐齐俯身。 山风依旧掠过松涛,只是簌簌声中更多了些庄重与温热。 落若虚静静地看着漫天席地的无声之礼, 最后,方道出一句: “今夜,” “昆仑因尔等,” “山川点魄,万古承辉。” 第690章 死水 回到玉尘峰中,姜丝斜倚在榻上,大脑有片刻的放空。 累么? 自然是累的。 万魔压境的那一刻,她苦寻空间结点而无果,她甚至已经做好随意落定一处的准备。 只不过强行搭建的空间通道另一头究竟通往何方,根本无法确定。 若是妖山魔域,那便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姜丝想的很明白,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若拼尽所有之后仍寻不到那一条生路,那她亦坦然接受。 也幸好,缃翎早有准备,以算珠声为引,让自己顺利寻到九州之地所在。 姜丝阖上双眼,耳边传来碎琼敦实的脚步声,姜丝随手探去,只摸到满手柔顺的狐毛。 感受到碎琼依偎在身旁时传来的温度,姜丝心中莫名安心不少。 姜丝少有的酣畅的睡了一觉, 待睡醒,天光大亮。 她坐起身,目光越过窗台看院中梨花如雪洒,她起身下榻,衣裙如水滑落,打开木门,寒风涌了进来,让姜丝思绪瞬间归于清明。 可得整宿惬意已然足够, 她还有很多的事要做。 · 七宗大比乃是九州修士都在关注的大事, 昆仑直上行首,瑶台跌落神坛,这几日不知引起多少修士的谈论,又不知有多少修士曾经以为在赌局上押注瑶台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最后却亏去了全部身家。 倒是昆仑弟子,因着宗门情谊,或多或少都是要支持一二自家宗门的,反而在新一届七宗名额落定后赚了个盆满钵满。 当日散修联盟怀谷真人听百君一言,又结合几位真君在秘境中留下的复音存影石,终于将秘境中发生的所有复述个明白。 这个时候,其他七宗修士还会给瑶台仙宗扯上一块遮羞布么? 当然不会! 瑶台真君于魔战中毫发无伤,且在战后第一时间驱逐参与魔战的真君的举动被怀谷真人还原了个十成十,这些时日,不知有多少修士在背后暗自蛐蛐。 而最令人动容的有三件事: 一为胡珊以命创变数, 二为姜丝手撕天地,硬造生路, 三为九章算宗修士以身为阵眼,布置封魔大阵。 姜丝从舔狗日记上撕下来的那两页经她之手上交昆仑,后又被世人所知。 在世人眼中,如今昆仑的盛名,有一小半是她和已陨的胡珊顶起来的,九州之地,尤其是昆仑所在的宛州之上,不知多少年轻修士以姜丝为榜样, 纵使脚下道途艰辛,也能因前行之路上那颗璀璨明珠而多得几分力量。 得青山所养,如今终可反哺青山, 又有哪位修士不想着有朝一日能和姜丝一样呢? 来年,昆仑若大开山门招收弟子,恐怕想要拜宗之人能将山脚的白玉阶踏碎。 上清峰上, 元昕真君听说胡珊陨落一事后面上曾有片刻的怔然, 其实本命元神灯早已碎裂,可此时真听管事来向自己汇报此事,元昕真君心中还是烦思一片。 他听到自己用有些干涩的声音问:“是因何而死?” 管事弟子面带悲戚,如实答道: “为百君谋生而死。” 元昕点点头,斜照入殿的日光落在他的脸上,唯见灿金一片,却看不清表情如何。 元昕不知该如何形容听到这几个字时心中感受。 为百君而死...... 当真是上清峰前所未有的无上颜面。 颜面...... 当这两个字于心头涌现时,元昕心中不受控制的冒出一个疑问。 若非他时刻耳提面命,静宜......最终还会做出此种决定么? 元昕没有往深处想去,他心中的涩然随着最后一位亲传弟子的陨落无限蔓延,这个时候,他甚至希望自己已陨的徒弟们有个仇家,这样他心中也不至于如此空落。 寻仇,也是活人眼中已陨之人生命的延伸,是惦念的一种。 闭了闭目, 元昕又问:“点尘剑何在?” 管事弟子已经将万知楼结合怀谷真人记录的秘境中事编写的《三山汇事》来回翻阅数遍,甚至在心中打好腹稿在元昕真君作问时该如何将静宜真君陨落之事描述的更壮阔些。 眼下听元昕问点尘剑,管事弟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过还是如实答道: “璇玑真君已将点尘剑交予管事殿,后由卜扶真君亲自将其移入剑冢,待来日寻求有缘者。” 元昕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微词,此时却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上清殿中唯剩寂静。 管事弟子等了片刻,他抬起头,看到元昕真君静坐如桩,背脊挺直如孤峰绝壁,绣着流云暗纹的广袖垂落在扶手上。 他似在看殿外无尽云海,似在观寻常暮色。 管事最终行了个礼,无声退出殿外。 柳家, 柳凝漱这几日心中始终难得安宁, 秘境中明明有魔族现身,为何当日先行离去的她始终不发一言? 世人不解。 直到砚昭真君强行撑起一道空间裂缝,这才让诸修知晓三山秘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柳家是藏灵山脉上的庞然大物,且背靠昆仑,是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招惹的大型世家,但事关魔族,这事儿如何都瞒不下去。 凭什么瞒? 那些参赛真君陨落于魔族之手的宗门如何能不置一词? 柳凝漱必须给他们个交待! 坊间关于此事的议论甚嚣尘上,昆仑也无心压制,毕竟连他们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柳凝漱当时如此做。 事关魔族,正处于风口浪尖上的昆仑更不敢随意处置,柳家虽一心想息事宁人,奈何纵是元婴真君,又如何能堵天下悠悠之口? 曾有几句传入柳凝漱的耳中,她心中又气又怒, 是她不想说么? 明明是天地意志阻挠,让她张不开口! 甚至有人暗中道她和魔族亦有牵扯,让正道肃清清净门和黑煞谷等门派时别忘了将她柳凝漱也一起给处置了。 她如何能不怒? 只是柳凝漱一直不曾出面。 另一头,杜玄禾则来到玉尘峰。 隔得老远就闻到小院中传来的一股酒香,隔着未名湖上飘飘袅袅的水烟,透过敞开的院门,隐约可见砚昭师叔正站在檐下酿酒。 姜丝自然注意到了杜玄禾,她将酒勺放下,这太初浮黎的酿制她已经得心应手,先前在秘境中饮去不少,自然得再酿几坛备着。 二人于梨树下相对而坐,杜玄禾取出一枚玉盒并一个储物袋: “砚昭师叔,这玉盒中装着的是先前宗门承诺的奖励,阴阳蕴神丹!” 姜丝闻此顿时来了兴趣,她将玉瓶拿起,拨开瓶塞,便有玄白双色光芒自瓶中溢出。 姜丝连忙将瓶塞塞回,口中不由叹道: “当真珍品。” 说罢又将矮桌上的储物袋拿起,神识探入,见里头灵石码放的整整齐齐,且都为中品! 昆仑好大的手笔! 杜玄禾笑道:“师叔为我昆仑争得千古未有之荣光,自然是多少奖励都不够的。” 她饮了口青皮葫芦中的灵酒,继续道: “昨日,昆仑和各方势力再行商议,主动提出将七宗第一该占的资源分出一成给九州各地的二流宗门。” 姜丝闻听此言有些讶异,却并未发表自己的看法。 她对这些世人眼中的“大事”向来看的浅淡。 杜玄禾声音中带着满满的感慨:“身占其位,才能真正知晓从前的瑶台仙宗享受多少的洞天福地,” “哪怕我昆仑愿意分出一成,手头资源比起行二的万剑仙宗也要多出太多。” 姜丝点头:“如此,或许百十年之后,二流宗门的确能有争位的可能。” 昆仑此举,是在有意将死水搅活。 姜丝想, 在从前,是一潭死水的何止是九州七宗, 这久无一人飞升长生界......何尝不是另一潭更大的死水? 第691章 入局 三山秘境中发生的所有皆和“道天阁”有极大关系。 九州各方势力再次加大对道天阁余孽的清肃行动,只是放在从前,大多九州修士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当下,知晓道天阁或许和魔族有若有似无的联系的他们开始真正想要道天阁门人彻底灭绝。 若火星仍在,那这把火有可能烧到他们身上。 当日,不灭杀青怜真君当真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听杜玄禾说,七宗据此知晓数处道天阁极为重要的据点所在! 姜丝刚参加完七宗大比,清肃的责任本不该落到她的头上,可宗中真君统共就那么几位,继衡秋真君和轩宁真君双双离宗,除了她之外似乎没有更合适的选择。 彼时姜丝正在炼制八品灵丹荟婴丹,天府灵田中茳婴果早已长的极为繁茂,只是以姜丝当下的炼丹技艺,成丹的几率并不算高, 不过,勤能补拙。 归一鼎再次成了丹鼎。 终于有一炉荟婴丹成,看着掌心中浑圆的三粒紫色丹药,姜丝收起一粒,又将另外两粒分别给大师兄和二师姐送去。 贺知涞参加完金丹大比的那一日,竟有了突破至元婴境的一线感悟,这荟婴丹论药效和珍贵程度,并不比凝婴丹差,保不准能在大师兄凝婴过程中再添助力。 至于岳听澜,虽说还未到凝婴那一步,不过凭她的修炼天资,都是早晚的事。 【目标:贺知涞、岳听澜】 【返利倍数:65】 【返利行为:赠送八品丹药荟婴丹两粒】 【恭喜你获得奖励:九品紫元丹两粒】 姜丝刚从系统空间中取出返利所得的两粒珍惜丹药,就见腰间的传讯玉符亮了亮。 杜玄禾的声音从玉符中传出: “砚昭师叔,三绝城,明晚子时出发。” 原是这一次宗门任务出发的时间终于确定下来。 姜丝将传讯玉符收起。 她晋升元婴境不过寥寥数年,但心境修为足够,只需不断积蓄丹田灵力,便可水到渠成的突破至元婴中期。 不过除了这两枚紫元丹外,她还得了昆仑奖励的一枚阴阳蕴神丹,或可大大加快这一进度。 突破一事也的确着急不得。 她去了一趟西回坊市添置一些必备之物,先前返利所得的玄水障和五岳磐山印虽在三山秘境中损毁些许,但仍能继续使用。 只是让姜丝意外的是这一次在坊市中竟然寻到一枚万年玄冰。 姜丝曾修习的防御术法九寒神息罩算得上是九州难寻的顶级术法,奈何上了年份的玄冰极为难得,是以此法想修习到极高境界,在小千世界中几乎不可能。 姜丝先前只修习到第四层,而想要再进一步,则需要十万年的玄冰相辅。 不过,这对姜丝来说并不难。 姜丝知道,玄冰这种宝贝,玉尘峰上冰属性的剑修不会嫌多, 所以...... 隔日,辰琅看到小师妹送来的灵酒和......一块万年玄冰时便有些疑惑, 师妹......这是何意? 姜丝于子时赶至藏灵山脉川行涧外,此地人迹罕至,她只身披月色等了片刻,就看到另外两位真君踏着月华而来。 在看清对方面容时,几人神色都有片刻的不自然。 站在姜丝面前的正是柳凝漱和裴清晏。 裴清晏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蹙,捣毁道天阁据点这种任务的确该由七宗和各大世家的元婴修士来进行。 只是他和柳凝漱关系不睦,而姜砚昭......在他眼中,哪怕再得盛名,也只是一位晚辈而已。 如今三人队伍中当属裴清晏修为最高,他轻咳两声,道: “事不宜迟!” “出发吧!” 三人各自御使自己的飞行法器向三绝城行进。 · 这次通过青怜真君等人,数个道天阁据点相连揭露,九州正道行雷霆手段,一举捣毁数处。 终于,道天阁有了彻底灭亡的迹象。 这一日,雷州,坠龙谷中癫狂的笑声响彻方圆千里, 几乎半个雷州中的修士都因此笑从修炼中惊醒,那声音似由秘法加持,直往耳中钻。 不远万里奔赴来此,隐在谷外的卜扶真君等人猛地一皱眉。 坠龙谷外有一处天然阵法,想要将其攻破哪怕是化神修士一时间都未必能做到,他们只得徐徐蚕食。 此地乃是雷州绝地,谁都不曾想到道天阁会将自己的老巢设在此处。 也幸亏此地难进亦难出,他们本以为道天阁只能自等死路,没想到那一位竟如此决绝,要拉天下修士入局! 却听谷中那人道: “尔等诛我道天阁,无非是惧我阁中夺运种魂之秘术!” “天有捷径!唯有愚者才会自加束缚!” “道天阁绝!可道统不绝!” “三日后!本君愿将夺运秘术赠予天下人!有缘者皆可来雷州听教!” 紧接着是坠龙谷下传来的阴寒笑声: “我道天阁以三百载春秋寻星勘命,凡气运所钟者名讳皆已熟知于心!” “三日后,也当现于天穹,烛照四海!” 第692章 人心大动 先传授世间诸修夺运秘术,后又将世间气运深厚之人罗列出来, 此举目的昭然若揭。 这是要彻底搅乱九州! 七宗和诸多世家逼着道天阁走向绝路,他道天阁却要以最为决绝的方法,做出最后的反抗! 七宗欲灭他道天阁? 世家欲毁他道天阁? 散修联盟欲绝他道天阁? 他就要让接下来的每一日,门中精英人人自危,他要让天下英才陷入永无止尽的名为“觊觎”的阴影之中! 就算姜丝先前从归墟秘境中带出来窥虚瞳术,但以此瞳术的高深,绝不可能人人皆能领悟修习, 如此,谁又敢确认身边之人不贪图自己“气运”? 如此,九州自危! 在道天阁门众眼中,道统一日不失传,他道天阁如何能算灭绝? 他道天阁门众纵使今日陨落,来日,也终有再次崛起的一日! 他们要将愤火化作埋进九州的尖刺! 正道今日以为他们道天阁气数已尽,可真正笑到最后之人,犹未可知! 恰如当年,仙宫独霸此界,却被九宫之主率兵攻陷。 仙主一脉真的灭绝了么? 当然没有。 灰烬藏焰,根蛰待春! 他们道天阁,承自半仙,曾是此界之主,如何会被这些秉持“正义”二字的迂腐之人灭杀! 在道天阁门众的眼中,世间气运,正如当年仙宫称霸时的九州资源一样,应该层层上递,聚于少数人身上。 唯有如此,才能斩破天穹,天梯重现! 仙, 唯有聚一界资源,方得供养! 卜扶真君如何不知道坠龙谷下修士心中是何想法,世人厌恶道天阁么? 自然是厌恶的, 但当夺运和种魂秘法直接袒露在他们面前,世间修士能忍住不看上一眼,听上一嘴么? 你或许可以, 我或许可以, 但世间诸修都可以么? 不! 道途多艰,而夺运之举的弊端......若真细数,竟然只有会遭到九州正道修士围剿这一条。 的确如坠龙谷之下的那一位所说,这是一条捷径。 世间万万修士,总会有些人动了心思。 “好歹毒的心思!” 卜扶真君听到身旁另一位元婴真君面露厌恶。 道天阁当真好算计,竟然将此话借脚下地脉传遍半个雷州,虽只过了半个时辰,但凭借修真界信息传递的速度...... 恐怕如今已九州皆知! 卜扶真君腰间传讯玉符闪了闪,其中是昆仑管事殿传来的消息: 【邪言如疫散布九州,雷州坠龙谷已成天下野心所向。】 【四方修士明暗交汇,荒径、海路、云道,皆见异动,散修结伴,世家暗行。】 【七宗虽于雷州边界设防,然人心如川,堵不胜堵,九州安危崩解只在朝夕。】 【望各位真君速筹对策,迟恐生变。】 果然, 得知此事,已有不少修士在争相赶往雷州,他们或许依旧对道天阁嗤之以鼻,但能催使他们行动的理由实在太多: 其他修士若听学夺运秘法,唯我不学,来日我中招了怎么办? 我只是听上一嘴,只是想采其精粹用于自身,倒不是真的想要修习。 我前去是要助七宗铲除道天阁一臂之力,绝非要听授什么夺运邪术! ...... 以上种种均能压制心中正义,只是正义之下究竟藏着些什么,无人得知。 身为修者,若仙途无望,则人人寿命有尽, 若明日将死, 今日的你,还能守住底线么? 人心,最经不起考验! 卜扶真君当即站起身,对身旁另三位真君道: “必须立刻攻破坠龙谷!” 一日不破卧龙谷,一日不斩断谷下灵脉,这潜藏于谷下的那一位便能以邪言祸人心,闹得九州不得安宁! 另一位启轩真君道:“卜扶道友,你以为那邪修为何要等上三日才广传夺运秘法?” 卜扶一怔,随后眉皱的更紧。 三日,哪怕他们用最快速度纠集雷州之地包括化神境修士在内的所有力量,想要破除这一处天然阵法,也需要三日! 再者......三日之后,群修环伺,那一刻,地位逆转。 真正掌握主导权的将不是他们, 而是道天阁中的那一位了。 到时候,对方便有和他们谈条件的底气—— 你不让我将夺运秘术广传九州也可,但是.....你得给我等一条生路! “好算计!” 卜扶真君低骂一声。 难怪道天阁非要在此处安营扎寨,恐怕早就想好有朝一日濒临灭亡时的对策。 可是...... 眼下,大势已成,他们受锢于此,又能如何破局? · 前往三绝城的路上,姜丝同样收到了管事殿的传讯。 【凡气运所钟者名讳皆已熟知于心!】 “气运所钟者......” 姜丝心中默念这几字。 她面上表情不显,心中却转过诸多思绪。 姜丝知道,道天阁中人一直视自己为眼中钉,亦视自己为盘中脔。 毫无疑问,这“气运所钟者”中定然包括自己。 且...... 道天阁知道自己一重从不曾为外人道的隐秘—— 转死为生! 姜丝虽不曾主动夺舍,可此事若被世人所知,也绝非好事。 修士修的是仙,也是命。 少有修士能抗拒身死魂不散的转世之秘,再者...... 她从前的身份为何? 为什么能拥有转死为生的能力? 这些问题均无从回答。 到时候广受议论的也非姜丝一人,而是玉尘峰,甚至整个昆仑。 但事情已到这一步,姜丝倒也想的豁达。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总不能跋涉万里赶到雷州去堵上那位道天阁修士的嘴吧? 事情尚未真正发生时,焦心疑虑最为无用。 · 七宗大比结束不久,天下气氛趋于急迫。 道天阁这三字犹如悬于心头的利刃,悬于每一位修士的心头。 夺运秘法尚未传出,却有一事不知从何处传入坊间。 有人道道天阁曾自号仙宫,乃天下正主,“夺运之术”这四字不过当今正道修士强行加诸于道天阁之上的丑称,此法真名为《承天应运诀》! 曾经的道天阁门众——九宫之主澹台氏为一己私欲行反叛之举,推翻仙宫,引来九州百年动荡! 所以,承天应运诀有何不能修的? 这本是九州正法!乃万年前天地之间最为正统的传承! 那时人人都想抢破头的拜入仙宫,而现在为何人人喊打? 不过是天下修士被七宗和九州世家蒙蔽双目! 而他们为何要如此作为? 为的是让弱者不生逆反之心,让他们安于弱小,如此,才能稳固自己的霸主地位! 资源掌握在七宗和世家手中,而是非善恶难道也要由他们定夺么? 天资命定,他们无力更改,但是现在,有一门能让他们逆位争上的功法就摆在他们面前, 真的还要眼睁睁的与它擦肩而过么? 修仙,修的是本我之道心, 若七宗只言片语可定天下心意,那自然当道途自闭,仙门永封。 再者,修真界遵循的法理本就是弱肉强食,天地灵宝可争可夺,为何气运不可夺? 且此法虽伤人和,却不违天理,否则当年主修此法的仙宫为何能称霸九州,长存于世? 仙道崎岖,概因目光狭隘! 若百法皆修,保不准就能海阔天空,仙门重现! 以上种种言论瞬间引起九州人心大动。 第693章 正统?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从道天阁门众口中传出来的。 几近灭亡的他们要乱九州道心,从乱中寻一条生路。 在所有说辞从街头巷尾爆出来时,也曾有人心生不屑: “道天阁怎么可能为九州正统?” 然而,姜丝却明白,其的确是散落于光阴一角的事实。 仙宫,又名道天阁,曾以仙主......不,伪仙为首,称霸九州。 长生界曾历经数次大战,道魔大战,妖族侵袭,百族动荡...... 以上种种造成了道统难存,史册不全的现状。 而仙宫这一段过往,或许在九宫推翻仙主之位后被刻意抹除,至于原因......恐怕也是为了彻底断绝夺运种魂此等邪术。 但若有心,总能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当即便有修士从典籍经传中看到只言片语可供佐证: 【《八荒纪年》,景明三万载,***存世,九重玉阶接引星辉,万修朝觐赴蟠桃盛宴,然宫阙之名,后世讳之,仅以“仙宫”代称。】 【《烬余录》,余曾见石窟秘图:三千白袍拜巨阁,阁顶吞北斗之光。旁刻蚀文:气运所钟,天亦逊半席。】 ...... 以上种种,似乎让道天阁曾为天下正主成了事实。 既然如此,这一趟雷州,真的不能去么? 那些心生犹豫之人开始蠢蠢欲动, 归根结底,他们渴望的并非夺运秘术,而是夺运秘法能够带给他们于仙途上的希冀! 终生晦暗,熹光难攀。 他们太想距离青云之巅再近一些! 为此,他们能够舍弃的可以多一些,再多一些...... 道天阁有意传播的种种言语无异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哪怕先前霸唱真尊等人灭杀和道天阁有牵扯的修士们的手段再如何决绝狠辣,这个时候都阻碍不了人心动荡。 修士会做出何种选择不过是看心中天枰倾向于何处, 以往霸唱真尊和九州正道以雷霆手段施加的种种加码,敌不过当下的邪言诱惑。 修士怕死么? 或许怕, 但他们一定更怕毫无希望的死。 雷州边界,哪怕七宗设防,但敌不过人心所向。 赶往雷州的修士大多并不年轻,昼夜兼程的他们眼中倒映的并不全是对秘法的渴望,更有以几身殉道的炽热。 “若道天阁真为仙宫正统!” 有白发散修以枯哑之声道:“以残身重正乾坤......区区性命何惜?” 承正统,修正法! 这六个字支撑着他们奔往雷州,赶往坠龙谷,他们要听仙宫授法,见仙门破开! 无人喧闹,亦少有人结盟,可沉默有时更见疯狂。 · 昆仑,管事殿内,鸿曦真人满脸愁容,大殿安静的出奇。 杜玄禾看着桌上铺开的卷宗,目光发虚,不知真正落在了何处。 关施虽垂着脑袋,目光却在鸿曦师叔和杜玄禾身上来回扫视,他顿了顿,最后还是道: “师叔,彻底封闭雷州是否可行?” 鸿曦连眼皮都没抬:“哪怕是炼虚道君也未必能做到的事,你觉得凭我们长生界当下的实力如何能做到?” 关施又道:“那不如我们请七宗化神真尊出手,瞬灭坠龙谷?” “如今九州人心动荡,想来各宗太上长老不会拒绝。” 鸿曦叹了口气,从前见关施这小子还挺机灵,怎么大事当前,竟愚笨至此? “夺运秘法又不是只有坠龙谷下的那几位修士曾修习过,天下未清的道天阁修士都曾掌握此法!” 哪怕他们如今已经捣毁道天阁不少据点,但是天地之大如何能寸寸疆土一一除尽? 其实鸿曦真人明白,这注定是一场经年不歇的战役。 而坠龙谷中的道天阁修士此举,不过是以一人之言,代天下未曾清除的道天阁修士,向九州正道宣战! 关施尚在思索鸿曦真人的话,杜玄禾却已轻轻敛眉,道: “如今,我们能做的着实不多。” 她握紧手中的传讯玉符,不知说了些什么,随后提笔疾写,满面肃然。 而另一头,正急于赶路的姜丝也能感受到途经之地紧张的氛围,稍作打听听说今日发生的事后,三人反应各不相同。 柳凝漱面上有过一闪而过的轻松, 若道天阁真能扳回自己的名声,那她先前知而不报一事或许能抹清些许。 裴清晏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夺运秘术? 他不稀罕,毕竟手头握着的同心蛊效用未必逊色于夺运之术,且只要行事隐蔽,还不会让自己受诸修争议。 唯有姜丝, 姜丝心中想要的太明确,也太单一,所以很多很多事,能不掺和,她一定不会掺和。 可是...... 道天阁竟以“一己私欲”和“反叛之举”来描述仙宫宫主。 姜丝没忘记曾经逆行时光长河,于归墟秘境中亲历的那一段岁月。 她,是万年之前九宫逆命,天下争生的唯一见证者。 那一场为苍生大义而布下万年谋局的女子,凭什么于万年之后,被得其荫蔽的修士如此玷污? 眼下,姜丝又如何能不发一言,作壁上观? 第694章 破庙 裴清晏侧过身看了一眼,从他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姜丝擦着晨曦而过的侧脸。 其实,这些日子裴清晏总有一种直觉。 当年,他的道侣凝霄真人身陨,他曾邀一人入积石峰中小叙。 那一日受他相邀的人是谁? 元婴真君的记忆力可称过目不忘,可清晏真君却如何都想不起来。 但每每看到姜砚昭时,他心中总会一闪而过一种毫无依据的直觉。 或许, 就是姜砚昭...... 因为心中这一分疑惑,裴清晏曾探究过积石峰中的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让他惊疑的是,姜砚昭那一日的确去了积石峰,只是中途折返,到底不曾和他见面。 可她为何会在那一日上山? 是因为和自己有何约定? 裴清晏想不明白,亦或者......是因为澄白? 但若不以晚辈的身份看待这位年轻的女修....... 此时,裴清晏心中有过一闪而过的暗色。 面前之人当真是九州世上绝无仅有的出众...... 裴清晏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在那个地方,正有一只同心蛊急欲寻求双生的另一位宿主...... 柳凝漱不时瞥过裴清晏的目光中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厌恶。 她总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那股自己无比熟悉却又憎恶的气息。 在自己前半段道途上,这股气息如影随形,她们二人处处攀比,唯恐被对方压过一头。 这种记忆实在太过深刻,以至于现在,哪怕无比清晰的知晓柳凝霄已死,可自己一旦感受到她道侣上散发的气息,心中仍排斥不已。 此行赶往三绝城的路实在备显煎熬。 姜丝坐在映日梭上,她想了想,再次拿出舔狗日记,翻到背面,取出灵笔蘸以浓墨,可这个时候,哪怕心中有百语千言,却不知该如何落笔。 那段记忆实在太深刻, 如承负光阴之重。 不过两日,九州书阁中又有一名为《告九州同道血书》的书册分发各地,其中篇章大同小异,概是记载归墟秘境中所见之事。 归墟藏仙宫,这倒也不是秘密。 可《血书》中字字句句皆推翻先前道天阁所说九宫反逆之举,其中记载的仙宫霸世时的九州诸修也远不如道天阁所说那般仙途纵享,万宝同御。 其中几段更是触人心弦: 【万年之前,“仙宫”当道,天途壅塞,苍生如芥。】 【九州天穹“仙宫”高悬,天下灵脉九成归其所有,凡人欲引气入道,需以奇珍为供,修士欲求筑基,须以异宝相换,“仙宫”抽尽山河之运,独养一宫之奢,视众生为刍狗,视宫阁为独月。】 ...... 【直至九宫之主澹台泫,执起反旗,集九宫残力,汇天下不甘者之魂,于“仙主”寿宴上以血为祭,死战不屈。】 ...... 【九宫与万千修士燃尽魂命,镇仙魂万载,自身陨做九嶷骨山,至今山风过隙,犹闻铁骨铮鸣。】 【然仙主藏元神于裂隙,欲借后世之躯夺体重生。】 【九宫修士以未散执念,立誓以魂飞魄散、传承断绝,换此火不熄、此志不灭,若有仙主残魂再现之日,定要焚天灭地,再斩轮回!】 ...... 【如今雷州异动,邪法惑世,坠龙吐息,腥风骤雨欲来。】 【九州诸修,勿忘,】 【秘术易取,天光难求,】 【昔日骸骨铺路,血肉为裳,炼脊梁为刃,破万古永夜!】 【今朝青山铸骨,敢负苍黄?】 书册中共九十七篇虽均未署名,但不必多说,定是当年那一拨进入归墟秘境中的修士所写。 的确,不只是姜丝,薛珞泽、岳听澜,甚至是后来曾在兽潮结束之后,于璋川之畔,风雪骤停之夜,听姜丝说归墟秘境中事的杜玄禾、付乾渊等人均写下一篇,示于世人。 笔画铮铮,将悲愤之情道尽! 读血书者心中难以抑制的生出直冲天灵的热血, 若真相如此,他们如何能辜负满山白骨,让昔日之难再现九州? 血书传的极广,那些赶往九州的修士们看到九十七篇记叙时,心中也多多少少生出些许茫然之感。 不过多久,比之先前佐证道天阁曾称霸九州要多得多的古籍经传被翻出,供世人诵读! 有正道英才以书笔相证,又有经传可查,那些真正被“正统道法自可修习”的思想驱使赶往雷州的修士相继止步。 而真正想方设法想要离坠龙谷更近一些的,则是一心想走捷径的贪婪之徒。 这些人,自然好言难劝。 正是深秋,三绝城外,吹来的风都多了些秋日独有的萧瑟。 那九十七篇中自然有姜丝提笔写下的一篇,她交托于杜玄禾,供编写《血书》。 可姜丝的目的不是为了唤醒那些被道天阁三言两语哄骗而前往雷州的修士, 她要做的,是为九宫做证!为澹台泫正名! 铁卷不载青山在!青山自有骨鸣时! 真相,怎容篡改! 这是姜丝从离开仙宫秘境就一直想做的事,也终于在今日,有了最为合理的将九州大地上残缺的这一段光阴用字句续接的契机。 走入三绝城前,姜丝三人全部改头换帽,修为亦压制到金丹境。 在从青怜真君处得到的消息,三绝城中道天阁的据点,在城后荒山一处破庙之下。 三人并无歇脚或停留的想法,隐去自身身形,一路向后山行去。 古庙融于夜色,断裂的飞檐直刺暗沉天幕。 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有几卷暗黄经幡被风卷着荡向空中,幡尾的穗子缠结成团,更添破败。 有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身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拄着根随手折来的粗树枝作拐,踩着脆枯的草叶走入庙中。 不过多久,又有个青衫洗得发白的年轻书生背着半旧的书箱走入破庙, 缀在最后的是个身形瘦小、衣衫褴褛的少男,脸上沾着泥灰,眼神怯生生的。 最先进庙的书生看着上首处镀金脱了大半的佛像,佛像背后隐藏的阵法几乎明晃晃的撞入他的眼中。 书生误打误撞的左脚绊住右脚摔了一跤,好巧不巧的跌进阵法隐秘却正敞开的入口。 再睁开眼,面前是一处漆黑的甬道。 书生探出神识,虽然察觉不出什么危险,但每走一步仍满怀警惕。 甬道并非天然,石壁上每隔十丈远便置一明珠,辉光倾洒下并不妨碍视物。 书生在甬道中走了很久,直到面前豁然开朗。 是一处石室,石门敞着,十分开阔,一眼便能将其中所有尽收眼底。 书生见石室中央有一座三尺高的圆台,其色如暖玉,台周立着三尊青铜灯树,枝杈盘曲形似玄鸟,鸟喙衔着明灯,照得满室明亮。 可让书生皱眉的是,正有一人背身坐在石台上! 可他时刻以神识探查,却始终并未探查出丝毫异常! 此刻那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身,看到书生也丝毫不意外。 他头戴一张无丝毫点墨的面具,声音低沉却又悦耳: “你七宗近日捣毁道天阁数处据点,” “今日,终于也轮到我这一处了。” 第695章 夺运 书生皱眉,却不发一言,他取下背后书箱,可石台上道天阁修士的动作比他更快! 书生的手刚探入书箱中,凌厉之风已扑面而来! 好快的速度! 这道天阁修士瞧着身形不算强壮,此刻竟选择赤手空拳和书生贴身相斗! 是体修! 且一招一式看似简单,但出手角度却极为刁钻,书生不得不先做退避,再拔书箱中剑。 书生探知不到这位道天阁修士的修为, 但周身气息之强劲,绝对在自己之上! 双眉紧皱,此刻哪还敢分心丝毫。 书生元婴境修为此刻已展露无遗,手中法剑瞬挽无数剑花,却在触及道天阁修士心脏前被他双指夹住剑锋! 动作轻描淡写,指尖传来一声金铁颤鸣。 书生灌入剑身的浑厚灵力竟如泥牛入海,长剑再难递进半分。 书生眼生骇然,这肉身强度究竟到了何种地步,竟能迎接剑修之剑? 拔剑疾退,同时左手掐诀,三道锐利至极的剑气如罡风利箭,直朝道天阁修士周身薄弱处扎去! 后者见此只是右手握拳,毫无花哨地一拳击出! “砰——!” 空气竟被这一拳硬生生打出圈圈翻滚气浪! 没有任何灵光或道韵,只有最纯粹蛮横的肉身力量! 那三道足以穿山断石的精纯剑气,竟被这气浪摧枯拉朽般震得粉碎。 气浪余势未衰,书生反而如遭重锤,护体灵光纸糊般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石墙上。 闷哼一声,唇边溢出鲜血。 他刚挣扎欲起,眼前黑影一晃,道天阁修士已迅速贴近。 依旧没有动用任何术法,右手五指大张,抓向书生意欲抬剑作防的双臂。 书生只觉对方五指似有千钧之力,连匆忙间驭起的剑罡都一触即溃。 肩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随着那道天阁右手向前一递,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压回,反撞在书生胸口。 “咳!” 书生当即喷出一口血来,只觉五脏六腑瞬间移位。 他并非十成十的灵修,也曾修习过几门炼体术法,但若对上真正的体修,才知道自己在法修中堪称上等的体质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 只是他并非轻易接受落败之人,一早藏在袖中的灵符已在暗中激发! 剧烈的光芒在身前爆开,与此同时,一道莹润灵光将书生周身覆盖,足以将灵符爆炸之威彻底抵消! “想杀我?” 哪怕眼前阵阵发黑,书生仍咬紧牙关,保持思绪清明。 待灵光散去,他手中灵剑早已再次蓄满剑华,就要将这位道天阁余孽斩成两截! 可是...... 眼前所见之景让书生猛地一怔! 烟尘散去,这道天阁修士竟毫发无损! 这怎么可能! 他方才激发的乃是八品符箓!便是元婴中期修士在此灵威下都未必能安然无恙! 书生咬紧后槽牙,手中凝好的剑势挥出,趁此时机飞身后退! 他并非迂腐之人,既然一人难以力敌,自然要邀同门同战! 可传讯符箓用灵力激发后化作的灵光竟在石室中来回打转,似根本寻不到同门的方向! 怎么可能! 他们不是一起来到的古庙么? 是此地设有隔绝阵法,还是......他们已背弃自己? 书生心中骇然一重接着一重! 书生此刻已奔向石门处,只要再迈出一步,他便能先行离开此地! 可是...... 他似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狠狠的撞了回来! 回过头,那位头戴面具的道天阁修士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书生虽看不清他的面容,可眼中的戏谑和逗弄之意却辨的分明, 他在戏弄自己! “七宗天骄......” “你的气运......应当也属上乘吧?” 字字句句皆可追魂夺命,让书生方寸大乱。 他方才启用遁符,竟也无法逃脱! 手中剑再次抬起,风云之势蓄积,却又被这位道天阁修士一拳轰散! 强! 这位道天阁修士,实在太强了! 爆鸣声中,书生心中惊惧愈盛! 明明只是道天阁一处最为普通的据点,甚至宗门派发任务时都不曾多做提醒!为什么!为什么道天阁会让如此厉害的体修留守于此! 近日九州之上道天阁锋芒过盛,前不久又有数个据点被捣毁,而以面前这体修的实力必为道天阁中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先潜入深山老林待着,待争议落定再出山么? 他为何不远遁保命? 难道就这么恨他七宗,非要拉一两个陪葬? 拳剑交接,道天阁修士显而易见的游刃有余: “七宗英才,不过如此。” 这八个字让书生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恨色。 不过如此? 他......怎会被冠以这四字? 可事实似乎的确如道天阁修士所说,他引以为傲的剑诀和雄厚灵力,在绝对的道体力量面前,竟显得不堪一击! 破了数件防御法宝,再毁灵盾,道天阁修士拳上青筋崩显,碎裂声闷如败革,在一声接着一声的骨裂声中,书生瘫倒在地,满脸鲜血,视线亦一片模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位道天阁修士向他走来的身影。 书生听到两个字—— “夺......运......” 世界仿佛静了下来! 是夺运秘法! 书生能感觉到,自己气运将被抽离。 这些,是维系修士道途的关键之物,若无气运,纵使能保下一条命,也此生仙途无望。 无望...... 只是想到这两个字,心中无比浓烈的不甘瞬间涌了上来! 书生双目瞬间泛起细密的血丝, 他就算拼尽所有,也不能让道天阁的贼子得逞! 第696章 贼心不死 《告九州同道血书》在九州大地上引起的轰动难以想象,这并非野史,而是长生界上缺漏的一角光阴! 甚至隔着数万里之遥的东部海域都曾有人为此发声! 九宫争青天之举,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东海和九州虽然关系微妙,但凡是少年,但凡在当年曾进入归墟秘境,见万骨回春,见无数先辈以不灭意志为今朝青天而战,又如何能不动容? 他们能对这世界上发生的许许多多的事冷眼旁观,唯此不行。 七宗有意推动,九州修士均可于世间任一处书阁取血书一本,其中九十七篇述文中或感情真挚,发自肺腑;或平铺直叙,不想自身情绪干扰读者所思。 几乎九成的修士一一读过这九十七篇后唯有一种想法—— 道天阁, 必须灭绝! 他们是妄图扎根于此方大地上的毒瘤! 他们所贪求的是什么? 是要让九州之地重奉道天阁为主,再立仙宫么? 但若细想,若当下人人尽可掠夺他人气运,人人自危,和尚未开化之时,茹毛饮血的野兽有何异处? 修真界,缺少不得一根名为秩序的井绳,这根井绳很短,无力也无意限制太多,它允许世间修士为奇珍异宝,修炼资源而战, 但这根井绳有时也很长,而气运二字,绝对在其约束之内! 而让坊间风头彻底逆转的,则是在今日,中州,由司空氏少主司空铮出面,他将几张书页公之于众。 九页泛黄的纸张很是老旧,左边都有很明显的扯痕。 根本分辨不清其究竟经历过多少岁月,却还是被拥有者很好的珍藏。 纸张脆黄如枯叶,干薄如清霜,仿佛轻轻一捻就会簌簌碎成一堆粉尘。 墨迹深深的浸入纸张,落笔之处则有晕开的淡褐水痕,可见当年抬笔者写下行行字句时心中郑重。 九页纸张上都极为细致的涂着一层半干的秘脂,让它们得以经年不腐。 在司空氏将这几张书页郑而重之的供中州所有世家一观时,众人疑惑至极。 便是后天灵宝被司空铮此人握在手中,也不见得这小子会如此珍视,为何他每每低头将目光落在这九页黄纸上时,眼中带着几乎溢出来的感怀之色? 诸位世家家主或长老纷纷向司空铮所捧的纸页上看去,见首页上笔画娟秀不失风骨的写着两行字—— 破幕星火聚于仙宫, 传道薪火记于书卷。 这两行字,可让天地归寂。 今日,中州世家齐聚一堂,而司空铮的背后罕见的跟了位面容清秀的女修,这女修相貌颇为年轻,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颇为醒目。 有几位世家家主倒也认得这女修,其为近年来司空氏有意扶持的一小型世家澹台...... 澹台! 这些家主悚然一惊! 他们操持族中事宜之余,罕有闲暇时自然也有几句坊间乱传的风声听入耳中。 澹台氏......不是血书上所写,当年逆仙宫而行,敢为天下谋青天的九宫之主的姓氏么! 这姓氏本就极为少见,再联想到今日司空铮拿出的这九页泛黄的纸张...... 答案已显而易见。 澹台伶的眼中有着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崇敬和珍视。 这九页黄纸是澹台一脉的传家之宝,也曾是那一段唯见黑暗的岁月中,世间修士唯一可见的熹光。 其上记载的诸多术法,曾连接两代道统。 澹台伶闭了闭目。 今日,她将这九张黄纸拿出,公之于众,但愿......可证青天!可还公道! 由中州世家为首,九州世家均齐齐发声,以他们的修为和眼力,这九张黄纸是刻意做旧还是真正传自万年之前,众人心中自有定量。 临摹的九张黄纸也随《血书》一起传于世间。 字句之间,万年之前发生的所有似乎重新浮现于眼前,九宫抗逆之心比山更高,如今的他们怎么能因利而趋向于“仙宫”! 几乎只过了一晚,九州人心彻底倾向于正道,道天阁门众有心搅乱世间安定的恶举,到底成了一纸空谈。 从某种角度看,那些仍坚持前往雷州坠龙谷听授道天阁传授夺运秘法的修士,更像是大浪淘沙,对有异心之人的一场筛选。 待此事落定,对这些人,散修联盟和七宗定然有所处置。 雷州,坠龙谷外, 卜扶真君等人面上是难以遮掩的疲色, 太一宗冕厢真尊和散修联盟的另一位盟主斐春真尊在昨日便已赶至,两位真尊合力欲毁去坠龙谷的天然阵法,奈何此阵以地底灵脉为基,而坠龙谷地脉幅员辽阔,也实在坚实。 再者,就算杀了谷中道天阁修士又如何? 到底治标不治本。 斐春真尊愁眉不展:“不若先用隔音术法将此方地脉隔绝?” 冕厢真尊摇头:“道天阁先前能用纸上字句搅动人心,为的就是告知我等,他们有法子将夺运秘术传出去。” “贼心不死,” “但他们也实在聪明。” 藏身于九州修士之中的道天阁门众,一日不除尽,他们便一日受其掣肘。 斐春真尊:“可此人还道要将天下气运深厚者公之于众,若真如此,天骄俊才日后在外游历,岂非更遭有心人惦记?” 冕厢真尊沉吟思索,心中亦有千愁万绪。 他们自己尚且能凭借化神实力保全自身,可那些还未成长起来的门派后生、联盟晚辈又该如何? 总不能一辈子缩在宗门里闭门不出吧! 且以他们的身份修为,谁座下没有一两个徒弟,保不准还有几位天资不错的血缘后辈,若道天阁所列之人中亦有他们...... 光是想想便觉得头疼。 三日之期到底还是一晃而过。 这三日无论九州人心如何变动,坠龙谷下的那位道天阁修士始终不发一言。 而今日晨起,旭日初升,整个雷州都比从前多几分寂静,仿佛一州修士都在等今日坠龙谷中传出的结果。 是夺运秘法再次搅乱九州, 还是......正道以雷霆手段,彻底清肃道天阁? 其实,有心者都明白,前者发生的可能占大多数,毕竟后者之难无异于大海捞针。 那道颇显阴冷的声音再次从谷底传出: “诸位,考虑的如何?” 果然,此子目的并非真要将夺运秘法广传九州修士! 此为道天阁赖以生存的门派根基,不到最后一步,他们都不会如此做。 搅动九州人心,不过是道天阁在和正道诸方谈判之前展示自己的资本! 他以天下修士为筹码! 谁能,谁又敢轻易将其灭杀! 这位道天阁修士,真正想要的,是给自己,给道天阁其余门众谋求一条生路! 贼心不死! 他道天阁......仍想在百十年后贪图九州! 第697章 为什么笑 冕厢真尊沉默片刻,回道:“道天阁所作所为有违天地法理,何必妄自挣扎!” “哈哈哈哈!” 回应冕厢真尊的,是坠龙谷下那位道天阁修士一阵猖狂的笑声。 “有违天地法理?” “无论你标榜正道的修士拿出何种证据!我道天阁曾自封仙宫,冠绝九州就是毫无争议的事实!” “既如此,这承天应运诀为何不能修习!” “昔年我道天阁独霸天下,世间尚有炼虚乃至于合体修士,而如今,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化神!” “你又如何能确定不是尔等固步自封的后果!” 说到此处,声音陡然一转,尾音拉长,显得意味深长: “冕厢真尊,斐春真尊,” “我若告诉你们,我道天阁秘法,可助你们迈入炼虚境,你们......可愿放下心中成见,修习一二?” 此话一出,两位真尊对视一眼。 其实并无人怀疑道天阁秘法的效用,否则正道诸方势力也不会警惕至此。 两位真尊沉默的片刻时间里,那位道天阁修士心中冷笑不止,心中直骂这些标榜正道的修士俱是道貌岸然之徒, 重利在前,怎么可能不心动! 随后,便听冠冕真尊回道: “若你口中的夺运秘术真有此威能,那......为何你道天阁自己还不曾出一位炼虚道君?” 这句问话让坠龙谷下的那一位口中一噎。 随后颇为气恼的回道:“还不是因为你七宗和诸多世家阻拦,否则我道天阁早就重开仙门!” “是你们阻了长生界仙途重现!” 斐春真尊又问:“当年你们奉为‘仙主’的那位道天阁阁主,可有成仙?” 坠龙谷下再次陷入良久的沉默。 之后的声音怎么听都有些色厉内荏:“若非九宫反叛,当年仙主必定已成功升仙!” 斐春真尊对此只轻笑两声。 那人又道:“凡为修者,资质天定,” “天下五灵根者何其多,难道都要顺应天命,庸庸碌碌的过一辈子?” 虽说意义不大,但两位真尊还是很是费了番功夫在灵脉周围布下一处隔绝大阵。 只是道天阁下的这一位实力显然也不普通,借地脉共振与天地同频,虽不如先前传遍半个雷州,但坠龙谷方圆百里之内,有心者总能听到其中动静。 这一番话的确极具煽动性。 修士的灵根后天难以改变,而当今修仙界以灵根寡者为优,以灵根多者为劣,而四灵根甚至五灵根者更被世人称之为杂灵根,修炼之艰他们多有体会。 若......夺运之术可弥补这一缺陷,可助他们自创天命,成为自己艳羡的天骄呢? 那些隐藏在暗处,使用各种手段奔赴来此的修士们听到这句话心头一阵火热。 这一刻,心中的所有道义可以尽数抛至一旁,哪怕余生只能隐在暗处,成为九州人人喊打的道天阁余孽,但至少能碰一碰那高悬头顶的“仙”字! 这一股动荡的气息似也拂至两位真尊身旁。 谷下那一位又问一句: “我之贪图也不多,” “只要你九州正道给我道天阁十年,这十年内不行清剿之举,我道天阁便可保证,绝不将夺运秘法外泄半句!” “十年后,任你七宗和九州世家对我道天阁如何施为,我等均无怨言!” 实在是这段时日七宗为彻底灭绝道天阁采取的种种行动太过霸烈,一旦证实的修士唯有殒命一途。 眼见着多年基业就要付之一炬! 所以,谷下修士必须要为道天阁争取十年的喘息之机! 这十年,可以让他们更深更广的扎根于九州,让未绝的星火再次燃起。 这在道天阁眼中,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九州,都是当下唯一的选择。 他相信,面前这两位真尊不会拒绝。 坠龙谷外,秋风飒爽, 眼下,看似磋谈,实则是道天阁一方明晃晃的威胁。 两位真尊立于崖边,看崖下雾海翻滚,面上俱是肃穆一片, 随后,他们极为郑重的道出一个字—— “不!” 坠龙谷下的那位修士显然愣了片刻。 这些正道修士......拒绝了? 他们竟然拒绝了? 当即心中愤火难掩,怒叱道:“你们做的决定,七宗和九州世家同意么?” “你们二人怎么能擅自代天下做主!” 斐春真尊心中肃然不减。 为何今日坠龙谷中只来了两位真尊? 因为其他真尊概在九州各地坐镇,以防今日之后天下动荡! 这个决定,并非斐春和冕厢两位真尊所做,而是在道天阁意欲以九州修士为筹码以做要挟时,正道一致给出的选择! 如何能向道天阁妥协! 绝不能向道天阁妥协! 哪怕他们要用十年百年清肃邪术,重正人心,也不能辜负往日光阴,更不能向泼洒苦难者屈膝! 今日若屈服, 那下一次呢? 人族正道的底线,本就是在一次又一次临危不惧,迎难而上的抉择中淬砺弥坚! 所以, 这一刻, 天下同音: “我九州正道,” “绝不妥协!” 坠龙谷下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怒骂,接着,灵脉震动,声浪一波接一波的传遍四野: “天下所有道天阁门众听令!” 在斐春和冕厢冷肃决绝的目光中,气云翻滚,天地同震, “将手中夺运秘术,” “传......” 极为突兀的,声音戛然而止。 如被硬生生掐断! 斐春和冕厢一愣,二人对视一眼,静候许久仍不得回音。 相传,七日后,两位真尊终破坠龙谷天然阵法,最后只见谷中道天阁门众皆横死当场,无一幸免。 就似......以天地之力,将他们瞬间抹杀! 至于原因,始终不得而知。 此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九州皆疑的不解之谜。 · 彼时, 三绝城,破庙下石室中。 躺卧在底的书生赤红着眼珠瞪着面前头戴面具的道天阁修士,他在等他的气绝身亡! 书生额角伤口鲜血冉流,他视线依旧模糊,却似乎......从这位道天阁修士的眼中...... 看到了一丝笑意。 为什么! 书生不明白, 他为什么会笑! 他为什么要笑! 第698章 书生 不只是坠龙谷下的道天阁修士,七宗、九州世家,各大城池或混迹乡野的不少散修,无论是在闭关、厮杀亦或者酣眠,皆于同时气绝而亡! 唯有用诡异二字来形容, 没有任何警示,亦不曾有其他天地异象,是近乎于神迹的直接抹除! 他们腹中金丹依旧圆润光洁,元婴亦灵光氤氲。 若不是人死了,看着几乎和活着没什么两样。 原本对于这些人的身份,九州修士会有诸多猜想,奈何这些人和坠龙谷中毫无争议的道天阁修士死状别无两样, 如此,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九州各地于一瞬间被尽数抹杀的,概是道天阁门人! 这个消息近乎平铺直叙的被世人所知,可在心中却掀起无法言喻的壮阔波澜。 为什么会有此象? 是何人,用何种方式,将这些毒瘤彻底抹除? 坊市中,有很多很多读《血书》、九十七篇归墟实叙和九张纸页而深受触动的修士振臂高呼: “道天阁自奉仙宫,号自己为天地正统,如今惨遭天谴!” “非人出手,为天行道!” ...... 道天阁,自今日起,于长生界上彻底抹除。 这一场旷日持久的两派争锋,谁都没有想到,最后会终结于一场近乎荒谬的“神迹”。 坠龙谷外,斐春和冕厢两位真尊相顾无言。 他们二人和九州并未闭死关的所有真尊都做好在夺运术法爆出的那一刻严诫诸方,防止九州动荡的准备, 然后最后...... 雷声大雨点小? 这个结果实在太过完美,完美到他们甚至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心中情绪。 冕厢真尊动了动唇,最后问: “本尊没在做梦吧?” 听到此问,斐春捧着春枝的手突然一顿,枝上春花却抖落两片花瓣,散入空中化作无比精纯的灵息。 她回:“......修至化神,若非刻意,不会入梦。” 冕厢看着坠龙谷下安详如万物归寂的场景,思索片刻,又问: “斐春道友,你说,这九州之地......不,是整个长生界,修为最高者当真只是化神么?” 修至化神的两人并不会被过分完美的结果遮蔽双目,若苍天有眼,大地生灵,如何会眼睁睁的看着此界大地上屡生战乱? 但能做到如此精准的从茫茫人海中分辨道天阁门众的身份,并且做到整界瞬杀的,唯有他们尚未踏足的境界才有的力量,也就是—— 炼虚道君! 斐春闻此轻轻颔首:“但愿如此。” 人人都说化神已是此界巅峰,步入化神,便可以“此界至强”自居。 但今日,有一人告知斐春,她并非此界云巅最上者,她原以为自己心中会或多或少生出些许不服, 可现在,胸腔内唯一涌动的情绪,竟然是期盼和十分隐秘的希冀。 前方,仍有道途可攀! 这么想,怎么不算是一件好事? 斐春怀中春枝上繁花本已开尽,可现在,新绽的瓣从旧蕊的隙间挣出,层层叠叠,簌簌颤动。 冕厢心中亦转过诸多念头,诧异的劲缓了过来,面上的开怀便怎么都遮掩不住。 三日焦心,在此刻尽数归于一空, 这一刻, 天地增色,万物添妆! 真好! 这冥冥青天,昭昭正道,就该如此! 三绝成,破庙之下,石室之中, 书生看着仍好生生的站在面前的道天阁修士,声音嘶哑,面上甚至显露出些许狰狞: “你为什么......” 一个堪称荒谬的念头在心中形成,可是......怎么可能! 他明明感受到夺运秘术的施展,这种罩顶而来的极致威胁感,绝对不可能弄错! 不是幻术! 是实打实的要将自己周身气运尽数夺走! 可这在书生眼中,却成了个相佐的悖论! 面前的道天阁修士并未给他任何解释,他面上毫无点墨的面具尽显冷然,书生看到他抬起头,似有些诧异的看向此方石室。 不只是他, 书生自己也能感受到,有一股极为宏伟壮阔的力量在逼近自己, 而这股力量,书生是熟悉的。 他甚至驱使过数次,化其为己用,但是现在,书生的心底却难以遏制的生出排山倒海的恐惧。 这股力量包裹了他! “我不是道天阁余孽!” “你凭什么抹杀我!” 识海瞬间归于一白,书生满面惊惶的抬起头,他见铺天盖地的天地经纬交织成刀刃,意欲将他割裂成千万瓣! 为什么? 书生想要发出呐喊,可喉间唯剩嘶哑的呜咽。 他的道体没有受到丝毫摧折,唯有识海,在天地意志的搅动下濒临崩毁! 元婴修士又如何? 在此种力量面前,亦无反抗之力! 书生能感受到天地意志中充斥的惩处之意! 可他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这本是属于他的力量,在生死存亡之际,用于灭杀道天阁余孽又何不对? 书生拼命尝试固守灵台,识海中掀起的风暴却精准剐削着他的每一寸神识, 识海本就是五感之精所在,他无比清晰的感受到往日积攒的所有如沙塔溃散,他毕生修习的道法真源被寸寸削除! 直到此刻,这柄由天地意志凝成的刀刃对准自己,书生终于知道,直面他需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却不知从前因他干扰而深受天道所布囹圄的修士该拼尽多少才能抢出一条生路! 而此次三山秘境中,为何天地意志能毫无顾忌的将自身力量投入秘境,彻底隔绝其七日之久? 便是因为中间有“书生”这一座桥梁! 奈何“书生”只能看到天地意志给予他的近乎道则的磅礴伟力,却不知道最后所有因果,都需“他”来背负! 强行执掌天地权柄,如握钢刃。 天地意志并非死物,每一次篡改或者驱使,都将在岁月光阴中留下刻痕。 待这些痕迹积累至临界点,这些执掌本不该属于自己权柄的窃权者们自该遭受反噬,此为万物恒顺,天地守恒。 修士修道,试图自改命书,延年增寿,是以要破心关,渡雷劫,承受修道之路上的种种磋磨劫难。 更遑论用渺小之躯握天地之力,甚至......指挥天地的这些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而此刻,反噬已至。 这份反噬的源头太多太多,“书生”看到自己曾深恶痛绝的柳凝霄横眉冷眼的瞧着自己,而口中尽是诛心之言: “借天地之力才能压过我一头?” “真正输的人是你!” “他”见仙山秘境无数陨于魔族手中的修士以背弃人族之罪指责自己。 还有谁曾受到被“他”意志所影响,而无辜承受天地加诸的磨难? “他”睁开双眼,不知是否是错觉,恍惚间竟然看到......看到...... 那位女修的脸! 头戴面具的道天阁修士就站在原地,好整以暇的看着躺卧在地满脸苍白的书生。 识海搅动,易容之法亦难以维持! 清秀褪去,露出柳凝漱写满痛苦的脸。 书生,是柳凝漱! 第699章 终于 柳凝漱现在本该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天地意志反噬之力彻底灭杀, 但是,没有。 有一股金光从九州汇聚而来,强行吊住了柳凝漱的性命。 所以,站在原地的道天阁修士本可以将其彻底灭杀,但有金光所护,怕是艰难。 这股功德金光来源于何处? 来源于道天阁修士陨落,让九州免于一场浩劫的造化之功! 虽然这并非柳凝漱本愿,但在面前的道天阁修士将要行夺运之举,走投无路的她却再次感受到识海之中涌动的天地意志! 这种降临无声无息,而柳凝漱却恍若抓住了救命稻草! 【道天阁门众,犹存星火!】 【道天阁门众,已绝星火!】 她虽不知面前的道天阁修士何名何姓,但道天阁亡,他必亡! 自己自然死局骤解!脱困而出! 可是......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预料。 这位头戴面具的道天阁修士毫发无伤! 而天下道天阁修士则在天地意志的介入下尽数死绝! 如此看,柳凝漱......的确有功。 磅礴至净的能量,粗暴地灌入柳凝漱濒临崩溃的躯体,她方才被一拳接一拳轰出的伤口瞬间恢复如初。 功德金光,是比之修士气运还要逆天的存在,其可庇佑安宁,可强行续命! 柳凝漱不会死。 但是......也永远不能如从前一样好好的活着。 柳凝漱已经停止挣扎,她双目紧闭,彻底昏死过去。 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头戴面具的道天阁修士收起落在柳凝漱身上的目光,他并未仓惶离去,反而十分镇定的摘下面具,用灵火将其燃成飞灰, 随后...... 指尖在面上轻轻揭过,易容解除,露出一张清冷出尘的无双面容。 是姜丝! 柳凝漱昏厥之前都坚信不疑的以为的这位道天阁门众,其实是姜丝所假扮! 难怪! 难怪! 掌握夺运秘术,却非道天阁门众之人,这天下恐怕也只有姜丝一人! 姜丝步步紧逼,为的就是将柳凝漱逼到不得不改写天地意志! 以姜丝九转涅盘诀修习到脏腑境的实力,未必差于同境界的体修,加之有磐符助力,压柳凝漱一头并不难。 换上法裙,内勾外翘的丹凤眼在裴清晏的目光投来时带上毫无破绽的焦虑之色: “凝漱师姐!” 裴清晏看到瘫卧在地的柳凝漱,心中实在生出不了多少焦急的情绪。 裴清晏进了破庙,入了地宫后便开始如无头苍蝇般乱转,直到方才终于感知到姜丝等人的踪迹。 姜丝将手中带有柳凝漱气息的传讯符示于裴清晏看,道: “方才凝漱师姐求助,我赶来之后,师姐便已经......” 方才姜丝拳脚威逼之下,柳凝漱身处绝境发出的传讯符倒成了姜丝此时说辞的最好证明。 裴清晏根本不想过多探究,他抬起手中传讯玉符,道: “宗门传来消息,” “道天阁门众,尽数灭绝!” “砚昭师妹,我们该回去了!” 姜丝面上带上合时宜的浅笑: “如此,太好不过!” 说罢提起倒地的柳凝漱,姜丝和裴清晏一起赶回藏灵山脉。 二人身影于地宫中消失后,一只头顶贴着张虚符,身形圆滚的白毛狐狸从暗处窜了出来,它一口妖火毁去地宫中所有打斗痕迹,这才迈着灵活矫捷的步伐离开破庙。 映日梭上, 姜丝远眺山川湖海,直至此刻,心中终有片刻松懈。 道天阁要将九州气运昌隆者一一细数公之于众? 若真到那一刻,姜丝的确会安然接受诸修觊觎, 但在此之前, 她会拼尽所有,让那一日......无法到来! 姜丝解下腰间的青皮葫芦,迎着山风牛饮一口,喉间辛辣与甘甜交织,让她极为快慰的轻叹一声。 “天地意志?” 姜丝心中冷笑, 恐怕这天地意志之所以如此迅速凶猛的反噬柳凝漱,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此方天地终于意识到祂被姜丝所利用! 回到玉尘峰,杜玄禾特意给自己留下一本《告九州同道血书》,一册九十七篇归墟实叙和九张纸页。 看到纸页上熟悉的字迹,姜丝仍有片刻的愣神。 随后莞尔一笑,将此三书收了起来。 她不忘回信杜玄禾一张传讯符,还送了好些灵果灵酒,谢她赠书之举,也谢她应自己所愿,特意安排柳凝漱和自己一同出宗执行宗门任务。 她早已烦透道天阁,亦早想将其连根拔除,坠龙谷底道天阁那一位的威胁之言,只不过让姜丝决心更重而已。 道天阁灭绝一事中到底有姜丝的推动,动荡碾灭于萌芽之中,亦有姜丝的一番功劳。 地宫之中,姜丝也得了些许功德金光,修为亦水涨船高,距离元婴中期只差一线。 坐在院中梨树下闭眼小憩片刻, 待醒时,寒月高悬,梨花铺了满地。 心如明镜,神若澄渊,当真是突破的极佳时机。 她取出一枚荟婴丹,却不由得想到初次炼成此丹时,被天地强夺的情形, 那一刻,姜丝本可以拼尽所有阻拦, 但是,她最终主动将丹药递了出去。 【目标:柳凝漱】 【返利倍数:70】 【返利行为:赠送八品丹药荟婴丹一粒】 【恭喜你获得奖励:九品紫元丹两粒】 她不只要系统返利, 她更要知道,背后篡改天意之人,究竟是谁! 姜丝明白,天地意志对自己多设磨难,无论是积石峰之行,还是费尽心思方炼制成的荟婴丹,元婴大比,更甚至三山秘境中的七宗大比, 她太多次太多次感受到天地意志的浓浓恶意! 今日,地位逆转, 她倒提天意为刃,以万里山河为砧, 终于...... 斩尽天下威胁者! 第700章 痴了 柳凝漱疯了, 也可以说痴了。 其实这个结果在姜丝预料之中,天地意识反噬捣毁识海,却又有功德金光强行续命。 她的下场也唯有这个。 柳家自然不服,为何三人外出执行任务,唯有柳凝漱残身而归? 在三绝城,道天阁的地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柳家修仙怀疑的本该是道天阁修士,但是奈何对方已尽数被天地意志抹除,按照常理来说怎会有出手的可能? 难道......是同门持戈? 是姜砚昭还是裴清晏?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当然荟怀疑后者,毕竟两人当年还曾约下峰主之战,可谓早有摩擦,如今柳凝漱成了不能修炼的废人,恐怕背地里笑的最开心的当属此人。 裴清晏的确挺高兴的,但面对柳家质疑,该拿出来的腔调总得拿出来。 当即摆出积石峰峰主的架子,对外宣称:“若再妄加猜想,玷污本君名声,定亲自上门讨要个说法!” 不怪柳家先怀疑裴清晏,姜丝天资再出众,论根基底蕴又如何能比得过晋升元婴境十来年的柳凝漱, 而能把柳凝漱暗害成这副模样的,修为实力定然高过她一成不止! 十有八九就是裴清晏! 奈何柳家拿不出任何证据。 哪怕再走一遭三绝城,也只能看到被焚毁一空的地宫,连半点打斗痕迹都找不到。 柳家不肯吃这个哑巴亏, 奈何柳凝漱识海被毁,如今连正常沟通都难,更别说行抽魂这种极伤根本之事, 再者...... 当日柳凝漱率先离开三山秘境却不道一句魔族中事到底让世人颇有微词,有此下场反倒让坊间传言少了不少..... 毕竟谁又能和一个傻子计较。 当然,也少不了几个嘴损的暗地里腹诽柳凝漱莫非是半个道天阁弟子? 所以实打实的道天阁门众在“神迹”之下彻底灭绝,而她这半个弟子虽保全了一条性命,但还是成为了痴儿? 柳家修士闻听此言气的差点把满口牙咬碎! 但从某种角度看,关于柳家的种种非议反而因此终于平息。 道天阁修士彻底灭绝,但那些在三日内赶往雷州,意欲听取道天阁修士授法之人却开始心惊胆战。 血书、实叙和九张黄纸无法唤醒他们心中良知, 那就......只能倚靠武力! 听说七宗和散修联盟联手花了不少功夫将这些人从茫茫人海中拎了出来,至于惩处...... 姜丝听了一嘴,听说霸唱真尊此次格外果断,直接绝了这些修士的道途! 此刻,玉尘峰,湖边小院, 姜丝正在闭关,说来恐怕要再次震惊九州,哪一位元婴真君想要突破一层小境界不得经历个数十年的积蓄,而姜丝,自结婴后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年,竟然就要向中期迈进! 姜丝并非冒进之人,敢如此做自然有突破成功的信心和底气。 不, 只是突破成功还不够,于修炼上,姜丝从不容许侥幸,她脚下的每一步,都应踏实而稳固。 看着手中紫光氤氲的紫元丹,姜丝本以为突破需要借助宗门奖励的阴阳蕴神丹,没想到走了一趟三绝城竟意外得了一缕功德金光,倒是把这蕴神丹给省了下来。 姜丝并不犹豫,将紫元丹一口吞下。 既然已经初步掌握了炼制荟婴丹的技艺,宗门内又有如此多位元婴真君“嗷嗷待哺”,姜丝不愁日后没有足够的紫元丹可供使用。 姜丝虽是如此想,但恐怕还没真正意识到能够炼制八品灵丹的她在昆仑......不,是整个九州元婴修士眼中将会是多么抢手! 昆仑最近声名鹊起的宣六六炼丹技艺的确高超,奈何受修为桎梏,如今顶多炼制一炉六品丹,虽说凭她的天资可以想见来日是板上钉钉的炼丹宗师,但想要真正走到那一步,还需要迈过脚下这一段足够漫长的提升修为境界的过程。 姜丝现在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此时,丹田中充溢的灵海因为紫元丹而陡然沸腾起来。 不只是灵丹药效,姜丝运转引窍迢星诀,小半个玉尘峰上的天地灵力均如天河倒灌,自百会轰然贯入姜丝体内。 丹田中元婴半阖的双眼微微睁开,周身萦绕的无形无色的道韵于这一刻却陡然浓郁。 冥冥之中,耳畔似响起大道清音。 元婴头顶的雷霆道花开始迅速旋转,姜丝则不急不躁的炼化这一刻涌入道体中的所有。 当最后一缕灵力融入周身穴窍,元婴似乎拔高了些许,端坐道台之上,双眸半开半阖,眼底似流转山川初辟的鸿蒙光晕。 姜丝并未看过旁人的元婴......准确来说是从不曾细细打量过,毕竟她若出手,追求的自然是将元婴一同灭杀于腹中, 就算对手元婴真的远遁出去,她也不会多花时间细细打量,多看上一眼,便是多一息的变数。 这种关头,当然是要直接了结! 所以姜丝无从对比,自然也无从知道,她的元婴比起同境界修士要更富灵性,且其凝实程度甚至不弱于元婴后期修士! 突破并不漫长,但想要巩固修为却得花上大把大把的时间。 一晃便是三月过去,正值深冬,玉尘峰上寒风料峭,宗门内他峰修士若无事都不想凑近半分。 虽说修士肉身得灵力淬炼,但玉尘峰上得极寒源自山底冰属性灵脉,一到冬日,山中喷薄的灵气便是修士都难以忍受。 姜丝出关了, 她起身时衣袖上灵烟震散,周身气息幽深如渊,可一切敛去时似乎又察觉不出什么不同来。 今日出关,姜丝刚将檐下酒坛中的灵酒装入葫芦,没想到倒收到了宣六六的传讯符。 “砚昭师叔,今日若有空闲,可否阆庭水榭一叙。” 宣六六在丹道上天资出众,她循袁忱师叔的草木定丹方的路子,却称不上“循规蹈矩”,独独开创出的数种草木培育之法和丹药新篇不知造福了多少宗门内的低阶修士。 近日昆仑新晋七宗第一,福照天下,特地将聚灵丹、养元丹和清灵丹三种改良后的丹方公之于众,此三种丹方不仅对灵药药龄的要求低了许多,炼制难度也大大降低。 昆仑此举比起武镇天下,更能动世间万修之心。 长生界到底只是一处小千世界,其中炼气和筑基修士占了八成之多,而聚灵丹可助提升修为,养元丹可巩固根基,清灵丹可治愈顽疾,此三种丹药恰好迎合天下修士所需,真正能造福万修。 昆仑此举不知赢得了多少美名赞誉。 反观瑶台仙宗,近日山门冷寂,远不复从前昌盛的光景。 “阆庭水榭......” 其位于宗门孤绝山上,据说其中可见“云阶悬阁,镜水涵天”之美景。 姜丝虽不知宣六六今日为何邀她一叙,但她在金丹境时常和宣六六商讨丹术,二人无论谁于这一条独辟蹊径的丹道上有了什么新奇的想法,总会邀另一人相听。 想来今日寻她也是如此。 宣六六和姜丝对于这条丹药始终抱有最为纯粹的热忱, 这是两人从不宣之于口的默契。 第701章 金絮 孤绝山, 九曲栈桥如苍龙浮脊,从千丈悬崖上凭空探出,凌驾于滚滚云涛之上。 榭下非实地,更似一整片倒悬的天池,将漫天流云和孤峰雪顶涵纳其中。 风过时,廊檐下的吊悬的风铎轻轻晃动,发出一声接着一声清脆的响声。 在姜丝眼中,整座水榭在山烟之中泛着莹润微光,似近在咫尺,又似遥不可及。 昆仑中奇景壮景无数,姜丝从无心花上几日将所有湖光山色尽数看遍。 有缘便看上一处,于遥寂余生中便会多一分意料之外的惊叹开怀。 她还是踏了上去,走在栈道上时脚下会发出很轻很轻的吱呀声。 亭中,宣六六察觉到姜丝前来,转过身,露出一张比起从前圆润了些的面颊,她一双星眸十分明亮,让与她对视的人一眼便知,于三千大道上,她已有所忠。 庭中还有一人,那人见姜丝望来,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冲姜丝扬唇一笑: “砚昭师叔。” 眸底春水乍横波,其格外出众的面容让姜丝也下意识冲她点了点头: “如烟师侄。” 柳如烟如今修为已至金丹圆满,只是结婴这一道关卡任你是何种天骄都得在此关前驻足磋磨上数年。 柳如烟灵息修为扎实,但却还未曾到濒临突破前灵韵环身之态,想来仍差了一分契机。 宣六六面上满是见到姜丝的喜意,她知道砚昭师叔身为元婴真君,动辄就要闭关个三年五载,她近日遇到了难题,本是下意识送出的传讯符,连事情都没说明白,却没想到砚昭师叔真的赶了来。 柳如烟目光微顿, 她修为比宣六六高,自然能感受到姜丝如今更高一重的灵息。 当即心中不由得长叹一声,亦是由衷钦佩的: “砚昭师叔,恭喜。” 姜丝冲她点头,于亭中坐下。 柳如烟和宣六六本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关系,二人性情相背,眼界身家更是没有半点交界。 不过世间万事本就不能用常理推测,眼下二人相处也格外娴熟融洽。 柳如烟微微抿唇,长睫垂下时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眉眼间萦绕着两三分愁容虽非刻意,可还是让瞧见之人染及几分若有似无的媚意。 宛州修士无数,柳如烟若仅凭相貌也能冠以一绝,只是她从前行事高调,近年来却愈发内敛,甚少出现在世人眼前。 只是敛静之息和融入骨髓的明媚相合,倒另成一份圆融。 柳如烟并未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 是一枚玉盒。 拨开锁扣,盒盖打开,其中躺着一物。 其上散发的气息......只能用“玄奥”二字来形容。 不能用“品阶”来概述此物,而应该......用“境界!” 此物,恐已触及道境。 姜丝却轻一挑眉,她从前在宗门藏书阁中花的时间不少,自也当得上博闻广识四字,可见到此物,以往看的那些典籍经传中所有记载却无一物能对得上。 柳如烟看向盒中之物的目光也很是复杂: “此物,名为金絮,” “乃我柳家战柳法相的玄墟道种。” 姜丝眸光一动,更在玉盒中的那一样物事上多停留片刻。 道种,乃是修士凝聚化神法相的根源,任何真尊想要动用法相之力,均需以此物为基,待道种破土,便有开天辟地之能! 姜丝却想到了当初在宗门内元婴修士大比上,柳凝漱以元婴境修为驱动的法相之力! 莫非......其中关窍,就在此物之上? 柳如烟继续道:“柳家血脉纯厚者可在迈入金丹境时得金絮一缕,可能否结出金芽,能否在将来蕴育出战柳,概凭天意。” 天意......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时,柳如烟心中是连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无奈。 她之天资,在族中也属上乘,可横绝在身前得难关,凭自身之力实在无法迈过。 “金芽需在结婴前纳入金丹,届时可借结婴之时道韵洗礼而多增造化。” 柳家秘技的厉害之处便在于能让族中元婴修士借助金絮提前掌握化神修士才可施展的法相之力。 若不抓住结婴道韵灌体这一契机,哪怕在元婴境时金芽萌发,可再等上漫长的时光战柳长成,保不准柳家修士都已陨落,霎时哪还需要这金絮, 更别说无道韵洗礼,将来萌发的战柳威能也大打折扣。 柳家修士若有幸可得到金絮,还需在其上以精血结契,若身陨,这金絮他人也无法使用。 柳如烟面上愁容在此时遮掩不住:“即便我日夜用灵液浇灌,仍不见出芽之兆,” “我虽距离结婴还有段时日,但总不能真等到那一日再做筹谋。” 她的目光在面前两位女修身上划过,极为郑重道: “我知于草木培育一道上宗中无人能出砚昭师叔和宣师妹之右,若两位可助金芽萌发,在下必有重谢。” 姜丝倒不在乎什么重谢, 她对这金絮倒是极感兴趣。 宣六六捧起玉盒,细细打量着玉盒中的这一物。 第702章 药王 色泽并非战柳法相的灿金,而是有久蓄之意的暗金,絮芯上有十分细密的纹路,似有搏动之状, 气息凛冽,离盒欲飞,惊得宣六六一把将盒盖合上。 柳家修士金絮从不离身,但柳如烟在离开阆庭水榭前还是将其留了下来。 和金絮一同留下来的还有一本修炼手札。 此手札来源于柳凝霄。 柳如烟轻拧着眉看着那本手札,道:“凝霄族姐探寻金絮之秘已久,尝试过无数种方法,可惜最后仍未成。” 无人知晓,其实柳凝霄已经成功让金絮破芽,可凝战柳法相。 只是,被柳凝漱改写“事实”,于境界突破的前一夕陨落,而一身修为造化也都在同心蛊的作用下便宜了裴清晏。 姜丝捏起玉盒中的金絮,感受到其中传来的飞离之意,心中也不由有些诧异。 竟和有灵性一般。 袁忱师叔想出的培育之法,不外乎是先探究灵物特性来决定培育之法,首先要做的,是要将手中金絮弄个明白。 不过姜丝不比宣六六一心丹道,自知这金絮在宣六六手中萌芽的几率比起自己总要大些,是以只是感知片刻金絮之中的脉息后就将其放回玉盒,递给宣六六。 二人约定好以一月为期,若宣六六也琢磨不出任何门道,再将其转交给姜丝钻研。 姜丝回到玉尘峰的路上,姜丝的思绪仍沉浸在那一团小小的金絮中,玄墟道种...... 却不知她何时能碰到适合自己的道种,来日以法相之威,踏临天地。 今日天光甚好,时辰又早,姜丝突然就有些手痒。 先前为闭关稳固境界,倒是三月不曾动剑了。 仙山秘境中,她为占山顶的疏云辖关,曾和鸿祜等三位瑶台真君交手,在那时,曾隐约触碰到下一剑速境界赶月境的门槛。 此刻,姜丝站在院中,并指划过剑身,五蕴霜华上的锋锐之息尽敛于剑身之中,杀意不显,风华未绽。 日光将院中青石砖道上的积雪照的恍若冰晶,姜丝心中细细回想那一日的感悟,想要让灵机再现于心头。 姜丝这一站不知站了多久, 直到肩头积的绒雪簌簌落下,梨香浸满衣衫,她半阖的双眼终于睁开, 姜丝动了, 手中五蕴霜华如玉破寒光,只是刹那展现的锐利就足以割光碎影! 姜丝习剑,一旦沉浸其中可日夜不歇。 姜丝在争求突破下一境界。 划分剑速的九重境界,长生界修士能至千里境的已属寥寥无几,更遑论下一境界赶月境。 姜丝于此道上无疑是有天赋的,刹那灵机也能成为她更进一步的筹码。 她陷入一种混沌未醒的状态中,不知疲惫,亦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剑尖似有一点星芒于朦胧中孕育。 玉尘峰上沉寂一片,几位弟子均沉浸于修炼中,唯有未名湖边半刻未歇的传来声声清亮的剑鸣。 可若有心者,也能察觉到挥剑之人迷惘未破。 一剑, 一剑, 一剑, 没有万物可借力,无他人可倚靠,姜丝只用最简朴的方法以求破障。 剑气荡开,湖面上溅起的水波凝出三尺冻雪。 寒鸦低泣,剑啸长吟, 这一夜,姜丝于雪域寒山中斩出第九万七千剑。 终于, 似有一缕轻柔月光无声崩裂成两段。 总慢一线的剑锋终于擒捉月色。 只是这一个刹那,姜丝终生明悟。 何必苦求追赶月色。 月光遍洒之处......皆是手中之剑可及之地! 姜丝曾于剑道上蜕尽冗杂,追求至简,这一刻,她再次弃尽所有繁复剑招,只将全部剑意凝于一线。 下一剑刺出时,竟未搅动丝毫灵气。 可百里之外山雪崩塌,似有一道笔直的剑痕将其无声震裂! 姜丝站在原地,心头萦绕的玄妙真意尚未散去,她身披清冷月色站在原地,整个人似乎和天地同息。 良久后,她收剑,抬步,走回屋内。 赶月境成。 自此,姜丝之剑可与月光同起同落,心之所至,剑之所至。 · 柳家失了柳凝漱这位元婴真君,对他们而言是不小的打击。 虽说柳家不缺天资卓绝的后辈,但后辈想要长成总需要时间。 柳凝漱和柳凝霄本是柳家此辈最为出众的两人,奈何一人结婴不成半道陨落,一人沦为痴儿。 前不久还被世间流言多加非议,如今柳家气息简直低迷到极致。 眼见族中年轻后生在其他昆仑弟子或同辈修士面前再不复往日神采,柳家家主终于急了。 如何能不急? 世家比起门派要更团结,一人心变,可导致千人心变。 但换一种角度看,若一人心坚,亦可使千人心坚! 当下最重要的,是再寻一位可如从前的柳凝霄和后来的柳凝漱一样的族中堪称表率之人。 前两日,柳家家主和族中多位长老商量数日,终于下定决心,愿意祭出镇族之宝——一枚太初柳的柳片! 太初柳乃是天下万柳之祖,哪怕只是一片叶片的功用也绝对逆天! 提纯血脉,加速修炼,稳固根基,帮助凝婴...... 除去以上种种,太初柳更能有三成机率,让修士领悟域法! 域啊! 这可是域啊! 唯有炼虚道君才能掌握的力量! 果然,这一消息甫一传出,整个柳家一改低迷,瞬间沸腾起来。 整个柳家祖上也只得到过两枚太初柳的叶片,其中一片已随先人陨落而消散,最后唯剩的一片始终封存于柳家秘地中。 若非近日柳家动荡,人心惶惶,他们也绝对舍不得拿出此等重宝。 如何能得到这一枚太初柳片? 柳家家主的要求非常简单——金絮破芽!可凝战柳法相! 柳家这一辈中天资当属上乘者,除了柳如烟外还有一人,柳家大长老的曾孙,柳相轲。 家主一脉的柳如烟,和大长老一脉的柳相轲,修为均在金丹圆满,却也同样都被金絮破芽一事所困。 当然,其余柳家修士亦未完全丧失信心,毕竟族中所传,金絮能否萌芽全看各自的机缘造化,保不准他们就是那个得天独厚的“天道之子”呢? 可一听说前两日大长老亲自带着柳相轲去药王谷寻了药王,不少人心还是凉了半截。 虽药王谷中一直不曾传回什么消息,但这天下若连药王都不能让金絮破芽,那还有谁能做到? 若真让人打了药王的脸,那这“药王”的名号不如拱手让人的好! 第703章 手札 柳如烟自然是第一时间知晓此事的人。 太初柳的叶片,无疑是对柳家拥有金絮的修士意欲破芽之心的最大加码。 概凭天定...... 奈何以人力难改天意,在今日之前,她倾尽所有想要让金絮有破芽之兆,奈何都是徒劳。 如今也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宣师妹和砚昭师叔身上。 柳如烟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符,可最终还是将其收起。 此事虽说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可无论姜丝和宣六六是否已经听说,再由她来专门告知总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也不过是给她们平添压力罢了。 罢了, 柳如烟将传讯符收起,心中若盘算着若宣师妹和砚昭师叔能给她带来个莫大的惊喜,她该如何感谢。 太初柳, 这一恩情......实在太过难还。 修仙世家最重传承,她柳如烟若得了这一枚太初柳的叶片,日后必定得举族之力培养,那时候,自然仙路通达。 柳如烟不知想到了什么,半隐在日光中的面庞上似凝着一层清霜, 她轻叹一口气,转身走回修炼室。 · 一月一晃而过,姜丝忙于稳固刚突破不久的赶月境的剑速境界,等宣六六敲响院外的隔绝阵法,她这才恍然,原来已经过了如此之久。 宣六六面上难掩疲惫,眉头拧着,很是苦恼的模样。 姜丝站在她的身前,宣六六的目光仍落在虚处,显然在走神。 “宣师侄?” 宣六六轻呀一声,可沁骨髓的寒息这个时候像是重新恢复了涌动,让宣六六打了个寒战, 她猛地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玉尘峰上。 呐呐喊了一声:“师叔!” 宣六六这一整个月不曾踏出院门一步,她坐在屋中,手旁纸笔上皆是墨痕,周围堆放的卷卷玉简和书册几乎将她淹没。 她几乎日夜不休,其实宣六六很喜欢这种高山拦路,寻求攀越之法的过程。 但若使尽全力仍迈不过去...... 心中的憋屈也是实打实的。 宣六六对上姜丝的目光,摇了摇头:“我......探究不明白这金絮。” 自然有不少挫败, 宣六六自认在探究草木培育之道上独有天赋,付出的心血少有白费的时候。 可现在,她是真正的碰到了难以解决的难题。 宣六六将玉盒和柳凝霄的手札递给姜丝: “师叔,虽说过去一月不曾找到什么头绪,但我有些想法,或许可以再做尝试。” 姜丝别过身,让出进院的路来。 二人相对坐于梨树下,桌上巴掌大小的玉盒内壁被金絮照的金芒流转,很是不凡。 碎琼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嘴边还沾带着不知何种灵草的草屑,她靠着姜丝的脚背躺了下来,砸在地上时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宣六六道:“这些时日,我冥思苦想,唯一能让这金絮破芽的,可能只有一物,” 她口中接着吐出四字:“百草丹蜕。” 丹蜕? 姜丝听到此四字,却不算十分意外。 丹蜕乃是炼丹之时百草精华经过数次提纯后留下的蕴含庞大生机的灵物,其通常被用来提升土壤肥力。 只是想要将普通土壤提升为灵土绝非三两日之功,即便手头有足够充足的丹蜕,想要真正凭借此物成就一方灵土,少说也需要百载。 耗费时间实在太长,加之唯有炼制五品以上丹药才有可能于丹炉中凝炼出几两丹蜕,是以此物也渐渐淡出丹修视野。 丹蜕经灵火锻炼,其中蕴含的百草生机连绵不绝,如此看,只要提供足够的丹蜕,的确是最有可能让金絮萌芽之物。 宣六六取出一枚储物袋,里面装着的是她这些年炼丹积攒的所有丹蜕,过去一月虽用了不少,但剩下的量仍极为可观。 宣六六有些不好意思: “师叔,用丹蜕培育不可中断,所以......还需麻烦师叔,若有闲暇,每三日培一次土,” “师叔若无时间,我可每三日来一次玉尘峰,只是师叔莫嫌师侄叨扰......” 越说声音越低,显然,在宣六六眼中,麻烦一位时间比金子珍贵的元婴真君做事让她极不好意思。 但宣六六必须厚着脸皮说出来, 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越高山的法子,若不试上一试,根本不会甘心。 宣六六已经做好砚昭师叔回绝的准备,却不想手中一空,姜丝将储物袋接了过去。 “好。” 听到这个好字,宣六六显然一愣,随后点点头,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雀跃: “多谢师叔!” 饮尽杯中最后一口灵酒,宣六六起身朝姜丝施以一礼,转身离去。 姜丝看着她的背影,看着手中绣着星星点点的蓝白色小花的储物袋。 她并不缺柳如烟口中的重谢,只是对这能成为玄墟道种的金絮极感兴趣而已。 若真能亲手让道种破土,来日待寻得合适的灵物,她凝练化神法相的过程也会顺畅许多。 世间道种何其少,这样的机会难能可贵。 姜丝将宣六六的储物袋暂且放置一旁,她先拿起的也非玉盒,而是柳凝霄的手札。 手札深色的封皮颜色褪去几分,页脚发白,可见曾被人日复一日的用指尖捻过。 就和姜丝自己的舔狗日记一样。 柳凝霄此人昆仑弟子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两嘴,曾是柳家此辈修士中最为出众之人,只是后来锋芒逐渐被柳凝漱压过一头,直至最终突破元婴未成,香消玉殒。 也成了藏灵山脉、不,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宛州众修心中的憾事。 可仙途便是如此, 若不迈过,便是陨落, 至少在姜丝眼中,这八字可谓名言至理。 于她而言,或争流,或逆流,绝无原地踏步的可能。 第704章 大长老 翻开手札的第一页,姜丝的目光在行行笔锋流畅的小楷上扫过: 【七月初三,晴,今日将金絮托在掌心时,竟似察觉到细微搏动,我心激荡,如星河在怀,奈何其不需雨露,不亲灵土,实在倔强。】 【七月廿一,阴,试了七种金石阵,再摆锐金聚灵阵时,金絮表面浮以灵雾,我心畅然,奈何十息雾散,到底还是成了老样子......不过,风止雾散时,絮芯密纹流转不歇,如若......呼吸?】 【八月中,雨,突发奇想,把金絮悬于檐下听九霄雷音,每次雷响,它于疾风骤雨中震颤不止,似在应和。我临窗而坐听了整夜雷雨,突然打算给它起个名字,便叫......霁霆。】 【九月初,风急,借来剑冢的残剑,布剑意磨盘,霁霆被剑气刮得铮铮作响,似有了脾气。】 【十月霜降,用冰魄相裹,再以地火缓缓煨烤,我拟四季轮转之严酷。冰火交替之时,霁霆表面似要裂开一缝!我屏住呼吸看两个时辰,到底异动皆消......以手触之,似有温热。】 【腊月,我将霁霆贴在耳畔,恍惚间似听见一声极轻的,如风吹万山时松涛传出的呜咽,它......并不如世人所说,是个死物,它亦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打着一场漫长的仗。】 ...... 【立春,晨光穿过窗棂时, 触手犹有温热,它非金石,而是蜷在时光编织的茧壳里,等待惊蛰鼓鸣。 我一定要听到,待亘古长梦已乍醒,挣出灿枝时的裂帛之声! 我抚过手中霁霆,终于下定决心。 ...... 若换金枝破朽甲, 敢向九渊借烽烟!】 ...... 手札至此戛然而止,后边似乎缺了些内容,能看到书页撕扯下时的裂痕。 姜丝一行一行看过,不曾落下一字。 修士记忆超群,一路走来发生的种种皆在脑中,很少有修士愿意将脚下所走之路落于纸笔。 所以书阁中藏书万千,手札、随笔却很少。 姜丝平时也会将眼中所见心中所想记于舔狗日记上,柳凝霄对金絮的执念,仿佛也通过这一份联系让姜丝生出更深的感触。 当然,这份触动更多的是因为手札中柳凝霄定要看到金絮萌芽的决心,但凝霄真人做出的种种尝试是否可作参考,仍待商榷。 “若换金枝破朽甲,敢向九渊借烽烟......” 她口中喃喃着这十六字, 显而易见,柳凝霄为了让金絮破种萌芽,曾下定决心做出某种决定。 她做出了什么决定? 她发现了什么? 答案注定因为手札缺失的几张而隐没于时光之中。 姜丝心中倒也没有生出多少可惜,若万事万物皆有迹可循,那这修道之路,也着实索然无味。 有难关,才有破关而出的畅快。 这条争流之路,本也是一条化不可能为可能的路。 无人所见,这一刻,跨越生死,横贯光阴, 在金絮一事上,因被这一本留下的手札,姜丝、宣六六和柳凝漱三人于此刻同频。 心中若有似无的感悟慢慢褪去,姜丝亦有自己想要尝试的破种之法, 她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物。 是一青灰重尺。 丹蜕中的生机之力再如何精纯绵长,也比不过姜丝手中重尺, 她本是打着尝试一二的决心,但真向重尺中注入灵力,重尺末端涌出翠绿之色浇灌入金絮之中时,姜丝脑中传来一道声音: 【目标:柳如烟】 【返利倍数:70】 【返利行为:本命金絮中灌入浓郁生机】 【恭喜你获得奖励:九重封禁略减些许】 九重封禁...... 姜丝知道,自己手中所握青灰重尺上有九重封禁,她也曾花过不少时间用在钻研封禁破解一事上,奈何所有破禁之法都起不到任何成效。 几乎肉眼可见的,重尺之上的缠绕的暗金色细痕似乎淡了些。 却没想到今日尝试能有此意外之喜。 只是再浓郁的生机若一次性灌浇过多总归不是好事,且想要动用手中重尺极耗费灵力,哪怕她根基再浓郁,此刻也生出些许疲乏。 遂将重尺收起,闭目调息。 一晃半月过去,姜丝每三日用百草灵蜕培育金絮,每三日用青灰重尺向金絮中渡送生机,其上种种她做得勤勉,金絮上所披金光亦浓郁不少,却始终不曾有破芽之兆。 柳家拿出太初柳一事已然传开,柳如烟始终不曾因此再次联系二人,显然不想因家族加码而给二人太大压力。 金絮虽不在宣六六手上,可她和柳如烟相交甚好,自然希望对方能在家族重宝的争夺上占据上风,是以日日查阅古卷典籍,整理出的灵物培养之法亦未藏私,全部向玉尘峰上送了一份。 姜丝倒也从中有所收获。 奈何时机不等人, 药王谷中传出消息,药王被柳家长老说动,愿拿出一两镇谷之宝——仙王土,帮助大长老之子柳相轲金絮破芽。 仙王土蕴先天戊己之精华,可使灵石孕胎,古木抽魂,其含大地母气可重塑生机根骨,亦可助道基敦厚。 乃是九州......不!整个小千世界中都赫赫有名的奇物! 听说当年有位道基生裂的元后大修找上药王谷想要求一两仙王土,最终药王谷却宁可得罪这位真君,始终不曾应允。 却不知柳家大长老究竟许了什么好处,让这一次药王谷舍得拿出此物。 柳家在整个宛州都赫赫有名,修炼生活枯燥,州上修士闲暇时总要扯些闲话以作调剂。 近日来宛州修士对柳家太初柳的谈论极为热烈,柳如烟近年锋芒内敛,反倒是柳相轲仗着柳家之势出了不少风头,坊间谈论自然一致的倾向于柳相轲。 当下又听说了药王谷中传出的消息,此事在众人心中几乎尘埃落定。 柳家虽失了一个凝漱真君,但若能多出一位手握太初柳的柳相轲,也算后继有人。 不愧是大型世家,族中天资纵横之辈源源不绝。 柳家作为宛州上的一流家族,族中诸多势力盘根错节,柳如烟争夺太初柳失败,恐怕亲近家主一脉的数支脉系都会受到影响, 修炼资源,福地洞天,在日后恐怕都要倾向于大长老一脉。 第705章 大势如潮 当下,柳家,青桓殿, 柳家家主看着站在殿中寂寂无言的女儿,面上愁容更甚。 “如烟......” 他只是唤了一声女儿的名号,便不再多说一句。 柳如烟抬起头,看到半暖的日光,父亲面上的失望就那么直接的扎入她眼中。 家主位置...... 手头权势...... 修炼资源...... 这些,在凝霄族姐陨落后,这些都落在了她的肩上。 积石峰清晏真君的道侣柳凝霄和柳如烟虽非一母所生,却属于同一脉系,而柳凝漱则更亲近大长老一脉。 从凝霄凝漱此二人相继由盛名至跌落云间之事可以看出,柳家近些年动荡实在不少。 一死一痴,新的争端必然又要重新开始。 如此看,祭出太初柳冥冥之中竟然也恰合其势。 柳家家主不知为何,再看面前这位风华内敛的女儿时总觉得有些陌生。 年幼时的柳如烟是站在同辈之中绝对是最为光彩卓绝的那一位,甚至能够用......飞扬跋扈四个字来形容。 那时的如烟如何能接受柳相轲那小子踩到她的头上! 眼下,收起满身风华的女儿,多出几分静敛的如烟似乎更适合这个危机四伏,诡谲交杂的修仙界,但在此时,是否也少了几分力破万难的锐气? 柳家家主柳超雄并未去想柳如烟为何会有此番变化,任何人的崛起或陨落,带给他人的感受总是百般糅杂,无从一一理清。 当下二人相顾无言,大殿安静的出奇。 最后柳超雄还是开口: “你的金絮如何了?” 柳如烟想到了宣六六和姜丝,这些日子,她们二人向她打听过数次培育金絮相关之事,可见用心到了极致。 柳如烟动了动唇,道:“女儿人事已尽,其余的,唯凭天意。” “人事已尽?” 柳家家主双眉紧皱:“大长老他们寻的药王的确丹药双绝,但前两日为父请丹阁香凝真君出关,想要助你金絮破芽,夺得太初柳,” “却被你一口回绝。” 提及此事,此时的家主终于有了些怒气。 他如何能不怒? 那一日,他本要带柳如烟亲自去一趟丹阁,可后者却道金絮不在身边,去了丹阁也是无用。 柳如烟沉默,最后抬起头,一双不笑亦带三分风情的桃花瞳中终于藏了些犀利的光: “父亲,” “丹凝真君出手,一定能让金絮萌芽么?” 柳超雄一怔,随后沉默。 答案显而易见,不能。 若有外人相助就能助柳家修士迈出这一步,那得到金絮的他们也不必为此发愁了。 柳家也不是请不动化神真尊。 祖训所传的“金絮萌芽,概凭天意”八字中的“天意”二字,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巨峰。 他们自立族之日起就苦心钻研却毫无所获的玄墟道种,绝不是心坚便可至的难关。 丹凝真君的丹道技艺的确是九州排得上号的出众,但请其出手顶多让原本半成的可能变成一成。 还真不是他们不信任丹凝真君的能力,而是连丹凝真君自己都如此认为, 若不是拂不开柳家家主的面子,丹凝也不愿意揽下这个必败的活,保不准还要把她的名声搭进去,让世人嘲弄她的药师水平不比药王那个糟老头子。 毕竟世上近九成的修士不看过程,只看结果,而成与不成,两相对比实在太过明显。 所以...... 其实,在知晓柳如烟以金絮不在身边为由拒绝时,丹凝真君并无丝毫气恼,反而暗中松了口气。 拒绝的好啊! 她的名声也算是保住了! 柳超雄近日来心中憋闷无处诉说,他心中所有郁气都来自于在金絮萌芽一事上,让大长老一脉抢了先。 如药王谷仙王土此等至宝,九州之上能和它品阶、效用相比的灵物,又能有多少? 换言之, 就算真的有,他柳超雄又得倾尽多少财宝,才能让对方舍得将其拿出来。 也不知大长老究竟许诺了对方什么...... 柳超雄心中生出些许无奈,慢人一步,失了先机,受到影响的却是后世百年自己这一脉系的所有弟子。 世家之中的争斗永远都是表面平和,但是内里暗潮汹涌。 在众长老一致决定拿出太初柳的那一刻,才知道这一消息的柳超雄的意见究竟如何已经改变不了事实。 家主的地位看似高,但归根结底只是对内对外的话事人,却无一言定夺之权。 而在宣告此事的当日,大长老已经带着柳相轲站在药王谷外,和药王谈论金絮破芽一事。 的确,他柳超雄慢了一步,却非是从这一遭太初柳的争夺开始,而是在凝霄陨落,族心动荡开始,对方已在暗中筹谋。 之后发生的所有,如柳凝漱不告魔族于秘境中现身,柳家名声受损,柳凝漱的痴傻,都只是在为最终抬出太初柳铺路而已。 思及此处,柳超雄忍不住心生寒凉之意。 为何当初三山秘境中发生的事将柳家置于风口浪尖,大长老执意力保柳凝漱,不对外界解释半句? 真的出于一心对柳凝漱的维护么? 先乱, 方可有安定之举! 一切,都是为了将柳相轲推举至高处! 让柳相轲得到这长生界中最后一枚太初柳的柳叶...... 如此想来,柳凝漱的陨落,在大长老一脉修士眼中,更多的也只不过是可供利用的台阶而已。 派系斗争, 便是如此。 哪怕他柳超雄所经颇多,此时心头仍涌出足够的悲叹。 很长很长的寂静中,有什么在无声酝酿。 世间万物,有盛有衰,只是在他柳家展示的更淋漓尽致一些。 或许,今后很长的一段时日,将要迎来他家主一脉的颓靡之势。 柳超雄心中气力突然丧失了不少,他背靠在椅背上,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示的无力,唯有在自己女儿面前才会显露些许。 他的面容恰巧隐没在光暗一线之后,终于抬起眉眼的柳如烟看不真切,却还是道: “父亲,事实已经如此,” “若两者可能皆在两两之间,那如烟......选择坚定自己所选。” 正如她当初执意要和林源解除婚约一样。 柳超雄怔怔的看着柳如烟,良久后轻轻点头。 他本来还想问上一两句如烟究竟将希望寄托在谁的身上,甚至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对方是谁都要找茬贬低几句。 可现在,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有此一问毫无意义。 罢了, 罢了, 大势如潮, 他一人的心意,又能改变什么? 第706章 缺了的几页 药王谷,千阶药畦层叠如翡翠天梯,终年缭绕的灵雾亦被染成青碧之色。 丹心阁中,阁顶嵌九蟾宫灯,下方浸千年药香的暖玉通透如琥珀。 四壁沉香木架摆着丹匣无数,而此刻,一位老者正极为郑重的从其上取下一枚丹匣,转身走出阁外时,有几人正站在草天一线间等候。 面上皆有几分程度不一的焦急,可看到捧着丹匣出来的药王时,所有情绪全部归于安定。 柳家大长老柳超绝快步上前迎了上去:“药王,” “何时可以开始?” 药王却不急不躁:“何必焦心?” “想要请出我镇谷之宝仙王土,自该焚香沐浴三月之久,” 说罢抬起一双虽显浑浊,却仍精明难掩的双目:“你们莫不是以为除了老夫,这世上还有谁能让你们柳家的金絮萌芽?” 不管柳超绝心中如何暗骂,面上却急忙摇头:“自非如此。” “既然只有老夫能助你柳家战柳萌芽,超绝真君还在担心些什么?” 药王自丹道有成后便被世人推崇至极,资历和阅历摆在这儿,便是面前站着位化神修士都未必会表现出多少谦卑,怼起有求于他的柳超绝来更是不带眨眼的。 柳超绝神色讪讪,哪怕他在族中地位再如何不一般,此时也不得不收起心中全部傲气,舔着脸道: “在下并非担心,只是早一日金絮萌芽,我这儿子就早一日可得太初柳,” “也好......早一日将太初柳交予药王前辈,拿去......拿去......” 哪怕柳超绝已经应下这一场交易,可在将其宣之于口时,还是有几分血脉带来的负罪感。 药王谷这一势力虽不可和七宗相比,但其影响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其中传承祭奠也绝非只有一捧仙王土这么简单。 谷中另有一奇物,名为镜盅灵芽。 此物......可用秘法催生成天地之间仙品以下的任何灵草,且只需一缕本源之气为引。 换言之,待柳相轲得了太初柳的叶片后,药王便能借助镜盅灵芽之力,也得到一株太初柳! 这便是两方之间达成的交易。 只是太初柳从来都是柳家一家独掌之物,当年柳家先祖为了几枚宝叶不知耗费多少精力心血。 如今他却要为了自己这子孙后代的造化而让镇族之宝被外姓修士染指...... 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他的牺牲,也实在太多。 柳超绝忍不住还是道出一句:“还请药王日后得了太初柳,莫要在世人面前展露,否则恐怕整个柳家都要在九州修士面前颜面扫地。” 颜面扫地是一回事, 此事若真的发生,他们大长老一脉也要被族中诸位长老口诛笔伐,日后再无掌权的机会。 药王似是听进去了,敷衍点头: “老夫既然答应你了,自然会办到。” 办不到又能如何? 真到那一日,深受掣肘的,到底是你柳家修士! 又是一番沐浴焚香,一行人终于行至丹芳阁内。 重新换了一身崭新衣袍的药王朝药仙像三跪九叩之后,他施施然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的赤铜香炉,炉内早有香灰铺底。 药王也不将其点燃,只以指尖悬于炉口轻画三圈,便有一缕似檀非檀、混着苦艾清气的白烟无声溢出,沾了满袖。 整个过程落入柳超绝一行人眼底,几人心中满腹狐疑,却不敢表露出分毫。 一旁的药王谷弟子也不需他们询问,自行面带倨傲的解释道: “药王和谷中药师前辈若要请出八品以上灵草或珍物皆需此礼,更别说今日药王为了帮尔等完成夙愿还特意请出镇谷之宝仙王土,此物千年只得盈握,自然要更郑重,” “尔等外人不明就里,莫要多问。” 他虽只有筑基圆满的修为,但目光扫过众人时仍显几分倨傲,下颌微抬,自视甚高。 本就没有多问的柳超绝等人:...... 却不知那些病入膏肓只等着药王炼出一炉丹续命的人,他们等不等得起药王完成以上种种礼数...... 做完这一切,药王双手捧起盛着仙王土的丹匣,郑重的仿佛捧起整个药王谷的灵脉。 随后他目光陡然一转,变得坚定无比。 他以双指拨开匣扣,从丹匣中捻出一钱仙王土, 直至此时,在场所有人终于看清仙王土究竟是何模样。 那土色如暮天沉金,散出的气息却让十里灵田内古药同时垂枝,药王屈指一弹,土末化作九点星芒,精准渗入柳相轲所捧金絮的九处窍穴。 柳相轲瞬间绷直脊背, 他能感觉到,手中金絮比起方才要重了不少。 入鬓长眉下,一双似覆着汪清潭的凤眼中竟如金絮一般,浮起蛛网般的金色脉络。 瞳孔深处,似有什么随那截将要破土而出的锐光,将要苏醒。 土末触及金絮的刹那,发出一声很短很低的钟磬相叩的清鸣。 在柳超绝等人惊愕的目光中,金絮猛地一颤! 这一变动的确很小,但意义非凡! 至少柳超绝心中所有的迟疑都因为这一颤而烟消云散! 说服各位长老拿出太初柳,这对柳超绝而言何尝不是一场豪赌。 毕竟他们一脉的胜率也并非十成十。 但是,幸好,他柳超绝没有押错宝! 也能借此力压家主一脉,换来自己脉系所有柳家弟子的百年昌盛! 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泄了下去, 柳超绝微微闭目,这才发觉方才因观礼和初见仙王土而始终圆睁的眼眶酸涩无比。 且等着吧, 待他们回到藏灵山脉,夺得太初柳,重振柳家威风! 九州世人,还有谁敢轻看他们半眼? 哪怕是仙王土,想要让金絮破芽也非一朝一夕之功,另一头,玉尘峰上,姜丝每三日用宣六六带来的百草灵蜕培土,又每三日将重尺中的浓郁生机送入金絮之中。 她并未因为自己能借此举而得系统返利,就盲目的向金絮中强行灌注太多生机之息。 有利可图的前提,是她和宣六六曾向柳如烟许下的承诺。 终于,在某一日,残阳斜照,重尺上的一重禁制于无声中崩解。 奈何金絮仍没有丝毫异动。 “重尺禁制解除,” “说明金絮是实打实的吸收了生机之力,” 所以, 姜丝看着玉盒中透出的金霞:“缺了的契机,究竟是什么?” 她想起柳凝霄的手札,最后缺失的几页...... 姜丝猛地一怔! 第707章 某种决定 当日,收到姜丝传讯的裴澄白便来到玉尘峰,她对姜丝始终抱着一分感激,那一把姜丝赠予的天工青尺,已被裴澄白花了不少时间祭炼为本命法器。 得了蓍柳,又得青尺,这些年哪怕清晏真君对这位女儿不管不问,但裴氏却开始大力培养裴澄白,一应修炼资源俱是不缺。 裴澄白也没空着手来,这些日子积攒的蓍露皆储存于瓶中,只想着有一日带给姜丝。 姜丝自然也没亏待她,今日相会的目的还未表明,就送出去了好几葫芦灵酒。 裴澄白早已听说过玉尘峰上砚昭真君酿酒技艺当称一绝,眼下得了自然喜不自胜。 “裴师侄,” 裴氏依附昆仑,是以裴澄白虽非昆仑弟子,但姜丝唤上一声“师侄”也不算错。 “你们裴氏......我记得似乎身具某种灵血?” 裴澄白一愣,显然没想到姜丝会有此问,不过还是如实答道: “砚昭师叔,我裴氏......身具乙木灵血。” 乙木灵血,姜丝曾在典籍经传中看到过,其乃顶级木属灵血,具枯荣法则的一角。 裴澄白心思虽有几分耿直,却不算蠢笨,今日砚昭师叔唤自己前来,又问及灵血,自然是有所需。 也正因想到此处,裴澄白面上才显露几分羞赧: “只是如今我裴氏弟子血脉稀薄,能发挥的效用微乎其微......” 并非只是裴氏如此,如今九州之地近九成的身具特殊血脉的修仙世家皆难以重现血脉之力,道伤侵蚀,外脉混杂,以及如今日益稀缺的修炼资源,种种原因让世家只是世家,再不复以血脉霸世之景。 姜丝拧眉,又问:“如今你们裴家当真一位血统纯厚者都没有么?” 几乎不用思考,裴澄白摇头:“不,还有一人!” 随后,在姜丝瞧来的目光中道出几字:“我爹!” 裴清晏! 这位曾经被裴氏驱逐出族之人,竟然是血脉最为纯厚之人! 难怪他心中会对裴氏生出如此多的不满。 可姜丝在听到这个名号后心中想到的,却是那一日宗门为了抉择出参与七宗大比而举办的宗内元婴境修士之间的比试时, 她和柳凝漱交手时,后者曾吐出一口乙木精气助长木龙之身,去抵挡姜丝挥出的剑气。 身为柳氏弟子的柳凝漱为何会有乙木精气? 若是从柳凝霄身上替换所得,那便说明柳凝霄曾经得到过乙木精气...... 而柳凝霄,是裴清晏的道侣。 以上种种,似乎可将手札最后缺失的几页补齐。 姜丝不知道自己所想的合不合乎事实,但若让金絮萌芽的唯一希望在裴清晏身上,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向对方开口的。 说服不可能, 除非选择打服这条路。 裴澄白揣着灵酒喜滋滋离开,姜丝看着她的背影,随后取出青尺再次向金絮中渡送一口。 她并不打算告知柳如烟此事, 当年柳凝霄必然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思寻上裴清晏,姜丝虽不知两人之间结为道侣是出于萌生的情愫还是有某种利益纠葛, 但既然其中因果难以理清本是事实,她绝不会轻易掺和进去。 哪怕此事关乎着柳家之中派系之争,影响上千弟子。 · 柳氏近日族内弟子均心生躁动。 药王谷中事并未藏着掖着,有药王相助,柳相轲的金絮可破芽而出已是事实。 这长生界中最后一枚太初柳的叶片得主已定。 在这一还未发生的事实之下,柳家修士再面对家主一脉和大长老一脉的弟子时态度亦有显而易见的转变。 在柳凝霄陨落之后,其实这种转变便已在无声中开始,但“家主”这一名号至少能保全他们一脉最基本的体面, 可太初柳的分量实在太重,重到可以让一族资源为得柳者倾斜,而收此举裨益的,自然是那一位所属脉系。 毫无疑问,一旦太初柳请出秘地,被柳相轲祭炼,其有至宝在手,又有柳家不顾一切的托举,几乎可以说是来日命定的化神真尊! 原本依附于家主一脉的几系旁支都向大长老抛出了橄榄枝, 这个时候不凑上去,等柳相轲携萌芽金絮归来,将太初柳握在手中,那时候再想投诚就晚了! 家主一脉近日可谓饱受打压,这个时候,修炼资源的剥削都属其次,毕竟同出一族,又有昆仑管束,有些事情并不会做的太过, 更让他们煎熬的,是心境磋磨! 琅寰阁, 夜风卷过阁楼,檐角铜铃闷响。 柳如烟倚着朱栏,眼底映着鹤澶峰上的零星灯火。 这几日她鲜少走出阁中,族中家主一脉的弟子瞧见她时却会刻意收起满面愁容,生怕柳如烟心中会生出些许自责。 这并不是柳如烟的的问题,不光是柳如烟明白,连大长老一脉的弟子也都如此认为。 古往今来,金絮破芽拦住了多少柳家修士的脚步, 柳如烟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再者,若意志云天便可应验心中所想,世间又怎会有那许许多多的离愁悲苦。 奈何事实总是残酷。 腰间的传讯符并未亮起,六六和砚昭师叔都未传回消息。 应是无望了。 果然,金絮破芽,概凭天意, 而此次,天亦不曾站在自己这一边。 柳如烟就这么站了整整一夜。 在晨光熹微时,她终于松开攥着栏杆的手,指节处的青白缓缓洇回血色。 脸上所有隐没于夜色之中的情绪在此刻如潮水褪去。 最后她只是很轻很轻地抿了下唇,摘下鬓边柳簪,手松的那一刻,任它坠入楼下清塘,发出一声很清很短促的溅声。 满头乌发散落的刹那,从前的明媚招摇像是全部回到了这具躯体里。 她扬起唇角,明艳无边, 终于,转过身时,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第708章 宿命 姜丝第十次向金絮中灌入重尺生机之力。 比起一月前,金絮上的金芒愈发耀眼璀璨,但和萌芽却无半点关系。 姜丝在修炼之初时曾得到数次系统加点的灵植师经验,对于灵草培育往往独有见解, 可从前无往而不利的技艺在面对金絮时像是通通失去了效用。 心中冒出这一想法时,正坐在院中的姜丝微微一怔,随后抿起唇角,很轻很轻的笑了笑。 道无止境, 此四字需时时刻刻铭记于心。 随着修为提高,往日种种所得,已有不少跟不上自己前进的步伐, 还需用更多的时间沉淀积蓄才是。 姜丝刚将最后剩下的百草灵蜕培至金絮周围时,宣六六就带着急欲求证的满腹疑问上了玉尘峰。 “砚昭师叔!” 宣六六风风火火的跑进小院,冲姜丝行了个礼,发髻因过于急切而歪歪斜斜的堆在脑袋上,她将头探至桌上玉盒旁。 “师叔当真厉害!” 显然,宣六六也注意到金絮周围愈发浓重的金芒。 “果然,” 宣六六挠挠后脑勺:“在灵植培育一道上,我还有许多需要和师叔学习的地方。” 姜丝并未应话, 毕竟她倚靠的也非自己灵植师一道上的深刻理解,而是靠重尺这一奇物。 只是不好向宣六六解释。 两人交谈许久,各执己见时也曾有过唇齿交锋,一番辩谈后也未必能有所悟,但思绪相撞炸出的点点火光总是能把脚下的路照得更亮一些。 直至天色渐黑,宣六六方带着比起上山时更多的疑惑离去。 姜丝虽未出玉尘峰,但山外发生的所有却并非全然未入耳中。 如今药王谷中金絮的觉醒恐怕已经接近尾声,虽说在尘埃落定之前一切都是未知之数,但仙王土这一物有堪称“奠基”的效用。 哪怕药王这次倒霉到家意外失败,但只要柳相轲的金絮能够吸收其中蕴含的一丝厚土之力,日后破芽的概率也要比其他柳家修士多的多! 反观柳如烟这里,连萌芽的苗头都不曾摸到。 结果已经毋庸置疑。 只待药王破关,柳超绝便会立刻昭告天下!宣布太初柳的得主! 姜丝有帮助柳如烟之心,但她能做的已毫无保留,最终这个结果......她亦无可奈何。 一日一日过去,柳家弟子心情愈发浮躁, 柳家已经太久没有出过一位化神真尊,他们这一辈......是否有幸看到一位执掌太初柳的化神修士诞生? 到时候,柳家在昆仑、宛州,乃至于整个九州中的地位恐怕都要提升不少。 姜丝刚突破至元婴中期,短期内修为想要再有提升希望不大,倒是近日于丹道上她和宣六六交谈时颇有所悟,她便借着心头的一丝明晰,炼制了数炉丹药。 除了元婴修士修炼所需的荟婴丹,另有数炉金丹修士修炼所需的七品丹药一气丹。 炼成的丹药姜丝自然不会独享,给几位好友分送出去,顺带着赚了一波系统返利。 元婴修士寿元悠长,于符道上,姜丝近些年虽从未落下,但近年来也少有长进。 祖符道术中,姜丝已能绘制第五枚祖符——戮符,此符可增器威,与人交手时保不准能起到让人意想不到的作用。 今日,姜丝将道术翻开,目光落到第六枚祖符上, 随后目光微微一顿。 第六枚祖符名为生符。 其有孕育、治愈和复苏之效,内含天地间最本源的创生之力。 姜丝忍不住感叹一句巧字, 至于巧在了何处,因着此事未必能成,她也未有多少笃定。 只是一经尝试,才发觉此符想要绘成实在艰难,姜丝苦研数日仍毫无所获。 其实过去一个多月姜丝日日和重尺和金絮相伴,按理来说此两者皆可帮助姜丝理解生符, 但堪破迷障皆需契机,便是天赋再高,也有前路难寻的那一刻。 姜丝将心中急躁抚平,勤练不减,静待时机。 可是,姜丝却也不曾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寻常的日子里,一个能炸的让人眼冒金星的消息传了出来。 姜丝听闻这个消息时神色怔然,心中却唯闪过二字——宿命。 哪怕她闭口不言,不将曾经柳凝霄做出的选择告知柳如烟,可一想到那本手札缺失的几页留下的扯痕......有心者仍能看出蛛丝马迹。 相隔百十年,血脉相连的姐妹二人,做出了一样的决定。 她们是否出于同一种目的? 其实,连心有揣测的姜丝都无法笃定。 姜丝微沉着脸色走到院中梨树下缓缓坐下,她的目光似乎落在了眼前低矮的石桌上,又似乎落在无从锚定的虚虚一处。 听来的消息仍在耳边回荡不止—— 积石峰上裴清晏和鹤澶峰柳如烟二人,将于七日后举行双修大典! 此二人,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竟然如此突兀的走到了一起。 不少修士初始时还以为是讹传,不过积石峰上弟子眉眼间洋溢的喜意根本遮掩不住,这对这一消息无疑是另一种证实。 能不高兴么? 裴清晏修为只在元婴中期,且其因幼年之事不肯回归裴家,背后并无家族势力支撑,上头也没有化神真尊护着,这个峰主的位置他坐不稳。 当然,裴家和柳家的实力完全不对等,当两个选择摆在面前,傻子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柳家家主一脉以姻缘与裴清晏绑定,他无异于回到从前,至少不会觉得面对其他峰主抬不起头来。 可柳家修士对此事的看法却走向于另一个极端。 他们并不知道当年的柳凝霄和如今的柳如烟是为了金絮破芽才和裴清晏此人扯上关系,他们只能看到浮于表面的事实。 眼下,柳相轲即将在药王的帮助下金絮破芽,执掌太初柳, 而柳家家主这个时候竟然选择和积石峰扯上关系,不知是病急乱投医,还是柳如烟此人不顾当下形势,抛弃家主一脉的荣辱兴衰,执意牵起自己的姻缘。 至少在世人眼中,这个时候不应该不顾一切的润养金絮,征求萌芽么? 为何要在这个时候举办双修大典? 此事尚未尘埃落定,莫非柳家家主一脉就已经彻底放弃抵抗? 两方较量,败不可耻,不战便缴械投降的举动才算可耻。 这下就连不少曾经坚持拥护柳如烟的柳家修士都因此心生愤慨,大长老一脉气势汹汹,而他们这一头唯一能和柳相轲相较的存在,反而专注于儿女情长? 若裴清晏当真是修真界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也罢了,但他偏生只是一个曾经仰赖柳家供给才得以结婴的角色。 世人会高看他一峰之主、元婴真君裴清晏,但柳家修士绝不会! 大长老一脉听闻这一消息更是乐得捧腹大笑,甚至极为好心的备上厚礼,给柳如烟添妆。 其中沾带的讽刺意味不需多说。 第709章 世事无常 柳家族地,琅寰阁中, 柳如烟始终不曾对此事做出任何一句解释。 这些时日,无论何人劝说,她做出的选择亦不容转圜。 其实,若柳如烟告知世人,她和裴清晏要共顶“道侣”之名,是为了让金絮萌芽,抢先一步争得太初柳,再续家主一脉断缺的荣耀, 那无论是柳家,还是听闻此事的万千修士,对她的谩骂绝对会少上许多。 可是......不可能! 她柳如烟就是如此! 宁可让沧浪浊世戳骨噬肉, 也不许青史只留悲情霞碑。 骂吧, 骂吧, 至少,在一声接一声的骂声之下,她的迫不得被完全隐藏。 至少,在几乎所有人的眼中,她是自己执意奔赴那场被世人谩骂的姻缘。 所以,除了当事人之外,或许是唯一作为柳如烟此举真正意图的知情者的姜丝,如何能对外为她而言? 这一日,月冷孤寒, 梨树上的梨花扑簌簌的落下,旋飞在半空中时似连时间都有片刻定格。 无边寂静之中,姜丝只是握着手中的传讯符,良久后问出一句: “可会后悔?” 过了许久, 直到山峰过境,万物沉眠, 那一头才传来柳如烟很低很低,却坚定无比的声音, 她只说了四字: “绝不后悔。” 此事一经传出,坊间谈论便一直居高不下。 毕竟曾经柳如烟的族姐柳凝霄曾和裴清晏情投意合,两人是宛州修士皆艳羡的神仙眷侣。 却不知这裴清晏有何魔力,能相继吸引两位佳人投怀送抱。 当然,世人对柳如烟此人充满恶意的诋毁与谩骂占了上风。 毕竟......辱门续簪, 哪怕修真界中“实力至上”四字已能遮盖大部分人伦法理,但仍有些事一旦做出,一旦迈过那条界限,等来的必定是无休止的侮辱和敌视。 姜丝其实是从宣六六口中听到这个消息, 那时候整个昆仑都因此而躁动不已,姜丝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那一枚金絮早已被柳如烟要回。 宣六六在寻上姜丝时眼中含着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悲戚之色, 在她眼中,柳如烟奔向裴清晏,如入坟渊。 姜丝想到了祖符道术上的那一枚尚未参悟的“生”符。 哪怕这些时日姜丝日夜不休,勤加练习,甚至前往传道殿教授昆仑新招弟子,只为了赚取系统返利的空明境。 元婴真君亲自授课,这在昆仑里也绝对少见。 更别说还是近年来名声大噪的砚昭真君。 那一日传道殿的门槛都差点被弟子们踏破,他们争相涌入殿中,只为听上一两句道解,看上三两式剑诀。 后来听说其中甚至还有几位易容之后掩藏自身灵息的金丹真人...... 反观那一日正逢闭关的弟子,每每回想起来都会扼腕长叹,后悔不已。 可真相总是残酷, 哪怕姜丝将系统返利的空明境用尽,仍然未有所获。 就像是她和生符之间搭建的所有桥梁被尽数斩断,姜丝相信,二者中若横贯高山,她自有翻山而过的底气和毅力, 但若二者之间隔着的是执意将柳如烟彻底推向绝路的天地意志呢? 纵使姜丝有心,可世间之事,变化万千,往往不给她以自身之力破灭天地的时间。 偏偏是生符, 偏偏......是生符。 若绘成此符,是否能让柳如烟手中金絮萌芽? 姜丝不敢保证, 但绝对会在晦暗之中行走的她们寻到一丝隙光! 这一丝隙光若能落在柳如烟的身上,是否能让当下情势瞬间逆转,争得一分她期盼向往的朝晖? 这一刻的姜丝,是否曾有过些许懊恼? 姜丝没有再往深处想去, 她只是捻起一枚梨花瓣,轻轻揉搓,便有花汁从指尖沁出。 宣六六一口一口闷着灵酒,从来都只是浅酌三两杯的小姑娘今日却执意要喝个酩酊大醉。 桌上七八个青皮葫芦东倒西歪,未干的酒液淌在桌上,酒香混着梨香往姜丝鼻中钻,比之此地山寒雪冷更让人清醒。 宣六六最后抱着葫芦栽倒在桌上。 这位往日总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是否也从那本手札中看出了些什么? 还是她读懂了柳如烟过往种种的无声之言,这才在这寂寥冬夜为她而心伤。 姜丝却懂得,宣六六不只为柳如烟为势所逼而无奈,也为自己不能参透金絮培育之法而自责。 此时,积石峰顶,夜空被恢弘灵光染成流金的绯色。 鸾鹤清唳之间,隐约可闻丝竹齐鸣和笑语喧阗。 红绸自峰顶大殿的檐角垂落,一路蜿蜒至山腰,在夜风中舒卷摇曳。 彩鸾牵引云辇驶入仙山,其中驮载的皆是明日观礼的宾客。 远远望去,整座积石峰如一株盛开至荼蘼的巨树,其枝桠缀满喧嚣,那光映在寒空之中,碎成整夜的金。 这一晚,满山皆不得安眠,只是喜悲两分,如火树照寒襟。 玉尘峰上, 姜丝见宣六六蜷在梨树下,簪子斜插在松散的鬓发里,月光把腮边泪痕照得一片晶莹, 只听她把脸埋进膝头,声音闷成破碎的絮语: “我......还是......做的不够好......” 这条灵植培育之道,她还差的太远太远...... 宣六六微微颤动的肩头让姜丝心中涌出些许酸涩, 她并未出声劝说。 悲与哀,本就是脚下道途中的一部分。 姜丝只是无声长叹,这一刻,她心中所有思绪尽数抛去,她将背靠在树干上, 唯觉世事无常, 往往非人心所想。 第710章 更近了一步 琅寰阁中, 柳超雄唤柳如烟叙话却久等不来,便自己来此处寻她。 阁中一片静谧,唯有红枫披火,在风吹过时发出飒飒之声。 柳超雄的眉紧拧着,眉间可见一道很深的印痕,他本是气势汹汹而来,可看到静坐于室内的女儿时,心中怒火散尽,唯剩满眼满心的怜惜和不解。 柳如烟本是背对柳超雄而坐,听到脚步声也不曾回头,父女二人相顾无言站了许久。 柳超雄突然问不出任何一句指责的话来, 这些时日,他脑中翻来覆去挥之不去的,是曾经如烟那张明媚张扬,飞扬跋扈的脸。 虽说总因略显狷狂的性格而遭外人指责,但有柳家做靠山,谁又能真正说些什么? 现在, 满室寂静,如同死水。 柳超雄笼在袖中的手微微颤着,他突然说不出任何指责的话来。 乙木灵血可助金絮萌芽,这是柳凝霄以自身为材验证所得,外人并不知晓。 那一本手札,在柳凝霄陨落后,从始至终,也只有柳如烟、宣六六和姜丝看过。 在柳超雄的心中,曾有过和世人一样的不解。 他裴清晏有什么好的! 值得两位柳家骄女相继屈身相伴? 柳超雄是抱着将柳如烟骂醒的心思来的,可是,现在,他喉间鼓动,偏生说不出半句话来。 堂外的冷风卷着两片落叶飘了进来,其中有几片落在柳超雄的衣袍上,像是旧日攥着他袖摆的如烟的手。 他说不出一句重话来,开口时只问了一句: “如烟,” “可有人逼你?” 他心中想出柳如烟愿意和裴清晏结成道侣的种种可能,却不信柳如烟是真正倾心于那厮, 更不信自家女儿如众人所言,是在关乎自己这一脉荣辱兴衰的关键时刻儿女情长之人! 他唯一能想出的原因,只有“逼迫”二字。 逼迫? 柳如烟微微闭目,她不敢回头,生怕父亲看到自己满面泪珠,如覆寒霜。 她只是稳住自己的声音,以心作答: “不曾。” 逼迫她的,的确不是这世间的任何一人,而是当下分裂割据的柳家之势! 可是,这些......都不必对父亲说了。 听到此二字的柳超雄心中是何种情绪无从分辨, 只是待他从琅寰阁离去后,柳家上下再无一人敢对柳如烟的选择做出任何质疑。 听着身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柳如烟紧抿的唇上洇出一片浅薄的血色,和娇媚不减的面容相衬,满室生辉。 这一刻心中涌出的疲惫让她很想很想就这么睡去,其实,和父亲一样,她也无比怀念曾经, 有凝霄族姐挡在前头,为她承担风雨,让她得数年肆意。 想到已陨的故人,柳如烟的双眉很快很快的抖动了下, 接着, 似有寒珠坠地,碎作千瓣万瓣。 · 药王谷, 柳超绝等人在丹芳阁外等候。 进不去也好,看到药王那些神神叨叨的举动,他忍不住额角青筋直跳,若非有求于人,柳超绝心中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纯粹拖延时间罢了! 虽说心中比起任何人都要笃定,但一日金芽未生,这一颗心便总是落定不到实处。 但当柳如烟和裴清晏就要结成道侣的消息传来,彻底将柳超绝心头不安抚平。 他们在为了太初柳而争,对面那波人竟然紧锣密鼓的去为柳如烟准备双修典礼,布置宴席去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 柳超绝忍不住在药王谷中放声大笑,数顷灵田中的灵药被震的叶片颤动不止。 在药王谷弟子投来的警示的目光中,柳超绝这才神色讪讪的收起笑声,可眉眼间的喜意却怎么都遮不住。 也不曾生起半点被筑基修士吹胡子瞪眼的恼怒。 好啊! 这双修典礼办的好啊! 不愧是如烟丫头!小时候日日闯祸讨他欢心,长大后不知哪根弦搭错了沉稳了不少,今日终于神智归位,做了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好事! 当真是天佑此脉!终于能彻底压柳超雄一头! 或许在百十年后,待相轲化神有成,他们这一脉,便是柳家唯一的正统! 心中徜徉的情绪无法为外人道,柳超绝在田垄间来回踱步,只盼着药王能更快一分,保不准自己还能带着金絮萌芽的相轲去参加如烟丫头的双修典礼。 那时候...... 不仅能当着往来众宾的面宣告相轲将为太初柳得主的消息,彻底将家主一脉所有修士的心气碾碾实, 还能一扬柳家之名,将柳家先前所有污名彻底抹去。 那时候,柳超雄的脸色一定会非常精彩! 发出一声很长很长的喟叹,柳超雄再看向那些满脸高傲的药王谷弟子时,眼神都软和了几分。 丹芳阁内, 药王并指于空中虚点,捻入金絮九窍的仙王土引得金絮骤然绷紧,竟发出一阵如金石相击的铮鸣。 柳相轲喉间滚动,看着金絮表面裂开一线发丝般的裂缝! 金絮......终于有了破芽之兆! 柳相轲死死压制住心中狂喜,生怕惊扰到药王施为,只双目一眨不眨的落在金絮上,将一丝一毫的变化尽数收入眼底。 金絮破开时炸开的丝丝缕缕的气流锐如刀锋,药王忽然抬掌虚按,指尖泻出绵密青气裹住金絮,而在青气与金絮接触的刹那,那一线裂缝猛地向两侧撑开! 柳相轲因此险些呼吸骤停。 因着曾和金絮以血结契,他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血脉深处,有什么沉寂已久的东西,正随着青光包裹下的金絮搏动而趋于苏醒。 他能感受到,裂缝深处,似有生机在孕育! 在迸溅! 快了! 他距离战柳法相和太初柳,更近了一步! 第711章 诸多来贺 积石峰上, 裴清晏近日一直不太顺,不知是不是因着当时在三山秘境中被夺运大阵夺了气运的缘故。 心境不畅,修炼更是难有长进。 他本打算借同心蛊中最后的柳凝霄的根基本源修炼,想了想到底还是忍住。 既是最后的力量,自然要留到将来境界突破的时候。 只是居安思危,裴清晏不由得盘算起下一位同心蛊适合栖身的人选。 其实,在裴清晏心中,这个念头一旦从脑中冒出来,他最先想到的是姜砚昭那张清丽绝艳的脸。 可是...... 这位女修的眼中他看不到半个“情”字。 以利相诱? 似乎......自己也没有什么能让对方感兴趣的物事。 蛊道,在三千道统中并不算显眼,但万千蛊虫中所蕴含的奇异能力,是术法无法做到的。 裴清晏至今都极为庆幸自己遇到隐世家族胡氏的一位蛊修,并从他手中换来这同心蛊。 如今他尝出此蛊的种种好处,如何愿意再费心钻研功法,苦熬心性谋求破境? 反正同心蛊反哺的修为极为稳固,裴清晏多番确认,如今已敢担保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哪怕裴清晏近些年费心培育,身为一峰之主分配的全部资源几乎全部喂入蛊口,但如今手头的同心蛊也唯有寥寥几只。 他必须得仔细斟酌人选。 裴清晏正为此苦恼之时,柳家竟然传出消息,说要用“金絮萌芽”一事来决定太初柳的归属! 听说此事,裴清晏简直喜不自胜! 这不是柳家修士自己往枪口上撞么! 他想起了一件往事。 当年,自己被裴家驱逐出族,落魄不已,连街边散修都能踩自己两脚。 那段时间是裴清晏往日修途中的至暗时刻。 坐在长街边,怀着满心对裴氏的恨意,却无从发泄的裴清晏突然闻到一股带着几分寒气的梅香。 他抬起头,面前女修的容貌是让人晃眼的漂亮。 他认得面前的女修,是哪怕从前身为裴氏子弟的自己都不敢肖想的存在, 柳家天之骄女柳凝霄竟然找上了自己。 那一刻的裴清晏恍若身处梦中,他笼在袖中的手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这才听到原来柳凝霄要和自己做一场交易。 柳凝霄以提供海量的修炼资源,保证可一路将他提携至元婴境,为的,只是他身上的乙木精血。 那时候,裴清晏视柳凝霄为救命稻草,是他让裴氏,让天下修士对自己刮目相看的台阶! 可是,谁都不知道,裴清晏看着面前的女修,心中却生出了一个堪称荒唐,也实在大胆的想法! 怀中揣着的同心蛊在颤动! 裴清晏咽了口唾沫,眼中似有疯狂在无声酝酿, 他答应了。 这只蛊虫是如何落入柳凝霄体内的,裴清晏自己都不记得了。 恐怕至死,那位曾经身为天之骄女的柳家女修,都认为对自己的情根深种是发乎于情! 而真相,其实是受到体内同心蛊的影响。 裴清晏抬起右手轻轻抚摸着心口处,虽有缓缓勾起一抹笑来, 本就俊逸的面容愈发俊朗无边。 无论是柳凝霄,还是柳家其他贵女。 想要自己身上的乙木灵血? 都得用你们的根基造化做偿! 裴清晏是自己找上的柳如烟,他本以为要多费口舌劝说,甚至要先用半滴精血证实一二, 可柳如烟听说乙木灵血可如仙王土一般助金絮破芽时竟毫不意外。 裴清晏至今想起都仍有些许错愕, 柳如烟竟然答应了。 答应和他结为道侣,以柳家之势做支撑,成为他背后的助力! 裴清晏压制住心头狂喜,展露在外的,也唯有满面清俊: “既如此,” “当昭告天下!贺我二人......金玉良缘!” 柳如烟也笑,明媚至极的面容其实和当年在长街边找上落魄的自己的柳凝霄有些许相像, 裴清晏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但在回到积石峰时,也只剩开怀。 “不知......待柳如烟得了太初柳,能不能借助同心蛊之力......将太初柳一起化为我用!” 心中怀着这一想法,裴清晏对帮助柳如烟手中金絮破芽自然拼尽全力。 他虽是如今裴氏唯一尚能动用乙木灵血的修士,但想要逼出几滴成为金絮的养分也十分勉强。 将精血装入玉瓶,裴清晏连握瓶的手都在发抖。 满面苍白,灵力虚匮,连道基都略有不稳,不知如今所受到损伤他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弥补回来。 可在将同心蛊一起放入装有灵血的玉瓶中时,他心中也带着另一种极端的畅快。 当日,玉瓶便被送到柳如烟手上。 服用丹药恢复几分血色的裴清晏面上含着几分关怀和担忧: “如烟,金絮破芽乃是大事,不若我在此为你护法,” 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滴出水来:“这三滴精血也不知是否足够,我在这儿守着,也能以防万一,免得功亏一篑。” 此言有理, 柳如烟的目光不曾向裴清晏投去半分,她沉如死水的面容只有在接过玉瓶时才有片刻别样的神采。 裴清晏当然听说过柳如烟的绝色之名,只是...... 可惜了, 怎么不算可惜呢? 这两位柳家女,在将主意打到自己的乙木灵血上时,结局便已注定。 随后,柳如烟在裴清晏别有深意的目光中引瓶中血灌入金絮之中。 当年,惊才绝艳,距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的凝霄真人都不曾发觉玉瓶中的异常,如今的柳如烟又如何能发现? 且胡氏的炼蛊之法本就高深,不说金丹修士,便是元婴真君若不设防,恐怕都要着了道。 金絮,和柳家修士血脉相连。 这是裴清晏费尽心血才培育出的第二只同心蛊......在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其从对面女修体内传来的强劲脉搏。 裴清晏笑了, 发自肺腑。 凝霄剩余的本源之力可助他突破至元婴后期,而眼前,助他登至化神的炼材,也已凑齐! 什么道天阁! 什么夺运秘法! 通通不如他手中所握的同心蛊! 登临长生界至强何须邪门歪道! 只需蛊虫几只! 心中猖笑不止,裴清晏面上却唯有担忧, 这一刻的担忧倒是真的,只是并非对柳如烟,而是对自己! “你若不能金芽萌发,得到太初柳,” “来年......怎能助我突破化神?” 裴清晏理了理袖袍,坐在殿中蒲团上静静等候。 第二日,天公作喜,暖阳灿明。 今日诸多世家来贺,贺柳如烟和裴清晏的双修之喜。 第712章 静了 积石峰顶此刻流光如沸,各宗修士乘霞披云而至,贺礼的宝光几乎映透半幅天幕。 九尺蟠桃瑞气图,三十六尊玉刻鸾凤和鸣像,北海寒玉髓...... 种种奇异珍宝低阶修士毕生难见,而今日,则如流水一般呈上积石峰。 如今柳家形势分明,毕竟柳相轲将要得到太初柳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而家主和太长老一脉本就不睦,一方势盛,则另一方必然势衰。 但大多数势力到底给了柳如烟和清晏真君体面。 少有些宗派只命执事长老遣弟子递来贺帖,其中有一二流宗门甚至只附赠一装有三百年赤芝的沉檀木匣。 赤芝...... 在从木匣中取出的那一刻,整个积石峰都安静的出奇。 此物......送还不如不送。 毕竟这种年份的赤芝连金丹修士都瞧不上眼,却还偏偏在这个日子呈于众宾面前,纯粹是来打柳裴二人的脸的。 裴清晏到底也是元婴真君,柳如烟亦是金丹后期修士,恐怕平日修炼指缝间随便漏下的三两件灵物都比这赤芝珍贵。 至于目的,也昭然若揭, 无非是这些势力本就亲近大长老一脉,亦或者他们想要通过在今日踩柳家家主他们一头,来向大长老投诚。 药王谷中金絮觉醒已近尾声,但到底太初柳还未真正被大长老握在手中,这个时候若不表明自己的诚意,以后可未必还有机会能凑到柳家大长老面前说上一两句话。 在柳凝霄陨落后,裴清晏和柳家之间再无联系,裴清晏所有值得世人高看的地方,唯有自己元婴境修为和一峰之主的身份。 而此两种...... 今日有资格上积石峰观礼的势力,谁家背后没有一两位元婴真君坐镇? 这裴清晏却也是病急乱投医,难道看不出家主一脉已然势衰,根本不如从前能再次充当他的靠山? 裴清晏早已到场。 他独立于积石峰上玉阶之巅,一袭锦红婚服衬得他眉眼如淬星光,虽未有多少锋芒,却也如寒潭静水映月般清逸。 他目光频频扫过远处云阶,唇边噙着的三分笑意让人观之欲醉。 旁的不说,单说容貌,放眼九州男修,裴清晏也可称之是绝无仅有的俊朗。 偶有清风拂过他腰间玉佩,穗子晃动不止,似与心一同摇曳。 谁也不曾看到裴清晏差点咬碎的满口银牙。 自己大喜的日子,却还有不长眼的门派世家前来搅局! 待来日化神有成,他定要将今日羞辱之耻狠狠还回去,将这些臭虫彻底碾服! 当然,心中的动荡之情只是一瞬,面上亦不曾有丝毫破绽。 毕竟,今天......不出意外,会发生一件......震惊九州修士的大事! 心中对大长老一脉的所有不喜和怨怼顿时如潮水般褪去, 最后剩下的,只有对今日典礼高潮时刻的期盼。 如此想着,面上愈发如沐春风,不知让多少少男少女频频侧目。 这场宴席办的仓促,短短七日,撑不起名震宛州的隆重。 上首处,柳超雄僵坐在宽背大椅上,沉默似桩。 虽说心中对裴清晏百般不看好,但若是如烟自己的选择,他又如何能不走这一趟,如何能因自己的缺席而让如烟受满殿宾客耻笑? 其实在场诸人心中明白,眼前殿中不少势力不辞辛劳跑这一趟的原因,并非在于给裴清晏面子,更多的是看重昆仑这九州第一宗的名头。 他们挂在嘴上的恭贺之意又能有多少是真心实意? 想到这一点,柳超雄心中突然很是难受。 难受到一颗心似被一只大手狠狠攥起,然后不断握紧。 柳超雄总会想起年少时的柳如烟,此时却突然恍然,旧日难存,变化的不只是如烟, 还有自己, 还有陨落的凝霄, 他们二人......已无法为曾经满身锋芒锐气的如烟撑起一片天地。 所以,如何能不变呢? 柳超雄紧紧闭上双眼,此刻殿中的所有嘈杂,皆是刺向他心头的尖刺。 又有一方素来和大长老柳超绝关系极为亲密的势力呈上两枚结金丹时,席间传来隐隐的嗤笑声。 守在药王谷中的柳超绝自己参加不了这场喜宴,便指使旁的势力来搅局? 放在以前,这些势力恐怕还要担心自己如此做是否会得罪昆仑,但是眼下,柳家大长老一脉势头太盛,他们也管不了这许多了。 不过, 这些人当真是凑热闹不嫌事大, 给早已迈入金丹境的柳如烟和裴清晏献上结金丹? 哈哈哈! 这简直比赤芝还要过分! 众人抬眼望去,这才发现竟然还是柳家自己人。 同样坐在席间的宣六六情绪始终低迷,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却在听到这声充满嘲弄的笑声时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愤火几欲溢出! 她鲜少展露出如此怒意升腾的时候, 可是,现在,看向那位柳家大长老一脉的弟子时,目光却凌厉的厉害。 那位柳家弟子被宣六六的目光吓的一哆嗦,却也立刻反应过来如今已和以往不同,他们这一脉背后站着的,可是未来注定的化神真尊! 他还怕什么! 可就在这位弟子想要瞪回去的时候,宣六六已先一步挪开目光。 姜丝看到宣六六抿紧的双唇,也能料想到此刻她的心情定然复杂。 其中的懊悔和自责,要比起自己要浓上太多太多。 宣六六和柳如烟,本该如亘古星躔各奔东西,每一方承载的都是另一人对本来永远不会踏足的世界的满满憧憬。 宣六六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 她曾经数次感受到许许多多的无力,唯有这一次,在她最擅长的领域上栽了跟头。 她本可以不来观礼,但心中下意识生出的许许多多对这场典礼上可能发生的所有的揣测却更让人煎熬。 宣六六还是来了, 她要仔仔细细的看清楚,如烟是否有一星半点的懊悔。 如果有...... 如果有...... 锣鼓喧天在宣六六耳畔炸响,她脑中猛地一白,紧接着是刺耳到极致的空鸣。 如烟, 我曾听你说过关于未来的种种猜想, 你说要登三十六重天梯,摘星炼剑, 说要横劈宿命海,争得自我, 却唯独没有说过,要为家族之势,相伴于他人之侧。 太初柳,族中势,只是这几个字,便能将一人彻彻底底的葬送进去。 宣六六抬起湿红的眼,眨也不眨的看向极远处。 终于, 云阶尽头忽然静了。 第713章 的确如此 柳如烟出现在白玉长阶之上,嫁衣红似以晚霞相淬的刃,金线密绣的鸾鸟从她肩头迤逦至裙摆,每片羽毛都反衬天光,带着让人心惊的极致奢华。 她走得极稳,九凤衔珠冠垂下的流苏纹丝不动, 风忽起,金纱翻飞,最让人挪不开眼的当属鲜烈得灼眼的唇上脂色。 她目光掠过满山宾客,却没在任何一张脸上停留,只想透过积石峰上终年不散的雾霭,看到尽头的那一位男子。 或许,在很多很多年前,凝霄族姐也是这般走过这一条山路。 今日,仍有不少积石峰年轻弟子们挤在观礼台边缘,满眼惊叹的看着一袭流霞嫁衣的柳如烟。 当真艳极丽极, 衣摆缀着的金线随着走动满照天光,恍若将整条星河穿在了身上。 郎才女貌,当真相配! 云台东侧传来清越钟鸣。 噔!噔!噔! 七名彩衣童子捧七星灯盏鱼贯而出,灯芯跃起的火线于空中交织成合卺符印,这一刻,满山灵鸟齐声长唳。 观礼席间顿时贺声如潮。 可庆贺欢呼声并未入传入柳如烟的耳中。 她继续往前走,裙裾扫过台阶时,满山喧嚣忽然褪得很远。 柳如烟一步步向山巅走去。 恍惚间,眼前浮现一些细碎的光影,光影交错间,一种世事难改的苍茫之感席上心头, 最终化为一抹绵延的苦涩。 在方才,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在另一方,诸修皆顺应天命的世界中,她也是这样,一身嫁衣走向云阶,而另一头站着的,并非裴清晏,而是一位早已隐没在记忆深处的身影—— 林源! 柳如烟突然很想笑, 原来, 原来, 昔日,以血淬剑,焚心铸骨,裂命斩囚,自铸天梯, 都是虚妄。 都是徒劳。 云阶飘渺云雾之后站着的是谁又有什么紧要? 她柳如烟挣不开这天命, 她终究要为势所屈,成为他人的附庸。 改命,如此如此的难。 柳如烟很想笑,可颊上却唯剩冰凉。 耳边喧闹喜乐忽如潮水褪去,只余极深极深处,有什么终于一寸寸化成了齑粉。 风拂过鬓边珠翠,冰凉如旧年霜雪。 众人对柳如烟容色的惊叹传入裴清晏耳中,他面上喜色绽开,人却站在原地丝毫不动, 他在等,等柳如烟迈过千层云阶,走到他的身侧。 这一举动对裴清晏而言别有一番意义。 昔年,他和凝霄结为道侣时,当时他的身份地位远不如现在稳固,大典开始时,裴清晏当着观礼众修的面,踩着满山笙乐,一步一阶走向柳凝霄。 这一幕不知成为多少结缘道侣心中憧憬的场景。 忽有孤锋截星河,坠光尽作聘礼薄。 而现在,身有倚仗的他再不需要迈步,只需要看着柳家的天之骄女,主动迎向他。 这种感觉......唯有裴清晏自己懂得。 终于,柳如烟和裴清晏之间只隔着短短十余个台阶。 二人两两相望,眼底翻涌的是连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 修士结缘双修,不拜天地,却要拜道场中央的道祖像。 柳如烟随着唱礼声屈膝,动作僵硬麻木。 她一跪幼时祠前血誓,力争青云, 二跪半生袖藏剑魄,难破劫囚; 三跪此身壮志半消,天光难瞧。 这一刻,柳如烟未在拜这一段道侣情缘,亦未在拜俯瞰众生的道祖像, 她在拜别从前的自己。 到底,她柳如烟还是成为这沧浪浊世中随波而行的一颗沙砾。 但是,能争得自我,换来数十年肆意,也是......值得。 宣六六和姜丝正坐在观礼席位的西侧,正对高台,恰好能看到凤冠垂旒晃动时,柳如烟始终绷得笔直的下颌。 不知为何,宣六六突然泪如雨下。 啜泣的声音被喜乐声淹没,在所有人都聚焦于这一对“天作之合”身上时,除了姜丝之外,无人发觉正有人为柳如烟而流泪。 上首处,柳超雄面上的沉郁被他强行收起。 在众修面前,这个喜庆的时候,他应该笑,但自己却也知道现在他的表情一定难看至极。 反观柳氏大长老一脉的几位弟子,眼见此景直接站起身来鼓掌称赞, 好啊! 妙啊! 柳如烟算是如今家主一脉现有弟子中唯一有望崛起之人,现在却和裴清晏这个只会“吸血”的人凑在一处! 的确,在柳家人眼中,裴清晏除了吸血,再无别的作用。 这么看,家主一脉算是彻底无望了! 今日的确值得庆贺! 起身时,柳如烟所有神情已尽数收起,彩衣童子以玉盘托合卺盏至柳如烟和裴清晏面前,红绸映得琉璃盏壁如沁血。 裴清晏含笑执起鸾首杯,柳如烟亦握住凤首杯。 这一瞬间,山鸟长鸣,宫灯大亮。 众修举杯,贺词混着浑厚灵力震得长廊殿角的璎珞轻轻作响。 无论是否真心实意,这一对“壁人”在此时得诸修庆贺。 盏沿相碰,清脆如裂冰。 酒液入口极烈,灼过喉间时柳如烟睫毛未颤,只觉那辛辣里混着一丝熟悉的腥气。 这酒中,混着金絮破芽所需的最后一滴乙木灵血。 裴清晏亦仰颈饮尽,喉结滚动时,杯底残余的酒珠滚落,溅在衣衫上时,洇出一小片的湿痕。 搁盏时,琉璃底撞上紫檀案,一声闷,一声清。 柳如烟垂眸不语,倒是一旁的裴清晏缓缓开口,声音清越,满山可闻: “听闻前端时日柳家诸长老同议一事,” “若有哪位柳氏族人可令金絮破芽,便可得太初柳叶片一枚?” 无人知晓裴清晏此刻问此话是出于何种目的。 不过提及太初柳,又知道药王谷中的柳相轲就要大功告成,柳家族人当然也不介意在这个时候回答,毕竟还能当着今日众宾的面帮他家主一脉宣扬几句。 便有柳家修士站起身来大声回道:“的确如此!” “金絮破芽之日!” “我柳家便会立刻请出太初柳!” “广昭天下!以证族纲!” 第714章 欺瞒天下?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 不少宾客看向柳家修士都或多或少带上了些艳羡的眼神。 当下长生界中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化神,族中若能有一位真尊坐镇,日后去哪儿还不都是横着走! 更别说太初柳可助修士掌握域法, 不得不再次感慨一句—— 那可是域啊! 是炼虚道君才能掌握的法门啊! 恐怕哪怕到时候身为新晋化神,也能力压老牌化神一头。 所以,如今怎么能不对柳家修士另眼相看? 那位柳家修士在众人目光的洗礼下,也生出些许自得之意,当下头抬得更高,哪怕他修为只在金丹,对裴清晏说出此话时也没有多少恭敬。 “如今谁人不知,我大长老一脉弟子柳相轲如今得药王谷药王相助,不日就可使金絮破芽,” “功成那一日,必定大摆筵席,宴请诸方宾客!” 他一挥袖摆,俨然一副今日宴礼主人的模样: “诸位只需等着我柳家的好消息便是!” 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喧宾夺主。 更让裴清晏和柳如烟面上无光。 可裴清晏的面上并未带半点怒色,他甚至以一种堪称放任的态度任这位柳家修士在所有宾客面前将柳相轲和大长老一脉推崇到极致。 可若有心者却能从那双眼中看到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恭维声四起, 让柳家修士忍不住生出些许飘然之感,毕竟此刻赞许声中有些甚至来自修为远高于他的元婴真君。 今日在宴席上出场的所有柳家修士心中明白, 这一刻得众修另眼相看,概是因为太初柳,概是因为......预备的化神修士柳相轲! 他们如何能不对大长老一脉心生崇敬? 上首处的柳超雄见此面色愈发阴沉,他准备说些什么,可看到另一旁一脸如沐春风的裴清晏时又止住了嘴。 这个心中蔫坏的家伙......莫非又憋着什么坏? 柳超雄心中生出些许微妙的情绪。 他对裴清晏此人自然没有什么好感,毕竟当初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这一脉中明耀生辉的骄女柳凝霄被接入积石峰,最后也只落得一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虽说修士能否成功突破概凭各自机缘造化,但柳超雄仍难免迁怒。 现在如烟又执意与他双修,柳超雄宁愿相信是这小子暗中使了什么手段让二女芳心不移,也不信是凝霄和如烟眼光出了问题! 所以,在柳超雄眼中,裴清晏可不就是蔫坏么? 柳超雄满腹疑惑,只目光频频从裴清晏面上扫过。 终于,在恭贺声渐歇时,所有人都以为能看到裴清晏羞赧的神情,却没想到这位真君反而神色淡然: “哦?” 尾音上扬,莫名的让众人心中一突。 整个积石峰这一瞬间安静的出奇。 虽说很不想承认,但是看到这位真君如此表情,大长老一脉的柳家修士还是忍不住心生生出些异样的情绪。 方才当众推崇柳相轲的柳氏弟子更是紧皱双眉,看向裴清晏的目光带了些莫名。 怎的? 莫非还以为他的道侣柳如烟能够抢先一步破开金絮,抢得太初柳? 傻子都知道不可能! 药王闭关已接近尾声,除非天降神迹,否则柳如烟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占了这份顶天的好处! 不过......神迹? 也就心里想想,梦里说说而已,怎么可能真的发生! 如此想着,柳家弟子强自按捺住心头躁动,维持住面上的傲然。 一身喜衣的裴清晏背负双手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他用看好戏的目光从众人面上划过, 环视一圈,随后...... 目光落定在柳如烟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裴清晏一同移动,最后齐齐看向红衣飘摇的柳如烟。 人群便响起些许躁动,随后,是排山倒海的惊呼声: “你们看!” “那是什么?” ...... 药王谷中, 丹芳阁外,在柳超绝紧盯的目光中,阁门终于打开,药王理了理袖摆后步履从容的走出。 柳超绝向前迈出几步,脸上的急迫显而易见。 药王轻哼一声,似乎很是不解为何柳超绝会如此紧张。 他都亲自出手了,难道此事还能有什么异变? 药王神情倨傲,沉声道出几字:“金絮破芽,” “就在今日!” 说罢袖摆一荡,似有药香向两侧扑去,震的药田上灵草低伏一片。 药王已将仙王土之力尽数灌入柳相轲的金絮之中,一缝撑开,金絮已有破芽之兆,只待他以自身血脉催生,便能彻底大功告成! 药王掐算过,一日,足矣! 柳超绝当即抚掌大赞! 他站在原地踱步不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心中激荡的情绪,急欲将此事告知族中弟子, 当即便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对那一头留守柳家的此脉晚辈道: “柳家诸位长老听令!” “请出太初柳!” “我柳家下一位执柳者......今日必成!” 只等柳相轲破关而出,柳超绝便要用最快的速度将其带回柳家,迎接属于他的盛典! “哈哈哈!” 沉闷的笑声在柳超绝胸腔中鼓荡。 他自然知道今日是柳如烟和裴清晏的双修大典,但是......这又如何? 相轲的鼎盛之时,便是柳家家主之女和一峰之主,也得让步! 柳超绝也没想到会如此之巧,相轲正好在今日金絮萌芽,而今日九州宾客齐聚昆仑积石峰,倒不像是贺裴清晏和柳如烟的金玉良缘,更像是贺相轲的掌柳之喜! 他们家主一脉费尽周章举办的喜宴,恰好在给他们造势! “哈哈哈!” 胸膛中的鼓动的笑声再难压制,柳超绝于乡野间放声大笑。 浑然没发觉,从来都对他的传讯无有不应的族中长老们,今日......安静的出奇。 此时,积石峰上, 所有柳家修士全部惊的直接从席间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 大长老一脉的修士几乎直接破了音: “假的!” “幻象!” 却完全未发觉此刻自己惊骇的面色:“你们竟敢用幻象欺瞒天下修士!” 第715章 天意,不公? 却不知现在的他们越疾言厉色,越能表明心中的慌乱: “谁不知道金絮破芽根本不可能是一朝一夕之事!” “金絮破芽,概凭天意!而能代天之能的,唯有仙王土这种神物!” “短短几日之内,你柳如烟难道能得神物相助?” 说着说着,这位柳家修士心中反而有些没底。 毕竟柳家底蕴并不一般,保不准家主柳超雄就给自家女儿暗中周济,私自将深藏宝库中的那两三件珍世之物给了柳如烟? 想到这里,这位柳家修士反而有些隐秘的兴奋。 在柳家,柳超雄若敢如此做,恐怕要直接被废除灵脉,沦为废人! 柳如烟亦会被牵连! 不过这种事想想也就行了,毕竟唯有凑齐分别由九位长老掌管的秘匙方能打开柳家宝库,而这件事,光凭柳超雄一人根本无法做到。 可若不依仗柳家...... 这柳如烟近些时日究竟有何奇遇,才能使金絮萌芽? 大长老一脉修士的耳目早已探听到近些时日柳如烟根本不曾踏出宗门一步。 既如此...... 若金絮仍能萌芽,必为天意所授。 想到这一点,柳家修士心肝一同颤了颤,随后心中升起一股......愤恨! 的确,就在方才, 伴着众人对柳相轲的恭维声,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异变骤生。 柳如烟嫁衣袖口处毫无征兆地绽开一团灼目到极致的金芒! 那光锐如出鞘剑锋,竟将她腕间层层叠叠的赤金鸾纹的袖摆寸寸撕裂。 在满山宾客骤停的呼吸声中,一截灿金色的柳枝自她袖中悍然刺出,枝梢三片薄刃般的嫩叶迎风即长,叶脉间奔涌的熔金色灵光将整座大殿映得如坠落日熔炉! 此为金絮破芽! 此为......战柳初萌! 没有人会不认得这一幕代表着什么! 可饶是真相已呼之欲出,满山宾客还是不可置信! 柳家数位金丹真人面色瞬变,手中杯盏当啷一声翻倒在桌。 满殿修士霍然起身,衣袍带翻案几杯盘,让满席一片狼藉。 无数道目光向那截柳枝汇聚。 不会错! 不是幻象! 就是柳家最为纯正的战柳气息! 满殿哗然。 可众人目光聚集之处,本该此刻被喜意彻底淹没的柳如烟只是垂眸看着。 柳超雄眼中只有过刹那的惊诧, 他的目光定定的落在柳如烟的脸上。 许是因为血脉相连, 这席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此刻站在殿中一身嫁衣的女儿心中情绪, 于如烟胸膛中翻涌的绝非喜意, 是什么? 这一刻柳超雄整颗心开始狂跳不止,他扶住椅手,身体前倾,脸上的迫切之色几乎遮掩不住, 他想要从柳如烟的眼中看出些什么, 可那一双桃花瞳中的情绪太深太杂,柳超雄根本无从分辨。 金絮得乙木灵血灌溉,在破芽的那一刻,柳如烟便将其引入自身丹田。 所以,那截灿金色的枝条,是从血肉中挣出的。 它每长一寸,便有新枝刺穿皮肉,却并未留下半点血痕。 破芽之痛,让耳畔满座宾客的惊议都仿佛隔着一层屏障,模糊不清。 她站在红绸中央, 任由金枝寸寸撑开肌骨,隐于衣袍之下绽开的皮肤如裂瓷。 她不曾闷哼一句, 黑睫半垂,如初雪压枝。 柳超雄一双虎目却瞬间通红,他喉间发出干哑的荷声: “如烟......” 如烟...... 声音太过干涩,似灌满沙砾。 柳家修士引金絮入金丹从来都是由族中数位元婴长老在旁护法,如此方能稍减相融之苦。 噬骨裂筋之痛,哪怕是修士亦无法承受! 可是...... 如烟明明可以等到今日喜宴结束后再将金絮融入金丹,毕竟这一过程在结婴前完成便可, 如烟她为何如此急切? 心中的惊疑愈来愈浓,那一身喜衣上洇透衣衫的血让柳超雄双目刺痛。 终于,柳超雄再也忍不住豁然起身。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动作,柳如烟半垂的长睫终于抬起,她看向柳超雄,并未说话,可眼中的坚定却让后者定在原地,再难动弹半分。 柳超雄眼中似有什么于瞬间酝酿,却又在看到女儿眸中决绝时轰然破开。 柳如烟紧紧咬着唇, 天光穿过殿顶砖瓦,正照在枝条破裳处。 光尘混着血珠浮起,缠结在金枝之上。 枝条向苍穹探高一寸,柳如烟的面色便惨白一分,原本殷红的嫁衣色泽褪淡,似周身所有华彩尽被抽往那截新生柳枝之中。 这一刻,柳如烟似乎听到远处祖祠之中传来的共鸣,此为......血脉的觉醒与沸腾! 她轻轻抿唇,像是在笑。 整个积石峰此刻安静的出奇,所有人都看着那位挺直背脊,身驮金枝的女修。 以脊为梁,有撑裂尘寰之势! 这一刻,柳如烟撑起的何止是战柳金枝,更是家主一脉的千年荣华! 可以血肉为壤,每一寸抽枝展叶的荣光难免满染悲壮之色! 柳家家主一脉的修士中有些面露羞赧,毕竟当初在得知柳如烟要和裴清晏结成道侣时,不少主脉弟子曾因此对柳如烟心生龃龉。 当时的他们以为柳如烟耽于情爱,此刻,这一枚破芽金絮所承载的荣耀照拂到他们身上,只让他们觉得汗颜。 有大长老一脉的柳家修士满面灰败的喃喃几字: “概凭天意......” “祖训所说的概凭天意......” “原来是这个意思!” 哪怕大长老和柳相轲寻上药王又如何? 天定得柳者是柳如烟!谁又能抢去这太初柳半分! “天意如此啊!” 有人哀声长叹:“天定得柳者是柳如烟,我们又能如何?” 更有人站起身满脸不忿叫嚷道:“天道不公!” “凭什么她柳如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夺去本该属于我等的荣华!” 天意...... 柳如烟将喉间血腥味压下,眸底极深处俱是讽刺。 她以血肉为壤铺就此脉荣光,这些世人,却偏要将功名冠于虹霓,说此为天授意! 荒唐! 柳如烟闭了闭目,却不屑解释半句, 她抬起头,这一刻,眼中坚决终将媚色冲退,她声音并不高昂,却又似含着振聋发聩的醒世之音! “太初柳,” 这个时候,似乎连说话都要用尽体内全部力气,她口中道出这三个字后,胸腔起伏不止,停了许久方继续用干涸的声音道: “是我的。” 太初柳,是她的! 太初柳,是......他们的! 第716章 至春来 太初柳...... 是她的? 这句话犹如警钟彻底将积石峰上所有修士从震惊中唤醒。 是了, 柳如烟金絮破芽,而柳家又早有规定,下一位金絮破芽者便可执掌太初柳,成为柳家下一位执柳者! 按这规矩,太初柳归柳如烟所有......似乎毫无争议。 可是......方才还出言恭贺的宾客见此脸色都有些为难的看向柳家大长老一脉的几位修士。 这打脸......来的未免也太快了。 方才还大肆宣扬柳相轲就要得到太初柳,将来有望化神,可现在,柳如烟横空出世,将大长老一脉幻想的全部荣光尽数转至家主一脉身上。 如此大的落差,让柳家修士心中空落落的,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 其实,此时的裴清晏也很是不解,为何自己的乙木灵血刚助柳如烟的金絮破芽,对方就如此急不可耐的将其种入金丹? 难道只是为了自证? 那这种方法......也实在太过愚蠢。 相隔如此近的距离,裴清晏比谁都能看清楚柳如烟眼中潜藏的痛苦。 但面容仍难掩绝艳,不曾表露出半分颓靡。 金丹种柳,丹裂魂焚,穿骨透筋之痛,寻常修士根本坚持不住。 柳如烟明明可以等今日典礼结束,自然会有大把元婴修士愿意上赶着为她护法,偏偏她连片刻都等不及,竟选择当着满山宾客的面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嗅到鼻尖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这大喜的日子......何必将自己折腾的如此难堪? 裴清晏下意识皱了皱眉。 若不是能感知到柳如烟体内的同心蛊在金丹种柳之后传出的气息更显强劲,裴清晏心中不满恐怕会更多。 哪怕今日发生的事一桩接着一桩,但到底是他的双修大殿,他这一生统共也唯有这几次,怎么着也该给世人留下些美谈。 裴清晏知道如今柳如烟已是自己的道侣,但对她实在生不出多少怜惜之意。 毕竟是注定将要成为自己仙途上的垫脚石,何必倾注太多心思。 更多的,只觉得此女当真愚昧。 心里如此想,却并不影响裴清晏仍携满身清俊,看向柳如烟的目光甚至带着几分含情脉脉。 似乎很是为柳如烟以一人撑起一脉的荣耀而自豪。 金枝终定格在九尺九分。 顶端千叶齐绽,整座大殿梁柱震颤,瓦当间红枫簌簌而落。 柳如烟却在这得九州来宾共证的荣光里,轻轻覆上枝条根部, 像安抚一柄刚出鞘的利剑。 柳如烟能感受到手中金枝中传来得与自己同缘同息的脉动。 她的目光很复杂, 如爱恨交织。 最终却只是长叹一声,便将手放下,继而挺直背脊,用“柳如烟”该有的睥睨和傲然扫视满山诸修。 她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枚青皮葫芦抿了口灵酒,喝了一口仍觉不过瘾,扬起脖颈又喝了一大口。 终于恢复了些气力,便运起灵力大喝: “今日,我柳如烟金絮萌芽,柳家为何还不请出太初柳?” 高台上的柳超雄在这一句气势凛然的喝声中如梦初醒。 他站起身,这才发觉双腿沉如灌铅,哪怕身为元婴真君,这个时候却连往前迈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他明明应该高兴才是, 所有人都认为这时的柳超雄应该喜不自胜,毕竟他的女儿将大势挽回,让家主一脉的所有弟子不会再受到欺凌和打压。 可目光每每看到背负金枝,以单薄之身撑起柳家家主一脉的荣耀的如烟时,他心中只觉得无力,也因无力而倍感煎熬。 心中甚至生出一个堪称可让他心神濒临崩毁的念头—— 今日的双修典礼......是否是促成如烟金丹重柳中的一环? 这个念头让柳超雄一颗心犹如被手紧紧攥住,竟有些呼吸不过来。 他只是痛恨自己的无能, 如烟不复从前的锋芒毕露......也许,也是因为自己再也护不住她。 可是这个时候,柳超雄不得不将心中百般情绪尽数压下。 他太了解自己女儿的性格, 她做出的决定,寻常人根本无法改变。 所以......这个时候,劝说最为无用, 他该做的,是成全。 “成全”两字,一笔一划之间尽是血泪。 所以,在柳如烟金丹破隙,金枝破体的时候,柳家家主倏然向前踏出三步,声如洪钟震荡满山: “今日我以柳家家主之名告之全族——” “吾女柳如烟非承天运!” 他一番话说得极为连贯,甚至不敢停歇半句,生怕声音被心中汹涌的情绪冲散,再也积蓄不起半分。 “而是以丹裂之痛,破骨之苦,以血肉为壤助长金絮!” 什么天意! 什么天道不公! 柳凝霄的“未尽心愿”,那本唯一留下的手札,何尝不是柳如烟一直以来的心病。 柳如烟要尽柳凝霄未尽之愿! 若天地有眼,当见如烟俯探金絮三千昼夜,当见她寻尽灵泉,试遍四时之气,当见她于无声长夜中,以神魂为壤,以道心为皿,将金絮浸于己身道韵之中。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一日复一日,不曾有半缕熹光照下,支撑柳如烟前行的,唯有手边那一本手札,和幼时的零碎记忆: “这满山的雪,姐姐替你挡着,你只管往前走,” 柳凝霄侧过脸,笑意温婉,眸光明亮: “走到你的剑,能斩至春来!” 斩至春来...... 斩至春来...... 柳如烟猛地闭目,她死死抿紧双唇,让自己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若苍天有眼,当见她十载夜雪独照! 若大地有情,当见她焚春成誓,燃月为灯照千嶂! 她今日所承的每寸荣光,皆是剖心碎丹,以血浇出的通天之道! 天道何曾眷顾她柳如烟半分? 柳超雄话音刚落,便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鹤澶峰上,柳家祖祠一阵震动,地面白玉砖缝间竟渗出青金色的光,仿佛有什么沉睡万古之物正被唤醒。 “请——太初柳!” 第717章 属我 今日参宴的几位柳家长老面色复杂的站起身,却也知道大长老一脉大势已去! 率先破金絮者得太初柳,此事如今九州皆知! 若柳家还想在九州世家中立足,就不能不遵守自己定下的规矩。 几位族老心中哪怕再不情愿,还是不得不同时割破右掌,鲜血汇成一束,如赤带涌向柳家祠堂中央那株早已石化的巨柳遗骸。 表层石壳于九位长老鲜血的滋润下寸寸剥落,露出内里青玉般的本体。 一道柔韧却磅礴的灵韵自柳身涌出,轻柔如月华,温柔的披在柳如烟的肩膀上。 看到这一幕,积石峰上所有修士皆寂静无言。 灵韵先至,而九州大地之上最后一叶,源自太初柳的青玉色叶片,在空中打了个旋,径直朝柳如烟眉心坠来。 这一幕让不少修士又羡又妒。 叶脉间流淌的先天灵光与柳如烟透骨而出的战柳金枝产生了强烈共鸣,嗡鸣声如古钟震颤,几乎整个积石峰上聚集的天地灵气都因此而变化。 灵光晕染之中,裴清晏眼中的贪婪再难遮掩。 他能感受到,自太初柳叶片上传来的......一种名之为“道”的气息! 在碧柳叶片和他擦肩而过时,裴清晏猛地一敛眉,将心中不可遏制的升起的觊觎之意拼命压在心底。 不必急于一时, 有同心蛊在, 太初柳具有的所有造化,迟早是他的! 缓缓舒出一口气,裴清晏再睁开眼时,眸中神色如常,甚至轻声朝柳如烟道了句“恭喜”。 终于,太初柳已有定主。 终于,柳家两方势力的争斗已有结局。 宣六六看着那一道此时光芒万丈的身影,在嘈杂的庆贺声中,高台上柳如烟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显得愈发纤细,此刻却紧握成拳。 像是......带着某种决绝。 · 药王谷中, 迟迟不得回音的柳超绝双眉紧皱。 他们此次前来药王谷寻求药王相助,留守族中的修士必定也时时关注此地...... 按理来说,回应绝不该如此之慢! 莫非其中出了什么变故? 可柳超绝想破脑袋还是想不出能出什么幺蛾子。 难道是柳如烟那丫头抢先一步金絮萌芽,夺了太初柳? “呵呵......” 柳超绝自然不信。 若真有如此巧,那...... 却见丹芳阁双门打开,从中走出一道身影,正是柳相轲。 他满脸春风得意,远远的便朝柳超绝深躬一礼: “祖父,” “幸不辱命!” 抬起头时面上傲然尽显。 柳超绝满意点头: “好!” 只要相轲能得到太初柳,也不枉他冒着得罪整个柳家的风险找上药王, 话又说回来,他做的这一切也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柳家! 将心中种种情绪收起,柳超绝反而期待起在今日积石峰上举行的双修典礼上当众宣布这一消息的场景。 “我们这就回宗,请出太初柳,迎你......” 话还未说完,柳超绝就见腰间传讯玉符亮起一层灵光。 柳超绝见此话头一止,暗骂几句留守柳家的那拨弟子,不过当下他心情着实不错,自也不会因这点小事和族中晚辈们计较。 传讯玉符中的消息传入耳中, 然后,柳超绝就愣住了。 天......塌了! 柳相轲不明所以:“祖父,怎么了?” 柳超绝满脸愣怔倒退两步,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 柳相轲心中莫名有些着急,脸上喜色骤然收起,上前两步急问道: “祖父,到底如何了?” 柳超绝终于抬起眼,他深吸一口气,仍不信邪,将传讯玉符中的消息又听了数遍,这才闭上双目,几欲呕血: “柳如烟金絮萌芽,” “已是太初柳之主......” 柳相轲听到此话脑中猛地嗡鸣一声,随后眼前一黑,因祭炼太初柳损耗过多,直接晕了过去。 刚沐浴更衣完的药王适时来到丹芳阁外,他看到一懵一晕的二人双眉皱起: “成何体统!” “田垄岂是休眠之地!” 他掸了掸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老夫要的太初柳呢?” “何时能拿来?” 柳超绝心头一抖,全身气力尽数泄了去,只觉得前路一片灰暗,如此大的打击下他堂堂元婴真君竟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无。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柳如烟怎么可能突然让金絮破芽! 他们这一脉付出如此多,奈何不得天助! 恐怕还要得罪整个药王谷! 哪怕倾尽所有,最后仍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天弃他们这一脉! 心力一松,柳超绝竟直接喷出一口血来,猝不及防下药王才换的一身衣袍溅上星星点点的血痕,当即脸色黑沉下去,恨不得用目光将柳超绝生生剜死! · 积石峰上,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就要坠落于自己眉间的太初柳的叶片。 叶片上细密的脉络清晰映入双眸,可那双桃花眸中却无半点喜色。 柳如烟很认真的看着这枚太初柳的叶片,像是要将这一枚自己以顺应天命,成为他人的附庸为代价而得到之物永远记在心里。 随后, 在叶片即将触及自身的刹那,她抬起手,任凭这枚柳叶落在她的掌心。 她......拒绝了立刻融炼太初柳。 这个举动已足以让许许多多的人不解。 柳如烟突然扬唇笑了起来,虽然她面色惨白,可展唇时的刹那芳华仍可让天地失色。 那笑意并不浓烈,像淬过冰的剑锋上反射的一线月光。 “此物,此脉需要,” 但是...... 她不需要了。 柳如烟声音很轻,却压住了满山躁动。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转,将那片珍贵至极的太初柳屈指弹向柳超雄。 后者浑身剧震,手掌本能地想退避,可在对上柳如烟的双眸时,却又猛地止住手头所有动作。 这是一种交托。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充满不解, 他们不明白,为何金絮萌芽后立刻要让柳家祭出太初柳的柳如烟,此刻又将太初柳拱手让出。 她目的何在? 席间,宣六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脸色瞬间煞白,泪水夺眶而出,双唇疯狂抖动着,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姜丝拧紧双眉,看向那道一身红衣的身影时,目中亦尽是惋惜。 满山沉寂,只有柳如烟身上所负的金枝在无风自动,稀疏叶片哗哗作响, 似是叹息。 柳如烟看向满山宾客,她心中积攒多日的所有沉重在这一刻陡然泄去。 她说: “荣光已尽,” “余生......属我。” 第718章 去吧 余生....... 属于她。 这两个字无比清晰的传入宣六六和姜丝耳中。 宣六六不知为何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在此刻瞬间决堤,明明积石峰上一身红衣的女修依旧灿然夺目,金枝逸散的华光照耀在她的身上,似独得此方天地钟爱。 可是......她莫名觉得悲伤。 这一刻的宣六六突然觉得很冷,是她去玉尘峰千次万次都抵不过的深入骨髓的冷。 宣六六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打着颤,她很想不管不顾的冲上高台,拉着柳如烟离开这里。 可是...... 宣六六比任何人都明白,既然如烟已经决定站在这里,她就绝对不会轻易离开。 如烟要干什么? 她的眸底为何会有决绝翻涌? 再结合方才柳如烟主动放弃太初柳的举动,宣六六“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她脸色顿时煞白,其实此时的宣六六双眼因泪水涌出而一片模糊。 可柳如烟此时突然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宣六六看的太过真切,其中的温柔让宣六六瞬间哑然,如石雕般被定在原地。 她张开嘴,却只发出低哑的哬声。 姜丝面上亦满是动容。 她身为元婴真君,今日本该高坐殿中,但因着顾及宣六六,还是和宗内金丹同坐。 其余真人今日饮酒品果,吃的好不畅快,毕竟柳家出手自不会小气,而裴清晏也巴不得在世人眼中树立起积石峰的威严,当然也倾尽不少资源举办今日盛宴。 同桌的其余真人看到满脸悲色的宣六六,眼中俱是不解。 这是怎么了? 今日宴席上,柳如烟身负金枝,出尽风头,当真是近年来鲜有的一场好戏。 姜丝见到宣六六情绪崩溃的模样,口中不由得默念沉香诀,清中带苦的檀香逸散至宣六六鼻尖,让她多了些清醒。 柳如烟什么都没说, 可真正关心她的人,却能从那双媚而不俗的眸中看出所有。 裴清晏突然皱眉, 他有些不满此时满脸悲壮之色的柳如烟,忍不住传音道: “今日乃是我们的双修典礼,诸君同坐山中,为何要拉着张脸!” “若此事传出,莫不是让天下人觉得是我强逼了你?” 声音中的不满呼之欲出。 毕竟这一场交易虽是他主动找上柳如烟的,但真正主导者是谁,站在面前的女修应该明白。 柳如烟却跟没有听到似的,她只是抬起头,感受着初冬时的日光披洒在肩上的感觉。 她闭了闭目, 那是在很久之前,只记得初雪映阳,应是冬晨, 如今只是浅浅回忆些许,就让心头满是酸涩,眼眶一阵湿热。 还记得那时候,尚未入道的柳如烟赖在被窝里装睡,母亲去得早,对他寄予厚望的父亲的骂咧声犹在耳畔, 有一人轻手轻脚的走入屋中, 推开屋门时,似还伴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梅香。 是柳凝霄, 她将前些日子柳如烟吵着要的法衣整整齐齐的叠放在她枕边,那法衣领处细细绣了数朵精致的柳叶,远远看着竟似还挂着晨露。 柳凝霄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一缕粘带在发梢上的寒霜融在柳如烟的脸上,凉丝丝的。 “再睡会儿。” 柳凝霄的声音带着些干哑,那时正沉浸于对慈母的思恋,对父亲的耳提面命很是不满的柳如烟听着莫名有些想哭。 后来有无数个风雪天皆是这样。 她在剑阁练剑练到满手血泡,她被旁支弟子在背地谩骂,总是凝霄姐姐抚平她焦躁的内心。 后来有一次柳如烟偷偷修习从藏经阁偷来的高品术法惨遭反噬,灵气在经脉横冲直撞。 等她醒来时,是柳凝霄将她搂在怀中,掌心贴着她后背,一遍遍梳理暴走的灵气。 “凝霄姐姐......” 柳如烟嗓子发哑。 “怕了么?” 柳凝霄用冰凉的手指刮她鼻子, “我们烟烟将来是要斩破天地的人,这点小伤......” “绝对能挺过去。” 后来柳凝霄走的时候,也是冬日。 柳凝霄在闭关前曾见过柳如烟一面,她睫毛上结着晨起时落下的霜,声音带着让人心安的轻快: “等族姐回来。” 她再也没回来。 消息传出的那一日,柳如烟疯了一样冲上积石峰, 最后只得到了一本手札。 其实那本手札最后缺失的几页并非柳如烟所撕,而是柳凝霄殒命之际,将自己费尽半生寻来的金絮破芽之法彻底损毁。 柳家后辈,包括如烟, 都莫要走她的旧路。 她到底还是没有将手札彻底毁去, 不只是因为这或许能成为如烟悲戚之时的一缕暖阳,也是因为,其中记载的是她和金絮霁霆之间的所有纠缠。 如何能舍得将其彻底焚成一堆飞灰? 可柳如烟还是窥见那纸下锋刃,和未续之言。 她太了解柳凝霄,太知道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女修对大道的渴望,唯一能让她暂停征途与人同修的......唯有霁霆。 柳如烟对此深信不疑。 那一晚,柳如烟站在柳家祠堂前。 经幡被夜风吹起,长长的穗子打在她的身上, 柳如烟终于意识到,会在雪夜里提灯等她之人,用单薄背脊负重前行之人,再也不在了。 柳如烟也曾觉得很累。 可是脚下这条路,还是得走下去, 她不能停歇,她必须......如此做。 柳如烟抬起头,看向柳超雄的目光中含着些愧疚。 她何尝不知父亲对自己的期待,今日只身换来太初柳,帮家主一脉延续荣耀,已是她能做的全部, 剩下的,她要依自己所想,去安抚这颗心自柳凝霄死后十年不歇的呐喊! 直到此刻,日光照在穿透骨血迸发出来的金枝上。 柳如烟忽然蜷起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些年她挥剑斩破的所有风雨,都没有十三岁那年,凝霄族姐推门进来时,衣襟上沾的那片雪花来得沉重。 日光不知为何也带了些烫意,烫得柳如烟睫毛颤抖,似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终于冲破眸上覆着的一层水光,一路灼上眼眶。 柳超雄看着自己一身嫁衣如血鲜红的女儿,绷紧的心神突然断裂,他似发出了一声很沉很重的长叹,却无人听到, 随后双唇翕动,说出了两个字: “去吧。” 去吧...... 去吧...... 读懂这两字的柳如烟目光一怔,像是有了长足的信心, 无论脚下之路有多艰难,只因这两字,她便可有披荆斩棘的勇气! 柳如烟猛地转过身,背对满山喧嚣,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轻轻说: “凝霄族姐......这次,” “由我替你走下去。” 第719章 说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肩上所负的战柳满枝柳叶齐齐一颤,其中有一片挣脱枝头,打着旋儿轻轻落在柳如烟的肩头。 这是一次无声的告别。 柳如烟心中的所有思念在此时终于汹涌成河。 没有人能够知道为何此时的柳如烟会如此悲伤,明明她刚距离柳家修士中至高的荣耀只差一步,且是她自己选择的推拒。 更别说今日是她的双修典礼,她本该是今日最喜悦幸福的人。 裴清晏同样不解,他看向柳如烟时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隐藏在深处的则是不满。 这柳如烟先前见面都还算正常,为何今日竟如此不能自已? 裴清晏承认,自己眼中有一丝慌乱,而这分慌乱的源头来自于何,他并未来得及探寻。 转念一想,新娘哭嫁,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裴清晏最擅长的便是伪装,否则如何能和柳凝霄充当多年世人眼中的“神仙眷侣”? 在外人眼中,裴清晏看向柳如烟的目光甚至还有几分温柔缱绻。 他上前一步,似想要执起柳如烟的手,摊开的掌心宽大,骨节分明,其上结着一层长时间练剑留下的一层薄茧,像是很可以倚靠的模样。 可是......柳如烟并无所动。 裴清晏的手僵在了空中。 这种时候,万人目光聚焦之地,柳如烟她不会不给自己面子吧? 裴清晏有些恼火。 “如烟......” 他此时唤柳如烟的名字自然是为了提醒,甚至还将手往前伸出三寸。 可柳如烟的目光径直从裴清晏手上扫过,在对上裴清晏的双目时,其中有什么情绪瞬间冲破囚笼,溢了出来。 裴清晏听到柳如烟用一种很平静很平静的声音问: “清晏真君,” “我的族姐,柳凝霄......因何而死?” 听闻此问,裴清晏的目光顿时充满磅礴暗色,排斥的情绪瞬间在心中积聚,但他到底顾及当下场合,所以仍维持着面上的淡定: “如烟,怎么了?” “凝霄破境失败,命陨归天,” 他面上含着浓浓的怜惜,还有着几分对死者的缅怀思念,声音也因此愈发温柔:“这种时候,别提凝霄好么......” 他会想起她。 会让他在大喜的日子里生出很多很多的悲伤。 他脸上的悲伤太过明显,明显到如笔画勾勒,挑不出半点错处。 心中却在疯狂琢磨柳如烟在这种场合如此问究竟是何意图? 莫非是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柳凝霄? 其实裴清晏一直都知道,不少柳家人从来都如此认为,毕竟柳凝霄天资极佳,对于结婴准备的也颇为充分,成功突破这一结果几乎毋庸置疑。 当时甚至天音已现,结丹异相已显,可是还是败了。 柳凝霄的失败实在太突兀,突兀到让人心中生疑。 但裴清晏心中明白,自己虽然在柳凝霄体内种下同心蛊,但此蛊尚未到发动的时候。 他还等着柳凝霄元婴大成,可召法相增威后再将她的一身根基彻底融为己用,那时候的同心蛊中蕴含的力量必然不只是如今勉强帮自己渡两次灾劫,破一层小境界这么简单。 没想到柳凝霄实在不争气,竟然连元婴境都踏入不了! 手头本就不多的同心蛊并未得到最充分的利用。 这当然会让裴清晏生出些许怨怼,也让他在挑选第二只同心蛊的寄居之人时,更多了些谨慎。 柳如烟怎么看都是个不错的人选。 奈何世人对柳凝霄的陨落会生出种种猜测,却绝对想不到,最为直接的原因,是柳凝漱篡改天道意志!让自己一直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柳凝霄直接突破失败! 裴清晏当然不知这一点,这九州之地上知道此事的人都寥寥无几。 现在,他也很想直截了当的对柳如烟说,柳凝霄的死和自己没有关系! 你找错人了! 但这话着实不适合说的太明白,有时候太过急于否认,反而更容易让旁观者生出疑惑。 见裴清晏沉默,柳如烟定定的看着裴清晏,唇角扬起,锋锐的弧度似寒刀出鞘: “你敢说我族姐柳凝霄的陨落和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裴清晏!” 声音越来越大,震的满山回响:“你可敢立下天道誓言!你对我族姐从来都不曾起过半点歹心?” 裴清晏一愣! 他当然不敢! 他从在长街边,最为落魄的时候见到柳凝霄开始!心中就唯剩将她拉下神坛的满满恶意! 什么天之骄女!什么柳家! 都是他向上攀登的阶梯而已! 他不敢立这誓言, 他只是......还没来得及出手而已。 可这个时候若还对柳如烟和颜悦色,未免显得自己太过软和, 裴清晏终于沉下脸来: “如烟,” “你如此说究竟是何意!” “别忘了,今日是你我的双修大典!” 柳如烟的唇扬的更高,眼中却尽是悲伤: “你这副虚伪的皮囊之下,究竟藏着些什么?” “你能瞒住九州诸人,却瞒不过我。” 她像是瞬间归于平静,几乎如陈述一般说出以下的话:“是你将凝霄族姐推入谷底,是你......杀了她!” 当真冤枉! 裴清晏在心中疯狂呐喊,若真是她如此做的也就罢了,偏偏当时的他还未打算如此做,凭什么此时这莫大的罪名却要落到他的头上! 裴清晏疯狂催动同心蛊,主蛊在他身上,只要他有心,被种蛊之人便会受心窍蚕食之苦! 柳如烟的脸白了一白,连背脊都瞬间佝偻下去,无边痛色几乎将她淹没, 可是她还是要说! 她必须要将这些年压在心头的愤慨陈词,全部说出来! 第720章 脸色一变 柳如烟短短几句问话带来了整座积石峰的沉默。 今日大喜,九州来客,但谁都没想到能看到这么一场好戏。 柳凝霄的死,莫非真有隐情? 而高坐上首处的柳超雄则身形猛地一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如烟如此做,原来是为了凝霄。 柳超雄比谁都懂的如烟和凝霄之间的情谊,曾经是凝霄帮如烟撑起的年少肆意。 原来从小被凝霄挡在身后,牵着她走过最温柔的那段岁月的女孩,看向族姐的眼中也带着可浸染一生的亲情暖意。 凝霄的陨落,于外人看或许只是寥寥几字,草草几笔, 可于如烟而言,绝对不是。 现在,如烟因凝霄甘愿入局, 她要让世人知晓,柳凝霄并非道基不稳,心性有缺才突破失败! 柳凝霄......数十年心血撑起的天骄之名,至死都不容玷污! 更让柳超雄在意的是,如烟方才字字句句皆将矛头指向裴清晏, 难道凝霄的陨落是裴清晏的手笔? 此时心中升起的,是一种和方才截然不同的悲凉惋惜,还有......愤慨! 姜丝并不认识柳凝霄,却也听说她柳家天骄之名,想来若非柳凝漱动用篡改天道意志的能力,柳凝霄仍旧将是柳家之名上的那一颗最为耀眼的明珠。 这一番泣血之言,终于将宣六六心中所有疑惑尽数打破, 今日柳如烟站在这里,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她是为了夺得太初柳,续接家主一脉的荣耀! 她是为了给族姐正名,还柳凝霄一片乾坤清明! 宣六六心中怅惘未散,可再不曾有一分为柳如烟而不值。 因为...... 如果是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宣六六唇抿成一线,她的身体瞬间松懈下去,气力一松,靠在宽背大椅上,满山天光像是都照不到她的身上。 裴清晏在暗中疯狂催动同心蛊的力量,为此甚至不惜动用道基本源,他必须要立刻封上柳如烟的嘴! 否则无论今日用何种结局收场,今日的话一旦传出去,对他而言都非好事! 柳如烟的脸色愈发苍白,噬心之苦根本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眼前发黑,唇角不受控制的溢出鲜血。 少有几滴溅在嫁衣上,成了瞬间洇开的暗色。 她捏紧五指,指甲深深的嵌入肉中,却强自维持清醒。 她盼了将近十年的情景,如何能在此时倒下? 裴清晏的面色微沉:“如烟,我虽不知你今日受谁蛊惑,但既然你我二人已结为道侣,便该甘苦同担,” 他将自己稳稳摆在受害者的位置,清俊的面上尽是痛惜和心凉: “大庭广众之下,你诬道本君谋杀发妻,如此作为,总让本君有几分心凉。” 席间亦有积石峰弟子展出身来,指责道: “柳如烟!大典当日便和我们峰主反目成仇!你究竟目的何在!” “你们柳家弟子便是如此行事的么?” “败坏我峰真君的名声,于你有何好处!” “第一次听说突破不成不怪自己实力不济,反而怪道侣的!” “先前峰主何柳凝漱便已不睦,如今柳凝漱痴了,又来一个柳如烟!” “我看你们鹤澶峰是成心要和我们积石峰过不去吧!” ...... 裴清晏放任峰中弟子试图用言语冲刷人心,过了好一会儿后才长叹一声,带着满满的无奈: “如烟,若对本君心有怨气可等今日宴席结束我们再开怀畅谈,” “何必在如此多人面前甩小孩心性,和本君置气。” 满身清隽之气的裴清晏几乎和此刻带着赴死之志的柳如烟形成鲜明对比,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柳如烟心性不佳,显现出裴清晏对道侣的包容。 柳家修士此刻的心情都很微妙。 刚才还在感慨柳家形势转变,家主一脉又得太初柳,又和积石峰以姻缘相牵,日后势头难挡,大长老一脉恐怕要消沉一段时间了。 下一秒,柳如烟就搅出这一通事来, 而家族的特别之处便在于,对内派系争斗再激烈,可一旦牵扯到外人,那便......团结无比! 积石峰都把刀架他们柳家脖子上了,这时候不反击,跟鹌鹑有什么区别! 当即包括大长老一脉在内的柳家修士一个个皆开始反唇相讥,言辞犀利无比! “你们积石峰的峰主都是靠我们柳家接济才有的今日!元婴凝成后不想着报恩,反而想着反咬我们柳家一口!” “忘恩负义!不配为昆仑弟子!” “连人都不配当!” ...... 积石峰弟子一个个被骂的面红耳赤,旁观宾客宴桌上的果盘则空了一盘接一盘。 两方交锋,今日同样出场的昆仑宗主落若虚在这个时候本该平息众议,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堵不如疏, 今日之事若没有个结果,日后总会再爆出诸多事端来。 昆仑并不会因为一场流言倒下,可潜藏的危机却能让这座庞然巨物生出无数蛀虫,日夜侵蚀直至消亡。 落若虚不说什么,但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宗宾客直言道:“柳如烟,” “你若有证据,便拿出来,若柳凝霄真为裴清晏所害,我等也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是啊!” “你们二人已结为双修道侣,本该同心一体,你若空口指责,就实打实的是你不对了。” 修士大多于“情”之一字上十分淡薄,九州修士选择举办双修典礼,共担荣辱的在家族之外并不多见, 更多时候往往是财利动人心。 柳如烟若如此做,恐怕会让这世上准备结为道侣的修士更多出几分踟蹰。 裴清晏心里明白。 已死之人,能给出什么证据? 唯一留下的同心蛊尚在自己体内,自己对柳凝霄所做之事,除了岁月光阴知道,无人知晓! 而柳如烟体内的蛊虫他下的更是无知无觉,只要自己不有意启用,柳如烟就永远不会发现。 满山喧哗并未动摇柳如烟的决心。 她将满山修士的目光尽收眼底,她看清了宣六六和姜丝的担忧,看清了父亲柳超雄眼中的悲切,看清了柳家修士此时展露的锋芒, 看到这些已经足够。 她抬起,拂过所负金枝。 这灿然金枝,已然和她的骨血融为一体,她前所未有的感受到这象征柳家荣耀的天地奇珍所传出的脉息, 和手足无异。 够了, 哪怕只有这短短一瞬,也够了。 柳如烟的目光很是平静,宛若静水一潭......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举动, 她将修道数十载的所有积蓄,从道体之中尽数转入金枝之上! 裴清晏见此却脸色一变! 原来如此! 第721章 出手之人 难怪柳如烟执意在自己将助她金絮破芽的最后一滴乙木灵血送于她的时候,便立刻行金丹种柳之举! 原来目的在此! 她要当着满山宾客的面,将他打入地底!要让他裴清晏再无翻身的机会! · 那一日,昆仑为了七宗争位而举办元婴大比,当时裴清晏和元昕交手时为了取胜曾动用过同心蛊中的力量。 那一日,柳如烟并不在百擂峰上, 可相隔群山,鹤澶峰上的她仍感觉到那一刻血脉之间传来的颤动。 她抬起头的那一刻, 似有宿命牵扯, 她看到远山云雾之间,那一闪而过的战柳虚影! 柳如烟当即站起身,因为过于急切,身影甚至有几分踉跄,她攀至琅寰阁的窗边,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远方, 哪怕那战柳转瞬即逝,可带给柳如烟的震撼却经久不消! 不知不觉中,她已泪流满面。 在她眼中,这是凝霄姐姐......无声的呐喊。 她在泣天道不公! 哀自己成了沧浪淘沙中沉浮之人! 柳如烟僵站在原地,她见日升月落,繁星铺天。 她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哪有什么宿命,这并凝霄族姐的金絮霁霆残存的灵性,在短暂的被裴清晏从同心蛊中召出时,在向自己颤鸣求救! 它要的不是自由! 它要的是魂归故里,纵是地府亦无妨! 它要离开同心蛊!它要......回到柳凝霄的身边! 夜风刮过面颊,如刀割般生疼。 最后,柳如烟转过身时,做下了某种决定。 当日交手之人是裴清晏和元昕, 裴清晏是如何拥有的战柳法相? 一人若执意将一事藏在心中,那柳如烟无论如何都弄不明白, 但是,无妨,若裴清晏再将其对凝霄族姐施予的所有举动付诸行动,那便一定会露出马脚。 她柳如烟亦甘愿以身入局,到时候,一切自能分辨。 当时,摆在柳如烟面前的曾有两条路,若姜丝和宣六六能助她金絮破芽,她在得到太初柳,有望化神后自然有资本来探寻真相。 可是在这一条分岔路上,天地并未站在她的身边, 哪怕姜丝和宣六六倾尽所有,可横贯在她们和金絮之间的乃是天地意志! 这一层天地意志姜丝无论是借助空明境,还是过往系统加点的灵植师经验,亦或者是自身悟性和往日积累,都迈不过这一步! 宣六六也是如此, 这条路,被天道堵死! 短短几月,她们如何跨越的了? 时间不等人,柳如烟只得去走第二条路, 嫁衣着身,伴于他人, 这是宿命给她做出的选择。 在裴清晏找上她的那一刻,宿命几乎就要落于事实。 那一刻,柳如烟可有拒绝的机会? 但凡她没有顶着“柳”这个姓氏,她都可以拒绝,可是自从她出生起,长在这一处尽数属于柳家的鹤澶峰上,得柳家数十年供养,一切......似乎都成注定。 家主一脉的荣华,大长老一脉的欺压,甚至柳凝霄的陨落,让柳如烟不得不承载起兴复之责的种种铺垫,并未给她拒绝的权力。 从前的种种,在此时看来,都在为自己顺应天命而做铺垫! 宿命...... 宿命...... 柳如烟厌烦透了这两个字。 可饶是此时......柳如烟仍然不甘。 她到死都会不甘! 那一日,站于窗前,她想了一整夜,最后拔下束发的簪,任凭寒风吹乱乌发,将眸中覆着的春水冻成坚冰, 她也要去赌, 用宿命给她留下的唯一一条路去赌。 现在, 柳如烟将自身修道根基的所有注入金枝之中,无异自焚。 柳超雄猛地一闭目,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 她轻敛长睫,周身灵力倒卷回丹田,那座花了无数心血方凝成的八层道台竟寸寸崩裂。 这一过程中得痛楚比之同心蛊蚕食心脉还要厉害百倍! 柳如烟神智沉于崩溃的边缘,唯一让她不曾倒下的,唯有过往绘满记忆和情感的那一条旧线, 这条线陪了她十年,捆了她十年,也终于在此刻,成了可让柳如烟得偿所愿的一股助力。 道基混着精血,被柳如烟尽数逼入长于筋骨之中的金枝脉络, 每一寸灌入,都如将神魂置于烈火中反复煨烤。 反观柳如烟本人,脸色迅速灰败下去,乌发寸寸染霜,眼角甚至渗出细密的血珠。 她的生命在急剧流逝! 金枝骤然暴长, 柳如烟以自焚为代价,换来金絮成柳的片刻光景! 战柳枝条如怒龙冲霄,伴着一声裂帛般的巨响,金枝之中万载不熄的战魂,终在此刻挣断所有束缚,以直穿天穹的姿态,横展于世人眼前。 坚骨撑裂积石殿,万杈满覆熔金纹。 裴清晏却猝不及防的突然出手, 知道柳如烟既今日究竟要干什么的他眼中的惊惧再也遮掩不住,他绝对不能让柳如烟得逞! 绝对不能让往日自己所做之事公之于众! 手中瞬间凝聚的剑光迅猛至极,口中却喊着: “如烟!” “停手!” “莫要自毁!” 裴清晏给此时的出手找了个再合适不过的理由,他是为了阻止柳如烟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 他距离柳如烟实在太近,且出手的太过突然,哪怕在场几位元后真君能反应过来,但因着不知柳如烟此时做的目的,反而会觉得裴清晏出手阻拦未必不对。 柳超雄倒是第一时间起身,万千柳叶瞬间汇聚成长龙,直冲裴清晏而去, 但到底还是慢了一瞬。 大殿距离喜宴高台足有百丈之远,这百丈对元婴真君的确只是弹指一挥间,但他裴清晏亦是元婴! 同时出手,那便是距离取胜! 不过, 事实并非如裴清晏所料, 有一剑携九色霞河横贯而出,霞光照耀之处,万物凝成坚墙! 裴清晏的剑气撞上霞壁时竟如泥牛入海,涟漪亦未溅起半分! 裴清晏怒不可遏,满脸愤恨的看向出手之人! 第722章 害得你如此? 是姜丝! “姜砚昭!” 裴清晏极为愤恨的看向席间满脸冷色的女修,他本想说些什么,可对上那位女修清冷的双目时,所有话却又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姜丝用五蕴霜华携道法霞披拦住裴清晏的攻击。 此时的柳如烟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她曾料想过裴清晏会出手,为此也在袖中藏了一枚防身玉符,可真看到裴清晏毫无留手的刺向她时,柳如烟还是有些慌乱。 她承认,她害怕自己功亏一篑。 她只能拼命攥紧玉符,方才那一刻剑气逼近时,汗水甚至湿了掌心。 幸好,砚昭师叔出手了。 或许所有人都不懂她的意图,但是......砚昭师叔一定懂。 柳如烟不知道为何自己有这样的自信。 现在,霞光普照, 柳如烟可以足够安心的去完成她想要完成的所有事。 裴清晏犹觉不忿,眉头耸动一瞬,便抬手并指指向姜丝,怒斥道: “姜砚昭!” “我要拦道侣自焚,你为何阻我?” “莫不是要眼睁睁的看着如烟自毁身亡?” 自毁身亡, 这句话用的其实没错。 柳如烟将全部根基与生机尽数灌入金枝之中,成就战柳的刹那盛放,而这一举措的代价,便是在战柳所披金光消散的那一刻,将因血肉崩毁而神魂俱灭。 柳如烟是抱着自陨的结局来参加这场双修典礼。 在裴清晏听闻柳家修士金絮萌芽者得太初柳而找上柳如烟时, 在宿命二字让柳如烟面前摆着的仅有姻缘得结这唯一选择时, 她就没想在今日能活着回去。 死, 死不可怕。 心有遗憾才可怕。 可单就眼下众人所看到的这一幕,裴清晏说的还挺有道理。 他在救人, 而姜丝......在拦他救人。 姜丝直接选择漠视裴清晏的横眉冷对,若真有本事就真刀真枪的打上一场。 妄图用言语乱她心神? 她姜丝的心境还没有这么脆弱。 其实,此时的柳如烟心中甚至有一丝庆幸,她庆幸自己能得到太初柳,也庆幸自己在下一秒终于能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现在的柳如烟是真正的心如止水, 无人知晓,在费尽心血方凝成的八层道基崩毁的那一刻,柳如烟曾感受到横贯于身前那一座境界大山的片刻动摇。 这一分动摇本该成为柳如烟迈入元婴境的一丝契机, 不过...... 都不重要了。 柳如烟唇角扬起,苍白的脸上只是展露刹那芳华,便似乎丽景芳菲全部回到了这位女修濒临枯槁的身体上。 可也只是刹那, 柳如烟的道体在愈发迅速的溃败, 她倚着得生机滋养瞬间长成的战柳的躯干,却因无力而缓缓滑坐在地。 乌发尽白如覆新雪,衬得眉心一线皱痕愈发靡艳,她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像是已将泪水流尽,唯剩下最后一簇不灭的光火。 自脊骨透出的金枝撑着她不至于彻底瘫软下去,有几根枝条末端分出的细杈,轻轻环住她此刻过分纤瘦,却仍难掩佝偻的腰肢, 脉络中涌动的熔金光晕照亮了柳如烟的脸,可枝桠每亮一分,反衬的柳如烟脸色越发灰败。 柳超雄再也抑制不住眼中泪水,他脱力般跌坐在椅上,此刻的他或许自己都未意识到自己已泪流满面。 柳超雄已经多久不曾流过眼泪了,可是此刻,他眼眶通红,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身为元婴真君,想要阻拦柳如烟如此作为其实并不难, 但是......他真的该阻止么? 如烟为今日此举必定筹谋多日,她牺牲了如此多如此多,怎能不见一见自己想要见到的光景? 有些时候, 命又何妨? 柳超雄深吸一口气,他似乎闻到了一股腥甜,那股粘腻的甜味直冲脑门,让他眼眶酸涩无比, 可柳超雄却强撑着不曾眨眼,他要将如烟最后的模样记在眼里,刻在心里。 “你们看!” 一声惊呼响彻积石峰! 柳如烟强撑着抬起头,然后,她笑了。 只是扬起唇角,皱纹横生的脸在此刻终于和丽色再不沾边,可舍弃了这副为世人所夸赞的容貌的柳如烟,在这一刻,真正做回了自己。 这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满山沉寂,似有风暴在暗中蓄积, 所有人心中更多的是惊愕,唯有裴清晏,脸上曾有过片刻的仓惶。 而有此异变的原因,在于他们看到—— 战柳枝干中清晰可见无数细密蛊虫在疯狂游走,数条枝桠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像是轻轻一触便会碎裂成粉! 不少叶片垂下蜷缩,叶脉间流淌的并非熔金光华,而是迟暮之息。 其实,现在的战柳依旧擎天而立, 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出,它已经从内里开始腐烂。 这株得柳如烟生命之息灌养的战柳已然被某种神秘的存在寄生,这棵本该神威非凡的战柳之中已满是蛀虫! 仰头看到树干内寄居的密密麻麻的蛊虫的柳如烟心中终于了然。 “原来......是这样。” 柳如烟并不是没有注意到,自己无形之中对裴清晏产生的莫名依赖,这种依赖可噬人心智,让人生出种种本不该存在于这副躯体内的念想来。 可柳如烟抑制住了,她不曾让同心蛊的力量干扰自己分毫。 得偿所愿的心太过浓烈! 浓烈到可抑制本能的驱使,坚心不移! 柳凝霄若知晓此事,想必也能得到片刻开怀。 曾经走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终有强于自己的意志,而此意志可助她登山攀峰,将来总能比自己走的更远。 更远...... 柳如烟猛地闭目,干涸的眼一阵刺痛,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来。 柳如烟不知道裴清晏究竟使用了什么手段,但凝霄族姐决意和裴清晏结为道侣一事实在发生的太过突兀, 突兀到柳如烟几乎能够笃定,在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而这件事足以让人道心彻底扭转! 既然裴清晏如此着急的要进行双修典礼, 恐怕那手段......也早已布置在自己身上了吧? 修士的嘴很紧, 柳如烟唯一能想到撬开裴清晏嘴的方法,是以身为饵,诱他上钩。 这是一个笨方法, 可当大势所趋,天道横展在她身前的唯有这一条路,那她就算迈了上去,为的也绝非顺应天命! 她柳如烟, 至死!不信天命! 她可以是为了自己!为了柳家!为了族姐! 但绝不可能顺命而行!失了这敢撼缨芒的锐气! 锐气...... 年少时柳如烟有的,现在,依然在! 裴清晏一颗心紧紧绷着,这个时候竟然率先出声,面上则是浓浓的关切之意: “如烟!” “你这是怎么了?” 他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直到此时柳如烟主动揭露才知晓一二。 “是谁害的你如此?” “我定要替你报仇!” 他眼中瞬间充血,似真对那位“幕后之人”恨之入骨。 第723章 呼之欲出 这就是原因, 宣六六终于明白,原来这就是原因。 将自身道基和血肉精华尽数灌入战柳, 体内隐患,血肉可掩,枝叶难藏! 她要当着九州宾客的面揭开裴清晏的假面! 可是......为什么? 这株战柳明明刚才才在众人眼皮子下迅速萌发,怎么会出现...... 脑中似乎想到了什么,所有人都将目光挪到了那斜倚在柳枝上的柳如烟身上, 不是金絮出了问题, 是......这个人出了问题。 再联想到方才柳如烟对裴清晏的质问,有几人心中生出一个堪称荒谬的念头。 可这个念头一旦生成,便在脑中疯狂滋生。 裴清晏拼命让自己莫要关注此时满山宾客的议论,他只是平静而关切的看着柳如烟。 而后者染血的指尖抚过金枝上的一片叶,她问裴清晏: “凝霄族姐突破未成,可也是因为你布下的蛊虫?” 裴清晏:冤枉啊! 那时候当真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柳凝霄的陨落,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可这个理由无论如何裴清晏都不能道出,他心中明白,若今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是平息不了柳如烟以命为祭搅出的乱子。 当即长叹一声,这一声叹息中饱含对柳如烟无理取闹的包容: “我裴清晏今日立下天道誓言,柳凝霄突破失败中途陨落,和本君并无半点关系!” “若违此誓,” “道基尽碎!” “永堕无间!” 话音刚落的那一刻,裴清晏脸上的温柔微微收起,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如烟,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你如今已......” 他看着满面枯槁,容光不再的柳如烟,眼中的嫌恶并未展露半分,还是道: “既然双修典礼已然完成,本君自也会寻来天材地宝为你调养道体,必定让你余生无恙。” 这个天道誓言并无什么错漏之处, 至少在满山宾客眼中皆是如此,一位元婴真君立誓之事十分少见,裴清晏今日肯这么做,已足以证明他的诚意。 如此看,今天的确像是柳如烟被心魔魇住,这才做出如此荒唐的举动。 可惜啊, 把自己的命给赔了进去。 哪怕清晏真君和柳家愿意调动所有珍宝,她也不过苟延残喘罢了。 可柳如烟面上并无半点慌张, 她信那一日宗内元婴大比时,她听到的源于凝霄族姐的金絮霁霆的哀求。 裴清晏......绝对是促使族姐陨落的一角! 蛊之一道向来隐秘,哪怕九州之上的蛊道大家胡氏也不敢宣称自己能琢磨尽天下蛊虫。 同心蛊更是少有人听闻。 也正因如此,所有人都能看出古怪,却也不知其危害到底在何处。 这也让裴清晏无形中松了口气, 幸亏自己用的是蛊之一道,否则恐怕还真未必能瞒得住满山宾客...... 这个念头还未转完,就听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席间传来: “此乃《南华蛊经》所载同心蛊,” “明为共生,实如蛭附髓,噬人道基以蜕蝉躯,终化饲己道之血食。” 此人说话时场面曾有瞬间的安静,不少修士将目光落到出声之人身上,这才见其为近年来声名鹊起的散修灵枢真人。 灵枢真人扬唇一笑,颊边梨涡隐现:“蛊入体内,缘线暗结,” “这下蛊之人是谁,似乎再好猜不过......” 她的目光在裴清晏身上转过一圈,便不曾再说话。 灵枢真人以博闻而有名,她的话,并无多少人质疑。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不能不惊讶! 蛊道本就亦正亦邪,但若以道侣血肉之精道基之源成为自己提升修为的养分,那这种行为实在太过可耻! 以人为粮! 绝对为正道所不容! 今日之事一旦证实,柳家不会放过裴清晏,天下正道也绝对不会轻饶过他! 裴清晏心中暗恨,却不敢宣之于口,不过同心蛊种在体内心窍中,便是化神修士亦无法察觉, 换言之,只要自己矢口否认,这些人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 想通此处,哪怕实际上已经恨得几乎将满口银牙咬碎,裴清晏表情仍维持着淡然: “灵枢真人,你我二人素不相识,今日大庭广众之下诬陷本君是何用意?” 灵枢真人依旧笑而不语。 点拨明白蛊虫为何,柳如烟却终于知晓事情始末。 原来,裴清晏是用这种法子贪图凝霄族姐和自己的修道根基! 她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将吊着自己一口气的最后一滴蕴含柳家血脉的精血喷向战柳。 血珠触及柳枝的瞬间,柳家传承万年,以血脉为系的战意荡开! 裴清晏身子骤然一僵, 他愣愣的低下头,随后喉间挤出一声低吼! 他心口处,有一抹金光荡开! 哪怕裴清晏拼命阻挡,可他如何能拦的了传承千年的血脉之威!如何能拦的了金絮霁霆意欲和旧主同赴炼狱的意志! 自裴清晏七窍中猛地窜出无数金枝虚影! 那是被同心蛊吞噬后,尚未炼化的属于柳凝霄的战柳本源! 金枝虚影在空中急速生长,最终凝成一株战柳灵相! 柳叶颤动间,洒落灵光无数。 满场死寂。 裴清晏似被抽走了命魂,僵站在原地。 他脸上的清俊再也维持不住,煞白的脸色配上几经变换的表情,在某一刹那甚至有些狰狞。 裴清晏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场双修典礼上会发生如此多事。 他的名声、地位,甚至性命都摇摇欲坠! 他一个裴氏族人如何能得到柳氏血脉相传的战柳? 答案, 已呼之欲出! 第724章 以仇报恩 柳如烟今日参加这场双修典礼,还有一重目的,就是引出自己。 裴清晏心中憎恨无比, 难怪她执意将自己根基本源尽数灌入金絮萌生出的战柳之中, 不只是因为让同心蛊显形,为世人所知,更是因此此物是柳如烟和柳凝霄之间所剩的唯一羁绊。 裴清晏昔日贪婪,或在此刻将为此付出代价。 裴清晏此时莫名想到了在仙山秘境中被大阵夺走的那一部分气运, 是否正因如此,自己才会在今日遇到这许多事? 他思绪烦乱无比,却又不得不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哪怕在这个关头,他也绝对不能放弃抵抗,让污名缠上自己! 裴清晏看着自他身上溢出的战柳之息,面上很快涌出足够的惋惜和缅怀: “凝霄!” “这是凝霄留给本君的遗物!” 什么同心蛊不同心蛊! 只要他死不承认,谁能证明这抹金絮不是柳凝霄在命陨归天之际给当时身为道侣的他留下的最后遗物? 柳凝霄已死! 金絮仍在自己体内! 而口舌之言如何能定他裴清晏的罪! 先将柳凝霄之事彻底和自己撇清关系,至于今日柳如烟的种种异样,他自然能再找出千百种理由。 此时裴清晏的脸上甚至带着些许气愤, 似乎在因世人质疑他和柳凝霄之间诚挚的情感而恼怒。 只是...... 穿着鲜红嫁衣说出这一番话,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讽刺。 柳如烟对这一番言论并未做任何回应, 她只是用出全身气力喊出两字: “霁......霆......” 说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很低很低,还带着些许枯哑的气音。 可是, 自裴清晏心口处渗出的金光开始剧烈动荡! 那是被同心蛊囚住的属于柳凝霄的战柳本源,此刻正因柳如烟的呼唤而疯狂挣扎! 它要逃脱! 奈何同心蛊的万缕细丝已扎进战柳本源的每一寸灵脉,每一次挣扎甚至让此刻外显的灿金枝条的末梢崩碎出满地金屑。 哪怕它意志再如何强烈,又如何能轻易挣脱同心蛊的束缚? 不! 当下不只是裴清晏胸口金光有了变化! 还有什么因此而产生了异动! 众人目光上移,他们看到......柳如烟背负的金枝枝干中的无数蛊虫也开始蠕动不止! 因为此刻母蛊遭受冲击,子蛊亦难以避免的受到影响! 同心蛊! 束缚柳凝霄的金絮战柳的确是同心蛊! 方才裴清晏所说的柳凝霄主动赠宝一说,完全站不住脚! 全是胡扯! 裴清晏眼中的惊愕这一刻终于再也藏不住,他心中涌起惊涛骇浪,从始至终都想不到压死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竟然来源于自己体内!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同心蛊中的战柳本源并非死物! 其竟然已生灵性! 可是......这怎么可能! 柳凝霄不过刚刚金絮萌芽,种成战柳,怎么可能就有了灵性! 宝物生灵的条件无从琢磨,或许源于柳凝霄过往所得的某一造化,亦或者......源自于手札所记的日日相伴。 但在这个时候,这一分灵性,却成了彻底撕破裴清晏给旧事编造的美丽假象的关键之物! 柳凝霄......半生道途所求的霁霆萌芽,以日夜相伴,倾注心血培育出的金絮灵性, 让柳如烟于元婴大比之日闻听哀言,让她下定决心于宿命之道上走本心之路! 让柳凝霄即便身陨,也可以自得昭雪,为己身辩驳! 因果, 这两个字在姜丝心头绕过数遍,她的目光落在那被囚笼所缚疯狂窜动的金光上,面色虽镇静,眸底却光彩连连。 因果之道, 便是如此。 满山宾客想不明白此事的诸多关窍,但眼下见战柳急欲挣脱的场景,也能猜到事情始末。 曾得柳凝霄心血祭炼,和她同根同源的战柳都在疯狂排斥裴清晏! 怎么可能还有什么情意深厚! 这战柳就是裴清晏用灵枢真人所说的同心蛊夺来的。 只是这么一想,哪怕不是柳家人,也对裴清晏此人多出许多憎恶和愤恨。 满山喧闹, 今日藏灵山脉上的确热闹的厉害。 修士大多薄情重利,但道侣之间却并非如此,道侣是道祖见证下应大道同舟,神魂相系的最为亲密之人,本不该有背叛。 今日得证裴清晏屡藏祸心,不只是昆仑的丑闻,更是九州正道的丑闻! 当即便有修士站起身指着僵站在原地的裴清晏怒斥: “不配为人!与邪道无异!” “昆仑若不惩处此人!天理难容!” “此人乃是藏灵山脉裴氏族人!此子如此,恐怕裴氏族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裴家人人皆得查验是否接触邪蛊!” 谁不知道裴清晏今日能站在这里,都是柳家在背后支持,可此子实在狼子野心!以仇报恩! ...... 今日参加宴席的裴氏族人立刻站出身来澄清: “裴清晏早已被我裴家逐出家族!” “其行为不端,乃是我裴家弃子!” “和我裴家早没有半点关系!” 说出这几句话时裴氏族人心中那叫一个庆幸,那叫一个畅快! 裴清晏因柳家而得势,不福照家族,裴氏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当年是他们信蓍柳所卜之兆,将裴清晏逐出家族。 谁也没想到裴清晏能东山再起,近年来仗着一峰之主和柳家的名头,打着报复当年逐族之仇的名头夺了裴氏不少家产,让整个裴家都几近亏空。 裴氏今日来到积石峰中的几位长老本是抱着要被裴清晏挖苦一番的准备, 没想到还没到那个时候,裴清晏自己就有先一步倒台的征兆。 这么看......当年蓍柳所卜的结果,恰合今日情形! 他们也终于能将积压在心头多年的想法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了! 此事不是秘密,稍加打听便能知晓全部,当下对裴家的指责立刻偃旗息鼓。 反观裴清晏,正垂着脑袋,不发一言。 他当然不是轻言放弃之人,哪怕到这个时候也绝无可能认命。 他在寻求自己的活路。 柳超雄几乎是瞬间便积攒了足够的怒气,拍案而起: “裴清晏!” “你暗害我柳家族人!便得有以命来偿的准备!” 所有柳氏族人在这一刻无分脉系,均面露怒色的朝整个积石峰发难! “今日若不给我柳家一个交代!积石峰弟子!日后便是我柳家仇敌!” “上梁不正下梁歪!积石峰弟子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 倒不是他们对曾经的柳凝霄有多么浓厚的感情,而是对方都已经把刀架在自己族人脖子上了,若这个时候还不拧成一根绳,日后在外行走恐怕要更多几分顾虑。 落若虚轻叹一声,他看向裴清晏,见后者伫立不动宛若石雕,刚准备开口,却又听裴清晏抬起头,淡淡道: “你们......” 他的表情堪称古井无波,说出以下的话时也分外平静:“难道忘了,本君方才立下的天道誓言?” 第725章 没必要了 “就算本君在凝霄身上种下同心蛊,但凝霄身陨的原因在于突破元婴未成,” “这战柳本源乃是本君在凝霄陨落后所得,” “所以......” 他抬起头,扬起唇角,清俊之气尽显: “你们可以指责本君包藏祸心,却不可以指责本君有手刃道侣之罪!” 他的目光继而落到背倚金枝,满脸遮掩不住的疲乏之色的柳如烟身上: “如烟亦是如此,” “今日难得善果也并非是因为本君种下这同心蛊,” “而是因为她以根基本源灌养金絮。” 他双手负于身后,似因身有依仗,便敢与天下为敌: “本君知诸位心中悲切难忍,却不能因此盲了耳目。” “此二人一死一伤,皆和本君无关!” “你们......又凭什么让本君为未曾发生之事偿罪?” “荒谬!” 一句怒气蓬勃的喝声骤然压下因裴清晏的辩解而引起的满场私语。 柳超雄一步迈出,已站于殿前: “你种蛊时,此蛊便已注定会蚕食凝霄道基!” “凝霄元婴突破失败,当真与同心蛊日夜汲取毫无半点关系?” “人死蛊未消,你隐瞒蛊虫存在,占据战柳本源为己用,心中何曾有半分对已陨道侣的感怀?” “你唯有贪念!” 柳超雄双目几欲喷火, 柳家不世出的天才竟被如此暗害,且持刀者仍在为自己的无罪而辩解! 柳超雄声如寒铁交击: “谋害道途者,等同夺命!” “是否真正斩下那一刀,并不重要!” “今日这罪,你若不偿——” 他霍然转身,袖袍卷起灵风直指苍穹: “便问问在场三千修士,问问这朗朗青天大道,容不容得你这未行之罪!” 话音刚落, 满山剑鸣如潮应和! “偿罪!” “报应!” ...... 声声呐喊引得山林同震!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以法理裁定是非,更别说此时,裴清晏根本不占理。 日光刺破云层,正照在裴清晏骤然惨白的脸上。 他踉跄后退两步,在一声声指责谩骂中瞳孔失焦,最终跌坐在原地。 他僵着脖子扭头看向昆仑宗主落若虚, 他是一峰之主, 为了昆仑颜面,宗主不会轻易舍弃...... 这个念头还未转完,裴清晏便瞬间心如死灰,颤抖着双唇,无力的闭上双目。 方才他和宗主目光交汇的刹那,落若虚便别开眼去, 其中意味,昭然若揭。 今日揭露的所有,裴清晏得罪的不只是鹤澶峰柳家,更是天下修士! 若此人昆仑不严加惩处,恐怕正因成为九州第一宗而处于风口浪尖的宗门要饱受世人非议了。 姜丝现在想到的,却是那一日在三绝城破庙下,柳凝漱惨遭天道反噬时,神智濒临崩毁前喃喃的几字: “柳凝霄......你......本来就该死......” 其实, 真正操刀的, 是这一方天地。 奈何抗衡天地的路, 对包括她在内的芸芸众生而言,都还很长。 柳如烟其实已经心满意足, 隐没于往日光阴中的一角真相,今日得以浮出水面。 值了。 轻轻的叹息声响起,柳如烟突然抬起头,随后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刚才,柳超雄实在忍不住对裴清晏出手,却并非为了当场将其击杀,而是不忍看到本该属于柳凝霄的战柳再被裴清晏所拘束! 他是为了放战柳霁霆自由! 裴清晏此时心绪极端烦乱,仓促防御下还是被震伤心脉,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而终得自由的战柳灵相在散归天地前,忽然将所有金光收束成一道,投向积石峰上空, 金光演化出柳凝霄陨落前的最后场景—— 雷劫已过,碎裂的金丹正在重塑元婴雏形,周身灵气奔涌如潮。 可就在元婴即将凝实的刹那,异变突起, 无雷无风, 只有一道纯粹到令人战栗的意志自九重天上垂落,精准贯穿柳凝霄初生的元婴。 而在元婴崩解,道基崩溃的绝境中,柳凝霄仍以崩散的元婴碎片为引,化为逆流,狠狠撞向无形的天地意志! 她要抗衡!要谋求自己的生路! 可是,败了。 极致漠然的天地意志猛然收紧, 画面戛然而止。 正如柳凝霄将过往种种记录在手札上一样,霁霆也将此生自诞生灵性后印象最为深刻的一幕记在心底,且在此刻,告知世人: 凝霄并非天资不济! 并非实力不及! 她的突破失败,是因为人心相害!天地相阻! 姜丝垂下眼眸, 她又一次想起在元婴大比上口吐乙木精气的柳凝漱, 若柳凝漱得了裴清晏给出的,本该属于柳凝霄的乙木灵血, 那便说明...... 姜丝再次看向就要散满整个霞空的金色,终于意识到,原来,霁霆的萌芽并非归功于乙木灵血, 其中手札中记载的柳凝霄的种种努力或许才是关键所在。 柳家总说金絮萌芽,概凭天定。 可有时...... 人亦能胜天! 柳凝霄和柳如烟一般,皆为不信命的抗争者。 可这条宿命长河中逆行者太多,有人抗流争仙,有人难挡浪潮冲刷,最终沉入河底。 但无论是何种结局,皆可赞美。 终于,战柳灵相彻底消散,霁霆成了满山修士眼中的最后一片金霞。 在柳超雄助它破同心蛊,重得自由后,它的确可以再寻宿主,重获新生。 但是......没必要了。 支撑霁霆灵性未散的,只有帮柳凝霄正名这一件事。 金霞碎成漫天青金色的萤火,而萤火随风而上,融入辉光。 焚身举焰,照夜传灯。 此身可陨, 此志不消。 第726章 恶念 管事殿卜扶真君站起身,手中赤色长鞭化为绳索将裴清晏牢牢捆缚。 后者未再挣扎, 他只是沉着一张脸,目光只有在扫过柳如烟时才会有片刻停留。 “呵。” 他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呵声。 一命换一命? 恐怕,只有蠢货才会如此做。 他被卜扶真君以元婴之力强行带出积石峰前,又道一句: “本君虽藏祸心,但到底恶果未成,如此情况若和真正挥刀者同罪论处,” “这世间便再无回头是岸这一说法。” “本君若死!天下曾有恶行者,皆不必向善!” 裴清晏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卜扶真君封住了他的嘴。 裴清晏的话实在太有煽动性,他哪怕败局已定,还是要动摇昆仑,不,是整个九州修士的心! 他话中之意,是告诉世间所有修士,恶举可分千百步,但只要踏出一步,皆是死路! 既然如此,迈出一步之后,剩下的九十九步都不必踟蹰, 总归被发现后都是要死的! 他是要以九州之地所有修士的道心为筹码,让昆仑在定罪之时多做权衡! 无人知道当下积石峰上九州宾客听到裴清晏所说之话时心中是何想法。 卜扶真君面色颇沉,运起灵力,声若黄钟大吕: “恶念即孽根!” “正道论罪,先诛其心,后惩其行!” “今日若不严加惩处,才是堵死天下人向善之路!” 难道要告诉世人,只要祸心藏得够好,便可肆意残害他人? 卜扶真君最后几句更是引得山林皆惊,声震九霄: “悔改是道心修行,伏法为天理铁律!” “纵祸心未染血刃,亦当碎其孽核于未萌!” 最后一字落定,席间先是一静,随后传来雷鸣般的掌声。 修仙界和凡俗界到底不同,凡俗之罪因其力有限,害有涯,所以可酌情量裁,而修仙者掌天地之力,一念可摧山断脉,一术可祸及千年。 纵是初踏恶途,其心已染道孽,若容悔改减罪,则天下枭雄皆可先为恶,后佯装悔改。 此非慈悲,实为纵虎归山,终将酿倾世之祸。 故修真界首重“断孽于未萌”,皆以雷霆手段护万载清明! 被封住嘴强行逐出积石峰的裴清晏眼中阴险如潮水褪去, 方才的他唯剩口舌之利,还妄图保住道基,日后东山再起, 同心蛊的母蛊并未彻底死去,只要他能根基不毁,待重见青天之时仍可借此蛊之力直上青云! 裴清晏甚至早已想好了目标, 有一人......虽是晚辈,但一旦被自己种蛊成功,凭她的底蕴绝对能让自己一骑绝尘,直上云天! 可现在,听到卜扶真君所言,裴清晏眼中光芒尽数熄灭。 唯剩惊惧。 他知道,卜扶真君如此说,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了。 但是..... 他还是觉得不甘! 碰到胡氏族人,得到他们手中灵蛊,已经是常人难有的造化, 裴清晏不由得想到那一日, 自己尚未被蓍柳卜算为灾祸之人,他仍是裴氏族中血统浓郁的嫡系弟子, 他是在一次外出游历时碰到一位散修, 那散修看似二十多岁,面容普通干净,眉宇平直,一双眼瞳黑的沉郁。 听说裴清晏要向自己换蛊之时,那自称胡源的散修眉头很快的耸动一瞬, 最后他给了裴清晏一只同心蛊。 且未要任何报酬。 思绪回归当下,裴清晏并没有忽视满山宾客奚落的眼神。 今日明明是他的喜宴! 他本该得到九州宾客的恭贺! 他本该在今日助柳如烟得到太初柳,如此自己也算迈出了通往化神的第一步! 可他为何会有如此凄惨的结果? 第727章 唯一的遗憾 裴清晏心中恨意翻涌,在柳凝霄死后,世人皆嘲他积石峰再无依仗,他的峰主之位再也坐不稳当。 那一段时间的裴清晏曾立下雄心壮志,他要在自己化神后再看看这些修士会变成何种嘴脸! 可是...... 都被柳如烟给毁了! 心中郁气再难抑制,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洒落在长空之中。 “死!” 裴清晏的声音很低,如巫毒低咒:“你也给我死。” 既然管事殿绝不会轻饶自己,那他为何不......直接引爆母蛊! 彻底断绝柳如烟被柳家以灵物强行续命的可能! 就算输,他也要柳如烟比自己先一步陨落! 他强撑着眼皮,几乎要将眼眶睁裂, 他拼死也要看到高台之上,刚才还慷慨激扬指责自己的柳超雄见自己女儿陨落后面上的哀伤! 这种场景,一定能让此刻万念俱灰的自己心中升起一丝快意! 他心口处那团搏动的皮肉之下,蛊虫挣扎无果,最终还是在裴清晏以灵力倒流,经脉崩毁的时候化为一团血污。 裴清晏牙关渗血,眼中皆是疯狂与痛楚。 “同生共死......” “哈哈哈!” 他对柳如烟从无半点情意,可这个时候却觉得...... “这蛊的名字,起的真好啊!” 与此同时,柳如烟体内的同心蛊感应到母蛊的衰亡后骤然暴走。 无数暗金蛊丝从本就生死崩寸于一线的柳如烟七窍之中爆射而出,想要彻底将她绞成血沫! 裴清晏借蛊虫反噬,要先一步让柳如烟尸骨无存。 他浑身骨骼在缚灵绳的不断收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可裴清晏却在剧痛中癫狂大笑: “哈哈哈!” 此时的裴清晏发髻散乱,喜衣上布满斑斑点点的深色血痕。 面容癫狂,再也不复先前的清俊之姿。 所有人看到这样的他都觉得心惊不已。 这种堪称疯狂的心性绝非一日两日,几场灾祸就能形成的。 这一只同心蛊蚕食的不只是柳凝霄和柳如烟的道法根基! 还有他自己的心智。 不过当下,考究裴清晏为何会如此已无甚用处。 所有人看向柳如烟,柳超雄目光破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无数灵草丹药,想要借助其中浓郁药性强行给柳如烟续命! 其实,这一举动发生在蛊纹显现,祸心昭露之时。 可是,来不及了。 柳如烟以脊背为壤以生命灌养的战柳,托举着霁霆自陨于天地时化作的金霞,两种同根同源的金色如姊妹相拥,所有叶片都发出清越的共鸣。 柳如烟看着柳超雄塞到她手中的无数高品丹药,这些灵丹随便取出一颗放到元婴真君手中都难能可贵。 但是, 没有必要了。 柳如烟现在完全是靠着一口心气吊着,她面容枯槁如老妪,体内生机几乎用神识亦探查不到。 战柳开始枯萎, 从顶端开始,枝叶凋零。 金屑洒落满身,千山无言。 所有人都不懂的柳如烟为何要如此。 柳凝霄到底是已陨之人,为了这一彻底沉寂的真相,值得么? 也唯有柳如烟自己明白, 这条路为宿命推动, 但这个结果,却为她心之所钟! 得光诛并至,现天理昭彰, 她这具道骨,这缕身魂,便都算不得枉费。 淬骨成灯照夜天,焚烬宿命铸新颜。 所以, “值得。” 这两个字说的太轻,像是直接融在风中,无人能听清。 可在迅速崩毁的战柳忽然弯下一枝,轻轻触碰柳如烟苍白如纸的脸颊。 只是这一触,灵相轰然崩散,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 柳如烟抬起头,闭上双目,眼角流出两行清泪,唇角却扬起。 这一刻实在太过寂静,山风停滞,万物止息。 看到一位天骄的陨落,心中的惋惜无以复加。 宣六六停止了流泪,她只是定定的看着柳如烟,唇被咬成一线,眼中哀潮褪去,复又有一点星火亮起。 不要再有了, 她告诉自己, 这样的离别之愁,概因力所不能及, 既如此,便让自己力所皆能及。 她破不了这世间缘仇,能改变的,唯有自己。 许是因为这一刻太过寂静,柳如烟耳边似乎又听到凝霄族姐轻柔的声音: “走到你的剑,能斩至春来!” “能斩至春来......” 若说唯一的遗憾, 便是, 她到底......看不见春来了...... 第728章 震惊! 药王谷中,柳超绝一记灵光将柳相轲打醒。 “速速随我赶回昆仑!” 趁着药王去沐浴焚香,这时候不走更待何时? 柳相轲迷迷糊糊睁开双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大长老扯着胳膊运起步法瞬间消失在原地。 几人一路赶回藏灵山脉已是一日之后,喜宴已歇,千山之间晨雾未散,整个世界仿佛都笼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这个时候的昆仑总是格外寂静, 不只是昆仑,山脉未醒,千山纵横仿若只是宛州画卷上点缀的一点山水墨痕。 大长老迈上白玉阶,进山门后往上赶时,倒也听到不少弟子的议论。 “如烟真人当真......” 说话的弟子神情中带着些许哀叹,却又有让人显而易见的崇敬。 柳超绝自然不愿自降身份去向这些外门弟子问话,奈何他手头的传讯玉符在得知柳如烟金絮觉醒时被不小心捏碎,让柳相轲问些消息,族中却始终不得回音。 当下,柳超绝一边飞快赶路,一边暗搓搓的竖起耳朵,听这些小道消息最为灵通的低等弟子们在说些什么。 “以身为祭,还真相浮昭,这种魄力哪里是寻常修士能做到的。” 以身为祭? 大长老心中一惊。 如烟那丫头死了? 其实,此时柳超绝心中浮现的并非兴奋,而是惋惜。 派系之争归派系之争,族中晚辈无论是谁陨落,在他们这些长辈心中都是憾事一件。 更别说如烟还是他看着长大的。 心中愈发焦急,柳超绝直接抛下柳相轲,速度更快了几分。 弟子们的议论声仍断断续续的传进耳中: “是啊,谁能想到清晏真君会如此做,这下恐怕整个积石峰的弟子日后在外行走都会受到牵连......” 积石峰? 柳超绝不明白,这又关积石峰什么事? 难道是积石峰害死的如烟丫头? 积石峰峰主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都当上峰主了,又有什么理由要陷害他柳家修士? 柳超绝想不明白,也正因想不明白而越发抓耳挠腮,往日里瞬息可至的山路在今日仿佛无比漫长。 终于,鹤澶峰近在眼前。 大长老听到的最后一句议论是: “这次柳家太初柳的争夺还真是峰回路转,几经变换......” 嘶! 这是什么意思! 大长老脚下步子一个趔趄。 难道是说太初柳也未被他们家主一脉得到,重新回到了他们这一脉的某位晚辈手中? 其实心中还是有几分雀跃的,只是在知道如烟丫头死讯后,这股喜意也变得极为淡薄。 柳超绝长叹一声,做好心理准备,终于回到峰顶柳心殿中。 殿中安静一片,柳超雄的面容隐没在天光未及的阴影之中,柳超绝抬眼欲看,却也看不出什么, 柳超绝沉吟片刻,开口时带着些显而易见的劝慰和安抚: “如烟虽陨,但家主也莫要太过伤心......” 话刚说出口,殿中气氛有一刹那的古怪。 · 前一日, 坐在席间的姜丝在看到形容枯槁的柳如烟时,心中突然涌出一种莫名的感悟。 其实这些感悟早就存在,只不过有天道意志相阻,这才迟迟不曾真正加以领悟。 可是, 这一次,柳如烟看似顺命,实则逆命之举!彻底打破桎梏! 让原本正在翻山越海以求前行的姜丝,这一刻突然觉得天地开阔。 她双目中似有神光亮起,于此时,抬起手,拂起袖! 双指并拢如笔,引凝霄战柳归天所化的金霞为墨,凌空挥洒。 每一划都拖曳着熔金般璀璨的光尾,在停笔符成的刹那,整片天穹的余晖似被尽数凝合,化作一道古符融入柳如烟将要衰亡的战柳之中! 祖符道术第六符——生符成! 仅需一次!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战柳散作虚无的趋势竟真的止住! 这还不止! 战柳因生符而通体剧震,之后,有无数驳杂光点如星尘自木芯中炸开,更有一重接一重无比浓郁的生机则化作无数绿丝逆卷上百枝千叶! 两者在生符作引下交汇成青金色的光瀑,顺着每一条叶脉奔涌重生! 这是......宣六六数月不停歇培养战柳的百草灵蜕中的磅礴药力! 和姜丝日复一日的用重尺灌入金絮中的浓郁生机! 百草煅脉,重尺注生,两者相合! 于这一刻,生生将柳如烟从生死一线间拉了回来! 谁说人力不可胜天! 以苦心作烬,以命火燃天! 姜丝整个人都沉浸在一股玄而又玄的奇妙意境中。 这一刻缠绕上心头的感悟实在太多,就似大坝决堤,洪流倾泻,饶是姜丝领悟能力再强,一时间也无法完全消化。 她的目光虚虚落在一处,笼在袖中的手比划不止,似有灵纹于指尖末端勾勒。 宣六六的目光在姜丝身上短暂停留,便又落在远处柳如烟身上。 战柳反哺! 百草灵蜕和重尺向金絮中灌入的浓郁的生机之力,终于在这一刻,将柳如烟拉回人世间! 不! 不只是姜丝和宣六六数月劳心劳力,让这一股生机连绵之意不减的,是过往数十年间柳如烟的精心培育! 是她倾注在金絮上的无数心血。 用在金絮上的珍稀灵物,到底没有白费! 今日善果,是人救,亦是自救。 霜雪焕青丝,青松铸脊骨! 竟似人们常说的返老还童! 柳如烟自己又何尝不震惊? 今日,自踏上积石峰起,能走到哪一步,无论是何结果,她皆甘之如饴, 但当胸腔中的重新灌入新鲜的空气,当筋骨脉络中再次充满生机与活力, 她才知道, 自己有多么想要活着。 怎么会不想呢? 打破既有的宿命,走她柳如烟走的路,为的当然不是功成之时魂归天地,而是更肆意的享受罩顶青冥! 她丝毫不顾忌形象很重很重的喘息着, 将山风吸入鼻腔, 让花香染满双袖。 活了, 她的的确确,活了下来。 这是她连做梦时都不敢肖想的结局。 心中的汹涌之情无以言表,柳如烟此刻最为明晰之处在于,这并非运道助她! 而是人力助她! 柳如烟湿润若覆春水的双眸中涟漪绽开,其实这一刻,她很想哭。 可是...... 她忍住了。 剩余的泪水, 得等至待春来的那一刻,再肆意流尽。 第729章 彻底舍弃? 被柳如烟以血肉精华和道基本源催生的战柳到底不曾彻底消散,在柳如烟从地上站起的时候,它收拢成一线金霞划入柳如烟体内。 所有在方才溃散的灵气均如百川归海倒卷而回! 灵气在柳如烟丹田中绞合重塑,破碎的道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重塑! 几乎只是瞬间便完成金丹重凝,一切阻碍皆被金霞碾碎,最终于灵风呼啸下凝成一枚浑圆金丹! 丹成九纹,而九纹首尾衔接的刹那,轰然迸发九色霞光! 光中隐现一株顶天立地的金柳虚影,柳梢轻摆便引动百里灵潮齐鸣! 九品金丹! 金丹重塑的柳如烟竟然凝成了九品金丹! 若说原先柳家尚且有柳相轲可与柳如烟一较高下,那么现在,柳如烟便是真正的一枝独秀,可得柳家倾力培养! 毕竟十品无暇金丹古往今来也没有多少,九品已是人间最上等! 口中吐出一口缭绕的灵烟,柳如烟站起身,眼中的睥睨之意一闪而过, 再看向满山宾客看向自己的目光时,她只觉得感怀。 她的目光扫过自己这一身近半被鲜血浸染的嫁衣。 很红, 很热烈。 “的确值得庆贺。” 只是,贺的并非双修之喜, 而是贺往事昭彰!贺自己破命新生! 她柳如烟, 从此以后,非天地一棋, 乃孤天自铸! 最后的最后,柳如烟看向席间的姜丝和宣六六。 恰好此时姜丝从入定中苏醒,她的目光仍带着几分道韵未散的清幽,冷冷清清的,会让人想到空谷之中独绽的幽兰。 抬起头时便和柳如烟的目光撞上。 姜丝朝柳如烟笑了笑。 她在贺她破茧重生之喜。 柳如烟回以一笑,眉眼弯起时的刹那明媚,似满春芳菲。 天边金霞逐日而去, 此时,满山宾客鼓掌齐赞, 山水同欢! · 鹤澶峰上,听明白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柳超绝沉默了。 心中情绪很是古怪, 既有因柳如烟未死而生出的庆幸,亦有......大长老这一脉恐怕百十年内都未必能翻身的绝望。 总之,很复杂。 柳超绝绷着一张脸落座,殿中一时间鸦雀无声。 不少柳家长老都以为这个时候柳超绝总要用各种由头闹出点事来,不想最后他只是问了句: “太初柳呢?” 那枚柳如烟在自认为必死之时并未炼化的太初柳的叶片呢? 柳超雄淡淡道:“自然重归如烟所有。” 这几乎毫无争议。 这一句话一出,殿中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柳超绝的身上。 这下该闹起来了吧? 没想到后者只是沉默着点点头, 像是再次轻松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奇了怪了...... 连家主柳超雄都觉得当下大长老的闭口不言很是古怪。 这是彻底放弃了让柳相轲加入这场争夺? 不应该啊, 毕竟前不久大长老一脉对太初柳还志在必得。 众人正疑惑的时候,柳超绝轻咳两声: “诸位,” 他面上莫名带着些羞赧:“老夫近日闯了个祸......” 柳超雄眉头很快的蹙了一瞬,不过眼下家主一脉得了极大的好处,他自然也不介意帮大长老惹出的祸事擦擦屁股。 所以柳超雄颇为平静的问出二字:“何事?” 柳超绝便目光游离,声音也低了许多: “老夫答应了药王谷中药王一个要求......” 柳超绝虽然很想瞒,但太初柳不在自己手中,此事注定瞒不住。 药王那老东西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保不准明日就要找上昆仑,要向他们柳家讨要个说法! 既然如此还不如早早告知柳家诸位长老,好思考对策。 不过他到底还是低估了此事的炸裂程度,整个柳心殿中瞬间升腾起磅礴的怒气! “糊涂!” “愚蠢!” 往日里对柳超绝颇为恭敬的柳家长老们一个个怒不可遏, 他们实在想不到竟然有柳家人愿意以传族重宝太初柳为条件,换取自己这一脉系的利益! 这跟背祖忘宗有什么区别! 柳超绝赤红着张脸,任凭他们呵斥,始终跟个鹌鹑似的坐在椅上,一言不发。 ...... 柳心殿中最终结果如何不得而知,柳如烟此时看着宝匣中的太初柳的叶片,其中传来的亲近之意引起血脉共鸣不止,让她心中升起一股隐晦的想要将其直接祭炼的欲望。 一开始时柳如烟忍住了, 她心知太初柳珍贵,但仍打算将此物一分为三,和宣六六与姜丝共享。 毕竟若非她们二人,自己也没有机会好生生的站在这里。 不过那两人都拒绝了。 太初柳一旦一分为三,威力大打折扣不说,没有柳家血脉的她们也未必能做到物尽其用。 倒不如成全柳如烟。 见二人推拒,柳如烟没再和她们客气。 这一份恩情已记在心里,只要人活着,日后总有无数机会偿还。 柳如烟在积石峰上时曾感受到通往元婴境的屏障的片刻松动,而九品金丹凝成的那一刻,这股破境前方有的玄之又玄的道韵重新袭上心头。 当下太初柳在手,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凝婴灵物。 曾经连触及都做不到的壁垒的松动,让丹田灵海翻涌不止。 柳如烟绝非犹豫之人, 既然如此,为何不趁此东风......一举结婴? 柳如烟闭关了, 只不过闭关前昆仑管事殿曾传来消息,原是这次于九州宾客面前闹出的道侣反目一事的影响实在太大, 柳凝霄曾为柳家年轻一辈中最为卓绝之人,自然也有不少视其为明月的追随者,当年陨落的消息甫一传出,不知让多少修士感怀伤悲。 如今知道这其陨落的背后,竟然有裴清晏的推动, 这些修士如何能忍得了。 一个个都聚集在藏灵山脉脚下,愤慨直言,让昆仑废除裴清晏道基灵脉,让他彻底沦为凡人! 到时候,自然有无数正义之士上赶着教裴清晏做人。 当时,封灵洞中,裴清晏虽不知外界发生了何事,但也能猜想到一二。 无非是墙倒众人推罢了。 想他曾经身为一峰之主时享受了多少荣耀,如今便该有多少指责和谩骂。 日光斜照进囚室几缕,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灰败褪去,突然对面前站着的卜扶真君道: “本君到底也已修成元婴,” “昆仑......当真要彻底舍弃本君?” 第730章 不服气 一位元婴真君代表的战力对宗门能起到何种加持,卜扶真君比谁都更明白。 舍弃一位元婴真君的同时,同时损失的是堆叠其站到今日高位的无数珍宝灵物。 面容隐于阴影之后的裴清晏似乎看出了卜扶真君眼中的思索,他心中泛起一丝冷笑,口中却道: “本君愿种入灵犀傀线。” 饶是见识过的各种大风大浪数不胜数,卜扶真君在听说灵犀傀线这四字的时候还是怔了怔。 一旦被傀线种入体内,哪怕是元后修士都无力抵抗持线者的操控。 灵犀傀线是昆仑宝库中积压多年的一件秘宝,其效用听着也的确恐怖,但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唯有施术者心甘情愿,方能成功种入傀线。 眼下,若清晏真君被傀线掌控,便可成为昆仑最为忠心的守卫。 这可是一位元婴境的守卫...... 裴清晏何尝想不到卜扶真君此时的沉默代表着什么。 被种入傀线虽对元婴真君而言是极大的耻辱,但和彻底断送道途相比,就不算什么了。 只有活着一天,便有一天逃脱掌控的希冀。 裴清晏并不是不能忍辱负重的人,毕竟当年被赶出裴家时的耻辱并不下于今日半分。 不过是再走一遍来时路而已。 卜扶真君当时并未给出任何回应。 他不是裴清晏随便说上三两句便会被左右判断的人。 卜扶真君离开封灵洞时,背后的裴清晏无声笑了笑。 这个时候,饶是已沦为阶下囚,他仍握有最后的筹码——自己元婴境的修为。 裴清晏不会甘愿落败, 只要鼻腔中尚有气息涌动,他就会争求反败为胜的机会! 在不屈之意最为蓬勃时,心窍处却有了一丝异样, 似有什么在自己重踏凌云的意图最为强烈的时候,传来了一丝微弱的脉息...... 裴清晏猛地一怔! 同心蛊! 他唇角不受控制的扬起,似有低沉的笑声从喉间滚出。 胡氏一族的控蛊之术...... 果真不凡。 哪怕当时在积石峰上要让柳如烟先一步魂归地府,为此特地将同心蛊引爆,本以为因此将失去自己道途之上最大的依仗,没想到...... 竟然再次峰回路转! 裴清晏背靠着山壁,饶是成了阶下囚,但未换下的一身嫁衣仍为此刻满面清俊的他增添三分华贵。 不见丝毫落魄,更像一位落难的贵公子。 其实,在惩处裴清晏一事上,昆仑也觉得棘手无比。 以道侣血肉为饲,甚至还在外人面前佯装出毫无破绽的情根深种的模样。 此人心思深沉,不可同谋! 不过此事牵扯最大之人还是柳如烟,裴清晏的下场该如何裁定,总得问询一二柳如烟的意见。 柳如烟却连听到传讯符中管事殿主卜扶真君口中那人的名号时都觉得嫌恶无比。 她想了想,还是书信一封将此事告知宣六六和姜丝。 宣六六没忘记那一日双修典礼上柳如烟凝赴死也要让真相昭彰时的场景, 当即满脸愤慨鄙夷的道: “这种人,就该直接被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 柳如烟宣布闭关,姜丝刚领悟生符,重尺上的剩余的八重禁制中有一层竟又有崩解之兆。 此物品阶不明,但姜丝心知其珍贵,所以又闭关三月,借着一丝未散的造化底蕴成功将第二重禁制彻底崩碎! 重尺中浓郁的生机之力反哺自身,姜丝当即便疯狂运转九转涅盘诀,虽未借助这一股力量直入脏腑境的下一重小境界,但也往前迈出了一大步。 而药王便是带着一众谷中弟子在这个时候来藏灵山脉上找柳家讨要说法的。 千山云海翻涌,十二驾药辇横刀直入群山深处。 辇后跟随的药王谷弟子手中所持的丹炉中袅袅升起的各色药雾缭绕在药王衣袖之间, 于山中所有修士目光注视下,药王自九龙辇中缓步走出,他背负双手,虽未扬声,可声音却如滚雷碾百山千峰: “柳家,交出太初柳叶!” 语顿,他掌心一翻,多出一枚药王令。 天光仿佛都因这枚药王令而倾折,山林间所有修士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一枚叶片上,眼中含着的皆是如出一辙的崇敬之意! 药王令! 代表着药王的炼丹种药之术在此界乃最上等! 这让其拥有代表天下丹师的话事权! 这样的令牌,融庐之中的铜焱也有一块,只是后者并无时常拿到人前显摆的习惯。 但更让世人惊疑的是,这个时候药王拿出药王令是要做什么? 药王显然并不打算卖关子。 柳超绝背信弃义的举动让他恼怒无比,这些年身居高位,被世人追捧的药王已经许久不曾被如此对待。 “若三日之内未见太初柳叶,” 药王抬眸,眼底映出昆仑山脉巍峨轮廓,难掩苍老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三日后,天下丹师敢赠昆仑丹药者,断其丹道!” 最后一字落下,丹炉齐鸣。 似在昭告天下修士! 药王谷,竟然在今日直撼昆仑缨芒! 昆仑刚在七宗大比中占据七宗第一的位置,这才没过多久,就被药王谷登上山门挑衅...... 这个时候,恐怕不少势力正隐在暗处考量昆仑的应对之法。 他们要看的,是昆仑能不能担起七宗之一的荣耀,看他们能不能捧得住手中资源。 瑶台仙宗弟子近年来虽心性浮躁,但七宗第一的名号早已深入人心,并没有势力敢轻易挑衅。 药王今日来到藏灵山脉,难保背后没有其他势力的授意。 天下也都想探一探昆仑虚实! 昆仑中诸位长老何尝不知今日药王谷上山门挑衅的真正意图,只是当下也陷入了两难之境。 让柳家真如药王所说交出太初柳? 且不说柳如烟已经开始闭关炼化,根本没有中途出关的可能,若真的就这么给出去,日后世人总会奚落昆仑几句。 正在柳家装鹌鹑的柳超绝听闻此事直接从座椅上蹦了起来! 额角青筋直跳,当即便当着柳家诸位长老的面叫嚷道: “当时药王曾允诺可助相轲金絮萌芽,夺得太初柳!” “可相轲慢了一步,太初柳始终不曾落到我们手中!” “如何能算我等背信弃义!” 柳超雄只沉着声音问: “你的意思是药王损失的仙王土概是因为他自己实力不济?” 柳超绝呐呐点头。 心中想的却是当时药王请出仙王土和帮相轲助长金絮前种种繁琐的仪式。 若非这些虚头巴脑的举动,太初柳的得主真正是谁,还未可知! 心中对太初柳得主出身家主一脉的不服气,和对药王的埋怨在这个时候全部涌了上来。 第731章 自辟丹天 柳超雄气的火冒三丈: “你若觉得你有理!便去山外说服药王那波人!” 柳超绝顿时不说话了。 有柳家长老从旁劝说道: “药王用仙王土助相轲金絮破芽是事实,我柳家的确欠了药王谷一个人情,” “只是药王将整个昆仑牵扯进去,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是要替天下人试探昆仑虚实! 且药王谷态度之张狂,竟以天下丹师为要挟,要彻底断了天下丹师和昆仑弟子之间的交易! 在柳超绝刚回到柳家,将药王谷中发生的事告知族中诸人时,柳家长老们已经商量好对策,愿用重宝酬谢药王谷。 柳家不是小气的家族,酬谢之物乃是一截蟾宫月桂,此物单论品阶并不下于太初柳。 奈何药王对柳家来使直言道,蟾宫月桂只是让药王谷多几分耐心的赔罪之礼,若给了这一截蟾宫月桂,他药王谷或许还能多几分耐心,在藏灵山脉下多等些时日,好给柳家机会慢慢准备太初柳。 若是舍不得这蟾宫月桂, 三日一过,昆仑便是天下丹师之敌! 柳家也不是泥捏的脾气,见药王谷狮子大开口,当即将摊开在桌上的宝盒一收,甩袖离去。 药王谷不认他物,柳家又自知理亏,两方僵持终于促成今日局面。 “这个时候,哪怕真的拿出太初柳,对方也不会轻易揭过此事。” 这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 给了蟾宫月桂,交出太初柳,药王谷依旧会以其他奇珍异宝相要挟,步步试探出昆仑的底线。 这才是药王此行前来的真正目的。 柳超雄只觉得头大如斗, 这下想杀大长老的心都有了。 就在方才,昆仑管事殿已派人来问,要如何解决此事,才能既保住刚得的七宗第一的威名,震慑宵小,不让其他宗派再敢轻易上门挑衅, 又不让药王谷生出怨怼之心,日后于丹道上为难昆仑弟子。 他们这些高阶修士不惧药王谷于丹药灵草上的围剿,可宗内数万低阶修士却会因此而断了命脉! 他们绝不能眼见如此。 柳超雄长叹一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何日才能消停? 也不知大长老这命价值几何,能不能平息药王谷的怒气。 这三日着实煎熬, 哪怕昆仑和柳家明里暗里找了不少修士前去试探药王谷的口风,可对方决不让步,气焰也愈发强横,竟然纠集了不少九州拥簇药王谷的药师和丹师来到藏灵山脉给自己助威! 继柳如烟和裴清晏的双修典礼之后,这几日药王谷和昆仑之间的威逼与妥协,再次受到九州关注。 每日山谷之下都有丹师药师朝着昆仑山门喊话,他们唾骂柳家的背信弃义,指责昆仑装瞎包庇,如此行径不配为七宗之首。 甚至说要呼吁散修联盟和诸多世家宗门,重新举办七宗大比, “此等品行的宗门,如何能为九州千宗之首?” 那些每日站在白玉阶下指责昆仑谩骂柳家的,其中有不少甚至是昆仑弟子往日花重金才能央求炼上一炉丹的名家。 丹药的重要程度毋庸置疑。 破境,疗伤,定神,固基......哪一种不需要丹药? 今日两方彻底闹掰,想必以后他们的修途也会因此多添艰难。 药王谷弟子和汇聚来此的丹师们似乎察觉到了这两日昆仑宗内的愁云惨淡。 如今的九州第一宗又如何? 还不是要为他们所掣肘? 丹药,锋锐不比刀剑,却同样可以扼制住天下修士的命脉! 一时间药王谷弟子心中飘然之感更盛,见了谁都一副自视甚高的模样。 这个时候的昆仑若说不想息事宁人自然是假的,但正因为此事关系甚大,才越发不敢轻举妄动。 管事殿和柳家家主和几位长老商议整夜,却仍找不到合适的解决方法。 大长老柳超绝一直在旁默默无言,可在殿中气氛愈发焦躁之时,柳相轲突然冲入殿中! “这金絮我不要了!” 他面上带着十足十的气恼之色,藏于眸底的则是更浓的羞愧,只是不曾表现出来罢了: “还给药王谷又如何!” 柳超绝见到他的身影猛地坐直身子,双唇嗫嚅数下,最后还是不曾说话。 短短几日,他竟显得消瘦不少,明明得到了所有柳家修士都奢望盼求的金絮萌芽,却像是以全身精气神为代价,此刻憔悴的厉害。 这些日子宗里宗外的种种议论不是没有传入他的耳中。 柳相轲亦是不缺少年意气的年轻英才,在知晓昆仑为天下丹师所指的缘由中自己占据了至关重要的一环后,如何还能坐的住? 体内金絮虽已用精血祭炼,一旦剥离必定道基有损, 但这和这短短两日之内心中煎熬相比,似乎都无足轻重。 柳相轲用心中的愧疚撑起面上的强硬,柳超雄如何看不明白。 只是萌芽金絮平息不了药王谷的贪焰。 也堵不住天下拥簇药王谷的丹师药师的嘴。 柳超雄面上沉郁并未减去半分,但心中到底还是因为面前这位柳家儿郎表现出的血性而有些许快慰。 昆仑这两日出宗的弟子都少了不少, 卜扶真君第一时间下达指令,出动殿内所有管事安抚宗内弟子,避免在这种关头出现躁乱。 若宗心不定,道心不稳, 这才是昆仑真正的末日。 只是...... 事实并非如卜扶真君所想。 有昆仑丹师自发的汇聚成一处大开药炉给宗中修士炼丹,袅袅药香缭绕之间,昆仑丹师面容坚定,壮志云天: “我昆仑丹脉,无天下帮扶,亦可自成一道!” 有弟子取出好不容易通过药王谷的重重考核得到的丹师令和药师令,当着宗中修士的面将其劈成两截: “此令不配量我昆仑丹骨!” “今日令碎,来日自有我昆仑的规矩,重定丹道青天! 他们将断裂的令牌投入山涧,看着它顺激流而下如弃敝履。 有白发苍苍终生蹉跎于丹道的炼丹师听闻被世人视为丹药两道圣地的药王谷此举,心中虽悲愤,可眼中光火不灭: “丹心本无垢,何须借外炉!” “丹道可阻!” “丹心不灭!” “我昆仑有万顷灵田自生药魄,有灵火淬丹之术承袭千年!” “纵使天下丹绝,十年之后,也当让世人见识,何谓自辟丹天!” 第732章 说服 没有哀求,没有妥协,没有焦躁。 只有烧灼天地,直冲云霄的愤慨战意。 昆仑弟子竟然如此...... 他们的弟子......本该如此! 鸿曦真人心中欣慰。 这样的昆仑, 方能称得上......九州首宗! · 玉尘峰上,得到柳如烟传讯,问她该如何惩处裴清晏的姜丝在听到灵犀傀线四字时倒也生出几分兴味。 只是她的想法和卜扶真君一样,元婴境界的战力和潜在的威胁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这样的人,该早早灭除才是。 今日昆仑因药王谷挑事而极不太平,姜丝听说宗中丹师自主为宗内低阶修士炼丹一事后心中也颇为感慨, 当下......着实是一次获得大笔返利的好机会! 姜丝再不迟疑,刚想取出归一鼎,可这家伙竟传来一阵反抗的念头。 “主银,杀鸡焉用宰牛刀......” 毕竟姜丝当下要炼的并非荟婴丹和一气丹,而是筑基修士常用的聚灵丹。 归一鼎看不上眼,觉得有些自降身份。 姜丝倒也不勉强它,去西回坊市中给宣六六淘买到一件品质颇高的丹鼎。 【目标:宣六六】 【返利倍数:45】 【返利行为:赠送紫元丹鼎一尊】 【恭喜你获得奖励:洗棠鼎一尊】 姜丝当即便捧着洗棠鼎来到昆仑道场之上,灵药自备连炼数日,所成丹药尽数赠予同门修士。 她自己却不知道身为元婴修士亲自出手给炼气甚至筑基修士炼丹造成了多少轰动。 这让被日夜不停的叫嚣的药王谷修士扰的不胜其烦的昆仑弟子心中大定! 砚昭真君是谁? 曾安镇魔渊!平定兽潮!力战仙山! 如今不过丹道受阻,和从前的那些九州安危皆在颠覆之间的危机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这是众人眼中耳熟能详的宗内以炼丹之术见长的长老们都不能带来的震撼! 正以丹火热鼎的宣六六看到姜丝时神情有一瞬间的软和,随后又绷紧唇角专心炼丹。 哪怕姜丝在炼气和筑基时对丹道投入甚少,只在金丹结成后才将其拾起,可以她现在的炼丹技艺着实不能只用“不差”两字来形容。 十指起落间药诀翻飞如蝶,洗棠鼎中流光随腕转,无数火窍次第绽开,凝成实质的药香霞雾在姜丝袖间缠卷。 收诀时,满炉清光如月涌,棠纹颤金,丹成无息。 满丹! 砚昭真君炼成了满丹! 连周围正沉心于炼丹的丹师们都分出一缕心神落在姜丝身上。 哪怕这位砚昭真君炼制的只是一炉四品聚灵丹,但想要满丹,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心中感慨两句,这些丹师们便又重新将注意力聚集在自己眼前丹炉中。 一刻钟后, 丹香散开。 “满丹!” “又是满丹!” 有围观弟子忍不住失声惊呼。 又是一刻钟,满丹再成! 炉炉皆满丹! 这下道场之上的丹师们算是明白,什么天时地利人和! 这位砚昭真君仅凭自身丹术,便能囊括所有! 可是...... 当真人比人,气死人! 砚昭真君的修炼天赋他们是知道的,却不想在丹道上竟也出众至此! 这合理么? 不过当一粒粒丹气圆融的丹药被他们握在手中时,心中便只剩惊叹和喜悦了。 当然,喜悦的还有姜丝。 因为成丹颇多,系统返利的并非丹药,而是炼丹技能的熟练度! 【恭喜你获得奖励:炼丹技艺+10】 【恭喜你获得奖励:炼丹技艺+15】 ...... 这三日,只要丹师犹有余力,昆仑便不惜灵草供给。 这并非作秀, 而是告知宗内修士, 哪怕药王谷号召天下丹修围剿昆仑,昆仑亦有与其对抗的底气和资本! 是了, 自己并非无门无派, 自己身处藏灵山脉, 出身天下首宗! 药王谷纵断丹药通路,亦不过以蚍蜉欲撼倒悬之剑, 他昆仑,何曾轮到外人定生死乾坤! 三日一晃而过, 药王施施然站起身,他双眉微微蹙着,当着众位药王谷弟子的面唾骂四字: “冥顽不灵!” 语罢微微闭目,再睁开眼时一挥袖袍,朝前迈出几步: “谷中弟子听令!” “今日,便以昆仑万丈云峰为炉,告知九州世人,背弃我药王谷的下场为何!” 青鸾开路,百里药香凝成重重云霭压向昆仑山门。 药王立于丹辇之上,直逼昆仑而去! 今日,天下修士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 药王背负双手,神情倨傲: “今日,可要自绝命脉......全在于你昆仑!” 话音一落,山风皆静。 天下都在等昆仑的回答。 · 药王谷直逼昆仑山门一事结束的太过突兀, 突兀到世人都没反应过来,此事便草草落下帷幕。 连昆仑修士自己都觉得,前两日发生的所有恍若黄粱一梦,药王谷弟子和天下丹修的叫嚣声犹在耳畔。 可事实便是,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且结局...... 太过出乎意料! 药王谷以药王为首竟然再不找昆仑修士麻烦,也不再向柳家索求什么太初柳,甚至号召天下丹修药修,日后遇到昆仑修士在外行走,若能帮上一把绝不推辞! 这转变的实在太快, 甚至有人怀疑药王被人夺舍,如今藏在这副躯体里的早已不是那位威严而独断的老者。 当然,这一猜想太不切实际,以药王的身份和地位,每日接触的高阶修士不知凡几,绝不可能无知无觉的换了芯子。 那这么看...... 那一日,应该还是昆仑用什么手段说服了药王? 太初柳? 还是什么其他珍稀灵物? 众人心中的疑惑实在太多,奈何药王谷任凭坊市间有百般猜想,却不做任何解释。 昆仑也是如此, 长久以往,种种猜测经过百人、千人之口不断完善,听着倒跟事实一般。 有散修传言,药王辇欲归谷前,曾见昆仑千山之间有数道剑气冲霄而起,药王见此剑气惊骇欲绝,故而决定暂避锋芒。 亦有人说昆仑从宝库中抬出传宗秘宝,药王见宝生喜,故而撤离藏灵山脉,只是昆仑视此为丑事,便和药王谷约法三章,莫要宣扬此事,所有那一日藏灵山脉上曾目睹此事的所有人,都对此闭口不谈。 还有人说,那一日,药王站在山门前训斥昆仑之时,从九十九层白玉阶上曾走下来两位年轻的修士。 这一动乱便是那两位修士平息的。 猜测实在太多,而想要证实也实在太难。 可一场注定难解的动乱竟然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收场,这到底让昆仑在世人眼中多了些玄妙色彩。 七宗第一, 就结果来看, 昆仑坐的稳当。 久而久之,世人相信了自己想要相信的,此事便也逐渐尘埃落定。 有药王谷的号令,天下丹修或多或少对昆仑都多了些照拂,而因此受益的同样是低阶弟子。 想来在数十年后,昆仑修士的实力也将因今日之果提升一个台阶。 第733章 不怕天冷 动荡终了,时间也变得缓慢而悠长。 玉尘峰,小院边水烟翻滚如旧,拍击在紧闭的院门上时形成重霄的烟浪。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剑诀的修炼,万象雷玺的掌控,甚至三元领域的精进, 姜丝要做的实在太多太多,容不得她有半分的懒散懈怠。 于丹道上,那三日一刻不歇的炼丹让姜丝的丹道根基再得夯实,而此时的姜丝也不求全面,只每隔十日炼一炉荟婴丹和一气丹。 若来了兴致便再从丹书中寻一两种用得着的丹药练手,如此,丹道水平依旧在稳步提升。 只是姜丝在柳如烟夙愿得偿的那一日已掌握生符,青莲冠便需要再做祭炼。 她取下发上玉冠,平时不曾注意,今日这一细看,这才发现冠身上竟添了数道裂痕,想来应当是在仙山秘境中参与魔战时崩碎的。 这么看,得再麻烦付师弟一次了。 这莲冠的主材乃是用上了年份的湛蓝色十锦灵叶,如今天府灵田中此种颜色的灵叶倒也茂盛起来,继玉色、赤色、蓝色之后,也终于在姜丝都不曾注意的时候长出第四色灵叶——金色灵叶! 姜丝摘下其中一片,置于掌心细细打量,心中却也不免惊疑。 这一枚灵叶中,竟有连身为元婴真君的她都忌惮的威能! 姜丝极为认真的看了眼面前在舒漾的“照顾”下长势极好的十锦灵树,对其倒也多了些期待。 而自己随手从后山中捡来的葫芦藤虽未在青皮、红皮、蓝皮和紫皮葫芦后长出新色葫芦,但紫皮葫芦挂满长藤,倒是能摘下部分送给师兄师姐和几位好友防身用。 紫皮葫芦中灵威强弱姜丝也曾试探过,虽不能和元婴术法相比,但其胜在葫芦中的雷流源源不断,根本不需灵力供给! 【目标:岳听澜、薛珞泽、高芙......】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赠送青皮葫芦、蓝皮葫芦、紫皮葫芦**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葫芦藤生长年份+500年】 姜丝带着紫皮葫芦找上付乾渊时,后者正在稳定刚突破金丹中期后的修为境界。 见姜丝前来,付乾渊恭敬施礼,面上冷静,心中却不算平静。 毕竟姜丝每每来找他总会做出些稀奇古怪的举动。 姜丝先是将装有灵酒和几枚紫皮葫芦的储物袋递了过去,付乾渊接过后还未说话,就听姜丝道: “付师弟,我正好有一事要麻烦你!” 其实付乾渊听到这句话时隐隐的松了口气。 毕竟他从姜丝这里得的太多,心中总会有些愧意。 他不知道姜丝给出的东西都能得到系统返利,所以每每接过这些灵宝珍物的时候也会多几分郑重。 哪怕视砚昭师叔为友,付乾渊也不打算白接。 所以在听到姜丝说出这句话时,付乾渊反而心中有了些轻松。 语气也多了些轻快: “何事?” 姜丝这才将青莲冠递出,笑道:“还需师弟帮我再祭炼一番!” 付乾渊点头:“我定全力以赴!” · 昆仑一处不知名山头上, 有一浑身裹在黑袍里的少男正倚在树边小憩,一只梅花小鹿踱着小步来到他身边,从嘴里吐出一张用红绳捆成一卷的信纸。 莫顽接过信纸的同时,还不忘用手从小鹿身上揪下一撮兽毛。 小鹿疼的低鸣不止,却不敢反抗。 它虽灵智不高,却也能看出,面前这个“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让人心惊的渴望。 若不是自己每日奔走在群山之间为他带来山外的消息,恐怕自己早就被剥皮拆骨,成了面前这“人”的口粮! 见莫顽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张薄薄的信纸上,小鹿连忙迈着很轻很轻的步子快速跑远。 莫顽其实对手中这张书信并不抱着多少期待, 之时一人被困在荒山上的日子太过无聊,这寥寥几字倒是能充当自己的慰藉。 【阿顽,展信安,】 【今日昆仑落雪,幸好我有一枚暖玉揣在心口,倒不觉得冷,】 【你先前曾和我提过的爷爷的事我一直记着,只是......只是我太没用了。】 【前两日,我听说有位师兄前去执事堂帮忙整理宗卷,那位师兄一时嘴快,提到了禁地看守的名录,我本想问上两句,可师兄嘴严,不欲和我透露这些,】 【昨日我壮着胆子溜去镇魔塔附近,却被巡逻的仙鹤叼着衣领丢了回来,它瞪向我时,我想的却是......要是我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是不是就能避过昆仑的阵法,帮你找到你的爷爷?】 【不过阿顽你别急!】 【我最近发现杂役院每隔十日会给看守禁地的管事师叔们运送一次灵泉,我虽没有担当此任的机会,但我一定会等,等到机会出现的那一天......】 【阿顽,我是不是很笨?】 【像蚂蚁搬山一样慢,但每搬一粒沙,我就想着离你和你爷爷近了一点。】 【我并不觉得累,你也别多耗费力气,我这边一切都好,今天管事长老还夸我种的灵菇肥了呢。】 【等我的消息,哪怕要等很久很久。】 【朱凌】 信纸上的字迹因正值数九寒冬握不住笔而歪歪扭扭,莫顽看得直皱眉。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还是升起一股别样的情绪。 这种情绪让他眉皱的更紧,只觉得浑身似有跳蚤在跑,让他难受极了。 他的脑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那一张年轻白皙的脸,一双眼比方才见的小鹿还要水润,哪怕什么都不说,他心中的想法也会从眼中流露出来。 莫顽能分辨的清,朱凌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总含着些怜悯,在那一份堪称诚挚的怜悯背后,似乎还藏着什么更深的情绪, 可莫顽看不明白。 他只觉得浑身血液躁动,一时间连魔息都压制不住,身上无数符文瞬间显现,如缰绳将莫顽的行动拘束于方寸之内。 疼! 太疼了! 【真魔程度:65%】 全身似有千万根针在往骨头缝里扎,莫顽下意识将拳头握紧,手中信纸皱揉成一团。 莫顽还是用自己仅留的一分情形松开手掌,将信纸展开,随后咬破手指,于纸上滴上一滴精血。 这滴精血, 是他给朱凌的回信。 高等魔族的精血,可以让朱凌短暂的摆脱凡人的身份。 至少...... 不用再怕天冷了。 第734章 虚伪! 莫顽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一番举动实在太过莫名其妙。 不过他做事而不能就从来都不考虑原因, 高兴就行。 身上无数符纹惊起的那一刻,便有管事修士来此查看,虽说没有什么异样,可嗅闻到莫顽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时,心中还是住不住的生出些许烦躁之意。 莫顽将这位昆仑管事眼中的厌恶看的真切。 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虚伪...... 人族正道,当真将虚伪二字贯彻到了极致。 管事看的猛一皱眉,手中多出一枚青铜罗盘, 罗盘嗡鸣转动,每转一格,莫顽周身绘满的符纹便灼亮一分。 符纹如活蛇钻入肌理,所过之处筋络暴起,莫顽牙关紧咬,脊骨在符纹催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和摩擦声。 莫顽疼的脸色发白,却始终一言不发,任凭汗水浸满衣衫,他只是沉默的看着身前的那位管事,眼中的阴冷却越来越浓。 这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只是对站在面前的这位管事, 更是对昆仑,对天下人族! 管事知道,若放莫顽离开,凭他的天资,日后必成大祸。 其实管事并不十分清楚为何宗门执意要留下这一祸患,魔族......让人厌恶和......恐惧。 这两种情绪皆发自内心。 哪怕只从书册上看过那段黑暗岁月的只言片语,也足以让天下修士知道如今的太平来之不易。 人族和妖族尚有同殿而坐的可能,可人族和魔族......不死不休! 如此想着,手中罗盘指针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瞬间莫顽周身崩出无数道血痕,他眼前发黑,差点昏死过去。 管事只是站在三丈远处静静看着。 直到罗盘颤动的指针缓缓停下,这一处无名山峰才重新归于寂静。 莫顽身体蜷缩着躺在地上, 他瞪着那位管事离去的背影,眼眶几乎崩裂出血痕。 恨! 太恨了! 唯有屠戮九州,以血以魂才能遏制住心头恨火。 直到月上柳梢,清冷月辉遍洒苍茫。 魔族惊人的恢复能力已让莫顽能够重新掌握这具躯壳。 他动了动手指, 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手中那一张信纸传来的温热。 朱凌...... 这个名号突然出现在脑中。 莫顽承认,这一刻的他很想见一见那位凡人少男, 很想很想...... · 玉尘峰上,雷光涌动, 绝对是砚昭真君又在练剑! 昆仑弟子对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了。 姜丝手中剑招行云流水,一剑刺出皆带出百十道剑痕。 雷声轰鸣中,若有人在此却不难看出挥剑者此刻心头未曾堪破的迷障。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剑诀的第三式,名为剑影织霆,乃是第二招剑裁寰宇的变式。 只是姜丝于剑道上的悟性虽高,但这一剑诀的品阶在此,想要彻底领悟,还差一丝契机。 近日,瑶台仙宗中的清渺真君结婴了。 听说婴成九品,很是不凡。 以瑶台曾占据九州第一宗数千年的根基底蕴,哪怕在七宗大比中失利,这个时候仍有无数宗派势力在收到请帖后上赶着前去庆贺。 只是......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这次连在坊间稍有些头脸的二流宗门都有幸去见一见仙山巍峨,可...... 昆仑好似没有这样的机会。 九品元婴是世人公认的少见,瑶台仙宗大摆筵席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今遭遍撒请帖,却唯独漏了昆仑,显然不只是管事殿行事差漏这么简单。 想来还是记恨先前在三山秘境中,昆仑抢了他们七宗榜首的名头。 此事自然瞒不住,便也让坊间修士又看了一场好戏。 七大宗门和各个大型世家之间的纠葛,从来都是九州修士茶余饭后最爱的谈资,可若说从前关于二者的种种言论皆是揣测,那么这次,独漏请柬,几乎证实了两宗闹掰。 管事殿中,鸿曦真人听到此事心中若说毫无气怒自然是假的,只是更多的还是觉得荒谬。 巍巍大宗,行事竟然如此随心所欲! 若被异族知晓两大宗门之间生了嫌隙,借此生事割裂人族,岂不是又要让九州陷入动荡之中? 当然,瑶台如此,昆仑自然不可能上赶着前去求和,只安心守好大比之后新划入昆仑门下的灵山秘境,不作任何回应。 议论归议论,这世间但凡心中有杆秤的修士都明白,单就这件事......瑶台失了七宗行首的位置,也在情理之中。 管事殿心中豁达,可宗内的低阶修士却未必能做到如此宽心。 “此次清渺真君的结婴典礼瑶台广邀九州正道,却唯独漏了我们昆仑!此举岂不是在打我们昆仑的脸?” “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和瑶台那群修士虚与委蛇!” 一时间瑶台和昆仑摩擦不断,两方只要见面必是一番唇枪舌剑,保不准还要大动干戈。 玉尘峰上,姜丝却收到一道横跨千山的传讯符。 笔划纵横,力透纸背: 【砚昭道友亲启, 见字如晤。 瑶台云阶结彩,星斗为灯,三日后奉宗门旧典行结婴之仪,然宾席锦簇,却听唯昆仑玉案空置, 天风拂过,寂然如谶。 若见此景,长郁难消。 宗门执念如锈,非清渺所能砥也,然剑心澄明,岂容俗尘蔽月?故斗胆以私谊相邀,请砚昭道友赴瑶台仙山一叙。 若愿此行,不必贺仪,唯愿与君对酌,听松论剑。 若九州同贺之日,独失故人澄心相照,道基虽固,亦憾如山缺。 瑶台清渺谨书, 扫榻候君,星月为证。】 姜丝想起在仙山秘境中和钟清渺并肩而战时的场景,心中不由得也有些感慨, 只是此事涉及宗门交锋,她又已结元婴,在某种角度上来说她的行事已能代表昆仑。 是以看到这封书信时心中如何想并不重要, 这一趟瑶台仙山,她不能去。 姜丝只回信一封,并上一坛自己酿的灵酒作为贺礼,便将此事抛至脑后。 昆仑无人亲眼见到瑶台大费周章举办的结婴大殿该如何奢华,但赴宴宾客用复音存影石记下的画面却传了出来。 听说那一日瑶台百峰间千鹤衔珠而舞,万道霞光自山隙间迸发,整片天穹映如流锦。 宾客踏云而至,珍礼铺遍灵山。 听闻当日有位瑶台长老还刻意提及昆仑: “听闻昆仑的道友近日因和药王谷的争执繁忙不已,想来抽不出功夫出席此等盛会。” 便立刻有旁人接话道:“那必是昆仑的憾事!” 满座附和的笑声中,瑶台长老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 这六品灵酒黄花黄坊间少见,今日却每张宴桌皆得一盏,方才将这灵酒奉上时不知赢得了多少赴宴修士的赞赏,直道瑶台大手笔,连六品灵酒都能备上千壶之多! 这世上哪还有势力能阔气至此? 光是这无缘的口福想必传出去后就能让昆仑修士懊悔不已吧? 瑶台长老又饮了一口黄花黄, 畅快! 第735章 第三式 却没有注意到曾经有缘参加过昆仑最近声名鼎盛的那位年轻真君的结婴典礼的宾客们,此时脸上的微妙。 而钟清渺自己在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礼后正于宾客之间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的钟清渺听闻长老此言表情微怔,随后无声笑了笑。 她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想到的却是昨日砚昭真君随着回信一同送来的几葫芦灵酒。 这一刻,钟清渺突然看穿了这座瑶台这具浮华巨山下面的千疮百孔。 她闭上双目,这一刻心中涌出的疲惫无法用言语形容。 想要将这些窟窿填补完全,实在太难......太难...... 或许, 这一次失去七宗行首的位置,对想要存续万载的瑶台来说......是福非祸。 “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位炼气期的昆仑弟子手中一用力,竟将留影石直接捏碎! 看着散落满地的齑粉,这位弟子语气不忿道:“这种盛典,我们昆仑也不稀罕参与!” “叫我去我都不去!” 另一位弟子应和道:“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啊?你们都不去?那我更不去了!” ...... 西回坊市中昆仑弟子本就多,一声接着一声“不去”,连檐上的鹦鹉都学着叫了两声。 突然有几位路过的散修见此情形扑哧笑道: “这可是结婴大典!你们这些炼气喽啰有资格去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瑶台真邀请了你们呢!” 几声嘲笑让坊市突然一静。 街道上的昆仑弟子们看向说话之人,有几人一眼便认出对方乃是附庸瑶台而存在的二流世家刘家修士。 许是近日游历来到西回坊市,这才在今日煞了数百位瑶台弟子的风景。 那刘氏弟子见近百位昆仑弟子瞅着自己也不害怕,毕竟坊市禁止打斗的规矩是昆仑定的,他就不信这些昆仑弟子敢公然违背! 许是因此有了底气,刘氏修士挑眉道:“怎么?” “还不允许人说真话了?” “元婴真君的结婴大典,你们本就无缘参加!” 话音刚落,却见有几位脾气暴躁些的昆仑弟子撸起袖子,显然宁愿违背宗规遭受惩处也要给这两位刘氏修士一个教训, 只是, 一声轰鸣突然从远处昆仑群山之中传来, 下一秒, 天穹云层骤然坍缩成绵延百里的霜白漩涡! 流云倒灌,却又在触及那座千丈冰山时凝成一把巨剑虚影! 有一把古剑自鞘中飞出,悬于冰流之中!剑鸣引动漫天冰峰旋转不止,最终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冰河! 冰河成形,冻结的云海开始崩碎! 可散落的并非霜雪,而是......道韵! 有人结婴了! 他们昆仑......也有人结婴了! 坊市中的修士意识到这一点方才因刘家修士升起的愤然尽数消失不见! “哈哈哈!” 有人忍不住捧腹大笑:“无缘参加结婴典礼的是你们二人!” 昆仑弟子指着此刻脸色铁青的刘家修士:“你们二人远道而来,恐怕还不知晓,” “我宗结婴,从无独沐天霖一说,” “无论杂役,外门还是内门弟子,皆可得道韵洗练,享灵雨润泽!” “得灵果佳肴,领灵石丹药,乃是真正的举宗同乐!” 说到这里,昆仑弟子语气一转: “听说贵宗结婴大典仅邀菁英观礼,道韵赐福止于亲传内室,” “想来也正因如此,你们二人才会在今日出现在我昆仑藏灵山脉吧......” 换言之,他们修为虽只在炼气,但只要宗门有人结婴,便也相当于共赴盛典。 倒是站在面前的这两人,恐怕在闯出些门道前,都注定无缘观礼了。 最后那位能言善道的昆仑弟子道:“也幸亏瑶台有此约束,否则也促不成我们相见的缘分......” 缘分? 两位刘氏弟子差点把满口银牙咬碎! 什么缘分! 是孽缘吧! 昆仑弟子们欣赏够了刘氏弟子们阴晴变幻的模样,一挥袖摆转过身,招了招手: “我等要回宗分那一场天降道韵,” “就不和道友叙话了。” 昆仑内, 起初听到玉尘峰上传来的雷霆轰鸣声,还有昆仑弟子以为是砚昭真君又使了什么厉害的剑招,要把天给捅出个窟窿! 正有人为此心惊不已,然后......就看到古剑穿云的异象! 这是结婴异象! 玉尘峰上,有人结婴成功了! 那一位是谁并不难猜,毕竟如今整个昆仑闭关尝试突破境界的也不过那几位。 是贺知涞! 知涞真人......不!该改口唤他为知涞真君了! 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灵雨倾洒,触地即绽无数朵带着些许寒气的冰凌, 这一场道韵倾洒持续了整整一日,昆仑千山似乎都得到洗涤。 在异象消失时,群山之间回荡起清越剑鸣,久久不绝。 贺知涞并未立刻出关, 他还需要花上一段时间稳固修为境界。 倒是玉尘峰上的另外几位,因占着地利,在这一场道韵中很是得了些好处。 且说姜丝,立于湖边三日,于骤降灵雨中剑引九天惊雷,她以赶月境剑速逐雷而去,指尖划过雷霆掠起的烟痕时,竟将雷光捋成细丝,曳动如龙。 长剑召回时,剑锋之上萦绕的已非雷光,而是无数流转不息的紫色光丝。 遇敌则缠,身动则丝随形生。 第三式,剑影织霆! 成了! 第736章 东海志 说来今日的确值得庆贺, 姜丝收剑而立,正在感悟未散的灵韵,却有一人踩着茫茫积雪来到未名湖边。 “砚昭师叔!” 声音很是清亮,姜丝转过身,见形容潦草但双目灿然若星的付乾渊正站在身后几丈远处定定的看着自己。 他手中捧着一枚玉匣,很是珍视的模样。 “这江月碧落轮,” “我帮你修补好了。” 姜丝闻此也很是期待,接过玉盒,尚未细看,便被其中灿然宝光晃了眼睛。 甫一打量,姜丝更惊喜不已。 作为碧落轮主体的十二片灵叶被付乾渊换为十二枚碧落灵晶,当然,十锦灵叶并未废弃,而是被炼化为十二道叶脉状的鎏金纹络,刻于棱镜边缘。 日光斜照,碧落轮上月白光晕流转不止,竟似潮汐起伏涨落。 姜丝灌入灵力尝试催动,玉冠绽如满月,荡开圈圈清辉。 十二镜自辉中诞生,环绕飞旋时碧光流转如揽九天清气,镜面交替映照虚影无数。 只看这一眼姜丝便知道, 这就是自己想要的法器! “付师弟,多谢!” 虽然付乾渊和杜玄禾等人谨守以修为论辈分这一规矩,但姜丝自己并不以长辈自居,更多的时候只称呼几位好友为师弟师妹。 付乾渊见姜丝眼中纯粹的欢喜,顿时觉得自己这几月的辛苦都是值得。 这碧落灵晶乃是八品灵物,是付乾渊一次外出历练偶然所得,如他们这般的剑修得到某种珍稀矿石没有第一时间炼入剑中已是难得,而付乾渊之所以一直将这枚灵晶留着,为的就是将来给砚昭师叔重铸宝冠。 这一次,他将碧落灵晶分成十二份嵌入冠中,倒是相得益彰。 姜丝既然认得出来此物,自然也听说过碧落灵晶的名头,此物乃世间灵物通透之最,比之十锦灵叶还要适合用来篆刻祖符! 她看清付乾渊面上的疲惫,再次道谢后又赠了他好些灵酒和新炼成的一气丹。 经药王谷一事后昆仑内谁还没听说过姜丝炼丹的名头,当下揣着满满几瓶一气丹,离去时咧着的嘴合都合不拢。 待付乾渊下山,姜丝第一件事便是重新祭炼碧落轮,随后再在其上绘制已掌握的几枚古符。 一晃又过去三月, 姜丝元婴中期的修为愈发稳固,且在通过荟婴丹返利所得的紫元丹的帮助下,更有向上提升的趋势。 只是距离元婴后期还太过遥远。 今日姜丝出关,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大师兄贺知涞传来消息,说是要在宗门举办结婴大典前,先和几位师弟师妹小聚一二。 姜丝自然不会缺席。 当日,云山雾海中,玉尘峰六位弟子齐聚一堂,酒喝到酣时不免提到仍在闭关的孟珪鸿。 “化神关难破,” “不知师父何日能出关,让我昆仑再添一位真尊......” 一时间几人无话。 孟珪鸿是顶着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的盛名走到今日这一步的。 这样的天骄,似乎就应该关关过,关关破! 但事实并不以世人想法为依据, 不到师父真正破关而出的那一日,提着的一颗心便永远不能放下。 最后还是辰琅打破凝重的氛围,他道: “这世上谁突破能十拿九稳?” “师父能做到十拿七稳......不对!十拿八稳!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他一副微醺的模样让几人终于面色一缓,露出一抹笑意。 回到湖边小院,姜丝仍在想着方才辰琅举着青皮葫芦脱口而出的那番话, 她听着脚下踩在刚落下的雪籽上的咯吱声,心头少见的起了些许波澜。 她不想要七成, 不想要八成, 甚至......不满足于九成。 从筑基,到结丹,到凝婴, 她姜丝从来都是有十足的把握! 将来化神,也当如此! 接下风卷下的一片梨花花瓣,姜丝垂眸时,整片月色担在肩上,给她多添了些许轻柔。 无人知道此时的姜丝心中想了些什么, 只能瞧见她将花瓣握在掌心,进入屋中,入定修炼。 角落里的碎琼听到脚步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闻到那股熟悉的梨花香时心中更得安定,挺着圆滚的肚皮继续睡去。 很快响起一声轻一声重的鼾声。 满山寂眠。 又过几日,段苁来寻姜丝,从前堪称健壮的体格在修炼适配的功法后反而不再凸显,当然,这并非修炼不精,修为倒退,反而她的一身气力比之从前要更为强盛。 望着从雪径上走到面前的女修,其面容清秀,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灿亮如星,只是此时紧紧抿着双唇,情绪似乎有些低迷。 段苁手中攥着的是昨日姜丝传讯问她借的《东海志》。 东海,乃是长生界上不亚于九州的一处极为广袤的所在,可九州之地对其的记载并不多,两者之间相隔的无边海便是元婴修士都难以横渡。 毫无疑问,当年在姜丝结婴典礼上闹事的两位东海真君必定也非独自越海,而是搭借商会的船只。 段苁在打探消息上很有些门道,有时从万知楼那儿都未必能弄清楚的消息,问上段苁一嘴却总能得到不错的收获。 至于段苁手头有何种途径,姜丝也无心探寻,各人有各人的机缘造化,不必说的太过明白。 段苁见自己能帮到姜丝也很是欢喜,将手中书册放到矮桌上,一把捞起脚边闻到熟悉的味儿贴过来的碎琼,狠狠的顺了把毛: “小玉,这一本《东海志》在我们九州几乎称得上孤本。” 孤本? 姜丝只觉得有些耳熟,似乎从前也从段苁口中听说过这二字。 “不过......” 段苁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小玉,你当真要去东海?” 她面上尽是对姜丝的担忧。 姜丝边翻看东海志边点头,风掠起她鬓边的碎发,这一刻的她安静如墨画。 段苁拧着的眉却未松开。 她的不安并非无的放矢,不知多少修士远渡东海而不回,毕竟两方地界虽非敌视,但也远远称不上和睦。 只身前去东海,遇到什么危险,昆仑亦鞭长莫及。 不, 想这些还太早, 光是无边海就已经让无数修士身困其中,再难还乡。 翻看过东海志的段苁极明白其中艰险。 “蚀流......” 姜丝的手在某两个字上轻轻划过,看完其介绍后眉皱得更紧。 第737章 莰天罗 无边海上最为凶险的莫过于蚀流。 此为无边海深处存在的恐怖水漩,表面与普通旋涡无异,但内里,却是万古之前破碎的法则乱流。 一旦被卷入,道体,法器,灵力和神识,皆会被旋涡中混乱的天地法则强行撕碎! 无边海中的海兽尚且可以凭借自身武力战胜,可这蚀流一但碰上,便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段苁继续道:“这蚀流近千年来出现过十余次,但距离上一次席卷无边海已隔了将近百年,” “小玉......你不如再等上几年,等下一次蚀流出现后再去东海?” 姜丝明白,段苁怕自己中招。 只是蚀流会不会碰上无从预测,根据以往经验,相邻两次的蚀流最短间隔十年,最长间隔却足有一百三十七年! 难道她要再硬等三十七年? 且不说三十七年内蚀流会不会出现,姜丝此人就绝对不会做出硬等这种选择。 此行她之所以选择东海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她曾在自己的结婴典礼上得到一枚碧海潮生珏,此物,可让她参与东海始祖沧溟仙尊的试炼。 若能得到仙尊传承,或许便能成为她的化神之路上最为夯实的一块坚砖。 姜丝承认,自己抗拒不了这样的诱惑。 她谢段苁的好意,但去意不改。 其实姜丝知道,凭“天道”对自己的敌视,恐怕这一次无边海十有八九会撞上蚀流。 但是...... 不能退。 正因为知晓这是数次横贯于自己道途上的“天道”会做出的行为,她才更不能退。 百难拦路,她也一定要以天为阶, 攀那青云! 滞步一次,都是对过往数次力破天关的自己的辜负! 段苁只劝了一句便没有再劝。 两人一起从杂役弟子行至今日,她太了解姜丝。 自己这位好友对脚下的路,比谁都明晰。 现在段苁也只怨自己修为只在金丹,不能和姜丝一起走一趟东海。 只是刚升起这个念头,仿佛玉尘峰上吹来的寒风都更冷了些,段苁忍不住心中涌出瑟瑟寒意。 从前想的种种和姜丝同袍持戈的场景,随着二人修为差距愈大,看来都落了空。 思绪渐渐平息的姜丝看出了段苁的落寞。 其实,段苁已经做的足够好。 至少在太多太多修士心里,她已经是同辈之中难以望其项背的顶尖的那一拨人。 明明是四灵根的伪灵根,却年纪轻轻修为已至金丹,且根基稳固,毫无浮躁之相。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胜过绝大多数人。 之所以会生出对自身不足的懊悔,只是因为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姜丝而已。 长庚凌空,群星暂黯,若循其辉芒,已身亦可成清辉霄汉。 彼之高悬,非为夺色,实为照众生破云之路。 只是想要堪破这一点,需不高看他人,亦不低看自己,看似简单,可高悬于头顶的明月愈皎洁,环绕身侧的群星便愈难做到。 二人在梨树下坐了许久, 只有风吹树叶晃动的沙沙声,和姜丝指尖捻过书页的轻微声响。 段苁不是纠结的性子,她最后扬唇一笑,露出满口白牙,爽朗如昨日。 其实, 该高兴才是。 她们二人都没有停下自己的步伐,这样......就已经很好很好很好了。 小玉很强, 所幸,她也不赖。 月光从梨树梢头洒落,在青石径上淌成一道碎银的河。 段苁突然蹲在姜丝身前,背脊绷得像一张满是韧劲的弓,青色衣摆委地,沾了几片未化的落雪。 她没回头,只将手向后递了递:“小玉,” “我背背你。” 声音比梨花瓣坠地还轻,但又很重,这短短几个字像是在段苁心里沤了数十年。 她有时会想,再强些,再快些,若有一日天地倾覆,定要第一个背着小玉逃出生天。 现在,她却觉得......做不到也挺好的。 姜丝的手落在段苁肩上时,段苁浑身一颤,那重量比想象中更轻,却又压得她眼眶发酸。 她起身时晃了晃,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的溅到了地上,碎成满地霜花。 姜丝便伸手替段苁拂去发间梨花。 姜丝突然想起, 很早很早之前,段苁也这么背过自己, 应该是个覆雪冬日,胡珊用一块四品灵矿换一枚本该属于自己的剑核,那时的姜丝意坚力薄,仍不免感慨道途艰难。 也是段苁蹲在自己身前,说要背着她走过前面那条崎岖山路。 两个人就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自己的小院。 “走慢些。” 姜丝的气息拂过段苁耳畔。 她说: “今夜月色很好。” “恩......” 段苁应了一声,声音微哽。 段苁踏着青砖小径一步一步往前走,踩碎满地月华。 梨花又落了, 雪似的覆满两人的影子。 · 去了趟西回坊市,采买了些此次东行可能需要的东西。 既要渡海,姜丝特意花了大价钱买了一枚避水珠。 哪怕元婴修士体内自成循环,但在水下少了的一分自如难保不会成为胜败的关键。 该准备的,姜丝从不会懈怠半分。 姜丝身上所穿的法衣凝漪品阶不低,但也不再适配如今元婴中期的修为,只是从前紫英赠的鲛月纱还剩半匹,用来再做一件法衣亦绰绰有余。 不过...... 岳听澜、高芙和段苁在当日便收到了姜丝赠来的鲛月纱。 凡是修士或多或少都有爱美之心,哪怕岳听澜和段苁心不系外物,可鲛月纱真正捧在手心中时,她们仍觉得欢喜。 姜丝也觉得欢喜。 【目标:岳听澜、高芙、段苁......】 【返利倍数:80】 【返利行为:赠送鲛月纱半匹】 【恭喜你获得奖励:莰天罗半匹】 姜丝听到此三字微微一惊,从系统空间中取出莰天罗,手中之物轻若鸿毛,静如银河凝锦,动若星斗转合。 实在美丽非凡。 通体月白,姜丝见之甚喜。 第738章 瓮 (感谢杉鱼罐头宝子的大神认证) 回到宗中, 姜丝带着几分羞赧去寻了付乾渊。 后者见到姜丝显然有些讶异,见到她手中捧着的物事时更是罕见的瞪圆了眼睛。 “这这这......” “莰天罗?” 付乾渊差点直接破了音! 他强自压制住心中惊讶,艰难的将目光从姜丝手捧的华美布匹上挪开。 双目放光的盯着姜丝: “砚昭师叔,” “这是......给我的......”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会让姜丝会错意,连忙改口:“不是!这是让我炼的?” 融庐一行,经过铜焱真君点拨,付乾渊在器道上进展神速,对高阶炼器材料更是热衷。 可惜宝材不会自己跳到他的手上。 哦不对, 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莰天罗上,付乾渊突然觉得自己这种想法不对。 眼下,这九州之地无一能出其右的炼材不就自己跑到他面前了么? 莰天罗是栖息于万丈罡风之上的异兽蜃云螭每三百年一次云蜕时蜕下之物所炼,因此蜕壳离体后一个时辰之内若不收取,便会化为云气消散,是以九州罕有,颇为珍贵。 付乾渊并不在意姜丝是怎么得到的, 能给他炼就行! “师叔放心,” “我一定不负所托!” · 管事殿内, 关施罗列好此次知涞真君结婴典礼上,昆仑邀请参宴的各方势力的明细,呈递给鸿曦真人。 后者接过后细细扫过,随后执起灵笔沾墨,写下几字: 瑶台仙宗。 站在一旁的关施却立刻皱眉, “师叔!” “此次清渺真君设宴不邀我昆仑,凭什么我们要邀请他们!” 鸿曦师叔看了眼在下首处静静品茗不急不躁的杜玄禾,又看了眼毛毛躁躁的关施,幽幽道: “九州首宗,自该有首宗该有的气度。” 瑶台如此做的确看似在打昆仑的脸,实则背地里不知多少修士在暗骂瑶台不识大体。 如今昆仑正处风口浪尖,断不能让九州诸修抓住任何把柄。 关施虽心中并不赞成,但也不敢反驳鸿曦师叔做下的决定。 孰知请帖一经发出,瑶台弟子俱都哄然大笑: “我等如此落了昆仑面子!他们还邀请我瑶台参宴,正是因为畏惧我瑶台!不敢怠慢我等!” “是啊!” “得了七宗之首的位置又如何?还不是得看我们瑶台的脸色行事!” “若是我不如将这请帖直接撕了去!去他劳什子藏灵山脉!不毛之地!也值得我仙宗长老屈膝?” “哈哈哈!是也是也!” ...... 瑶台管事们一番商议,却还是决定派出位金丹长老走这一趟。 毕竟......九州宾客齐在,是下昆仑面子的最好时机。 他们得让九州知道,明面上的名次代表不了什么。 硬实力,才是真道理! 结婴典礼,其所需大半灵石都出自昆仑宝库。 玉尘峰倒是想出,奈何一时间囊中羞涩,短时间内还真凑不齐这许多来。 翌日, 千峰云台皆悬贺幡,礼钟九响,众修入席,如云涌归潮。 一时间衣袂飘飞的声响甚至盖过了喜鹊长啼,众人呈递贺礼后纷纷落座。 今日瑶台派出的几位修士以长佘真人为首,此人眉眼寡淡,看人时吊着一双眼睛,显得很不好说话。 按理来说,以瑶台七宗之一的地位,参加的又是结婴典礼,怎么着都得派出位元婴真君。 不过...... 两宗的旧怨摆在这儿,哪怕瑶台派来的是位筑基修士,一众宾客都觉得十分合理。 今日姜丝和岳听澜等人的位置极为靠前,他们皆束道髻,身穿道袍,表情肃穆,却又不难看出眉眼间透露出的几分喜悦和期待之情。 所有今日参宴宾客的目光都在姜丝等人身上划过, 这几人,是昆仑此代最为锋利的几把剑。 在贺知涞,这位苍云剑主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人群中传出几声很轻的惊叹。 哪怕是玉尘峰几位弟子中最为年长的大师兄,贺知涞在元婴修士中也是极年轻的。 贺知涞今日一袭玄色云纹鹤氅,玉带若缚星河,襟袖似裁玄天。 他本是极周正的长相,在今日更添肃穆,是一位可担风雨的大师兄应有的模样。 他朝道祖像行三跪九叩之礼,礼音重重间,肃穆之息于道场上弥漫开来。 贺知涞最后一拜俯的极深,他这一拜,拜的并非泥塑石雕,而是将自己新铸成的元婴道果,以最为郑重的方式纳入昆仑剑脉之中。 从此山河不老,剑骨不朽。 贺知涞起身的那一刻,满山赞声连绵。 贺知涞扫视众修,目光却在几位师弟师妹身上多做停留。 他很轻很轻的勾动唇角,眸光有一瞬的柔和。 这条元婴之路,他便代师弟师妹们先......想到此处,贺知涞的念头戛然而止。 不对, 他怎么忘了!小师妹比他先结婴! 他们这一辈中最先尝到元婴道果的是小师妹! 姜丝等人不懂此时贺知涞心中的腹诽,他们只眼带感怀,觉得大师兄极为适配此时的满山崇赞。 却有一道极煞风景的声音于此时响起。 是瑶台长佘真人, 他语气悠悠道:“今日......” 语音特意拉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我们瑶台的贺礼,还未奉于尔等。” 贺知涞拧着眉看向他。 后者也不卖关子,取出三枚宝瓮。 他声音抬高:“此为我瑶台秘宝,三财宝瓮!” 一听到这三尊瓮的名头,在场所有修士都有一瞬间的惊讶。 瑶台抬来宝瓮,目的昭然若揭! 就是要打昆仑的脸! 三材宝瓮,是一种赌器。 参赌之人需用一件灵物和瓮中所藏之物作比,若品阶与其相当,则可取出瓮中灵物。 若所用灵物品阶过高,或者低于瓮中灵物,那所用之物皆会划入瓮中,助长宝瓮灵性。 且这宝瓮试之即毁,根本不给修士第二次尝试的机会! 世间灵物分十等,想要一次猜中,概率并不算高,更别说三瓮齐中。 宝瓮的材质极为特殊,不说元婴,便是化神神识都无法穿透。 根本无法投机取巧! 似乎注意到众宾的目光,长佘真人扯起唇角笑了笑:“这宝瓮中装有三样我瑶台为今日庆典准备的密宝,” “我瑶台诚心相贺,就不知道知涞真君......取不取得出来了!” 他瑶台的确是带着贺礼来这昆仑, 但昆仑能不能取出来......就看他们自己了! 贺知涞的目光落在那三尊宝瓮上,瓮身由玉髓雕成,玉色青中透金,表面有无数细密的云涛暗纹。 不少修士好奇心起,都探出神识试了试,自然都被宝瓮表面的符纹给挡了回来。 难了。 昆仑弟子各个面露难色,有不少弟子暗自腹诽,心道今日庆典就不该邀请瑶台, 否则哪还有他们作妖的机会! 当下知涞真君骑虎难下,九州宾客看着,不可能不接下这场瓮赌。 第739章 不缺这些 昆仑宗主落若虚忍住了心中的一声长叹。 近年昆仑喜事颇多,只是......为什么就不能有一场庆典能安安稳稳的结束? 辰琅和高芙气闷不已,若非今日他们坐在众人目光所集之地,恐怕要指着瑶台长佘真人的脸破口大骂! 岳听澜和薛珞泽亦面若寒霜。 姜丝的目光在三尊宝瓮上扫过,亦忍不住暗暗称奇。 长佘真人享受着这一刻的安静,良久后翘着胡须意味深长道: “知涞真君,” “可敢一试?” 昆仑弟子一个个面露恼色,其他门派的宾客心中也做好了在今日主场的昆仑被下面子的准备。 其实, 哪怕能猜赢一尊瓮又如何? 但凡只要猜错任何一尊,恐怕都会遭到瑶台的奚落。 说昆仑担不起瑶台的贺礼。 无数唱衰的目光中,贺知涞却上前一步。 他身形本就挺拔,此时道袍加身,更显沉稳端重: “有何不敢?” 长佘真人冷笑两声,双手向前一推,那三尊宝瓮便滴溜溜旋飞于空中。 “真君,” 长佘真人抬了抬下巴:“你......先试哪一尊?” 今日宴席虽只邀请了眼下这满山宾客,但真正关注这场庆典的,是九州无数修士。 药王谷之事平息没多久,瑶台就紧赶着上来挑事,足以看出对昆仑七宗之首的位置有多不服气。 面对长佘真人的挑衅,贺知涞却反问一句: “哪一尊?” 他长眉一挑,表情却很是平淡:“不如......三尊一起!” 什么? 在场诸人听到这几字俱是一愣。 三尊一起? 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还是心有底气? 前者太不理智,而后者......怎么可能! 除了将灵物放入宝瓮中的人,还有谁能知道其中放了什么? 实在是此时贺知涞的表情太过镇定,镇定到连长佘真人心中都泛起几分狐疑。 莫非此人修过什么读心之术? 可就算贺知涞真会这秘术也无用,毕竟这宝瓮中究竟装了什么长佘真人也满腹疑惑。 他的任务只是完成长老的交托,将宝瓮带到昆仑而已。 贺知涞看着空中旋转不停的三尊宝瓮,其上灵光隐透,极为不凡。 随后,他取出了三样东西。 看到他取出之物,满山宾客无不惊掉下巴! “这这这......” “是我疯了?还是知涞真君疯了?” “亦或者......是瑶台疯了?” 原因无他, 众目睽睽之下,贺知涞取出的......是一草一叶一石! 并非灵草,并非灵叶,也并非灵石! 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杂草枯叶和顽石!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贺知涞是觉得瑶台作为结婴贺礼放入瓮中之物,就是最为普通的凡俗之物么? 议论四起。 反观此时的长佘真人却气怒不已, 这贺知涞显然是知道他赌不赢!要用这种方式来贬低他们瑶台! 这是在暗讽他们瑶台心性低!且出手吝啬!舍不得好东西! 难怪方才答应的如此果断! 原来早就做好还击的准备! 长佘真人倒也很快平复心中怒气, “仙宗所赐,无运不承!” “知涞真君,还请慎重啊......” 看似劝说,表情却冷寒无比。 贺知涞并未在意他在说些什么,屈指一弹,草木石便落在对应的三瓮前。 三尊宝瓮瓮身流转的霞光骤然凝固,随着三声清脆的裂声,瓮体同时绽开细碎的裂痕。 从裂缝中迸射的并非霞光宝气,而是......干枯的杂草,霉朽的断木和一枚棱角粗砺的顽石! 和贺知涞所试之物完全一致! 三样毫无灵气的物事噼里啪啦砸落在道场玉砖上,因地上躺着的这几样最凡俗不过的荒野弃物,耳边缭绕不绝的祥瑞仙乐,此刻听来都似荒谬的嗡鸣。 满脸错愕的众人回过神来。 贺知涞竟然都赌对了! 瑶台......竟然真的只送出此三样物事作为贺礼! 荒谬! 太荒谬了! 古往今来,从没见过有宗派以凡物作为庆贺之礼的! 瑶台今日之举,算是开创先河! 不过......是让人嘲笑受人讽刺的先河! 长佘真君面色铁青,他笼在袖中的手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这才敢相信宗门竟然真的只准备了这些腌臜玩意儿来让他庆贺贺知涞结婴! 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哪怕放几枚筑基丹在宝瓮里头也好啊! 为何敷衍至此! 要知道在瑶台仙山中,一草一木一石皆长年累月受灵力润养,或多或少都沾染了几分灵性, 而此时从瓮中掉出来的三样物事却毫无灵气,显然,瑶台长老还曾特意花了些功夫将其寻来! 费了一番功夫,最后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长佘真君心中这个恨啊! 他恨自己为何决定接下这个任务!跋涉千里来承受九州宾客嘲弄! 这次自己的脸,还有瑶台的脸,算是丢完了! 其实若细想也能猜出那几位准备宝瓮的瑶台长老们是如何想的,反正正常人都猜不出宝瓮中装着的会是些凡俗之物,而宝瓮又试败即毁, 他们便是要用宝瓮炸裂,草木石三样东西轰成齑粉的这一幕告诉众修,昆仑连他瑶台的一草一木一石都不配拥有! 可是, 贺知涞不费吹灰之力将瓮中之物取出来了。 他瑶台设下的阻碍,像是儿戏。 倒更显的瑶台行事轻慢,不堪为大宗代表。 贺知涞只是道: “瑶台视此为可贺结婴的珍宝,不过......我昆仑,” “不缺这些!” 第740章 弃子 这个时候,长佘真君自然不可能退缩。 他冷哼一声:“草木石又如何?” “我瑶台乃仙人正统!仙宗所赐,皆为重赏!” 话音一落,落若虚便冷哼一声。 这位素来长袖善舞的一宗之主罕见的动了怒气: “在我昆仑地界耍你瑶台的威风?” “便是你们镇南老儿前来,也不敢如此猖狂!” 镇南真君,如今的瑶台宗主。 “滚!” 此字于山脉间回荡不止! 喊罢,落若虚屈指一弹,狂风暴起,长佘真人和几位同行的瑶台弟子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掀飞出去,直坠山门十里之外! 昆仑有大宗大派的修养和气度,但却绝非软弱! 哪怕你不携礼而来,我昆仑也欢迎你, 但你若以路边随处可见的草木石为贺礼,就是实实在在的当着九州宾客的面在打我们昆仑的脸了! 昆仑如何会忍! 此时将长佘真人逐出山门,震他个经脉尽断,也不过是小惩大诫。 日后瑶台若还要如此,便是恶意搅乱九州正道的安定局面,而他昆仑受大势所胁迫,真到那一日也不得不发起宗战! 一切都是瑶台刻意挑衅! 他昆仑为了九州安定可以忍,但却不能步步忍! 如此,典礼继续, 众人对这位新晋的知涞真君也多了几分信服。 其实他们或多或少心中都有些许疑惑, 贺知涞是如何知道宝瓮中所藏的是一草一木一石? 连化神修士都未必能看穿的宝瓮,他是因何猜的如此准确? 只是哪怕心中再好奇,也不好当场询问。 贺知涞朝姜丝抬起酒杯,无声敬小师妹。 姜丝则抬起青皮葫芦,无声贺大师兄。 方才,瑶台长佘真人拿出三尊宝瓮,姜丝的目光在其上有一瞬的停留,也曾在那一刻心中啧啧称奇。 只是...... 她“奇”的并非这宝瓮,而是“奇”瓮中之物!“奇”自己这一双九天劫瞳竟然能看透宝瓮! 姜丝传音入密告知贺知涞瓮中为何物,这才能破了瑶台的伎俩。 众宾酣饮,自然有不少人察觉到杯中美酒的醇甘。 “醉花阴!” “昆仑备下的灵酒,竟然是七品醉花阴!” 有人双目放光感慨不已:“前段时日谁在吹捧瑶台,说他们出手阔绰,用六品黄花黄来招待赴宴宾客?” “这一对比,昆仑才是真正的财大气粗!” ...... 一声接着一声的赞赏让鸿曦真人很有些飘飘然,他却知道,这灵果灵酒皆是玉尘自己所出。 看来,这满山的穷苦剑修,身家也并不如外人所想的那般贫穷啊...... 正在吃瓜饮酒的辰琅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腮帮子塞的圆滚。 今日有好戏,有好果,有好酒,众宾尽兴而归。 只是七宗中事往往传的极快,瑶台以草木石为贺礼一事很快人尽皆知,瑶台为难不成,反被昆仑轻易化解,愈发让坊间修士觉得瑶台肚量极小,行事荒谬。 瑶台长老们自然恨的牙痒痒。 反观昆仑,却因药王谷闹山门和瑶台宝瓮折辱两事,更得九州修士赞赏,叹服其已有七宗之首的气度与底蕴。 坐镇九州的七宗之首,除了实力,还要有声名。 今日宴席上种种灵酒和灵果自然大半都出自姜丝的口袋,因此她也得了系统返利的一笔数目可观的酿酒技艺的加点,各种高品灵果更是差点堆满系统空间。 最后倒是便宜了碎琼的肚子。 长佘真人好不容易在濒临崩毁的丹田中聚入一丝灵力,激发传讯符,等了数日却仍不见瑶台派来接他回宗的弟子。 这几日是如何度过的,长佘真人根本不敢回忆。 多久不曾体会毫无灵力傍身的感觉了。 长佘真人好不容易寻到一处无人经过的僻静之地,毕竟这宛州乃是昆仑的主场,凭他在知涞真君结婴典礼上做出的那些事...... 保不准真有昆仑弟子来向他寻仇。 不过......没有。 没人来找他报复, 也没人带他回瑶台。 长佘真人和另外几位瑶台弟子等了又等,距离崩毁还差一线的丹田中每留下一丝灵力,他们都会尝试引动一次传讯符。 可是...... 最终只剩无望。 长佘真人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们......或许成为了弃子。 其实昆仑到底还是给他们几人的道途留下了一线希望,只要日后以珍宝蕴养,总有希望再入金丹境, 但是,显然,瑶台没有给他们这样的希望。 有弟子不忿道:“真人!” “我们为了宗门成了这副模样,宗门却弃我等如敝履,难道我们还要一心效力瑶台,苦苦在此等候么?” 听到这句话的长佘真人猛地将手中传讯玉符握紧,眼中神色几经变换。 身上所穿的瑶台宗袍早已残破不堪,蓬头垢面,竟然连施展一个最为简单的去尘术都做不到。 他将全部希望都放在手中连接瑶台的传讯玉符上。 可是...... 在他道基濒临崩毁的时候,瑶台并未派来一人救他。 这横跨两宗的千里之遥,和凡人无异的他们,如何能渡? 长佘真人猛地闭上双目: “再等三日!” “若三日后仍无人接应......” 未说出口的几字,隐藏在其余几位瑶台弟子面上的恨色中。 这三日过的当真煎熬, 储物袋中绝大多数灵果对如今他们脆弱的经脉而言乃是重负,长佘等人不敢轻易尝试,润养经脉的丹药本就少见,仅有的几颗也尽数进了他们的肚子里,但是对体内伤势而言仍是杯水车薪。 长佘真人修至金丹境界,在宛州也有几位相熟之人。 他却不曾向他们开口,表明自己的困境。 他似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这场声势浩大的结婴典礼上,他要知道,自己用道基和名声为代价得来的恶果,值不值当。 终于,鸡鸣破晓。 长佘真人睁开双眼,他面上的憔悴和苍老难以遮掩,在第一缕熹光洒落在他的脸上时,他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 许是源于愤怒,他的体内突然多出一股力量,让他一把撕下衣袍下摆,随后将手中用灵线密织的,曾引以为傲的宗袍丢入山谷之中。 其余几位瑶台弟子亦是如此。 长佘真人站起身,他的身形有一瞬的摇晃,比起愤怒,心中悲凉更多。 他不发一言,身影消失在山林之中。 另外几位瑶台弟子看着长佘真人离开,顿时再无顾忌,其中有一人直言道: “瑶台视我等为弃子!” “我也不必再顾念瑶台!” “如今七宗之首异位,大势已变,我们何须再执着于从前!” 说罢走向山下人烟之中。 另几位瑶台弟子则面露思索之色,皆紧跟其后。 第741章 骇然 不过几日,坊间突然传出些消息,道瑶台曾在幕后拾掇药王谷闹昆仑山门,后又指使门中弟子在贺知涞的结婴大典上闹事,为的就是让昆仑颜面扫地,让昆仑顶不起七宗之首的名号! 这些消息说的煞有其事,个中细节摆明了出自某位参与其中的瑶台弟子之口。 此事不出几日便波及药王谷,坊间修士联想到近日药王谷中修士对昆仑弟子前所未有的示软和礼遇,顿时心中再次升起千万种猜想。 药王谷受到牵连,近日本就心神虚匮,连人都不想见的药王顿时怒发冲冠,在谷中一拍长桌,当着满殿长老的面直言道: “他瑶台还要害我等到什么地步!” “纵使他名盛势大,也不能害我药王谷到此地步!” “如今,我药王谷深受其害!也不必再作聋装瞎!” 药王盛怒之下,天下丹师和药师竟齐齐开始限制瑶台弟子购灵丹买灵药,一时间瑶台弟子苦不堪言。 曾经药王在昆仑山门下做出的威胁,此刻正在瑶台身上应验。 一时间不少修士愈发好奇,当日,在昆仑山门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哪怕瑶台及时辩解,甚至当着九州修士的面发话,道若还有人敢玷污瑶台名声,定让他再无开口的机会。 瑶台动作极快,杀鸡儆猴,处置了两位“喧闹”之人后,明面上关于以上种种讨论的确少了许多。 但却限制不了暗地里愈发疯狂的散播。 一时间瑶台声名狼藉。 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需怀疑,坊间传开的关于瑶台的种种不光彩的行为自然出自那几位和长佘真人同来藏灵山脉的瑶台弟子的口中。 他们身为知情人,最知道该如何将过去几月内发生的所有描述的最为明晰生动,有据可依。 密林深处, 稀薄的天光被纵横交错的虬枝切割成碎金,沉落在厚如毡毯的腐叶上。 三名身穿瑶台宗袍的修士倒吊在古槐枝杈间,他们身上皆捆缚金绳,虽口中咒骂不断,却不敢做任何挣扎, 显然这几日吃够了金绳的苦头。 “你如此对我等!不怕得罪我瑶台么?” 在槐树之前三丈远处一块巨石之上,正盘膝坐着一人,那修士看不清面容,连气息都捉摸不透,可深沉如渊的灵威却压的三人喘不过气来。 口中叫嚣不断,但三位瑶台修士俱是色厉内荏,已经怕的不行。 后悔! 真后悔为何要接下这一任务,来接在昆仑结婴典礼上道济半毁的长佘真人和另外几位瑶台弟子! 因着管事定下的贡献点不多,所以这个任务并不算抢手,宜漷真人若不是因着要采一株宛州方有的灵草,也未必会出现在这里。 本以为这个宗门任务轻松无比,没想到半路竟遇到这位实力高深莫测的黑袍修士, 难保不会把自己的命也给搭进去。 此人像是早在这条路上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悔啊! 这个时候宜漷真人已经无暇顾忌不得自己接应的长佘真人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也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何事,他们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性命的担忧。 又过几日,那黑袍修士似得了什么消息,一挥大袖,收起金绳,然后......走了! 三位摔在腐叶上的瑶台修士正欲取出攻击法器防身,可定眼一瞧,眼前哪还有黑袍修士的影子! 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虽说小命保住了让他们安心不已,但心头疑惑不消,实在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宜漷真人一咬牙,挥手道:“先去寻长佘师兄!” 可等他们赶到前段时间长佘等人藏身的山谷,自然因被困的这几日而扑了个空。 宜漷真人尝试传音长佘,却始终不得回应。 直到他们来到山谷附近的一处坊市,听到一两句这几日的动荡后,面色顿时一白, 心中亦掀起惊涛骇浪! 诡计! 这一切......都是昆仑的诡计! 昆仑刻意在瑶台赶往长佘藏身所在的必经之路上布置人手,为的就是先行拦截,将长佘等人逼至绝路! 让他们对瑶台生起不满,继而......揭露所有! 可恶! 昆仑身为名门正派,竟然狡诈至此! 长佘真人身为金丹真人,道心坚定,行事亦不会随心所欲,哪怕在这种时候也未必会为发泄心中怒火不惜和瑶台为敌, 但是随行的几位筑基修士却未必。 当时瑶台为了羞辱昆仑,特意在贺知涞的结婴典礼上派出几位筑基修士敷衍,想来当时做出这一决定时没想到会应此恶果。 宜漷真人当即传讯回瑶台,另一头瑶台管事像是抓住了昆仑天大的漏洞,回讯道: “可有证据?” 那捆缚住他们三人的黑袍修士,可曾露出什么马脚? 宜漷真人愣在原地。 没有! 那人不曾施展过道法,不曾发出过声音,连面容都隐藏在神识无法穿透的黑袍之内! 他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此事和昆仑有关! 他们......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宜漷真人连退两步。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在长佘真人苦苦求援的那段时间内,不只有一拨人接下这一宗门任务, 却全部被拦截在半路! 能在各处山路上先行布防,这说明昆仑绝对早有预谋! 保不准在将长佘等人打至半残,后又将长佘逐出山门这些举动都非无意,长佘离开山门后的一举一动,也都在昆仑耳目之中! 不! 不! 为何瑶台在清渺真君的典礼上独独不宴请昆仑之后,昆仑在贺知涞的结婴典礼上反而执意邀请瑶台? 真的不是为了请君入瓮么? 瑶台弟子不来,他昆仑如何行攻心之举,一步步让瑶台名声毁于一地? 宜漷真人浑身汗毛倒立! 第一次的,他对昆仑这个庞然大物,生起彻骨的骇然之意。 第742章 月隐流云 为了避免万一,姜丝在群山之间绕了数圈才回到宗门。 脱下黑袍,她传讯问另一头的岳听澜和薛珞泽,给出的回复皆是妥当。 其实也不需问, 光是这些时日传遍的流言蜚语,便知道此事进行的是否顺利。 昆仑自然不是毫无心气任人揉捏的面团, 玉尘峰更不是好惹的角色。 既然瑶台决定借大师兄的结婴典礼生事,便也别怪他们师兄妹请君入瓮后步步紧逼,终将瑶台逼入困局。 “瓮......” 想到这个字,姜丝只觉得好笑。 瑶台派出长佘真人带三财宝瓮前来,意欲让大师兄难堪。 却不知他们自己才是瓮中之物。 姜丝挥去袖袍上的尘屑,走入湖边小院,檐下酒坛中传来若有似无的酒香,倒不是十品灵酒何有之乡酿成了,而是姜丝在离宗之前特地为师兄师姐和其他几位好友酿的金鳞万壑和太初浮黎。 碎琼这些时日吞了不少灵果,姜丝又专门为它在学习炼制灵兽突破所需的清浣丹,好不容易出了一炉,却送不出手。 毕竟与自己相熟之人皆不养灵兽。 也是,剑修光是宝剑这一张嘴就够他们倾尽全部身家的了,哪还养得起更多? 思来想去,姜丝去寻了一人。 沉秧终于晋阶筑基后期。 只不过因为看守灵兽的差事太过清闲,所以哪怕他突破时引起的动静不小,也并未引起多少修士的注意。 爬伏在身边的大黄狗日渐肥壮,在明媚正午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鼾。 刚翻了个身,似闻到了什么气味,大黄一骨碌的爬起身,眼睛还未睁开,湿漉漉的鼻子已经开始朝前边拱去。 那里正是姜丝走来的方向。 姜丝想到的时候帮助她返利的清浣丹之人,正是沉秧。 当年二人在黎竺城中一别多年,倒是许久未见了。 沉秧见姜丝前来赶紧起身,像模像样的行了个道礼,只是头一低,套在过于松散的发髻上的木冠就掉了下来。 沉秧:...... 姜丝正沉默的时候,大黄已经凑到她的身边,哈喇子流了满地。 姜丝莞尔,抛出一瓶清浣丹,大黄一个跃起将其衔在嘴里。 然后...... 【目标:沉秧】 【返利倍数:50】 【返利行为:赠送清浣丹一瓶】 【恭喜你获得奖励:浣髓丹一瓶】 这就返利成功了? 竟然完全不需要沉秧同意! 姜丝自己都有些惊讶,沉秧看到大黄这副毫不客气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猛猛敲了两下狗头,怒斥道: “你这不要脸的模样也不知和谁学的!” “还不赶紧还给砚昭师叔!” 大黄没搭理他。 半年都不见能吃的上一枚丹药,如今丹瓶落到自己嘴里,哪还有吐出去的道理。 “无妨,” “本就是给它的。” 姜丝摸了会儿大黄的狗头便准备离去, 只是在离开灵兽园前,沉秧还是追了上来。 “师叔......” 他挠着头,声音很低很闷,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瓶递给姜丝: “还请师叔收下。” 姜丝眉头微动, 她的五感极为灵敏,哪怕这玉瓶封灵效果还算不错,却仍闻到从其中传出一缕十分淡薄的血腥味。 这里面所装之物,是血。 “我给大黄此物,倒不是因为想要同沉秧师侄做这交易。” 沉秧疯狂摇头:“不是交易!” “是谢礼!” 闻此,姜丝的目光方在那玉瓶上多停留片刻:“此物为何?” 沉秧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姜丝见他一脸为难的模样,也不再细问,只是接过玉瓶,冲沉秧点了点头,这才离去。 院中,碎琼见到主人回来喜滋滋的凑了上来,然后......就闻到了一股狗味。 碎琼毛炸了起来,改用屁股对着姜丝。 姜丝没反应过来,不过碎琼这长毛油罐古怪起来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她也未做深究,将浣髓丹赔给碎琼后便径直进屋修炼。 碎琼本来还硬气的打算不搭理自家主人几日,不过闻到浣髓丹的味道后,哈喇子顿时流的比大黄还要多。 浣髓丹! 可是能提高灵兽血脉纯度的丹药! 若长期服用此丹,碎琼保不准能寻到一丝返祖至洪荒大妖九尾天狐血统的契机! 碎琼如何能抗拒的了! 当下一个飞扑将丹瓶抱在怀中,扒开瓶塞就急不可耐的咽下一枚。 屋中,姜丝取出沉秧充当谢礼的玉瓶,见其中装着一滴浑圆的血珠。 只是,她能看出,这并非寻常的灵血,其中蕴含着某种......她亦参悟不透的真意。 姜丝琢磨许久始终参透不明白,遂将其收入储物手镯。 · 清修几日,付乾渊便捧着重新裁剪锻造好的法裙找上姜丝。 打开锦盒,只是扫上一眼,姜丝眼中便充满惊叹。 这法裙......着实漂亮! 通体呈月白色,似将满月清辉凝练成绸,远看素净如新雪覆阶,近观可见衣衫上极淡的云纹水影。 广袖垂落时如流云倾泻,袖口内缘有花叶隐纹,裙身无繁赘的刺绣镶珠,行走间裙摆漾开,如层叠云雾,若步步生云。 腰间束一掌宽的软烟罗绦,绦带如月光朦胧。 绝了! 绝的自然是华贵内敛的外形,这法裙品阶堪比极品法宝,其在遭受攻击时,裙裳可化云盾,便是元婴真君也轻易破不了防。 姜丝简直爱不释手,空中叹道:“师弟有大匠之才!多谢了!” 瞧见姜丝此时发自肺腑的喜欢已然足够,付乾渊只提醒道: “师叔莫要忘了给法裙起名。” 姜丝点头,沉吟片刻,后道: “素染月魄,雾曳云芒,” “便叫它......月隐流云!” 如此,万事俱备,姜丝终于起了离宗之心。 月隐流云加身,行动之间愈显飘逸。 她并未惊动太多人,只是在告知管事殿后又传讯几封给几位相熟之人,便御使映日梭一路向东行去。 哪怕姜丝对自己的实力再自信,也是不敢独自横渡无边海的。 不过藏灵山脉往东千里之处的望海城中有许多商会会定期发船前往东海,姜丝东行不过十日,便能瞧见望海城的影子。 一路颇为顺利,毕竟哪怕姜丝有意收敛威压,但映日梭本身作为极品法器的威慑力就已经非同凡响,足以震慑宵小。 第743章 蚀流 还未靠近城池,便能看到七座刻满符文的巨型灯塔矗立于城头之上,昼夜吞吐着的青白色灵光将城后百里海面照得如同星落平湖。 城内主道宽可容九驾龙马并驰,沿街商幡如林,来往修士皆行色匆匆,许是因为在此地浸染的久了,身上也带着海上独有的咸腥味。 靠山吃山,靠海亦可吃海,不少望海城中的散修以猎杀海兽为生,自然,离得近的宗门和世家也时常有弟子结伴前来历练。 比起内陆,望海城中更多了些肃杀之意。 姜丝走进城中后并未停留,问了两人便找到城中最有名的东行商会。 商会中的管事听明白姜丝来意后倒颇为热情: “仙子来的极巧,十日后我们商会便要发船!” 那管事絮絮叨叨道:“原也不准备发船的,只是前两日卦师突然道十日之后卦象大吉,若错过这一次发船,恐怕又要等上好些时候。” “只是......” 这管事翻看着桌上名录:“名额似乎满了......” 大吉的卦象百十年也未必能见上一次,那些早就准备前往东海的修士哪能错过这个机会,几乎在商会公布发船的当日名额就被抢了个空。 姜丝的眉头尚未皱起,管事的话还未说完,就见自己腰间传讯玉符亮了亮。 管事听了另一头的传讯后脸上笑意更深: “仙子当真好运气!正巧有位道友因事无法前来,倒是给仙子您留了空位!” 如今蚀流久久不曾出现,平日里小商会连发船都不敢,也只有东行商会这种成了规模的势力才敢在勘测、卜算等种种准备后,在元婴修士的护卫下发船。 饶是如此,两次发船间隔少说也得三五月,若时间长些,便是隔上三年五载也是有的。 船载人数自有定额,先前姜丝在昆仑中时打听不到望海城中的情形,只能打算在一切准备就绪后来一趟望海城碰碰运气, 却没想到毫无准备的前来,还真就撞上十日后发船,且本已满载的名额恰巧留出了个空缺,竟像是特地为她留下似的。 怎么称不上这管事口中的一句“好运气”呢? 管事道:“如今各大商会发船不多,这船票千金难求......” 说罢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枚灵石?” 姜丝暗叹这要价的确不菲,一万灵石,金丹修士想要凑齐都得花些心思。 没想到这位东行商会的管事摇了摇头。 “仙子错了,” “是十万灵石。” 姜丝一时沉默。 如今身家充裕,姜丝交灵石也交的极为果断,那管事接了储物袋后笑吟吟道: “一切如此顺遂,竟似老天注定,” “此行东海,仙子也一定能心想事成!” 老天注定? 姜丝听到这四字只是勾了勾嘴角,接过船票后转身离去。 寻了一处歇脚的客栈,索性距离发船还有十日,趁此间隙若不逛一逛这望海城当真辜负了,姜丝在街边巷尾淘买了些许多内陆见不着的稀奇玩意儿,倒不曾花上多少灵石。 接着又是数日修炼,终于,十日后, 破晓时分,一艘龙骨覆以鳞甲的巨船驶出海港,当船头升起东行商会的云纹旗时,船身数百处符篆同时亮起,凝成半透明的青金色避水灵罩。 码头钟塔连鸣九响,甲板上,商会护航的元婴境捷坂真君微微点头,商船便以破云之速向东行去,激得船尾海浪分流,水云成线。 港岸上,无数散修仰首目送,直到船队化作天边一个目光不可及的黑点。 海面那道被商船犁开的深壑缓缓合拢,溅起的浪花在朝阳下恍若撒开了的一把碎金。 有散修感慨道:“东海虽贫瘠,却是一处难得的历练之地,” “可惜,我等没抢到这样好的机会。” 不知多少经书典卷,甚至如今坊市间流传的话本上都曾有言,有在九州之地大道难成的散修或孤注一掷,或被仇家追杀最终横渡东海, 却不想在东海另有一番造化,成就元婴乃至于化神境,最终衣锦还乡,灭杀仇敌。 谁敢说如今港口上的这许多人,心中不曾怀过此般梦想? 却有人哂笑道:“抢到名额又如何?” “十万灵石的价格,你付得起?” 那散修顿时呐呐不说话了。 “不过难得卦师卜算为大吉,此行顺利抵达东海的几率足有八成之高,” “为此,真倾尽所有身家换来一张船票,也并非不可行。” 那人继续摇头:“卦象结果变更乃是常事,谁知道前一刻卜算结果为大吉,下一秒再次卜算又会是什么结果。” 说罢此人收回目光向城中走去,最后还不忘道上一句:“能否顺利到达东海,在出发那一刻起,上天便已注定,” “卜算的结果为何,并不重要。” 商船行进三日,一切顺遂,甚至连海兽都不曾见到几只。 船上修士微微松了口气,哪怕有卦象做保,可一看到万里一色,不见尽头的海面,他们心中还是生出几分惶恐。 这份惶恐,是对自己不可匹敌的天地伟力。 捷坂真君微阖双目,他这辈子护送商船经历的大风大浪不少,而眼下这次,却称得上是最为平稳的一次东行。 心中刚生出这个念头,捷坂真君眉头猛地一蹙,连放在双膝上的指尖都控制不住的打颤。 他睁开双目的刹那,眼中震惊几乎溢了出来! 他看到...... 四方海面不知从何时起浮起一层似存在于另一方世界的油膜,其下翻涌着各色交杂的光雾。 雾中不时闪现或万物诞生,或生机凋零的残象,而这一层油膜,正在无声无息的向商船包裹而来。 在捷坂真君注意到其存在的刹那,油膜之下的海浪骤然翻滚,卷起千丈巨浪! 浪潮顶着破碎的光雾,如巨口,要将这一方所有存在彻底淹没! 光怪陆离的霞色照耀下,船只上惊呼声四起: “蚀流!” “蚀流来了!” 第744章 的确可惜 捷坂真君站起身,袖袍鼓动,元婴境的实力一览无遗。 虽然心已沉入谷底,但真正大难临头,他也唯有应对这一条路。 遇到蚀流,逃是逃不掉的, 唯一的生机...... 想到“生机”这两个字,捷坂真君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灰意冷。 在这望海城中落定数百年,从不曾有人在蚀流之下逃脱! 他能做这千古以来的第一人么? 捷坂真君也是年少成名的英才,心中志气从不弱于他人半点,但真当十死无生的困境罩顶而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并无迎难而上,硬创生天的勇气。 其实,蚀流到来的并不快,但这千丈巨浪在掀起的瞬间无疑就把所有人生路堵死, 它给了法船上所有修士足够的准备迎接死亡的时间。 哭泣声,唾骂声,此起彼伏。 “不是说卦师卜测这一次绝对不会遭遇蚀流么?” “老夫足足花了十万灵石买来的船票!竟然上了你们东行商会的黑船!” “你们东行商会上下所有人,全部都该被抽魂夺魄!炼成恶鬼!” “遁符!” 有人颤着手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压箱底的符箓,眼中尽是破碎的希冀:“我还有遁符!” 他急不可待的注入灵力,手中符纸迅速燃成灰烬,然而......他的身影仍停留在甲板上。 纸屑从手心散落, 这位修士圆睁着双目,似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是了,若遇到蚀流遁符可用,那又怎会有蚀流之下无人生还的说法。 蚀流本就是万年之前道魔大战时破碎的法则碎片,在蚀流出现的那一刻,此方海域上的天地法则便已被搅乱, 也可以说,他们满船修士状似还身处于无边海上,但实际......已身处另一片时空! 生死关头,有人看着站在甲板上沉寂如桩的捷坂真君,再也顾不得实力强弱,指着他叱道: “堂堂元婴真君,难道甘愿和我等一起送死么?” 他这话自然不是说给捷坂真君一人听的,此次东行商会法船上的元婴真君远不止捷坂一位,若联起手来,保不准还能有一线生机! “拼了!” “殊死一搏!” ...... 捷坂真君抬起眼,眸中燃起最后的光火。 他好不容易修至元婴,如何能接受近千年积累的道法根基毁于一旦! 当即唾沫横飞,仰天长哮:“所有修士!” “随本君一起!杀出一条生路!” 数种颜色不一的遁光从法船内疾射而出,正是此次搭船的其余几位元婴修士! 其中一人着昆仑道袍,行昆仑正法,正是昆仑真君无疑! 注意到这一点的满船修士又燃起了几分希望。 当下九州第一宗的元婴真君,手头总该有几件拿得出手的底牌,保不准能在这种情形下创造生还的奇迹! 终于,蚀流来了! 各色交杂的光雾漫过船舷时,整艘法船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修士们拼尽所有,疯狂燃烧体内精血,飞剑与符箓化作焚天暴雨砸向光怪陆离的泡影,元婴长老更是不惜燃烧修为,炸开冲天灵流! 可所有触及蚀流的攻势,皆如冰雪遇阳,无声消融。 在九州之地上足以毁天灭地的元婴修士,面对蚀流时,却连还手的余地都做不到。 绝望, 以往也曾遇到危险无数,可直到蚀流出现的那一刻,他们才知道何为真正的绝望。 许是因他们的反抗,一线凭空出现的空间裂隙中溢出更多的七色流光。 年轻的修士眼睁睁的看着身旁好友的躯体化作飞烟被蚀流鲸吞。 他的眼中尽是恐惧, 最后,也保持着这样的恐惧陨落。 而那位昆仑真君,在堪称绚丽的幻光将其彻底包裹的时候,眼底流淌出的尽是不甘之意! 如何能甘心! 费尽心力攀爬至此! 凭什么! 自己会这般轻易陨落! 然而,心中愤火再如何激昂终是无用,最终都化为光影之内的一抹细尘。 彻底消散在这人世间。 三息之后,海面重归平静。 油膜沉入深渊,未留丝毫生机。 阳光直透澄澈海水,照见空无一物的海底沙床。 这里,不曾留有任何生命。 几乎在蚀流出现的同时,望海城中的东行商会就得了消息。 倒不是因为在蚀流包裹之下传讯符仍能发挥作用,而是但凡东行,一旦传息玉感知不到无边海上商船的存在,原因便只有一个—— 蚀流! 他们遭遇了蚀流! 东行商会本想瞒住这一消息,但如此多人同时陨落,同时熄灭的本命元神灯却在第一时间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不知多少修士找上东行商会讨要说法, 若换在以往,因着蚀流来无影去无踪,真遇上也只能吃个哑巴亏,但此次东行商会却听信卦师之言,口口声声说必定安全抵达东海,甚至抬高船票,狮子大开口要价十万灵石! 这让已陨修士的家人如何能忍受! 这几日,连夜间浪涛拍打崖壁的声响都似低了几分。 港岸上高悬的几颗明珠在暮色里兀自明灭,悲戚之色蔓延。 如此多修士陨落本是憾事一件,可这一消息过去没几日,望海城中不少修士心中便生出一股隐秘的喜意。 而喜意的来源,自然是因为蚀流一旦出现,便说明接下来数年航行都会安全许多。 东行商会胃口再大,也吞不下如此多的灵石。 他们这些吃老本维持生计数年的小商会总算能有可观的进项了。 而在前几日,消息刚到望海城中时, 港口边, 两位气息深不可测的修士看着平静的海面,竟无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 笑声逐渐扩大,直至最后尽是大仇得报的畅快! 他们浑然不顾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有一位修士听说蚀流之下百余人陨落正感怀不已,听到这样肆意的笑声心中便无端生起些许愤怒, 可刚想开口指责几句,就被瞬间碾来的浩瀚威压拍飞出去,再瞧去时,方才那位修士已口吐鲜血仰躺在地,生死难知。 那两位正满脸快意的修士却连半分眼神都不曾投去,口中所说之话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敢拿我东海的东西!” “死不足惜!” 若有曾参加过姜丝结婴典礼的修士在此,必能认出此两位修士正是当年和散修联盟一同赴宴的海诚真君和暖熏真君! 此二人出自东海,相比于九州修士对无边海更加了解。 却无人知晓,此两人甚至懂得如何让蚀流提前席卷通往东海的必经之地! 蚀流这种存在,他们自然指挥不了,但若豁得出去,用些手段却能让其成为自己的助力! 虽说此法消耗甚大,便是元婴真君想要施展也得搭进去数十年修行所得, 但是...... 谁让他们不敢直撼姜丝锋芒呢? 那一日昆仑宗内一招制双敌,让二人再不敢轻易出手。 生怕连自己的小命都搭了出去。 可是......不出手不行啊! 若真让此人带着碧海潮生珏去了东海,那他们二人名声必定毁于一旦! 所以,不得不寄希望于蚀流。 有此物在,那姜砚昭哪怕手段通天,也无半点活路! “可惜了,” 海诚真君装模作样的感慨一句:“没有亲眼看到姜砚昭的死状。” 暖熏真人眼中亦尽是可惜:“的确可惜。” 她可惜得自然不是姜丝和满船修士的性命, 而是碧海潮生珏! 虽说有此物在,得到沧溟仙尊的传承仍十分渺茫,但至少一日不参加试炼,便一日能存着一分希冀。 而现在,却因为姜砚昭那个女修,连这样的希冀都没了。 她活该死! 暖熏真人深吸一口气,很快便平复心中情绪。 “如今蚀流已去,” “我们二人,也可安然赶回东海。” 第745章 等我回来 无边海上出现蚀流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虽说九州和东海关系称不上和睦,但资源交换却是常有之事,毕竟九州需要东海之上充裕的水属性灵物,而东海又需要九州品类繁多的五行灵物作为补充。 二者长时间一直以谁都不服谁,谁又都离不开谁的状态相处着。 这次蚀流久久不曾出现,或许心中焦急的不只是九州修士。 当然,真让东海派出几位元婴真君损耗数十年修为促使蚀流提前到来,也绝不可能。 恐怕全天下也只有海诚和暖熏两位冤大头愿意如此。 根据过往记载,两次蚀流相继出现的间隔最短也有十年,而在这期间东行,最大的危险便只有海兽。 遭受海兽袭击,满船倾覆的结果并非没有,但所遇危机到底在人力可挡的范围之内。 而不似蚀流, 任凭你修为再高,遇上便是殒命的下场! 毫无道理可言。 由此亦可见海诚真君和暖熏真君二人也是谨慎且颇具耐心之人,为了碧海潮生珏在途径东海的必经之地望海城中苦守数年,后又在姜丝出现后布下一场无边海上绝对的死局将其困杀! 遇上蚀流,无异于以人力撼天! 如何能躲得开? 如何能活下来! 不过,这些人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之后至少十年内无数修士前往东海的坦途。 “死的值了!” 不少从九州各地赶往望海城的修士都如此想着,如今大小商会重新组织人手,蚀流不在,有些不日就要发船的法船上甚至只有一两位金丹真人坐镇。 饶是如此仍有不少修士前赴后继的登船,如此多年不去东海,积压在手头的东西定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东行商会虽然因为前些时日遭遇蚀流一事名声有损,但因其有元婴修士随行,是以仍是所有修士东行的首选。 海诚和暖熏身为元婴真君,手头宽裕,选的自然也是东行商会。 不只是商会,望海城中不少摆售海兽炼材和其他海上独有的灵物的小摊小贩近些时日都因自九州各地赶来的宾客而赚的盆满钵满。 遭遇蚀流折毁的满船性命,却如落叶化泥,成了灌溉其他生命的养分。 这一状似守恒的置换,却从不需过问任何生命的意见。 不过都在天道的一念之间。 一晃几日过去,东行商会就要再次发船, 肉眼可见的,满船修士的情绪要轻松许多,卜测的卦师再如何精准,也比不过千百年来经验的总结。 其实, 看着数日前那一船修士离开海港时,又有多少修士心中存着的,是期盼他们遇到蚀流的心思。 海诚和暖熏早已登船,二人正在用阵法独辟的隔间中休息。 耳边仍不时传来船板上其他修士言笑间交谈的声音。 有一位灰袍老修士登船后将储物袋中积攒数年的灵物来来回回数了数遍:“这趟前去东海,族中两位资质最好的孙儿的筑基丹便有着落了。” 旁边背着破旧剑匣的疤面散修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剑匣上三道深刻的爪痕,“此行东海,只求斩灭三十年前杀我道侣的妖鲨!” “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一名身着素色衣袍的女子面容难掩激动的对身侧同伴轻声道:“只需我们猎来一只千年幻水母的触须做药引......这趟回来,师尊他老人家就能站起来了!” 一位年轻的男修把在手中摩梭许久的珠花别在女修的鬓边,随后满脸不舍的迈上法船: “等去东海卖了这批潮音贝,我就去你家族提亲。” 少女脸色泛红,眼神却亮得灼人:“谁要嫁你......” 有丹师看着手中满是皱痕的书册,喃喃道:“这次前往东海,借鉴岛上修士炼丹之术,我苦研数十年的三转护心丹便有望功成!” “到时候便能造福无数修士!” 更有修士道万知楼竟有不少商铺再立赌约,赌这一次东行商会能否顺利前往东海。 显而易见的结果,有什么好赌的? 参赌修士自然清一色的押注“能成”,毕竟东行商会本就有元婴修士坐镇,听说这一拨船客中还藏着几位元婴真君,对付海中妖兽,那不是轻而易举? 听说还有一位修士在上船后突然神色大变,满面惊恐拼命嚷嚷着此行大凶,在发船前的最后一刻硬是下了船。 一声接着一声议论传入海诚和暖熏耳中,他们付之一笑,并未多想。 终于,法船离开港口, 海浪翻涌的声音在他们耳中亲切无比,此次离乡多年,终于盼到了回去的这一天。 而之所以有此刻心安,概是因为,提前布局,解决了姜砚昭这个隐患。 几日之间,船上修士见鲸鲵纵跃,见怒涛奔涌,见夜间漫天星子沉海,如星河道悬。 他们距离东海愈发近了。 可是, 这一日,船上所有修士心中镇静再难维持...... 第746章 挑战 海诚真君和暖熏真君猛地站了起来,他们凝成元婴已久,此时气息却有片刻混乱。 “怎么可能!” 海诚真君道出此四字时竟破了音。 暖熏亦不觉得奇怪,她此时心中所有情绪亦被慌乱所占据。 他们冲出隔间外,圆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远处一望无垠的海面上,逐渐向自己围拢而来的......撑起无数光影的油膜! 这不可能! 蚀流! 蚀流怎么可能又来了! 千百年来,两次蚀流之间间隔最短亦有十年! 这是从不曾被打破的铁律! 哪怕前一次蚀流被他们二人以修为根基为引提前召至无边海上,按照常理也绝不会影响下一次蚀流的到来! 暖熏眼中翻涌着惊惧之色。 这一刻,她甚至希望自己是在做梦。 元婴真君,竟然也会有体会到如此绝望的时刻。 “蚀流......蚀流......” 海诚真君差点把满口牙咬碎。 本想着将蚀流提前召至,既能除了姜砚昭这个威胁,又能让自己二人安安稳稳的回到东海, 若真如此,哪怕折毁数十年道行也不算亏, 可他们竟然!竟然又碰到了蚀流! “天要亡我!” 海诚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的这四个字。 不只是他,船上所有修士此时俱是惊骇欲绝。 他们想过此行所有可能拦路的海兽,亦想过若两者之间实力悬殊自己该如何应对, 身上自然也为此次顺利东行备下几件珍贵的防身之物,哪怕倒霉到极致遇上十阶大妖,他们也自信有一线逃脱的希望。 却唯独没有想过,再遇蚀流的可能! 这不合常理! 不少修士直接箕坐在地,满脸灰败: “逃不掉了......” “我们......逃不掉了......” 如何能不灰心? 捷坂真君他们的死讯犹在耳边回荡,却不曾想,下一波就轮到他们了。 蚀流步步逼近,就要吞噬法船。 有修士知晓暖熏真君和海诚真君出身东海,当即惨白着一张脸,急道: “两位真君可有解法?” “若两位真君能救我等于水火之中!我等必倾尽所有偿还救命之恩!” 毕竟东海修士尤擅水法,保不准就有抵御蚀流的妙招。 在满船修士殷切的目光下,暖熏和海诚两位真君只是摇头。 不管身出何地, 遇到蚀流, 天地终于一视同仁, 留给众生得......唯有死路一条。 所有修士神情瞬间暗淡,可一想到自己在九州之地等候自己回去的友人、亲人与爱人,却不得不殊死一搏! 海诚真君到底还是打起精神,双臂一展,百里怒涛应势拔起,化作九条蛟龙盘结成阵,暖熏真君十指疾弹,海面浮出千重蜃楼幻壁。 两人道法交融,试图让蚀流止步于光涡之内。 另有一位此次登船的真君现身于甲板之上,手中宝剑横斩出无数道剑痕,意欲对冲蚀流! 招招式式都是足以令人闻风丧胆的杀伐之招,但是,蚀流却连片刻都不曾停留,堪称轻蔑的将种种杀招直接碾灭。 道境! 蚀流之中蕴含的是法则碎片,任你灵力如何雄浑,它对寻常术法乃是境界上的碾压! 哪怕他们修至元婴,但对道之一字的理解还太过粗浅,未涉本源,又如何能与蚀流抗衡? 海诚和暖熏受到反噬,身体倒飞出去,狠狠砸在甲板上时,口中喷出丈许高的鲜血。 这个时候如何能倒下! 他们二人强撑起身子,可目光从法船上独辟出的静室中扫过时,神情却猛地一怔! 他们看到了什么! 怎么可能! 这一刻,他们面上的惊愕甚至不亚于方才再见蚀流! 这位本该陨落的女修,怎么可能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长相相似? 不! 虽说只在昆仑内遥遥一见,但那一次对方一招制敌的经历实在太过深刻,他们绝对不会认错! 还是说是因为此刻死亡临近,他们眼中出现了幻觉? 可是, 那位女修抬眼向二人看来时,眼中的淡然却又如此真实。 她没死! 姜砚昭没死! 这个念头在海诚真君脑中疯狂叫嚣! 可是他们明明看着她在数日前登上东行商会的法船,若非亲眼见到她出海,海诚和暖熏也不会轻易现身! 必定仍躲在暗处时时埋伏,在望海城附近守株待兔。 除非姜砚昭有胆独自横渡无边海! 否则一定会落到他们二人手中! 但海诚真君也没想到姜丝如此能沉得住气,在得到碧海潮生珏后竟能忍如此长的时间。 幸亏连老天都眷顾他们二人,卦师卜算东行大吉,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姜丝来到望海城。 可是,以蚀流为刃的必死之局,这位女修是如何逃脱的? 本该十死无生,她为何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 哪怕今日蚀流的再次出现注定书写姜砚昭陨落的结局,但他们还是不甘, 不甘就这么糊涂的死! 他们眼中的疑惑实在太过明显,隐隐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甚至带着几分渴求。 哪怕下一秒就要陨落,他们仍希望能从姜丝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可是, 姜丝只是冷漠的别过目光,看向海面上色彩明艳的蚀流。 的确,她没有解惑的义务。 · 数月前, 昆仑山门, 药王站在白玉阶前,刚想发令,让天下丹师药师视昆仑为敌时,却有两人从山上走了下来。 是两位相貌颇为年轻的女修。 如此肃穆紧张的时候,这两人出现毫无意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也让所有汇聚于此的丹师和药师,甚至药王自己都不解其意。 这两位昆仑弟子,总不能是专挑这个时候要外出去执行宗门任务的吧? 其中一位女修修为倒很是不俗,但这个时候,已不是单纯武力便能挽回局势的。 九州修士的注意力此时都在昆仑山门前,难不成这女修还敢朝自己动手? 昆仑的名声要还是不要! 药王板着张脸,端着架子,皮笑肉不笑道: “昆仑莫不是派出你们二人来同老夫讲和?” “只是,老夫连你们二人的名姓都不知道,你们恐怕没有来同老夫讲和的资格!” 言语中的轻蔑不加遮掩。 药王自己修为虽只在元婴,但地位却颇为特殊,不仅是九州丹师药师的表率,背后和诸多势力之间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寻常人哪敢得罪。 不想药王又话锋一转: “还是说......太初柳叶......在你们身上?” 药王谷弟子俱是面色不善,打量着站在白玉阶上的两位女修的目光颇为轻慢。 那两位女修中有一人长着双内勾外翘的凤眼,面容用清艳绝伦四字来形容亦不为过,此时神色很是淡然。 她只是说了一句话,便让在场所有修士面色齐齐一变。 “药王前辈,” “今日我们二人前来非为讲和,” “而是......来向你挑战,” “挑战你这药王的位置!” 第747章 却之不恭 挑战? 药王一时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真正反应过来后自然勃然大怒。 他手掌长生界顶级的炼丹和种药之术!他的位置近百年来无人撼动! 而今日,竟有两个黄毛丫头大言不惭,说要夺了他药王的位置? 荒谬! 这昆仑身处如此险境,眼见破局无望,便要用这种行式羞辱他? 好胆! 实在好胆! 这是要与药王谷彻底撕破脸! 这个时候,一片太初柳和一截月桂枝已平息不了他心中怒火,若昆仑宗主落若虚不放下身段,亲自前来谢罪,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眼底怒火翻涌,药王面上反而露出一丝冷笑。 “挑战?” “你们二人虽年轻,却也应该知晓,若随便一位通晓些丹道药理的修士前来挑战,老夫都要应战的话,日后恐怕再无安生日子可过。” “若想老夫应战,可以,” 他抬眼看向昆仑山门,目光似透过百山千峰看到高居管事殿上的昆仑宗主和几位话事长老。 “以三件昆仑传承秘宝为注,老夫便应了你们的挑战!” 传承秘宝,如玉尘峰修士手中所握的几把古剑,乃是昆仑立世的根基所在, 若因今日约斗将其输了去,恐怕这两位女修要被世人口诛笔伐,被唾沫星子淹死! 药王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二人, 他自然不觑这二人,但想要出动他动手,必得加码! 事情关乎到昆仑传承秘宝,这已不是姜丝自己能做下决定的时候。 若败,搭进去的不只是太初柳叶和三件秘宝,还有九州第一宗于世人眼中的威名! 在这个时候,在很多人眼中,向药王谷低头服软似乎是个更好的选择。 及时止损,才是明智之选。 从柳如烟处要回太初柳叶,先平息药王谷心中愤火,再寻重宝结婴就是。 堂堂昆仑,堂堂柳家,难道还凑不齐一件可供修士结婴之物? 这是最合适的破局之法。 今日瞧这场热闹的修士不少,他们也不明白,为何泱泱大宗连这点关窍都想不明白,甚至还做出派出两位年轻女修挑战药王之位这一愚蠢的决定! 昆仑当然知道摆在自己面前的从始至终都有一条最为明晰的路。 可是...... 退步? 瑶台欺压! 药王威胁! 是退步便能避免的么? 不周倾时骨作峰! 这七宗首位占的艰难!但他昆仑不惧步步难关! 那几日,药王谷多番欺压,步步紧逼,姜丝赠给大师兄贺知涞荟婴丹时,曾听大师兄感慨一句: “以往只知小师妹剑术精湛,天资卓绝,却不想丹术也如此出众,” “保不准来日也能和药王一般,问鼎九品,成就宗师之位!” 姜丝当时面色一滞, 九品? 她不动声色的问:“药王炼制九品丹的成丹率有几成,师兄可知晓?” 这倒不是秘密, 毕竟是药王谷炫耀的资本。 所以贺知涞答的果断:“三成!” 三成? 她虽对丹道有些涉猎,但并未过多探究当今九州之地顶尖丹师水平如何。 这么看...... 似乎...... 自己,也算有些能耐? 姜丝半垂眼睫,眸中尽是深思。 她此时脑中充斥的并非自得,而是忆起曾经在万焰山上融庐之中所经之事。 镰邢真人能够同铜焱真君一争庐主之位,二者较量,胜者为王。 那为何她们昆仑不能一争药王之位? 只是......九品, 姜丝自知,自己还差些许火候。 不过这“火候”也在不久后自己送到姜丝面前。 药王谷欺压,宗中丹师自发为同门起鼎炼丹!姜丝亦加入其中,毫不起疑的赚取大笔系统返利的炼丹技艺! 那几日,于宗门无数修士的重重赞声之下,姜丝的炼丹之术在稳步提升。 九品,尚未如酿造十品灵酒一般触及道境, 便也只是九品而已。 满宗修士于丹香袅袅之下只见这位年轻真君志报昆仑,为同门谋求福祉之善举, 却不知其心底真正揣着的,是意欲一举破除困境的坚心壮志。 融庐九灯便能显昭器师炼器之能,其实从某种角度看,方才药王所说之言也有理,总不可能随意接受他人邀战。 眼下,姜丝会现身于山门之前,便是有胜过药王的底气。 但是, 三件传承秘宝为赌注,宗门可...... 心中念头还未转完,腰间传讯玉符便亮了亮: 【砚昭真君,尽管应战,】 【秘宝三件,难撼铁脊,我宗之锋,从未屈于战前,更不折于阵后。】 姜丝闻此心中大定,当即便抬头直言道: “药王前辈,” “起鼎吧!” 满山修士皆哗然。 昆仑竟然真的应了! 难道真有底气胜过药王? 药王擅丹擅药,两道称王,的确是不世出的天才。 若想将这名号夺来,光是于炼丹上胜过他还不够。 姜丝今日也非一人前来,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人, 正是宣六六, 宣六六其实心中仍有些许紧张,但真正听到“起鼎”二字时,一切情绪均服帖于心头。 有何可惧? 她苦研药道多年,如今有了和药王较量的机会,实在难能可贵。 若能胜他...... 宣六六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火热。 这股火热让她陌生,却也让她整个人都激昂躁动起来。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宣六六一直都以为自己是内敛的,沉静的,直到这时她方知晓,原来自己体内亦有不屈热血! 她要胜! 药王见二人都不曾生出半分退意,眼中冷色更深。 “好!” “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字,任是谁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蓬勃怒意。 “这三件昆仑传承秘宝!” “老夫今日,就却之不恭了!” 第748章 天不助你 这话说的当真自信又张狂! 姜丝侧过身,看了眼宣六六,道:“师侄,我先来。” 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安抚之意。 宣六六点头。 丹师炼丹自然不可能在山野之地随意起鼎,当即便有修士以大法力开辟丹室,室内除了两方势力各自派出的几人留下充当见证者外,二人斗丹的真正情形并无外人知晓。 不少山中修士暗叹可惜。 姜丝和药王二人分坐于丹室左右,中间设有禁制可保证炼丹时丹气不至于相冲,但一抬眼却又能看到对方炼丹的情形。 若恰巧看到对方起鼎宝丹大成的模样......保不准还会引得心境动荡,影响自己丹成的品质。 姜丝坐定之后并未立刻召出丹鼎,反而默念沉香诀数遍调息静心,再抬起眼时就看到对面药王满脸肃穆焚香祷告的场面。 后又见他以素绫裹手擦拭丹鼎三百转,擦毕弹指叩鼎,听足九九八十一响清鸣方微微颔首。 如此,种种仪式才算结束。 药王炼丹绝对称得上信手拈来, 十指捏诀如抚琴,七宝鼎中百草精华流转,却丝毫不曾外泄。 只是炼制的到底是九品丹,面上仍带着几分凝重, 高品丹药想要炼制成功绝非一日之功,药王炼制这一枚自己最为拿手的三劫丹花了足足九日。 丹成那一刻,鼎身透出七彩霞光。 炉盖轻旋三周,鼎腹传出九声玉磬清鸣,每响一次,丹胚之上便凝出一圈金色丹纹。 待第九纹满,他袖袍微拂,炉开时万物沉寂,唯有一枚紫金丹丸悬于虚空。 九品,三劫丹,成了! 丹室之内几位药王谷弟子见此面上俱是自得之色。 九品丹成,胜局已定。 毕竟这九州之地上已太久太久不曾出现过十品丹师,便是十品丹药,除了各大宗门世家宝库中珍藏的那几粒外,也许久不曾在外界流通。 十品丹是何模样? 若有此问,大部分修士甚至答不上来。 药王心中倒也松了口气,据他所知,能够炼制九品丹的丹师在长生界中屈指可数,他成丹率可至三成,更属极为了得,却也不敢保证炉炉皆可成九品。 还是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不过幸好, 这两日炼丹过程极为顺利,手中这一粒三劫丹的品质在他丹道生涯中也算数一数二。 这一鼎丹的确不普通, 在丹成的那一刻,藏灵山脉上方天穹隐透霞色。 丹室外等候已久的修士们虽然看不到二人斗丹的情形,却能看到到这一刻大放异彩的天色。 当即便有修士感慨:“药王丹术又有精进啊!” “不知今日炼制的何种丹药,恐怕今日消息传出去,又要引来不少高阶修士争相求丹了。” 他们像是刻意说给昆仑弟子听的,眉飞色舞,面上写满得意。 当即便有昆仑弟子心中不服: “你又怎知不是我们砚昭师祖炼丹之时引召的霞光?” 这句话却引得药王谷修士大笑不止。 “这话你们自己听着信么?” “药王的擅丹之术,天下皆知,” “但可有人知道你们宗门里那位砚昭真君炼丹技艺真正如何?” 几位弟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前段时日,砚昭师叔起鼎给宗中修士炼制的大多是七品以下丹药,姜丝又非握着三板斧便要随意炫耀的人,宗中修士们对姜丝真正的丹道水平并不十分了解。 药王谷弟子和视药王为首的丹师药师们故作嘲弄之声。 却有一人横插进来,道:“我虽不知砚昭师叔丹可成几品,” “却知她炼的是草木丹心,而非金纹玉壳,” 众人看向突然出声的宣六六,声音虽称不上高昂,却铿锵有力,盖过满山风鸣: “丹道尽头,是为救苍生,还是为镀金身?” 宣六六绷着张脸,显得认真而冷肃: “我满宗修士的心,就是最为公正的丹秤!” 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昆仑弟子顿时呼声如潮,反观药王谷修士被这几句话回击的满脸通红,面面相觑,最后只道: “既如此!便等药王和你们那位砚昭真君丹成见真章!” 炼制丹药极为耗费灵力和神识, 药王取出一块半尺长六寸宽的绢帕擦去额上薄汗,吞下一粒回复神识的丹药,抬眼看向对面的姜丝时表情却突然一变。 颔下的长须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他没见过这样的丹鼎。 三足两耳,足如龙爪,耳为夔凤,光从外表上瞧不见半分草木生机,看着并不像炼丹所用。 彼时姜丝用的仍是归一鼎。 虽说归一有时在背地里偷偷腹诽,但真正炼起丹来还是任劳任怨,倾尽所有。 姜丝炼丹和药王不同之处在于,姜丝炼丹处处皆体现由至繁至至简,丹火控制至草木精华的萃取,掐指落诀皆大开大合。 却若细瞧,却又惊觉这位女修一举一动皆暗合某种玄妙韵律。 药王看到的恰巧是姜丝丹成的这一幕。 姜丝炼制的并非别的,正是系统曾返利数次之物,九品紫元丹。 毕竟别的九品丹,她并无多少把握。 感受到丹鼎之中丹药已凝,姜丝忽然阖目,将一缕神识探入鼎内丹胎之中。 姜丝心中升起的,是前所未有的圆融之感。 她知道, 丹成的时机已至。 丹胎应声震颤,鼎盖震鸣时,她十指若穿花蝴蝶,掐起收丹诀。 归一鼎中充裕到极致的药气如百川归流,迅速向鼎中汇聚。 恰逢此刻,异变突起。 熹光初降,东方天际洒下的朝霞紫气竟毫无征兆地溃散! 苍穹正中,一抹出岫白日由金转赤,连泼洒下的天光都染上触目惊心的血釉色! 昆仑山门下,所有修士都注意到此刻天象的异样。 不是方才天际隐现的霞光,更非丹成之时引动的祥瑞之相! 有修士暗道不妙:“此乃赤贯凌日!” “天地间至纯至正的阳和之气被天象蛮横抽空去九成之多!” 两种异象接连出现,让两方势力唇齿交锋暂时停歇。 如果是炼制其他丹药也无妨,但姜丝选择的正是用于所有元婴修士修炼均可使用的,药性最为中正平和的紫元丹! 如果是在炼制此丹的其他步骤时出现赤贯凌日此天象也无妨,若有足够的炼丹经验支撑,未必不能在此时使用其他灵物加以调和。 但是, 没有如果。 丹室之外等待结果的修士们也怕这一天象影响到正在斗丹的两位,不过很快这一份担心便被放下。 这天象来的快,去的更快。 像是此方天地给天下修士开的一场玩笑。 无论方才引动天际霞光之人究竟是谁,但剩下的那一位,应该不至于倒霉到好巧不巧的被这显现不过刹那的天象影响成丹吧? 诸修却不知, 来时姜丝收丹诀起, 去时姜丝收丹诀落。 一分不早,一分不晚! 在方才那一刻,姜丝比起任何人都能感受到此方天地对自己的捉弄与恶意! 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偏偏! 偏偏是在她收丹的时候! 赤色褪去,大日泛金! 一切回归正常, 丹室内的药王霍然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和冷嘲。 其实,在自己三劫丹成后,他抬眼看到姜丝炼丹之时起落之间尽显宗师风范,药王心中曾有一刹那的紧张。 但是...... 哈哈!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天不随人愿”,有时也是一件好事! 毕竟此“人”不是自己! 药王口中喃喃:“炼丹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天不助你,” “今日斗丹,你注定是败者。” 第749章 谁敢染指! 越是高品的丹药,收丹之时越讲究“稳”之一字,快一息则丹魂未固,慢一刹则灵气潮散。 奈何炼制这一鼎紫元丹成或不成,皆已不在姜丝, 天道亲手掐灭了丹成的希望。 归一鼎中已具九纹雏形的紫元丹猛地一颤,表面光华急速黯淡! 姜丝紧咬双唇。 她太清楚不过, 自己这一位逆命道洪流,争一线仙机的修士,早已让天道厌烦、憎恶! 这才独降种种灾劫,想要让她的争仙之路半途中止。 可是...... 姜丝半垂的眸子下满是不甘。 她如何能甘愿? 她怎么能甘愿? 天道独断,乃是天道不公! 她错在何处! 妄图执掌自己命途是错么? 妄图逆位争先是错么? 她眼中光火汹涌,此刻于归一鼎中濒临寂灭的似乎并非紫元丹,而是她将要被天道亲手掐灭的仙路! 丹室之内,几位作为见证者的昆仑丹师眼中皆是遗憾,素问真人面露不忍,别过脸去不愿再看。 其实,他们心中明白,若砚昭师叔这一鼎丹成,是有希望和药王一较高下的。 奈何天时不顺, 天不助昆仑突破当下困境。 他们又有何办法? 归一定在疯狂颤动, 它在拼命压制住鼎肚中的药气,让它们不至于溃散。 但是,它撑不了多久了。 归一鼎比谁都能真切的感受到此刻姜丝心中翻涌的极为浓烈的情绪,虽说它不解其中真正意味,但并不妨碍归一鼎十分听话的没有出声催促打扰。 只自己默默强撑。 终于,姜丝抬起眼,她神色依旧沉着冷静,却又隐隐透着某种让人心惊的决绝。 天时地利人和, 她身处藏灵山脉这一昆仑福地,又本是昆仑弟子,自当受地脉眷顾。 她虽不敢自称苦熬丹道多年,但为今日助昆仑脱离困局,近日也倾尽人力之至。 唯差天时。 唯差她掌控不了的天时。 “天时不眷?” 姜丝的目光落在身前的归一鼎上,无人可见,这一刻丹田之中元婴头顶的三花疾速旋转, 在她身后,日月星无声隐现! 正是三元领域! 左悬大日,右升明月,后有繁星为幕。 姜丝神情专注,落字无声: “若是如此,” “我便自铸天时!” 日轮虚影坠入鼎中,月轮随之洒落清辉,而在最后,星斗虚影流转而下, 药气之中所有暴戾杂波,均瞬间消弭! 归一鼎开始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快速震颤,每一次颤动都迸发出以三种伟力合奏的无声道音! 归一鼎受其鼓舞,伴着姜丝口中斥出的一声“凝”字! 鼎盖大开! 那一粒方才还濒临破灭的丹胚在此时疯狂吸收着自三元领域中注入鼎中的道韵。 终于, 有一粒表面绘以日月星纹的丹丸缓缓浮于鼎上。 三纹并非静止,日轮徐徐旋动,月痕明暗不定,繁星时隐时现,仿佛将整片天穹镌刻其中。 周遭空气凝滞,连石壁上嵌入的明珠投下的辉光在触及丹壁时,也变得轻柔无比。 姜丝睁开眼, 她炼制之丹万鼎不止,却从没有哪一次,如今日丹成之时这般圆融! 丹成的这一刻,天象未曾再有异动。 毕竟促成此丹的因素有许多种,但绝对不包括这一片长生天! 自然,也不需它的恭贺。 丹室之内,无一人会觉得姜丝炼成的这一枚紫元丹的品质低于三劫丹, 甚至连药王自己,在看到丹壁上的日月星纹时,心气陡然一空,竟连站都站不起来。 旁人不知,他们却知道, 十品丹成十品丹成,丹纹尽显大道真意,非云纹之变,实为法则显形。 十品丹! 这位女修,竟然不曾被天降的赤贯凌日异象所影响!炼出了九州之地数百年无人炼成的十品丹! 药王不知如何形容此时心情, 这位女修尚还这么年轻,便能走到这一步。 于丹道上, 是他输了, 毫无一争之力的输了。 他眼前发黑,不过到底有元婴境的修为傍身,不至于因受打击晕厥过去。 倒是丹室内几位药王谷弟子,脸色发白,因窥高山而丹心不稳。 若日后不能克服近日见十品丹成带来的于丹道上的压迫感,日后恐怕再难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枚十品紫元丹似有灵性,哪怕姜丝并未使用引物诀,也十分乖巧的主动落在姜丝的掌心之上。 这何尝不是姜丝第一次打量十品丹。 也难免为其中蕴含的充沛灵力和道韵所惊讶。 姜丝凝神看了许久,这才将其收入玉瓶,贴上封灵诀。 神识和灵力俱匮乏到极致,姜丝就地闭目调息,又接着运转数个周天三元录,这才抬目看向对面石室。 药王的表情依旧复杂。 他甚至不敢看向对面女修那双眼睛。 不过...... 丹道不成!还有药道! 他就不信昆仑出了一位异军突起的丹道奇才外,还有弟子能在药道上称王! 只要于药道上胜过昆仑,他这药王的位置,又有谁敢染指! (元旦快乐哦!ヾ(≧▽≦*)o) 第750章 天眷 丹室洞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走出洞府的那几位药王谷弟子身上。 可惜......看不出什么。 药王谷所有人都绷着一张脸,昆仑弟子脸上则都是一致的惊叹,而从另一侧丹室中走出的砚昭真君更是面色如常,对一众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结果呢? 众修俱是抓耳挠腮般难受。 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姜丝走到宣六六面前,同她点了点头:“宣师侄,” “莫要有太大压力。” 这句话其他修士倒是听清楚了。 只是到底该如何解读? 是指按照目前形势,最差也是个平局, 还是说最好也无非是个平局? 砚昭真君!你倒是说明白啊! 奈何直到宣六六走进石室,砚昭真君身影消失在昆仑临时设下的禁制之后,石室大门再次关上,都无一人告知丹斗结果。 倒不是姜丝不想说,而是...... 虽说胜过药王这一结果甚合她心意,但姜丝心中明白,自己能炼成这一枚十品紫元丹,系统返利的炼丹技艺功不可没。 世间从无平等, 她姜丝也并不追求平等。 她更无心探寻药王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否全靠自身天赋和过往的种种努力。 姜丝正视支撑着自己行至今日的所有,其中有系统助力,自也有她本人的决心和不屈。 她视系统为机缘,从未打算因噎废食。 但正因心中明晰今日于丹道上得胜的所有缘由,她才不至于沾沾自喜,更不至于以此为荣和他人肆意谈论。 她应该更努力, 再努力一些, 确保从始至终,握得住掌心之上的所有。 其他几位昆仑丹师见姜丝闭口不言,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多说。 比斗尚未结束, 胜负未分, 谈论再多,都为时尚早。 · 药道比试的无非是培育灵药的能力。 药王看着站在面前颇显稚嫩的宣六六,一会大袖直言道: “今日这药题,便由老夫来出......” 他并未被方才丹道较量逊色一筹的事实影响心境,执掌药王谷数百年,药王心中垒起的骄傲不会脆弱到这个地步。 他说话时尽显不同于常人的从容自信,药王并没有同宣六六商量,而是在告知她这一事实。 可话音刚落,宣六六却抬起头,绷着张清秀的脸,并不赞同: “既为较量,怎可由药王前辈随意出题。” 的确, 谁又能知道药王不会偏向于自己,所出之题不是他早已研究出头绪的旧题。 药王猛地一皱眉。 “莫非在你这晚辈眼里,老夫便是这种不公不正之人?” 声音突然加重,哪怕两间丹室之间有阵法相隔,宣六六还是觉得空气突然厚重无比。 本想继续说出的话噎在喉咙里。 药王瞧来的目光实在太过犀利,让宣六六一时间不敢直视。 其中满满的威逼更易让人心中生怯。 身处宗门,宣六六绝大多数时间都用在研习丹道和药道上,和其他修士交流的时间并不算多。 因着她于此两道上天赋实在出众,不可或缺的交涉时,宗中长辈对她也是和颜悦色,关怀颇多。 药王冷哼一声,并没有把宣六六方才的话放在眼里。 刚想继续道出早已想好的今日比试内容,就见宣六六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大了许多,还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执拗: “今日比试,争的是药王之位,关系重大,自然要做到公平。” 她抿了抿唇,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书册: “此为《无解药书》,” “晚辈觉得,今日考题,应从这一本丹书中抽取!” 《无解药书》中记载的是千百年被众药师公认的培育艰难的种种灵药,以此为题,的确公平, 但也有很大机率出不了结果。 毕竟千年来都不曾被天下药师堪破的难题,今日二人较量一番就能破题的可能实在不大。 药师刚想言语讥讽几句,可话还未说出口就猛地一滞。 不对! 这丫头既提出以无解药书为题,保不准背后有什么倚仗,甚至还有几分破题的可能。 他若拒绝,岂不是表明身为药王的自己未战先怯?逊色一筹? 药王顿时不说话了。 他只是表情凝重的看着宣六六手上那本书册。 这本药书天下药师或多或少都曾研习翻看过,药王自己对于其中数种灵药的培育之法也有个模糊的念头,只是琐事颇多,很少有实施的机会。 但这也已经胜过天下药师太多。 药王捋着颔下长须,沉吟片刻后道: “既然你说以《无解药书》为题算是公平,那老夫今日便舍身陪你斗上一场,” 他一脸迁就晚辈的模样,面上甚至带着几分纵容。 他屈指弹出一道灵光,宣六六手中丹书无风而翻页。 待动静平息,药王的目光朝那药书上瞥了一眼, “七星棠?” 药王心中惊喜,却不曾显露。 “今日,便以七星棠为题!” 七星棠和寻常灵药不同之处在于,其上蕴含一缕寻常灵药极为罕见的生死二气,两气交融所结的棠心可调和修士体内阴阳冲和之灾,亦可镇压心魔反噬, 且为炼制修士突破境界瓶颈时所用的逆脉冲霄丹的主药。 可谓效用颇多,但正因为培育艰难,这才逐渐隐没于丹道长河中,寻常药师保不准连此药的名号都不曾听过。 若今日此二人真能较量出个结果来,即可福及天下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的修士。 药王在看到考题的瞬间,自然也想着在此次比试结果落定之时,借这七星棠来助长自己的威名。 让他身为九州药道之王的名号于天下修士心中更根深蒂固! 确定考题,药王便坐在丹室内临时布下的桌案前,于桌上丹炉中点下三根熏香,于青烟袅袅间取出几本古籍翻看起来。 他抬头看了眼对面丹室的宣六六,眼中带着几分冷色和轻蔑。 他身为药王,掌九州药脉,能够接触到的于药道上的资源绝非昆仑中一位普普通通的弟子能想象的。 古籍,丹方,甚至各种稀奇灵药,只需他开口,自然有人会费尽心力搜寻,主动送到他的面前。 而对面这位年轻的昆仑弟子呢? 平时恐怕还要费尽心思完成宗门任务,获取一点可怜的贡献点,才能去藏经阁中换来几本烂大街的丹书供自己翻阅吧? 药王拥有的优越感并非无的放矢。 在他眼中,自己和宣六六的比试就像一个笑话。 是蝼蚁意欲碾压大象的笑话。 少有人知道,其实药王曾在研究七星棠的培育之法上花了不少心思,甚至距离最终的一锤定音只差最后几步。 果然, 天眷他药王谷! 第751章 该你了 这才会在姜砚昭收丹之时降下赤贯凌日异象,又会在今日抽取考题时抽中这七星棠! 心中惊喜再多,药王心中依旧谨慎不减, 他已经在姜丝那儿马失前蹄, 这药王的名号,他必须守住。 另一头,宣六六听到考题后双眉微蹙。 七星棠? 她将无解丹书收起,又取出一本手札。 其上记录的是这些年来宣六六于丹道上的所有心得。 簪花小楷爬满纸页,每一种灵药的药性均事无巨细的记载在手札上。 于此道上,宣六六从来都认真严谨无比。 她自然是听说过七星棠的名号的,此棠生有七叶,绿叶与枯叶共存,生死二气于茎中交汇,如阴阳逆冲,若培育不当,生死二气失衡,则会瞬间自焚成灰。 “生死”触及大道,不知让多少药师望而生畏。 如今现存的少数几株七星棠皆采自于古战场内,于血煞与怨气持续冲刷千百年后形成的阴阳逆乱之地中。 可产量也实在少的可怜。 此题很难。 宣六六的手在手札上自己自己写下的“七星棠”三字上不停摩梭着,神情专注。 昆仑山门前, 前几日连出山门都嫌晦气的昆仑弟子今日却越聚越多,几乎站满了九百九十九层白玉台阶。 他们看着那座封闭的丹室,急欲得到一个结果。 药道比试不似丹道,若两方皆寻不到头绪,僵持个三五月也是有可能的。 姜丝便打算回玉尘峰静候佳音。 只是前脚刚踏上千丈雪山,后脚鸿曦师叔便追了上来。 “砚昭真君!” 姜丝回过头,就见鸿曦真人轻咳两声,道:“方才,老夫一问那几个小子这丹道比试的结果,他们便顾左右而言他,不肯回答,” “还累得老夫专门跑这一趟,” “不过,老夫总得知道个结果,若结果不妙,好和诸位管事提前思考对策。” 他又咳了两声,随后双目晶亮的看着姜丝: “所以......这丹道比试的结果是......” 姜丝感受到了鸿曦真人身上雄浑的八卦之火,更看到了鸿曦真人悬挂于腰侧的那枚正闪着灵光的传讯玉符。 恐怕另一头正有不少人正竖着耳朵等她的回答。 鸿曦真人见姜丝一时沉默,以为她心有顾忌,当即便道:“真君放心,老夫的嘴紧的很,绝对不会告知不该告诉之人,” “再说了,这事儿本也瞒不住......” 姜丝不欲大加谈论,也不曾想瞒。 只是从山门一路走来,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虽热切,却拘谨着不曾开口。 想来也是怕她输,怕她因旁人一问而再受打击。 于千山一色的雪景下,姜丝忍不住莞尔一笑。 随后语气平和的道出四字: “幸不辱命。” 不想这四字竟让素来精明的鸿曦师叔大脑一时宕机。 幸不辱命? 幸不辱命是什么意思? 可直到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雪色之中,鸿曦真人才回过味来。 这是......砚昭真君赢了? 他们昆仑竟然赢了药王谷! 好啊! 这结果可真再好不过! 其实鸿曦真人此次前来也是存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安慰的话已经存了满肚子,没想到最后却没有开口的机会。 心中激荡的情绪久久不能平静。 鸿曦真人飞扬着眉眼叹了口气, 他看着山腰处的湖光山色,其中有几缕水烟顺着山道荡了下来,随后又散落在飘渺云气中。 鸿曦只觉得这位自己一路看着成长至此的女修,当真创造了许多许多让人意想不到的奇迹。 真好。 鸿曦真人拍了拍腰间的传讯玉符,对另一头正翘首以盼,后又因姜丝的回答而欢喜到极致的年轻修士们道: “老夫帮你们只此一次,” “下不为例!” 说罢转身朝管事殿走去。 丹道已胜,形势转变, 他们同药王谷也算有了掰扯一二的资格。 · 这三个月过的着实煎熬。 宣六六吹干纸上的墨痕,抬起头,正好和调息完的药王的目光对上。 她冲药王轻轻点头。 药王便道:“老夫数年之前恰巧得到两株七星棠,一直封存于盒中,今日,老夫便拿此两株来试验我二人这三月钻研所得。” 宣六六刚想点头,就听药王继续道:“只是这比试本是我们二人的比试,却让我药王谷独出两株价值连城的七星棠,这未免不太合理。” 宣六六蹙眉,刚想着该如何回答,就听身后另一位丹师道:“无论结果如何,我昆仑自当等价相还。” 药王这才不曾多言。 他一挥袖摆,就见两株高约两尺的灵植现于桌案上。 其主干非木非玉,呈生机不盛的灰白色,内里可见两股泾渭分明的灵流,一股青碧如初生嫩芽,一股暗沉似陈年血瘀,七枚叶片同样分属两个极端,生叶青翠欲滴,死叶 漆黑如墨。 在药王将其除去时,七星棠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枯萎。 药王并不多言,他取万载玄冰镇枯死黑叶上涌动的衰败之气,又以南明离火护绿叶生机。 再将神识化丝,强行梳理叶脉中逆行之气,试图平衡生死二气。 这一过程对修士的神识水平要求极高,哪怕是药王自己,不出三个时辰也满头大汗,甚至要借助恢复神识的丹药续力,否则亦有功亏一篑的风险。 又过了三个时辰,七星棠竟然真的停止衰败。 甚至七叶舒展,往上拔高了些许。 药王面上仍故作轻松,却暗自松了口气。 人人皆道七星棠离开阴阳逆乱之地便再无生长的可能,哪怕用玉盒封存,用封灵之术锁住每一条叶脉,七星棠仍会日渐枯萎,难以挽回。 只是,在今日,这困住九州修士千百年的难题,终于被他药王亲手破解。 药王心中不是不自得的, 他看向自己取出的另一株七星棠,朝宣六六微微颔首: “该你了。” 第752章 无人能抗拒的诱惑 宣六六的表情很是谨慎。 这场较量,她的机会唯有一次。 方才药王手中那株显露长势的七星棠带给她不小压力,她必须......必须要让这一株七星棠重新展露生机! 宣六六紧紧抿着唇,随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样又一样的物事。 看到宣六六拿出之物,药王无声轻笑一声。 果然,底蕴差距太大,这场药道比试,在未开始时就已经注定输赢两方究竟为谁。 就药王所知典籍经传上记载的可让灵药恢复生机的方法总有千余种,却唯有万年玄冰和南明离火此两种稀世珍宝可以套用到七星棠身上。 不过...... 哪怕昆仑再如何重视面前这位年轻的女修,短时间内也凑不齐此两种灵物。 此场比斗,他对结果为何实在生不起半点期待。 药王靠在椅背上假寐片刻,再睁开眼时,对面的年轻药师已经拿起她准备的东西在那株七星棠上施为。 她并未任何镇压或梳理,反而用指尖的一根玉针在嫩绿叶片上刺出多处伤口,同时将体内纯净的木灵力注入枯死黑叶的脉络。 活叶因伤而衰,枯叶因生机而盛, 生死二气在宣六六的干预下,竟在茎干中心形成一个混沌色的漩涡。 这是生气和死气之间的媒介! 七星棠的枝干再也不是两气冲突的战场! 它们有了相互调和的征兆! 药王面上的表情突然僵住。 他盯着茎秆上那一抹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混沌之色,突然坐直身子。 “怎么可能!” 背后一位观战的药王谷药师突然惊呼出声:“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药王却知道,并不简单。 宣六六手中玉针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刺在活叶主脉中最为浓郁的几处生机节点上,她渡入枯叶的木灵力也非蛮横灌输,而如长流细水,如春雨润物无声,激不起七星棠半分反抗之意。 这需要对手头这一株灵植极为了解,且对灵力的掌握要精细到极致。 明明她才第一次看到七星棠,却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这位女修在此道上花费的时间精力绝对不少。 药王正因为看出这一点,所以一颗心才陡然沉了下去。 药王谷弟子惊愕的声音环绕在耳畔,药王却已经半分都听不进去。 他只是圆睁着眼睛,看到茎秆中漩涡稳定的刹那,七星棠竟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轻鸣。 似是重现生机的欢愉。 宣六六眼疾手快,取三捧沉香腐土,混入七滴地乳,十指翻飞将两者揉作泥丸,埋入棠株根部土壤深处。 泥丸触土即化,未改土质,却让灵土输送的养分与棠株生死之息的律动完全同步! 枝叶齐震,那四片枯死黑叶的表面同时皲裂,碎屑剥落处,露出的并非新绿,而是与三片活叶质地相似,却流转着暗金之色的灰叶! 生机和死气自此并不泾渭分明,亦不呈抗衡之势,反而在混沌之息的调和下相互交融,另成循环! 圆满! 看到这一幕,宣六六忍不住抿唇轻笑。 她竟然少有的,从眼前这一株七星棠中感受到一股圆满。 药王胡子一抖,身子一软,猛地坐回宽背大椅上。 他双目无神,眼睛虚虚看着前头,笼在袖中的手却在不停颤抖。 宣六六并没有如他一般用重宝维持七星棠中生死两气现有的平衡, 而是打破! 然后重塑! 之后,此刻正被宣六六捧在手中的七星棠放在何处皆可存活,再也不受灵土限制! “生死循回......” 药王并非没有想过此种方法,只是“生死”二字实在高深,他往往望而却步,甚至没有一探虚实的勇气。 是他主动舍弃了这一条路。 药王闭上双目,整个人在这一瞬间似乎都苍老了许多。 是了, 他执着于触手可得的高品珍物,而万年玄冰和南明离火,单论价值,已不逊色于七星棠,以这两种灵物为材培育一株七星棠,的确有些舍本逐末。 药王闭目的这一刻想到了什么无人知晓,或许是初踏药道时胸膛中的那一颗初心,又或者,是这些年逐渐淡去的本心。 药王谷弟子却兀自不接受这一现实: “药王前辈培育七星棠让棠叶再长出半寸,” “而你的培育之法,却不见七星棠有任何长势,” 这位药王谷弟子说这话时也没有多少底气,只是他们接受不了这一结果,想要巧言令色的扳回一局罢了: “这胜者,当是我们药王谷!” 另外几位药王谷修士对视一眼,双双点头道:“的确如此,” “你这七星棠未多长半分,今日我们较量的可是灵药培育之道,自然是算我们药王......” 最后一个“赢”字还未出口,药王便怒叱一声: “够了!” 他面上澎湃的怒气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沉默之态, 药王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他站起身,看着面前面容沉静的女修,突然朝宣六六拱了拱手: “今日,药道较量,” “是老夫输了。” “输”这个字他已经很久很久不曾说出口了,往日总觉得道出这一字会很难堪,可真到这一刻,却又觉得......不过是输一次罢了。 他药王七岁可将万药天经倒卷如流,三十二岁自悟丹道秘术,一百二十岁创周天星炼之法,四百八十岁凭毕生药道,于中州绝地令血菩提枯骨生花, 自此,丹道药道两称王。 又怎会惧一个“输”字。 刨去输给晚辈药师的那几分羞赧,药王看着面前韬光不显,颇为内秀的女修,突然生出几分爱才之意: “丫头,” “你可愿拜入我药王谷?” 这一句话问出口,身后几位药王谷弟子都惊了一惊。 他们药王这是要撬昆仑墙角啊! 药王却不觉得自己此举过分,反而罗列出种种好处: “想必你也看到了,于丹道和药道上,我药王谷的底蕴便是昆仑也无法匹及,” “古传丹方,高品灵药,所有药师毕生奢求的一切,药王谷皆可送到你的手中,” “你若拜入谷中,老夫保证,必定倾尽全力,让你攀入千百年来长生界无人可至的药道最高境界!” 这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连站在药王身后的几位谷中弟子都忍不住有几分意动。 想来天下药师无人能抗拒得了这种诱惑。 第753章 协助一二 宣六六面上并无踟蹰犹豫,她只是摇头: “昆仑栽育之恩莫敢忘怀,” 表情并不敷衍,满是真挚:“多谢药王。” 这个结果虽让药王失望,他却也不生气,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却见天光透入,山中鸟雀啼鸣之声重入耳中。 宣六六话音刚落,身处的丹室突然化为一空, 天光洒落,他们重新出现在山中修士的视野中。 周围修士投来的目光太过热切,宣六六难免有些局促。 药王轻咳两声,在身后几位谷中弟子发白的脸色下,威仪不减半分,运转灵力扬声道: “今日比试,” “是......” 却有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药王前辈,且慢!” 落若虚突然现身于白玉阶前,他侧过身露出大开的山门,隐约可见其中云山千里,一片仙家瑞景。 落若虚面上带着端和的笑意:“前辈,可否进宗一叙?” 虽不知昆仑宗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药王心中突然升起浓烈的好奇, 他也很想知道,这一培养出两位丹药两道奇才的宗门究竟是何模样。 药王点头,随落若虚脉上白玉阶,后又借仙鹤迈入昆仑殿中。 姜丝早已候在殿中, 不过多久宣六六也匆匆赶至。 落若虚喝了口桌上茶水,开门见山: “药王前辈,” “今日,我昆仑打算和你谈个交易。” 药王不解其意,落若虚却未再多说,反而是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姜丝突然道: “在下无意丹王之荣,” 宣六六道:“弟子也是!” 丹王和药王,这两个名号在姜丝和宣六六眼中只是负担,“名”不重要,握在手中的“利”才是关键。 如今昆仑深陷困局,姜丝和宣六六并未忘记自己号召起这场较量的初衷。 既然已将胜果握在手中,他们也不介意借此换取更大的利益。 姜丝:“所以这比斗的结果,倒也不必告知外界。” 药王眼睛一亮:“你们的意思是......” 落若虚只是道:“这得看出,药王愿意拿出多少的诚意了。” 药王开出的具体条件除了落若虚和三位化神真尊外无人知晓, 只是在那之后,这一场昆仑和药王谷之间的丹斗和药斗的结果,成了无人可解的谜。 不过诸修可见的是药王谷和昆仑冰释前嫌,凡是昆仑弟子,购药买丹皆可享受一定折扣, 此举不知造福多少低阶弟子。 姜丝和宣六六闻听此事自然也是高兴。 当日,昆仑殿内,药王走后, 落若虚问她们二人需要宗门赏赐何物,但凡他能做主的,尽可应允。 宣六六张了张嘴,目光在落若虚祥和的面上扫过,方道: “弟子,弟子想在藏灵山脉......不!宛州之上传授药道,州上修士尽可听学!” 昆仑开山祖师便有传道美德,宣六六这一要求几乎称不上是要求。 若寻常人听到这一要求或许会暗叹宣六六费力不讨好,花这许多时间传道,不如用在自己的修炼上! 可堂中二人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沉默片刻后沉声应下: “自今日起,宛州三千里境,你皆可开坛传授药道,” 落若虚顿了顿,眼底似有粼光涌动: “若遇阻碍,昆仑千峰为你开道,若遭诘难,万卷丹经代你应答!” 宣六六心中感怀无以复加,这个时候竟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落若虚的目光看向姜丝,后者用杯盖刮去茶水中的浮沫,淡淡道: “我要灵犀傀线,” 将茶杯放在方桌上时发出一声脆响的“咯噔”声, 姜丝继续道:“还有......裴清晏的处置之权!” 落若虚倒吸一口气,不过想到柳如烟在闭关前传讯曾提到,裴清晏的惩处尽可听取姜宣二人的意见, 再加上一位元婴真君的处置的确棘手......若砚昭真君愿意接手,反而是好事一件...... 这一要求,貌似也很合理? 落若虚点头:“都依你们。” 姜丝和宣六六走出昆仑殿,宣六六看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突然抬步追了上去: “砚昭师叔!” 姜丝转过身,见面容清秀的女修此刻面上染着两团酡红,情绪似有些强自按捺下去的激动。 宣六六深吸一口气,方取出一本珍藏已久的丹书,细细抚摸着书封, “丹书没错,” 她抬起眼,又十分认真的重复了一遍:“师叔走的路,没有错。” 这位师叔指的是谁? 姜丝的目光从宣六六手中书封上扫过,其上几个大字简洁有力: 草木知天命, 授人无字经! 姜丝表情一怔,于群山掩映,霞栖雾笼间重重点头。 昆仑囚牢中, 裴清晏被种下傀线的时候心中尚有几分对昆仑的嘲弄之意。 果然,昆仑到底还是不愿意舍弃一位元婴真君。 他算准了宗门, 也算准了自己最后的生机。 裴清晏能感受到心窍中那一只同心蛊已有复苏之兆,只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其种入那一位的体内,他就能借蛊虫反哺之力重见青云,取回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 只希望自己瞧中的那一位,千万别让他失望啊...... 鸿曦真人亲自接裴清晏出山时,后者尚且不解其意。 难道昆仑这就要用到他了? 裴清晏倒不介意出一出力,毕竟想要活得久,活到等到自己翻身的那一日,他总得展露自己的价值。 可看到身着月白衣裳,满身清冷的女修站在自己身前时,裴清晏还是忍不住暗叹一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选中的下一位同心蛊寄身之人,竟然自己送到了他面前! 当真是连老天都在助他! 裴清晏心中喜意蔓延,面容却愈显清俊,声音也极为柔和,带着些循循善诱之意: “砚昭师妹,” “有何事?” 姜丝莞尔,刹那风华当真可让人目眩神迷, 她道:“清晏真君,” “我打算出宗历练一趟,” “奈何山高路远,危险无数,” “恐怕需要师兄在侧,协助一二。” 第754章 算你好运 裴清晏面上清隽之意不减,如沐春风的模样不知能引得多少少男少女侧目。 他点头: “师妹若有所求,” “师兄自然无有不应。” 甚至连问姜丝想要前往何处都没问,满心满眼的只有不久后外出历练时,一路上可能存在的无数布下同心蛊的机会。 只要布下蛊虫,他就相当于握住了面前这位女修的命脉。 甚至有可能通过同心蛊,将宗门于自己体内种下的灵犀傀线转移到姜砚昭身上! 到那时候,裴清晏并不打算继续等待姜砚昭突破到更高的修为境界,一旦同心蛊顺利扎根于这位女修体内,他会立刻将其根基道法尽数抽取炼化。 待一切完成,他也不必再返回宗门。 一位九州公认的天骄的根基,足以他顺利修炼到元婴后期!不! 是元婴圆满! 而天下之大,总有下一位天资够高的女修成为下一只同心蛊的寄居者。 来日, 他裴清晏依旧化神可期! 光是想想,裴清晏心中就忍不住一阵激动。 哪怕他方才所想再如何隐晦,姜丝仍没有错过裴清晏眼中一闪而过的幽光。 她并未多问,依旧是一副对同门师兄毫不设防,且因为有另一位真君相助而狠狠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既然如此,三日后离宗,” “到时候,还需师兄多多照顾。” 裴清晏自然无有不应。 看着姜丝离去的背影,裴清晏无声笑了笑。 哪怕天资再如何出众,道法再如何精深, 到底只是一位元婴修士中再稚嫩不过的后生晚辈。 年龄摆在这儿, 不经风浪, 总会翻船。 被他盯上......裴清晏嘴角扬起,哂笑一声, 似凭白生出些许良心,无声感慨一句:“也挺可怜的......” 他摇摇头,走回这几日昆仑给他安排的临时住处。 说来这两日鸿曦真人似也开了窍,不再以囚犯的身份看管着他,安排的洞府华美,提供的灵食奢侈,是他从前身为积石峰峰主时都不敢日日享用的高阶灵物。 裴清晏暗自感慨, 不枉自己费尽百般心思,用尽诸多手段修炼至元婴境, 哪怕犯下大错,宗门仍多有顾忌,不敢过分为难他。 这一身用他人道基和性命换来的修为,就是自己最好的保命符。 裴清晏这几日悠哉的模样通过管事殿布下的耳目传到鸿曦真人耳中,听说了这两日裴清晏连神仙听了都羡慕的日子,殿中管事神色各异。 鸿曦真人对此只是挑了挑眉, 砚昭那丫头他再了解不过, 落到她手上...... 鸿曦真人咂了咂嘴。 他对关施道:“砚昭真君不日就要同清晏真君离宗,” “这几日,清晏真君若有所求,尽量满足,” 鸿曦意义不明的感慨一句:“到底是同门一场。” 关施不解其意,自然也因此生起更多的不满。 身负罪名,凭什么还好吃好喝的供着! 这样的修士,哪怕是元婴真君,也该被废除修为,作为人彘,警醒天下人! 管事本就是藏不住情绪的性子,此时皱着眉头胸膛气得起伏不定,哪怕听明白鸿曦师叔说了什么,却也不应话。 杜玄禾见他心有不忿,挑了挑眉: “关师弟,” “琼浆玉馔饯君行,黄泉路上已掌灯,” “鸿曦师叔既已嘱咐,便不必多虑。” 关施听杜玄禾开口,就知道这其中一定藏着什么自己没想明白的关窍,当下也不计较那么多了,匆匆应下。 待离开管事殿,关施第一时间便找上杜玄禾: “杜师姐!” “师叔此举到底有何用意?” 杜玄禾侧过身,对上关施求知若渴的眼神,面露无奈后多说了两句: “你觉得......清晏真君同砚昭师叔离宗,是好事么?” 关施琢磨片刻,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不再受宗门约束,自然是好事一件。” 杜玄禾顿时哑然,和关施错身而过快速走远。 再不想多说一句。 · 姜丝收拾妥当,唤上裴清晏一同离开东海。 一路上安然无阻, 因为有裴清晏这位元婴真君不辞辛苦一路上给她开路。 裴清晏也不觉得累,他巴不得多表现几分,在姜丝心中留下个好印象。 前往望海城的一路上,姜丝都在加深对灵犀傀线的掌控。 那一日,结婴典礼上,两位东海修士的为难她并未忘记,也坚信失去碧海潮生珏的海诚和紫熏不会轻易放弃。 奈何天大地大,想要将他们二人从茫茫人海中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此行前往完全陌生的东海,天时不眷,又不占地利,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着了二人的道。 唯一的办法,便是以身为饵,请君入瓮。 当然,这“身”,未必是自己的“身”。 入了望海城,听说东行商会唯有最后一张船票的消息,姜丝的心情很是平静。 方才这位管事口中道出的所有,都在将她向那片无垠海域推进。 宽广无边的大海, 实在是一处再合适不过的葬身之地。 也太像是此方天地给她挑选的安葬之地。 姜丝面色微沉的回到客栈,在敲响裴清晏的客栈房门时却又挂上称得上和善的笑意。 她将自己用十万灵石买来的可充当船票的玉符递了出去: “师兄,” “十日后发船,” “莫要迟了。” 裴清晏接过玉符,敷衍的应了声后,便侧过身,露出桌上早已沏好的灵茶。 他向姜丝走近两步,一股称得上清雅的香气扑面而来: “师妹,” “师兄珍藏许久的悟尘茶,可要品上一杯?” 茶香袅袅,他眼底深处翻涌着的是无人可见的暗色。 悟尘茶,也的确是寻常修士难以抗拒的高品灵茶。 姜丝:“此次东行必然凶险,就不多叨扰师兄了。” 说罢冲裴清晏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他粘腻的目光落在姜丝背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雅间内。 裴清晏面上的笑终于维持不住。 他走回屋中,看着瓷杯中一晃而过的血影,阴沉着脸冷哼一声: “算你好运!” “躲过一劫!” 却不知......你是不是次次皆好运!每每都能躲过! 第755章 露出马脚 (感谢用户的大神认证~) 十日一晃而过, 裴清晏数次邀约皆被姜丝回绝,他怕打草惊蛇,只得暂时歇下心思。 等到了无边海上,远眺皆为无垠大海,身为同门的他们自该多做亲近,相互照拂。 他会有更多可供施为的机会。 可真到了发船当日,裴清晏听到姜丝所言却猛地一愣, 他此刻展露的错愕倒是足够真实: “师妹,” “你不去?” 他声音放大了些,不过客栈中处处皆布有隔音阵法,并未被他人听到。 姜丝面上笑意不减: “船票唯剩最后一张,” “此次,便烦请师兄先行探路。” 之后,无论裴清晏再如何劝说阻拦,皆是无用。 他看着面前这张清丽绝艳的脸,心中翻滚的恶念再也维持不住,声音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 “师妹,” “若师兄执意要与你同行呢?” 他胸腔滚热,体内同心蛊在心窍上蠕动不止, 它在急切寻找下一位宿主! 裴清晏此刻表情阴沉的可怕,他并未控制心窍中的那只蛊虫愈发强盛的欲望,一股奇异且强大的力量在体内疯狂蓄积。 裴清晏知道,等不得了。 两相对比,姜丝实在太过松弛,眼神一如既往的清冷,面色却温和,似毫无防备。 裴清晏想,果然,还是太稚...... 心中念头还未转完,就见姜丝突然抬起双手, 五指之间缠绕的无色丝线一闪而过, 可裴清晏......却面色猛地一变! 他不受控制的平摊右手,接过姜丝递过来的一张虚符! 然后,将其贴在了自己身上! 这一举动完全非他主导! 是面前这位女修在一手操控! 裴清晏双目圆睁,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位女修,竟然掌握了灵犀傀线的御使之法! 可宗门为何会将此物交予她! 这本不合理! 能借用傀线掌控自己的,该是宗内三位化神真尊和管事殿殿主才对! 这位女修为何会有这样的手段! 更让他不敢往深处想的是,为什么姜砚昭要如此做? 无边海上,究竟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对上裴清晏惊骇的双眼,姜丝并未多言。 她看着虚符激发后裴清晏变成自己的模样,看着他离开客栈,准备登上即将东行的法船。 “等等!” 姜丝突然叫住了他。 裴清晏心中因这两个字突然燃起最后一簇光火, 这一刻他心中转过许许多多的念头,最终都化为姜丝挽留他的期盼。 基于同门情谊? 顾及自己元婴境的战力? 还是说,舍不得自己这一身清俊的皮囊? 任何理由都可以,但至少,别让他奔赴那一片茫茫大海! 裴清晏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知道姜丝走到了自己身边,然后, 伸手摘下了他腰间的储物袋,和食指上的储物戒。 这些储物法器在裴清晏出宗前管事殿都还给了他,而现在,都落到了姜丝手中。 姜丝操控着傀丝让裴清晏走向海港,而裴清晏尚处于一种懵神的状态。 直到海风吹过面庞,他才彻底清醒。 果然,法船遇到蚀流,而裴清晏看着那向自己包裹而来的油膜,终于知道姜丝的意图。 原来,不只是他在觊觎姜砚昭的道基和性命, 后者,同样也将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只是时机不曾眷顾,他最终还是将身家性命全部输了出去。 “天道不公!” 他怒骂一声, 否则如何会让费尽心力拼至高位的他如此陨落! 他恨啊! 明明已经得到同心蛊此等逆天蛊虫,却还是难窥大道! 种入蛊虫的希望已在眼前,距离得到姜砚昭这个贱人让天下人修士艳羡的道基明明只差一步! 但还是功亏一篑! 不甘! 心中的不甘随着海面上荡起的油膜将他彻底淹没,道体,灵骨,脏腑,尽数被法则之力碾碎! 且不说妄图遁逃的元婴,连裴清晏的神魂都彻底归于虚无! 裴清晏此人,彻彻底底的陨落于世间。 一只浑身血红的蛊虫爬出胸腔,挣扎了一瞬,最后,伴着一声不知何人发出的释然的叹息,彻底消亡。 捷坂真君拼尽全力抗击蚀流, 在蚀流彻底将他包裹的那一刻,他突然想到在发船前,东行商会和诸多船客都收到一张来源不明的书信, 其上所写内容很是精炼: 【凶兆已显,十死无生,劝君莫往,惜命为先。】 彼时商会对此只付诸一笑,并未在意,毕竟卦师卜算的结果乃是大吉,诸多探测手段得到的结果也均为无恙。 这一封无人署名的书信却无任何依据, 保不准是城中哪家商会想搅黄他们东行的生意,这才用了此种阴险手段。 有什么可信的? 直到此刻,他们才懊悔无边。 消息传回望海城, 客栈中,天光透过半开的窗照在姜丝身上,垂落在身侧的五指上缠着的几根肉眼几不可见的透明丝线,在无边海上蚀流消停的瞬间,无声崩裂,彻底销毁。 裴清晏死了, 也算是了结了一处隐患。 宗门舍不舍得这一位元婴真君她不知道,唯一能信任的,唯有自己。 倒也不枉她用斗丹得胜这一功劳将其性命买了来。 姜丝将这一消息告知宣六六,心中其实并无多少放松。 此举若能骗过天道自是最好, 若不能,也可骗过暗地里对自己心怀不轨的修士。 她只需留在这望海城中, 等他们露出马脚。 心中思绪几转,姜丝终于想起从裴清晏处得到的储物袋和储物戒,储物袋中都是堆成山高的灵石,倒是储物戒中让姜丝有意外之喜, 其中一枚玉瓶中装着的,是一滴浑圆的血珠。 姜丝感知其中气息...... “是乙木精血!” 此物蕴含十分蓬勃的的生机之力,对灵植生长素有奇效。 姜丝将其放入自己的储物手镯中,以待后用。 果然,举船覆灭的消息传了出去,海诚和暖熏真君心中大石落下,行事松懈了几分,回到东海的心也愈发迫切。 在东行商会下一次发船时,他们并不知晓,自己一心想要以蚀流困杀的女修,正与他们同船而坐。 此时,法船上, 前所未有的,相隔不过半月, 蚀流再次到来。 第756章 狐嘤 姜丝看着面前涌起的浪潮,心情却诡异的平静。 紧张么? 自然是紧张的。 但或许早就知道天道不会让此次东海之行如此顺遂,心中做足了准备,所以真当浪潮扑面而来时,心中唯有堪称怪异的平静。 果然, 李代桃僵,可骗世人,却骗不了天地。 此方天道是执意要让自己陨落于这一片茫茫海域。 面对这千百年来无人可越的蚀流, 自己......当真会葬送在此么? 甲板上愈发嘈杂,喧闹声,哭喊声汇聚在一处,传入姜丝耳中时却成了怪异的空音。 海诚和暖熏两位真君心中震惊过后,突然怪笑两声。 “你的陨落,乃是天注定!” “只是可惜......” 海诚哆嗦着嘴唇,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如此多人亦要和你陪葬!” 暖熏却猛地站起身,在这生死危机的关头,她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静,运转灵力,声音隆隆传出: “姜砚昭!” “你先前明明能破蚀流,安然返回望海城,为何此时还不动手!”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大家殒命在此么?” 暖熏的声音很是尖细,穿破死亡逼近的阴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事实如何,已经不再重要。 暖熏只知道自己看到的,就是明明上了十日前就已被蚀流吞没的法船的姜丝此刻安然站在此处, 不管姜砚昭究竟有没有破除蚀流的方法, 她现在也必须站出身来,拼尽所有,给满船修士一分生机! 哪怕是付出她的性命! 海诚真君也瞬间明白暖熏的意图,姜丝的实力他们二人比谁都清楚,这种关头,与其寄希望于自己,不如指望这位女修闯出一条生路! 否则,哪怕是满船覆灭,她在死前也必须受到千夫所指! 慌乱有一瞬间的平静, 姜丝坐在隔间内抿了口茶水,可东行商会的人并未给她思考的时间,便操控玉符将船上隔间周围的所有禁制尽数解开! 海风吹拂, 姜丝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放下茶杯,能感受到甲板上修士们殷切的眼神,也能听到甲板上陆陆续续传来的声音: “我好像......的确在上一次法船上看到过这位真君!” “这么说,她真的逃过了上次蚀流!” “你用的是何种方法!快!快告诉我们!” ...... 那一日,不少城中修士聚集在海港边,看着时隔多月法船再一次东行。 姜丝为了引蛇出洞,也并未让裴清晏易容成他人模样。 暖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这个时候,姜砚昭已骑虎难下! 若她不说,她和海诚真人下一步便是号召满船修士群起而攻之,让她在被蚀流吞噬前先一步陨落! 满船修士视姜丝为最后的救命稻草,声音急切,或多或少也带了些许威逼之色。 光影正在以一种出奇平稳的速度向法船逼近,铡刀横于颈上的感觉实在太过煎熬。 既然遇到蚀流,有些修士甚至希望其来的快一些,再快一些!若真撞上了,最好能瞬间夺去他们性命! 至少不用感受等待时的绝望。 当然,在姜丝出现时,这些念头尽数被抛至脑后。 海诚:“砚昭真君,你究竟有何顾虑?” “不妨说给我们听听,” “还是说......” 海诚突然压低声音:“你根本不想将逃脱之法告知我等?” 被愚弄的憎恶之感在此时终于得到释放,他和暖熏没想到,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能让他们痛快一次! 满船修士被海诚和暖熏三两句话煽动,下意识向船舱围拢过来, 其中不乏数位元婴修士。 他们方才也试过蚀流的威力,知道其并非自己能一力破开的,自然也都将主意打到了姜丝身上。 姜丝终于站起身, 她身处二楼船舱,站在窗边俯瞰众人时,无形的威压让整个甲板为之一静。 天光不曾被蚀流遮去半分,倒是油膜之下的七彩光影照在法船上,让这位面容绝艳的女修亦显出几分迷离。 姜丝缓缓开口,她抬起手,朝暖熏和海诚指了指: “想要我动手?” “可以,” 她突然扬起唇,似带着几分恶趣味,在海诚和暖熏惊恐的目光中一字一顿: “先杀了他们。” 先杀了他们? 先杀了......我们? 海诚和暖熏猛地一怔,双唇嗫嚅,还未说话,却见万千剑光向他们劈来,顿时将毫不设防的二人彻底淹没! 太突然了! 不只是剑光,刀影,符箓,以及各色术法,整齐划一的落在他们身上! 海诚和暖熏前不久才耗费修为引动蚀流,如今本就不处于鼎盛时期,几乎瞬间道体便被众人合力炸成飞灰! 法船摇晃不止,最终被东行商会的管事驱使玉符平复余威。 也幸亏东行商会势大,在打造法船上舍得花灵石,否则光是这一遭,恐怕甲板都能轰出一个破洞! 面对海诚和暖熏恶意引导满船修士思绪的姜丝,毫无自证的想法。 你们说她有斩出生路的能力? 那无异于将决定满船修士性命的莫大权力主动交予她。 姜丝只觉得这二人愚蠢至极。 有两道湛蓝色遁光从烟尘中遁逃,姜丝袖袍一扬,游丝剑气交织成网,将海诚和暖熏的元婴捉了回来! 感受到剑网中喷薄而出的森寒冰灵气,二人元婴瑟瑟发抖: “你若杀了我们,东海十部绝不会放过你!” 姜丝无视二人的惊惧和愤怒。 碎琼想要突破八阶所需灵力不少,而修士元婴对它而言算是极佳的补品。 这二人见姜丝未直接将其灭杀心中尚存着一分希冀,许是顾忌东海势力,许是想要从他们口中探听东海相关隐秘, 不拘怎样,只要不杀...... “嘤......” 耳边传来一声狐嘤声, 海诚和暖熏满面惊恐的扭过头, 一只圆滚到看不到脖子的白毛狐狸支棱着四肢向他们走来...... 第757章 有骨 甲板上, 修士们见姜丝手捉双元婴,心中莫名生出些胆怯。 倒是那位在蚀流出现时斩出无数道剑痕的荡擎剑君冲姜丝拱了拱手: “道友,” “我等愿以全部身家性命为偿,还请真君出手,救我等一命。” 其余修士纷纷应是。 这个时候该如何选择他们还是拎得清的。 保得一条命在,才有谈及往后的可能。 姜丝抬起眼,眸中唯剩向法船包裹而来的光怪陆离的光影。 她眸中有无数符文生灭,姜丝运用九天劫瞳试图将这些光影尽数拆解。 第一次的,无往而不利的九天劫瞳并未让姜丝瞬间洞悉全部。 不, 到底还是有部分光影,让姜丝窥见其下所藏的......法则真意! 蚀流,是万年前于道战中破碎的法则。 术法无用,符箓无用,甚至化神修士的法相之力都未必能抗衡, 因为蚀流这一存在,对修士施展的所有抵抗之法皆是境界上的碾压! 唯有接近法则的存在,方能抗衡蚀流! 法则...... 姜丝疯狂运转三元录,识海深处的域核猛地荡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灵韵! 天地同震,似有巨物降临! 满船修士却不知此时造成这一动静的来源为何。 他们看不见此刻穹顶之上,繁星铺展,耀日当空,后有明月高悬! 这是姜丝的域! 姜丝动用三元领域的损耗不小,神识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耗。 而三色辉光交融,可在触及蚀流时却瞬间归于凝滞! 巨大的冲击袭来,姜丝面色瞬间惨白,全身道骨如遭巨力碾压,识海更是颤动不止! 她抬起头,领域中的日月星辉芒不减,可引动的天地伟力却如泥牛入海! 姜丝明白,这蚀流是破碎的法则,而她的领域空有浩瀚之力,却无法则真意为骨! 如何能敌? 蚀流中破碎的法则碎片像无数冰棱,不停凿击着领域的边界。 几乎只是瞬间,蚀流便将姜丝全力施为下足可覆盖方圆十丈的三元领域压缩至五丈! 姜丝这三元领域自识海中所生,此时遭受重创,姜丝几乎整个识海都摇摇欲坠!恍若有无数根银针在往脑中扎! 她咬紧牙关,舌尖破口洇出的血色将双唇染的鲜红。 无人知道姜丝此时承受的痛苦,但他们却清晰无比的看到,蚀流侵袭的速度慢了一瞬! 砚昭真君当真有破解之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颗心却几乎要跳出胸腔! 今日,他们当真能在这条十死无生的绝境中看到一分生机么? 脑中一片混沌,姜丝拼尽所有才维持着最后的清明, 冥冥之中,她似乎感受到了此方天地那股独因自己而降下的意志,是轻蔑,是憎恶,是急欲抹杀! 为何不过十日,蚀流便会再次出现在无边海上? 这一场从无人打破的死局,于天道而言,实在容不得错过! 祂要让她陨落在此! 姜丝唇抿得更紧,心念急动,丹田之中元婴半阖得眼眸突然睁开! 头顶三花急速旋转,纯粹的道韵之中,似有什么在从道基之中剥离! 元婴乃是修士毕生修炼本源所在,姜丝此刻不计代价的动用元婴,纯粹是殊死一搏的做法! 船舱中,碎琼不安的来回踱步, 通过灵兽契约,它比谁都能感受到主人此时情况危急。 姜丝抽取自己铸成道基之中,过往领悟的所有法则之力,将其尽数灌入被蚀流冲击的摇摇欲坠的领域中! 空间法则凝为领域的骨骼,强行固定即将崩溃的边界! 时间法则渗入日月星三轮,自此,日有东升西落,月有阴晴圆缺,星有轨迹明暗! 因果法则如丝线编织进领域的每一寸,自此,一念起则星轨易,一因生则万果随! 终于,领域有骨! 可挡万难! 姜丝睁开眼,此时,蚀流已经来到法船边缘,船板在这股玄奥强大的力量下开始迅速消解,化为虚无! 修士们的惊呼声,崩溃的哭喊声,全部离她远去。 姜丝亦感受不到丹田元婴中道韵被剥离后产生的极致痛楚,这一刻,这一方天地的时间和空间尽数模糊。 她抬起头, 这一刻,似身处寰宇之中,日月星拱卫在侧! 她站在自己的领域之中, 无处不可去!无处不可变!无处不可得! 她是这一方天地的王者! 此时心中升起的感悟实在太过高深玄奥,毕竟......这是独属于化神法相的威能! 而面前,法则洪流则如陨星冲击而来! 日轮西坠又强行东升,将山河万里捏合于指隙! 月轮残缺后兀自充盈,在她身后拖曳出岁月长河! 星海晦暗中强燃星火,于斑斓中照见因果生门! 她倾注所有,终于和蚀流呈胶着之势。 法船上,所有修士看到凝滞在原地的蚀流,双目中的惊愕几乎溢出来。 这位昆仑真君,竟然真的将世人眼中绝对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只要再过片刻,等砚昭真君轰碎洪流,他们就能...... “你们看!” 凄厉的破音格外刺耳。 无边海上空间轻轻一荡,便有一道空间裂缝被天地巨力拨开, 更多的蚀流涌了进来! 而在姜丝眼中,那道和领域之力抗衡的法则洪流在一瞬间便膨胀了数倍! 日月黯淡,群星瞬灭! 姜丝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这是和她神魂绑定的领域! 此时领域摇摇欲坠,她亦性命崩于一线! 这是天地给她的“惊喜”! 她能挡多少蚀流, 天地便多降下一线! 将她硬创出的所有生机尽数搅灭! 可哪怕天地憎恶至此,姜丝还是觉得不甘。 尚有青云未攀,尚有凌霄未踏,怎能就这么陨去? 这场和天地之间的较量,将以命魂俱散,血液干涸为终点! 但凡她体内尚有一丝气力,都不到最后! 都还不是她姜丝的结局! 甲板上, 姜丝吞下一粒和药王斗丹时炼制的那一粒十品紫元丹,又取出早已备在玉盒中的九霄玄灵果吞下,快速恢复神识。 抹去唇角鲜血,域中的姜丝面上萎靡未减,眸中却更添灿光。 天道实在是厌烦极了她的不屈和逆命而争的不乖顺! 所以,下一秒,洪流倾泻! 势必要将整片领域彻底轰碎成虚无! 第758章 不!还不够! 甲板上,众人只见面前霞色幻光越来越浓,几乎要遮蔽整个天穹。 他们不停向法船中心靠拢,挤进船舱,满面惊惶。 唯有姜丝站在甲板上,有人想要上前拉她一把,却又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排斥在外。 这是领域的力量。 所以满船修士看到的景象,是姜丝以一夫当关的气势挡在数百条生命身前,挡住霞海漫天。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斗, 而真正的战场,唯有姜丝本人可见。 悲愤和肃穆交织中,不曾发生任何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九州大地上千年未有的,法则和道域的对抗! 千年,不!甚至有可能是万年之内长生界中发生过的最高层阶的战斗! 哪怕形势远远称不上对等。 领域之中, 整个世界的重量仿佛都压在了姜丝单薄的脊梁上,日月星三色光辉在法则洪流的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破碎声。 裂痕如蛛网蔓延。 领域几近崩毁,造成的反噬之力让姜丝意志处于彻底崩溃的边缘。 她调动全部心力,想要给自己的道途,还有身后数百位修士的道途撑出一线生机! 暖熏和海诚在临死前尚以为姜丝如此精心的算计中犹有一处漏洞,那便是在让易容成她的模样的清晏真君当着满海港修士的面上了那条已被蚀流吞噬的法船, 直至被满船修士的术法灵光所淹没,海诚真君都认为姜丝百密一疏,称不上是这场谋战中绝对的胜者。 而海诚真君以为的砚昭真君的疏漏之处便在于...... 今日再次登上东行商会的法船,砚昭真君竟然不曾易容! 甚至为了向他和暖熏炫耀自己以瞒天过海之计诓骗过他们二人,还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和暖熏的视野之中! 这不是上赶着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的么? 太过自大! 海诚真君认为,哪怕姜砚昭成功用诡计骗过他们二人,但这份自大已经注定这位女修最后的败局。 海诚真君却忽略了,生死危机在前,姜丝当真能隐没于人群之中,冷眼旁观么? 她不能。 哪怕此刻神灵垂泪,独降福祉,有神祗告知姜丝,若选择对法船之上发生的所有视若无睹,她便能安稳从中这场法则乱流中活下来, 姜丝依旧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出现在众人身前,拼尽所有争一分生机。 是因为心存大善? 不是。 而是姜丝近乎笃定的相信,这一场时隔十几天便再次出现的蚀流,是天道对她的针对。 满船修士,不过是天道毫无顾忌的牺牲品而已。 姜丝此时出手,八分为自己的生机,另有两分,是对满船修士的歉疚。 既然若有蚀流做不到冷眼旁观,又何必改容换貌? 今日拼尽所有,是为了来日心中坦荡。 既决心如此,无论最后是满船葬命,亦或者唯有她一人得以生还,姜丝的两分歉疚都将因现在的拼搏而终止, 毕竟挥刀的不是她,而是天道。 天道才是真正的恶根! 她亦为受难者,又何错之有? 日后哪怕真有人得知今日发生在这一艘法船上的所有真相,要为满船殒命的修士来向她寻仇,姜丝亦能问心无愧的辩上一句: “我无错!” 海风被蚀流所阻,船板上的空气近乎凝滞。 是姜丝撑起抵挡所有风雨的坚山! 这一刻的姜丝,和神灵何异? 以脊骨铸神像,在倾塌的世界中央独自撑起一隅光火,而其身后,则是无数得以喘息的生命。 那道伫立在甲板上的身影,在满船修士眼中高大无比。 所有修士只觉得喉咙干涩,心中有一股极为充沛的情绪在滋生,随后疯狂生长。 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有些修士眼中甚至泛起热泪! 他们想要说出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又觉得语句太过单薄,道不出心中十之一二的感怀。 最后只剩下满船沉默。 领域之中,姜丝看到的是真正的战场。 她的双目中血泪流淌,眸底万千符文急速旋转,神光璀璨! 姜丝仍在运转九天劫瞳! 她在吸收要将自己彻底湮灭的法则洪流中那一两分被劫瞳拆解的道则碎片! 化道则为领域之骨! 这是世间修士都无法肖想的极大机缘! 哪怕身处死境,姜丝仍要以劫为壤,自种生机! 三元领域在被蚀流迅速蚕食,但日月星三辰却愈发凝实。 领域乃是化神之上,炼虚境修士才能动用的威能,姜丝今日有此机缘,若能挺过这一难关,来日真到了晋阶炼虚的那一步,必比其他修士顺畅许多。 自然,姜丝的“顺畅许多”,也绝对是危机重重,处处皆是生死一线。 无边海上今日罕见的风平浪静,九州不远万里赶来望海城的修士仍在争抢下一张前往东海的船票。 十息, 姜丝强行炼化洪流中的法则碎片已有十息。 只是这短短十息所得,换做寻常修士,便是修上百年千年,也未必能凝炼于道核之中。 可古往今来,遭遇蚀流死无全尸的修士何止千万,为何无一人能参悟炼化蚀流中的一两分法则,化为己用? 世间有多少修士能以劫瞳拆解法则真意,加以领悟? 世间又有多少修士能手掌域法,成为无数细碎法则的载体? 世间又有多少修士能视劫为缘,在生死关头仍不忘拔高自身,筑青云阶? 劫瞳运转本就极为耗费心力,以姜丝如今修为根本无法长时间使用,她此时是在透支所有,拼尽一切要做那窃天之贼! 法则洪流......不! 是天道感知到了姜丝此时的窃天之举! 瞬间勃然大怒! 法则洪流猛地降下! 身处的寰宇仿佛瞬间塌陷,万物归于虚空! 极致的寂静下,应当产生极致的恐慌! 无数错乱的法则倒坠,如万千流光汇成倒悬星河!要将她彻底碾成虚无! 甲板上, 漫天霞光太过澄澈璀璨,姜丝抬起头,见光影凝实,如明镜高悬于穹顶。 她看到了自己身影, 那样渺小, 顽强, 似只手可覆灭。 可她不屈服, 绝不屈服! 在法则和领域相冲的战场的上,在洪流倾斜的瞬间,法船之上的姜丝掌心之上似有星芒亮起。 她动用方才吞食炼化十品紫元丹和九霄玄灵果所恢复的所有灵力和神识, 不!还不够! 她不计后果的燃烧心窍精血,让掌心之上亮起一道星光! 伴着一声很浅很低,犹似耳语的低吟: “道微劫洪,” “一粟沸宙!” 第759章 极致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生死劫难, 姜丝知道,自己必须拼尽所有,寻觅生机。 在决定前往东海之前,姜丝在修习剑术,巩固修为之余,不少的时间都用在这一招大造化术的领悟上。 三元领域和大造化术是她的底牌,既然如此,而两者相合,必定能爆发出让人难以想象的威能。 她这一具道体,能扛得住么? 那时,玉尘峰上,千里雪色映照间,女修眉眼如画,灿然一笑时透着几分洒脱。 “真到那一刻,还需要想这许多么?” 练就是了。 此次东行是可以预见的凶险,姜丝不想因劫难当前而妥协,更不想向天让步,唯一能做的,便是不断夯实自身。 此刻,掌心星光融入道域,三辰轮转!辉光更胜从前百十倍之多! 她将整片领域拧作无物不可破的锋芒! 日月星为衬,化作这道锋芒上最为决绝的神光! 三者交缠合一,拱卫托举着这位绝心可撼天地的女修,以悍然之姿刺向倒泄的洪流! 她要在灭顶灾劫中,以直撞南墙的姿态,硬要在天地立注的绝路上崩出一道裂痕! 轰! 甲板上, 蚀流将法船侵蚀不少,距离姜丝所站定的位置只差一线。 看到这一幕的修士皆惊心不已,不少修士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后感受到姜丝身旁那股难以言喻的阻碍时,又纷纷却步。 东行商会此次随船护卫的硎鸣真君压着眉眼: “横竖都是死,” “这位砚昭真君至少能够无知无觉的死,总好过我们,还要承受死亡逼近的煎熬。” 硎鸣真君不由得暗骂周围真对姜丝存以期盼的修士们愚蠢。 说来自己当时也是被突然出现的蚀流吓得六神无主,竟然还真的听信海诚真君和暖熏真君所言,用玉符打开船舱隔间内的所有禁制,让姜丝出现在所有修士眼前。 这姜砚昭不过是一位和他修为相当的元婴中期修士,怎么可能做到千百年来无人能做到的...... 念头尚未转完,他就看到...... 袭向法船的蚀流猛地顿在原地! 铺天盖地的霞光竟然真的凝滞在四周! 荡擎剑君目光一顿,指着东南方向出现的一线隙光道: “那里!” 这位唯一站在甲板上的女修,竟真的给满船修士创造出一线生机来! 在此之前,他们的确将所有希望都灌注在姜砚昭身上,但真切笃定对方能够破除蚀流的又有几人? 此刻顾不得多想,无数修士争先恐后的向那一处隙光涌去! 有修士得以逃出生天, 亦有修士被空隙周围动荡的蚀流所波及,肉身但有触及,便骨肉尽失,连鲜血都不曾滴下。 撑起的任何防御法宝皆是无用,能否平安穿过这间隙,全凭运气。 硎鸣真君生怕姜丝创造出的逃生之路消失,几乎在荡擎剑君指出生路所在的刹那便身化遁光向那处跃去,一路上还拍飞了几个挡道的修士, 他半边身子已探出蚀流所包裹的海域,已经看到外界碧海青天,明媚的日光已经洒落在上半身。 随后, 蚀流轻轻一荡, 硎鸣真君并未感觉到多少痛楚,可身子却猛地向下坠去。 低下头,只看到空荡荡的衣袍, 原来,他被蚀流横截成了两半。 体内元婴好巧不巧的身首分离,竟连夺舍重生的机会都不曾留给他。 硎鸣圆睁着眼睛坠落海中。 怀着浓烈的不甘死去。 这一幕并没有劝退其他修士,这通往外界的生路正在迅速闭合。 荡擎剑君看了甲板上的姜丝一眼,本想一剑斩开挡住他们触及姜丝的玄妙力量,好带她一同离开此地, 这位砚昭真君给他们创造了生路, 他总不能见死不救。 可下一秒,荡擎剑君就见蚀流突然动了起来,它化作一道海面上掀起的千丈高的巨浪,猛地扑下时并未伤及任何一人,却将姜丝卷入海中, 再难寻觅踪迹。 蚀流消失,船上剩余修士们的危机解除。 有修士喜极而泣,有修士为姜丝的舍身取义而感怀。 更有修士在原地奏哀歌,吟悲乐,为姜丝送行。 荡擎剑君并未离去,他站在残破的船骸上举目四望,却始终寻不到姜丝的踪迹。 最终只得长叹一口气,御剑离去。 这是天道操纵蚀流进行的最后反扑, 姜丝燃精血,焚本源,拼尽所有撑开的领域,最终还是无力破碎。 天道挥起的刀刃,最终终于恶意昭露,只对准了姜丝一人。 法则洪流疯狂蚕食着周围存在的一切, 海水四避,撑开一片虚无之地。 域法被破,姜丝的神识回归道体, 她终于感受到自己不稳的根基,摇摇欲坠的元婴境修为,和无比匮乏的识海与丹田, 几乎燃尽的精血更让她气息微弱到极致。 油膜顶着光影泛了上来, 这是天道最后的余力,也是最后的回击。 耳中似乎已能听到天地奏乐,万物欢庆之音。 天在庆祝她的灭亡。 姜丝还能拿出什么来抗衡蚀流最后的法则之力? 这是天道亲自为她书写的命书, 没有海诚真君和暖熏真君插手,是真正十死无生的终章。 “快了,” “应该......快了......” 姜丝口中喃喃。 她苍白的脸上凝重之余亦多了几分急切,她遥遥看向西边,那里是藏灵山脉所在,是昆仑的方向。 这是一场天与人的抗衡, 是天定命数和命书自写的较量! 她姜丝要赢!要活着走出这片茫茫海域,就得算尽所有,行至人力之极! 光影将姜丝吞没之时, 她耳边终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目标:柳如烟】 【返利倍数:80】 【返利行为:助金絮萌芽,助扭转死局,助得太初柳叶】 【恭喜你获得奖励:祖柳!】 祖柳! 祖柳! 姜丝只觉得体内猛地爆出一股澎湃到骇人的力量,却见一株横亘千里的柳树拔地而起! 主干斑驳如龙鳞,垂落枝条如青玉,身披天地自成的微光。 三千柳枝齐拂,伴着轰天彻底的雷鸣之声,将蚀流彻底碾碎! 此时,远处, 藏灵山脉上, 千里霞光向鹤澶峰上汇涌而来,层云尽染金赤! 柳如烟,结婴了! 第760章 后生 姜丝眸中水光微漾,似有什么激烈到疯狂的情绪在胸膛中酝酿,最后却又尽数被那股就该如此的凌天之心碾实。 这场较量,到底是她更胜一筹。 姜丝在离宗前炼制的几炉丹药中她亦送了几枚给柳如烟,以姜丝如今的炼丹水平,成丹对修士结婴亦能有几分助力。 她在柳如烟的金絮上投入如此多的心思在此时终得回报。 这一方天地能定九州修士的命道,却定不了那一日在积石峰上向天地争命的柳如烟,更掌握不了她姜丝! 姜丝可借助的外力有很多,而柳如烟结婴所得的系统返利,才是她真正力破死局的关键。 柳如烟最终执掌命数的过程中有她姜丝的推动,而这硕果,于情于理,都该有她一尝的机会。 这,才合因果大道。 因果, 因果...... 姜丝这一路走来,于因果之道上领悟颇多, 她选择半月前离宗, 又在前日登上横渡无边海的法船,决心前往东海,再恰逢柳如烟结婴成功。 如此种种,是否也是因为她在这玄之又玄的因果之道中感悟到了什么? 执因在手,果兆先明。 以往所有,终是让姜丝在今日尚能有一口气能存于心头,不至于彻底陨落。 满头乌发在澄澈的海水中如海藻飘摇,法裙盛绽,如无尽幽深之中独剩的一抹明光。 其实,这个时候姜丝很想扬起唇角笑上一笑。 可是,太累了。 实在......太累了。 明明这场和蚀流的较量尚不满一日,却似过数年之久。 这条道途,依旧如很久很久之前,那一条白雪满覆的山路一般难走。 一路披荆斩棘,行至今日,她虽仍觉得前路艰难,但至少,也有了与天相较的资格。 关关难过,关关破。 她姜丝,只管前行。 颤动的眼皮最终无力垂下, 眼前只剩无尽的黑暗。 蚀流消失,海水倒灌,姜丝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下坠去。 灵兽袋中的碎琼在吞吃炼化海诚真君和暖熏真君的元婴后陷入沉眠,此时亦成为不了姜丝的倚仗。 她如无根浮萍,被灌入的海水拼命拍向海底。 而祖柳法相显现一瞬击退蚀流后便化作一抹幽光融入姜丝体内,且不说姜丝如今已属强弩之末,便是在鼎盛时期,想要驱动也绝不容易。 祖柳法相,和柳凝漱当日在宗门大比时使用的战柳法相之间有云泥之别。 化神修士所凝法相可分为九品: 下三品为蜃影,沉岳,凝韵, 中三品为通灵,云篆,敕令, 上三品为寰理,真如和道种。 战柳法相不过处于通灵境,而祖柳法相却已位及真如境,是真正蕴含某种道则的极强法相! 姜丝自己并不曾注意,法相融入体内的那一刻,万千柳叶渗入经脉,每一片都如生机灵露,无声填补重塑她破碎的道基。 她强抽道基中对此方天地道则的感悟融入域中而造成的所有损伤,正因法相而趋于平稳。 本源损伤一旦弥补,灵力、精血等损耗皆可挽回。 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当然,前提是姜丝不至于在这茫茫海域中被某只海兽吞吃入腹。 身上所穿的月隐流云上所刻的防御阵纹自动激发,海底深处天光难入,此时整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四周唯剩空寂。 · 蚀流再次席卷无边海上东行商会的法船的消息随着侥幸逃生者一同传回望海城中。 此次发船前往东海的商会不少,却唯有东行法船再次撞上蚀流,且又损失了一位元婴真君。 东行商会连连遭遇蚀流,其他想要前往东海的修士哪里敢再搭乘他们的法船,纷纷低价抛售手中已经买下的船票,只是此事传的极快,又有谁愿意去接这催命符。 也只能骗骗那些匆匆赶到望海城中来的还没来得及打听消息的修士。 无形中倒是给了其他商会崛起的机会。 但最让人惊讶之处并非在此, 而是...... 竟然真的有人能破了这蚀流? 简直前所未有! 甚至有修士暗自起疑,这些修士遇到的可真是蚀流?还是说是其他的海上天灾? “那人是谁?” 听到这一消息,城中修士们心中疑惑实在太多: “莫非是某位化神修士?” 从无边海上逃回望海城的几人面上惊惶仍未退去,听到其他修士如此说,似才堪堪回过神来, 可难免又想到了那位女修独自站在甲板上一夫当关的背影,眸中不由得异色连连。 如此英勇,担当得起近年来九州鼎盛的盛名。 却不想这几人不过感慨片刻,便被其他闻讯凑来的修士们连声催促: “道友!你倒是快说啊!” “这个时候还卖什么关子!” 他们的急切不加遮掩,倒不只是因为这种事实在是茶余饭后再好不过的谈资,更是因为若真相真如这几人所说,那他们口中这一位于无边海上力挽狂澜的修士,无异于创造了一场传奇! 自然焦躁难耐,巴不得立刻知道所有。 有某位老道拧着眉,面色有一瞬的凝重,随后双目猛地睁大,口水飞喷的怒叱道: “一群愚笨之辈!赶紧给老夫住嘴!” 老道见周围修士满脸茫然的看着自己,心中暗叹这些年轻的后生晚辈比起他们,经历的还是太少。 一个个皆是不经风雨的娇花,竟连如此简单的利害关系都想不明白,也不知撑不撑得起今后的长生界。 长叹一声,老道轻咳两声,语重心长的解释道: “九州和东海关系微妙,化神修士鲜少前往,今日那一位真尊以化神之威力破蚀流,还救了如此多修士的性命的确是好事一件,” “但若传到东海耳中,恐怕要因此生出不少事端来。” 化神修士各个都有移山填海的恐怖威能,有互不踏足的避嫌之举,才能让对方安心。 这老道越想越觉得事情严重,当即驱赶身旁围聚而来的修士: “去去去!” “都别听了!” 转头又对那几位死里逃生的修士颇为严肃的道:“你们几个也赶紧立下天道誓言,保证绝不再妄自谈论此事,否则......” 越说,越觉得这几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颇为古怪。 似乎觉得......他有些多此一举? 老道眉心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心中更生出几分怒意。 他为了九州安定才好心提醒,这几人莫不是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当即话头一转,面色不善道:“无知小儿,你们......” 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位自无边海上赶回的金丹真人径直打断: “那人不是化神修士!” “那人出自昆仑,”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道出那个在生死一线间承载了近乎所有的女修的名号: “是姜砚昭!” “砚昭真君!” 老道愕然。 破开蚀流的,竟然是位九州之上再年轻不过的元婴真君? 单论年岁,保不准还没他零头大...... 如今的后生,已经凶猛至此了么? 众修恍然,一时间赞声连绵。 只是在得知最后姜丝被蚀流吞没,生死不知的消息时又难免有些悲怀, 天妒英才啊...... 人群中,一位赶来望海城中的昆仑修士听到姜丝名号时面上尽是与有容焉的自得,可听到最后又急切不已, 当即便传讯回昆仑管事殿,片刻后得了那一头魂灯未灭的消息,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他本想将此事告知面前这些修士,可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再多嘴。 等砚昭师叔归来,一切自然再无争议。 第761章 此为何物 引窍迢星诀仍在运转,无边海中充裕的水灵气在迅速向姜丝体内汇聚。 她身具宝体,九转涅盘诀又修炼到不低的境界,愈伤速度远非常人能想象。 在西回坊市中买下的那一枚避水珠在此时便起到了作用,姜丝神智终得清明时,身体已并无多少不适。 除去身上法衣上散发的微光,这里唯剩黑暗。 姜丝用了几息时间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随后难免生出些许毛骨悚然之感。 这是无边海底, 是生命的禁区! 从无人踏足的死地! 也得亏月隐流云品阶不低,一身道骨又多经锤炼,否则恐怕刚被海水卷至此地,就会被此地厚重的水压彻底撑爆! 身处此地,任凭是何人都会感到浓烈的惶恐。 眼下实在难以辨别方向,哪怕身具九幽劫瞳,目光所及之地也不过百丈以内。 这种情况几乎前所未有,就如同天地独遮此光,不容生灵以任何方式窥探。 自视渺小,而天地独大,这种感觉几乎要将人的心智彻底击垮。 不适。 姜丝绷着脸,从天府灵田中取出一物。 是一株灵草,三五片细长的叶,色如晴空初霁,叶脉中辉光自流。 可散发出的清光却将方圆十丈之内的黑暗逼退。 此为许久之前系统返利的明萤草,有灵辉洞幽,彻微寰宇无晦暗之效。 在灵田中早已长得郁郁葱葱,如今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手持此草,明光破幽,姜丝终于有了些许安心。 她宁愿提防随时可能因此光亮被吸引过来的海兽,也不想被这无边无际的浓黑所吞没。 寻了个方向,姜丝破海而行。 照常警戒四周时,姜丝无意间曾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便让她面色猛地一怔! 直接身形滞留在原地,任凭不知从何处卷来的一道暗流将她拍的东倒西歪。 脚下并非沙地, 而是连绵至视线尽头的,无数残骸。 断裂的石柱半掩在沉积千万年的苍白细沙中,破碎的浮雕上镌刻的所有早已被水流侵蚀得模糊难辨。 哪怕海底再如何广袤,哪怕姜丝这一眼再如何匆忙, 她还是注意到了那些掩藏在残垣断壁之间的无法细数的骸骨。 这里天光不及,时光滞留, 唯有累累白骨昭示所有。 长生界中发生的大小战乱无人能细数,但姜丝只因这一眼却敢笃定,能让如此多生灵陨落于一处的,纵观典史,也绝无仅有。 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悲凉肃穆。 过了许久,寒凉渐退,热血重归。 姜丝目光转移,却看到一抹散发着灵光的赤金埋藏于沙砾之中。 那一物在无边冷寂中,因自己手中这一株明萤草而醒目不已。 姜丝心跳的快了两分,连意识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向那一处迈出几步。 破开沉重的海水,姜丝向一根断裂的桅杆之下的沙地靠近。 可明明视野之内并无任何生灵,但越靠近那一处,海水便越发滞重粘稠。 似有一种无形的威压自四周弥漫,如附骨之疽攀上姜丝灵台。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直摄神魂! 背脊窜起浓烈的寒意,有一位无比强大的存在自己视野不可及之地窥探她的气息,灵力,甚至识海! 快逃! 足够敏锐的灵觉告诉姜丝,必须赶紧逃! 可此时的她距离那半掩在沙砾之中的赤金之色仅有十丈! 心底那一道声音在疯狂叫嚣!窜出的无数念头直撞的姜丝耳鼻中一阵温热,似有鲜血要喷涌而出! 必须赶紧走! 赶紧离开这里! 这个世界中有太多太多不曾被人族探索的区域,未知,才最可怕。 姜丝咬紧牙关,仍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刻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峰,那种被巨物冰冷的视线锁定的感觉绝非常人所能接受。 姜丝自认心坚,但在这种仿佛不该存在于小千世界的生灵的窥视下,道心却开始摇摇欲坠。 哪怕此地一切术法都会被海水所吞噬,姜丝亦没有退后, 她又往前迈出一步! 姜丝目光一凝,终于猛地窜出,劈手将半掩在沙砾之中的物事攥在手中! 锋锐的棱角竟将她掌心割出一道不浅的伤口,鲜血溢出时,冰冷的海水覆盖之地似多了几分狂热。 此时东西得手,她再也没有压制意识中浓烈到极致的离开此地的欲望,运转丹田内所有灵力,以最快的速度向远处疾驰而去! 窥视感持续许久方缓缓散去,一颗心中心重新落定于胸膛。 一路上比姜丝想象的要顺遂许多。 她终于有心思看向手中之物, 约莫拳头大小的赤金色晶石,表面覆着一层细鳞,内里似封存着一缕火焰般流转的霞晕,隐有某种荒古兽威随灵光明灭。 “此为何物?” 第762章 海魄珠 金流岛形如巨鲸,横卧浅海,嶙峋礁岩间嵌满码头与货栈,千帆桅杆密密麻麻排布在港口上。 岛上日夜喧腾,堆积如山的各洲奇珍,以及空气里永远弥漫的,是独属于西岸浅海中首屈一指的势力千流商会的带着些海腥味和铜锈交织的气息。 今日港口上来了位女修, 那女修衣衫与周遭东海修士们的穿着的紧口鲨皮短打,或深色水云绡劲装格格不入。 发上青玉冠佩随步清响,在这以珊瑚,贝壳和海兽牙骨为饰的粗粝之地,显得过分精巧与雅致。 几个靠在船板上的千流商会的护卫交换了下眼神, 这种毫无海腥气,袖口宽大的能灌进海风的打扮,只有那些自渡无边海而来的“陆上人”才会有。 那两位护卫本还想细看,可再抬眼时眼前哪还有那位女修的踪迹。 从法衣铺子里走出来时,姜丝已经换了副容貌, 从前白皙如玉的肤色换作浅麦色,某种海兽皮为主材制成的短褐紧贴皮肤,袖口与裤腿皆利落束起, 整个人显得极为干练。 长发用一根散发温润灵光的鱼骨簪挽住,混入人群中再不显得另类。 此次东行商会遭遇蚀流的位置距离东海太过遥远,那些侥幸脱身的人安稳起见,纷纷沿原路返回望海城中,恐怕也只有姜丝,自那一处神秘的海域中脱身后,再放眼一瞧,发现自己距离这一座金流岛已不过十数里远。 姜丝在岛上行走,越看越觉得新奇。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当年在归墟秘境中见那些东海十部的天骄倒不曾看出些什么,如今身处其地,细细一打量,却又觉得处处皆是不同。 九州修士追求仙姿飘逸,穿着多爱层叠轻纱,玉佩流苏,行动间如烟云拂过,尽显出尘之态。 而东海修士常年与风浪搏杀,服饰更重实用与防护,风格粗犷而利落。 性格也少了几分内敛,更洒脱张扬些。 东海可分为西岸浅海,玲珑群岛,寒渊海域,灵泽海域,无垠海域和通天岛六个板块,此地人族和海兽之间和九州之地仍有不同,两者之间的资源竞争比之九州要更为激烈。 东海广袤无垠,其中无数岛屿星罗密布,但海上一些极端的海域便是连元婴修士也不敢擅自横渡。 海上各方势力广招能人贤士,愿出大价钱雇佣一批寻岛使,为的就是在茫茫海域上探寻尚未被人族和海族占据的岛屿,继而占山为王。 在东海,岛屿,便意味着资源。 金流岛只是千流商会占据的百余座零星岛屿上一座规模居中的灵岛,姜丝虽说是为了沧溟仙尊的传承而来,却并未急着赶去传承所在的通天岛。 既来了东海,自然要将该看的都看一遍,该走的都走一遭。 熟悉了金流岛上的风俗地貌,姜丝最先寻找的并非客栈,而是岛上的书斋。 九州和东海交流并不算多,段苁给姜丝寻来的那本东海志上记载的内容虽详尽,但相对于存续万年不止的东部海域而言,也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所幸,但凡在长生界,灵石都是硬通货。 而姜丝不缺灵石。 一番挑挑拣拣,最后姜丝只寻了一本《东海风物志略》,另两本,却是《潮生基础引气诀》与《辟水杂术初解》。 此二者都是东海坊间流传最广,粗浅入门的功法,毕竟姜丝只是想要了解东海上的修炼体系和九州有何不同,并非想要改修功法。 付过百余块下品灵石,姜丝将书收进储物袋。 转过身时也不曾忽略身后老板投来的疑惑的目光, 这女修气息沉稳,灵息浑厚,修为少说也在金丹境,为何会买这几本最为粗浅的书籍? 金流岛上刚入道的小儿都能将这三本上的内容倒背如流。 老板摇了摇头,并未多想,转头迎接下一位主顾。 在岛上一处僻静之地租了一处清净的小院,布下聚灵阵法,姜丝将那一本东海风物志略翻出,细细览阅后面上不由得异色连连。 “海魄珠!” “这东海修士竟然可以用海魄珠代替结丹乃至结婴的灵物!” 比起筑基丹,结金丹和结婴丹,以灵物筑基无疑能让修士铸就更高品阶的道基。 可能融入道基的灵物何其难寻,不知多少九州修士揣着以灵物筑基的心迈上道途,最终却被世事磋磨去心头热血,最后只得用一粒筑基丹草草了事。 而东海修士,却能引海域深处的海灵之气与自身本命精气相融合,在丹田中凝成一枚海魄珠。 日夜汲灵,融珍,便能在修士破境之时,成为可助提高道基品阶的天地灵物! 姜丝手中这本东海风物志略上如此道: 【海魄珠者,修士性命交修之道枢,】 【筑基蕴其胎,可开灵窍,金丹淬其光,乃照纤微,元婴合其魂,则道法自成,化神溯源归一,便可窥法则之本,掌方寸乾坤。】 第763章 附灵 这并不是秘密, 只是任何一位九州修士在了解其中缘由后都会生出几分不甘。 凭什么东海修士人人皆可争取的资源,而九州修士却不得其法。 并非没有九州修士尝试引海灵之气融入自身,却无一人成功,换言之,九州修士注定绝了踏上以珠为珍破境的路。 姜丝的目光在纸上字句上掠过,心中起伏却很快平息。 九州地大物博,广纳五行之珍,灵物资源比之东海富裕数成不止, 而东海虽有海魄珠,但一来并非人人都能顺利引海灵之气入体,二来提升海魄珠的品阶仍需大量的资源,寻常修士根本负担不起。 为何东海修士和海兽之间的关系日益激化? 这一枚海魄珠或许便是其中原因。 姜丝看到的,是两方地界各自有各自的平衡之道。 只是......姜丝的手却在那一句“九州修士无缘此道”上停了停。 “无缘此道......” 姜丝合上书册,盘膝而坐内视自身。 丹田之中,三寸高的元婴正闭目盘坐,元婴并非如从前虚手空握,右手掌心之中把着一根翠绿色的柳枝。 正是祖柳。 姜丝道济本源之伤因祖柳恢复不少,可那一场以命与天相搏的较量中,到底还是让元婴灵光黯淡不少,想要将其修补,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最让姜丝在意的,是元婴周围那一道正吞吃灵光的霞色环带, 正是蚀流! 蚀流无物不消的吞噬气息正与祖柳的生机之力两相拉锯。 两种截然不同法则在持续交锋。 姜丝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时看到丹田中的情形曾惊了一惊,这蚀流她用尽方法也无法消除,若放任它日复一日的消磨灵力,自己日后再想要提升增长,恐怕都是奢望。 可在看到手中书册所言时,姜丝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能否以蚀流为海灵之气,于丹田中凝出自己的海魄珠? 姜丝想要如此做并非一时兴起, 她如今修为虽只在元婴中期,但志在化神,祖柳法相并非她的本命法相,只不过是日后姜丝真的晋阶化神后,给法相增威的手段而已。 法相乃修士道基外显,寻常修士想要凝炼成法相,最基本的途径乃是“合道”! 即修士将毕生修炼所悟,所历,所持之道心,神通,乃至于磨难,皆化为本源道种所蕴养分。 最终使自身元婴褪去婴之形状,化为与元神无分彼此,与天地大道同频共振的本命道身。 但想要让法相增加威能,另有两种途径,一为“附灵”,二为“炼纹”。 法相可附灵种之灵,可附器魂之灵,可附天地精魄之灵,可附古修残念之灵, 而炼纹一道则更困难些,需在法相之上熔炼法则道纹,此法多用在那些大千世界中那些有长辈位及合体,乃至大乘境的修二代们,在突破化神前由长辈亲自以大法力点化。 长生界中修士是不必肖想了,毕竟此界明面上的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化神后期。 寻常修士能将合道做到完善,供自己突破化神便已满足,毕竟灵物稀少,可供用在法相上的附灵之物更是举世难寻, 更别说此举会让化神雷劫威力翻上数倍,渡劫成功的概率几近渺茫。 能够触及化神的修士,鲜少愿意冒这一风险。 增强实力的代价, 是押上自己的性命。 他们不得不选择更为稳妥的一条路。 而姜丝呢? 哪怕祖柳附灵一道已触手可得,她仍觉不够。 亦从未想过仅用“合道”来突破化神,这最为“平庸”的方法。 平庸无错, 但对于天地独憎的她而言,却是条死路。 姜丝自知炼纹一路遥不可及,既然如此,便得在附灵上多下功夫。 祖柳乃是再顶级不过的灵种之灵,而这海魄珠,若有机缘将其培育至上上品,则是再好不过的天地精魄之灵! 此法已经摆在姜丝面前,她如何能轻易放过? 将海灵之气和本命精气融合的方法并不罕见,手中东海风物志略上便有记载。 她也不迟疑,当即盘膝而坐,调息片刻后取本命精气一缕,试图将其融入蚀流之中。 姜丝心中还是存着一口气, 这场无边海上的劫难, 她硬要将其掰成自己的机缘! 第764章 探岛 姜丝内视丹田之中那道和自身道基纠缠不休的蚀流,意识不过刚向其探去,便能感受到组成蚀流的法则碎片中散发的排斥和毁灭之意。 她并不着急,而是从元婴之中引出一缕纯白色的本命精气,精气如丝,主动缠上霞色蚀流。 这一过程无声而凶险。 是一场两方必有终局的拉锯战。 · 金流岛上近日突然热闹起来。 此岛虽属西岸浅海,但距离玲珑群岛也不过数百里之遥,而在昨日,千柳商会和群岛上的潮音阁竟一同招兵买马,说要探寻海域之上一处无名岛屿。 当然,东海十部中的两方势力一同介入,自然并非寻宝这么简单。 岛屿便是资源,而古往今来,谁能占据岛屿上的地脉脉眼,此处岛屿便归何方所有。 茶馆内,这一消息传开后,有修士看清同桌好友眼中的意动,当即便泼了一盆冷水: “先别说你金丹境的修为够不够看,” “如今这东海之上未被彻底十部探寻的岛屿,有哪一座是简单的?” 他注意到周围几桌貌似在喝茶的修士们纷纷竖起耳朵,却也没压低自己的声音: “如今我人族六部之首玄冥宫中动荡不断,潮音阁必定不会放弃如此好的机会去争六部之首的位置,” “这次大张旗鼓的要探寻这座岛屿,势必要将其拿下。” 为了达成目的,这潮音阁自然牺牲多少都是值当。 而千流商会偏要掺和进来,也足以看出其中利益牵扯颇多。 “再看这千柳商会和潮音阁开出的酬劳......啧啧啧!” 那修士咂了咂嘴,抿了口杯中凉茶:“这岛,必不简单。” “无功而返都是小事,就怕最后......一条命都给搭进去。” 听他如此说,不少修士面露沉思。 随即却也恍然, 有什么好考虑的? 他们修为不过筑基和金丹,那两大势力哪里能看得上他们! “喝茶喝茶!” “全当听个乐呵!” 被千流商会和潮音阁开出的酬劳打动的修士不少,但真正递投名状的却没几位。 姜丝也是看了东海风物志略方知晓,东海十部是九州修士习惯对东海十方势力的统称,但真正属于人族势力的,不过玄冥宫、潮音阁、千流商会、苍澜宫、观星阁和浮玉阁六部。 其他四部均属海兽所有。 而人族六部势力对上九州时自然融洽和谐,但一旦论及岛屿之争,也必定是针尖对麦芒,刀戈相向。 一晃几日不见动静,两大势力也急了,又当众许下诸多好处,而这次,两方应承之物里,却都有一样让本还心有踟蹰的真君们纷纷下定决心的至宝。 此物,名为万年海髓! 海魄珠按照品阶可分为尘珠,流珠,顽珠,照珠,脉珠,枢珠,象珠,域珠和源珠。 这万年海髓可将枢珠以下的海魄珠的品阶生生提高一品! 元婴晋化神艰难重重,哪怕这些真君们不用此物来给法相附灵,但海魄珠却可以充当化神之时引动气海,敲响晋阶大门的破凡丹! 海魄珠提升一品,他们化神的几率就高上一成! 如何能错过? 一时间包括金流岛在内的诸多岛屿上数位真君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急切,主动找上千流商会和潮音阁。 只是当下形势逆转,掌握主动权甚至可以挑拣一番的,成了这东海两部。 第765章 慎言 姜丝睁开眼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竟然真的成了! 东海修士人人皆道没有九州修士能够成功凝成的海魄珠,此刻正在她丹田之内,悬浮于元婴身前。 姜丝的这一枚海魄珠并非如其他修士一般通体澄蓝,而是泛着一股如霞光初绽照的七彩之色。 “东海风物志略上有记,顽珠沉如石,照珠自生辉,” 姜丝的海魄珠不过初凝,便已经到了照珠的层次! 说出去恐怕东海修士都要惊掉下巴。 至于原因,自然在于姜丝使用的并非寻常海灵之气,而是以法则碎片凝成的蚀流为壤,凝炼成珠! 如此,怎会普通? 姜丝虽然凝珠的时机比之其他东海修士晚上不少,幸好她起步较高。 照珠,在金丹境修士中都属少见。 姜丝并不满足于此,而想要提高海魄珠的品阶,唯有汲灵和融珍两条路。 汲取灵气耗时颇久,而融珍,即以天地灵物和海魄珠相融。 风物志上如此道: 【海魄珠,以灵物相饲,可循序升阶,然天地有奇物,禀罕见之法则,合造化之机缘,与之相融,可引珠魄本源之变,褪尽后天匠气,返溯先天真形,成天地精魄,】 【惜乎此法玄奥,多存于上古残篇,秘境遗刻之间,今世所传,十不存一,唯余数语令人神往耳。】 恐怕真正能让海魄珠产生异变的法门,只有十部势力中才有流传,且唯有座下真传方可修习,绝不会流往外界。 姜丝将此事记在心里,只是对东海了解渐深,也越发觉得东海和九州差别甚大。 风物志上有言,东海修士擅水法,擅体术,而所使法器多以水属兽骸为材,用剑的反而是少数。 不过袖中游丝剑气为冰属,且不具剑形,以此为器,并不算突兀。 凝炼海魄珠足足花了七日之久,姜丝布下禁制,摘了几株灵田中药龄上千的灵药,给自己炼了炉固本培元的八品合芪丹。 在无边海上损失的精血还需继续温养,这合芪丹用在此时再合适不过。 碧海潮生珏唯有一枚,参加沧溟仙尊的试炼的机会唯有一次, 她必得恢复至全盛才敢前往。 又过一日,姜丝终于走出租住的小院,岛上热闹依旧,来往修士脚步匆匆,面上却带着几分兴奋之色。 东海体修盛行,姜丝今日是打算采买几种九州之地不得见的可助炼体的灵物。 她修习九转涅盘诀,距离突破至脏腑境中练腑一阶还有些许距离,她自知自己的化神雷劫定然不普通,若不将涅盘诀中三境九阶修至圆满,心中总会少些底气。 涅盘诀中有言,练腑之道,非蛮力可及,六腑者,传化之官,通降为用,需引至柔至韧之物性,化入腑中,使其外御万钧水压而不破,内化精粹百毒而不伤。】 姜丝跑了趟书斋,花了万余灵石从中买了本市面上可见的最高品阶的锻体功法,其上记有一名为渊海淬腑的药浴之法。 只是所需材料珍贵少见,想要集齐恐怕要费些功夫。 姜丝也不着急,有天府灵田在,即便买不到成药,采买些种子于灵田中种下,不需多少时日也能长成。 元婴境境界突破本就缓慢,她等得起。 只是进了药材铺子,她刚将所需的几味药材说出口,面前的铺子老板一双粗眉便狠狠皱起, 抬眼时看向姜丝的目光更是惊疑不定: “道友,” “这千缠海萝丝,玉髓砗磲粉和潮音贝露,都是上了八品的珍稀灵药,唯有十部势力才能拿的出来,” 声音抬高,带着满满的诧异:“您太瞧得起咱们这小店了。” 那老板见姜丝一身修为不俗,虽感知不到具体境界,但到底还是多了句嘴: “这潮音贝露......” 姜丝一听有戏,心中刚熄灭的火苗复又燃起, “我倒是可以帮道友问上一问,只是要花上些时日。” 姜丝并未细问这老板究竟有何门道,他虽没提什么要求,但姜丝还是拿出一瓶筑基修士用得着的聚元丹并上一张自己的传讯符递了出去。 “老板若有消息,还请及时告知。” 这瓶丹药在九州或许不算什么,但东海之地灵药稀缺,想要培养出一位炼丹师何其艰难,连带着丹药售价也十分高昂。 流入坊市的丹药,基本一上架,便会立刻一扫而空。 那老板顿时喜笑颜开,好声好气的将姜丝送了出去。 姜丝刚迈下台阶,却听耳中有人传音道: “道友若诚心想要这千缠海萝丝和玉髓砗磲粉,不如明日早些时候在港口处等着,” “保不准能寻到门道。” 正是那老板的声音。 姜丝神色不改,转身走远。 她又寻了几间售卖灵药的铺子,可一听说她所求的两味灵药,若非姜丝强者独有的气息摆在这儿,这些铺子老板恐怕要以为她是来找事的。 无法,第二日,姜丝早早来到港口。 她不知这位老板为何有此传音,但所幸也寻不到什么其他门道,不如来此碰一碰运气。 海风吹拂,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岸边的嶙峋礁岩似被巨力凿出的巨大豁口。 码头边桅杆如林,绘有各色商会徽记的旗帜在咸湿的风里猎猎作响。 姜丝安静的欣赏着此刻难得的安静,见海天一线于她眼中缓缓明晰。 一艘法船如离弦之箭向岸边驶来,速度奇快,卷起的风浪将海水生生破开, 可在靠近港口时却又猛地止住,连同周遭海风一同凝滞。 东海不比九州,此地少用云舟,毕竟在空中就跟个再显眼不过的靶子似的,随便一只海兽瞧见了恐怕都要汇聚妖力朝着那一处吐上一口, 东海修士会在法船的表面涂上一层特制的涂料,海兽们天生抵触其中某种材料,并不会随意靠近。 如此,自然是法船更方便些。 这法船着实精美,通体呈幽冥之色,除去引起的波浪外几乎无声无息。 船首处雕凿出的兽首眼中燃有两团灵火,不熄不灭,照得方圆百丈内彻亮一片。 有三人从法船上跃了下来, 面容都颇为年轻,修为却都很是不俗,两位元婴中期,一位元婴后期,若在九州几乎可以撑得起一支二流宗门。 被拥簇着的中间一位男修环顾四周,似传音在与同伴说些什么,片刻后点点头,道: “既如此,事不宜迟,总不能让千柳商会和潮音阁抢了先。” 其中一位身穿蓝色裙装的女修实在忍不住,终于还是把一路上藏着的疑惑问了出来: “师兄,为何不多带几位同门来?” “此次关系重大,不是说......” 这位女修话还未说完,就听居中的那位男修突然喝上一声: “师妹!慎言!” 女修被喝的神情一怔,顿时呐呐再不敢多话。 第766章 尚可 她知道自己这一身修为多靠灵物堆积,斗法能力在同阶修士中更是平平无奇,这次若非自己央着燕师兄带她一起,恐怕又要将她偷偷撇开。 一旁港岸之上正听的起劲的数位修士暗叹可惜,这艘法船明眼人一瞧就知为玄冥宫独有,那这几位年纪不大,修为却颇为不凡的修士自然是玄冥宫弟子。 玄冥宫位于东海五域一岛之中的通天岛上,距离这金流岛足有千里之遥,这些人不顾宫中内乱远道而来......莫非也是为了那一处无名岛屿? 众修心中疑惑颇多,不过不用多久,消息便传得满城皆知。 除去千流商会和潮音阁外,玄冥宫也加入此次无名岛屿的探索! 有消息传言通天岛上供养的神树扶桑的一截枝干濒临灭亡,且地脉枯竭,连带着玄冥宫近年来内乱不断,许是要在东部海域上寻找新的驻地。 不过东海群岛虽多,想要寻一处容下数万玄冥宫弟子却实在困难。 莫非那至今未传出消息的无名岛屿宽阔至此? 如此一想,近日玄冥宫弟子突然到访也显得有理有据。 玄冥宫广招元婴修士共探秘岛的消息一日之间举城皆知,姜丝在港口处候着,自然第一时间就得了消息。 玄冥宫身为人族六部之首,出手极为阔绰,允诺同行之人皆可得一株血髓莲,若最后功成,另可再得万载海髓和九品以下灵物一件! 不少在前几日向千流商会和潮音阁递投名状的修士不由得暗叹可惜。 玄冥宫三人本以为要在港边茶楼中等上几日,给金流岛附近几座岛屿上的真君们考虑和赶路的时间, 没想到不过片刻,便有一位女修登门拜访。 正是易容后的姜丝。 那三人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见她身具元婴中期修为,目光便都和善了许多。 哪怕在东海,元婴修士依旧是稀有且极受尊重的那一拨人,元后修士更是少之又少,在整个东海都算是屈指可数。 若能招来一位元中修士,他们已十分满意。 毕竟...... 三人暗自对视一眼,一切皆在不言中。 居中的男修整理好思绪,冲姜丝拱手: “道友如何称呼?” 姜丝微微点头:“姬盎。” 男修回忆一番,据他所知的东海上以战力见长的元婴真君中并无此人。 不过也不能以偏概全,多的是修士于深山中隐居,独占散岛清修的修士更是数不胜数。 男修初见姜丝,隐隐的觉得有些熟悉,可目光在面前这位女修面上逡巡数遍,未觉出任何熟悉的地方。 “在下燕断山,这位是玄玥师妹,” 蓝裙女修冲姜丝露出和善的笑意。 燕断山又指着那一位沉默不语的男修道:“这位是一泽师弟。” 姜丝听了他们的介绍后眉梢微挑, 毕竟......这位自称燕断山的男修头顶上正明晃晃的顶着三个大字——燕胥然! 这位面容平平无奇的男修,正是曾经前往归墟秘境参加试炼,玄冥宫年轻一辈的首席! 燕胥然! 连燕胥然都亲自前往探寻那一处秘岛.....哪怕姜丝心中已做足了准备,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升起浓浓的疑惑, 这岛上究竟有什么? 值得各方势力争相前往? 但若让姜丝此时止步,却也并无可能,毕竟这九品以下的灵物可让她得到千缠海萝丝和玉髓砗磲粉中的一种,而万载海髓可助海魄珠提升品阶,血髓莲更是养血固元的至宝。 若有此莲,她在无边海上损失的精血皆可补回,可免去三五载的养护之功。 实在是玄冥宫开出的条件太合她心意了! 燕胥然却道:“姬盎道友修为虽不差,但此番出行危险重重,光有修为恐怕还不够。” 话音刚落,那位一直沉默的男修顾一泽手中瓷杯应声而碎,几乎在碎裂的同时,便割破空气直冲姜丝面门而来! 太过突然! 玄玥甚至还未露出惊愕的表情,那碎瓷便带着寻常修士无法匹敌的劲气穿过两人视野可及之地。 其角度之刁钻,让人防不胜防! 能让一片毫无灵气的碎瓷有如此威能的同时不至于碎裂,顾一泽此人对灵力的掌握堪称绝妙。 姜丝并无什么动作,似没反应过来。 燕胥然本想出手阻拦,最后却又停手。 一来此伤最多让这女修破相,却不至于致命,二来......也好让那些光有修为却并无多少本事的元婴真君们止步,省去他们挑选的功夫。 闭眼,再又睁眼。 就看到碎瓷便于姜丝身前炸做无数齑粉。 姜丝根本没出手,任凭粉尘轻飘飘落了满桌。 若连这种级别的出手都能伤着她,那这些年的修行当真是打了水漂。 这一出手让燕胥然和顾一泽齐齐一怔,玄玥也终于反应过来,脸上带了些赞叹。 顾一泽将手中茶杯放下,冲姜丝点头,寡言的他罕见的道出两字: “尚可。” 约好碰头的时间,交换传讯符后,姜丝先行离开此地。 对于顾一泽的突然出手,姜丝虽能理解,但此时心情着实不算愉悦。 不过此次探岛,她又不是去帮他们卖命的,不过两相利用而已。 若这三人真把她当作可随意搓圆捏扁的人物...... 姜丝垂下眼睫,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第767章 待宰的羔羊 西岸浅海和玲珑群岛中央,有一片终年被浓稠海雾笼罩的海域,雾中暗礁密布,暗流狂涌,十艘法船进去,有九艘会永沉雾中。 剩下的一艘能侥幸回到安全之地,但也是各个神智不清,再难回到正常的修炼生活。 朱杰没想到千流商会、潮音阁和玄冥宫要探索的无名岛屿会在迷魂凼中。 他心中顿时从豪情满志变成犹疑不定。 隐隐的,甚至生出些许去意。 只是已经将玄冥宫允诺的血髓莲已在手中,这个时候若他还敢走,恐怕出去后也要被玄冥宫通缉,再难得安生。 朱杰长叹一口气,怪只怪当时被允诺的重宝迷了心智,竟然就这么一股脑撞进去。 他转过头,见身后船舷边站着一位身着褐色劲装的女修正背对自己。 他心中难得安定,不由得想要前去搭句话。 “姬盎道友!” 姜丝转过头,见朱杰拧着眉向她这边走来,姜丝的目光从雾海中收回,声音在浓雾之中也隐有几分飘忽: “朱杰道友。” 此次玄冥宫一共聘请了三位元婴真君同行。 姜丝和面前的朱杰均为元婴中期,另有一位元婴初期的张怀真,此人虽修为低上一境,但对“气”之一字感悟颇深,哪怕在这迷魂凼中也不会迷失方向。 此时张怀真正在法船前头领路。 在出发前,燕胥然道他曾意外得了一张兽皮古卷,古卷上标记了此处岛屿所在,甚至连地脉脉眼的位置都写得一清二楚。 用他的话来说,上岛后唯一的阻碍,便是潮音阁和千流商会。 只要将这两个商会摆平,便可顺利找到脉眼,占下这一处岛屿! 当然,姜丝、朱杰和张怀真不是傻子,知道这种话听听就行了。 本就是一场临时绑定的交易,既然接了玄冥宫的灵物,若需出手,他们当然不会推辞,但一件九品灵物,也并不足以到让他们以命相搏的地步。 朱杰走到姜丝面前,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本想和姜丝交流一二心中的紧张,可面前的女修情绪神态实在太过淡定,淡定到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是进了何方海域。 朱杰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就见面前的女修手中躺着一片掌心大小的金色灵叶,那灵叶被她在手中折成了一个颇为古怪的模样,随后姜丝将其展开,又重新折叠。 对上朱杰疑惑的目光,姜丝未多做解释,将灵叶收起,随口道: “朱杰道友,此行凶险,我等还需守望相助。” 朱杰点点头,却又觉得姬盎道友口头上虽如此说,但面上实在没有半点想要和他结盟的意思。 像是完全在说场面话。 再抬眼时,女修已经走入船舱。 终于,法船穿透浓重的云雾,姜丝看到了岛屿的形状。 燕胥然狠狠松了口气。 虽说意外得了这一张迷魂凼中未曾被人族踏足的岛屿的古老地图,但迷魂凼周围笼罩的浓雾可扰人神识,甚至连专门指路的法器在此地都无用,不知让多少修士无功而返。 若无身旁的张怀真在,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顺利寻到此地。 姜丝在出发前曾见过张怀真一面,一身玄青色衣袍,宽大的衣袖倒是和九州之地修士常穿的道袍有些相似, 其上点缀两仪图腾,腰间悬一太极盘,冠巾整洁,面容温和,只是过于苍白的面色让他有几分和元婴境修为不符的孱弱。 此时,张怀真神情依旧淡然,他以袖掩口低咳两声,很轻的咳声倒是引起正神情绷紧的朱杰的注意。 “怀真道友,你这咳疾......” 若非相熟,修士之间随意打听实属冒昧,而燕胥然在招收探岛的人手时自然不会选择相熟之人,以免外人齐心,不便于他们掌握整支队伍。 张怀真却并没觉得有什么,淡然一笑: “年幼时留下的毛病,不碍事。” 朱杰点点头,看着面前毫无人族踏足迹象的岛屿,心中愈发烦乱。 燕胥然道:“我等幸有怀真道友助力,千流商会和潮音阁想要穿过迷魂凼恐怕要耽搁不少功夫,” “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快走!” 几人应下是,神识铺展,惊觉这座无人岛屿过于广袤的同时,亦意识到这岛上无时无刻不笼罩的浓雾亦对修士神识有极大限制。 踏上湿粘的土壤,脚下过分软烂的触感让玄玥忍不住皱眉, 她抬起鞋底,看到上边沾着只一半身子碾进泥中,连形状都看不清楚的虫兽的尸体。 玄玥抿唇,抬起眼,瞳孔微微一缩。 岛屿的外围,没有泥土,没有礁岩,唯有藤蔓。 粗者如梁柱,细者似筋络,彼此绞合,攀附,虬结,覆盖了肉眼可及之地的每一处。 这些深青至近黑的藤蔓表面的细密纹路犹如兽鳞,带着让人心悸的冰冷......还有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危险。 它们才是这片无人踏足的岛屿万年以来毫无争议的主宰。 姜丝的神识并未感觉到任何生灵的存在,但在踏上这一处岛屿的那一刻,他们心头便如有阴云笼罩。 似被巨物盯上,已成为待宰的羔羊。 能让几位元婴真君都有如此紧迫感,却不知隐于背后的生灵,究竟是什么。 第768章 玄冥篡 姜丝等人心中都有充足的准备,这趟岛屿之行危险是必然的,只是不知在不在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 在姬盎道友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玄玥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声重了许多, 浓雾粘附在藤蔓上,凝成的水珠滴答滴答的溅下,打在石块上覆盖的一层湿润的苔藓上。 她看着一泽和胥然两位师兄径直向岛中走去的身影,又扫过毫无忐忑的姜丝,再没说什么,快步跟了上去。 · “师妹,小心!” 一声惊呼让玄玥猛地回过神来! 方才吸食了藤蔓上开出的幽绿色小花喷出的花粉,在如此危急关头她的神情竟有片刻恍惚, 幸好激发的防御法器撑起的护体灵光帮她挡住了铺天盖地的藤蔓的攻击。 她抬起眼,眸光猛地颤动,面色发白。 他们才刚向岛屿中深入没多久,无数缠结如龙的粗壮藤蔓似被外来者激怒,挟着沉闷的破空声疯狂抽打,想要将他们就地绞杀! 顾一泽在藤蔓之中来回穿梭,手中双刀刮过藤蔓表面,竟迸溅出四射的火星, 双刀威力不凡,却也只能在长藤表皮割出一道白痕。 燕胥然身侧水龙环绕,呈对冲之势直撞向自己围剿而来的千百藤龙,可在两者相触的瞬间,水龙竟如泥牛入海,不曾激起半点水花。 太强了! 这些藤蔓水火不惧,刀枪不入!竟似没有任何弱点! 燕胥然双眉紧蹙,当即便传音给身旁所有人: “不要恋战!” “用最快的速度穿过藤林!” 说罢以身侧秘法凝成的水龙开路,要一鼓作气撞入藤林之中! 顾一泽等人紧随其后。 姜丝正凝神应对身侧一根横扫而来的巨藤,袖中剑气若灵丝,极为灵活,在触及青藤之时迅速弥漫开来的冰晶让长藤攻势稍缓,她双手一合力,本想让游丝剑气直接将青藤搅碎,可动作却又猛地一滞。 并非是因为听到了燕胥然传音的“不要恋战”。 也不是因为这长藤过于刚硬,剑气难伤其分毫。 而是...... 她竟然感知不到这长藤对自己的敌意! 姜丝将一张护符扣在掌心,游丝剑气入袖,那向自己探来的藤尖竟然真的无比服帖的搭在她的掌心之上。 她甚至能感知到藤蔓之中传来的微弱的情绪。 那是......姜丝一时间分辨不明白。 可这一幕实在太荒唐了! 看着正在和长藤相互缠斗的几位队友,姜丝能感觉到这岛屿之上的长藤对这几位修士十分真切的杀意。 她确认,这是藤蔓仅对自己的特殊。 如此关头,姜丝自然顾不得探究原因,她再次操纵游丝剑气和藤蔓缠斗起来,只不过都是点到为止。 做戏给他人看而已。 却也能分出半分心神查看其他人斗法时的动静。 燕胥然一手水法堪称出神入化,而顾一泽则修刀法,身影敏捷,攻势凌厉, 而张怀真则操纵着两股相冲的气息,以柔劲克刚劲,四两拨千斤的拍开所有向他袭来的藤蔓。 反观玄玥和朱杰,比起他人应对起来少了几分自如。 姜丝知道,这些人都还未拼尽全力,只是他们此行目的并非为了锻炼身手,而是要寻到地脉脉眼所在,然后先千流商会和潮音阁一步将其占据! 现在,有燕胥然在前方开路,一行人迅速向岛中逼近,姜丝则面色如常的混在其中。 但他们一路向岛中闯入的情形无疑激怒了护岛巨藤! 整座岛屿的藤蔓在一刹那似被同一个意志所掌控,于一瞬间在燕胥然身前撑起一片天倾地覆般的绿色海啸! 太过突然! 燕胥然瞳孔紧缩,他转身欲逃,但藤蔓犹如猛然收紧的巨网,从四面八方朝着燕胥然轰然合拢! 空气被挤压出爆鸣之声! 看着首当其冲的燕胥然就要落入藤网之中,凭借万藤合一的搅合力,哪怕他护体法宝再多,道体再坚硬,也绝对扛不住瞬间施加的庞大力道! 最好的结果,也是肉身直接崩毁! 燕胥然自己也没想到,就这么遇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刻。 连遁符都来不及激发,更别说用步法逃生, 耳边已经传来藤蔓缠动的细碎声响, 像是在挤压他的骨骼,让人毛骨悚然。 燕胥然突然做出一个决定, 他侧着身的动作正巧能看到身后十数丈远处的那位女修, 而玄冥宫掌握有一门秘术,能在危险时刻瞬间激发, 其名为...... “玄冥篡!” 第769章 可让路 (感谢馒头大王qAq的爆更撒花!) 玄冥篡是玄冥宫真传弟子才能修习的术法,而其作用堪称诡异。 且被施法之人根本防不胜防! 此法有极大的局限性,哪怕是玄冥宫首席弟子燕胥然施展也未必能次次成功, 可幸好,此刻,天眷他! 瞬间,如有神力操纵,姜丝和燕胥然位置互换! 毫无反抗的余地! 藤网合拢,被万千藤条淹没之人,成了姜丝。 燕胥然站在前一秒姜丝所站之地,顾一泽暗自松了口气,玄玥面色愈发苍白,双唇轻启喃喃道: “师兄,” “姬昂道友她......” 燕胥然并未停留,口中道:“姬昂道友用性命为我等换来的生机,还不快走!” 此刻,藤林有片刻的沉寂,至少在这几息之内,再不成阻碍。 玄玥最终还是和朱杰一同追了上去。 张怀真凝神看着脚下缠结成茧的无数巨藤,手中阴阳二气凝聚复又散开。 “怀真道友!” 朱杰注意到张怀真还停留在原地,不由得驻足唤他。 方才燕胥然施展的这一招玄冥篡实在让人防不胜防,这个时候若他和张怀真还不齐心合力,恐怕都要接连成为玄冥宫三人的垫脚石。 果然,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 张怀真回过神来,目光从藤茧上挪开,轻咳两声后追了上去。 · 潮音阁寻到这一处岛屿已是在一日之后, 哪怕玄冥宫弟子极为仔细的将他们踏足此岛的全部气息尽数消除,但潮音阁仍从海浪迭起的波涛声中听出了些什么。 单流音脸色称不上好看,当即带着两位师妹和用重宝请来的几位元婴真君向岛中赶去。 此次探岛关系甚大,他们潮音阁绝不能让玄冥宫得手。 单流音等人刚登岛奔行百十丈远,就见藤林瞬间活了过来,直打的他们招架不住,步步败退。 出师未捷,让单流音的面色更加难看。 她看着面前拦路的藤海,眼中神色几番变化,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男女莫辨的声音: “予我千缠海萝丝,可让藤海让路。” 声音乍然响起,让单流音和身后的几位真君面色微变。 此地竟还有旁人? 可识海几经查探,却仍不知对方所在。 单流音扣紧掌心中的法器石埙,只是问: “凭什么信你?” 那人却并不应答。 千缠海萝丝此物乃是炼体至宝,在东海之上仅有十部势力拥有,她身上也的确带着一株,只是就这么给出去...... 其实,若他们几人合力,再舍几样秘宝,未必不能穿过这藤林。 但此行准备的所有灵物都该用在和玄冥宫和千流商会的争夺上,在此处耗费......哪怕只是一件,也总让人觉得心疼。 连带着觉得此行夺宝的可能都要低上不少。 久久不闻隐藏在暗处之人的回应,单流音又问: “道友?” “若你能证明可以操纵这藤林,在下愿接下这一交易!” 依旧无人回话。 身旁一位师妹暗自传音道:“流音师姐,我们等不起。” 的确如此, 玄冥宫已不知走到何处,若抢先一步占据地脉,那他们损失的便是千株万株千缠海萝丝都弥补不了。 终于,单流音一咬牙: “好!” “在下愿展露自己的诚意!” 说罢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玉盒,打开后置于一条虬藤之下。 瞬间,藤林让路,空出一条道来。 单流音等人顾不得心中震惊,迅速穿行。 不过多久,千流商会的人相继赶至这一处无名岛屿。 和藤林一番较量后,千流商会面色颇沉。 终于又听那声音道: “予我玉髓砗磲粉,” “可让藤林让路。” 第770章 未必真死了 千流商会没想到,自己如今还会碰到被别人主导交易的时候。 商会少主陆怀瑾觉得有些稀奇,却没有单流音那般答应的如此之快。 玉髓砗磲粉,乃东海体修人人梦寐以求的宝物,珍贵无比,哪怕他身居此位,攒了数十年存下的也不过三两之数,哪里愿意就这么给出去。 陆怀瑾思绪急转,冲着藤林的方向拱手,笑意却不达眼底: “道友既能驭此古藤,何须那区区玉髓砗磲粉?” “我有北海明珠三斛,火纹珊瑚百斤,皆是稀世之珍,任君挑选,权当交个朋友。” “道友以为如何?” 藤林中传出的声音并没有多少起伏,忽近忽远的回荡在岛屿之上,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法辨别隐藏在暗处之人究竟身处何处: “只要玉髓砗磲粉。” 身为商人,总是想要把更多的利益握在自己手中。 更别说陆怀瑾浸淫其中多年,自小便耳濡目染。 此时身旁除了几位在金流岛上以重宝邀请同行的几位元婴真君外,还有两位从千柳商会中带来的客卿。 而商会少主并非唯他一个,陆怀瑾现在或多或少也存着几分不让这几人轻看了自己的心思。 陆怀瑾笑容不变,稍作沉吟后又道: “那砗磲粉乃调和腑气,镇固根基的圣品,于体修而言价比千金,在下手中......也不过区区一两之数。” 他刻意顿住,似在等姜丝的反应,见藤林沉默,方继续道: “不若这样,我予你一两,外加北海明珠一斛,如何?” 姜丝仍道:“三两,少一钱都不行。” 陆怀瑾面上笑意微淡。 眸底升起独属于商人的锐利: “道友,生意不是这般做的,强索如劫,岂是长久之道?” “我千流商会纵横东海,今日开路之情,他日未必不能以其他方式偿还,” “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仇敌。” 这话中或多或少带着些威胁之意。 可话落许久,藤林中都再无动静。 唯剩沉默。 两位客卿和另外几位元婴真君的目光都落在陆怀瑾的身上,凝滞的气氛中透露出些许尴尬。 陆怀瑾知道威胁无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只贴满封灵符的玉盒: “道友通晓驭藤之道,在下佩服,” 将玉盒推至藤根之处,后又道:“三两玉髓砗磲粉在此,” “路,请开。” 果然,宝物一拿出来,藤林立刻分道。 如此景象让刚才和巨藤苦战许久的几人不由得啧啧称奇。 亦更好奇这位不曾露面之人究竟是何方人物。 陆怀瑾似乎也是出于好奇,在迈步前又道:“道友神威,不知能否当面一叙,” “在下手中尚有一个商会客卿的名额,若道友有意,在下愿作引荐。” 千流商会客卿的待遇不亚于昆仑长老,所以当陆怀瑾说出此话时,身后几人面色各异,那三位请来同行的元婴真君更是露出深浅不一的羡慕之意。 藤林中人却只是道:“道友,请吧。” 这几字是显而易见的拒绝。 陆怀瑾深深看了一眼藤林深处,不再多言,带人疾步踏入林海之中,面上再无半分笑意。 直到几人身影消失,才有一人从一隐蔽处走了出来。 正是姜丝。 在燕胥然施展秘法玄冥篡时,二人位置尚未更换,姜丝就再次感受到了那股熟悉而浓烈的,此方天地对她的恶意。 姜丝本有出手反抗的机会,但她到底还是任由燕胥然祸水东引,让自己被藤海吞没。 毕竟这藤林怪异的对自己并无恶意。 既知自己注定不会受到多少危险,不如让这一次“舍命”相救之恩,结束这场和玄冥宫的交易, 如此,便两不相欠。 自己也能毫不心虚的接住这一株已经被种在天府灵田中的血髓莲。 姜丝并不习惯与陌生修士同行,只是她需血髓莲弥补精血之亏,又需千缠海萝丝和玉髓砗磲粉帮助自己修炼九转涅盘诀,而此三物都牢牢把握在东海十部手中, 她只能行此计,靠着“地利”之便从三部手中将灵物凑齐,顺带着让自己被“踢”出队伍。 此时,姜丝看向岛屿深处,迈步踏进时,有几根细弱的藤尖绕上姜丝的手腕,不知是不是姜丝的错觉,这藤尖上竟带着几分......厚重的情绪。 姜丝不明白为何这藤林对自己如此特殊,让她不仅能不被其所伤,甚至还能对它下达简单的指令。 是因为丹田道基之中的祖柳? 还是因为什么旁的门道? 她探究不明白,便也没有再往深处想,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灌满清曜灵泉水的青皮葫芦递给藤尖, 这青皮葫芦上了年份,葫芦内的空间出奇的大,其中盛装的灵泉便是灌溉千亩灵田都绰绰有余。 此物对灵植的生长效用毋庸置疑,保不准还能让已经生出些许灵性的藤林提前开窍。 姜丝伸手摸了摸比之老藤的深绿要青翠许多的藤尖,似也被其中蕴含的自己辨不明白的情绪所感染,突然就有些不舍。 但到底还是转身走远。 三部争相来到此处岛屿,为的真的只是让所属势力多一处辖地这么简单么? 心中思绪颇多,可在步入岛屿中段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却只见藤影垂默, 恭送如仪。 · 朱杰从水中钻出时,面上惊惧之色未散。 他看着面前面容寡淡且备显孱弱的张怀真,声音中有些庆幸: “怀真道友,多谢你了。” 方才若非对方用阴阳二气为引将自己从幻境中拉出,自己恐怕要生生溺毙在此。 他看了眼先自己一步脱困而出的燕胥然,后者正闭目调息,另一边的顾一泽和玄玥也都满脸苍白,显然被这幻境折磨的不轻。 张怀真咳了两声,苍白的面上泛起些许红意,他身形本就单薄,此时刚经历如此危险的幻境劫,又为了助这几人破开幻境不得已动用元婴中的本源之力。 此时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从肚子里咳出来。 几人状态都很不妙。 身上明明没有伤口,却还似残留着幻境中被刀剑刺毙的痛感,道基被寸寸侵蚀的绝望仍笼在心头。 其实在张怀真最后准备出手救朱杰时,燕胥然和顾一泽本想阻拦。 此次同行的三位散修真君中,在他们二人眼里作用最大的无疑是张怀真,毕竟他们想要从迷魂凼中回去还得依靠他的气术。 而姬盎和朱杰都只是探路和卖命的工具而已。 换句话说,朱杰还没有张怀真为了救他损失的那些本源重要。 不过既然对方愿意,他们也没什么意见。 朱杰其实心中很是感动,毕竟在他眼中,怀真道友当时对被藤网吞没的姬盎道友视若无睹,却愿意救下自己,其中情谊不需多说。 可当他将心中谢意传音告知张怀真时,对方咳声顿止,随后又意味不明的道: “姬盎道友......也未必真死了。” 第771章 输光家底! 朱杰:? 千条巨藤缠结挤压,元后修士都未必能顺利脱身,姬盎道友怎么可能...... 他还想再问,可张怀真到底未再做回应。 缓了缓状态,燕胥然只想赶紧远离这处状似平静的湖泊。 “快走!” 朱杰心中后怕未散,未曾多言,跟着这几人迅速向岛屿深处赶去。 不过多久,潮音阁和千流商会两拨人接连赶至,两拨人先后入湖,随后毫不意外的沉溺其中。 姜丝来时,面前湖泊澄澈如镜,湖水映不出人影,只倒映着星斗漫天。 湖上雾气缭绕,隐约可见其中有几道人影。 姜丝尝试着朝陆怀瑾挥出一道剑气,不想剑气刚入湖域便沉入水中,化为四散的灵光。 攻击无用。 从岸边几道术法残留的痕迹不难看出,千流商会和潮音阁中后来的那一拨人也曾尝试过,只不过都失败了。 那几人的眉心处皆有精气溃散,待精气被幻境蚕食至尽,他们或许会无声无息的陨落在此。 姜丝默念几遍沉香诀,又将一枚极品清心丹压在舌下,掌心中还不忘扣着一枚不知从谁的储物袋里搜剿来的千年清心玉,这才迈入湖中。 然后...... 无事发生。 湖水轻漾,像是在欢迎她的到来。 姜丝:? 什么时候天道不作妖,竟然让她享受到堪比天命之子的待遇了? 姜丝承认,现在的她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一缕水流轻柔的缠绕在姜丝指尖,她行至陆怀瑾和单流音身前时,若趁此时给他们来上一剑,恐怕这两部中的首屈一指的天骄也只能无知无觉的陨落在此。 但姜丝没有, 她行事虽不受善恶所束缚,但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妄增杀孽。 陆怀瑾讨价还价时的嘴脸虽因过分精明引人厌恶,却不至于就此结下死仇。 和几人错身而过时,心中却又响起一道声音: “若来日......你与他们成为仇敌,可会后悔此时不出手?” “若会后悔,不如此刻将这些人彻底了结!” “别忘了,你的道途在于‘争’之一字!” “而十部天骄,都将是你仙路上最有力的竞争者!如此好的机会,怎能错过?” 声音如雷贯耳,姜丝步伐微顿,未作思索,只是扪心自答: “想杀便杀,想不杀便不杀,” “何需瞻前顾后,” 湖水的凉意让她心头一片澄明,她略作沉吟,随后道出几字: “我道唯我,” “从心而已。” 水波荡开,涟漪如莲。 满湖净水对姜丝似都更亲近了几分。 姜丝并未急着上岸,突然,她回头看向满池湖水,一时间眸如星芒,灿亮无边。 幻境中, 单流音和陆怀瑾出尽百法抵御的同时亦在寻求破境之法,他们心知玄冥宫已先他们一步赶往岛屿深处,可正因明知此点,心焦愈盛愈难破当下幻境。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声音: “八品灵物一件,可助你们破澄湖幻境!” 几人大惊, 这声音,竟然和藤林中隐藏在暗处的那一位如出一辙! 此人究竟是何人! 为何连藤林和幻湖都能操控! 难道......此人本就出身于这一方岛屿? 但这种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 尝试过无数种方式尝试破开幻境,却毫无成效的单流音这次更是毫不犹豫,当即取出一株潮音阁所在的玲珑群岛上独有的血珊瑚精,冲着四方高喝一声: “多谢道友!” 几人都是元婴真君,手上总有几件压箱底的宝贝,八品灵物虽少有,但绝不至于一件都拿不出来。 单流音自然也是心疼的,可此行谋求甚大,也在乎不得这么多了。 血珊瑚精取出之时,似有无形水波荡开,单流音果然消失在幻境之中。 可那几位和单流音等人同行的散修真君却心疼不已,此行所得之物也只不过是一件九品灵物,就这还得搭进去件宝贝...... 不过能修至这个境界,自然不是犹豫之人,相继交了一件灵物离开幻湖。 另一头, 陆怀瑾交了灵物后带着些许懊恼离开幻境,微微整顿心绪,还是忍不住暗骂一声: “此人好大的口气!开口便是九品灵物!” 话音一落,便注意到其余几人古怪的目光。 陆怀瑾眉头皱起:“怎么了?” 他看向两位千流商会的幕僚,后两人对视一眼,有些犹豫的道: “少主,” “其实......那人问我等要的......都只是八品灵物。” 陆怀瑾:? 他的目光在另三位散修真君上扫过,那三人也齐齐点头。 其他人都只交了件八品灵物! 只有自己搭进去了件九品珍宝!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八品和九品看似只差一品,但二者之间差距甚大,哪怕他身为商会少主,拥有的九品珍物两只手也能数的过来。 陆怀瑾双目怒睁,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这人是在记恨自己在藤林外和他讨价还价! 如此心性......凭什么能操控藤林,掌握幻湖! 陆怀瑾胸膛剧烈起伏,好不容易压下心中怒气,抬起眼时,又似乎从周围几人脸上看到哂笑之色。 当即更是火冒三丈。 幸亏潮音阁中人不在此地,否则他脸都不知该往哪儿搁! 陆怀瑾这辈子做过无数生意,有亏有赚,但今日却是唯一一次让他气闷的差点要将满口牙咬碎! 把他当作傻子榨取灵物? 他陆怀瑾定会要那人输光全部家底! 第772章 搅乱浑水 身家富裕了不少的姜丝从湖中走出,先前有湖上水汽遮掩不曾看出,这湖后岛上竟无草无木, 没有丝毫生命的痕迹。 面前是一座巨大的环形石台,石台上撑着一座高可参天的弧形石壁。 壁面上本该刻满的繁复图案与古老文字已被时间侵蚀,只剩深浅不一的坑洼与长短不一的起伏。 姜丝凝目细看,能依稀辨出其中极少部分文字。 那些被时光抹平,又被风沙重刻,最终归于无序的痕迹,让这座岛屿上所有人类存在的痕迹被一同尽数碾去。 姜丝从昆仑藏经阁中的几本藏书中曾有所了解,在古时,洞府主人会在洞府入口处的石壁或玉璧上铭刻功法传承或警醒世人的箴言。 毕竟那时候,哪怕是天阶功法也并不算难得。 眼前已无燕胥然等人的身影,他们已经向岛屿的更深处行进,或许已经寻到地脉脉眼,更甚至正在争夺某种稀世之宝。 姜丝本以为自己落后一步应当是着急的, 可她看到这一处巨大石壁上的无数蚀痕,心中所有急切却诡异的尽数归于平静。 她不由得向前一步,离石壁再近一步。 天府灵田中突然跃出一道身影, 浑身是如碧玉般的青绿,麻花小辫上别着两朵开的极好看的红梅。 出现时,一股十分浅淡的草木清香传至姜丝鼻尖,连识海似都清明了几分。 有一棵大概能看出人的轮廓的红梅妖也从灵田中蹦了出来,它单枝托起舒漾,将她送到石壁面前。 舒漾并未言语,目光落在石壁上时,一双宛若美玉的眸子中亦泛起奇异神采。 有一种“韵”于无声中散开, 是道韵, 是一种......触及大道本源的力量。 姜丝一直知道舒漾的宝贵之处,且不说现在身处元婴境的她,便是在化神乃至炼虚修士眼里,舒漾也一定是极珍贵的存在。 不过姜丝并没有试图从舒漾身上得到些什么,在她眼里,舒漾并非只是一只化了形的灵植, 它是过往岁月中曾一同同行的同伴。 此时舒漾突然出现,姜丝显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跟个碧玉人偶似的木妖的目光中含着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期待。 舒漾为何会出现在此? 原因无他,它一定感受到了石壁上蕴含的,那一股和自己本源相近的气息。 舒漾抬起手,轻轻按在粗糙斑驳的石壁上。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轰然散开! 无声响,无异动, 可壁面上所有被风沙磨蚀出的坑痕,却恍若被天工之手缓缓填平! 那些早已消失在时光长河中的石屑,竟从虚空中倒流而回! 时痕逆流, 石影重织。 其力恢弘,让目睹一切发生的姜丝眼中异彩连连。 周遭一切浑似静止,唯有面前石壁上的线条开始变得清晰,锐利,甚至充满刻画者落刀时,心中那股饱满而无从分辨的情绪。 整个过程并非简单的画面重现,而是整块石壁恍若穿越千古,横跨万年,再现于今朝! 当最后一点辉光敛入壁中,尘埃落定。 姜丝再抬眼时,眼前所呈现的,足可令整界诸修心神剧震! 是一张五龙镇海图! 东方盘踞飓风青龙,南方缠绕焚海炎龙,西方矗立九霄雷龙,北方蛰伏极寒冰龙,中央翻腾渊涡黯龙, 五龙牵引交织出五极真罡,真罡贯通天地,最终化为一杆铭刻着五龙本相的战枪! 而枪尖所指,是一道称得上遮天蔽日的虚影! 图侧古篆如天宪垂落: 【五极镇海诀,聚五龙之魂,御八荒海煞,五珠归位,枪出则万象归寂,瀚海成尘。】 字迹每一笔每一划都似有龙魂咆哮,沧海悲鸣。 这并非单纯战技,而是足以引动世界本源杀伐之力的灭世神通! 石壁上充斥的杀伐之气似乎也横贯千古展露在姜丝面前,五龙虚影似于高空中翻腾长吟! 仿佛下一刻它们就要破壁而出,重演太古时期五龙巡海,一枪葬天的无上威仪! 舒漾轻轻碰了碰姜丝的脸,让姜丝猛地回过神来。 她仔仔细细的看了眼面前的石壁,似要将其上镌刻的所有尽数记在心底。 舒漾动用本源,耗费不小,它拍了拍屁股下的枝桠,红梅立刻托着它重新回到天府灵田中。 而舒漾的身影甫一从姜丝眼前消失,石壁就再次恢复成最开始所见的残缺不全的模样。 心绪归于沉静,姜丝终于绕过石壁,看到其后一道直通地底的甬道。 甬道幽长,神识探入其中竟也感知不到什么,只隐约能看到极深处不时透出的精纯绵长的......属于地脉的灵光。 海风骤急,空气中弥漫的灵气隐隐向通道中汇聚。 燕胥然等人想必都在其中。 姜丝为何选择先后帮助潮音阁和千流商会过藤林,渡幻湖? 除了想要丰富一下储物袋外,她还想......彻底搅乱这一滩浑水。 三支势力互为掣肘,才有她浑水摸鱼的机会。 当即将一张虚符拍在身上,姜丝身影如风,向通道尽头疾驰而去。 第773章 几步之遥 地底深处,石穴幽深, 岩壁满是暗流冲刷出的或大或小的孔窍,地脉透出的灵光照清濡湿的石洞,这里沉寂到了极致。 而在燕胥然面前,一池足有百丈宽的灵泉中灵雾蒸腾。 泉眼之中,一株九叶雾生花含苞待放,其散发的温润光晕让燕胥然双目之中精光大盛! 此物比之万载海髓还要稀有!能够不论品阶,将东海修士凝出的海魄珠生生提高一品! 不说是他,就连顾一泽和玄玥眼中都流露出些许别样的光彩,朱杰更是面露觊觎,这个时候重宝在前,所有的胆怯和谨慎几乎要彻底被抛至脑后, 若非实力不济,他怕是要动手抢夺! 最后也只是神色晦暗的看了眼身前的燕胥然,暗叹一声:“此子当真好命!” 燕胥然略微平复心绪,刚准备动手采摘,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喝声: “燕道友!” “何必如此心急?” 燕胥然猛地回头! 是单流音! 有迷魂凼拦路,他们又没有如张怀真这般厉害的气道高手,怎么可能如此迅速的赶至此地! 原因......当时在于有姜丝的暗中协助。 燕胥然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若非他在藤林中用秘法玄冥篡和姜丝换位,让姜丝被藤网吞没,继而创造了姜丝给千流商会和潮音阁开路的机会,恐怕这些人此时还在迷魂凼中寻找方向, 哪能杀到他面前来! 世间因果,本就相互勾连。 的确,在单流音到来不久,陆怀瑾就带着千流商会一拨人抵达地穴之中! 三方聚于一处,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燕胥然毫不迟疑,袖中飞出一道玄冥冰索,意欲将灵泉之中的九叶雾生花直接掳走! “呵!” 陆怀瑾冷笑,身后两位客卿同时祭出十二枚金梭,化作流光直刺冰索,他本人则甩出一张褐色符箓,凝为一只巨掌凌空抓向雾生花。 “此物,当归我潮音阁所有!” 单流音声如冷泉,怀中古琴横置,五指一拂,碎裂之音骤然荡开! 金梭轨迹微偏,金色巨掌也随之一滞,趁此间隙,三名潮音阁修士已如游鱼掠向灵泉。 “几位道友,莫非连先来后到的规矩都不懂?” 燕胥然面色阴沉,冰索猛然倒卷,无数冰刺爆射向千柳商会和潮音阁所有人。 洞穴内瞬间被寒冰,金光和音波充斥,灵泉之上蒸腾而起的灵雾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三方谁也无法轻易得手,战局一时间陷入僵持。 姜丝便是在这种关头潜入地穴之中。 有虚符遮掩,她又曾在仙宫秘境中和澹台宫主修习过虚实一道,无人能发现姜丝的存在。 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浑水摸鱼的机会! 她避过冰索,绕过金针,又默念沉香诀隔绝琴音。 终于,离灵泉,和那一朵在错乱的灵光下轻轻摇曳的九叶雾生花越来越近。 只有一人,在这时似乎看出了些许不同。 张怀真感受着地穴之中“气”的流动,表情有些古怪,他低咳两声,清俊的脸上泛起两团病弱的潮红。 他虚张的右手轻轻一握,便将一缕无形之气握在手中, 目光下意识朝姜丝周围瞧去。 张怀真看不见姜丝,更感知不到姜丝的具体所在, 他只是知道,这地穴之中多出了一人。 这处地穴算得上宽广,容的下百丈宽的灵泉,可东海三部十余位真君一同出手动辄摧山断江,现在却因为怕伤了这雾生花而多有顾忌。 姜丝的心态极稳,哪怕在各色灵光中穿行也不曾有多少紧张, 可在张怀真的目光投来时,她的心跳还是不由得快了半拍。 不曾想张怀真的目光只是在姜丝周围轻轻掠过,半句话都不曾多说,便又全心投入眼前的战斗中。 显然,这位怀真道友也是个妙人,并不打算节外生枝。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姜丝暗舒一口气, 她自知自己对虚实之道的掌控只能称得上浅显,但只要她想,在长生界这个小千世界里,却能几乎瞒过除化神修士之外所有人的耳目。 更别说还有万符之祖中的虚符相辅,却还是被这位怀真道友看出些苗头来。 日后行事,绝不能有任何托大。 姜丝暗自警醒,也终于,离那雾生花只有几步之遥。 第774章 她的气,还在 玄冥宫不愧是东海之上的人族六部之首,燕胥然的实力终于在此时显露一二。 哪怕队伍比起千流商会和潮音阁少了一人,他一人以一敌二也完全不在话下。 但这个时候,燕胥然不得不承认,心中有一两分后悔, 此时姬盎道友不在,他们玄冥宫尚且能和另外两部互为犄角,但若那位女修还在...... 凭借她当时在金流岛港口旁茶楼中显现的实力,应当会是个不错的助力。 其实......藤林中时,他也并非一定要使用玄冥篡这一有些阴险的招式换来生机。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三部互为掣肘,谁都不肯让另外两方靠近灵泉半步, 只是想要分出胜负,除非谁能拿出压倒性的底牌。 同样都是东海中首屈一指的势力,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不过是沦为底牌的对轰罢了。 姜丝便是在这种情形下穿梭于各色灵光之中,终于,她站在了灵泉边,距离雾生花只有一步之遥。 张怀真又往灵泉边看了一眼。 修士道体常年受灵力冲刷,又有珍宝灵丹入肚,哪怕看着纤瘦,实际上也是强韧坚实的, 唯独他不同。 张怀真幼时突遭变故,引得两股气流融体内,累得他自那时起体弱难愈,重伤难医,甚至有药师断言他活不过二十。 张怀真也是后来才知晓,其为阴阳之气。 他自是不肯就这么陨落。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张怀真耗费多少心血才掌握体内的阴阳二气无人知晓,世人只知,怀真真君打破了当年药师的断言,让这东海之地上多了一位气道天才。 站在灵泉边的那一人的气息张怀真还算熟悉, 是姬昂道友。 其实,在藤林成网将姬盎道友吞没时,张怀真就知道,那位女修没死。 藤林沉寂,唯有张怀真知道,她的气,还在。 只是自己接了玄冥宫的养血固元的血髓莲,这一路走来做的也足够多,当下倒也不必再横插一脚。 “咳咳!” 张怀真咳嗽起来,身边双色气流状似轻柔,却每每都能拖着他避开周遭袭来的各色灵光。 一举一动,独具韵律。 他甚至能凭借一股巧力,将千流商会和潮音阁的攻击化为己用,最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虽只是元婴初期,但和任何元中修士抗衡,落入下风的一定不会是张怀真。 姜丝没有丝毫犹豫,来到灵泉边时就将九叶雾生花摘下,因着存着将其栽种在天府灵田中的想法,姜丝直接连根将其从湖中拔起。 本想收入灵田中后就立刻启用手中的七星遁地尺逃之夭夭,可世事往往不如世人所料, 姜丝来到这一处无名小岛上的好运在这时似乎终于消耗殆尽。 在雾生花离开灵泉的瞬间,整个地脉开始暴动! 地穴发出沉重的嗡鸣! 地脉灵泉瞬间沸腾,积蓄万年的精纯灵息在这一刻暴虐无比,化作一股无形的灵流横扫地穴中的一切! 空间剧烈震荡,连地脉深处照出的灵光都有些扭曲。 藏匿之法本该毫无破绽的姜丝,在如此狂暴的灵流下终于还是显露了身影。 即便身形轮廓只是一闪而现,可在崩落的碎石之间,三方势力仍齐齐停手,朝灵泉边投来惊愕的目光。 随即,一个个眼神陡然锐利, 像是要将姜丝生生撕碎! 第775章 绝不赠人 如果设身处地的将自己代入对面几方势力的位置,姜丝比任何人都能理解他们的恼怒, 自己正在真刀真枪的争夺宝物的归属,一转头,发现卖命拼搏的灵物竟已被浑水摸鱼的别人握在手中, 这种感受,化作是谁恐怕连生吞此子的心都有了。 ...... 不过,现在要被东海三方势力生吞的人就是姜丝自己。 众人目光所集之地,地脉灵息暴动不止,姜丝的隐匿之法终于彻彻底底的被混乱的灵流搅碎。 出现在燕胥然等人面前的,是姜丝来到金流岛后易容后的脸。 “姬盎!” 玄玥不可置信的低呼一声,她看了眼顾一泽和燕胥然,后两者的神情此时都不算妙。 倒是张怀真,面上并无多少意外。 这位病弱的男修甚至还颇为客气的冲姜丝点了点头,似是许久未见后在向她问好。 显然,张怀真并不意外姜丝没死。 可是......当时千万藤条缠结成网的威力,亲眼目睹的三位玄冥宫弟子比谁都清楚,这位女修根本是个十死无生的结局!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在肉身被藤条崩碎后,元婴侥幸逃脱, 绝不可能如现在他们眼前这般毫发无损! 燕胥然几人甚至更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姜丝是九叶雾生花凝出的想要诓骗他们离去的幻境。 但是......不可能。 眼前这位名叫姬盎的女修的从容之姿,不是“幻境”二字就能轻易搪塞的过去的。 陆怀瑾看着空空荡荡,唯剩灵雾缭绕的灵泉,气愤不已: “雾生花呢?” “交出来!” 东海和九州之地不同,东海各方势力之间除了老生常谈的比一比各自拥有的顶层实力,也爱拼一拼自己这一脉的晚辈后生们的海魄珠的品阶。 近年来东海人族六部中不再如从前玄冥宫一家独大,他们这一辈中海魄珠品阶最高的均在枢珠这一阶, 谁能拥有这一株雾生花,谁便能快过同辈修士一步,做到真正的一骑绝尘! 如今玄冥宫势弱,六部之首的位置不保,人人都说潮音阁将取而代之,但千流商会近年来势头颇猛,也未必没有机会! 可面对陆怀瑾音的愤怒,姜丝丝毫不为所动。 她甚至轻轻扬起唇角,问: “道友若要这雾生花,又要用几品的灵物来交换?” 这句话一出,玄冥宫几人不明所以,倒是单流音和陆怀瑾等人齐齐色变! 姜丝方才特意如在藤林中一般运转灵力模糊了声音,所以在这几人听来......这道声音和帮助他们过藤林,渡幻湖时那位藏身于暗处的修士如出一辙! 那一位他们一直好奇的存在.....就是面前这位女修! 玄冥宫几人也不是傻子,哪怕面前这些人什么都没说,也从他们的表情中猜出了什么。 燕胥然几欲呕血, 难不成......是自己当时在藤林中使用玄冥篡强行换位,才促成了此时的三方势力同聚地穴,让他们有机会和自己争夺这一株雾生花? 喉中陡然涌上一股腥甜,燕胥然深吸一口气,将其压了下去。 姜丝口中的“几品”二字却让陆怀瑾瞬间勃然大怒! 他没忘记在幻湖之中,姜丝帮他突破幻境时独独要求的九品灵物! 九品灵物世间罕有,若所有人为了突破幻境给出的都是这一品级的宝贝也就罢了, 可一旦知道只有自己付出的更多,即便换来的是自己这一方争夺无名岛屿上至宝的机会,陆怀瑾还是觉得自己闷声吃了个大亏! 而且还当着几位客卿和其他元婴真君的面! 此事若传回千流商会,他陆怀瑾怕是要颜面尽失! 潮音阁中,单流音的目光落在姜丝身上,双眉微蹙,眸底幽寒一片。 姜丝注意到她的目光,抬眼瞧去时,后者又很快的低下头,似乎刚才一闪而过的寒意皆是幻觉。 是陆怀瑾的声音打断了姜丝的思绪: “道友莫不是还以为在藤林幻湖之中?”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危险之意: “此地,仅凭你一人之力可操控不了!” 藤林中虎视眈眈的千条巨藤,幻湖中难以挣脱的幻境,都让他们多有顾忌。 可在这地穴之中,难不成这女修还以为自己能占据地利,敢堂而皇之的要挟他们? 姜丝本想再说些什么,可在这一刹那,有一股森然寒意笼罩心头,一股莫大的窥视感传遍全身! 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无法掌控的无力感! 这种感觉,和当初在玉尘峰上炼出第一炉紫元丹时,被天道强自夺给柳凝漱时如出一辙! 是谁! 是谁得天道所青睐,再次成为天地独爱的幸运儿! 哪怕自踏入道途起,被天道针对之事已有过数次不止,但姜丝还是愤怒! 天意如刀!刀刀磋骨! 可她如何能甘愿!又如何能甘心! 明明灵田无风,可刚栽进其中的那一株九叶雾生花却开始轻晃不止,似要被一双无形之手生生移出,送到......天意眷顾的那一人的手中。 群狼环伺,姜丝此时环视四周,她的灵觉告诉她,导致此刻有此异变之人,就在这地穴之中! 是燕胥然? 是单流音? 还是陆怀瑾! 气氛此时剑拔弩张。 “姬盎道友,” 单流音道:“你该知道,东海虽大,但都是我们十部的地盘,” “你保不住这九叶雾生花。” 燕胥然则道:“姬盎道友,莫忘了此行你受谁所邀!” “如今得了这九叶雾生花,在金流岛中承诺的所有,本君以玄冥宫名声作保,绝不会反悔!” 姜丝并不说话。 在天意插手前,她本打算将这九叶雾生花从灵泉中摘下后送于一人,获得系统返利。 姜丝从来都知道,系统返利之物,比起自己用谋略巧计得来的灵物要珍贵许多。 可这世上......不!至少在姜丝心里,能够决定她所思所行的绝非利益! 而是胸腔中跳动的一颗不屈之心。 天不让她得到这一株九叶雾生花!她偏要将其握得稳当! 这花! 她绝不赠人! 第776章 是否兑换? 姜丝的出手众人始料未及。 她袖中游丝剑气喷薄森含冰霜,让众人恍若置身于数九寒冬。 所过之处,空间凝滞,灵气冻结,众人骇然后退,避之不及者衣袖瞬息覆上白霜,灵力运转亦僵硬无比。 趁此一瞬之机,姜丝身形一闪,循着剑气开辟出的一条脱身之路疾步远去! “拦住她!” 身后传来道道惊呼! 不仅如此,就在姜丝决意抗衡天意,拒不交出雾生花之时,脚下地脉震动的愈发明显,甬道上石壁滚落,俨然是坍塌的前兆! 元婴真君自然不怕被乱石砸死,可让他们不敢小觑的,是这一处岛屿之下积蓄万年的灵脉形成的混乱灵流! 他们一旦被卷入其中,肉身恐怕会顷刻崩毁! 灵流犹如龙卷,疯狂破坏地穴的同时,将来时的甬道彻底搅碎, 面前的路,成了一条无法通过的绝路。 姜丝毫不犹豫,双袖高扬,游丝剑气旋转如螺,石屑漫天间硬要自辟生天! 身后是意欲拦她的十余位元婴真君的各式毫无顾忌的攻击,金光刀影,磅礴的灵威混合在一处,连元后修士都未必能接下! 姜丝手中剑气不止,却有霞光于身后撑起,护住她全身,将一应攻击尽数挡下! 吸收了元婴劫后天地降下的道韵的道法霞披的真正品阶无从衡量,但总不至于弱于普通的后天灵宝。 可挡下如此多的攻击,还是让其上灵光瞬间黯淡,姜丝本身亦受到不轻的反噬之力,看着霞披重新化为一缕霞色笼入怀中。 游丝剑气威力无匹,有霞披撑住的这一息完全够了。 天光自凿出的一线通道中洒落, 生路就在眼前! 可姜丝迅猛决绝的应对让陆怀瑾双眼瞬间泛红! 绝不能让姜丝逃出这里,否则以东海之大,一位元婴真君若真想躲,无人能找的出来! “是你们逼我的......” 他似下定了什么决心,眼中寒芒几乎溢出眼眶。 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 【象珠品海魄珠,三个时辰,售价一千枚上品灵石!】 【是否兑换?】 一千枚上品灵石,这个价格哪怕对元婴真君来说都贵的咋舌。 却也能看出象珠的珍贵。 姜丝出身九州,自然不知,广袤如东海,拥有象珠的修士亦寥寥无几,更别说更高层次的域珠和源珠。 但是形势比人强,陆怀瑾再不舍得,也立刻选择了兑换! 用千枚灵石看似换来的只是三个时辰启用象珠, 但若是能将九叶雾生花握在手中,更甚至让潮音阁和玄冥宫这些人彻底葬身在此...... 着实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在陆怀瑾决定兑换的瞬间,一股磅礴到骇人的水息显化为他手中一枚鹅蛋大小的原珠之中! 那珠体表面无数铭文隐现,如千流汇海,奔腾不息! 法则初演,真形乃生! 是象珠! 燕胥然和单流音见此面色瞬变! 他们不知道陆怀瑾手握系统,只知道他们的同辈修士中,竟然有一人将海魄珠提升到了象珠的品级! 二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大喝道: “快走!” “哈哈哈!” 陆怀瑾却开始仰天大笑:“来不及了。” 下一秒,自陆怀瑾所捧的象珠中浮现出千条细密如发,却层叠交织的湛蓝灵流! 陆怀瑾手中所捧的并非普通象珠,而是一枚得到异宝炼化后的异变象珠! 地穴陡然化作一片千流汇聚的暗流海域,成了一块无人可破的地下水牢! 水牢困不死人, 但是此方地脉正呈塌陷的边缘,地底涌出的错乱的灵流便是最好的刀刃,足以将无处可逃的他们彻底搅成肉末! 这是要将他们玄冥宫和潮音阁这一辈中最为出众的弟子一网打尽! 千流商会竟有如此大的野心! 这次无名岛屿之行,于陆怀瑾而言,最大的收获并非雾生花,而是他们几人的性命! 单流音额角青筋疯狂跳动,这个时候哪还能顾得上追赶姜丝,他们疯狂调动丹田灵力轰击着困杀他们的水牢,可象珠这一品级已经初窥法则之玄奥,更别说还是一枚异变的象珠! 地底的灵流愈发错乱, 游丝剑气化为霜风重新回到姜丝袖中,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生路,心中诸多情绪杂糅在一处,难以分辨。 只差一步, 但还是......被天道,和受此方天道钟爱的亲子亲手斩断前路。 一人化牢,一人持刀, 要将逆意之人的性命尽数收割! 象珠, 若姜丝精血不亏,本源未耗,或许还能强行催动祖柳神威破这象珠水牢, 若未在无边海上被蚀流击溃三相领域,她仍能撑起日月星三辰,兀自破牢而出! 可是......蚀流! 无边海上由天地操纵的蚀流,竟然只是天道杀招中的前兆! 为的就是将姜丝的倚仗消磨殆尽! 而此刻,直冲自己头顶而来的刀尖才刚刚落下。 姜丝转过身,目光扫过陆怀瑾那张暗显得意的脸。 想必方才灵田中的九叶雾生花有此异动,也是因为自己逆拂天意,没让此物落到本该拥有它的人的手中。 她抬起头,抿着唇角,似在无声质问, 但也注定得不到任何回应。 一切攻击皆被挡下的单流音怒喝道:“你千流商会是决意要和我潮音阁为敌么?” “玄冥宫也绝不会咽下这口气!” 陆怀瑾却无所谓,他既然敢如此做,自然有底气抹除所有隐患。 探岛一事本就危险重重,意外陨落再正常不过。 脚下的整条地脉似在疯狂搅动,无数道混杂着磅礴灵气的灵流撕裂岩层冲天而起。 岩块轰碎,随后在狂暴的乱流中碎成齑粉! 地穴不堪重负,开始疯狂颤动,穹顶坍塌,而脚下深渊则在疯狂扩大! 灵流切割着护体灵光,迅速消蚀着诸位真君撑起的灵力护盾,在此之前,他们的防御法器和符箓早已耗尽。 以元婴之身硬抗灵脉的暴动还是太难! 单流音焦急不已:“燕胥然!你我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个时候若不齐心合力,恐怕要被千流商会白占便宜!” 燕胥然的伪装如何能瞒得住单流音,最多也只能骗骗朱杰这种散修。 老神在在的看着在水牢中挣扎的陆怀瑾看向姜丝,语气似为施舍: “交出九叶雾生花和你诓骗来的所有灵物,” “我或许......能饶你一命。” 第777章 输光所有 “姬盎道友,” 陆怀瑾刻意拉长声音, 他此刻居高临下的模样,像是此方动乱之中,众人生命的唯一主宰。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要灵物,还是要命,” “你自己选!” 当时在幻湖外时,陆怀瑾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姬盎输掉所有! 瞧,马上就要应验了。 他陆怀瑾总得要让人知道,诓骗自己的代价! 燕胥然和单流音的目光却突然落在姜丝身上: “你不若将九叶雾生花交予我们!” 地脉动乱愈发频繁,单流音的声音亦断断续续:“此花可让我等海魄珠的品阶提升一品,而我的海魄珠品阶已位列枢珠!” “只要得到九叶雾生花,便可成就象珠!破了陆怀瑾的千流水牢!” 燕胥然恍然,原来单流音打着这个心思! 便也对姜丝语速极快道: “姬盎道友!莫要忘了你是应了谁的邀约来到此地!” “这九叶雾生花既已到手,为何还不交予我?” 这话听得一旁的张怀真直摇头。 当时在藤林之中毫不犹豫的舍弃姬盎道友换来自己的安危,现在怎么好意思开这口? 单流音双手横扫,琴音倾泻,将周身动荡抚平。 她虽不知道姜丝和燕胥然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见现在被寒息笼罩的女修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就知道二人之间并无半点信任存在。 当即加码道:“九品灵物!”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声音和情绪,试图透过于地穴之中飞溅的碎石,让姜丝看到她双目之中的诚挚: “姬盎道友,我想要这九叶雾生花,绝非为了满足心中贪意,而是为了此地如此多位真君的性命!” “同为东海正道修士,你也不想我等全部葬命于此吧?” 燕胥然暗骂单流音一声无耻,居然以十数位真君的性命和道义相要挟! 他深吸一口气,当即对姜丝喊道: “姬盎道友!当初承诺的万载海髓和九品以下灵物一件,事成之后,本君决不食言!” “一旦回到金流岛,本君一定双手奉上!”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 “姬盎!莫要忘了!你想要穿过迷魂凼,还需要倚靠怀真道友!” 燕胥然以为自己拿捏住了姜丝的命脉,只要张怀真还站在他身侧,姬盎就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迷魂凼一日不散,姬盎就一日受他要挟! 万载海髓和八品灵物,论价值未必比得过九品灵物,但燕胥然依旧有足够的底气,姜丝会在自己的言语威逼下屈服。 当然,燕胥然也明白,那位在寒息包裹下,连身影都有几分飘渺的女修臣服的并非自己, 而是命道! 她想要活,就必须弯折背脊!向命屈服! 比起让她交出几乎全部身家的陆怀瑾, 比起让她必须承受穿过迷魂凼时仍要遭遇的无数危险的单流音! 他......难道不是最合适的选择? 燕胥然的声音突然变得厚重而深沉,如心鼓擂响,颤鸣不歇。 “除了怀真道友,这地穴之中还有谁敢保证能带着你一路顺遂的回到金流岛?” 单流音闻此不由得皱眉。 的确,他们哪怕做足了准备,可想要穿过迷魂凼回去仍是凶险万分。 谁让他们身边没有一位气道高手呢。 这的确是燕胥然无可比拟的优势。 可九品灵物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极限,若再加码...... 灵流喷涌,单流音匆匆避开, 她看向姜丝的所在,而后者的沉默,究竟是在等他们继续抬价, 还是......根本不为外利所动? 单流音突然看不明白了。 此时,被九寒神息罩护住的姜丝,将他们的话听进了耳中。 他们都直接忽略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姜丝的海魄是否也已到枢珠的层次,若她自己使用这九叶雾生花,也能成就象珠,破了陆怀瑾的千流囚牢! 当然,还没有。 海魄珠品阶的提升并没有这么简单,哪怕姜丝以蚀流为材料,可也只不过堪堪成就照珠,距离枢珠还太过遥远。 整个东海,拥有枢珠的也不过十部势力中最为顶尖的那几位弟子。 倒也不怪燕胥然和单流音直接排除这种可能,想要破开千流囚笼,必须倚仗他人! 可姜丝并未看向燕胥然和单流音,而是抬起头,将目光落在了陆怀瑾身上。 后者将他们之间的所有交谈听在耳中,却始终摆着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他根本不惧被困在囚牢之中的他们能成就象珠! 为什么? 姜丝心中想起的是东海风物志中记载的一句话: 【枢珠欲晋象珠,徒以灵物堆砌,只得伪象,空具其形,】 【唯熔炼天地本源之力,或纳一道法则真意于珠魄,方成真象,神通自生。】 自己灵田中的这一株九叶雾生花的确珍贵,也的确可以让枢珠提升至象珠的层次,但所成海魄珠也绝对不能与陆怀瑾的千流囚牢相抗衡! 用雾生花成就的象珠,只是一枚伪象珠而已! 这才是陆怀瑾敢作壁上观的最大底气! 也是......天道于无形之中将其他生路彻底堵死,唯有向陆怀瑾奉花续命这一条路。 天道当真算准了所有。 此方天地比起夺去她的性命,或许更想让姜丝弯下脊骨,俯首称臣。 燕胥然和单流音未必不知伪象珠这一事, 他们或许只是想要从姜丝手中诓骗来雾生花......如此,能和陆怀瑾谈条件的人便成了他们。 这个时候,谁握有雾生花,谁便有生的希望。 可出乎二人所料,姜丝实在太沉得住气,根本不为他们开出的利益所打动。 地脉翻涌,脚下皆是不成块的碎石,灵风自地底喷薄而出,轻易便能撞碎修士们的护体灵罩。 姜丝修习的九寒神息罩已突破至第五层,而想要迈进第六层,则需要一块百万年的玄冰为媒介! 百万年......这个数字实在太过骇人。 若说十万年玄冰,走遍长生界尚能寻到那么几枚,可任何灵物一旦上了百万年,在小千世界中便注定绝迹。 但单从此刻五道环身冰息将罡风和冲劲极强的碎石尽数挡下的场景来看,九寒神息罩的威能已可见一斑。 姜丝的沉默让三方势力一阵咬牙切齿。 肉眼可见的空间皆是一片混乱。 一道乱流扫过,终于有一名潮音阁弟子祭出的护身音障瞬间碎裂,整个人被狠狠掼在岩壁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玄玥试图以冰墙隔绝,可慌乱间撑起的冰墙瞬间便被数股乱流交汇形成的灵罡撕成漫天冰屑。 这一方地脉,要将数千年来唯一胆敢惊扰此地安宁的蝼蚁们彻底埋葬! 不能等了! 燕胥然双手掐诀,身侧多出一条水龙直冲姜丝而去,其上携带的凛冽杀意让在场诸修纷纷为之侧目。 软的不行,便要硬抢! 姜丝终于侧过身,正眼看向燕胥然时,眼中的冰寒之色让他的心微微一凛。 可攻势不减分毫。 姜丝终于动了,袖中游丝剑气宛若冰龙旋转而出,和燕胥然的水龙对上时撞出滔天烟尘! 可姜丝现在要面对的并非燕胥然一人, 除去张怀真外,所有元婴真君都向姜丝攻来! 他们不能如燕胥然和单流音一般开出如此优渥的条件,可是他们有一身武力!便有希望将雾生花抢到手! “有趣!” “太有趣了!” “哈哈哈!” 陆怀瑾看得津津有味。 为了生机相互残杀的这一幕,实在是一场再精彩不过的戏码! 面前站着的是十余位和自己修为相当的元婴真君, 到这个时候,姜丝还何必藏拙? 当即五蕴霜华剑出鞘! 长虹倒贯,天地横割! 第778章 很简单 这一剑威力无匹! 燕胥然身边水龙破碎,单流音横弹出的流畅琴音犹如晚风呜咽,嘈杂暗哑。 姜丝这一剑竟让十余位真君齐齐后退了三步! 强! 太强了! “她......是剑修!” 不知是谁说出了这四字,让石穴中的气氛顿时古怪起来。 东海之上剑修并不算多,元婴真君中使剑的更是凤毛麟角,少有的几位也没有他们报不上名号的。 所以......面前这一位女修,当真是东海修士么? 众人正惊愕之时,姜丝动了。 在地穴将倾,灵流暴乱的这一刻,她眸中似有紫意乍现, 剑尖轻颤,不见惊天剑罡,却有万千细如牛毫的紫色雷线自剑身迸发! 姜丝身影如风,以令人目眩的速度穿行于十数位元婴真君之间! 只有一瞬, 她便重新站定在灵流错峰之处。 燕胥然等人也是这时才发现,一张无有漏洞的紫色雷网已将他们尽数笼罩其中! 姜丝抬起眼睫的那一刻,雷网交织之处爆开无数绚烂的雷花,涟漪四溅,其中威力无人敢轻易尝试。 顾一泽尝试操控体内玄冥寒气撞上雷网,却引得雷火瞬间爆散,炸得他浑身是伤! 有潮音阁修士正欲拨弦,可数条雷线已如灵蛇缠上琴弦,弦动雷炸,反震之力伤得她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十数位元婴强者,竟被她一人一剑,以精妙到极致的雷网之术,硬生生拖入了深受桎梏,寸步难行的泥沼! 一瞬之机,孤身锁群骄! 这便是剑修的实力? 燕胥然额角青筋跳动不止。 他身为人族六部之首玄冥宫中此辈修士中最为得意的那一人,可与面前这位女修相比......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他握紧掌心,只觉得心中有一股火在熊熊燃烧。 燕胥然看向姜丝的目光分外阴沉,可......雷网之中,他却很轻很轻的笑了出来。 这个时候,他居然笑了? 收剑而立的姜丝于此时却感应到了什么,她转过身看向地底灵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下一秒,却见灵泉泉眼深处喷涌出三道凝若实质,交缠咆哮的灵光! 其一为苍青,生机磅礴如古木参天,其一为玄黑,浩瀚深沉似万川归海,其一为明黄,厚重雄浑若大地载物! 这三道灵光宛若龙形,是这座岛屿地脉历经万年蕴养出的本源龙灵! 且是三龙之灵! 三龙之灵盘旋而上,将姜丝布下的雷网毫不费力的搅碎,却并未散逸,而是在灵泉上空疯狂交缠凝结! 万丈灵光坍缩于一点,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三色光华流转不休的灵晶。 其为...... “三龙脉晶!” 燕胥然眸中精光乍亮! 果然!他意外得到的兽皮古卷上的记载没有错!这一处岛屿上的真正至宝并非九叶雾生花,而是三龙脉晶! 陆怀瑾亦见之色变。 在场所有修士眼中抑制不住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与贪婪。 三龙脉晶已非寻常灵物,而是蕴含三条龙脉本源,触及道则和浩瀚天地伟力的极品至宝! 若以此物淬炼海魄珠,非但可立成真象,更能打通直晋域珠乃至源珠的宽广大道! 有一位真君再也遏制不住心中贪欲,眼中狠色一闪,竟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赤虹,以秘术穿透数股乱流,抢先一步抓向那枚三龙脉晶! 他要活!要活着走出脚下岛屿! 此人的指尖距离晶体尚有尺余,脉晶表面流转的三色光华便毫无征兆地骤然一凝。 下一刻,青龙抬首,玄龙吐息,黄龙长鸣。 这位真君连惨叫都未发出,肉身与元婴便“嘭”地一声彻底炸裂! 这一幕让诸位修士大惊失色,心中升起的澎拜贪念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 这三龙脉晶,果然并非这么好得的。 此晶乃地脉龙灵本源所凝,自有灵性,非承龙运,非身含龙气者,近之必遭本源反噬,视若外道侵夺,万法难护。 可龙运,龙气,哪里是他们能空手变出来的。 单流音的目光在脉晶上连连流离,尚未思考出收取至宝的方法,身旁的燕胥然已站出身来,向脉晶迈进一步。 他抬起头,对面色冷沉了几分的陆怀瑾勾起唇角: “陆怀瑾!” “今日胜者,尚无定论!” 在燕胥然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枚珠形灵物时,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忆起一事—— 在燕胥然的结婴典礼上,散修联盟持宝匣而来,胥然真君当着东海十部的面力破九锁,探匣取珠, 得了一枚九玄蛟龙珠! 他有九玄蛟龙珠! 他能收服这三龙脉晶! 燕胥然能借此物成就真正的象珠,破了自己千流囚笼! 陆怀瑾额角不由得滴下一滴冷汗。 他本以为身具氪金系统的自己已稳占优势,却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燕胥然这位六部之首玄冥宫中的首席弟子,终于在此刻展露他的底蕴与谋算! 为何无论情形如何,他从不对手持九叶雾生花的姜丝示软? 不是因为他愚蠢,而是因为燕胥然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株只能够催生伪象珠的灵花,而是这夺天地造化而生的三龙脉晶! 燕胥然猛地向空中灿然生辉的三龙脉晶跃去。 单流音向前迈出一步,却又收回了脚。 她低叹口气, 罢了,此物......不是她能得到的。 但若对方能够破了陆怀瑾的千流囚笼,对她而言也是好事一件。 总归不至于活活困死。 燕胥然距离脉晶越来越近,三色华光倒映入他的瞳中,其中贪念一览无遗。 燕胥然的指尖已触及脉晶冰凉的表面,狂喜之色攀上眉梢,他厉喝一声: “此物归我——” “嘭!” 一记扫堂腿,突然自斜里轰至他腰间! 巨力炸开,护体灵光碎落满地,燕胥然脸上的狂喜瞬间扭曲为惊愕与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鲜血狂喷! 是姜丝! 姜丝身影于众人身前掠过,已站在脉晶面前! 朱杰方才好不容易看到生的希望,下一秒便被姜丝直接吹灭,当即面色发白的惊呼: “姬盎道友!性命攸关!” “当下最重要的事是让胥然真君凝成象珠!” “其他恩怨,等离开此地再行清算也不迟!” 单流音亦面现惊怒: “姬盎!如今身具龙气的唯有燕胥然!” “只有他能破了陆怀瑾的千流囚笼!” “你非要将我们最后的希望彻底碾尽么!” 嘈杂入耳,姜丝表情却并无多少变化。 她抬起头,淡笑一声: “很简单,” “我成就象珠......不就是了?” 第779章 命道的戏弄 姜丝祭出五蕴霜华剑力压群雄的时候,其实燕胥然,陆怀瑾和单流音便已经认出了她的身份。 是近年来在九州之地颇得盛名的女修,姜砚昭。 燕胥然没想到,自己临时组建的队伍里竟然混进了这样一个人物。 他们自认为在背后所属势力中算是首屈一指,但这位女修的名声既然能穿过无边海,传到他们耳中,定然不是无能之辈, 可在看到方才姜丝贯穿群雄的堪称惊艳的一剑之前,他们都认为这样的人物,最多也不过和他们旗鼓相当, 保不准其中还有九州修士自吹自擂和夸大其词的成分。 可姜丝一剑斩出,雷网缠结之间便将他们的去路全部封闭。 他们并非没有见过雷属性剑招,但姜丝以紫霄神雷凝结的雷网威力更胜过寻常雷法千百倍! 十数位元婴真君啊! 概因一剑而踟蹰! 他们不是破不了,只是要花上不少精力,保不准还要动用一两个底牌, 若非地脉暴动,三龙脉晶搅动的灵流将雷网摧毁,保不准现在的他们还受困其中,难以脱身。 这一剑,可谓将燕胥然等人过往因天资生出的浮躁之心彻底碾实。 只是...... 他们承认姜丝强,很强,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认为这位女修能够收服三龙脉晶,更甚至借助此物成就象珠,破了陆怀瑾的千流囚牢。 燕胥然尚且凭借的只是九玄蛟龙珠中并不算纯粹的近龙蛟气才能勉强靠近三龙脉晶,她姜砚昭又有何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实在太过狂妄自大。 就算她曾有机缘得到过某种龙血灵物,但别忘了,她乃是九州中人! 根本无法凝出海魄珠! 更遑论凝出象珠来! 当前唯一剩下的破局之法,在这位女修面前,就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陆怀瑾在三龙脉晶出现之时心中生出的所有忐忑不安反而因姜丝的意外出手而平息, 这一脚踢的好啊! 这女修的自大,反而促成了他此时一人得势,困缚诸君的局面。 他甚至好整以暇的双臂环胸对姜丝道: “砚昭真君,交出九叶雾生花和你身上的所有九品灵物,我可予你一条生路。” 至于八品灵物,就当作他对姜丝这一脚的感谢。 这三龙脉晶可在等他将潮音阁和玄冥宫的杂碎尽数碾死后,再找办法慢慢降伏。 他身具氪金系统,难道还怕得不到含有龙气的灵物? 三龙脉晶现身,整座地脉似在瞬间被彻底抽去脊骨。 地穴中涌出层叠的土浪与石潮,自四面八方,上下六合,向诸人碾压而来! 仿若世界倾覆! 大地塌陷,又被土石洪流瞬间充斥。 所有遁光,术法,在这天地倒转,五行逆乱的绝灭之景前,都显得渺小可笑。 他们甚至无法逃脱, 只能在千流囚牢中等待自己的终局。 顾一泽对姜丝一脚踢飞燕胥然的举动怨念颇深,玄玥亦是因当下毫无生路的绝境而满脸惊骇。 被姜丝以九转涅盘诀修炼到脏腑境炼脏阶圆满的强悍体魄一脚踢出的燕胥然此时仍觉得体内气血翻涌,五脏六腑像是要生生爆裂开来。 这女修......不是剑修,是体修吧? 他勉强撑地站起,抹去唇角鲜血,也顾不得松乱的发髻和凌乱的衣衫,对站在三龙脉晶前的姜丝怒吼道: “你疯了吧!” 他并指指向姜丝,双目红的几欲滴血: “为了宝物,难道连自己性命都不要?” 此次岛屿之行,他为的就是得到这三龙脉晶,让自己彻彻底底的完成海魄珠的异变,继而提升到象珠此品,凌驾于诸位同辈修士之上。 此事一成,日后必然通途宽广。 在自己的结婴典礼上,从散修联盟带来的宝匣中取得九玄蛟龙珠,过往的一切似都在为自己今日功成添砖加瓦! 谁说这地穴之中得天命眷顾的唯有陆怀瑾! 他燕胥然,亦不差分毫! 可一切,都被这位自大愚蠢的女修搅黄了! 看着姜丝伸出右手,逐渐向三龙脉晶靠近, 燕胥然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愤火突然消失,双目中的精光却越来越亮。 这位女修将和先前那位被贪心蒙蔽神智的元婴真君一样,会被三龙脉晶的反噬之力直接碾成齑粉! 近了, 更近了! 三寸! 两寸! 一寸! 快点!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这位女修炸成一团血雾的场景! 其实何止是他,发现姜丝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的陆怀瑾也很是期待即将到来的那一幕, 活着的时候不愿意将宝物交出来,那就等她死了,到时候任何灵物还不是任由自己取夺。 燕胥然双目圆睁,眨都不舍得眨,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头顶三色神光照耀下,面上所有表情都纤毫毕现的女修。 众人眼中的姜丝其实很平静, 在很平静的......迎来她的死路。 终于! 这位女修将三龙脉晶握在了手中! 安静! 地穴之中有一瞬的诡异的安静。 仿佛连错乱的灵流都归于凝滞,狂涌的灵息都因其而静止。 燕胥然的目光猛地颤动,陆怀瑾嘴角的笑容也彻底僵住。 这位女修......竟然真的将三龙脉晶握在手中! 她没有被龙气所反噬! 此时,姜丝一手持三龙脉晶,另一只手中握着的,却是比之燕胥然拥有的可散发近龙蛟气的九玄蛟龙珠要纯粹凝炼百倍的另一枚金光璀璨的灵珠! 此珠非金非玉,色呈混沌玄黄,内里似有万道龙影盘绕游弋。 珠体流转间隐现开天辟地之景,一股凌驾于蛟龙之威之上的祖脉气息凝如实质,让地穴之中的所有生灵心神微凛。 这是血脉传来的压制感。 可是......此为何物? 无人知晓,这是......姜丝在自己的结婴典礼上,取得九玄蛟龙珠后上交昆仑宗门返利所得的......九玄神龙珠! 其中充斥的,是真真正正的龙气! 脉晶之内三道相互缠结的龙脉之灵,被九玄神龙珠中逸散的真龙之息覆盖的刹那,竟向姜丝展露出些许亲近之意。 它们几乎毫无抗拒,便化为三股最为纯粹的本源灵流,极为温顺地涌入神龙珠内。 燕胥然目眦欲裂,看到姜丝手中之物后双目几欲滴血。 该天杀的! 九玄蛟龙珠的珍贵可堪成为散修联盟代代相传的至宝, 而这女修竟然有比蛟龙珠还要珍贵的灵物! 为何偏偏是她得此机缘! 换成任何人都行,为何非要是出自九州,却横渡无边海,偏生要在此地搅局的她! 这一刻的燕胥然感受到了命道的戏弄。 第780章 象珠 他犹不觉得姜丝能破开此局,对天喊道: “就算你有龙珠又如何?” “你没有海魄珠,根本无法成就象珠......” 可话音未落,就见姜丝手中的九玄神龙珠和三龙脉晶化为最精纯,最本源的灵息,如天河倒灌,径直注入丹田中蚀流演化成的霞色海魄珠中! 燕胥然,不!不只是燕胥然,所有人都愣怔在原地! 这位女修有海魄珠! 她竟然有海魄珠! 她难道不是九州修士? 还是说她压根就不是砚昭真君? 可“五蕴照影,剑证霜华”,乃是九州皆传的砚昭真君的象征! 他们怎会弄错? 一时间众人思绪万千。 他们不相信祖辈世代相传的唯有东海修士能凝炼海魄珠的定律为假,却也不敢相信有人能当着他们的面打破这一条铁律。 此时,姜丝体内,海魄珠剧烈震颤,珠心深处源自蚀流的本源受到龙脉灌养,开始疯狂蜕变! 可姜丝双眉还是皱起, 这种状态,太过无序。 正如吞服神丹却不知如何炼化的修士,最终唯有爆体而亡这一条路可走。 东海修士提升海魄珠品阶的法门除去坊市中最广为流传的那几部外,都掌握在东海十部手中, 可姜丝在金流岛书阁中购买的凝炼海魄珠的法门根本无法应对当下场景。 妄图以沟渠疏通江流? 最终唯有堤毁人亡这一种结局。 燕胥然和陆怀瑾怎会想不明白这一点,陆怀瑾又怎会不怕姜丝误打误撞真成就象珠破了他的水牢,当即对姜丝喊道: “姜砚昭!” “你没有养珠秘法,根本容纳不了三龙脉晶中如此磅礴的龙气!” 他到底还是准备让步:“雾生花和九品灵物我都不要,你立刻停手!我给你一条生路!” 脉晶事后再争,先将燕胥然和单流音困杀在此地,如此好的机会,总不能无功而返。 燕胥然亦喊道:“这种等阶的灵物,根本不是给你准备的!” “你强行吸收,唯有爆体而亡!” 哪怕这女修意外于体内凝炼出海魄珠又如何? 为何十部势力的地位在东海稳固如山,其中一大倚仗就是自古相传的凝珠秘法! 此秘法不仅能逐步提升海魄珠的品阶,更能在修士得到相应秘宝后促进海魄珠的异变! 他就不信难这位自九州而来的女修还能误打误撞的得此秘术! 燕胥然深吸口气,继续喊道:“将三龙脉晶交予我!” “我带你逃出生天!” “事后,亦有重偿!” 他自认为自己的诚意已展露的极为明显,若姜砚昭识相,就应该知难而退,借坡下驴。 一旁的顾一泽帮腔道:“姜砚昭,强行炼化难得善果,身为真君,这一点总该知......” 他话都没说完,却察觉到一股极为强横的力量自姜丝身上猛地爆开! 这是什么力量? 众人只见有三龙虚影自那位在场所有人都唱衰的女修身上浮现! 骇然磅礴的灵威突然降下! 玄玥被龙息逼退数步,喃喃道: “真形乃生!” “象珠,成了!” · 方才,姜丝终得宝山,的确苦于没有凝珠之法,不知该如何让三龙脉晶的本源之力和海魄珠相融合。 可福至心灵间,她脑中突然浮现一道光影。 那是越过幻湖之后,在舒漾回溯被时光侵蚀的石壁上看到的那一幕。 是一张五龙镇海图。 这张图仿佛于瞬间活了过来。 而姜丝,似乎就站在无垠海面上,能感受到龙息喷吐时拂过面庞的灼灼热气。 抬起头,则见五龙之躯遮天蔽日。 这一刻,五条真龙终于挣脱万古束缚,龙睛猛睁,龙吟连绵! 似有灵光洞彻虚实,横穿万古照入姜丝双目! “吼!” 荒古龙吟在姜丝神魂深处炸开! 不绝如缕的龙吟声在姜丝脑中竟自行演化,如有无数细密如龙鳞的古老符文从中喷涌,最终凝成一篇玄奥晦涩的经文, 五龙引脉诀! 其核心精义姜丝于瞬间明悟,以珠为器,引天下龙脉之力,镇四海太平。 几乎与此同时,丹田中磅礴却因不得炼化之法而略显狂暴的三龙脉晶的本源之力,竟与五龙引脉法生出微妙的共鸣,变得温顺可控。 绝境未破,前路已明。 法诀运转,脉晶源力在被迅速吸收。 丹田内海魄珠的表面终是浮现三道虽细微,却暗合天地至理的玄奥纹路! 其似内蕴混沌,自演潮汐生灭,明暗之间便能引动四周狂暴的海面为之平歇。 “怎么可能!” 燕胥然的声音陡然高昂:“你没有秘法!怎么可能成就象珠!” 不止是他不相信,陆怀瑾和单流音都不信十部秘法有外传的可能! 更不信自己会被一位九州修士给比了下去! 在他们还在为了领先同辈成就象珠而汲汲营营,这位女修便已经站在他们所有修士的面前。 此刻心中承受的打击,更胜过过往磋磨百倍! 陆怀瑾面色紧绷, 他凭借氪金系统才得以掌握几个时辰的象珠之力,可时间一到,一切都将回归原处。 他并不觉得到那时候自己会是姜丝的对手, 眼下唯一的机会,就是趁现在系统之力未散,将千流水牢中的所有人彻底绞杀! 【元婴境极致杀伐之力,一招,售价三千枚上品灵石!】 【是否兑换?】 三千枚! 哪怕身出东海规模最大的千流商会,陆怀瑾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是眼下别无他法,他一咬牙还是应下。 于是,在众人眼中, 千流骤然染上血色,杀机沸腾! 每一条灵流都化作可撕裂一切的湍流铡刀,如无数只为的绞杀的磨盘向石穴中的众人碾来! 燕胥然等人心中大惊,纷纷拼尽浑身解数抵抗。 千流囚牢的异变,由困转杀展现的威力根本不是元婴修士能抗衡的。 姜丝抬眸,眼中倒映着漫天杀机,丹田内那枚新生的象珠却蓦然一震, 珠内真海翻腾, 三龙仰首齐鸣! 第781章 燕道友 陆怀瑾用氪金系统兑换来的象珠之力以及借其施展的元婴境杀招,在长生界内都属顶级。 燕胥然和单流音实力不俗,但想要抗衡还是要耗费不少气力。 如今想要做到抵抗要将他们血肉彻底碾碎的千流磨盘颇为艰难,磨盘中蕴含的象珠独有的水之道则,几乎能轻易摧毁他们试图撑起的所有防御灵罩。 姜丝如今三元领域因无边海上蚀流之灾暂且还不能动用,如今破局的唯一希望,只能寄托在丹田之中刚刚凝结成的象珠之上。 象珠之内,三龙感受到姜丝的召唤,龙威立显! 戊土黄龙昂首刹那,自姜丝脚下腾起一道巍峨如亘古神山的玄黄高墙,横亘于万千水刃之前。 铡刀斩落,堤坝轰鸣,崩碎漫天土石! 玄水黑龙长吟,自象珠真海中昂首腾出,龙躯猛然一振,竟分化作万千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如钢的水线! 水线灵动如蛇,精准无比地缠绕上每一道铡刀,轻轻一搅,便让它们彻底湮灭! 以水御水,以流制流! 青龙盘绕,青光轻拂整座石穴,崩碎的土石非但未散,反而在磅礴生机催动下,长出无数坚韧的深青藤蔓! 姜丝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想到自己刚来到这一座无名岛屿时看到横贯在身前的藤林。 地脉和脚下这片岛屿本就紧密相连,难以分割,两者之间有些联系实在正常。 当然,也不由得让人联想, 藤林和幻湖都展露出对姜丝的让人琢磨不透的亲近之意,那以果溯源,三龙脉晶能如此顺利的被自己收服,是否完全归功于九玄神龙珠? 还是说这三条龙脉凝结而出的脉灵,本身就并不排斥姜丝的靠近? 只是这个问题恐怕再难得到答案。 藤蔓沿着土龙撑起的高墙急速蔓延,赋予这伫立在姜丝面前的固守之堤生生不息的灵源。 姜丝堪称轻松的挡住了陆怀瑾借助系统施展的攻势。 众人虽急于自保,但姜丝操纵象珠三龙抵御万千水流磨盘的场景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张怀真正在操控阴阳二气以至柔之力化解袭至身畔的百十道磨盘铡刀,在听到龙吟声时,他向姜丝所在看了一眼。 眼中不由得露出惊叹的神情。 燕胥然和单流音更是意识到,姜丝借助三龙脉晶彻彻底底的促成了海魄珠的异变! 否则如何能发出如此威能? 心中若说毫无妒忌自然是假的,毕竟哪怕身出十部势力,得门派倾尽所有培养,也未必能保证一定能促成海魄珠的异变。 更别说若给古往今来,东海之上所有发生异变的海魄珠排名的话,道号砚昭的这位女修所凝成的象珠,一定名列前茅。 罢了, 只要能破了陆怀瑾的千流水牢,对他们而言就是好事一件。 之后的事......之后再谈也不迟。 脚下地脉震动的愈发强烈,失去龙脉之灵,整座岛屿保不准都要彻底湮灭于迷魂凼中。 陆怀瑾眼角忍不住的抽搐, 他突然对姜砚昭这个女修生出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畏惧。 这个女修......就像是任何难关都挡不住她,每每都能力破万难,于世人眼中的绝境中寻到生机。 陆怀瑾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他竟然有夺路而逃的冲动。 于姜丝而言......挡住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哪怕没有任何一道铡刀磨盘能靠近她周围三丈之内,只要撑到这一遭攻势结束,她就能安稳无虞。 但三龙象珠,并非只是防御之器,而是杀伐之器! “破!” 姜丝清喝一声,象珠光华在这一刻炽烈到极致,竟将地脉坍塌涌出的灵流尽数鲸吞! 随即,真海倒卷,一股糅合了戊土之重,玄水之瀚和青木之韧的洪流,化作一头三色交织的狰狞龙首,以碾压万象之势,反向陆怀瑾扑去! 陆怀瑾刚做出惊愕的表情,千流水牢就于瞬间被龙首吞没! 地穴中唯剩四散的灵烟和地底深处发出的一声接一声的颤鸣。 所有修士停下手头攻势, 他们看着在三色神龙环绕下,身披神光犹如神祗的姜丝,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 陆怀瑾死了么? 应该没有。 不,是的确没有! 他在三色神龙引动的洪流将自己彻底吞没的时候用自身全部身家利用氪金系统兑换了自己的一线生机。 至于千流商会此次前来探岛的其他几位真君,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们方才距离陆怀瑾实在太近,在威压如此强盛的洪流下连逃脱都做不到,便被轻而易举的淹没其中, 待洪流消散时,只剩肉身崩毁下的几个意欲逃遁的元婴。 姜丝并不留情,大袖一扬,游丝剑气犹如串糖葫芦般将几人元婴尽数贯穿。 杀伐果断的模样让周围人眼皮狂跳。 毕竟姜丝下一秒就将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 燕胥然说对姜丝毫无畏惧是假的, 若说毫无憎恨也是假的, 毕竟此次来到这无名岛屿,为的就是地底这一枚三龙脉晶,哪怕他已经做足了准备,最后还是落到了面前这位女修的手中。 如今玄冥宫形势不妙,六部之首的位置岌岌可危,若有这三龙脉晶成就自己的象珠,至少能压一压坊间的风声。 可惜, 燕胥然抬起眼皮,又很快垂落下去,没有人看清他眼中的情绪。 单流音抿了抿唇,冲姜丝拱手道: “无主之物,能者得之,” “道友实力不菲,得到雾生花和三龙脉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砚昭道友帮我等破了陆怀瑾的千流水牢,给了我潮音阁师姐妹一条生路,我等自该有所表示。” 当即取出一枚储物袋抛给姜丝:“此物,便充当谢礼,还请真君莫要推拒。” 姜丝也没客气,当着单流音的面将神识探入储物袋,里面装着的几样玲珑群岛上独有的灵物和堆成山高的灵石倒是让姜丝颇为满意。 单流音见姜丝将储物袋收起狠狠松了口气,当即便带着几位师妹和同来的三位真君迅速离去。 燕胥然并未说话,姜丝反而先看向他: “燕道友,” 她挑着一双长若远山的黛眉,虽未说什么,但其中意味实在太过明显。 第782章 何其相似 若姜丝喜欢,她愿意为素未谋面之人倾尽心力, 若她不喜欢,旁人休想占她半分便宜。 在玉尘峰上待了这许多年,哪怕无人教导,耳濡目染之下,也将峰上的习性学了个七七八八。 燕胥然冷哼一声:“砚昭道友与我们到底是同来此岛,在这地穴中相互帮扶也属正常,如今竟还要向我等讨要灵物?” “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他扯起脸皮,似笑非笑:“再者,此行道友已然赚的盆满钵满,何至于还要在同伴这里搜刮油水?” “此事若传了出去,恐怕有损砚昭真君的名声。” 在燕胥然眼里,姜丝乃是此次探岛之行最大的受益者,更别说,若非他们带着姜丝来到这里,她也不会得到如此大的机缘! 按理来说姜丝应该感谢他才对! 方才破了千柳囚牢本是顺手而为,何至于再谈酬谢! 说罢燕胥然转身便要离去。 却有五色灵光兜头罩下,带着让人心悸的凛冽杀意,有一把剑横插入燕胥然身前一丈远处。 入地三分,可见此剑锋锐。 爆开的五色光华让顾一泽一阵心悸,玄玥更是满脸惨白。 他们在应对千流磨盘时损耗不小,此时尚未恢复,哪里有底气再和姜丝对上。 地底异变愈发激烈,姜丝的声音却不急不缓: “胥然道友,” “可考虑清楚了?” 燕胥然面色涨红,愤然转身,可对上姜丝那一双清冷的双目时,不由得又想到方才将这位女修拱卫在侧的三条真龙。 他到底是有些气短,面带愤恨的抛出个储物袋,立刻扬长而去。 姜丝打开一看,见里头零零散散装了些七品和八品的珍宝,差强人意。 张怀真在离去前回头看了姜丝一眼,轻咳两声,似欲言又止,最后到底还是转身离去。 姜丝抬手,五蕴霜华便重新落到她的手中。 她取出一块剑布慢慢擦拭着锋锐无匹的宝剑,抬眼时,目光陡然坚定。 · 岛屿外围,陆怀瑾盘膝而坐,稳定着心中激荡的情绪。 想要安稳渡过迷魂凼,必得将自身状态调整至鼎盛时期。 心中愤火难消,岛屿中心处传来的异动愈发强烈,整座岛屿都在坍塌的边缘。 陆怀瑾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身,还未走出两步远,心中突然警铃大作! 他猛地向左窜去,堪堪避开自斜后方刺来的剑光! 陆怀瑾猛地转过身,见姜丝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面容虽冷静,可眼中却泛着淬了冰似的森寒杀意。 她怎么找到自己的! 此处岛屿之大,便是元婴修士想要走遍每一处也要花上不少时日,更别说他启用了系统兑换的顶级隐匿法宝,便是化神修士在前也未必能探查到他的存在。 此宝一旦启用,从无失手的时候。 姜砚昭是怎么找到他的? 姜丝此刻来寻陆怀瑾是为了索要灵物的么? 当然不是, 她要的,是陆怀瑾的命! 其中或许有几分源于姜丝对此方天道的迁怒,连种在天府灵田中的九叶雾生花都差点被天意赋予定主,被对方夺去,自然让姜丝对眼前这一位天道爱子生出不喜, 当然,更主要的,还是因为在石穴之中对方屡屡威逼和多次生出的杀意。 为夺宝而争,姜丝尚会留下一线余地,而数次挑衅,甚至以多人性命相要挟,姜丝只会以命来划定终局。 姜丝怎会让他安生离开? “疯子!” 陆怀瑾怒骂一声,抛出漫天符箓,身影如弦向远处疾驰而去。 打未必能打得过,但论起逃,凭借他身上备下的诸多保命之物,对方还真未必能追得上他! 岛屿塌陷,天崩地裂中有两道遁光于碎石中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陆怀瑾心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身上藏着数张万里遁符,可每每刚要激发,就会被姜丝刺来的剑气所打断! 就如在地穴中他借用临时得到的象珠之力布下的水囚,他们心中想的唯有杀死对方。 姜丝的剑太快,实在太快了! 陆怀瑾心中悔恨不已。 何必招惹这位女修! 可谁又能真的在看到雾生花和三龙脉晶时不心动?尤其如他一般手握能决定战局的系统! 如何能怪他! 第一剑,寒霜剑气如寒星贯月,直刺陆怀瑾眉心, 他颈间一枚护心玉应声而碎,磅礴灵威化作坚实光罩将其笼罩,剑气斩落,光罩剧颤龟裂,他借力暴退百丈远,面色煞白, 第二剑,剑光化虹,追魂索命! 陆怀瑾咬牙捏碎袖中一枚小挪移符,身形凭空横移数十丈,原处留下的残影被剑虹绞碎。 第三剑,万籁俱寂,唯有剑鸣! 陆怀瑾怀中飞出一面七煞兽骨盾,盾面狰狞兽首咆哮喷出百道阴雷,堪堪抵住剑气余波,骨盾亦裂痕遍布。 一逃一追,陆怀瑾披头散发,状若疯魔,可身为商会少主的他护身宝物几乎层出不穷。 姜丝执剑而立,眼中霜寒未减半分, 任他万宝护身,她自一剑递一剑! 宝物终有尽时,而杀心,不死不休! 一晃数日过去,姜丝眼中寒光未消,反观陆怀瑾已精力告尽,身上所有保命之物全部消耗了个一干二净。 他只得倚仗于系统, 【元婴境必杀一招,售价......】 眼见姜丝又有一剑就要袭来,陆怀瑾满面惊骇,于心中咆哮不止: “精血!本源!什么都可以,只要保住我一条命!” 系统沉默片刻后应允: 【是否兑换?】 “换!” “我要换!” 体内突然多了一股自己难以掌握的磅礴灵威,陆怀瑾毫无顾忌,猛地向后拍出一掌! 这是可摧山断江的一击! 其中携带可以让任何元婴真君心悸的浩瀚天威! 姜丝目光一凛, 体内元婴头顶的三花快速旋转,手中五蕴霜华剑尖上猛地爆出万千雷线! 犹如百花瞬绽,又骤然向内疾速收拢! 绚烂化作绝杀,收缩绞合之间万物湮灭! 只余下令人神魂僵冷,纯粹到极致的寂灭气息。 “这是......” “我送你的第九十七剑。” 陆怀瑾耳边听到这样一句话, 随后便被一剑穿喉, 彻底没了生息。 终了,姜丝收剑而立,平复心中动荡的情绪。 九十七劫追天命, 此情此景,和很久很久之前,何其相似。 第783章 很想做些什么 修道数十载,姜丝变了很多, 也有很多没变。 灵风吹拂,撩起姜丝鬓边碎发, 至少,胸膛中一颗炙热的心仍在有力跳动。 姜丝取下陆怀瑾腰间的储物袋,在准备摘下五指上的储物戒指时,却有一道怒喝声自头顶传来: “是谁?” 声音中带着蓬勃的怒意:“谁杀了我的孙儿!” 陆怀瑾身为东海十部之一千流商会的少主,有这一重身份在,上头自然不缺化神真尊相护。 这一道族中长辈留下的精神烙印处于将发未发之态,若非两者先前追逐,姜丝第九十七剑斩的实在迅猛,恐怕真要被烙印威力所挡,让陆怀瑾再次逃了去。 相继斩下九十七剑,姜丝亦有些气力难继,其中更多的还是心中一口怒气和顽强毅力在支撑。 陆怀瑾虽已死,但烙印本源未毁,如今执意再次现身,即便不能将挥刀之人就地斩杀,也要将其容貌气息告知烙印本尊,日后好向姜丝寻仇。 这在世家弟子中都属常见,是对这些有长辈护持的天骄们的一重保护,也是对心生歹意之人的无形威慑。 果然,有一道虚影自陆怀瑾眉心中飘出,伴着极为浓厚的威压,却又很快就要收归成一束。 即将显现出人形时,突然有一道灵光径直将其洞穿! 烙印碎了。 碎的让人......猝不及防。 这道怒喝最终戛然而止,成了躁哑的空音,连带着滔天怒火一同消散一空。 姜丝施施然收起一柄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法剑, 斩杀这种背后有势力倚靠的修士的确容易沾惹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杀就杀了。 她姜丝也不是怕麻烦的人。 虽不知道这一道烙印本体究竟有没有看清她的模样,谨慎起见,在察觉到烙印的存在再次易容的姜丝在斩灭烙印时还特地换了柄法器, 即便日后若千流商会要找她寻仇......也绝对拿不出确凿的证据。 就算燕胥然等人将陆怀瑾陨落之责往她头上推,也终是口说无凭。 再说了,到那时,她人还在不在西岸浅海也还难说。 脑中转了圈念头,姜丝便未再多想。 挥刀那一刻的决绝无匹,已经表明姜丝心甘情愿为了此子的陨落而承担所有。 接下来,该是清点收获的时候了。 千流商会的少主,哪怕在先前的追逐中消耗了不少灵物,但身家也定然不菲...... 几息后, 姜丝:? ??? 为何陆怀瑾的储物袋和储物手镯俱是空空如也,连半枚灵石都未留下? 此子难道出来历练浑身上下除了防御之宝和保命法器外什么都不带? 灵草灵药呢? 矿石呢? 这么空的储物袋,当真对得起他商会少主的身份么? 姜丝自认算不得愚笨,这个时候也有些琢磨不清头绪。 姜丝虽然知道陆怀瑾得天地钟爱,却并不晓得他手握氪金系统,为了爆出最后的杀招更是将除了几个储物法器之外的所有灵物全部砸了进去, 所以当下看到这一情形也只觉得奇怪。 莫非还有什么旁的储物法器未被自己搜刮到? 奈何搜寻无果,姜丝只得弹出一道灵火,将陆怀瑾的尸首彻底焚毁成飞灰。 陆怀瑾终是尸骨无存。 “轰!” 这一刻,九天之上突有雷鸣响起。 她能感受到,天道的震怒。 天道在憎恶她又杀了一位爱子。 姜丝抬起头,不以为意的扬起唇角,再看向脚下这一方濒临彻底破碎的大地时,心中却又不由得泛上几分沉重。 三龙脉晶对脚下这座岛屿地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抽晶如抽骨,或许在明日,亦或者后日,这片漂泊在迷魂凼中数千年的土地都将彻底浸没于茫茫深海中。 姜丝飞身而起,立于百丈高空之上俯瞰脚下大地。 面上沉重不由得更甚, 岛屿从中心地穴所在开始向内坍缩,坚实的岩层在一声接一声低沉的闷响中逐渐爆散。 山体,礁岸,幻湖......还有古藤, 向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墨色海渊沉沉落去。 看着脚下一片极为突兀的空荡,感受着空中久久不散的苍凉气息。 姜丝吞下一枚紫元丹,心中突然生出了些冲动。 这份冲动的源头她并未探寻, 或许是因为藤林和幻湖对自己那两分莫名其妙的亲近之意,或许是因为三龙脉晶成就了自己的象珠,而对这一方土地有所歉疚? 她突然很想......做些什么。 第784章 大开眼界 燕胥然并未立刻赶回金流岛,他们寻了一处僻静之地调息数日,才勉强将于地穴之中生出的暗伤治愈个七七八八。 几人之间气氛颇为低沉。 朱杰瞥了眼燕胥然,心想若非你在藤林中用玄冥篡和砚昭真君换位,后者保不准此刻还站在他们身畔,愿意与他们联手共同对抗潮音阁和千流商会。 只能说在三部势力面前丢的面子,还有储物袋中少去的那几样九品灵宝,都是燕胥然自找的。 只不过这一股怨气也只能埋在心底。 脚下大地震动的愈发强烈,燕胥然站起身,看着头顶陡然暗沉下来的天幕,和极远处那一道站于百丈高空上的一道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一泽和燕胥然关系匪浅,顾一泽只看了一眼便知后者心中定然对地穴中发生的所有心存不忿。 也是,玄冥宫在东海人族掌握的六部中一家独大,燕胥然身居首席之位已久,此行倚仗的九玄蛟龙珠被那位砚昭真君手中的九玄神龙珠压了不止一头, 此行筹谋已久想要得到的三龙脉晶亦被对方收服。 更别说对方还是一位自九州而来的真君! 他怎能甘愿? 燕胥然平日里看着似有几分玩世不恭,道途上的任何难关于他而言似都是手到擒来。 天资, 他的天资是玄冥宫中长老都要赞叹的极佳! 年纪轻轻修炼到元婴中期,化神之位,只是时间问题。 可顺遂无比的道途到底在今日栽了个跟头。 玄玥有些担心的看着燕胥然阴沉的脸色,张嘴想要劝说几句,可最后还是抿紧双唇, 在地穴中时,被三龙环绕,身披神光的女修给了她太多震撼, 那是一种......仰望之感。 甚至让玄玥以为......与这样的修士对上,逊色一筹......也不算什么难堪的事。 只是这话若说出来,恐怕会让燕师兄更加生气...... 脚下大地突然开始猛地颤动, 玄玥一个趔趄,站稳身子时,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张怀真。 苍白的脸色在堪比天灾的地动面前显得愈发寡淡, 他闭着双目,在感受岛屿上的“气”。 无论是罡风还是灵流,在卷至张怀真身旁时,总会变得柔和绵长。 双眉微微蹙着,过了片刻,待睁开时,张怀真褐色的眸子中清透如明镜。 他看向燕胥然,开口的十分突然: “燕道友,” 他似做下了什么决定,也正因为有此决定,整个人都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安定: “在下有一事,必须要去做。” 他冲燕胥然拱了拱手,说罢也不等燕胥然开口,转身便走。 燕胥然猛地皱眉, 若无张怀真,他们一行人如何能穿过迷魂凼回到金流岛? 燕胥然只觉得自从自己来到这一片无名岛屿后事事不顺,连性子一向柔和的张怀真都要违抗他的指令,直接离去。 “怀真道友!” 身后燕胥然的喝声中含着满满的不满。 张怀真步伐微顿,他沉吟片刻,将燕胥然邀他同行时赠与的装有一株血髓莲的玉盒取出,递还给他。 “燕道友,” “此行并无多少所获,在下来时破开迷魂凼已算相助,将这血髓莲还于你们也算不得占了便宜。” 张怀真自幼因阴阳二气入体素来体虚,本想用这血髓莲养护根基,只是这一刻,却又觉得自己有更重要的事要完成。 他冲燕胥然等人拱了拱手:“若回程尚有同行的机会,在下亦愿相助,” “只是,现在,” 他看向极远处那道凌立于高空之上的身影,周身轻和之息中多了分难言的坚定: “我必须得去。” 朱杰见他走,也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 却也只呐呐道:“怀真道友!” “这座岛离沉没不远,迷魂凼中的迷雾很快就要将此这一方海域彻底覆盖,” “危险重重,你当真不走么?” 他很想张怀真留下来,但是心中也明白,这位怀真真君绝不是会因他人的三言两语左右决定的人。 张怀真只是静静的望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眸子中已包含所有。 玄玥欲言又止,顾一泽和燕胥然对视一眼,二者竟猝不及防的同时出手! 一人御涛浪如墙压来,一人刀罡裂空斜斩。 张怀真似早有所料,不闪不避,袖袍轻拂,阴阳二气自掌心流转而出,阴气如绸,缠上涛浪柔劲一引,巨浪竟倒卷而归, 阳气似锥,精准点中刀罡,刚猛刀势顿时斜飞溃散。 他身形已在阴阳二气开辟的罅隙中穿过,片痕不沾,终于扬长而去。 燕胥然和顾一泽面色顿时难看至极。 果然,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他们自诩十部天骄,战力超群,可此次探岛之行,却让他们大开眼界。 第785章 成了! (感谢初雪色snow宝子的爆更撒花!!) 姜丝正思虑该如何动作时,察觉到身后逐渐靠近的一道并不算陌生的气息。 她转过身,见张怀真正凝眸看着她,瘦削的身形在这场恍若末日浩劫的灾祸中显得愈发单薄,若有一股风吹来,便能将他卷往遥不可及之地。 “砚昭道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因道体孱弱而过分明显的气音。 张怀真的目光扫过脚下这一方岛屿,眼中闪过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色, “不知可有相助的机会?” 姜丝挑眉, 她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张怀真还愿意站到自己身边。 此次同行,二人只有数面之缘,她知张怀真的实力不菲,却并不知其品行如何, 可姜丝没有忘记,在地穴之中,所有人都想要争夺自己手中的九叶雾生花时,只有面前这位男修没有出手。 此刻再见到对方一双清澈如净泉的眸子,又似乎懂得了什么。 张怀真为何要来? 他本该对脚下这一方岛屿没有任何感情。 可是......他抬起手,能感受到掌心之上气流的涌动。 他抚摸着腰间悬着的一杆碧色长笛,脑中响起的却是记忆中那位年轻的女修清亮的声音: “病好了,你跟我一起守护这昌安城!” “守护......” 张怀真比所有人都能真切的感受到脚下这方大地于这一刻发出的沉积千古的悲鸣, 想必若记忆中那位热烈如火的女修站在自己身旁,也做不到视而不见吧? 所以, 他也是。 他从回忆中抽身,闻听着耳边传来脚下地势发出的最后哀鸣, 张怀真尝试去感应气, 可错综复杂的气实在斑驳到让人难以理清的地步。 他能感受到地脉气机正疯狂溃散,但地下万千条细如发丝的灵脉的微末走向,却如雾里观花,难以尽察。 若以阴阳二气强行调和,反倒可能加速崩溃。 他皱起眉头,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姜丝似已从他的脸上读懂了些什么。 下一秒,双眸中有万千符文隐现,神威洞开! 九天劫瞳之中,可洞虚照微!万事万物纤毫毕现! 于她眼中,地脉主干,灵脉分支,以及一切正在发生的变化皆无所遁形! 脉灵消失引起地脉异动,犹如修士错骨难医,濒临毁亡。 这是这一方岛屿的终局么? 不! 还不是时候! 姜丝伸出手,识海中神识疯狂消耗,只是瞬间便让神智晕眩,大脑传来难以忍受的刺痛感。 此方岛屿何其宽广! 想要借用劫瞳之力将此地所有映入眼中,何其困难! 姜丝只是抿紧双唇, 她想做的事, 哪怕拼尽所有,也一定得完成! 指尖灵力奔涌倾泻,于掌心迅速凝实,交织成一幅细密若罗网的繁复图纹! 其中灵光流转,尽显脚下山川地势! 张怀真神情一震,只觉得一切都豁然开朗,于瞬间明悟所有关窍。 “西南离位七寸,地气淤塞!” 他十指翻飞,阴阳二气不再大开大合,而是化作无数细微气流,循着姜丝描绘的灵脉图,精准钻入地底。 “正东震位地脉将断未断!” 阴气如丝,轻轻挑散灵机淤堵之处,阳气如钉,钉入地脉,将断未断之处被强行黏合! 可是,还不够, 还远远不足以逆转乾坤! 张怀真只觉得胸膛中气血翻涌,过于频繁的调动阴阳二气,无异于让他离死亡更近。 一张脸几乎白的骇人。 掐诀的双手忍不住的打着颤,只有在这一刻,旁观者才会意识道,面前这位瘦削的男修已经病入膏肓。 可如何能在此时倒下? 耳边似乎又听到那道轻快热烈的声音: “这天下没有治不好的病!” “也没有能难倒本姑娘的事!” 腰间长笛上系着的红绳扫过手腕,带来些许痒意。 他怎么能被难倒? 张怀真强迫自己必须打起精神,调动起全部气力。 数处地脉已在脉灵离去导致的岛屿崩塌中彻底损毁,让原本融会贯通的地脉断不成形。 张怀真咬着牙,对气的感悟于这一刻几乎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并指点向一处。 姜丝目光立刻锁定那里几乎完全扭曲的岩层和错位的山根,眉心一凝,手握五蕴霜华剑,凌空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龙蛇剑罡悄无声息地没入大地。 剑罡沿着地脉纹理游走,将岩层归正!让地气再成循环! 姜丝以剑为笔,以地为图,于张怀真的观气改气之术下挥出一剑又一剑! 张怀真只觉得压力骤减。 他的阴阳二气紧随剑罡开辟的路径,加固被重新梳理后的地脉。 一眼洞察万象, 一气调理阴阳, 一剑改易山河! 两人沉默的配合却几乎完美,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脚下岛屿无可挽回的崩解之势,竟真的一点点被遏止,被扭转! 裂痕弥合,悬石回落, 狂暴的地气渐趋平缓。 当最后一道被剑罡扶正的岩梁轰然落定,与下方地脉完美契合时,他们听到,脚下岛屿似发出一声悠长而轻快的叹息。 成了! 第786章 安生 姜丝站定于高空之上,她的目光扫过脚下这一片广袤岛屿的每一处,只觉得每一寸每一厘都合她心意。 这是张怀真根据将塌未塌的地脉走向重新绘写的灵山湖海。 是于乱中生起的有序。 可每一笔,都经她的手来雕琢。 如何能不满意? 曾经覆盖在岛屿外围的深青色古藤,如筋络重新扎入岩土之中。 幻湖如玉石缀于岛屿中央,湖面中洒落的漫天星辰中,亦映出上方盘绕缠结的藤影。 两者相生相合。 张怀真踉跄两下,却长松一口气。 最后一缕自脚下岛屿上荡漾而来的气从掌心溜走, 他能感受到,其中充满欣喜与欢愉。 张怀真放下手时,五指抚过腰间长笛,将其上系着的红绳紧紧攥在掌心。 虽说此刻体力虚耗到极致,但一颗心却轻快无比。 他扬起唇角,冲同样难掩激动的姜丝点点头。 虽说地脉走势和从前大相径庭,但未必不是一种更好的开始。 够了。 姜丝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地。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丹田之内象珠珠壁上的三条龙纹犹有灵性,于此时游曳不歇,隐隐的甚至有龙吟声传入耳畔,其中充斥的皆是欢庆之意。 只因为这片刻的满足,让姜丝觉得方才为了脚下这一片岛屿耗尽所有都是值当。 带着淡淡咸湿气的海风吹来,吹起姜丝简单束于脑后的长发。 由动转静的这一刹那,心中得到长足的平和, 这种平和,是待在昆仑中闭关十年百年都不会感受到的。 姜丝想,这便是历练的意义所在。 此次东海之行,为的绝不只是沧溟仙尊的试炼,这一路所见所感,所思所行,皆是珍宝。 姜丝吞下一粒紫元丹,还不忘递给张怀真一枚。 姜丝不缺丹药,给亲近如同门师兄妹,亦或者是其他虽算不得相熟,却看得顺眼的人赠丹并非完全为了系统返利, 其实,在她眼中,赠丹和赠一枚糖豆,并没有太大区别。 行至今日,姜丝不再是从前一枚灵石要掰成两半花的穷的叮当响的杂役弟子, 她也终于有自己豪气的资本。 张怀真却摇头,并未接下。 哪怕这一枚丹药对任何元婴真君而言都极为珍贵。 倒不全是和姜丝客气,张怀真丹田灵海并不算虚匮,真正让他此刻气力难继的,是幼时旧伤导致的本源受损。 而此伤,便是东海之上医术最为高明之人都难以医治。 若当时未将那一株血髓莲还给燕胥然,这个时候倒能派上用场。 “咳咳!” 张怀真突然开始猛咳,身子弓起,像是要将五脏六腑一同从嗓子眼里咳出来。 一张脸涨得通红,连眼角都沁出几点水渍。 方才的欣喜和松懈轰然消失, 张怀真背过身去,只觉得自己很是扫兴。 他能感觉到姜丝看来的目光,冲着她摆摆手: “死不......” 那个“了”字还未出口,张怀真就猛地住嘴。 “死”这个字,在记忆中那位性子热烈的女修面前,是断不能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幸好她不在, 没有看到自己这虚疲到极致的模样。 不然肯定又要点着自己脑袋,训他:“张怀真!” 声音恍似真的在耳边响起,因着其中充斥的满满的担忧,那几分恼意几乎察觉不到: “你又没有照顾好自己!” 他抿唇,面色却更白。 怕死么? 他自认不怕。 只是......心中到底有割舍不了的牵挂。 张怀真极力压制着嗓中的痒意,可就似有千万只蚂蚁在自己脏腑中爬,然后开始小口小口的啃噬他的筋骨与血肉。 别咳了, 只是.....忍不住, 这顽疾,如何能忍住? 姜丝虽不通医术,但丹道药道两相通,此时也或多或少看出来些什么。 她并未犹豫,将从燕胥然处得到的种入灵田中的血髓莲取出,递给张怀真。 感受到血肉因面前这位女修手上捧的灵物的气息而重新奔涌流动,张怀真微微一怔。 他抿着唇角,目光从血髓莲上错开,仍未接下。 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执拗, 能打破整个东海医术最为出众的药师做出的“不能活过二十”的断言,甚至修出一身元婴修为的张怀真绝对是一个极为不屈之人。 “在下和砚昭道友合力重整地脉,为的并非是要从道友手中得到些什么。” 姜丝伸出的手并未收回, 她道:“方才,我欲力挽地倾,却独木难支,是怀真道友赶来与我合力达成所愿,” “在我眼里,又何尝不是道友救我于困境之中?” 姜丝将手中的血髓莲向前递出几分: “此刻,道友受血肉空乏所累,又何必和我客气。” 张怀真听着姜丝的话,目光在那一株血气饱满的血髓莲上看了许久,眸光颤动几瞬,终于还是将其收下。 “多谢。” 两个字很轻,于张怀真眼中却极重。 姜丝只是莞尔:“何必说谢。” 她转过身,脑海中传来系统的声音: 【目标:张怀真】 【返利倍数:90】 【返利行为:血髓莲】 【恭喜你获得奖励:血源莲】 从心又从利, 在姜丝眼中,才是两全其美。 有血源莲在,她突破九转涅盘诀的速度应当能加快不少。 这一刻的天地着实安和到了极致,姜丝布下防御阵法,盘膝而坐,准备运转三元录填补虚匮的识海。 因着五行灵物中除了水属以外,其他四种属性的灵物都极为稀缺,东海丹道远不能和九州相比,但有两处却并非如此。 一为淬体所用的丹药, 二为修炼神识所用的丹药。 体修肉身再强横,能挡得住灵流如山海倾泻,却扛不住修道士降下的神识威压。 因为他们的识海羸弱。 古往今来东海体修不知在神识攻击之法上吃了多少瘪,也终于研制出一味能提升识海强度的,名为水炼神丹的丹方。 当然,水炼神丹只是此类丹药中市面上能寻到的最高品的丹药,适合炼气筑基修士服用的品低品丹药并非没有,只是不再适合姜丝。 不知多少九州修士想要来到东海,就是为了此地的体修功法和神识秘术, 不过东海修士也是鬼精,宁愿不做这买卖,也绝不外传给九州。 也幸亏姜丝的易容之术实在高明,在金流岛上时,还是用了不少功夫才寻来这水炼神丹的丹方,丹方上记载的炼制所需的几种灵草品阶都不低。 姜丝本想着等回到金流岛时再慢慢寻找,却没想到,这一次探岛之行,从出身三部的元婴真君手中搜刮而来的灵物中,竟然将这一张丹方凑了个七七八八。 如此,等寻到一处可供落脚的安身之地,便可起炉,尝试将此丹上手。 心中转过种种念头,姜丝只觉得手头要做的事实在太多, 化神, 且她要的并非概率性的突破,而是必成的化神之境。 为了这一目标,她要准备的还有太多太多。 运转几遍沉香诀,心中杂乱的思绪尽数收拢。 姜丝和张怀真隔着十数丈远,开始各自闭目调息。 可是, 总有人不想给他们安生...... 第787章 惊骇! 朱杰有些犹豫。 “燕道友,我们在地穴地动时消耗颇多,此时也并未恢复完全,” “这个时候若再起干戈,我们未必能占得了砚昭真君的便宜。” 他心中只想安安稳稳的结束这场历练, 能不能从燕胥然手中再得到更多的灵物都不重要,朱杰心中有多么浓重的悔意无人知晓,他真想一睁眼,发现自己仍身处金流岛中, 真想自己从始至终不曾上玄冥宫这艘贼船。 可朱杰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根本做不了这几人的主。 顾一泽却也拧眉, “燕师兄,那女修实力不菲,难保还留有什么后手,” “我们贸然行动,风险的确不小。” 听到顾一泽如此说,朱杰几乎感激涕零, 怀真道友走了,幸好还有个明白人! 那女修是他们能招架得了的么? 玄玥也点头:“那女修已成就象珠,且象珠品质不凡,若动用象珠之力,我们的确应对不了,” 她抿唇,又道:“师兄,吃一堑长一智,我们还是离那女修远些的好。” 对啊! 朱杰疯狂点头,又有一个明白人! 你们难道忘了在地穴之中,那女修操纵一道柔韧无比的剑气跟串糖葫芦似的瞬间剿灭数位真君的元婴么? 活像个女魔头! 这一举动,编进话本里,甚至可止小儿夜啼! 这还敢去继续招惹她? 嫌自己死的不够快是不? 先前姜丝和陆怀瑾一追一逃的场景,玄冥宫几人也曾注意到。 哪怕姜丝再次易容,可朱杰等人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这位女修是谁! 想也知道姜砚昭多此一举,不过是为了防止陆怀瑾身上长辈留下的神识烙印而已! 姜丝挥下第九十七剑时并不在这几人眼前,可后来感知不到陆怀瑾的气息,反而是那女修和张怀真力挽地倾,胜者是谁不要太过明显。 连身怀保命之物无数的千流商会的少主都死在那位女修手中,他们何必还要上赶着去送命! 朱杰可不想自己来到这座岛屿后屡遭劫难没死,最后反倒被姜丝砍去脑袋。 罕见的,朱杰和顾一泽,玄玥站在同一战线上。 三人虽未表现出来,可言语中对姜丝的推崇之意燕胥然怎会感受不到。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一位自九州而来的女修,就这么让他们折服了? 你们身为玄冥宫弟子的心气呢? 三人的劝说之言燕胥然连半句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问:“张怀真不在,你们打算怎么穿过迷魂凼?” 这一句话让玄玥沉默,让顾一泽眉头紧锁, 朱杰呐呐亦说不出话。 可潮音阁和千流商会都能顺利来到这一处无名岛屿,凭什么他们不行? 因为那两部自知没有倚仗,所以在寻找航向上准备颇多, 而玄冥宫的所有倚靠,都在张怀真身上! 燕胥然见三人一脸愁绪,继续道: “此时,那两人为了此岛不至于崩毁损耗不少,而我们四人虽比不上鼎盛时期,但至少灵力充裕,识海充盈,” “岂不正是我们出手的最好时候?” 顾一泽似乎有些意动。 玄玥和朱杰却是肉眼可见的抵触。 但真让他们独自穿过迷魂凼......也当真不敢。 玄玥低声道:“当时怀真道友不是说,如果返途需要他,他愿意相助......” 燕胥然一摆手:“都是客套话,说说而已,师妹你竟然还当真了?” 见自己身前三人都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样,燕胥然猛地抬高声音: “那两人都是谨慎之人,此时定然在入定调息,” “晚一分,我们得胜的可能就低一分!”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右手一翻,掌心中多出一面宝镜! 其中传来的浩瀚如海的气息让朱杰心神一震! 这是......玄冥宫的至宝! 那一面半步仙器! 燕胥然曾将其带入许多年前的归墟洞天,不想这一次竟也将此物带了来! 这位玄冥宫首席弟子当真能忍,有此重宝却迟迟不曾动用,甚至任由姜砚昭在地穴之中得到九叶雾生花和三龙脉晶! 不过若细想,最大的后手,用在此时也的确最为得当。 毕竟......地穴之中,姜丝势盛,而此时,是那位女修最为孱弱的时候。 心中的顾虑因为这一面半步仙镜而尽数打散, 燕胥然扬起笑,那股因屡受打击而分外凝重的神情终于消失,他不羁一笑,心中腹诽: 姜砚昭! 雾生花!九品灵物!还有三龙脉晶......我都得让你全部吐出来! 修士想要提升海魄珠的品阶的途径有两样, 一为汲灵,二为融珍, 但海魄珠,本就是珍宝的一种! 只是东海素来严禁此法,一旦发现,必将受到十部合力追杀!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事急从权,当时地穴之中,燕胥然的确已经准备动用这一面仙镜,可看到姜丝准备融合九玄神龙珠和三龙脉晶时,又顿时犹豫起来。 促使三者融合,他未必能做到, 既如此,为何不等这女修功成之后,再直接摘下硕果呢? 燕胥然扬起唇角,笑的得意。 · 此时,姜丝不过刚默念几遍沉香诀,正准备入定,就看到一道极为磅礴厚重的威压向自己沉沉压来! 她抬起头,双眉轻拧。 这是......半仙之器的气息! 仙镜! 镜面之中,祥云缭绕,仙宫隐现,可仙威凝实无比。 镜光所照之处,万物凝滞! 哪怕燕胥然不能催动这一面仙镜威力的十分之一,但对付识海空虚的姜丝和体力匮乏的张怀真,简直不要太过轻松! 如此威压之下,张怀真连站起都做不到,他面色难看的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到底输在了“底蕴”二字上。 燕胥然有些自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此次探岛,” “得利者,该是我玄冥宫!” 反观姜丝很平静, 非常平静, 在仙镜压下之时,她只做了一个动作, 一个让人摸不清头脑的动作—— 打了个响指。 然后,仙镜便猛地凝滞于半空,再不能压下半分。 而这一切的原因,并非出自于仙镜,而是......燕胥然! 燕胥然看向将自己包裹成球的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感受到体内凝滞的灵海,心中大骇! 什么时候! 那女修什么时候做的手脚! 唯有朱杰眼中露出极致震惊的神情, 这一抹灿金之色...... 让朱杰突然想到,在来时,法船上,道号砚昭的女修手中正反反复复的折叠一张金色的纸页。 那金纸的颜色和眼前捆缚燕胥然的金线如出一辙! 可......是什么时候! 这个女修是什么时候!竟然在当时身为同伴的他们身上留下如此暗手! 骇然! 他心中的骇然简直无以复加! 明镜高悬, 姜丝站起身, 衣袍无风自舞, 她则笑看青山。 第788章 鱼肉 燕胥然眼中,这一面半仙器是自己最大的底牌, 他必须将其用在得胜的把握最大的时候。 能成为玄冥宫这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燕胥然的天资实力不必多说, 但其实最让他首席弟子根深蒂固,难以动摇之处在于......燕胥然能够催动玄冥宫镇宫之宝,也就是现在高悬于天穹之上的仙镜! 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整个玄冥宫倾尽所有资源,将他捧至人力能堆叠的最高处! 当然,燕胥然也不曾让人失望,首席的位置坐的极为稳当。 他前近百年的道途皆是春风得意,唯一一次马失前蹄,就是在脚下这一方岛屿上。 他如何能甘愿? 他的不甘,在顾一泽和玄玥眼中,从某种角度来看,是理所应当。 仙镜一般均在后山灵池中温养,想要请出必须请示宫主和各位长老,这次历练虽准备了许久,但在顾玄二人眼中,并没有郑重到需要带上仙镜的程度。 可燕胥然偏偏带来了。 也正因为他带来了,让顾一泽和玄玥所有的顾虑尽数打消一空。 罢了, 他们本就左右不了燕胥然的决定,既然师兄留有后手,不至于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他们也没有再继续劝说的必要。 仙镜出手,自然是无往而不利的。 顾一泽和玄玥看着仙镜悬于高空,将极远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两位修士罩在镜光之中。 “想要我玄冥宫的东西?” “就得做好百倍奉还的准备!” 燕胥然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 一切就极为突兀的戛然而止。 燕师兄面上的得意归为惊骇,他周身不知为何突然爆出无数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 不只是燕胥然! 顾一泽察觉到异样时想要拔刀,但还是慢了一步! 他也被金丝捆成了个粽子! 玄玥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往前迈出一步似要做些什么,但很快也被金丝捆缚住周身灵脉,动弹不得分毫。 朱杰同样如此。 金光透亮,将他们的表情映照得一清二楚。 燕胥然额角青筋疯狂跳动,他狠狠咬着牙,不甘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姜砚昭就能屡屡得势? 老天就这么眷顾这个女修? 天道不公! 燕胥然在奋力挣扎,可越束越深的金丝只会在他手腕上勒出无数血痕。 他跟个蝉蛹般在地上不断挣扎的情形让玄玥心中生出几许后怕: “师兄!” “何必白白弄伤自己!” “我们奈何不了这金丝!” 燕胥然一听,顿时蛄蛹的更加卖力。 鲜血从金丝中沁出,将衣袍染湿,燕胥然浑然不觉,他不能接受就算自己祭出仙镜也注定败局的事实,现在只能用痛苦来掩饰。 朱杰心中长叹不已。 他早就说过! 不要招惹姜砚昭这个女修! 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这不,方才笑得有多肆意!这一刻跌得就有多狠! 唉...... 朱杰躺倒在地,一副认了命的模样。 顾一泽突然想到当初在金流岛港口边的茶楼中,第一次见到姜丝时的情形。 那时他曾用碎瓷充当试探, 现在想来......恐怕在那位女修眼里和小打小闹没什么区别吧? 如今回想起来,顾一泽恍惚间从当时震碎瓷片的女修眼中看到些许恼怒, 他也是此刻才知道,这掩藏于眸底深处的恼怒不只是源于对他突然出手的不愉, 更是因为......在姜砚昭眼中,自己是在挑衅......和冒犯! 顾一泽闭了闭眼,无力感袭上心头。 · 另一头,张怀真气血耗尽,看到压顶而来的仙镜,很想调动起周身气流再行反抗, 可最后还是因为耗费过度,只换来一声接一声急促的咳嗽。 “咳!咳!” 张怀真知道,燕胥然对自己并无杀意,其实是否回到从前的队伍中对他而言并无多少区别。 但是...... 张怀真半弓着身子,死死压制住喉间痒意。 却还是抬起眼看了一眼对面的姜丝。 若砚昭道友被对方抓了去,会是怎样的下场? 张怀真不敢往深处想。 可是......映入眼中的女修脸上并无多少紧张。 她很从容, 是万事在握的从容。 张怀真忍不住生出些许疑惑。 她究竟有何倚仗? 为何每每都能在世人眼中的绝路中屡创生机? 地穴中如此, 那么现在,仙镜罩顶,她......也能如此么? 张怀真心中突然生出些许期待。 而这一份期待的源头,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己对姜丝实力的信任。 姜丝是什么时候将十锦灵树长出的金色树叶折制成的绘有虚符的灵纸贴在那几人身上的? 或许是在渡海时, 或许是在藤林中, 也或许......是在金流岛港口边的茶楼中。 姜丝站起身,看向燕胥然等人所在的方向,张怀真看着手中的血髓莲,还是将其收起,跟着姜丝一同向东行去。 在那里,还有几个“粽子”正在等着他们。 姜丝心中并没有多少技高一筹的欣喜,当然,她也不会说出来诸如“宁愿一切都没有发生,这样备下的几张金叶就不会有用武之处”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 她的心情依旧沉着,步伐亦不见多少急切。 却恍若踏在燕胥然等人心跳的鼓点上。 噔...... 噔...... 噔...... 燕胥然挣扎的愈发厉害,金丝勒破皮肉,几乎深可见骨。 他眼中有浓烈到几乎凝为实质的不甘。 顾一泽和玄玥心中也难得平静, 他们和砧板上的鱼肉有何分别? 姜丝站定在燕胥然面前,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燕胥然有仙镜, 而她只有这几张小小的灵纸, 但若利用的好,未必......不能以尺素破云天! 第789章 仗义 燕胥然心中的惧意均被恼怒和不甘所覆盖,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姜丝,双目睁的极大,像是要将这位屡次让自己吃瘪的女修的容貌彻彻底底记在心底。 终于,姜丝在燕胥然面前站定。 玄玥心中难免畏缩,毕竟此刻,生杀予夺,均在面前这位正俯视着他们的女修的一念之间。 但到底是六部之首玄冥宫的弟子,也不曾露怯,只错开目光,并未和姜丝对视。 顾一泽本不是多话之人,可这个时候身边几位全都诡异的沉默,他也不得不开口: “砚昭真君,” “能否......网开一面?” 短短几个字说的当真艰难。 他顾一泽亦是玄冥宫中不世出的天骄一列,何曾如此低声下气的求过别人? 可棋差一招,还能如何? 可这两句话却让燕胥然突然梗着脖子冲顾一泽大喊: “何必求她!” “我玄冥宫弟子,还没有落魄到需要求人的时候!” 喊罢闭上双眼,刚才还挣扎的厉害的他现在竟然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只能从不停起伏的胸膛看出此刻燕胥然心中并不平静。 朱杰看不清楚当下情形,这位女修实在太过平静,平静到他根本摸不清楚她究竟要对他们如何。 他真是怕极了姜丝也跟在地穴中串那几位千流商会的真君的元婴一样,把自己的元婴也给串了! 只得哆嗦着嘴唇颤颤巍巍的开口: “砚昭真君......” “我对你从未生出歹意......” 姜丝没有搭理朱杰,只是对燕胥然几人道:“我如何做,得看你们的诚意。” 诚意? 玄玥顿时反应过来,脸上恢复了些血色。 只是这个时候要拿出些什么东西,才能打动面前这位女修? 砚昭真君之名能渡过无边海,传入他们耳中,已能说明对方实力地位俱不一般。 寻常俗物也必定入不了她的眼。 玄玥正绞尽脑汁的思索,顾一泽已说出三字: “扶桑露!” 燕胥然听到这三字眼睛猛的一瞪! 随后开始剧烈挣扎,在地上蛄蛹不止! “师弟!” “你疯了!” “扶桑露乃通天岛至宝!如何能给她!” 顾一泽本也是个淡漠的性子,这时候却恼火不已。 “师兄!” “住口!” 燕胥然哪里肯听他的: “我有仙镜护体!你们有宫中师长留给你们的神识烙印!就算动用不了灵力,想要灭杀我们也绝不容易!” “最多受些磋磨罢了!” 朱杰听的满头大汗, 你们有种种宝物在身, 他可没有啊! 砚昭真要是真的动手,他是会真的死的啊! 不过朱杰也明白,这些人做决定的时候哪里会考虑自己的死活。 姜丝在听到“扶桑露”三字时的确来了些兴趣。 无论是在宗内时段苁给她寻来的那一本孤本东海志,还是后来姜丝自己在金流岛上买来的东海风物志略,其上均记有扶桑露此物。 其百年产十滴,而作用唯有一个——提升修士三十年修为! 三十年修为,哪怕对元婴修士来说都不算一个可以忽略的数字。 且没有任何副作用,对道体强度、神识修为和丹田灵海,是全方位的拔高! 没有人会不想得到一滴扶桑露。 当然,如此逆天之物总也有些限制,一则不能用来帮助境界突破,二来修士毕生仅可服用一滴,再饮第二滴时,作用便和寻常灵露无异。 饶是如此,这一极品灵物也尚未惠泽玄冥宫中所有元婴真君。 玄冥宫坐镇通天岛,每百年所产的扶桑露总要拿出几滴和东海其他势力交易,剩下的再层层瓜分,顾一泽他们在结成元婴前也只能闻闻味儿。 当下,也只有燕胥然此人身上尚保留一滴,他本想等得到三龙脉晶促成海魄珠的异变后,再借助扶桑露再行巩固,那时便可彻底和同辈修士拉开差距, 再去进行沧溟仙尊的试炼时,也会多些底气。 没想到,三龙脉晶没得到, 现在,连扶桑露都未必能保住! 都因为面前这位女修! 一想到此处,燕胥然双目通红,冲着顾一泽和玄玥嚷嚷道: “九品灵物我等又不是没有!何必要用扶桑露这种宝物交.....哎呦!” 话说到一半,却又戛然而止。 顾一泽虽也控制不了身体,但脚下一发力,朝燕胥然的脸狠狠撞了上去。 他本是个刀修,体魄强度不是燕胥然能比的,此刻用足了力气倒也让燕胥然鼻青脸肿,两行血线顺着鼻子涌了下来。 一阵头晕眼花,愣是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一泽直接对姜丝道: “砚昭真君,” 他尽量维持语气的平静:“我等愿意用扶桑露做交换,你可满意?” 顾一泽和燕胥然相交甚深,并不担心自己三言两语决定了扶桑露的归属后燕胥然会不拿出来。 他只担心扶桑露也说动不了面前这位女修。 顾一泽自视颇高,自问不惧天下任何一人, 便是化神修士在面前都敢挺直腰杆! 可自从来了这一处无名岛屿,自从见了姜丝, 这一定论便轰然破碎。 太难应对了! 他不明白,为何宽广无边的无边海不拦住姜砚昭! 让她来了东海!重塑自己和燕师兄的道心! 连此刻等待姜丝回答的两三息时间中,顾一泽都带着些许忐忑。 不想姜丝沉默片刻,竟然点头应下了。 顾一泽和玄玥顿时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 他们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此四字是何意义! 唯有燕胥然,从晕眩中清醒过来后,看到几人达成一致的神情,表情有些恍惚,像是失了三魂七魄,眼睛发直,目光虚虚落于一处。 他只想给当时决定前来探岛的自己几个巴掌。 毫无所得不说,还砸进去这许多东西! 悔啊! 张怀真看了姜丝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姜丝点头应下时,他看到了身旁这位女修眼中复杂的神情。 似乎......放过玄冥宫几人,除了这一滴扶桑露,还有些什么别的原因。 的确, 在方才,姜丝心中想起的,是当年道天阁自封正统,道当年反仙宫统治的九宫行逆乱之举,意欲搅乱九州人心时, 燕胥然几人也曾为万载之前被遗漏的一角光阴发声。 逆流执炬,照破伪天。 当年让九州修士愤慨难言的九十七篇归墟实叙中,也有燕胥然等人的亲笔。 她可以不顾种种情由, 却放不下这一分风概义气。 第790章 源露 做下决定后,顾一泽为展露诚意,直接让燕胥然先将扶桑露拿出来。 燕胥然心中自然是百般不情愿。 百年方得十滴啊! 宫中尚有那么多位元婴真君等着灵露提升修为, 哪怕以他首席的地位,在化神前恐怕也再难得到一滴。 可已经做出的决定,他也做不出来赖账的举动。 但还是难忍气恼,急头白脸的道: “捆成这样,我如何动用储物戒?” 姜丝并不在意他的愤怒, 心念微动,缠住燕胥然右臂的金丝褪去,堪堪给他能够动用储物法器的空间。 见她如此谨慎,燕胥然冷哼,将一玉瓶抛给姜丝。 拨开瓶塞,浓郁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隐隐的,周身血脉都为之而躁动。 哪怕从未听说过扶桑露为何物之人,眼见此物都会觉处其中不凡。 姜丝所见的珍宝灵物绝对不少,仍旧觉得“不凡”二字来形容手中之物,实至名归! 姜丝将瓶盖合上,好生收入储物手镯后又让金叶化成的金丝重新将燕胥然捆住。 燕胥然:...... 不怪姜丝如此谨慎,对方手握半仙镜,若真让燕胥然逮着机会再次出手,想要应对必定困难。 姜丝后又对张怀真道: “怀真道友,我们在岛上再留几日,” “不妨待你吸收完血髓莲再行离去。” 张怀真面色仍难掩苍白,此时渡海的确隐患不小,他并未拒绝,又冲被捆成茧蛹似的燕胥然点点头,便转身去寻隐蔽之地。 却不知姜丝这句话对燕胥然等人的冲击力着实不小。 她这句话得意思是......将血髓莲给了出去? 她竟然舍得将血髓莲给张怀真? 血髓莲亦是东海之上玄冥宫独有的宝物,价值远远比不上扶桑露,但也是坊间难寻!千金难求! 他们知道张怀真实力不俗,但也并不怀疑若姜丝想,如今捆住他们的金丝也照样能将张怀真捆个结实! 是因为看中了张怀真气道上的功夫,觉得自己回程途中需倚仗对方? 还是说...... 只是因为同行互助之情? 一时间心中突然生出种种微妙情绪。 若当初在金流岛港口旁的茶楼之中,他们少两份颐指气使,若前几日在藤林成网之时,他们不想着用最省力的方法动用玄冥篡...... 那此时情形,是否会有些不同? 这一瞬间几人所想颇多, 最后尽数归于沉默。 晚风渐凉,风吹过藤林,再拂到姜丝面上时细碎了不少。 她正入定调息,却察觉到身旁有人走近。 是张怀真, 他道:“砚昭道友,” “此方地脉脉眼所化的三龙脉晶为你所有,” 他的目光扫过脚下潮湿的土壤:“换句话来说,” “你是这片岛屿的岛主。” 岛主? 这对自九州而来的姜丝来说其实是个颇为新颖的称呼。 睁开眼的姜丝听到这二字时也来了些兴致。 “等我们回到金流岛中,再在散修联盟和十部势力联合掌管的万岛堂中登记,” “一切都可名正言顺。” 姜丝点头, 不同于玉尘峰上的未名湖边的小院, 不同于任何自己暂居或长住的洞府。 这一座岛屿......将因为丹田中三龙脉晶的存在,而彻彻底底的打上自己的印记。 再联想到先前地脉暴动之时,自己以剑为笔,以岛屿为画布,尽心雕凿的举动...... 心中对脚下这一方土地莫名多了些归属感。 姜丝仰起头,见穹顶之上繁星密布, 此时心情是难以言喻的轻快和放松。 她暂时并无占岛为王,闭关苦修的想法。 但或许,在将来某一日,想再寻一处可让心神久安之地时,她会重新来到这一片岛屿。 姜丝想的投入,却听到身后的张怀真继续道: “砚昭道友,” “你该给这座岛屿起个名字。” 起名? 起名...... 姜丝站起身,环顾四周, 见万籁俱寂间龙威未散,沉吟片刻后道: “便叫它......” “枕龙吧!” 在她道出这三字时,晚风愈显寂静, 万物合鸣同息。 · 乘着姜丝的映日梭离去前,姜丝在这一处岛屿上布下一套在宗门山脚下的西回坊市中买来的阵盘。 毕竟名义上已经是自己的岛屿了,她这个岛主总该做些什么。 不过岛外的迷魂凼已经是一层再好不过的防护,能隔绝极大多数人踏足此地。 映日梭上,仍旧被捆着的燕胥然等人拉着个脸, 直到踏上金流岛前,被姜丝解开束缚时才稍微缓了缓神色。 他们都已经转过身,姜丝却突然来上一句: “燕道友,将来保不准还有再见之日。” 一听这话,燕胥然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 再见? 他宁愿再也不见! 他可不想在这女修手上吃瘪! 燕胥然不发一言,一甩袖摆快速离开。 顾一泽和玄玥冲姜丝抱了抱拳,快步追了上去。 从映日梭上跃了下来,朱杰也像是失去的三魂七魄重新归了体,冲姜丝连声道谢。 能活着回来,当真不容易! 该去庙里上香拜佛,顺带着去去晦气! 港口上人来人往,海风中透着海兽独有的咸腥气息。 朱杰离去后,张怀真侧过身看着西边极远处,似乎能透过茫茫海域看到那一座古意浓重的城池。 一落地,归家之情便格外迫切。 他抿唇笑,随后转过身对姜丝道: “临别之际,” “此物,赠予道友。” 是一面环形玉佩,其中隐有阴阳二气于玉中流动,让整面玉佩散发着不一样的玄奥之感。 “砚昭道友身为枕龙岛岛主,总不能寻不到自己的岛屿,” 他将玉佩往前递了两分,继续道: “此玉可助道友调和世间之气,迷魂凼也影响不了道友分毫。” 原来如此, 姜丝身具九天劫瞳,可迷魂凼中的迷寐之气影响的不只是视线,更是修士神智和神识。 姜丝神识强度不弱,但架不住迷寐之气效用特殊, 她自认自行穿过迷魂凼的几率唯有六成。 但若有了这枚玉佩,一切都截然不同。 此物作用单一, 但张怀真能想到以此物为临别赠礼,这一份情谊却颇为珍贵。 姜丝并不扭捏,接过玉佩后将一储物袋递了回去。 “自己酿的灵酒,” “怀真道友虽体弱,多尝不得美酒滋味,但我听你口中的那位阮缨姑娘却极好这口,” “不妨带回去让那位道友品上一品。” 张怀真闻此笑意更深。 如此,两人别过。 张怀真寻了一处客栈略作休憩后便坐上回乡的法船,在船上时,他从衣袖中掏出姜丝递给他的储物袋,打开一瞧,神情便猛地怔住。 除了几个灵光莹润的青皮葫芦外,储物袋中还有一样物事。 这是...... 砚昭道友为何要将此物留给自己? 是有意......还是无意? 张怀真自认算不得愚蠢,可想遍所有原因,都觉得不合乎情理。 罢了, 他看着法船外几乎已经消失在视野中的金流岛, 不想了。 方才,张怀真打开玉瓶时,其中灵光盎然,玉瓶里头装着的赫然是一滴扶桑露! 而姜丝回到客栈, 刚准备入定调息,就听到系统传来的声音: 【目标:张怀真】 【返利倍数:90】 【返利行为:扶桑露一滴】 【恭喜你获得奖励:扶桑源露一滴】 第791章 丹成 扶桑源露? 姜丝看过的典籍之中从未有过对此物的记载。 她并未打算立刻服用,如今虽还未接触到元婴后期的壁垒,但之间的距离总不会太长。 想要做到对扶桑源露的最大利用,还是得等到突破元婴后期, 保不准,那时候,此物会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将源露一事搁置一边,姜丝特地走了一趟先前光顾过的药材铺子。 修炼九转涅盘诀所需的千缠海萝丝和玉髓砗磲粉均已凑齐,如今只差了一味潮音贝露。 那老板见到她时倒还记得,一拍脑门,道: “仙子来的正巧!” 姜丝一听有戏,心中也多了些迫切。 倒不是姜丝将全部希望都押在面前这位药铺老板身上,她在枕龙岛上时也曾“问”过玄冥宫、潮音阁和千流商会弟子是否拥有此物, 只是这些人皆道此物难得。 那老板改为神识传音,道: “再过些时日,玲珑群岛将要举办华珠赛!” “而这潮音贝露,就是大赛的奖励之一!” 华珠赛? 姜丝从东海风物志上倒也了解过何为华珠赛。 灵珠宫同玄冥宫一般同属东海十部之一,只是其为海兽所掌管,宫中都是些成了精的贝妖。 每隔一段时日,灵珠宫便会号令宫中贝妖大肆进犯玲珑群岛和灵泽海域接壤之地的鸣潮七岛,七岛修士初始时总会被打得猝不及防,后来有所应对,伤亡减少了不少。 再来后,更由玲珑群岛中的霸主潮音阁带头在灵珠宫发动战乱时举办华珠赛,以猎杀的贝妖贝珠多少为依据划定比试排名, 排名靠前者所得的奖励十分优渥。 近千年来,华珠赛也算是东海几处海域中排得上号的盛事。 毕竟......东海修士们也是后来才发现,部分贝妖的贝珠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提升海魄珠的品阶! 知晓这一点后,不知多少修士将心思打到了灵珠宫身上,若非玲珑群岛和灵珠宫所在的灵泽海域之间横贯着一处由碧波灵族坐镇的珊瑚群礁,岛上修士不敢随意跨越, 否则...... 总的来说,如今东海修士们都盼着华珠赛的到来。 这是他们充裕自己身家的再好不过的机会。 正因为心思惦记在华珠赛上的修士实在太多,姜丝想要借此得到潮音贝露的机会实在渺茫。 玲珑群岛和金流岛已算近,却仍隔着万里之遥,就算跟着商会法船,要承担的风险也同样不小,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横渡如此宽阔的海域。 再者...... 这华珠赛既然由潮音阁举办,历年来得胜的自然都是潮音阁中弟子,外人根本不能染指半分。 那老板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面前这位仙子虽气息不俗,但也未必能在如此激烈的比试中争出个名次来。 面色不由得带着些为难: “仙子若想得到这潮音贝露,这是老道我能想到的唯一的法子,” “不过......” “这玲珑群岛上另一方十部势力浮玉阁,也有万事知之的美名,” “仙子不妨先去浮玉阁问上一问,若连他们都不知道哪儿还有潮音贝露,恐怕这华珠赛就是最后的希望了。” 姜丝离开药材铺子时脑中仍想着药铺老板的话,心中并未有多少犹豫便做下决定。 玲珑群岛,去一趟也无妨。 姜丝打听好商会下一趟前往玲珑群岛的发船时间后,便回到租住的小院内,盘点此行收获。 海魄珠提升到象珠品阶实属难能可贵,但想要提升至域珠乃至源珠的品阶,除非再次得到某种逆天机缘,亦或者持续千百年以灵力温养。 时间她等不起, 而机缘..... 姜丝抬头望天,觉得与其寄希望于天地,不如想好如何利用手中的返利系统。 此行获得的九品灵物中,其中两枚水属性矿石倒是可以等回到昆仑拜托付师弟锤炼入五蕴霜华中,另外一株可用来提升修为的灵草年份却浅,被姜丝种入天府灵田中。 潮音阁和千流商会给出的八品灵物虽然常见,却是炼制水炼神丹的主药,品阶摆在这儿,炼成的丹药效用不需多说。 当然,最关键的,是将丹炼成! 水炼神丹乃是九品丹药,是长生界中目前有记载的可恢复修士神识的最高品阶的丹药,只是此丹难在丹方难寻,药材难寻,成丹亦极难! 整个东海,五海一岛,不知多久不曾出现过水炼神丹了。 当时卖给姜丝丹方的老道还拿她打趣,道: “丫头莫要执着于此,窥高山难越,唯恐令道心生尘,止步不前!” 姜丝当时点头应的十分诚恳,此时已经取出洗棠鼎,决定起炉炼丹。 姜丝自然也不是毫无准备便要尝试,在回程途中,她已将药方熟读百遍,成丹所需手诀更已烂熟于心。 当下,洗棠鼎悬于半空,鼎下燃起丹火, 姜丝神识操控着将一味味珍稀灵材投入鼎中,这一过程时机极为重要,稍有不慎便会令药性相冲,前功尽弃。 炼制高品丹药都非一蹴而就之事,一晃两日过去,姜丝额间沁汗,脸色渐白, 炼制此丹对神识的消耗极大。 直至第五日,鼎内忽传清越潮音,一颗流淌着淡金水纹,内蕴星河倒影的丹丸跃然而出,散发出的异香几乎瞬间抚平了姜丝的所有疲惫, 九品水炼神丹, 成! 第792章 改写 一次便成。 竟然一次就成了。 姜丝心中若说不惊喜自然是假的,只是她为了炼制此丹准备颇多,如今将宝丹握在手中,倒并未觉得侥幸,只是觉得理应如此。 将水炼神丹珍而重之的放入玉瓶,贴上封灵符后,姜丝开始入定调息。 无论是动用三元领域,还是激发祖柳之力,都需要神识之力的支撑。 姜丝神识绝对不算薄弱,因着常年修炼顶尖功法三元录,识海甚至比之同阶修士还要宽阔许多。 奈何动用三元领域和祖柳之力损耗颇多,哪怕姜丝已经踏入神识修炼上元婴境的极限,也实在难以支撑。 有时若强行驱动,保不准还会导致识海损伤。 可有了能迅速恢复神识之力,养护识海的水炼神丹,一切都将不同。 姜丝虽欢喜,却并未意识到,躺在自己储物手镯中的这一枚小小的丸药,其实已经到了放到市面上能够震惊东海和九州的地步。 识海损伤比之丹田损伤本就难以修复,不知多少天才修士因识海之伤难登道途,最终囿于寿命而遗憾陨落。 东部海域虽因体修颇多而分外关注识海修炼,可能寻到的提升神识强度的丹药统共也就那几种。 水炼神丹虽有名,但东海修士最多也只在典籍经传中见过, 根本不曾想过有朝一日真有人能将其握在手中。 凭借此丹之珍贵,若姜丝愿意,不知多少修士乐意供她驱使。 炼得宝丹,精神虽疲惫,可心头却松泛了许多, 从前想要快速补充神识唯有依靠天府灵田中的九霄玄灵果,可此果想要长成的速度实在是慢,往往姜丝只能采摘未熟的灵果救急。 如今有了水炼神丹,倒是弥补了姜丝的一处短板。 一炉自然不够,姜丝数月闭关不出,炼制数炉水炼神丹,将灵田中长成的灵药用了个干净。 只得等下一茬灵药继续长到所需年份。 行至窗边,远眺金流岛上风景, 姜丝突然想到在枕龙岛上时对方提及的那两个字。 岛主...... 姜丝抿唇轻笑。 虽说手握三龙脉晶,也在枕龙岛上设下禁制,但姜丝并没有前往万岛堂上登记的想法。 此次和东海三部出行并非隐秘, 若最后唯有自己大剌剌的登记为岛主,岂不是堂而皇之的告知世人,是自己得了最大的好处? 姜丝对成为众矢之的没有丝毫兴趣。 所谓的万岛堂公认的“岛主”的名头,还没有张怀真赠予自己的那一枚可在迷魂凼中辨清方向的玉佩来的实际。 千流商会的人皆已陨落,倒是不必疑虑,可枕龙岛上发生的事,如何捂住他人的嘴...... 姜丝探手,倾身将木窗关上, 一层薄薄的窗纸,便将街上的喧闹声彻底隔绝。 她转身时,眼中闪过一抹幽深之色。 · 另一头, 单流音在迷魂凼中被困数日,最终凭借一枚可分流理气的玉佩带着潮音阁的几位师妹顺利返程。 他们并未前往金流岛,而是落定在潮音阁所管辖的一处大型岛屿闻浪岛上。 单流音从法船上跃下,马不停蹄前往潮音阁驻地,想要让管事下令通缉姜丝,将九叶雾生花和三龙脉晶从对方手里夺回来。 如此珍贵的象珠,足以让单流音下定决心违背东海禁令,以姜丝的象珠为饵食,促进自己海魄珠的异变! 可脑中刚转过这个念头,单流音口中刚吐露出一个“姜”字。 肩上便有一道修士肉眼不可见的金光一闪而过。 这一抹灿金之色和当时将玄冥宫几人裹成粽子的金芒一模一样! 也如朱杰在去时玄冥宫御驶的法船上,看到姜丝手中不停折制的金纸所散发的灵光! 当即便有金雾无声无息钻入单流音识海,只是片刻,枕龙岛上发生的关于姜丝的一切记忆瞬间模糊起来。 姜丝的天府灵田中树龄接近万年的十锦灵树结成的金叶究竟有何作用? 姜丝如今识海强度比起入道之初强了千倍不止,她将自己的万生丝融入金叶之中,能让灵叶生出十分粗浅的灵性。 而这一份灵性的作用极为单一,即拥护姜丝! 纸生灵术是姜丝最开始接触的系统返利的术法,品阶算不得顶高,却有一样其他术法无法媲美的威能—— 可折纸生灵! 而方才,万生丝则折纸生出可模糊修士记忆的幻梦蝶,让单流音再难将矛头对准姜丝! 正如枕龙岛上,燕胥然祭出半步仙镜准备困缚姜丝时一样。 为何姜丝在地穴之中得到九叶雾生花和三龙脉晶,在击穿陆怀瑾的千流水牢后,只是让潮音阁和玄冥宫给了几样灵物就放任他们离去? 因为比起漏洞百出的天道誓言,她更相信以自己双手折制出的张张纸灵。 姜丝的本心从无变化, 姜丝不曾因防恶而杀, 亦不会因未防而悔。 这才是姜丝的两全之道。 可......枕龙岛一行,姜丝明明和潮音阁少有接触,又是何时布下的手段? 昔日闲子,今照天光, 那一日,幻湖之中, 姜丝涉水而行,和潮音阁和千流商会修士擦肩而过时, 姜丝曾以心作答“我道唯我”四字后,她不曾挥刀斩向陆怀瑾和单流音,却也不曾......白白错过对方深陷幻境这一如此好的机会。 水荡涟漪, 灿金色的金叶恍若绘以宿命的金箔,化作灿金色的蝶,轻一振翅,便落在他们肩头。 终于在这一刻, 改写所有。 第793章 玲珑群岛 “少主?” 管事见单流音愣神,轻轻唤了声。 单流音猛地回过神来。 管事又问:“少主方才说要我等将何事传出去?” 单流音抿唇,她并未意识到自己有何不同,只下意识将记忆的残缺归咎于枕龙岛边飘荡不散的迷魂凼。 她抿了抿唇,道: “玄冥宫燕胥然,击杀千流商会陆怀瑾。” 管事一愣。 她知道单流音刚从那一座无名岛上回来便赶至这里,定有要事相商,却没想到说出口的是如此劲爆的消息! 管事重复一遍:“少主是说,玄冥宫首席弟子燕胥然,击杀了千流商会少主陆怀瑾?” 单流音点头。 她心中的确一直记挂着此事。 管事也是聪明人,瞬间明白单流音的意图。 前段时日,陆怀瑾魂灯破碎,千流商会的大长老震怒不已,听闻那一日西岸浅海乱流奔涌,吞没了不少来往法船。 商会大长老直接找上专司消息买卖的浮玉阁,可枕龙岛上发生的事浮玉阁又如何清楚,最终也只将在金流岛上登岛的几位真君的名姓告知大长老。 真正的凶手是谁? 那位让陆怀瑾连神识烙印都还未来得及启动,便将他一击击杀的人,究竟是谁! 单流音被金叶模糊了所有真相,可地穴之中几方势力的生死交战却分外明晰。 陆怀瑾真的是玄冥宫燕胥然杀的么? 现在单流音自己也不确定, 可是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如今通天岛上地脉几近亏空,玄冥宫上下一蹶不振,若这个时候另有一方势力向其施压,更甚至传回去席弟子燕胥然陨落的消息...... 恐怕玄冥宫弟子更将惶惶不可终日。 此事也不必潮音阁来做。 千流商会可以是他们手中最好的刀。 挑起两部矛盾的机会就在眼前,管事自然激动: “少主可有证据?” “口说无凭,千流商会那位大长老未必会相信。” 单流音取出一枚留影石, 其中正是地穴之中,陆怀瑾引动千流水牢,玄冥宫几人各施术法急欲破开的场景! 当时形势危急,玄冥宫弟子面上充斥的愤怒和杀意真实无比。 原来单流音在当时便曾留下这一足以混淆视听的手段! 的确,凭她潮音阁首席弟子的身份,从始至终真正的对手都非姜丝,而是玄冥宫! 地穴之中,单流音就意识到, 玄冥宫和千流商会的较量,无论谁输谁赢,这一枚掐头去尾的留影石都将会是揭露“真相”,挑起败方所属势力愤火的最佳证明! 谁说这一趟探岛之行潮音阁毫无所获? 这一枚留影石......保不准能将玄冥宫彻底拉下水!让他们潮音阁登上六部之首的王座! 于价值而言,此石已胜过所有! 心中热火褪去,管事仍有几犹豫。 她对面前这位少主的心性最为了解,此时对方所言也未必为真,当即有些迟疑道: “少主?事实当真如此?” “可若从岛上回来那几位真君将一切告知千流商会和玄冥宫......” 单流音只下意识回上一句: “他们不会,” “绝对不会。” · 姜丝在客栈中都听说了消息,玄冥宫燕胥然等人击杀陆怀瑾,证据确凿,千流商会为此震怒不已,下令追杀燕胥然! 而大长老本人更扬言要亲自赶往通天岛讨要说法! 姜丝听说这一消息时也只觉得单流音此人着实聪明, 被她模糊了记忆,却还记得将火烧到玄冥宫身上。 偏偏玄冥宫修士也将因为自己留下的金叶而注定道不出真相,恐怕也只能吃了这个闷亏。 她听了一嘴闲话,并未太过关注几方势力之间的争斗。 在金流岛上调息数日,将灵力和神识均已回到巅峰状态,只是域核还需花时间慢慢温养,此事倒急不来。 又过几日,玲珑群岛上将要举办华珠赛的消息也终于隔着茫茫海域传到西岸浅海上来。 东海几大海域之间最少也有千里之遥,渡海不易,乘船花费的灵石更不是一笔小数目,是以金丹以下修士不会随意前往其他海域。 华珠赛听着是一场比试,实际上是一场灵珠宫进犯鸣潮七岛时人族合力杀妖的灭妖之举。 哪怕贝妖灵珠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提升海魄珠的品阶,炼气和筑基修士也不敢掺和,哪怕是金丹修士也只敢在海域外围猎杀几只低阶海兽, 真正深入海域核心参与争夺王珠的,还是元婴真君。 华珠赛举办的时间从无定论,只是潮音阁一旦宣告此事,就必定距离灵珠宫进犯七岛不远。 各大商会自然不会放弃当下这一赚取灵石的好机会,纷纷加派前往玲珑群岛的法船。 而姜丝便在其中一艘法船上。 她还特地重新翻了一遍东海风物志,将海上可能遇到的所有危险一一了解清楚,在踏上海域前想足了应对之法,这才敢决定东行。 无边海上的蚀流,实在让她印象深刻。 哪怕让姜丝借此凝出了海魄珠,可她也再不想再经历一次。 此次渡海意外的平静,法船速度为求平稳并不算快,其中还数次在途经的几个岛屿上停留,供船上修士采买所需之物。 一晃数月过去,终于遥遥可见如群星密布的玲珑群岛影子。 玲珑群岛上除去散修之外,乃是潮音阁和浮玉阁的天下。 以华珠赛的名头吸引的金丹修士数不胜数,虽说历年来夺得魁首之名的都是潮音阁弟子,但从来不缺自奉天命,想要打破惯例的修士。 毕竟......猎得王珠者,十中有九能凭借王珠中蕴含的水之道则让自己的海魄珠提升至象珠品阶! 这一诱惑哪怕对元婴修士而言也实在太大。 这一处岛屿上是少有的热闹,商贩的吆喝声混着海风扑到脸上,姜丝只觉得新奇不已。 玲珑群岛的东边是珊瑚群礁,再往东走便是灵泽海域。 姜丝在岛上行走,见码头上和栈桥边的商贩前铺开的尽是各种蕴含灵气的珊瑚, 赤红如焰,洁白似雪,靛蓝与金紫色交杂的珊瑚被随意堆放在摊开的布匹上叫卖。 有商贩注意到姜丝的注视,立刻抬高声音: “赤血珊瑚心!取自三百年火纹礁,炼入法器可让威力平添三成!” “只要八十中品灵石!” “三百年温玉珊瑚枝,随身佩戴,可安神定魄,抵御心魔!冲关必备珍品!” “道友留步!这株七星伴月珊瑚,入夜可自发星辉,汇聚水灵,放在洞府之中,修炼潮音功法事半功倍啊!” ...... 这价格,着实不算便宜。 只是低品珊瑚的效用对如今的姜丝而言微乎其微,她虽觉得新奇,却并没有入手的想法。 目光从摊位上扫过时,另有一道争执声传入姜丝耳中: “嫌老子的温玉珊瑚枝效用普通?” “有本事去华珠赛争魁首啊!” “这次潮音阁给出的魁首的奖励!可是一枚上品水炼神丹!” 摊主阴阳怪气道: “恐怕也唯有此物才能入道友的眼吧!” 第794章 面寒似冰 水炼神丹? 姜丝微微顿足。 潮音阁给出的榜首的奖励,除了潮音贝露外,竟然还有一枚水炼神丹? 自己刚炼成此丹不久,素传许久不曾现世的水炼神丹就被潮音阁奉上世人面前, 这当真是巧合么? 姜丝对这一方天道实在称不上信任,想了又想还是将神识探入储物手镯中,见自己炼制的几瓶丹药都好生生的躺在里头,心中疑惑才略微消除。 总归不是莫名其妙的天地夺宝了。 行走在路上,姜丝能感觉到周围东海修士对水炼神丹的热切,耳边听来的交谈十中有九都围绕此丹展开。 此次华珠赛吸引来的修士的确多,可唯独少了玄冥宫弟子。 毕竟潮音阁争夺六部魁首的心思昭然若揭,前不久玄冥宫首席燕胥然斩杀千流商会少主一事传的沸沸扬扬,那一枚揭露两方厮杀场景的留影石出自何手,也实在太过明显。 前往那一处岛屿上的修士统共就那么几位,千流商会的人死绝了,也只剩下潮音阁这一种可能。 通天岛上扶桑地脉濒临断绝,玄冥宫立足于此将近万年,自身气运早已和此方地脉紧密相连。 如今地脉将绝,玄冥宫近年来亦处处碰壁,难得安生。 燕胥然几人离开枕龙岛后,半途上听说千流商会下悬赏令要截杀他们的消息,当即气得火冒三丈。 燕胥然怒甩双袖,满脸愤慨:“那个女修做的事,凭什么要我们背这黑锅!” “最后反倒让潮音阁占了便宜!” “我燕胥然绝咽不下这口气!” 顾一泽点头,姜砚昭这个女修实力虽恐怖,串修士元婴跟串糖葫芦似的,但他们就不信她能打到通天岛上来, 他们身为玄冥宫天骄,总不至于因为忌惮威名而强背因果,更不能因为忌惮而挑起两部势力之间的战火。 如今玄冥宫本就危如累卵,绝对不能再树强敌。 玄玥虽对招惹姜丝一事忌惮不已,但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也容不得她露怯, 当即也点头赞同。 燕胥然见师弟师妹终于再次站在自己这一边,也算长舒一口气: “待我回宫,便立刻告知东海诸修!真相究竟为何!” 姜砚昭这个屡次让他吃瘪的女修,休想再在他这儿占到半点便宜! 想起岛上之事,心中恼怒更甚: “你们放心!我绝不让姜......” 嘭! 似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金光于几人身上轰然爆散,无声改写着什么。 半晌过后,燕胥然有些迟疑的环顾四周, “师弟,师妹,” 他声音微顿,带着满满的不确定: “陆怀瑾......” “究竟是谁杀的?” 顾一泽和玄玥沉吟片刻,随后一起摇了摇头。 藤林,幻湖甚至地穴交战之中发生的部分真相,他们都还记得, 可最后姜丝连斩陆怀瑾的九十七剑中落入他们眼中的几剑,三人却彻底忘却。 方才听来的千流商会对他们三人的所有指摘也印象深刻,心中的愤慨尚未散去,此时燕胥然只觉得一颗心莫名其妙的吊在高处,半晌下不来, 他实在摸不着头脑。 自己在愤慨什么? 愤慨千流商会对自己一行人的截杀? 还是有什么旁的原因? 燕胥然沉默了。 他们一行人险而又险的赶回通天岛,脚刚沾地便被玄冥宫主叫了去,三人满心惴惴的站在殿中,迎来的是宫主劈头盖脸的一番责骂。 “你们如此行事,恐怕等不到沧溟试炼开启,我们玄冥宫就得撤离通天岛,让出六部之首的位置!” 燕胥然呐呐不敢多言。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如今玄冥宫的处境。 通天岛脚下的扶桑地脉乃是东海绝无仅有的巨型灵脉,其脉眼乃是神树扶桑的一截枝干所化。 只是长生界只是小千世界,难以维系神树残枝的生长,其长久以往一直呈衰弱之势。 也终于在近年,有了彻底衰亡的迹象。 地脉枯竭,运势衰颓, 玄冥宫管辖的数十座灵岛被其他几部势力占去,其中当属潮音阁最为嚣张,屡屡挑衅不说,前不久甚至将一处生产玄水灵矿的矿岛强行霸下。 换做以前,玄冥宫哪里会吃下这个瘪。 听闻近日潮音阁又大张旗鼓的举办华珠赛,在他们玄冥宫看来,这一举动就是为了笼络东海修士之心,要彻底的让六部之首的位置易主! 六部排名和九州七宗争位一样,将决定散落在东部海域上的零散岛屿的归属,是资源的分割! 可燕胥然该怎么解释? 将心中狐疑之处尽数道出? 干巴巴的解释一句陆怀瑾不是自己杀的? 谁会相信毫无依据的辩驳? 燕胥然只得沉默。 玄冥宫主又问:“三龙脉晶可得到了?” 燕胥然抿唇,随后摇了摇头。 玄冥宫主更是勃然大怒:“允你带去仙镜!竟然还得不到脉晶?” 若能得脉晶,玄冥宫尚且能向世人辩驳一句:为宝而争,生死有命! 可现在呢? 他们还能说些什么! 化神之息鼓荡下,燕胥然脸微微白了白。 这一刻的他心中抓耳挠腮般难受,可他每每忆及枕龙岛上发生的所有,仍想不起地穴之中陆怀瑾布下千流囚牢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谁破开的水牢? 为何自己只能想到离开地穴之后布阵调息的场景? 只能说十锦灵树接近万年后结出的金叶着实不凡,姜丝的识海在结出域核后也有了质的蜕变,凝炼的万生丝以金叶化灵,彻底搅乱了几人的记忆。 若想重新忆起枕龙岛上发生的事,恐怕得炼虚道君出手。 玄冥宫主目光颇沉:“是便宜了单流音那丫头?” 燕胥然缓缓摇头。 玄冥宫主:“不是她?” “那还能是谁?” 燕胥然沉默片刻,方继续道:“弟子......不确定脉晶为谁所得。” 玄冥宫主一怔,第一时间竟然以为自己因年迈而耳背,会错了意。 出去历练一番,竟然连宝物落到谁的手中都不明白? 这在他耳中可不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修炼数千年,玄冥宫主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此时却被这几位素来器重的年轻后辈气的额角青筋疯狂跳动。 燕胥然垂着眼睫,只觉得这一刻实在太过煎熬。 最后,玄冥宫主只道一句: “沧溟试炼若还失败,” “本尊不知,你这首席弟子的位置......还能不能坐的稳当。” 燕胥然猛地握紧双拳,面寒似冰。 第795章 借你吉言 鸣潮七岛上并无多少天然资源可供修士采夺,因此除了举办华珠赛,平日里并无修士前往。 姜丝对七岛了解不多,段苁给的东海志和自己买来的风物志上也只有简短记载。 她来到玲珑群岛后花了百枚灵石特地买了枚描绘群岛排列的最为详尽的玉简, 玉简上描绘的七岛如北斗错落有致。 初鸣、漱玉、潮生三岛弯如一弧,盘涡、折波、凝露三岛又成一弧,两弧如蟹钳相对,余韵岛则孤悬于东侧钳口之外,恰似一滴将落未落的酒浆。 除了七岛,尚有星罗棋布数十座小型礁屿,点缀在七岛之间海流转折交汇之处。 姜丝于阵道上算不得精通,可当下初看七岛排布,却又觉得暗合某种韵律。 华珠赛上,金丹修士自然上不得七岛,毕竟灵珠宫中妄图霸占这七座主岛的贝妖实力最低也是七阶,凭他们完全不够看。 金丹修士只能赶往七岛周围的小型礁屿。 华珠赛上必有伤亡,但对东海修士而言这一场比试更像是一场猎取贝珠的盛宴。 能提升海魄珠的灵物何其稀少,不说寻常散修,便是出身十部的修士平日里想要接触都极难。 他们如何会放过当下这个机会。 姜丝来的算早,却并未第一时间赶往玲珑群岛之东的鸣潮七岛。 玲珑群岛中诸多岛屿散布如星子,岛上最为出名的灵物便是灵珊,种类繁多足有千种不止, 当日在枕龙岛上,单流音给姜丝的诸多灵物中就有两种品阶颇高的灵珊,其对养护根基有奇效,只是年份一般。 也是入了群岛才知道,先前在港口边见到的商贩售卖的譬如火纹礁和温玉珊瑚心都属俗物, 难怪自己当时看不上眼。 姜丝倒没急着去岛上最有名的贝阙阁,转步先去了藏书最丰富的书斋。 买下几本书籍并几枚玉简,寻了一间茶室粗粗翻看一遍,对阁中灵珊也算有了大概的了解。 姜丝最后从木桌上拾起的册子不过薄薄几页,可为了将其买来她足足花了三千枚灵石。 其上记载的是几张酒方。 九州修士爱酒,爱的是酒中意境, 东海修士爱酒,爱的是酒中烈劲。 来东海后疲于奔波,但姜丝并未忘记尝试炼制十品灵酒何有之乡,只是此酒所需的种种技艺她或许能掌握,但尚未领悟酒中真意,自然也迟迟迈不出酿成的那一步。 姜丝倒也不急,以她的天资,想要酿成不过是时间问题。 此刻得了东海的几张酒方,姜丝自然要先试上一试。 低品灵酒姜丝只是粗粗扫过一眼,了解酿制所需的几种灵物中蕴含的调和之法后,便将目光挪到最后一页记载的灵酒酒方上。 此酒名为渊渟玉露。 渊渟玉露单从酒方上来看似乎酒味清冽柔和,但实则后劲绵长,如渊海暗流,无声浸染肺腑,有洗涤神魂,精炼灵力之效。 只是品阶不亚于酿造太初浮黎,在东海有价无市。 看着纸页上特地注明的“有价无市”四字,姜丝当即便有些手痒。 这当然要挑战一番! 酿造此酒所需灵草中的寒玉珊瑚芯和幻海星藻乃是东海独有之物,姜丝当下也有了目标,再前往贝阙阁时直接冲着此两种灵物前去。 论市面上售卖的灵珊和贝珠的品质,贝阙阁当属一绝,只是灵珠本就是稀罕物,能提高海魄珠品阶的灵珠更是稀罕中的稀罕。 贝阙阁摆在明面上售卖的几枚定价颇高,几乎让金丹修士望而却步。 “仙子若要带有根茎的灵珊和灵藻,售价需再加三成,” 侍者说话时颇为客气: “阁中会附赠三两海璋泥,能一定程度上促进水属灵药的生长。” 姜丝不缺灵石,虽说贝阙阁中灵物的定价比小商小贩要高上些许,但品质却无可挑剔,姜丝自然不会因为想省灵石而白担风险。 那侍者见姜丝应的爽快,面上笑意更深,将寒玉珊瑚芯和幻海星藻封存入玉盒中时,又对姜丝道: “华珠赛在即,仙子想必也是为参赛而来,” “赛中若得了些用不着的贝珠,不妨卖于贝阙阁,我们给出的价格一定让仙子满意。” 华珠赛中并非遇到的所有贝妖产的贝珠都能提升海魄珠的品质,有些贝珠对修士无用,但贝阙阁却掌握某种能激发贝珠中未生的道则之力的秘法, 虽说效用远远不能和自然长出的贝珠相比,成功率也低的离谱,但足以成为贝阙阁于玲珑群岛上的立足之本。 贝阙阁凭借此法极得潮音阁与浮玉阁重视,后天催生出的贝珠几乎专供两阁,少有几枚流通到坊市上充当门面。 不少被华珠赛吸引来的修士来到贝阙阁中,为的就是看上一眼面前那一枚被嵌在霞色珊瑚之中宛若冠玉的湛蓝色贝珠。 姜丝也朝那一处看了一眼。 那枚拳头大小的贝珠流光溢彩,珠壁上有水之道纹流转不停,珠光所及之地,隐有潮汐之声哗然作响。 若细观,却仍能看出人工雕琢的痕迹,到底失了天然孕化的圆融灵性, 美则美矣,终是有瑕。 即便如此,也足以让诸修心生向往,更在接下来的华珠赛上生出满怀壮志。 金丹又如何? 去不得七大群岛,只能在暗礁上猎杀贝妖又如何? 历年来都是潮音阁修士夺得魁首又如何? 保不准这一次他们就能得天所赐,猎得王珠! 到那时,后天催生的贝珠哪还能入得了他们的眼! 不少修士满怀豪情的迈着大步离去,刚走到街上恰巧撞上潮音阁此行参赛的几位弟子,那几人周身气势顿时一萎,缩着脖子退至路边。 姜丝身旁的侍者见她的目光落在阁中贝珠上,笑道: “仙子实力非凡,想必在之后的华珠赛上定有所得,” “倒是不需将时间耗费在争购我贝阙阁所产的贝珠上。” 姜丝闻此挪开目光,莞尔笑道: “借你吉言。” 第796章 浮玉阁 东海修士倒是和九州修士一样爱赌。 这次坊间倒也设下赌局,只是下注的人实在不多。 毕竟历年来潮音阁夺得王珠一事从无变动,根本不可能有人占去他们的风头。 这一次魁首的奖励不只有水炼神丹,还有对体修而言锻体至宝潮音贝露,对任何一位修士的吸引力着实不算小。 当然也有想要搏一搏的赌徒,握着身上仅有的灵石站在赌场前犯了难。 可供下注的选择除了东海十部势力外,另有散修联盟和公认的赢面最小的九州修士。 最近无边海上连番遭遇两场蚀流,各大商会也终于敢壮着胆子再次发船前往东海,五处海域中均可见到九州修士的影子。 九州修士虽无法凝炼海魄珠,但贝珠亦有助于水灵根修士感悟天地道则,水炼神丹和潮音贝露更是从无人会嫌多。 保不准就有哪一位有能耐的九州修士打破惯例,从潮音阁手上抢来第一的宝座。 这位东海修士如此想着,等回过神来时,惊觉自己竟然已将手中装着灵石的储物袋押在“九州修士”这一赌面上! 他心中一惊! 想是这么想,说是这么说,但华珠赛中的王珠怎么可能真被九州修士得到! 潮音阁如今势头正盛,急于从玄冥宫手中接下六部之首的位置,这华珠赛魁首的王座他们势在必得! 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于他人! 他颤着手想要将赌桌上自己的储物袋拿回,却被赌场管事手中握着的烟杆一把拍开。 抬起眼,见管事笑眯眯的对他道: “既已下注,” “可没有反悔这一说法。” 这位修士顿时满脸菜色。 这下是真的将全部身家都赔进去了。 · 若问姜丝对拿下华珠赛魁首这一位置是否有信心, 有自然是有的, 但是不多。 只是若将该做的准备做到极致,若最终未成......那便未成。 摆在她面前的,从来都不只有一条路可走。 浮玉阁专司消息买卖,倒是和九州之地的万知楼颇为相像,远观其恍若一座悬浮于海天之间的玉楼,楼体概由白玉雕砌,周身笼着一圈凝而不散的雾气,于日光照耀下恍若烟霞。 浮玉阁设有分阁无数,眼前这一座,却是浮玉阁在东海中最大的驻地。 姜丝踏入其中时,周围所见并非砖墙玉瓦,只有流动的水纹和晃动的光影隔出的一个个独立的空间。 低下头,脚下是凝实的白雾,恍若身处云海之中。 一位面目模糊的老者正站在他面前三丈远处,声音亦男女难辨,恍若直接在识海中响起: “道友欲问何讯?” 姜丝半垂着眼睫,目中符文涌动,便看出光影之后是一位正坐在太师椅上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身前桌案上书卷堆叠如山,眼前晃动的光影能隔绝目中所见,却仍有几缕墨香传至鼻尖。 浮玉阁于阁中布下的隐匿阵法再高深,到底也瞒不过姜丝的九天劫瞳。 至于姜丝突然来到浮玉阁的原因...... 如何弥补来自九州的自己和东海本土修士之间的信息差? 姜丝决定用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方式——花灵石购买! 这实在是最有效率的得到各方消息的方式。 浮玉阁能在东部海域有此地步,信誉自然值得信任,从他们的口中吐露出来的消息均有依据,绝不会凭空捏造。 姜丝沉吟片刻,后简短道:“华珠赛,潮音阁真意。” 那位隐在光影之后的老者双手掐诀,面前光幕随之流转,浮现数行标价: “赛事规程,历年赛果,十枚中品灵石。” “潮音阁与诸方势力中可争魁首的修士信息,百枚中品灵石。” 最后一行,可供购买的内容上却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不传之秘。” 而标价,足足有千枚上品灵石! 千枚上品灵石! 这一价格不说元婴真君,便是化神修士一时间都未必能拿的出来! 可这一场华珠赛背后究竟有何隐秘,竟然定价如此之高! 浮玉阁中的消息买卖的确不算便宜,但也绝对不会虚标价格,只能说明这一场赛事的背后,的确还有某一种不可外传的真相。 姜丝心中几经思量,最后花了一百一十枚中品灵石将前两条消息全部买了来。 回到暂居的一处别院中, 姜丝将手中两份玉简仔仔细细翻看了遍,这玉简中设有禁制阵法,可严防外传,记载的和华珠赛相关的信息却堪称全面。 果然一分价钱一分货。 其中浮玉阁列出的可争魁首的修习中,排名首位的自然是潮音阁此次参赛的领队弟子,同时也是这一辈的首席弟子单流音。 姜丝对单流音的印象唯有枕龙岛上短短的几次“交易”,比起心怀不忿的燕胥然,和绝不肯吃亏,最后将一条命都丢进去的陆怀瑾,这位女修行事作风倒更为果决。 单流音年岁亦未过百,修为便已至元婴中期,可见天资之高, 之后便是对这位女修过往闻名东海的种种事宜的长篇大论。 这一本详记中着重提及单流音海魄珠已到半步象珠之境,只要在这一场华珠赛中夺得贝珠中的王珠,便可水到渠成的晋为象珠,来日成功化神的几率可提高三成之多! 三成! 这着实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九州之地,任何一种能叫得出名字的可助化神的丹药,都未必能有这种效果。 东海于灵草灵药上虽稀缺,却有海魄珠加以补足。 象珠尚且如此, 那更进一步的源珠和域珠呢? 摆在所有拥有海魄珠的元婴修士面前的,从来都有两条路可走,其中一条是以海魄珠为助力晋阶的“丹药”,另外一种,则是以此物作为提升化神法相的附灵之物。 九成九的元婴修士会选择前者。 比起实力的增强,他们更想要稳扎稳打的渡过雷劫和心魔劫,先活下去再说。 已将象珠握在手中的姜丝会如何选择? 姜丝继续向后边翻看几页,纸上有名的十数位修士中倒也有几位相熟之人。 燕胥然和顾一泽两人介绍的最后一列着重提及此两人为避免风波,恐会易容参赛。 哪怕争夺不到王珠,寻常蕴含水之道则的贝珠也足以让他们的海魄珠的品阶往上拔高一层。 姜丝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时却微微一怔。 其上写着的......赫然是自己的名字! 姜砚昭! 九州望海城上以东行商会为首的各大商会整顿航线,每隔十日便有数艘法船向东海行进,姜丝独抗蚀流而未死,最后却不知所踪的事定然也传到了东部海域,自然瞒不住浮玉阁。 也难怪他们将自己的名字列在最后一页上。 【姜砚昭,剑术精妙,曾于无边海上力抗蚀流而不败,】 【颇具实力,然海上一战似有损根基本源,于群强环伺,须借势合纵之华珠赛中,恐难持久,位列候选末席,】 【变数存,然不主推。】 第797章 盛宴 何为王珠? 【王珠者,赛会魁首之贝珠,霞光自生,为贝妖精魄所凝,内蕴潮汐真意。】 姜丝的目光从玉简上扫过,即便不为了潮音贝露,姜丝也会争求这一枚王珠。 这本是她的道。 姜丝继续向下看去。 东海史上最为夺目的王珠是何模样? 【千岛潮汐骤逆,万妖浮海朝宗。】 【引经据典,无从考究。】 口耳相传之事再难溯源,便无从考究。 其实这两句话对玲珑群岛上的修士来说当真不算陌生。 姜丝只是想了想这一场景,心中便难以抑制的升起一股澎拜之情。 上古时期,长生界只是一方小千世界,可灵力充沛,资源富足,贝妖凝聚的贝珠亦属世间触及道则的顶级珍宝。 而如今的长生界,到底再难一见。 手中浮玉阁总结的讯息着实详尽,且叙述手段简练而生动,并不让人觉得枯燥。 姜丝将其中记载仔仔细细翻看了遍,这才收起玉简,转头琢磨起渊渟玉露的酒方来。 通往鸣潮七道的海路暂被封锁,华珠赛将要举办的消息传出去,正有大把修士在往玲珑群岛上赶,其中元婴真君亦十数位之多。 能修至元婴境的,谁甘愿止步于此, 谁不想碰一碰化神境的门槛! 只等贝妖侵袭,海路重启, 他们自当大杀四方! 姜丝并不心急,在租住的别院中一心研习酒方。 这一处小院十分僻静,有一处还算宽阔的院子,院中粉桃花纷飞,有几片落在站在酒坛前的姜丝的发上, 碎琼吃完浣髓丹,正在檐下小憩,圆滚滚的身子盘曲着,像是个大号鸡腿。 正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鼾声。 灵兽修炼比之修士本就要缓慢不少,身居远古血脉的碎琼更是如此,只是在姜丝从不间断的丹药相助下,近年来逐渐和自家主人拉开差距而感觉到不小压力的它也还算努力,如今竟然也已来到七阶巅峰。 只差最后一个契机便可突破到相当于元婴境修士的八阶。 渊渟玉露的酿造绝对称不上简单,否则酒方未曾失传的它为何许久不曾再现东海? 姜丝严格按照丹方所述,第一次,掀开酒坛,见满坛材料尽数化作废渣。 第二次,她在引炼月华时,因一缕神识波动惊扰了无根海心髓的灵性,采集到的精华纯度不足。 第三次,她将心神调整至绝对的澄澈空明,以寒玉承接海心髓时,沉坛入静流,最后却只得一坛臭不可闻的废液。 姜丝并未继续尝试,细看酒方,终于察觉出些门道来。 古方所记的“静流沉淬三日”,却缺了一味调和阴阳,导引脉动的灵药。 姜丝早年曾走过草木定丹方的丹道,据药性而判圆缺,几乎是她的直觉。 静下心来细瞧,也终于察觉到手中这一张酒方阴寒过甚而阳气不显,沉滞有余却灵动不足,有违如渊海暗流,似轮转潮汐浸染肺腑的功效。 姜丝推演数日,最终选定了一截三百年份的潮痕木的根芯,将其研磨成粉,于沉淬时加入, 酒液果然不再死寂。 又过半月,姜丝深吸一口气,站在酒坛前。 启封刹那,一股纯净到极致的寒意伴着一声接着一声的悠远潮音弥漫开来, 酒液澄澈,内里似有星芒流转, 渊渟玉露,酿成了! 几乎是在同时,耳边似传来一道极为悠扬的沧海龙吟声! 这是琴音! 琴音低沉到极致,却于一瞬间远荡四海! 整个玲珑群岛所有海域中的海水都随之共振,因其而嗡鸣! 极远处,似有七道湛蓝光柱冲天而起,与空中汇聚的万里海霞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幕,万人喧嚣瞬间化为沸腾的肃穆。 这场猎杀之行!夺珠大比,终于就要开始! 街道上人影攒动,所有人都在向岛屿中央挤去。 每一次华珠赛正式开启前,潮音阁总会在城中设下百桌盛宴,摆下一水儿的灵果灵酒供诸修饮食。 其中大多数都是六品乃至七品的灵食! 元婴修士未必看得上这些,不过这种时候潮音阁自然不会吝啬,自然有为元婴修士准备的罕见酒水。 诸位真君们也不介意在这个时候前去凑凑热闹。 姜丝身处院中,听耳边人群熙攘,本不打算凑这热闹,她从酒坛中舀了一勺自己刚酿成的灵酒送入口中。 果然,如酒方所述, 渊渟潜劲,玉露淬魂。 姜丝细细回味着这种神魂都得到洗礼的玄妙感觉,正想再品上一口,耳边却传来一道声音: “潮音阁当真大手笔!” “听说这次供元婴真君们享用的,乃是咱们东海早已失传的灵酒!渊渟玉露!” “潮音阁当真有能耐!这种好东西都能搞到手!” “光是品上这一口灵酒,这些元婴真君们便算不虚此行了!” ...... 姜丝握着酒勺的手微微一顿, 她双眉轻挑,眼中有过一丝讶异。 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么? 东海之上珍稀且失传的灵酒并非唯有这一种。 可好巧不巧的,自己刚将此酒酿成,潮音阁就将这酒抬了出来? 正如这一次大比充当魁首奖励的水炼神丹一般。 姜丝从来都相信自己的灵觉。 她并不着急,将满坛酒液分装入青皮葫芦里, 理了理衣袍,姜丝决定去一趟潮音阁在战前大肆操办的盛宴。 第798章 巧合? 岛屿中央有一处十分空旷的广场。 广场中挤满了修士,气息混杂在一处,让气氛愈显嘈杂。 此地周围并无商铺,姜丝先前倒不曾来到这里,而任何一位修士站在广场上,都必定会被中央立着的一尊巨大的石像吸引去全部目光。 这是......沧溟仙尊像! 玲珑群岛中诸多岛屿如星罗密布,姜丝如今所在的山葵岛是诸多主岛中的一座,岛上设施齐全,远远看去几乎和九州之地一处大型城池无异。 仙尊像并非所有岛屿都可立下,唯有主城才能享受如此荣耀。 姜丝的目光从仙尊像上扫过。 似受到其中苍茫气息所感染,目中也带着些许感怀。 修士修道,亦是一个返璞归真的过程,心近天地,自然易因物而喜,易因物而悲。 姜丝并不压抑这种情绪。 仙尊像通体由苍青色的石岩雕成,经海风万年打磨,石像面容眉目已漫漶,唯余一道沉静临风远眺的轮廓。 衣袍褶皱如浪涛,似与岛下万顷海潮同起同伏。 有仙尊像的百丈范围之内设有禁空阵法,而在仙尊像后的仙王殿内,有几道气息磅礴而深厚,正是诸多参加华珠赛的元婴真君此时所在。 姜丝周身气息微荡,面上容貌变换,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终于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先前自己独破蚀流,唯有自己一人率先渡过无边海来到东海,为避免惹人起疑,这才隐去名姓,如今九州东海互通一如既往,自然不必再隐瞒身份。 身后几位刚赶来道场的金丹真人感受到忽现又忽散的气息,忍不住面露惊疑。 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女修竟然是位元婴真君? 姜丝身影如风,一步迈入仙王殿中。 殿中正有几人凑头交谈,察觉到有一位女修走入殿中,有几人扭头朝殿外看来。 姜丝一眼便看出,最靠近上首处的两位修士,乃是元婴后期真君。 修士入了金丹境,修为提升便趋于缓慢,数十年囿于一个小境界也是常有的事,元婴期更是如此,想要触碰到下一个境界的门槛,动辄耗费数百年光阴。 每一个小境界之间的差距也可谓天差地别,极难做到越阶而胜。 姜丝对殿中不少人来说是个陌生的面孔,唯有一人除外。 是两位同样年轻的修士, 其中一人赫然是前不久在枕龙岛上同行的张怀真,而另一人,则是位女修。 那女修高束马尾,发色如枫叶赤红,鬓角两缕垂发跃动如火,杏眼明亮,眉峰英气,面容坚毅。 一身朱红配鎏金纹劲装,显得她极为利落。 腰间挂着一姜丝极为眼熟的青皮葫芦。 正是在枕龙岛上时张怀真提及数次的阮缨。 张怀真冲姜丝点头示意。 他本是气道高手,姜丝并不敢保证自己融入万生丝的金叶是否会让他发觉,是以并未在他身上布下什么后手。 不过一路相处虽不算多,但张怀真的脾性,姜丝还算信得过。 阮缨当即便认出了姜丝,手在腰间葫芦上抚过,眼中似有星子亮起。 “好巧!” “怀真!当真是巧!” 她冲姜丝招手,赤发飞扬。 姜丝冲她笑,正准备说些什么,坐于两位元后真君后一位的单流音面色却颇觉古怪, 面前这位刚踏入殿中的女修的脸她是什么陌生的, 可为什么......有一股极为熟悉的感觉。 单流音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眸底尽是深思。 姜丝在他们身旁的空位坐下,阮缨将桌上的酒盅递给她, “砚昭道友!” “这灵酒!你尝尝!” 耳边传来其他几位真君恭维的声音: “潮音阁当真能耐,连渊渟玉露这种失传的灵酒都能寻到,也不知来日得寻王珠后举办的庆功宴上,能不能再品一品这美酒?” 单流音抽回思绪,抬起头回道: “先前得了两坛,今日大赛将启,诸位道友不辞辛劳远道而来,流音自然不敢私藏,特意拿了一坛出来,” 她声音温润,如泛凉泉水,听着只觉得舒坦极了,应当曾修习过某种音功术法: “来日若真能斩获王珠,另一坛自然也该双手奉上。” 顿时殿内一阵你来我往,客套极了的场面话。 诸位真君明面上都在提前庆贺单流音获得王珠一举得魁,可等到了鸣潮七岛上,若真有同单流音争夺王珠的资格,此时的推杯换盏毫不影响那时的刀剑相向。 谁不想要王珠? 若真不在意,又何必参加这场华珠赛。 难不成真是为了防止灵珠宫占据七岛,为了人族大义而战? 在明面上扯扯大旗也就罢了, 真正的心思,谁又不明白。 单流音笑着收下堂中真君的所有恭贺,可垂眸饮酒时,眼中藏着的皆是讽刺之意。 殿上两位元后真君始终不发一言,其中一人出自苍澜宫,另一人出自浮玉阁。 浮玉阁和潮音阁各占玲珑群岛上除去散修居多的几座岛屿外的半壁江山,两者之中自然多有摩擦, 此时浮玉阁中的山亥真君轻叩桌面,面上似有几分轻慢。 元后修士鲜少参加华珠赛,可山亥真君既然来了,自然不会想着空手回去。 反观单流音,在知晓参赛的真君中有这么两位大佛,却也并未见有多少紧张。 就似......成竹在胸。 笃定自己一定能斩获王珠。 姜丝这位元婴中期修士在这场比试中着实不算什么亮眼的存在,姜丝也并无和他们交际一二的心思。 坐下后接过阮缨递来的酒盅,自斟一杯后,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眸光深了深。 耳边还能听到阮缨絮絮叨叨的话: “砚昭道友,这酒虽美味,但我最爱的还是你酿的太初浮黎!” “每日我只敢饮三口,生怕一下喝光,将来就没得喝了!” 张怀真体弱,嫌少饮酒,只尝了尝酒味就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听到阮缨如此说便睁开眼朝她使了个眼色,让阮缨赶紧闭嘴。 毕竟这话或多或少,藏着几分让酿酒之人再酿几葫的意思。 阮缨没想到这一层,不过还是安静下来。 而姜丝,嗅闻酒香后,终于浅酌一口。 她面上仍旧平静, 可心中却猛地掠过诸多心思。 只因为...... 姜丝在这酒中,品出了一丝极浅的潮痕木的苦涩之味。 手中这一杯渊渟玉露中,也如自己酿造时一般,加入了酒方上没有的潮痕木的木芯粉! 那先似寒泉,几息后自神魂深处弥漫开的深邃绵长酒力,与她才启封的渊渟玉露别无二致! 姜丝也算是酿酒一道上的行家,自然知道,哪怕是同一位酿酒师根据同一张酒方酿出的灵酒,于酒味上也会存在十分细微的差异。 更别说姜丝初酿此酒,即便酿成了,其中总会有些还需完善之处。 可自己所酿之酒,与潮音阁奉客之酒,是实实在在的完全相同! 这当真只是巧合么? 姜丝心中思绪万千,直到耳边传来一道轰鸣声。 一道苍劲绵长的喝声在玲珑群岛上空回荡: “本届华珠赛,启!” 声浪所及,上千修士气血翻腾,法器齐鸣。 潮鸣七岛周围设下的禁制终于消失,一瞬间遁光如潮涌,向七岛和周围的礁屿掠去。 第799章 鸣潮七岛 晨曦初透,千道霞光破雾而出! 无数修士化作各色惊虹贯空,剑光清啸,宝舟破浪,灵禽展翼,更有潮音阁修士踏音波为径,疾驰如箭。 元婴威压如无形潮汐扫过海面,惊起下方低阶修士阵阵骇然仰望。 骇然之余,更多的当属期盼, 期盼有朝一日,他们也能参与此等盛世,成为被仰望的一员。 仙王殿中两位元后真君一马当先,率先占据初鸣和盘涡两岛! 此两岛自然没有旁的元婴修士再敢前往。 姜丝速度如离弦之箭,不过瞬间便来到漱玉岛上,张怀真和阮缨紧随其后赶至。 另有两位元婴中期的观星阁真君踏至岛上,察觉到他们三人的气息后,又见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元婴修士,当即便掏出法器,想要将他们逐出此岛。 独占一岛,才能猎杀更多的贝妖,夺取更多的贝珠。 阮缨英眉一皱,右手一招掠火枪在手,在漱玉岛上的白石滩上划出灼目的弧光。 两名观星阁真君手持星轨罗盘布,试图以星光凝成的绳索束缚阮缨周身要穴。 阮缨浑然不惧,笑声清亮,枪尖一抖,一层枪意迸发,身形如逆火流星从星网中穿出,反手一记回马枪直刺其中一位修士所捧的罗盘核心。 此人急退,另一人匆忙引动星坠术,召来数道流光当空砸落。 阮缨不闪不避,枪势一转,二层枪意倾泻,长枪横扫,烈焰如扇面炸开,将星辉尽数焚散! “破绽百出!” 阮缨嘴上不停,手上更快,借着火势突进,掠火枪已点在二人护体灵光上,三层枪意陡然自枪尖迸射! 她娇叱一声,枪化火凤,于爆鸣声中请叱一声: “燎原......” 这一招式的动静实在是大,姜丝并未听清阮缨喊的是什么,她本想出手相助,可见一旁的张怀真老神在在的在旁观战的模样,遍知道对付观星阁的这两人,恐怕没有自己动手的机会。 阮缨一枪当空劈下! 火凤啸空的爆鸣声未绝,百丈海面已被燎原枪焰应声斩裂! 两名修士被沛然巨力与灼热气浪轰得倒飞而起,直直跌出漱玉岛之外,狼狈落入海中。 阮缨收枪而立,高束的马尾在咸湿海风里飞扬,声音比海风传的更远: “漱玉岛!本姑娘占了!” 以一敌二! 且赢得堪称轻松! 连姜丝都忍不住对这位热烈如火的女修刮目相看。 阮缨察觉到姜丝的注视,别过头冲她咧了咧嘴,然后对张怀真道: “怀真,” “可要布阵?” 张怀真点头,手中抛百余枚阵石,不过短短一刻钟便有一道兼顾防御和隐匿气息两重功用的阵法拔地而起。 他竟然通阵道。 姜丝心中转过什么念头,倒也不曾犹豫,当即便出声询问张怀真: “怀真道友,” “鸣潮七岛,是否是一处天然阵法?” 在第一次看到鸣潮七岛和周围数十座礁屿的分布时,姜丝心中便有此疑心,她虽未在阵道上花过多少功夫,但符阵相通,加之格外出众的灵觉,自然能看出些什么。 张怀真闻此手头动作一滞,有些惊讶的望向姜丝。 他惊异姜丝于阵道上的敏锐程度。 点头,道: “的确如此,” “只是天然阵法效用不似以人力布阵可拆解阵纹后揣测效用,” “是以这一处天然阵法的真正作用,我也不明白。” 姜丝闻此沉默片刻。 天上错乱的各色遁光在晨光愈盛时终于趋于停歇,这一过程中自然也有数位元婴真君想要将姜丝等人从漱玉岛上逐出去,只是一概被三人合力打的落荒而逃。 张怀真起阵法,姜丝也不便在一旁干看着,想了想将碎琼从灵兽袋中掏了出来。 圆滚的狐狸落地时发出“砰”的一声响,把正在擦拭枪尖的阮缨吓了一跳。 转过身,便和刚睡醒的碎琼满脸迷茫的眼珠子对上了。 阮缨下意识问上一句:“这是哪儿来的长毛油罐?” 碎琼顿时清醒过来,冲着阮缨一阵龇牙咧嘴。 姜丝挠了挠它的后脖颈, “此次妖战,表现的好,再奖励你一瓶浣髓丹!” 一听到这三个字碎琼哪还顾得上生气,冲姜丝连连点头。 大战在即,时间变得缓慢无比, 海风吹拂,姜丝盘膝而坐,闭上双目时,却另有一道轨迹于脑中浮现。 从仙王殿中离开时,她特意以十锦灵树的金叶融入万生丝后,辅之以瞬影灵樗的叶片,折制成一只灵蝶跟在单流音身后。 姜丝并未忘记自己在浮玉阁中看到的标上添加的“隐秘”。 这一场华珠赛,她总觉得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通过那一缕万生丝传递回来的消息,姜丝知晓灵蝶正在向余韵岛上行进。 单流音特地隐去了身形,若非姜丝有在归墟洞天中的机缘,初通虚实之道,恐怕这一缕万生丝也未必能发觉她的存在。 只是......单流音竟然去了余韵岛? 可鸣潮七岛中,余韵岛被其余六岛包裹,是最不容易猎取贝珠的主岛! 姜丝正在思索,却听耳边传来一声: “砚昭道友!” “灵珠宫大军来了!” 姜丝站起身,远眺海天一线之处。 无尽的贝妖大军如一道碾碎天光的惨白潮线,正向着鸣潮七岛倾覆而来。 第800章 幻贝 姜丝并非没经历过兽潮, 可是面前的场景和她在九州所经历的那场堪称惨烈的战斗截然不同,九州之上的妖兽如山洪奔泻,狂乱而喧嚣, 而眼前灵珠宫中的贝妖大军,并未发出半声嘶吼,可拍击水流时弥漫开来的灵压却无声侵蚀着听者心神,比任何兽吼都更让修士脊背生寒。 姜丝握紧五蕴霜华,眼中燃起浓烈的战意。 十部势力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但相互之间偶有摩擦也属正常,毕竟修真界需要的从来不是一潭死水。 于东海修士眼中灵珠宫的侵袭是丰富身家的华珠赛,可在无数贝妖眼中,这些东海修士何尝不是自己的磨刀石, 弱者以命为偿, 这才是这场较量的真意。 在七岛之上, 屠妖无错, 杀人......也没错! 这就是一座东海之上最为宽广的战场,如此看来,“赛”之一字,也当真没用错。 贝妖大军漫上礁岸,骨螺开道,巨蚌喷吐锋锐灵光,蜃贝洒落漫天毒雾。 七座主岛周围的无数礁屿上已经传来极为激烈的打斗声。 “来啊!” 阮缨双目晶亮,听这声音竟然还有些兴奋。 张怀真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一只砗磲巨灵破水而出,壳隙中探出万千触须向他们二人探来! 是一只八阶妖王! 另有一只七彩幻贝悬于其后,贝壳开合间,七色光华流转,折射出无数光影从四面八方向张怀真和阮缨攻来! “雕虫小技!” 阮缨冷哼一声。 在那万千吸灵触须即将缠上二人时,张怀真身形未动,双手于胸前虚抱太极,阴阳二气自掌心汹涌而出,化作一面半黑半白的气盾稳稳挡在自己和阮缨身前。 至于为什么没帮助姜丝...... 一来姜丝在枕龙岛地穴中手串糖葫芦的场景实在让他震撼,他自认实力不差,但若和姜砚昭真的比划两下..... 张怀真觉得自己绝非对手。 脑中念头转过,张怀真正巧回头看上一眼,见七彩幻贝凝出的所有光影还未靠近姜丝,便被其袖中两道剑气无声搅碎。 连近身都难! 张怀真双眉微挑,暗道果然如此。 触须撞上阴阳二气凝成的气盾,如陷泥沼,随后被二气悄无声息地化去。 阮缨的冷哼声同时响起,她非但不退,反而借张怀真气盾掩护,足尖轻点,人如燎原火凤腾空而起,手中掠火枪爆发出灼目的金红光芒, 面对七彩幻贝折射出的无数幻影,她亦无需辨别真假,眼中只有那悬于后方的巨大的贝妖! 长枪横扫,烈焰奔涌,以最蛮横的烈焰力场,将前方所有光影尽数焚烧! 烈火对光影,一力降十会! 就在幻影被清空的瞬息,阮缨气势再涨。 她叱喝一声,身形与长枪合一,化作一道贯日惊虹,直刺七彩幻贝贝壳间的一点霞光! “怀真!” 身后传来一道冷沉的声音:“明白。” 张怀真与她默契已深,闻声而动,阴阳气盾瞬间由守转攻,化作两条黑白气龙,后发先至! 猛地缠上欲要拦截阮缨的砗磲巨灵,短暂禁锢其行动,并疯狂吞噬其周身雄厚的妖力! 七彩幻贝见势不妙,贝壳急速合拢,七色光华凝成一面护盾拦在身前! “破!” 阮缨的厉喝与枪尖同时抵达! 燎原百斩! 枪尖并非硬撼护盾,而是以极高的速度瞬间刺出百十击! 七色光华剧颤,终于在一声清响中轰然炸开! 枪势未尽,阮缨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刺入合拢的贝壳缝隙。 “嗤!” 撕裂声响起,七彩光华瞬间紊乱,贝壳被硬生生的撑开一道裂缝。 与此同时,张怀真两条黑白气龙猛地一绞,阴阳逆转,硬生生将砗磲巨灵沉重的壳体带得一偏,万千触须无力垂落。 两人一攻一控,一烈一稳,瞬息之间,便重创幻贝,逼退砗磲! 张怀真只有元婴初期修为,阮缨虽高她一境,但观其气息也不过刚突破不久,此刻展露出来的实力,实在让人心惊。 还不够! 阮缨手中长枪猛得向前一挑,七彩幻贝中一枚拳头大小的贝珠便被挑了出来! 阮缨将其稳稳握在手中,扫了一眼后抛给张怀真: “你懂这个,瞧瞧能不能用得上。” 张怀真看过手中圆润的贝珠,冲她点头:“可以。” 真好! 阮缨顿时满脸喜意, 蕴含水之道则的贝珠本就不多,刚来就被他们斩获一粒,自然值得高兴。 砗磲巨灵本是瞧见这一座主岛上唯有三位元婴这才敢前来进犯,如今见这几位修士都不是好惹的角色,哪里还敢多待,拼尽所有想要挣脱阴阳气龙的束缚,要逃回海中! 张怀真哪能让他如意, 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阴阳气龙中阳龙炙烤妖身,阴气冻结血肉,两者夹击,巨灵剧颤不已, 不过片刻,巍峨如山的硬壳便由内而外绽开无数裂痕,随后轰然炸裂! 第801章 海底 另有一枚贝珠被张怀真握在手中,他看了一眼,道: “品质不错。” 这才多久, 就有两枚贝珠入手! 阮缨的确没想到此行能如此顺利! 听到身后传来的打斗声,二人转过身,见姜丝正和一只不知何时潜上岛中的流光溢彩的幻光珠母交手。 幻光珠母贝妖力喷涌,无数灵珠如星雨罩下, 姜丝以龙蛇护身,身影一闪直冲珠母贝斩去,拖曳的百丈雷线杀威浓烈,几乎能将空气生生割裂! 这是极具锐利的一击! 姜丝修习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剑诀已久,其中三式剑招早已融会贯通,手五蕴霜华,起落之间均有剑招剑影,威力是“随手一剑”能达到的极限! 这一只珠母贝亦有八品实力,但姜丝想要抵御其攻击,还没到需要动用霞披的时候, 四团冰息凝成足够坚实的冰盾,将她护的周全。 珠母贝嵌在壳身上的一双黝黑的眼珠中有太过明显的嘲弄之意。 这个人类竟然打算用剑劈它? 它珠母贝的妖体的坚实程度,在一众海兽之中当属前茅! 硬撼自己的强处所在,当真愚蠢! 姜丝或许对东海之中的诸多海兽的确算不得了解,但张怀真和阮缨却知道这一只珠母贝有多难缠, 再看去时,姜丝已一剑斩在珠母贝身上。 耳边传来一道极为刺耳的摩擦声,眼中可见光屑飞溅,伴着一声极为低沉的呜鸣! 接着,似有什么直接破裂开来! 珠母贝竟被姜丝这一剑生生斩开妖身! 这一幕几乎看的张怀真面露骇然,阮缨亦是满满的惊奇之色! 好大的力道! 这位砚昭道友,应当是剑体双修! 姜丝收剑时亦十分利落,剑气探入珠母贝中,将那枚霞光流转的贝珠摘出,握在手中时,身后传来珠母贝沉海时发出的巨大响声。 碎琼跟着窜入海中,八阶海兽的肉身,对它而言可是大补! 好不容易跟着主人来到东海,总得尝尝这里的妖兽是何滋味。 反观姜丝,掂量着手中的贝珠,感知一番后,眉却皱了起来。 没有? 她竟然感知不到手中贝珠上的水之道则! 可是......这怎么可能! 无论是血脉还是品阶,这一只珠母贝都绝对不在和七彩幻贝之下! 可所产的贝珠竟然并未蕴含丝毫道则! 只是一只成色还算不错的妖珠而已! 阮缨尚且不明所以,张怀真已经从姜丝的面色中看出了些什么。 他道: “砚昭道友,” “此次华珠赛才刚刚开始,如此多的贝妖,机会还多的是,” “以道友的实力,总能猎出几枚品质上等的贝珠来。” 可是......姜丝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的前兆。 十分突然的,姜丝通过灵兽契约感应到水下碎琼的呼唤, 张怀真见她目光落在海面上,道: “砚昭道友若有事,无妨下去瞧上一瞧,” 他看向满脸自信,巴不得多打上几场的阮缨: “这座岛,我们二人足矣。” 话虽这么说,但既然当初决定三人守岛,她一人直接离去将两位队友甩在这边也未免太不仗义。 当即从天府灵田中唤出舒漾和亦步亦趋跟着的小红梅,这两只木妖足以充当一位元婴修士的战力。 二木瞧见陌生的环境也有些稀奇,姜丝嘱咐两句后便手握避水珠跃入海中,很快便没了身影。 水中弥漫着一股十分浓烈的血腥气。 这场大战亦是惨烈,漱玉岛上之所以安然无恙,概是因为姜丝三人实力强横,这才形成一边倒的局面。 可别处未必如此, 甚至,或许......在几日过后,会有真君陨落。 潮音阁举办华珠赛,参与绞杀贝妖的自然不只是玲珑群岛上的修士,同样,贝珠宫也会纠集其他几方海兽势力, 参与这场争斗的绝非只有贝妖这么简单。 跃入海中,姜丝循着碎琼的踪迹向海底深处行进, 她身影极快,于水中潜行时并未惊起丝毫动静,正蛰伏于海中的贝妖和其他海兽甚至并未发现自己身旁有一位人类修士驱水而过。 主岛和礁屿上传入水中的激烈缠斗声渐渐远去,爆裂的光团与扩散的血雾将海面映照得忽明忽暗。 越往下,光线越发稀薄,压力剧增,四周不时有巨大的妖尸或道体残骸无声坠落。 此战伊始,却不想已经激烈至此。 碎琼传来的情绪空前激烈,姜丝速度更快了几分,终于,在一处珊瑚丛中看到了白毛狐狸的踪迹。 长毛打湿,姜丝这才发觉,碎琼是实打实的真胖啊! 不过让姜丝真正目光微凝的,是碎琼口中正叼着的一只模样极为古怪的海兽! 此兽形如蝠鲼,边缘生有十二对深蓝色长须,模样实在称不上好看,被碎琼衔在嘴里时正不停挣扎着。 气息也算不得强盛,约莫和六阶妖兽相当。 可姜丝还是心惊! 这是......谛波水魟! 第802章 谛波水魟 (感谢十方何寻宝子的爆更撒花!o(* ̄▽ ̄*)ブ) 姜丝一眼便认出,这是一只几乎绝迹的古老海兽! 它本身毫无战力,却对海底散发出的特殊灵波有着极强的感应能力! 这一功能实在太过逆天,几乎和九州之地早已销声匿迹的寻宝鼠无异! 在当下的华珠赛中,姜丝甚至能凭借谛波水魟独特的能力,直接寻找到万顷海水之下,蕴含品阶最高的贝珠的海兽究竟在何处! 姜丝没想到碎琼为了贪吃而下海,最终竟捕到了这么一只稀奇的灵兽! 这当真是自己能有的运道? 单论价值,这一只谛波水魟已经不下于一枚具有水之道纹的贝珠! 姜丝若说不激动自然是假的, 若利用的好,这一场华珠赛魁首的位置,自己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姜丝并未犹豫,凝出一截万生丝送入谛波水魟,并未感受到多大阻力便和这只谛波水魟建立了神识上的联系。 水魟的挣扎顿时停了下来, 碎琼邀功似的一蹬腿游至姜丝面前,姜丝挠了挠她的下巴,取出一枚灵果塞到它嘴里。 既然已经来到水中,姜丝自然不会再耽搁时间,当即便让谛波水魟带路,当然,姜丝也不会让它白干活,喂了它一枚可提升海兽修为的丹药。 谛波水魟发出轻轻呜鸣,对一人一兽的排斥感弱了很多。 它察觉到姜丝的意图,周身荡起三圈金环,似感应到了什么,转身游向一个某一处。 姜丝紧随其后,周身环身剑气将沿途遭遇的狂暴海兽尽数斩杀,她出手极为利落,几乎看不到剑影,便有数枚贝珠落入手中。 浓郁的血色在水中荡开, 可不过多久便被海水的湛蓝再次覆盖。 虽然没有再次遇到堪比元婴境的八阶妖兽,但八阶以下的贝妖也有产出贝珠的可能, 奈何姜丝运道实在是差,一路走来竟然只得到了些寻常的贝珠。 倒是碎琼,吃的肚子圆圆,饱嗝不断。 果然,遇到这一只谛波水魟已经耗尽了自己这段时日的气运,再想有其他收获,得用自己手里的剑争来! 海地实在太过幽深, 亦模糊了姜丝对时间的感知。 她不知道跟着谛波水魟行进了多久,可却能感应到,自己距离专门用来跟踪单流音的那一张纸灵越来越近! 他们在向余韵岛周围靠近! 果然! 姜丝的目光落在身前这一只搜尽整个东海都未必能寻到几只的谛波水魟上。 潮音阁自始至终都知道,品阶最高的王珠,究竟在何处! 这才是潮音阁屡次都能占据魁首的真正原因! 一道一片巨大的海藻,前方水域豁然开朗, 水魟停在这里,周身散发的金色圆环亮十分明亮,若非姜丝在它身上也贴了张虚符,恐怕要引起不少海兽的靠近。 水魟在这一处海域中徘徊不止。 姜丝并未犹豫,九天劫瞳悄然运转,瞳光穿透幽暗海水,果然看到些许异常。 这里,有一处阵法! 是一处极为高深的隐秘阵法! 若非姜丝身具劫瞳,若非有谛波水魟领路,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发现此地存在! 这一处阵法究竟隐藏着什么? 心中百转千回,姜丝将谛波水魟和碎琼一起收入灵兽袋中,又暗暗将几张灵符扣在手中以防不测, 这才将九幽劫瞳催动到极致,终于堪堪寻到阵法薄弱之处, 她催动自己对空间一道的所有感悟,顺着那一处薄弱,悄悄溜了进去。 再睁开眼时,眼前所见,却让姜丝双眉紧皱。 · “流音师姐好本事!” 恭维声中带着些许意味深长。 “竟然能寻到谛波水魟这样罕见的海兽!” 此处隐秘,且所在位置随着潮汐起伏时有变更,想要找到可得花上不少功夫。 单流音和另外几位潮音阁少主哪怕持着阁中特意为他们准备的罗盘秘宝,在海底苦寻许久仍难得踪迹,最后还是靠着这谛波水魟才顺利进入这一处彻底被阵法隔绝的天地。 单流音抿唇,无声笑了笑, 她没有错过另外几位和自己地位相当的潮音阁少主眼中的火热。 这枚象珠, 想得到的人,可多的很呢...... 第803章 关键时候 潮音阁这一辈少主共有四位,而王珠只有一颗。 历年来潮音阁皆能稳稳占据华珠赛魁首的位置,可代表潮音阁参赛的,不止她单流音一个人。 面对周遭充满觊觎却暗显防备的眼神,单流音只是轻笑, 如何得到象珠? 单流音心中早有盘算。 这一处被潮音阁刻意隔开的空间,地处七座岛屿和拱卫七岛的诸多暗礁形成的天然阵法的“阵眼”。 唯有身处此地的修士才能真正明白,千百年来,华珠赛魁首为何每每都出自潮音阁? 原因并不在于代表潮音阁参赛的弟子修为有多么高深,也并不在于他们对脚下这一处海域有多么了解, 而是因为他们在数千年前便将这一处阵眼牢牢把控在手心。 或许, 这就是姜丝在浮玉阁中看到的那一标价颇高的“不传之秘”中的一部分事实。 阵法空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眼前。 而穿透阵法缝隙后,隐于暗处的姜丝,在看到面前场景时,呼吸却微微一滞。 她看到了什么? 万滴精血在海水冲刷下于深蓝中深深晕开,如万条血绸汇聚于一处! 这些精血从何而来? 是参加华珠赛陨落的修士精血么? 不! 姜丝感受到了血绸上凝而不散的浓重妖气! 这是......在这一场较量中被修士斩杀的贝妖的血! 姜丝几乎瞬间明晰潮音阁不欲告知外界的真相—— 这一场华珠赛,从千年前开始,举办的真谛便在于......以七岛所在的天然阵法,借助玲珑海域参赛的所有修士之力,斩杀贝妖,凝成王珠! 如此看来,魁首的奖励设置的再如何丰厚,都只会便宜潮音阁自己的弟子。 历年来从无人从潮音阁手中抢走魁首的位置,并非这些参赛修士皆为庸碌之辈,而是潮音阁手握七岛命脉,寻常修士如何能翻身? 这一场结果既定的比试,本质上是以万修之力,谋己身之福! 姜丝眸光微深。 恐怕灵珠宫每隔上一段时日便会袭击鸣潮七岛的原因,也和潮音阁脱不了干系。 这场比试空前激烈,被斩杀的贝妖足有上一次华珠赛的数倍之多,凝聚成的王珠品质自然也比起从前高上不少。 几位潮音阁少主之间的气氛隐隐焦灼。 阁中规矩,唯有真正得到王珠者,才有资格继承潮音阁真正的道统。 届时阁中也会倾尽所有资源,将他们捧至化神之位。 且瞧一瞧如今坐镇潮音阁的几位化神,谁不是当年名震玲珑群岛的华珠赛魁首? 一旦王珠凝成,表面上的平静便会被瞬间打破。 她们四人之间,必将抉择出唯一一位持珠者。 单流音不是没想过在自己得到谛波水魟后率先潜至此地,只是脚下这一处阵法隔绝之地对于东海修士来说是从无人探听的隐秘,却瞒不过潮音阁其他几位少主。 潮音阁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每一位少主背后都有不同派系的支持,她手中的谛波水魟的确是好,但另外三人也未必寻不到万顷海水之下时时变动的阵眼。 至少在王珠凝成之前,他们都能寻的到,只是会晚上些许时候。 真正的角逐,还是在王珠凝成后,他们之间的武力较量上。 单流音敛眉不语,心中种种思绪转过,最后只剩下对王珠势在必得的绝对自信。 若自己连这一难关都迈不过,那....绑定了自己,也着实是白瞎了。 她相信....的眼光, 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单流音抿唇,再抬起眼时,波澜不惊之势是另外几位潮音阁少主都比不了的。 而此时,显然已经到了王珠凝成的关键时候。 第804章 九阶大妖 漱玉岛上, 张怀真和阮缨原本应对灵珠宫中贝妖的悠然再也不见。 他们没想到, 不,是这一次所有参加华珠赛的修士都没想到,这次竟然连玲珑群岛以东,位于珊瑚群礁上的碧波灵族也加入战斗! 并不如从前的华珠赛,除去灵珠宫外,几个由海兽组成的十部势力只有少数参战, 这一次,碧波灵族称得上鼎力相助。 今时今日于鸣潮七岛上发生的战斗绝非小打小闹,而是几乎能将整个东部海域牵扯进去的祸乱! 天海之间,泾渭分明地铺开了两重截然不同,却同样骇人的妖气! 在灵珠宫之后, 整片七岛周边海域,生出无数碧波灵族中的巨植! 魔藻形如巨蟒,珊瑚锐利如剑,一旦触及修士的护体灵光便猛然爆炸,释放出无从可避的腐蚀神魂的剧毒! 海葵张开巨口,吞噬着一切坠落海域中的血肉残骸。 碧波灵族从来不曾如此大规模的加入华珠赛中,为何这次竟汹涌至此? 恐怕除了潮音阁几位核心弟子外,无人能知晓真正的原因。 若说灵珠宫初始时只是因为被七岛所散发的神秘气息所吸引,宁愿横跨万里海域也要来到玲珑群岛, 那么在之后的数场战役中,它们也终于察觉出些许门道来。 王珠, 以它们的本源精血凝聚而成的王珠,对贝妖同样具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鸣潮七岛这一处天然阵法凝聚而成的王珠,能够帮它们摆脱血脉桎梏,突破十阶之后的瓶颈,迈入堪比人类化神境的妖君! 这对于灵珠宫而言,同样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哪怕凝聚王珠的本质是以同族之血为壤又如何? 妖族内部的生存本质本就是更加赤裸的弱肉强食! 只要能成就化神高位,牺牲千百同族又有何妨? 这个被潮音阁和灵珠宫中掌权者共同隐瞒的辛秘,残忍而又现实。 奈何近千年来灵珠宫始终寻找不到七岛之中的阵眼所在,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潮音阁摘得最后的硕果。 为此它们不惜付出诺大代价,联手碧波灵族,誓要在这一场侵袭七岛的较量中,力压潮音阁一头! 此时的鸣潮七岛周围的无数礁屿上已非一场单纯的比试,而是炼狱之景! 金丹真人三五结阵,护体灵光仍在碧波灵族和灵珠宫的合力绞杀下明灭不定。 海葵口中毒雾喷薄,阵中一名修士的护罩瞬间被腐蚀出无数孔洞,随后凄声坠落海中,而肉身尚未彻底沉坠,便被潜伏的巨蚌吞没。 太多了! 妖族修炼破境虽漫长,但极擅繁衍,在从前,哪怕灵珠宫每隔一段时日就要被潮音阁斩去一批,但新的一茬很快又能长起来,这也是它们能稳坐东海十部之一的其中一处原因。 修士们脸色煞白,丹药一颗接一颗吞下,拼尽所有补上一处又一处的阵法破绽。 此时的他们哪里还能想着杀妖取珠, 心中唯有保命这一个想法。 礁石上血迹斑斑,破碎的法器与妖尸混杂。 所有修士们心中俱是后悔不已,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往年连斩妖位置都需争抢的华珠赛,在今日却成了一场千百位人族修士的浩劫! 漱玉岛的白石滩上,此刻亦与姜丝离去时截然不同。 灵珠宫中的无数骨螺如潮涌上,碧波灵族催生的巨藻绞合如网,自海面下猛地扑出,缠向滩头上一切立足之物。 空中,毒雾如霞。 “阴阳,化生!” 张怀真沉声喝道,面上尽是凝重。 终于,阴阳二气全力展开,于自己和阮缨,还有身后的舒漾与红梅前铺开一道巨大的太极气旋。 气旋并非硬挡,而是以柔克刚,将所有将要触及的一切尽数拍开。 但百十只骨螺与巨藻合力,寻常元婴修士根本难以招架! 气旋边缘不断明灭,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终有一道墨藻寻隙钻入,直刺张怀真肋下! “小心!” 赤影如火线掠过! 阮缨的掠火枪精准点在那墨藻尖端,一层枪意爆发,将其瞬间挑飞。 她马尾飞扬,神色紧绷,脸上不见丝毫嬉笑,眼中只有灼灼战意。 “怀真,换!” 张怀真心领神会,太极气旋猛地向内一收,随即向外一胀,将前方大片敌人短暂推开,随后猛地聚拢! 阮缨等的便是这一刹,她身影跃起,长枪在空中划出绚烂的火弧。 二层枪意! 火焰枪罡化为一道席卷而出的扇形烈焰,狠狠砸入被暂时聚拢的骨螺之中! 烈焰与坚硬无比的螺壳产生激烈的碰撞,炸响不断,硬生生清出一片焦黑的空地来。 可碧波灵族的攻击转瞬即至, 海面下,数只海葵张开巨口,对准阮缨落地之处,恐怖的吸力传来,欲将她连同烈焰余烬一同吞噬。 张怀真眉头一蹙,左手虚按。 “镇!” 阴气沉降,瞬间在阮缨下方地面凝成一片玄冰,将海葵的吸力彻底隔绝,阮缨足尖在冰面一点,身形再次拔高,险险避过从侧面袭来的几道毒藤。 两人立于焦土与寒冰之间,喘息微促。 张怀真周身的阴阳二气流转不歇,将范围急剧压缩。 阮缨枪上的火焰在持续久战中也稍显黯淡,四面八方,更多的贝妖和墨藤正重新合围,空中毒霞愈浓。 阮缨抹去脸颊一道被藤尖划出的血痕,满脸愤懑。 张怀真目光扫过战场,声音依然平稳,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空中毒霞之后的一只巨大毒珊上, 还有海面之上那一只镇海鲳贝。 这两只九阶大妖不死,妖族就不会停止攻占漱玉岛。 第805章 幻王 他只是指向远处海面,阮缨便咧嘴,眼中火焰重燃: “懂了!” “你开道,我斩首!” 张怀真点头,深吸一口气,周身阴阳二气凝成两道凝实如龙的黑白气劲,环绕身周。 “跟紧。” 话音落下,他率先踏出,阴阳双龙旋身扑出,所过之处,无论贝妖还是墨藻,皆被这一股柔韧却无可抵挡的气力绞开, 他硬生生在敌潮中撕开一条直通妖王的通道! 阮缨紧随其后,掠火枪如影随形,将两侧试图合拢的妖兵尽数燃尽。 两人一前一后,如一根燃烧的赤红的箭矢,直刺镇海鲳贝! 鲳贝感觉到不妙, 厚重壳贝猛然张开,发出刺耳的轰鸣,一道肉眼可见的音障在它身前层层展开! 几乎同时,空中隐于毒雾之后的那株巨大的毒珊也调动漫天毒雾,如瀑布倾泻而下! 欲将阮缨与张怀真一同淹没。 就在这上下夹击的致命时刻, 却有一道碧色灵光于漱玉岛上无声荡开。 阮缨与张怀真身边方十丈之内,时间出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迟滞。 毒雾恍若撞入泥沼,速度骤减,镇海音障扩散的波纹甚至出现极为明显的顿挫! 是舒漾出手了。 它为阮缨二人争取了至关重要的瞬息。 在它身侧,一树红梅虚影凭空绽放,片片花瓣飘落,将毒雾和贝音寸寸消除。 张怀真和阮缨见到两只木妖竟有如此威力,心中或多或少总有些惊讶, 不过当下形势紧急,斩杀双妖才是正事! 他们正欲将手中蓄满攻势的雷霆一击落定在镇海鲳贝身上时,两大妖王的注意力......却于方才,无声发生了偏移。 九阶妖王,和元婴真君一般,已经初步窥探法则真意。 而同样身为妖族,二妖更能感受到舒漾体内蕴含的那股......触及大道的力量! 这股力量,比起所谓的王珠要更可口!要更甘甜! 比起人类的修士的血肉要滋润百倍! 毒霞珊瑚顶端,一枚格外猩红的光珠骤然亮起,直接锁定舒漾! 鲳贝瞬间分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音锥,带着嘹亮无比的啸音,直刺舒漾眉心! 这一反转着实让人意想不到。 两大妖王甚至宁愿以肉身硬抗张怀真和阮缨的合力一击,也要将舒漾擒拿到手! 直觉告诉它们,这一只精美若碧玉人偶的木妖身上,有让它们晋阶域珠,甚至源珠的机缘! 海魄珠从来不是东海人族修士的专属, 妖族同样可以以此为破障媒介,而舒漾,是二妖来到漱玉岛上后意外寻到的最好口粮! 两者含怒一击,其威能远超舒漾所能抵挡的范畴。 鲳贝和毒珊阴冷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的那一刻,周身血液仿佛都要被彻底冻僵。 它紧咬双唇,让周围时间滞缓,可两位妖王的这一击仍离它越来越近。 梅妖紧张的抖落无数红梅,连弯长的枝桠都斩落树截,化作坚实的灵盾挡在舒漾身前。 却还是被音锥逐渐磨碎! “小心!” 一声沉稳的低喝在身后响起。 张怀真身形未转,却将环绕身周的一道阴气之龙猛地向后一掷! 阴龙后发先至,在舒漾身前盘绕凝固,化作一面流转着寒光的玄阴冰镜! “噗!嗤!” 音锥刺入冰镜,镜面炸开无数裂纹,霞珠则被镜中寒意冻结,表面迅速爬满白霜,威能大减。 另一道纯白阳龙则甩尾横扫,将舒漾与红梅妖以一股称得上柔和力道推向后方礁石。 “可恶!” 阮缨眼眸中火焰爆燃, 将全部精气神灌注于手中掠火枪,身与枪合,化作一道极尽凝聚,亮度刺目的赤金流火,以决绝之势,刺向镇海鲳贝的贝口之中! 斩首一击,近在咫尺! 鲳贝核心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阮缨借枪身传来的反震之力凌空折身,足尖踏着未散的音波残韵复又腾空而起! 身形与长枪化作一头昂首长鸣的赤焰火凤,携着贯穿天穹的决意,自毒霞珊瑚正上方旋身一枪,悍然刺下! 燎原百斩! 枪焰过处,毒株瞬间枯萎凋零。 战毕,阮缨轻巧落地。 她擦去额上细汗,将毒珊的妖丹抛给舒漾,复又取下鲳贝的妖珠。 又是一枚有水之道纹的贝珠。 阮缨心中火气略消,抬眼看向面前惊疑未定的红梅和舒漾,拍着胸脯道: “放心,” “有我在!” 舒漾面上清冷不减,却亦有几分十分真切的动容。 它想了想,让红梅托着自己来到阮缨身前,指尖碧光凝出一朵天青色的花朵,探出身子,动作轻柔的别在阮缨发上, 复又从红梅枝桠上掐下一朵开得最盛的红梅花递给张怀真。 二人能感觉到, 两朵灵花中满满的都是舒漾的谢意。 就在这时, 鸣潮七岛万里海域猛地一震! 妖风袭来, 初鸣岛上空,海潮倒悬为天,礁石融为流动的光影。 岛中央那道浩瀚如海的元后修士威压,被无数道妖力贯穿,如风中残烛,处于崩裂的边缘。 盘涡岛中,薮泽之中喷吐出浓稠的墨绿色毒浆,将岛屿浸染为一处无人可踏足的绝地! 镇守此两岛的参与这一场华珠赛的唯二元婴后期真君,此时气息已然淡薄到极致! 败了! 初鸣岛上,一声满含的闷哼穿透光影乱流传至众人耳中,盘涡岛上,元婴真意发出崩碎前的哀鸣,随后轰然溃散。 两位元后修士,败在了两位十阶妖王手上! 整片海域在这一刻荡开悠远的叹息,和此战将败的急切。 · “幻王,” “大事要紧。” 初鸣岛上,上半身宛若人形,长发由无数细密的发光贝珠串结而成,自腰部以下,却是它未曾完全化去的蚌妖本体,这一位被唤作幻王的存在,听到这两句话点头。 “还需薮王帮我寻到七岛阵眼的真正所在。” 若非此时占据盘涡岛的渊薮妖王有这能耐,它绝对不会耗费如此大的代价请动碧波灵族出手。 下一秒, 墨藻撕开海面,无数漆黑的根须刺入七岛深处, 不过多久, 它便触及到七岛灵枢搏动之地。 渊薮周身毒瘴沸腾,只是在惊动那一处阵法遮挡的阵眼所在前又有一瞬间的犹豫。 “幻王,” “王珠是否凝成概是未知,且其中皆是潮音阁核心弟子......” 颜色绚丽的母贝外壳如裙裾在身后开合,幻王只是轻笑,指尖一点幻光无声荡开: “既如此,” “便守株待兔。” 第806章 对手 守株待兔? 渊薮妖王听到这四个字,只觉得的确是这位灵珠宫中大名鼎鼎的幻王能做出来的事。 人族通阵法,以阵石为媒介,借用天地之力布下的幻阵足以以假乱真, 但再如何逼真,也比不过源自血脉的力量。 此为先天和后天的区别, 先天入微赋魂,后天引势借形。 人族的幻阵再精妙高深,到底也不能和幻王的幻法相比。 眼下,它们占据先机,阵眼中的潮音阁弟子正如瓮中之鳖,注定要在无尽幻象中沉沦。 珠串轻振,漫起迷离光雾,蚌壳微张,蜃气无声吐纳。 光雾所至,礁石化琼楼,浪花生灵魅, 一切悄然变更。 · 鸣潮七岛中发生的所有自然也传到玲珑群岛各处,只是这场较量既然被人族主动赋予“华珠赛”的名头,那自然在角逐出最终的结果前,外人都无权干涉。 这是一场比试。 他们也只能听着妖兵大捷的消息,在群岛各地干着急。 阵眼处, 单流音等人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幻王身为整个东部海域都屈指可数的十阶大妖,又身具颇为纯粹的上古血脉,精心布置的幻阵根本不会容下如此明显的漏洞。 隐在暗处的姜丝亦不可能收到外界传来的任何讯息。 战斗仍在继续,东海修士的殊死一搏无疑让更多的贝妖被斩落海中, 它们的海魄珠被人族挖出握在手中,而肉体精血,则被天地之力萃取本源,推动王珠的诞生。 反观人族亦如此惨烈。 肉身,精血,金丹,乃至元婴,皆是口粮。 玲珑七岛中隐有潮音共鸣,天然大阵徐徐运转。 似有一缕月华贯穿所有,缕缕湛金色的精血被阵力无声剥离,如无数逆流的星芒汇向阵心。 像是一株模样奇诡,却又华丽无边的金色珊瑚。 在阵法之力的凝炼下,道则显化为肉眼可见的波纹,每一次震荡,都将精血和其中蕴含的少之又少的道则真意逐渐坍缩为一枚湛蓝色的宝珠。 王珠,初成。 单流音等人的目光中泛起迷离之色, 她们忍不住向前迈出一步,却又生怕自己的灵息波动引起脚下这一处天然阵法的动荡。 她们克制住心中的贪婪和觊觎。 对潮音阁中的四位少主而言,她们根本不在意华珠赛魁首的噱头。 她们从始至终想要的,都只有面前这一枚将要凝成的王珠。 鸣潮七道中,哪怕幻王和渊薮已经将此次华珠赛唯二的两位元后修士打的落荒而逃,彻底占据初鸣岛和盘涡岛,可它们并没有干涉其余主岛和诸多礁屿上的战况。 是因为想要让灵珠宫和碧波灵族中的海兽得到历练么? 不, 它们若让这场战斗提前终止。 那王珠如何凝成? 它们......又如何占据最后的硕果? 这些血脉同源的海兽, 在远赴万里海域来到鸣潮七岛中时,留给它们中大多数的,便唯有牺牲这一条路。 张怀真和阮缨手中贝珠集了数枚,张怀真身患隐疾,贝珠中的水之道则极尽温养之能,对他的道体大有好处。 反观阮缨,因着是东海修士中极少部分的火灵根修士,又是走的枪体双修的路子,这海魄珠对她而言作用反而有限。 张怀真看着手中几枚贝珠,分了两枚给舒漾和红梅妖后,又将剩下的几枚分作两半,将另一半用玉盒好生收起。 再看向面前马尾飞扬的女修时,神色有一瞬间的温和。 舒漾捧着两枚贝珠,看着两人的身影,于这一刻有些沉默。 在方才初鸣和盘涡两岛传来的巨大震荡之后,漱玉岛上一切似乎重新归于平静,而其他岛屿中的厮杀却愈发激烈, 自然有修士看中了漱玉岛这一处安稳之地,想要登岛保住自己一条性命。 此时怀着几分忐忑上岛的是一位金丹后期修士,他右臂上有一处狰狞伤口,几乎可见森白骨茬。 他见是两位面容年轻的人族修士镇守此地,狠狠松了口气: “两位真君,可否容在下在漱玉岛上寻一处安生之地?” 说话的同时,已经向岛上走来。 他模样实在凄惨,一副识海干涸,灵力亏空的模样,阮缨见此动了动唇,刚想说些什么, 却有一道稚嫩却带着些许冷沉的声音道: “一枚贝珠,” “可容你在漱玉岛西边留下一日。” 张怀真和阮缨转过头,看向出声的舒漾。 一枚贝珠换一日庇护? 贝妖和碧波灵族的海兽们不傻,见两位九阶妖兽都折损于漱玉岛中,哪还会上赶着继续前来送死, 一个个都对漱玉岛避之不及,可真让张怀真和阮缨安全无虞,却也少了得到贝珠的机会。 舒漾这一做法却能化劣势为优势,解燃眉之急。 唯有舒漾屁股下的红梅有些不可思议的颤了颤枝条, 木妖生性质朴纯粹, 若换做它,要么将人赶出去,要么心软将人留下来, 完全想不到还能有这种做法...... 舒漾提出的这法子,也不知道是从何处学来的...... 能在华珠赛支撑到此时的,手头自然攒着不少贝珠,而这些修士并未选择离开鸣潮七岛,彻底退出这场比试,自然是想要寻一处安生之地养伤,待恢复到鼎盛状态,再重新和贝妖厮杀取珠。 这是参赛者的劫难, 却非东海人族修士的浩劫。 若不想殒命,拼尽全部身家离开就是,此时剩下的这些尚还在七岛中卖命挣扎的,不过是想多争得一枚贝珠,好为日后道途铺路而已。 可听到舒漾如此说,那位金丹修士表情仍有一瞬间的扭曲。 一枚贝珠? 你怎么不直接去抢? 他费尽心力和海兽拼搏,好不容易取得一枚贝珠,你不动一刀一枪就想拿走?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见舒漾一副毫无表情的玉偶模样,只是周身气息实在诡秘,让人愣是不敢小瞧它。 这位修士并未多说什么,继续对阮缨道: “真君,” “如今妖族势盛,我东海修士本该鼎力相助,” “在下也必定记住两位真君的恩情,来日若有机会必有偿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前辈放心,晚辈只在此地修养日余,待伤势有所愈合,立刻离去,绝对不多作打扰。” 他看得明白,漱玉岛虽好,却没有多少贝妖前来,为着贝珠参战的修士们要这长久的安生又有何用? 等伤势好转,当然要立刻离去。 他刻意往离张怀真和阮缨较远的漱玉岛西边行去,可刚走出两步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这位道友,” “还未交出贝珠,” “何必急着上岛?” 男修闻此面容有一瞬间的狰狞,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出声的张怀真,不可思议道: “真君同我均为东海修士,怎可......” 阮缨轻哼一声: “这是华珠赛!” “这是一场比试!” “而你我,” 她枪尖横指对方:“在七岛之上,只是对手而已!” 第807章 珠成 男修额角青筋疯狂跳动,最后不甘不愿的交出一枚贝珠,满怀怨气的在岛上寻到一处僻静之地打坐疗伤。 舒漾拾起贝珠,将其交给阮缨: “给你,” “你们的。” · 阵眼空间中,初步凝成的王珠之上华光愈盛。 华光收缩,道纹如水在珠内奔涌。 潮声凝为实质,圈圈涤荡空间中的所有。 珠心处似有一点神光迸发,让这枚还未真正成型的王珠如有脉搏般微微颤动, 鲸歌奏响, 一切即将走向圆满。 汐雨真君和澜潮真君与观湘真君无声对视一眼, 她们三人在决定参加华珠赛时就已经决定,在王珠真正凝成的时候,先将单流音踢出战局。 浮玉阁既然将单流音列为最有可能成为华珠赛魁首的人选,自然有他们的考量。 单流音是如今潮音阁四位少主中最有可能得到主脉真传之人,不将她踢出去,他们三人永无出头之日! 三人的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单流音的后背上,随后又不着痕迹的挪开。 快了, 就要快了。 · 漱玉岛上,那位交了一枚灵石换取两位真君一日庇护的修士见这一日内竟然没有任何海兽侵袭此岛,只觉得自己实在亏大发了! 这两位真君毫无耗费就赚了一枚贝珠! 钱衍简直不敢再往深处想,生怕自己气怒的刚愈合的伤势就要再次撕裂。 可心中无论再如何不满,也不敢真的在张怀真和阮缨面前撒泼闹事,卡着一日时间的临界点堪堪离开漱玉岛, 不过明面上虽然不敢造次,背地里总得跟别的参赛修士说上几句,好纾解心中怒气。 “你是说漱玉岛上用一枚贝珠就能换得一日安生?” 不想听到钱衍如此说的修士表情都很是怪异,随后试探着问上一句: “道友莫不是在诓骗我们吧?” 钱衍心想这些人听了自己的话定是不可置信,这才向自己多番确认, 这也并不奇怪,谁听了自己的话不觉得漱玉岛上的几位的举动是滑天下之大稽! 钱衍当即连连点头: “的确如此!” “千真万确!” 心中气恼不由得再次涌了上来:“同为东海修士,此举和勒索何异?” 那些不舍得彻底退出华珠赛,却又苦于身上伤势无力久撑的修士听了钱衍的话,对视一眼后纷纷果断离开战场, 而钱衍看他们行进的方向,赫然是漱玉岛! 莫不是要帮着自己讨伐那两位真君? 想了想钱衍还是扬声提醒: “那两位都是元婴真君!” “我们招惹不起!” 其中一位正御驶法器的修士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朝钱衍啐了一句: “蠢货!” “占了便宜还不知道!” 钱衍被骂的在礁屿上一愣,突然被身后扑来的一只蚌精咬住胳膊,直接撕扯下他的一条右臂! 疼的他面色惨白,眼见着更多的藻妖贝妖向自己袭来,只得拼尽身家向岛外落荒而逃。 他也是这时候才明白,能在战场上寻一处安生之地,就算交上几枚贝珠又如何? 总好过被海兽逼得直接退赛的好! 漱玉岛上,张怀真和阮缨看着上赶着前来上交贝珠寻求几日庇护的修士们,一时间有些迷茫。 这收获, 恐怕除了最终得到王珠的那一位外,无人能多的过他们了吧? 一晃又是几日过去, 在某一时刻, 七岛潮声骤寂, 似有什么于无声中发生,却又似乎毫无异动。 阵眼空间中, 最后一缕精血被天然阵法所蕴含的天工伟力所炼化,珠体蓦然透亮! 其如万古玄冰,内里一滴凝缩的道则真力如真水徐徐流转! 这一刻,耀眼霞光自王珠上凝成! 终于,功成! 单流音眼中尽是迷离之色,似乎已经要将这一枚唯此一颗的王珠握在手中。 几乎,与此同时! 汐雨真君召起千丝灵雨无声罩下,每一滴皆重千钧,彻底锁死单流音周身可供躲避之地! 澜潮真君双手虚按,怒涛镇海印如山岳压顶,逼得单流音膝弯一沉。 观湘真君指尖涌出碧色水链,缠缚向单流音足踝。 同为潮音阁少主,阁中规矩约束,他们自然不敢下死手, 不过比起彻底杀了单流音,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和王珠失之交臂的场面,似乎更加有趣。 单流音对三人出手震惊不已,厉叱一声,手中九音环绽出层层音波,如利刃切割雨幕,抗衡巨印! 圈圈灵爆爆开,整个阵眼空间一阵动荡。 可三位元婴真君联手威势何其磅礴,不过三息,九音环上便隐有裂痕崩现。 单流音唇角溢血,眼中闪过决然之色,她硬受镇海印一击,借倒飞之势想要离开此地! 观湘真君见此冷哼一声,水链犹有灵性,速度猛增,竟在见势不妙想要先行离开此地的单流音退往空间裂缝前将其牢牢捆住! 单流音满脸急怒: “三位师姐此时合力,” “却又如何决定王珠的归属?” 汐雨真君冷哼一声: “不需流音师妹操心。” 王珠生而有灵,急欲逃离此地,汐雨真君向前一步,要先将其封存入玉匣。 单流音挣扎不已,她如何能接受自己和这一枚王珠失之交臂? 奈何三位真君合力,哪怕她动用全身灵力,依旧动弹不了半分! 可恶! “三位师姐!” “你们莫要忘了,是我让谛波水魟带你们寻到此地!” 她似在做出最后的挣扎,想要唤起修真界中几位元婴真君的良心: “王珠唯有一颗,何必先将师妹拘束在此?” 汐雨将单流音的急切与无力看在眼里,她扬起唇角,轻笑一声, 上前一步,此时的她距离王珠只有一步之遥! 可,就在这时, 异变突起! 第808章 挥落 有一道身影从暗处窜了出来! 如离弦之箭! 快的几乎看不清人影! 是谁! 汐雨真君大惊失色!她猛地向前扑出,想要一把将王珠握在手中! 澜潮真君和观湘真君见此面现薄怒,她们二人侯守一旁,为的就是功成之前以防不备! 澜潮真君双臂虚按,怒涛镇海印瞬间凝成,逸散弥天灵压轰然罩下,空气粘稠如泥浆,可让任何陷入其中的身形均陡然迟滞! 观湘真君指尖碧色接踵而至,碧链上攥刻的每一道碧纹皆算准姜丝的腾挪轨迹,如活蟒缠身,要自脚踝旋转而上直缚脖颈! “锁!” 观湘真君冷喝,碧链骤然收缩,勒至姜丝的护体灵光时发出金铁交鸣之音! 姜丝又怎么可能退后半步! 周身灵威猛震,龙蛇嘶鸣之声灌透肺腑!几乎能将在场所有修士神魂冻结! 唯有剑修知道,这是一种融入道意的剑鸣! 唯有道心稳固,剑道根基扎实的剑修方能以剑鸣为刃,肃清四野! 几乎毫不费力,碧链和镇海印被双双逼退! 这位突然出现的女修已经站在汐雨真君身旁! 她是谁! 这位女修!究竟是何人! 心中的疑惑无以复加,目光触及姜丝终于站定在王珠面前而有所停顿的侧颜时,脑中终于想起一个名号! 姜砚昭! 是那位自九州而来的女修! “卑鄙!” 汐雨真君怒骂一声,双手未动,发间却有细雨荡出,化作无孔不入的细丝,却并未攻向姜丝,而是直卷王珠! 她没忘记自己参加华珠赛的真正目的! 只在面前的王珠之上! 雨丝触珠瞬间,姜丝目光微沉,一挥大袖游丝剑气直甩而出,和雨丝一起将王珠牢牢捆住! 这是一场剑拔弩张的较量! 汐雨真君将丹田灵力尽数灌入,姜丝亦不肯让步分毫! 观湘真君和澜潮真君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方才姜丝以剑鸣逼退二人攻势,却不足以瞬间重伤两位和她修为相当的元婴真君, 此时二人手中术法再次凝聚,就要将这位横插一手的女修直斩刀下! 仍被牢牢捆缚,动弹不了分毫的单流音堪称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似乎无论最终谁得到王珠,都和她再无关系。 她仿佛......已经认命的退出了这场较量。 单流音的目光很轻很轻的落在姜丝身上,其中泛着一分无人可懂的异彩。 她又似乎...... 在期盼姜丝赢。 汐雨真君能坐在潮音阁少主的位置上,自然不是无能之辈,细雨凝成的雨丝柔韧无比,根本难以割断! 而另外两位少主蓄满的威势很快就要兜头砸下! 姜丝当前的情形堪称危急! 只要她被逼退半步,让王珠被面前三人握在手中,再想要让她们吐出来可就难了。 汐雨冷沉着张脸,双唇微动,刚准备说些什么, “啊!” 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 右肩上随即渗出一道血痕! 有一道白影无声自汐雨身后窜出,落在姜丝身旁停立片刻,只能让人看清那是一只身材肥圆的灵兽,随后便化为一道灵光钻入灵兽袋中。 正是碎琼! 汐雨等人这才意识到,这位女修竟然让她的灵兽隐藏在暗处,为的就是关键时刻出其不意! 汐雨真君被剧痛所扰,雨丝亦有一瞬间的停断, 姜丝如何会错过这种机会! 游丝剑气喷薄出霜寒之气,将所有阻碍尽数逼退,随后猛地探回! 再放眼看去时,姜丝已将王珠握在手中! 霞光渗透五指,倒影入姜丝眸底,复又折射出点点斑斓。 瑰丽, 且玄奥。 虽然比不上浮玉阁中购买的玉简上所描述的“千岛潮汐骤逆,万妖浮海朝宗”的壮观,但姜丝能感受到在自己掌心之上涌动的水之道则! 珠体内部由道则凝成的真水旋转不歇,绽开的霞光犹如活物,顺着姜丝的五指向上攀绕,凝成七彩霞环。 阵眼空间内百顷海水齐齐震颤,发出与王珠共鸣的潮音。 汐雨三人勃然大怒! “窃贼!” 浓厚的威势向姜丝双肩压来,紧随其后的是铺天盖地的元婴道法! 狂风骤雨,碧链穿行,海印如山, 姜丝并不欲和她们斗个你死我活,眼中符纹闪烁,再次寻到这一处阵法隔绝的空间的薄弱之处,身影如风向外窜去! 王珠到手,何必再多生波折? 姜丝虽也盼望着有朝一日能酣畅淋漓的战上一场,但绝对不是当下这个时候。 潮音阁三人如何能让她如愿! 可无论她们如何施为,均被这女修手中一把长剑横截斩断! 姜丝距离那道裂缝越来越近! “给本君站住!” 澜潮真君厉喝一声! 喉间迸出一口精血喷在镇海印上,大印瞬间膨胀如山,印底“怒涛镇海”四字迸出狂潮如涌,竟将此方空间都震出道道裂痕! “留下!” 印底充斥着铺天盖地的怒涛,狠狠砸向已半步踏入裂缝的姜丝!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威势,姜丝回过头来, 在澜潮真君几乎惊天动地的一击下,她的表情出奇的平静。 她抬起剑的动作堪称缓慢, 指尖握紧剑柄, 随后, 挥落。 剑身猛然迸发出千万道跳跃的紫色雷丝! 姜丝并未格挡,而是迎着那犹如山岳的镇海印直刺而去。 不是金铁交鸣,而是天山海崩裂般的爆响! 璀璨到极致的雷光自剑尖炸开,犹如一株瞬绽的雷霆道花! 每一朵花瓣上皆绘满可震撼修者心神的雷霆道纹! 那凝聚澜潮全身气力的镇海印,在这雷爆中竟崩开无数裂纹,继而无声碎散。 收剑, 姜丝踏出刚才还未迈出的那一步。 海水冲刷, 唯剩下澜潮和汐雨等人错愕的脸。 这位女修...... 当真,只是元婴中期么? 单流音仿佛并不意外三位同门师姐的落败,面上的嘲弄一闪而逝, 她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 “三位师姐,” 单流音抬起眼帘,清亮的声音将汐雨三人从愣怔中拽回: “王珠既已被那女修夺去,也不必再捆缚师妹,” 清丽的面上尽是坦诚: “师妹......已经对你们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潮音阁少主之间可以争斗,但严禁自相残杀。 如今王珠已被他人夺走,这种时候哪怕他们再想做些什么,都会被单流音以宗规为要挟当作来日讨伐他们的把柄。 汐雨三人也并非逞一时之气的人, 眼见姜丝消失在空间裂缝中,知晓夺珠无望,无奈之下只得将碧链召回,又将种种束缚撤下,将单流音放了出来。 单流音松了松手脚,对三位师姐道了声谢。 反观姜丝这一头,出了阵眼空间,转眼又被墨蓝色的海水淹没, 在海底,修士的神识被压制到极致,根本难以探清方向。 也幸好,有谛波水魟, 姜丝循着水魟的指引来到最近的余韵岛上,刚踏上浅褐色的沙土,放眼看向四周,才惊觉周围竟然没有任何一位修士的身影。 吹来的海风的腥湿气中夹杂着些许血腥味,姜丝这才惊觉这一场华珠赛竟然已经趋于尾声。 此时,恐怕诸位参赛修士正在初鸣岛上角逐魁首之位。 姜丝既然为了潮音贝露而来,这魁首的位置如何能放过,当即便向初鸣岛上赶去。 第809章 一颗 初鸣岛礁滩上,灵光氤氲, 众修士正将所获贝珠置于玉桌上,大小珠光或莹白如月,或湛蓝似海。 玉桌上摆放的千枝锦珊的最高枝上,有一枚玄贝珠足有拳头大小,其引得赞叹四起,而斩获此珠的男修迎着众人的恭贺声负手而立,眉宇间尽是从容。 “显摆些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蛐蛐声:“潮音阁几位少主还未露面,倒是让这位小子先得意上了。” “这枚贝珠大则大矣,却没有半点王珠该有的风采!” “纯粹运气好罢了!” 几位潮音阁弟子聚在一处,眼中满是对这位持有玄贝珠的修士的不待见。 换做以往,这枚玄贝珠连摆在玉台上的资格都没有! 却不知道为何这一次华珠赛已经接近尾声,流音少主和其他几位真君仍未现身, 莫非是被什么绊住了脚? 便是在此时,海天相接处一道遁光向此处掠来,无声落在初鸣岛上。 姜丝迈步而来时并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毕竟不是潮音阁修士,哪怕修为高深些,到底和魁首之位无缘。 姜丝并未在意他人的目光,她行至玉台前,当着东海十部和散修联盟派往七岛监赛的长老们的面,取出一枚玉盒。 哪怕玉盒的封灵效果再好,可若有半分灵息泄露出来,也足以让玉桌前的这几位深谙此道的长老们察觉出些许异样。 当即便有几人目现惊疑的看向姜丝。 后者倒也没让他们失望,打开玉盒的瞬间,霞光瞬绽,整个初鸣岛上似有潮声回响! 这是......王珠带来的异动! 而仅仅是躺在玉盒中的王珠散发出的一缕霞光,玉桌上摆放的所有贝珠便瞬间辉光自敛,如遭敕令。 方才那枚足以傲视全场的玄贝珠更是发出一声咔嚓轻响,表面绽开细密的裂纹。 浩瀚纯粹的水之威压,如潮汐漫过全场。 所有修士满脸愕然的看着眼前此景, 这是......王珠! 能被冠之以“王”字,王珠对其余贝珠天生便有压制作用。 没有声响,没有言语,唯有王珠在姜丝掌心吞吐着灿烂霞光,其可令烈日失色,令万珠噤声。 这一幕代表的所有真相无需置疑! 这位自九州而来的砚昭真君,竟然在这一次的华珠赛中取得了王珠! 这怎么可能! 所有东海修士心中震惊无以复加,仿佛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铁律被生生打破! 华珠赛举办数千年来,潮音阁从无失手的时候! 为何这次没有保住魁首之位,甚至还被一位九州修士给截了胡! 此事传出去定会沦为九州修士的笑料! 原本从容的潮音阁修士踉跄后退,满场只余海风穿过,毫不留痕的死寂。 玉桌前的几位长老也彻底忘记了言语, 他们愣愣的看着手捧王珠的姜丝,半晌后方反应过来,却无一人敢宣布此次魁首的得主。 气氛透露出一股难言的焦灼。 终于,有一位潮音阁弟子道: “别急!” “阁中四位少主尚未现身!” 哪怕她心中再如何笃定单流音等人能力挽狂澜,可霞光映入眼帘,她如何能骗得了自己的眼睛? 说的话也磕磕巴巴:“保不准......保不准,我们潮音阁少主能带回来一枚比这一枚还要珍贵的王珠呢!” 姜丝并不在意周围嘈杂,她只是手握玉盒,不发一言, 似在等十部长老宣判结果, 也似乎......在等着旁的什么。 若是东海十部中的任何一部修士得到这枚王珠,在场的东海修士的反应都未必会如此激烈, 偏偏是一位自九州而来的女修! 他们如何能接受自己的比赛,让外人拔得头筹? 当下一个个都道: “的确,华珠赛尚未结束,何必现在就宣判结果!” “这枚贝珠虽璀璨若霞,但也未必就是这次华珠赛中最珍稀的那一枚!” “潮音阁还未现身,一切都为时尚早!” ...... 汐雨,观湘和澜潮三位真君来到初鸣岛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三位真君听到东海修士对自己寄予厚望的言语,俱是面红耳赤。 毕竟这一次华珠赛上,她们......一无所获。 潮音阁牢牢握住数千年的魁首之位,被她们丢了去,这是何等耻辱! 辜负众望不说,近日潮音阁为了六部之首的位置多有筹谋,如今失手,恐怕危及阁中大计! 心中漫上难以言喻的恐慌, 若非必要,她们甚至不想再出现在东海修士的视线之中! 单流音则亦步亦趋的跟在汐雨三人身后,像是缀在三位师姐身后的影子。 “你们看!” 终于有东海修士注意到几位潮音阁少主的到来, 他们当即朝汐雨等人围拢而来: “真君!” “王珠呢!” “这里来了个九州修士,竟妄想争夺我们魁首的名头!” “四位真君一齐出手,定能让这位女修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王珠灿芒!” ...... 汐雨等人半垂着眼睫,面上是难以遮掩的羞赧。 而满怀热切的东海修士们也因为她们此时的沉默而逐渐消声,最后,初鸣岛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他们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怎么可能! 潮音阁......怎么会失手! 在一片寂静声中,在汐雨等人准备说些什么挽回颜面之时, 她说: “诸位道友说的没错,” 她上前一步,本就清丽的面容此刻独得天光垂爱,夺目更胜方才百倍。 单流音在汐雨真君等人错愕的目光下, 在周围东海修士片刻的愣怔随后又涌上狂喜的目光中,继续道: “王珠,” “并非只有一颗。” 第810章 先行占下 听到身后单流音说的话,汐雨,观湘和澜潮三位真君微微一愣。 没有人会比身为潮音阁少主的他们三人更明白,历年来从未出现过两枚王珠的情况。 姜丝手中的这枚霞光璀璨的贝珠乃是七岛天然阵法凝万妖精血融汇而成,且已经展露对寻常贝珠无可比拟的压制力, 绝对是王珠无疑。 单流音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又如何会说出方才那句话? 莫非是想先稳住局势,等今日风波过去后再想对策? 可倘若她们不当场拿出单流音口中的第二枚王珠,恐怕等周围围聚在此的修士离开鸣潮七岛,传出得消息就绝不只是潮音阁错失王珠这么简单了, 恐怕还要说她们空口编谎,不肯认输。 汐雨真君心中怒气更澎湃了三分,暗骂单流音两句后,反而挂上一张略带几分惊喜的笑脸,转身对她道: “师妹说的可是真的?” “师妹当真得到了第二枚王珠?” 观湘真君闻此也瞬间明白汐雨的意图,这是要当着众人的面,将空口胡诌的骂名全部推到单流音头上去, 此时将希望全部堆积在单流音头上,待彻底失望,他们发泄怒意的对象便也只有单流音一人。 保不准他们还能在潮音阁和东海修士中,从华珠赛失手一事中直接摘清。 当即帮腔道:“大善!” “流音师妹保住了我潮音阁华珠赛魁首的位置!” “不愧是阁中推选出来参赛的首席弟子!” 她说的热切,单流音对她们三人瞬间变换的脸色和伪装出来的热忱视若无睹。 围观的东海修士有些纷纷催促单流音赶紧拿出王珠,正一正潮音阁的名声。 “流音真君!快拿出来!” 当他们看到姜丝先一步来到初鸣岛上拿出王珠时,这些东海修士不是不愤怒的。 潮音阁身为东海十部之一,占据散修无法比拟的修炼资源,元婴真君更是得一宗供养,手握奇珍异宝无数, 享东海之养,却不负东海之责? 潮音阁四位少主一齐参赛,却让九州修士得了王珠? 笑话! 荒唐! 只是因为实力不济,他们才没有当场掀桌。 此刻单流音得话无疑让他们在怒火中烧中再次寻到一丝希望。 另有一拨人尚存理智,反而对单流音的话抱着狐疑之心。 第二枚王珠? 真的......有可能出现么? 数百道目光错杂,全部汇聚于自己,单流音仍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 终于,汐雨真君对单流音道: “师妹,” “王珠呢?” “可以......拿出来了。” 人群下意识分出一条小道,让单流音能够十分清楚的看到此时站在玉桌前的姜丝, 她看到了姜丝在阵眼空间中力敌三位真君抢来的王珠, 如此璀璨夺目。 单流音看向姜丝的眼睛,她本以为自己能从这位女修的眼中看出轻蔑,不屑,甚至其他情绪。 可是, 没有。 如水般澄澈的瞳眸中唯有冷静,静静的看着她的时候,似乎能洞悉她的一切倚仗。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毕竟她倚仗的并非寻常珍宝,而是...... 她该相信自己。 其实,单流音心中一直存着一分疑惑。 为何自己绑定的目标,会是眼前这位自九州而来的女修? 这种疑惑自从金流岛一行后便一直有,单流音记得探寻迷魂凼中岛屿机缘的过程中曾碰到一位名为姬盎的女修,单流音不蠢,能猜到姜丝就是姬盎, 可她愣是没有半点将姬盎和眼前的姜砚昭联系起来的凭据, 就仿佛...... 在那片岛屿上的部分记忆,被人刻意抹除。 其实在金叶的作用下,单流音连这一分疑惑都不该有,偏偏她在枕龙岛上时,就已经将自己底牌的目标绑定为姜丝, 而由果推因,这才让她此时心中充满不解。 不过, 这些时日,自己通过姜砚昭,也的确得了不少好东西。 这足以证明,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单流音垂下眼睫,再抬起眼帘时,已将全部情绪收起。 她站出身,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取出一枚玉盒。 汐雨心中一惊,面上的所有表情全部凝结。 单流音竟然真的取出了一枚玉盒! 难道...... 心中思绪如潮涌,她和观湘、澜潮的目光死死盯在单流音手中的玉盒上,不知自己此刻是想要单流音真的取出王珠挽回局面,还是希望她让众人大失所望,彻底失去争夺道统的资格。 单流音没有让她们等太久, 双手轻轻拨开锁扣, 一缕霞光渗了出来。 只有杏仁大小,可内里道纹宛若真水流转,其散发的威压......赫然是王珠无疑! 单流音真的另有一枚王珠! 这一次华珠赛中,竟真的出现了两枚王珠! “不对!” 有人惊呼一声,声音中带着颤,像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连舌头都捋不直: “你们看!” 这三个字更是直接破了音! 他发现了什么? 为什么是如此激动。 汐雨真君三人因为离得近,所以更能看清单流音手中玉盒中究竟放着什么, 太久太久了, 她们没有露出此时这种骇然的神情! 怎么可能! 明明自进入鸣潮七岛中后,她们便一直用秘法跟踪单流音,后者怎么可能在她们的监视下,得到...... 两枚王珠! 的确, 是两枚! 单流音手中的玉盒中,赫然躺着两枚霞光流转,恍若天成的王珠! 不止一枚! 是两枚! 加上那位九州修士所得的那一枚,今年华珠赛上,一共出现了三枚王珠! 绝无仅有! 骇人听闻! 单流音轻轻抬着头,她隔着瞬间沸腾起来的人群和姜丝遥遥相望。 她双唇翕合,无声对姜丝说了二字: “多谢。” 谢? 她......在谢姜丝什么? 单流音从来都是自信之人,她信将双倍奖励系统的目标绑定为姜丝时的自己,一定有能碾压所有迟疑的理由。 这位在九州之地上名声大噪,更是被不少九州修士视为能屡屡创造奇迹的第一天骄的女修, 应该......能让她得到王珠, 且不是一枚, 是两枚! 这场华珠赛的比试,她单流音,一定会是最后的胜者! 可西岸浅海和玲珑群岛相隔万里海域,华珠赛虽有名,又如何让这位女修参加? 金流岛上,从那位商铺老板口中了解到姜砚昭需要一种名为潮音贝露的灵物, 那她便以此为魁首之位的奖励,吸引姜砚昭前来。 如何让这位女修在华珠赛中放弃杀妖,寻找七岛之中,潮音阁从不曾宣之于口的隐秘? 单流音想,只要给够灵石,浮玉阁是个不错的帮手。 浮玉阁标注的售价千枚上品灵石的“不传之秘”,不需购买,也足以昭示所有。 如何让这位女修寻找到阵眼空间,争抢王珠? 那便让谛波水魟带路。 的确,姜丝并没有这么好的气运, 这一只血脉珍贵,且极为罕见的谛波水魟,亦是有心之人所为。 单流音在金流岛上时便做下种种布置,最后......坐享其成。 这是她在另外三位少主虎视眈眈的围剿之举中,能想出来的最为奇险,同时,也是收益最大的法子。 单论武力上的较量,单流音并没有绝对的自信能够胜过另外三位少主, 但是,面前的这位女修, 应该可以。 单流音当然要谢姜丝, 此时姜丝手中的王珠便是她的谢礼, 可是华珠赛魁首的位置, 她就先行占下了。 第811章 连绵 这一刻,东海修士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震撼!狂呼! 惊喜不已! 口中呼唤的都是单流音的名号! 流音少主帮他们稳住了华珠赛魁首的位置! 没有让九州修士将这一荣誉强行占去! 同是王珠又如何? 流音少主手中的王珠足有两枚! 足以凭数量取胜! 姜丝看懂了单流音口中吐露的两个字。 其实姜丝现在并非无路可走, 两枚王珠又如何? 她哪怕是将手中这枚王珠随手赠与一人,所返利之物也绝对能力压单流音,赢下比赛! 她在等什么? 终于,单流音对玉桌之后的几位监赛长老道: “诸位前辈,” “现在,应该可以宣布赛果了。” 汐雨真君三人心中狐疑不减,听到这话更是难堪,一个个沉闷的僵站在原地。 玉桌之后一位最为年长的白发长老起身,道: “老夫数次监赛,但一次出现三枚之多的......” 他皱着眉,话虽未说完,却意味深长。 他并没有掩饰自己对单流音以秘法强行催生出伪珠,更甚至是在用幻术以假乱真的怀疑。 毕竟从前的华珠赛中,为了赢下魁首的奖励,并非没有修士如此做过。 “王珠之事做不得假,” 他板着脸,道:“还请两位将玉盒交予老夫,和十部同道查验一番。” 单流音身为东海修士,又是潮音阁弟子,自然知道有这一流程,在玉盒上施加一重不影响查验的禁制后就将玉盒递给了老者。 系统奖励之物,她有绝对得通过查验的自信。 那老者转过身走到姜丝身边时,想要从姜丝手中接过玉盒, 可姜丝并未松手。 她只是平静的和面前的老者对视: “我既然不是当下这场华珠赛的胜者,又何必将这枚王珠交出去供你等查验?” 说罢,她直接合上玉盒,想要将其收入储物手镯中。 老者眉头猛地一皱,拦住了她: “道友,” “华珠赛曾有赛规,王珠皆得查验,并非是说夺得魁首的王珠才需查验,” “道友虽自九州而来,也得遵循我们华珠赛的规矩!” 说到最后几字时,他语气已重了不少。 在单流音拿出王珠后,周围围观的修士心中重担放下,此时说话也少了几分顾忌: “是啊!” “真君莫非不敢?” “伪装王珠,搅乱赛事,在东海可是大罪,轻易逃脱不得。” “若任凭修士假冒王珠,那以后的华珠赛岂不乱了套?” “也幸亏流音少主来得早,否则保不准真让你......” 有一人话说了半截,可未尽之言实在太过明显。 其实姜丝并不觉得这一规定有何错处,修士掌握的幻法中精妙高深的不少,查验赛果本就是常事。 姜丝手中这一枚王珠更是她实打实的从阵眼空间中争来的,也不怕查验, 而华珠赛牵扯诸多势力,更无需担心监赛长老会偷梁换柱。 姜丝只是扬起唇角: “我方才已经说了,” “无需你等验证。” 老者猛地拉下嘴角,面色一沉,元婴中期威压如山倾覆,他袖中飞出一张水网迎风便长,网上每一结点皆绘满密密麻麻的镇压符文, 正是这位老者的本命法宝千钧弱水兜! 谁都不曾想到这位老者会突然出手,元婴修士动辄催山断江,本就忌讳动手,而老者动辄便使用本命法宝,并非是为了昭显自己验珠的绝心,而是铁了心要将姜丝擒住! 姜丝反应极快,身影一闪已消失在原地,那弱水兜犹有灵性,向姜丝退避之处急急兜来。 可姜丝一不惧他威压,二以速度见长,如何会被他擒住? 手中五蕴霜华剑更是斩出千百道雷丝,让初鸣岛上一阵暴动。 老者怒不可遏,直接对另外几位监赛的长老道: “抓住她!” 话音刚落,玉桌之后几人飞身而起, 与此同时,七道定海钉破空而来,分钉乾、坤、坎、离等七方,钉身符文亮起的刹那,空间陷入凝固! 另有一股崩山潮劲后发先至,直接锁向姜丝的后心与丹田,劲力未至,刺骨冰寒已经袭来! 脚下,沙土之中陡然亮起无数游蛇般的碧纹, 这是不知何时于初鸣岛上布下的锁灵阵法! 其借华珠赛历年积累的磅礴水灵为根基,此刻被彻底引动,化作九道碧光锁链自下而上破土而出,直缠向姜丝双足,腰身与双腕! 定海钉镇空间,崩山劲封退路,锁灵链缚本体, 三重杀阵环环相扣,几乎在瞬息完成合围! 众修哗然急退。 如此威势,倒不像是要捆缚,而是要杀人! 姜丝目光微凝, 却有龙蛇嘶鸣之声响起,丹田之中雷霆道花疯狂旋转,磅礴的雷意灌入手中之剑! 却见一点紫光于她手中亮起,随后崩作千万道雷线! 轰! 爆鸣声连绵! 惊得百丈海域之内海水倒卷! 第812章 别再打了 空间都仿佛在姜丝剑下割裂! 东海剑修不多,此时见姜丝一剑力敌东海人族所属六部外加散修联盟共七位元婴中期长老而一时不落下风,一个个只觉得整个世界仿佛玄幻起来, 看着空中交错的遁光,连眼睛都舍不得眨半下。 姜丝却也知道,长此下去,自己落败只会是时间问题。 到底境界相当,她有实力自保,却尚未到闲庭信步强压七人的程度。 这些长老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货色。 玄冥宫如今形势不妙,权衡利弊后才决定派出一位长老前来监赛,这位长老本不想多事,但事情发展到当下这个地步,作壁上观也不可能。 当即一甩袖袍,袖中飞出九道冥寒冰魄刺,所过处海雾凝霜, 潮音阁长老出手更是狠厉,十指轮转间潮音犹如尖锥直贯姜丝识海, 浮玉阁女修祭出一方镇海玉圭,青光垂落如天穹倾覆,沧澜宫强者双臂一振,身后掀起百丈沧溟巨掌! 观星阁长老脚踏星位,七点寒星自高空荡下封灵星索,千流商会主事笑意冰冷,甩出三十六枚天海钱币,每一枚皆化作一方金色牢笼叠加压下, 散修联盟的老者身形化烟,无数淬毒水刺自阴影中暴起,专攻下盘关窍。 七重杀招封天锁地! 赫然是要将姜丝直接斩于刀下! 沙土之上,单流音感受着空气中沸腾的杀意,心中不由得暗叹姜丝一声愚蠢。 此举,乃是莽夫行为。 检验王珠乃是赛事常事,更别说华珠赛牵扯颇多,七位长老绝对做不出私寐的事来,既然如此,又何必抗拒? 心中暗叹的同时,却又不得不感慨这位女修的实力的确是强, 强到竟然能和七位元婴中期修士抗衡而不落入下风。 不过...... 单流音此突然很是悠然, 无论这场较量的结果如何,索性和她无关。 魁首的位置自己已经稳稳占下,接下来,看戏就是。 姜丝手上五蕴霜华剑上窜动的雷丝凝成枚枚巨大的紫色雷球,冰刺在雷光中消融,潮音于轰鸣中溃散,玉圭青光与雷球轰然对撞,最终使得天地一白! 待尘烟散尽,所有修士再次看向初鸣岛上空时, 让他们惊诧的是,那位女修仍好生生的站在原地。 竟然还没落败? 姜丝此时情形显然不妙,七位长老的根基底蕴,远远不是她以一人之力能比拟的。 每破一重攻势,便有更多后招连绵压至。 她虎口崩裂,剑身雷光渐黯,周身护体灵光被七股交织的元婴威压寸寸压塌。 剑锋掠过星索溅起刺目火花,震开钱币牢笼时右肩已添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七人已成合围阵势,灵力勾连如天罗地网。 她咳出一口血来,不由得垂眸看向手中王珠,王珠深处那滴真水映入眼眸,如晨起时的霞光。 “女修!” “交出王珠!” 观星阁面相慈和的长老苦口婆心的劝说: “华珠赛王珠检验本是规定,并非我等想要私吞,你又何必抗拒?” “我等一旦确定王珠为真,便立刻将王珠还于你!” 潮音阁长老冷哼一声:“你如此挣扎,原因无他,你手中的那枚王珠定然为假!” “既然如此,诸位道友,不必与她废话!” “直接将她擒下就是!” 说罢周身灵力激荡,蓄满威势的一击很快就要冲姜丝直斩而下! 人群中亦传来不少议论: “听闻这位砚昭真君在九州亦享有盛名,乃是千年难出一位的天才俊杰!” “做出伪造王珠这种事,这不是给他们九州门派抹黑么!” “东海和九州断交数十年,连九州之地的真君都如此品行,恐怕其他修士也高尚不到哪里去......” “不过,这位砚昭真君,当真威猛无双!” 这句话说的突兀,又是对姜丝显而易见的推崇,却古怪的并无人反驳。 周围百般嘈杂传入耳中,姜丝的目光却在单流音处微微一凝, 她方才看到...... 单流音面色一白,且还轻轻抚了抚她右肩的位置。 之后许是难忍这股疼痛,十分急促的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丹药囫囵吞下,面色这才好看了许多。 这个举动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有姜丝将这一幕看在眼中。 姜丝低下头,看向自己右肩上同一位置的见骨伤痕,思绪急转,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一伤势的确不轻,但姜丝修炼九转涅盘诀已久,道体的坚韧程度和恢复的速度都非寻常修士可比, 换言之,对其他元婴真君来说要花上一段时间疗愈的伤痕,在姜丝眼中,和割破手指没有区别。 从水炼神丹,到灵酒渊渟玉露, 再到方才出现在单流音手中的,和自己所得的一模一样的王珠。 姜丝心中并非没有疑心。 但也直到此时才知道,也许,单流音从自己这里得到的并非是十足十的受益, 苦痛, 她亦要承担! 心中转过这一念头后,姜丝便未再多想,全身心的投入当下的战斗中。 她抿紧唇角,看向再次独向自己席卷而来的漫天战火,心中亦燃起澎湃不歇的不屈之火! 要逃么? 逃,永远是前路难以堪破后的最后选择, 姜丝的道,本就在于迎难而上,本就在于逆境争先! 南墙在前, 她永远的选择,都是先撞上一撞! 手中五蕴霜华剑斩出千万道剑气,姜丝在霜寒雪冷中来回穿梭,剑尖上拖曳的雷线几乎充斥千丈海域! 身上新伤覆旧伤,她自己倒是能够凭借结实的道体咬牙承担, 但是单流音...... 所承受的苦痛可是她的双倍! 单流音也是谨慎之人,在姜丝之前,她只是浅尝辄止的利用双倍奖励系统,唯有在枕龙岛一行后,才发觉自己已经彻底将系统奖励的目标绑定为姜砚昭。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原来“奖励”这两个字,也并非字面上这么简单! 方才还以为自己已能置身事外,却直到这时候才知道,一根无形的羁绊已将她和姜丝牢牢绑定,挣脱不开。 哪怕单流音的养气功夫再好,面色也忍不住青一阵白一阵。 汐雨真君似察觉到她的异样,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单流音怕自己露馅,此时的她比起任何人都想要七位长老和姜丝之间的战斗赶紧停止! “砚昭道友!” “查验王珠并不费事!我单流音可以潮音阁少主的身份向你保证,我东海势力绝不会贪图你的王珠!” 她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姜丝手中的王珠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 为什么还要抗拒! 其实汐雨真君等人也很是不解。 难道这位砚昭真君高傲至此?以为七位长老的“勘验”,实则是对她手握王珠的质疑? 想不通, 实在想不通。 “噗!” 单流音毫无征兆的直接吐出一口血来,这一幕把正理不清头绪的汐雨真君和观湘真君吓了一跳。 她们和澜潮真君赶紧站远了些,生怕满脸惨白的单流音吐出的血沫脏了自己的法衣。 单流音踉跄两下,额角青筋疯狂跳动, 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无以复加, 她伸出的手都在忍不住的颤抖,一张嘴,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别打了,” 声音微弱,透着满满的焦灼和无力: “你们不要再打了。” 第813章 裁定! 法衣之下皆是伤痕。 怪只怪姜丝自枕龙岛一行后一路上实在安稳,并未遇到什么危险,让单流音直到这时候才知道,自己绑定的系统还有这么大一个副作用。 在鲜血狂喷的那几息时间内,她想尽办法想要解除绑定,却无一能够实现。 单流音会死在如此严重的伤势下么? 当然不会,元婴修士就算道体残缺到了极致,也不会致命。 只是会让她极度难挨罢了。 单流音此时口中费力的咀嚼着丹药,眼前一片晕眩,像是要直接昏死过去。 空中的战斗仍在继续。 “姜砚昭!” “你莫非真要与我等死战?” 潮音阁长老满脸阴郁:“你已是穷途末路,但道友也该知道,” “我们本不必刀戈相向,更不必你争我夺到这个地步。” 另有一位长老道:“无论你再如何挣扎,难道还能逃脱我七人的追捕?” “身为元婴真君,我等相信砚昭道友应有审时度势的能力。” 姜丝此时的模样着实不妙,法衣染血,灵力亏空, 她紧紧抿着唇角,眼中战火未熄。 这在太多人眼中是一场结果注定的战斗, 可是, 她不这么认为! 她抬起眼睫时,眸中霎那展现的威茫让七位真君心中猛地一颤! 她还有底牌? 她还没到绝境? 观星阁长老心中警铃大作,直接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杀了她!” “诸位道友合力!赶紧将此女灭杀!” 七道威压冲天而起,随后铺天盖地的向姜丝涌来! 就在要彻底将她碾碎的那一刻,姜丝染血的唇角忽然扬起, 她松开了握剑的手。 五蕴霜华剑并未坠落,而是悬停在半空,剑身嗡鸣。 随后, 先前斩出的,逸散的,甚至被击溃的千万道紫白雷丝,无论远近,无论明灭,竟在同一刹那于海域之上重新亮起! 也是在这一刻, 一幅景象悍然撞入诸修眼帘, 以姜丝为中心,覆盖方圆千丈的苍穹中,无数纵横交错的雷线,严丝合缝地勾勒出一枚庞大到遮蔽天日的玺印虚影! 每一道雷线皆是玺印上的一道道痕,吞吐着令灵魂战栗的洪荒雷威。 姜丝悬空而立,发丝尽化雷光流舞! 瞳中倒映那枚直覆苍穹的雷纹玺印,如执天劫敕令! 她口中喃喃四字: “万象,雷玺!” 于身前悬停的霜华剑蓦然坠落, 下一刻,那枚由纯粹雷霆道痕勾勒的庞然玺印,带着敕令万雷,崩灭万象的无上威严,向着下方七人轰然盖落! 并非力搏! 并非镇压! 而是道之裁定! “不!” 七声惊骇到极致的嘶吼瞬间被淹没。 所有护身法宝,道体灵光,在玺印虚影触及的刹那瞬间无声消融。 玺印上每一道雷纹都化作贯穿天地的裁决之意,将七位长老悬空的道体肉身彻底轰穿! 七道身影在交织的雷光中剧烈颤抖,随后如断线傀儡般,朝着下方海面无力坠落。 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 此招威力磅礴到可堪为此境终极! 而想要施展此法,也一定需要极长时间的施法蓄力, 谁又能想到先前每一招每一式皆是姜丝对最终催动万象雷玺所作的铺垫! 直到最后,雷威之下,万事万物皆无所遁形! 初鸣岛上所有修士皆在这比之天威还要浩瀚百倍的雷威下颤栗不止,他们心中生出的所有对此战的笃定被尽数抹除,全部改写! 过往生成的对元婴强者的认知,因姜丝一力而彻底打破! 什么是强? 这才是强! 雷玺虚影缓缓淡去,天地间唯余海风卷过焦灼的空气,以及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 七位长老的元婴从海面上仓惶逃窜,想要遁离此地, 姜丝目光一厉,袖中游丝剑气猛地窜出,犹如串糖葫芦般直接贯穿七位修士元婴! 让他们神魂俱灭! 谁又能想到这场比斗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尾? 七位元婴真君的元婴被霜雪般冷寒的剑气直接穿透,像是挂在雪玉枝头上的七枚裹了糖霜的山楂。 这一幕,注定将成为在场所有修士毕生道途难以挥去的梦魇。 那枚放了两枚王珠的玉盒就掉落在姜丝身前。 初鸣岛上传来道道压抑的惊呼: “砚昭真君!斩杀七位长老,便是与六部和散修联盟为敌!” “您就算心中气怒,又何必如此极端?” 这倒不是威胁,毕竟事实就是如此。 姜丝并未说话,而是似有所感的抬起头, 雷玺余威未散,整片天地却突然凝固。 翻涌的浪涛停在半空,飞溅的血珠凝成红珀。 连苍穹都自上而下蔓延开来无数细密的裂痕! 裂痕中央,一只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纹巨手缓缓探下,抓向姜丝身前那个盛放着王珠的玉盒! 几乎同时,周围一切开始急速褪色! 初鸣岛上的礁石犹如蜃气漂泊而起,坠海的七位长老身影如烟消散, 海天倒转,万象虚妄。 这是幻象! 第814章 三枚 鳞纹巨手的速度快的连姜丝都有些惊讶, 毫无疑问,此时,始作俑者的目的终于显露, 这是创造出这一处幻境的妖王终于出手了, 而它的目的,毫无意外,就是单流音和姜丝手中的王珠! 几乎在巨手出现的瞬间,便距离姜丝面前放置两枚王珠的玉盒只有一步之遥,只需刹那,它便能将那一枚玉盒握在手中! 今日产生的种种变故几乎让在场所有修士应接不暇,事态发展变幻莫测,让他们险些以为自己身处梦中。 谁能想到七位监赛的长老乃是幻术所化! 而背后那一位精心布下幻境的存在,应当是...... 不对! 想到此处,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满脸惨白,双眼却瞪的圆睁的单流音! 后者连双唇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在看到七位长老的肉身被雷玺崩毁后化为水烟的刹那,几乎直接断开! 这里......是一处幻象? 终于洞察的现实却让她完全不能接受! 这处幻象的存在为的就是她的王珠? 对了! 她的王珠呢? 单流音脸上的表情堪称惊骇! 是了!是她自己毫无戒备的交给了七位长老! 当时的她,以及......方才的她,都还因为姜丝拒不交珠而嘲笑对方愚蠢! 是她自己将筹谋许久所为的王珠给了出去! 身上的剧痛却抵心中凉意。 单流音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鳞纹巨手即将触及的玉盒上! 她的王珠,就要被那只海兽夺走! 冷汗瞬间浸透衣背! 单流音此时心中悔恨无边! 她终于明白为何姜丝始终不肯交出王珠! 她终于读懂了在自己将玉盒递给极为监赛的“长老”时,姜砚昭看向的目光中,隐于沉静之后的......是嘲弄! 她在嘲笑自己! 嘲笑自己看不穿已身处幻境!还如此轻易的将至宝给了出去! 单流音的牙齿疯狂打颤,十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好歹毒的女修!心机竟深沉至此! 错失王珠,宛若生生剜去单流音一块心头肉! 当心中悔恨几乎将心智彻底吞没时,单流音的眸光猛地一颤, 她看到......姜丝动了! 姜丝猛地从原地窜出,鳞纹巨手的动作的确快,但姜丝距离玉盒也不够丈余远! 以她的速度,毫不费力就可以将装有玉盒的王珠握在手中。 单流音眼中再次燃起希望之火, 如果姜丝抢到玉盒,得到玉盒中的两枚王珠,那她......是不是可以再次得到系统奖励? 那就是......四枚王珠? 可单流音的希冀注定被打破, 因为当紫线从空中划过,姜丝率先一步将玉盒握在手中时,她的储物戒中并未多出任何一样东西。 在这方面,姜丝比她有经验, 系统奖励之物,根本不可能再次成为奖励的源头。 否则,她也不会如现在这般,大剌剌的将装有王珠的玉盒握在手中。 所以......当时,姜丝看到单流音将玉盒交给“监赛长老”时,沉静背后的也并非嘲弄,而是......志在必得! 你给出王珠, 她才有继而将其握在手中的机会! 此时,姜丝手握双玉盒,成为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 三王珠拥有者! 单流音的道心几欲崩毁, 她如何能想到,自己精心筹谋的一切,最终都为姜丝做了嫁衣! 方才对魁首之位的志在必得,此时看来像是一场笑话! 自己先前的自得,此时的恼怒,在姜砚昭眼中均是明牌! 她将华珠赛魁首的奖励设定为潮音贝露! 她买通浮玉阁设下不传之秘这一隐言! 她甚至将极不容易才得到的谛波水魟暗中送到姜丝手中! 此时看来,反倒皆成了姜砚昭的助力! 推动她将王珠握在手中! 她在姜砚昭眼中就是个跳梁小丑! 单流音心中淌血,双目赤红的看着姜丝,大喊道: “贱人!” “你若知恩,便该将王珠还给我!” 单流音深吸一口气,理智很快到底还是压过情绪一头,她抿紧双唇,放低声音和姿态,对姜丝道: “我不与你争魁首的位置,” “王珠,我也只要一颗!” 事到如今,她只想保全一枚王珠,将自己的海魄珠晋升到象珠品阶, 其他的,日后再慢慢筹谋。 索性自己双倍奖励的对象已彻底绑定为姜丝,日后总有从对方手里讨到便宜的机会。 听到单流音的话,姜丝低下头,目光很轻很轻的从单流音身上掠过, 然后挪开。 这是一种再明显不过的回应。 亦是拒绝。 单流音眼前一黑,身子踉跄两下,元婴境的道基在身,倒不至于让她真的栽到地上。 晕厥劲儿褪去,单流音面露阴沉,冲姜丝冷笑: “既如此,” 她强自咽下喉间腥甜:“但愿你能将这三枚王珠,握得稳当。” 单流音身为东海修士,又为潮音阁少主,对这片茫茫海域的了解比起姜丝要熟悉太多。 当知晓自己身处幻境时,她就知道,这是哪一位妖王出手了。 是灵珠宫中的幻王, 蜃血承古,万象蚀真, 可令天地为笼! 既入幻境之中,除非是化神修士出手,否则绝对破不开此处幻境! 此为华珠赛,幻王便是下死手,东海十部也不会指摘半句。 姜砚昭无论如何都带不走这三枚王珠。 此时,同样被困幻境之中的其余东海修士只觉得天塌了, 方才验珠的场景竟然是假的! 他们被困在幻王的幻境中了? 那岂不是生杀予夺,生死再不由自己掌控? 冷汗扑簌簌的滴下,所有人一颗心都提在了嗓子眼里。 · 外界, 华珠赛趋于尾声,真正的几位监赛长老见诸多修士迟迟不来,心中担忧不已。 他们自然知道幻王和渊薮两位妖王参赛的事,只是当东海十部将其命名为赛事的那一刻起,除非相当于人类化神境的海兽出现在赛场上,他们都不得随意出手。 眼下,显而易见,大把人族修士沉沦于幻境之中,且不说带出王珠,恐怕连命都未必能保住。 “长老!” “交珠!” 有一位面容普通的男修站在玉桌前,叩响桌面让沉思的长老回过神来。 目光落在桌上那枚莹润硕大的贝珠上,长老眼中忧色微减。 这倒的确是一枚难得一见的好珠,虽比不上王珠,但也可让修士体内的海魄珠受益不小。 按照当下这种情形,若那批被潮音阁寄予厚望的几位少主均不能平安归来,眼下放在桌上的这一枚贝珠,保不准足以将面前这位男修推举至魁首高位。 这可不算是捡个大漏! 男修面上表情不显,心中却另有一番自得。 这位男修正是此次易容前来参赛的玄冥宫燕胥然! 他得知潮音阁弟子被困幻王幻境时简直欣喜不已。 困得好啊! 等他以玄冥宫弟子的身份占得魁首!这对近年来势颓的玄冥宫而言本就是极大的鼓舞! 更别说魁首奖励之物可让他道体神识再上一个台阶! 燕胥然自然是畅快的, 他在枕龙岛上吃的瘪,要在这一场华珠赛上全部捡回来! 不过,话说回来...... 他在枕龙岛上吃了什么瘪来着? 为何会让自己如此气恼。 印象之中,自己好似和一位名为姬盎的女修有过些许摩擦,只是他翻遍参赛修士的名录,也未曾看到此人。 古怪, 自己这一份好胜之心,来的当真古怪。 燕胥然摇摇头,不再多想,站定在一旁安心等待比试结束宣布赛果的那一刻。 第815章 你拿不走 幻王的幻法,乃是长生界中顶尖的幻术, 近乎上古的血脉,加上十阶妖王的修为,姜丝等人身处的幻境,已无限接近于“域”的层次! 这根本不是以他们当下修为能破开的。 三珠在手的瞬间, 姜丝周围瞬间被杀意笼罩。 那只鳞纹巨手五指轻叩,海面便炸开无数百丈高的水柱,水柱化为无数只狰狞海兽,向姜丝扑杀而来! 铁骨鳍鲨的背刃寒光真切,幽影水母的触须漂浮剧毒, 每一只海兽都具有玉简典籍上描述的应有的威能! 姜丝剑斩三头铁骨鲨,碎肉与腥血溅在脸上的触感温热而粘稠, 转眼间,便另有一只独角蛟龙口喷冰寒之气,冲姜丝曳游而来! 姜丝挥剑作挡,可那巨蛟明明尚在百丈之外,后心却传来寒气入体的森冷之息, 转身看去,背后却又空无一物。 她试图催动雷则之威,却又惊觉经脉中流转的并非雷霆,而是粘稠的斑斓蜃气! 是真是假,姜丝的感知被完全模糊! 这才是幻王幻法的高深之处! 她咬牙斩碎幽影水母,毒液腐蚀道袍的嘶响却在右臂传来! 姜丝根本来不及反应! 整座初鸣岛礁石骤然软化,化作无数湿滑粘腻的巨舌缠上她脚踝。 她挥剑荡开万千剑气,雷光所及,巨舌霎时溃散为沙石。 幻王没有给她喘息之机,天空坠落千百燃烧星辰,海面升起亡魂悲歌。 她挥剑格挡,躲避,反击,根本应接不暇! 姜丝催动九天劫瞳,可劫瞳可助她辨清真伪,却无法理清感知! 姜丝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那是神魂在无数矛盾的真实中强行辨认所遭受的反噬。 姜丝的表情依旧沉着,她没有一星半点陷入绝境的无望。 手中抵抗未停,她却突然闭上眼睛, 任由狂啸掠过耳畔,任由悲泣震荡识海, 她不再分辨何为真伤幻痛,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于自己当年于归墟秘境中,在澹台泫的教导下领悟的那一枚虚实指之道的道种上。 虚, 实。 幻,为虚中之实,亦为实中之虚。 真痛假伤,不过一念所缚。 万千幻象,皆需借灵韵为经纬,她若要破这幻象,映入眼中的不该是外在之形,而是内里的灵韵。 她突然松开手中的五蕴霜华剑。 反而将神识深处另一把无形之剑握在手中。 其无雷霆暴烈,亦无霜华锋锐,恍若于秋月夜下,于湖中掬起的一捧月光。 正是沧溟剑! 未见剑光,未闻剑鸣。 姜丝并指朝着感知中那万千幻象最根源的那一缕灵韵轻轻一划。 巨手,海兽,亡魂...... 所有幻象,皆成空! 姜丝持剑站在原地,待睁开眼中,对虚实一道的掌握已沉淀在眸底。 幻象消失,幻境并未消散。 脚下仍是初鸣岛上灰白色的沙石,那些融化的礁石被定格在原地。 而这些东海修士面上的惶恐仍未散去。 他们又惊又疑的看着站定于空中的女修,根本无法想象她最终是如何将铺天盖地的幻象尽数斩碎的。 耳边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声音: “女修,” 这一道声音男女莫辨,似徜徉于海风之中,又似震荡于识海之内, “你可破幻像,却破不开本王的幻境。” “与其和数百位东海修士困死于幻境中,不如交出王珠!” 东海修士闻此瑟瑟发抖。 眼下,生死皆不由他们掌控。 他们本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却全部归于沉默。 在方才,他们还在暗讽这位女修伪造王珠,行事不端,此时他们全部的身家性命却又寄托在这位女修身上。 这种落差,让他们满脸羞赧,悔不当初。 单流音听到幻王的话,心中冷笑, 这王珠,你到底还是握不住! 若姜丝有域法,或许还能和这位幻王硬碰硬,可她在无边海上遭遇蚀流所受的重伤尚未恢复,强行驱动恐怕于域核有损。 实在得不偿失。 她并未言语,而在幻王眼中,这却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初鸣岛外海域瞬起风浪,瞬间便有几位东海修士被卷入其中,被吞的渣都不剩。 这是一种显而易见的威胁。 东海修士们颤抖的更加厉害。 幻境之外,渊薮妖王将幻境中发生的一切皆看在眼中,它惊异于姜丝以无形之剑力破幻象的威能,却又有些疑虑幻王的幻境够不够稳固。 幻王冷笑,眸中泛起斑斓色彩, 它道:“普天之下,十阶大妖,元婴境强者,无一能破开我这幻境,” “除非......” 声音中带着些哂笑:“这位女修有我族本源之珠,掌握我幻天蚌一族传承幻法。” 不过想也知道, 这绝无可能! 幻天蚌本是在长生界中绝迹的上古妖兽,能留下它这一存在已属上天垂怜,不欲见血脉断绝,长生界中绝对再也寻不到第二只幻天蚌来。 “或者,这些幻境中的人族修士,有一人能突破化神,” “如此,才能破开一条生路。” 渊薮妖王闻此心中大定。 突破化神? 哪有这么轻松! 幻境之中, 姜丝闭目感知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为了东海修士的性命交出三枚王珠? 她姜丝自认尚未高义至此。 只是, 她也绝不会让自己身陷囚笼,成为任人鱼肉的羔羊。 愈发焦灼的气氛中,姜丝的声音突然响起, 有神凝太虚之静,有意御八极之稳, 她道: “王珠,” “你拿不走。” 第816章 真是难猜 幻境之外, 听到姜丝口中吐露的这几个字,幻王无声轻笑。 自大, 太自大了。 这些人族修士身处幻境之中,难道还感受不到自己以血脉之力催动的幻术的精妙? 幻王甚至不担心这些人族修士拥有化神修士的神识烙印,或者手握某种足够强大的,能爆发出堪比化神境界实力的法器。 毕竟幻境之强,强在无限接近于“域”的境界,而非单纯妖力,或者灵力的堆积。 在这些修士踏入幻境之中的那一刻,等待他们的,便只有绝路一条。 “女修!” “你可考虑清楚了?” 耳边再次传来幻王空灵悠远的声音,海域之中升起无数幻象,有更多的东海修士被长须和利爪拖拽入茫茫海水之下,彻底没了生息。 幻境中死了,便是真的死了。 他们脸上充斥着茫然无助,和对自己生命归处的恐惧,他们很想对那位独占高空之中的女修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最后又只剩干涩。 这是一位苦苦哀求两声便能左右其思绪的女修么? 不! 绝对不是。 单流音知道自己再得王珠无望,如今心头怒火和懊悔稍微压制,自然也将当下唯一所求放在生的希望上。 可让她求姜丝妥协? 绝无可能! 单流音亦觉得没有必要。 单流音觉得自己看明白了姜丝的迟疑,毕竟三枚王珠的价值实在珍贵,几乎能奠定海魄珠直通域珠之路! 但单流音仍觉得姜丝面前唯有一种选择, 那就是以三枚王珠换来数百位东海修士的性命。 幻王所握的筹码实在太重,重到姜砚昭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 否则待她离开秘境,便要等来整个东部海域万万修士的口诛笔伐! 哪怕周围腾起的种种幻象疯狂摧折着单流音的心智,但她还是抬起头,并未摆出落败者的姿态,而是直视高空之上的姜砚昭,狠狠道出几字: “这种后果!” “你......承担不起!” 交出王珠! 赶紧交出王珠吧! 尽快结束这一切! 只姜砚昭给出王珠,她们二人......仍是平手! 华珠赛的魁首位置就绝非绝对! 幻王也不想继续拖下去,诛杀如此多的东海修士,它也怕引起众怒,到时候若东海人族势力合力讨伐它灵珠宫,那就得不偿失了。 当即又道: “女修,本王决不食言!” “只要王珠到手,绝不多做为难!” “你大可放心! 幻境之中蒸腾而起的诸多幻象将东海修士全部包裹,光怪陆离中尽是杀意,是不亚于地狱的夺命之景。 姜丝自入此境时,便能感知到其中藏着自己加深领悟虚实之道的契机,而这样的机会实在难能可贵。 她当然不能错过。 而现在,道意既已掌握,便该......破开这囚笼! 姜丝抬起头,于这一刹那展露的锐气几乎可将苍穹割裂! 她说: “我方才就已说过,” “王珠交予你......绝无可能!” 几乎是在话音刚落的瞬间,万千幻象再次域姜丝身旁涌现,如潮水要将她彻底淹没! “人族!” 声音中充斥着磅礴怒意: “当真以为本王奈何不得你?” 哪怕幻象奈何不得这女修,但它到底是相当于元婴后期修士的十阶妖修! 数千年修炼出的深厚底蕴,如何是这一个黄毛丫头能比的! 就在万千幻象就要再次触及姜丝的刹那,姜丝突然翻掌,一枚莹润贝珠正呈于掌心之上! 这是......幻天蚌珠! 其气息和幻王同根同源! 乃是实打实的幻天蚌珠! 这位人族女修竟然真的拥有一枚同族的本源灵珠! 幻王心中震惊简直无以复加! 幻天蚌一脉本该早已从长生界中灭绝,若非它曾有机缘引得血脉返祖,此脉早已绝嗣! 这位女修究竟是从何处得到的蚌珠! 难道她先前破开自己凝成的无数幻象,凭借的就是蚌珠上所传承的血脉秘法? 幻天蚌如何能知道,很久之前,姜丝在昆仑之地曾猎得一枚幻心蚌珠,后将其赠予闫明月,便得了一枚系统奖励得幻天蚌珠, 虽其有残损,但是......应对当下局势,足矣! 此时,将蚌珠握在手中的瞬间,整个幻境中纳含的所有皆在她识海中纤毫毕现, 甚至幻王以自身意志牵引万千幻象之间的每一根引线,都透过手中蚌珠的共鸣,被姜丝窥见! “原来如此。” 姜丝双眸中泛起迷离幻光。 她伸出右手,以指为笔,以自身领悟的虚实法则为墨,沿着幻王构成此方幻境的万千引线,反向勾勒! 整片天地如被巨力瞬间翻转,幻术之力皆倒灌而回! 幻王拼尽所有想要阻止姜丝施为,可姜丝以系统返利的蚌珠中精纯血脉之力为引,以虚实道意为线, 幻王又如何能轻易抗衡! “咔嚓!” 终于,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无数道真实与虚幻交织的裂痕,以姜丝为中心,向着幻象深处疯狂蔓延。 幻境, 碎了! 东海修士根本不知道姜丝是如何破的局,她们只看到姜丝以指为刃,便将天幕破开! 随后,生机昭显! 再睁开眼时,眼前便是她们熟悉无比的海域,哪怕幻王凝聚的幻象再如何真实,唯有站在这里,他们胸膛中的一颗心才能落到实处。 幻王在幻境被破开的那一瞬就已知时机不妙,它本想为了姜丝手中的幻天蚌珠再战上一场,毕竟同源蚌珠对它而言亦是大补之物。 可渊薮妖王已经生了退心, 幻境被破,幻王遭受反噬不小,单凭它一妖之力,根本不是如此多人族修士的对手。 华珠赛已然结束, 若再不离去,恐怕那些早已埋伏在周围的人族六部长老们就要来找它们的麻烦了。 一番权衡利弊,两位妖王到底还是退出鸣潮七岛。 海风吹拂, 东海修士们左右张望,想要寻到那一位破开幻境的女修, 至少,他们要当着那位女修的面说上一声谢。 而视野之中,哪还有那位女修的人影。 七位监赛长老的神识范围之内终于感受到诸多东海修士的身影,他们神色猛地一松,紧绷的身子顿时松泛下来。 “好!” “好!” “好!” 连道三声好字,亦难以表达此时心中情绪。 妖王退场,诸修返岛, 显然人族大捷! 哪怕过程曲折些亦无妨,结果是喜人的便好。 潮音阁长老更是躺靠在大椅上,眉眼间皆是春风得意: “不知是哪位少主占得魁首,” “真是难猜。” 其余长老却跟没听见似得,俱都别过脸去,开始闭目养神。 潮音阁长老见此轻笑一声,表情愈发得意。 第817章 黑马 反倒是正候在玉桌前等候大赛结束的燕胥然心生不妙。 若潮音阁几位少主归来,魁首之位便绝对与他无缘! 果然,远远的已能看到单流音等人向此处行来。 潮音阁长老直接站起身迎了上去: “这一次是谁得了王珠?” 他虽是在问汐雨真君等四人,但目光却落在单流音身上。 可后者......却别过脸去,错开了他的注视。 不是流音? 朱缇长老倒也不曾有多少失望,四位少主的实力本就都在伯仲之间,都有得到王珠的可能。 他继而看向汐雨真君, 可是汐雨真君沉默, 朱缇长老又无声询问观湘真君, 后者摇头, 最后,朱缇屏着呼吸向澜潮真君迈出几步。 澜潮真君动了动唇,最后道: “长老,” “此次,我潮音阁......未得王珠。” 轰! 似有一道惊雷于脑中炸响! 朱缇长老猛地后退几步。 玉桌之后本还在闭目养神的几位长老这个时候一个个瞪大双眼! 什么? 潮音阁没得到王珠! 那王珠最终花落谁家? 可有可能落到了他们门派手上? 燕胥然刚才还沉寂下去的心复又燃起希望, 难道......这一次华珠赛,王珠根本没有现世? 若如此,保不准他还有机会夺得魁首? 朱缇压制着心中动荡的情绪,喉咙间挤出几个字:“是谁得了王珠?” 汐雨真君刚想说话,便有一道身影与她擦肩而过,带着一股十分浅淡的冷梨香。 是姜砚昭。 她将一枚玉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霞光便透了出来。 燕胥然顿时满脸灰败, 他认得这位女修,且燕胥然怪异的对此人怀有十分强烈的争胜之心。 他十分迫切的想要将这位女修比下去, 可是...... 显然,霞光映入眼底的那一刻,至少在这一场华珠赛上,已经成了奢望。 希望升起复又破灭,再次升起随后再次破灭,燕胥然心智再如何坚定一时间也难心灰意冷。 和玉盒中散发的耀眼霞光相比,自己的那一枚贝珠简直晦暗到了极致。 燕胥然咬着牙上前收回贝珠,和姜丝擦肩而过时,到底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憋闷,突然道出一句: “一日胜,却不会日日胜,” “道友且等着。” 他总有一日能满足心中这股莫名的胜负欲,赢过姜砚昭! 说罢燕胥然便已走远。 他本以为姜丝会对易容后的自己突然道出的这一句感到满满的莫名,却不知在姜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系统就已经揭露他的身份: 【目标:燕胥然】 姜丝并未在意燕胥然的狠话,她转过身,对几位监赛长老道: “王珠在此,” “魁首的位置,我便却之不恭了。” 一时间四周唯剩沉寂。 唯有一位修士突然跳起脚来,高声呐喊: “赌对了!” “我赌对了!” “我押的就是九州修士赢得魁首!” 在比试之初,坊市间便设下赌局,只是押注“九州修士”这一赌面的实在寥寥无几。 谁又能想到半路上杀出了姜丝这一匹黑马! 周围其余人看向身家瞬间富裕起来的修士,眼中尽是羡慕。 他们不由得想起在赛前看到的浮玉阁总结的参赛修士名录,当时姜丝此人只被列在名录上的最后一页,是浮玉阁笔下“不主推”的人选, 两相对比,如何能不让人觉得唏嘘。 东海修士们也算理解为何九州修士皆道这位砚昭真君有一力逆乾坤之能。 此话......当真不假! 各位长老本以为这位年轻的九州真君夺得魁首会引起诸多议论,却没想到大部分修士对这一结果皆表现出怪异的平静, 像是十分轻易的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更甚至觉得砚昭真君占据首位乃是理所应当! 更有人道唯有她才能捧得起王珠! 这些大赞姜砚昭的修士中甚至还有几位潮音阁弟子,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而这些修士对姜丝极尽推崇的原因,自然和幻王幻境中发生之事有极大关系。 幻王于幻境中幻化出的七位长老实力和真人无异,而砚昭真君能在幻象中串七位真君元婴如串糖葫芦,现实中必定也能如此! 所以当时姜丝将王珠拿出来时,本还有两三位监赛长老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未出声就被刚从幻境中脱身的几位宗中晚辈捂住了嘴。 长老!住嘴! 保住自己元婴要紧! · 张怀真和阮缨并没有被拖拽入幻王幻境中。 幻术再高深,却不妨碍张怀真感应到海面之上那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机,自然不会带着阮缨误入险地。 相反,幻境撑起后,最后一批贝妖成群无人猎杀,最后都便宜了他们二人。 张怀真和阮缨还不忘将斩获的不少贝珠分于舒漾和红梅,贝珠和妖丹无异,对木妖来说也是一种不逊色于浣髓丹的极佳补品。 舒漾和小红梅虽说都有灵智,但到底和人族不同,哪里懂得修士间人情往来的那一套,见张怀真给的诚恳,它们便也接的高兴。 所以当姜丝找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己的两株木妖被贝珠滋润的灵光盎然的模样。 和吞吃灵果丹药吃的满嘴肥油的碎琼无异。 姜丝:...... 张怀真和阮缨鏖战数日,却不见多少疲乏,见姜丝回来,阮缨直接大剌剌的敞开储物袋,将满兜贝珠示于她看, “砚昭,你看!” 这股热烈张扬的活力,让刚经历过几场苦战的姜丝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她不由得莞尔,后又道: “恰巧,我也有两物,正想赠予你们。” 两物? 赠予? 阮缨只以为姜丝方才在海域之中得了什么古怪的玩意儿,当即点头如捣蒜: “什么稀奇玩意儿?” “我们一同瞧瞧!” 姜丝便将先前单流音处得到的装有两枚王珠的玉盒取出,而盒盖打开的那一刻, 张怀真和阮缨直接瞪圆了眼睛。 第818章 闭关 王珠! 砚昭道友将放有两枚王珠的玉盒交给他们是做什么? 张怀真和阮缨双双愣在原地。 姜丝却道:“我们三人当时既然选择合力镇守漱玉岛,” 她的目光在渐显膘肥体壮的舒漾和小红梅身上扫过:“两位道友又不曾亏待我的两只木妖,” “那我之所得,自然也不能忘记了两位道友。” 姜丝虽不在场,但也知道张怀真和阮缨才是这漱玉岛上猎杀海兽的主力,二人所得之物又不曾忘记和舒漾同享,可以说是十分仗义。 姜丝当然也不会吝啬。 张怀真却道:“王珠珍贵,道友能得两枚王珠更是侥天之幸,若将这两枚王珠吸收,对自身道基必定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继续道:“舒漾和红梅木妖帮了我和阮缨许多,砚昭道友不必太过在意。” 姜丝听到此话只是轻笑: “怀真道友误会了,” “此行我得到的王珠并非两枚,” “而是三枚。” 张怀真和阮缨更是惊讶的半晌说不出话。 三枚王珠! 砚昭道友竟然得了三枚王珠! 简直骇人听闻! 张怀真和阮缨都是意志坚定之人,姜丝好一番劝说,又收了两人的传讯玉符,道日后在东海上若有所需,尽管找他们二人。 姜丝连连应下,这才听到脑海中传来的系统的声音: 【目标:张怀真、阮缨】 【返利倍数:110】 【返利行为:王珠两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皇珠一枚】 皇珠? 姜丝按捺住心中喜意,脑中却也转过一圈念头,系统奖励之物是否会让单流音也跟着受益, 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可能性实在不大。 系统的确有漏洞可钻,但系统奖励之物却绝对不可能成为再次受益的媒介。 正如自己在幻王幻境中有所提升的虚实之道,显而易见,单流音并未因为自己在道意上的提升而有丝毫长进, 她们之间所绑定的纽带连接之物要更为实质。 除了自己得到的各种灵物,还有......道体上所加诸的痛苦和伤害。 张怀真自然是需要这一枚王珠的,且不说对海魄珠品质的提升,他受顽疾所累遭受的疾病之苦至少能够因为此珠而缓和不少。 这对他来说倒也是一意外之喜。 华珠赛结束,张怀真和阮缨双双和姜丝告别。 修士之间离别本是常事,毕竟各自都寿元悠长,只要活着,总有相见的机会。 姜丝倒也没忘再赠给阮缨几葫芦灵酒,后者接的洒脱,只是在张怀真看来时,面上突然泛上几分羞赧, 张怀真轻叹一声,从储物戒中一阵摸索,最后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 姜丝能看到晶石之中跃动的那一簇明黄色的火苗。 这竟是一枚火灵晶! 火灵晶可助丹师和器师控火,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成丹率和所炼法器的品阶。 其珍贵程度不需多说。 姜丝没和张怀真客气,也接的颇为爽快。 此物的确对她而言有大用。 如此,姜丝站在漱玉岛上看着两人向远处疾驰而去,最终成了空中遥不可及的一抹星点。 姜丝领了此次比试潮音阁承诺的魁首该有的奖励后,未多做停留,也相继离开鸣潮七岛。 她本以为自己身为九州真君,还要受到潮音阁等势力明里暗里的为难,却没想到几种灵物对方给的颇为畅快。 姜丝在接过潮音贝露和水炼神丹时,总觉得站在她面前将两种灵物递给她的长老眼神有些躲闪, 姜丝莫名觉得这位长老对自己有几分畏惧。 虽身携至宝,但离开鸣潮七岛后,一路上倒也不曾遇到什么危险。 姜丝自己恐怕还没意识到,她在幻境中力斩七位元婴的事迹被当时身陷幻境的多位东海修士给传了出去,那几位监赛长老身为“被串”之人,能不紧张么? 站在姜丝面前,他能保证自己衣袍之下的腿肚子不打颤,就已经属于定力不错的了。 如今九州和东海之间的商船来往不歇,东海本土修士对九州来人或多或少带着些排斥,而随着砚昭真君力敌七位同境元婴之事传了出去,这些排斥之心哪怕依然存在,却再不敢随意表现出来。 姜丝在万岛堂中租借了一处僻静的岛屿开始闭关。 连姜丝自己都没想到,在幻王幻境中,以虚实道意为笔,破开幻境的那一刻,无意之中竟然引动了修为的增长。 此时的姜丝已经触及到突破元婴后期的门槛。 修士自踏入金丹境后,修为增长便开始变得极为缓慢,若单纯靠打坐修炼,恐怕待寿元耗尽都未必能触及到下一境界的门槛, 因此,修士才琢磨出譬如灵丹,聚灵阵等可辅助修炼之物。 但再珍稀的灵丹,再罕见的灵果,对修为的提升都逊色于对道则的领悟。 如此看来,姜丝的突破,何尝不是一种水到渠成。 多少元婴修士难以跨越的天堑,此时只需姜丝抬步,却可轻易翻越。 果然,人不能拘束于高墙之内, 世界之大,多磨难,亦多机缘。 元婴修士想要突破,动辄三年五载,姜丝虽是为了沧溟仙尊的试炼而来,但仙尊试炼存世已有数千年,若因为姜丝这三五年的停留而被他人得了去, 只能说二者之间无缘。 姜丝在这一点上想得十分通透。 姜丝在修炼上从来都是舍得花灵石得,当下身处的礁屿名为隐潮屿,位于群岛僻静处,岛屿不大,形似月牙。 岛屿中央有一口灵泉,泉眼旁生着数丛可宁心静气的海檀竹,实在是闭关的上佳之所。 想要租下此岛,一月就需十枚上品灵石。 神识扫过全岛,除了几只翻不起多少风浪的三四阶妖兽外,并无什么危险,她还是在岛上布下数层禁制,又让红梅镇守周围。 姜丝将碎琼从储物袋中拽了出来。 后者最近吞吃各种海兽,体型愈发浑圆,见自家主人将它提了出来很是莫名。 姜丝捏了捏它肉乎乎的脸颊,随后取出最后一枚王珠。 有皇珠在,这一枚王珠的作用愈发显得差强人意,既如此,姜丝宁愿用它来成全碎琼,助它迈入八阶,成就妖王之位! 碎琼看到玉盒中躺着的那一枚圆润璀璨的王珠,口水就滴了下来。 它虽没有海魄珠,但自身天赋与血脉算不得稀薄,自然能感受到珠中蕴含的水之道则! 六尾灵狐并无属性之分,换言之,任何属性的灵物皆可吞噬炼化。 碎琼立刻抱住自家主人大腿,口水蹭在了姜丝的法衣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嘤咛,身后的几条尾巴甩得只见幻影。 姜丝看的一阵心软。 她没吊着碎琼,将王珠给了它,又在租借来的岛屿上专门划出一部分区域供它炼化王珠。 碎琼嗷得一声钻了进去。 姜丝复又从灵兽袋中唤出了谛波水魟。 姜丝不傻,能猜到自己可以如此顺利的寻到鸣潮七岛的阵眼所在,背后必定有单流音的推动, 这一只谛波水魟保不准也是单流音有意送到她面前来。 这也是当时姜丝没有果断和这只颇为珍稀,且作用特殊的灵兽缔结契约的原因。 谛波水魟对气息本就极为敏感,自然也能感受到姜丝此时情绪的复杂,当即便传递出极为诚挚的臣服之意。 从始至终,这只实力只和金丹修士相当的谛波水魟的确只能任人摆布。 谛波水魟在探寻灵物上的确有大用,姜丝并非因噎废食之人,思索片刻后便和谛波水魟缔结主仆契约,日后此兽性命皆在她一念之间。 如此,做足准备,姜丝终于决定闭关。 第819章 寒潮 隐潮屿上, 红梅舒展枝桠,疏影横斜间,无数殷红梅苞悄然绽放,随海风旋转飘落。 灵泉周围但凡有任何异动,整座岛屿将瞬间化为香雪杀阵,梅香所至,万物皆困。 红梅守岛守得极为用心。 这段时日东部海域算不得太平, 古籍曾有云,地脉存,则福泽绵长;地脉竭,则灾劫并至。 地脉乃天地灵气流通之枢机,其断绝则天道失衡,域内屏障消散,外邪天灾易侵。 通天岛上,扶桑地脉濒临断绝,地势微弱,引得天灾来临也在情理之中。 通天岛本就和寒渊海域相连,只是这一次寒灾爆发的极为严重,整座岛几乎彻底化作霜寒地狱,连寒渊海域中的修士身处此地都难以忍受。 没有地气庇护,整座通天岛成了真正的绝境。 数月前,第一缕寒气从北面与寒渊海域接壤的断崖处漫了上来。 并非风雪夜中的冷,湛蓝色的冰晶从空中坠落,崖边几位潜修的修士吐纳时,吸入的已非灵气,而似千万根寒髓灵针,如要刺穿经脉直攻紫府。 霜潮急速蔓延, 灵草枯萎,寒风吹来后碎为冰尘。 初始时通天岛上的修士还未太过在意, 等他们真正关注起这一场寒灾时,灰蓝色的寒潮已如垂天之幕,彻底压境。 通天岛上空间撕裂,于无声之中竟生出数个巨大的寒眼! 寒眼在嶙峋海岸上无声旋转,喷涌着让灵气冻结,生命断绝的深渊之息。 寒眼周遭,空气凝结成刀锋般的霜雪风暴,无数来不及逃离的海兽和修士瞬间化为僵立的冰雕,又被寒气碾为齑粉。 通天岛浑似人间炼狱! 连金丹修士都难以抗衡的森冷寒气,筑基和炼气修士又如何能生存? 更别提那些受天灾波及死伤无数的凡人。 十部势力中受此影响最大的当属玄冥宫,这个数千年来东部海域一家独大的势力,如今也终于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期。 他们并没有立刻搬离门派,一来整个东部海域也未必能寻到如通天岛这般大的灵岛,二来...... 玄冥宫修士,不,是极大多数通天岛上的修士们,如何能舍得离开这一座他们世代居住的祖地。 他们心中到底还是含着一份希冀,保不准明日,或者后日,这场寒灾便会结束。 心中的乡土之情能让他们撑过去! 成百上千位修士开始集结, 他们在岛上各处寒眼周围布下重重防线,元婴真君们立于最前,抵挡着寒潮不时袭来的第一波冲击, 光幕与寒气接触,发出爆裂复又瞬间归寂的湮灭之音, 遥远处,岛上修士们几乎无时无刻皆能看到寒眼处冲天而起的灵光! 在真君之后,是金丹和筑基修士,数百人结成防御大阵,将逸散开来的寒潮余威尽全力消除。 即便如此,仍不时有修士因法力枯竭,被逸散的寒气触及,顷刻间化为冰雕。 这是一场灾劫。 比起这场寒潮,鸣潮七岛上发生的所有,当真算是小打小闹。 通天岛上的修士能挺过去么? 玄冥宫......能挺过去么? 这个时候,哪怕是对六部之首的位置觊觎已久的潮音阁,亦或者海兽统领的四部势力,都不曾做出趁人之危的举动, 否则必定要遭万人唾弃!遗臭万年! 潮音阁等门派甚至派出不少门内弟子前去相助。 这非人祸,而是天灾, 谁又敢保证这样的灾劫来日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若想日后不孤立无援,这个时候总得表现出自己的诚意来。 寒潮第一年,筑基修士们尚能蜷缩在洞府内,借阵法与丹药苦撑, 第二年,观星阁近百位弟子结阵,尝试封锁寒眼,可阵成之日,反被暴起的寒煞倒卷侵染,千丈山河瞬息覆上丈许深的幽蓝坚冰,十数位布阵弟子永封其中, 第三年,筑基修士已难以在如此艰险的条件下生存下去,他们想要活命,只能栖居于大能临时搭建的营地中。 营地外是永夜极寒,营地内仅够蜷身而立,呼出的白雾在眉梢结霜,昔日苦修的道基在缓慢的严寒侵蚀下逐渐崩散。 若说寒潮刚刚降临时,他们尚且有可能逃离岛屿,那么现在,整座通天岛上处处艰险,便是有元婴修士护法,若正巧撞上寒眼异动,恐怕也要覆灭其中。 玄冥宫中几位化神修士早已出动,却不见覆灭之势有任何转圜。 东海之大,可还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第四年,半壁通天岛覆没在冰壳之下,营地中众人麻木仰望之际,来自寒渊方向的灰暗云墙之下,第八个寒眼酝酿的刺骨威压,正如潮水向众人翻涌而来。 这场寒潮还有尽头么? 他们看不到尽头。 · 潮音阁中, 单流音自华珠赛后花了不少时间才养好伤势,她听说通天岛上发生的灾劫后虽有些感慨,但并未太多注意, 地势崩毁已呈必然,通天岛注定是守不住了。 岛上那些化神真尊和元婴真君们,不过在做最后的挣扎。 当下,单流音疑惑的是, 为什么...... 自己迟迟不曾再次获得系统的奖励? 难道......姜砚昭陨落了? 她先前在鸣潮七岛中见她时,后者虽气息强劲,但还没到突破时灵息隐动那一步,应当不可能正在闭关。 可若非如此, 姜砚昭身为元婴真君,难道连半点进项都没有? 第820章 古怪 单流音不信, 如姜砚昭这般近年来东海名声大噪的元婴修士,怕是上赶着有人将宝贝送到他们手上。 到时候再经系统之手,她便可得到双倍的灵物。 她设想的颇为美妙,可现实也着实让单流音想不清楚缘由。 隐潮屿上, 灵泉中泉水沸腾,岛上漂泊的雾气被一股巨力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整座岛屿都在微微震颤, 海檀竹无风自动,叶片碰撞,发出清越的玉鸣。 小红梅舒展枝桠,承接天地间涌来的精粹灵气,枝干上千百朵梅花同时绽放,将半空映成绯红。 三日后,洞府上空一尊元婴虚影一闪而过,其周身道韵流转,与岛屿潮音共鸣不息, 元婴后期, 成了! 周身气息浑不见刚突破后的虚浮,可见根基之扎实。 姜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衣发之上皆可见灵蝶飞舞,随后又服帖的敛入袖间。 抬步欲走,似有灵云开道,张口欲言,便有仙歌长鸣。 这一刻,灵台空前通明,整个世界皆映入眼中,万事万物皆纤毫毕现! 这便是元婴后期么? 人人皆知元婴境相隔一个小境界,实力却可能有十数倍的差距,可知道是知道,若非身处此境亲身体会一遭,绝对无法真正理解。 丹田灵海中蕴含的灵力比之从前要充裕数倍,其中端坐的元婴所散发的宝光愈发凝实。 身体里有一股极为澎湃的力量,让姜丝有可摧山断江的自信! 又有何人能想到,隐潮屿上这位年不过百的女修,已经迈入元婴后期,再下一步,便是对化神境发起冲击! 只差一步, 她距离化神,只差最后一重境界! 姜丝将突破之后残余的最后一丝道韵囊入心中,站立在原地长久的静默后,终于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先前得到的那一枚皇珠。 姜丝从浮玉阁中得到的讯息中并无皇珠相关的记载,但不需质疑,手中之物的珍贵程度,绝对难以想象! 贝珠之中通体流转的绯金光泽宛若朝霞初凝,珠心深处另有一点灵明如活物般徐徐转动。 此珠悬空之处,方圆百丈内所有身具灵性之物皆低伏黯敛,如臣民朝觐。 虽不如东海修士口耳相传的“千岛潮汐骤逆,万妖浮海朝宗”的场景,但比以鸣潮七岛的天然阵法之力凝聚的王珠,其所具的皇威却更胜百倍。 既已租借下这一处岛屿,不如一鼓作气炼化皇珠,保不准可以直接将丹田之中的海魄珠提升到域珠的层次! 恐怕放眼整个东海,也未必有修士能拥有域珠。 姜丝心中亦涌起些许激动。 见碎琼修炼之地仍无动静,姜丝便也不再迟疑,重新加固一圈隐潮屿上的禁制后,握紧手中皇珠,直接炼化! · 通天岛上, 化神修士镇压寒眼,才勉强保证自寒眼中喷薄而出的寒气不至于再次逸散,让本就满目疮痍的通天岛再添新伤。 可整个东海的化神修士不过寥寥数位,刨除那些长久闭关的,能真正出马平复灾情的不足一掌之数。 而寒眼足有八处! 当下困局如何能解? 所有知晓通天岛灾情的修士皆分为两种阵营,其一认为此岛地脉已绝,不如早日舍弃,岛上修士何必终日与寒冰为伴,不如想点稳妥的法子早日渡海离开。 另一方却认为岛上寒灾若不遏制,恐怕遭受波及的不只是通天岛, 而是整个东海! 这场寒灾实在太狠太凶,数千年来少有天灾可与其相比。 连玄冥宫这样的庞然巨擘仓促应对下都损伤惨重,其余势力又如何敢硬接? 寒眼出现的缘由数年过去仍未明晰,谁又敢保证这一股寒潮不会吹往其他海域? 任其泛滥,绝非明智之举! 当然,两方阵营皆认可之处在于......此番灾劫过去,通天岛将彻底和灵山福地无缘。 在从前,何方势力不曾艳羡玄冥宫拥有扶桑地脉,也正因有地利相助,宫中人才频出,长盛不衰! 可惜,一切都将成为从前, 灵脉已断,凡人又无法生存,昔日富裕鼎盛之地,恐怕要成为一块死地。 如此想着,也着实让人唏嘘。 这几年来,玄冥宫弟子陨落于寒潮之中的不知凡几,这种关头,便是金丹修士也该想着如何离开,至少得在这场天灾中保住自己一条性命。 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玄冥宫中剩余的修士并未心生退却,反而自发前往寒眼周围玄冥宫匆忙搭建的营地, 哪怕只能轰散从寒眼中飘荡而出的一缕寒气, 也算他们有用! 融火成炬, 他们要焚潮涤天! 但凡丹田内还有一丝灵力,又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脚下这一方大地终年被寒冰所覆? 受玄冥宫供养百十年,他们总该做些什么。 索性东海之大,除去脚下这一座通天岛外,又有何处能容得下他们? 玄冥宫弟子自己却没想到,他们的壮义之举,让不少东海修士心受感染, 之后几日,东海千屿之间,无数流光撕破重重海雾,奔赴通天岛! 有世家子弟御起灵舟直指北方, 有散修踩将炽火符缠满腰间,御剑而去, 更有刚出关的年轻修士,看向北方极远处暗沉的天幕,眼中尽是热火与决绝。 海面上,船头烈旗被寒风吹得簌簌作响,天空中,各色遁光拖曳出长若流星的尾痕。 没有敕令,没有悬赏。 热血化丹心,在这一刻促成无数奔赴冻土的孤光。 潮音阁中,单流音听到这些修士的选择,只觉得他们愚蠢。 他们又不是玄冥宫弟子,何必掺和进去? 有这功夫,还不如多闭关几日提升修为境界。 想到此处,单流音仍然费解, 又是一年过去,她竟然仍未得到来自于系统的任何奖励! 古怪! 当真古怪! 第821章 怎么回事! 此事无形中已经成为单流音心中执念。 她想着此事,加上未得到王珠,潮音阁中本就对几位少主有诸多不满,哪怕入定修炼,单流音的心境都多出几分虚浮。 其实,当日鸣潮七岛中, 单流音将占据华珠赛魁首,得到王珠的大部分倚仗,都放在了双倍奖励的系统上。 她最为相信的并非自己的实力, 而是系统.....和系统绑定的姜丝! 单流音心中思考着无数种系统奖励受阻的原因,正因如此,一日真正的原因尚未明确,一日便多一分焦躁和不安。 · 隐潮屿上, 这一日,岛屿周围百里之内,凡是途经此地的修士都感受到海域之上有一股极为玄奥的气息猛地震荡开来, 只是一瞬间的晃神,再欲细细回想方才这一瞬间惊起的变动时,却又徒留恍然。 似乎......根本无事发生。 可万顷海域不起半点波澜,这本就是一件极为古怪的事。 这些路过的修士差点以为脚下海域之中有某种天地异宝突然诞生,他们来来回回探寻数遍,想要摸清缘由,最后却只剩茫然。 隐潮屿上姜丝布下的禁制阵法可防止元婴修士窥探,隐蔽性极强。 此时,姜丝内视丹田, 光华璀璨的海魄珠正静静悬浮于丹田之中,她用整整两年时间方将皇珠成功炼化,并引渡入体。 两颗宝珠相互接触时并未发出碰撞轻鸣,而是如水乳交融般直接叠合。 这一瞬间,皇珠之中无数高深玄奥的道韵漫上心头,心中种种顿涩、不明晰之处似乎在此时都有了解释。 宛若道意灌体! 皇珠表面宛若朝霞的绯金光泽化作无数细密道纹,丝丝缕缕渗入海魄珠珠体之中。 珠内原本翻涌不歇的潮汐虚影开始剧烈颤动,无数道纹在珠心之中交织! 在皇珠的作用下,珠体之内开始孕育独属于自身的法则根基!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道绯金道纹隐没时,海魄珠的光芒彻底内敛,化为一颗深邃如夜海的墨蓝宝珠。 让人惊奇的是其表面并无光华流转,但若以神识稍触,便能听见其中蕴含的磅礴而规律的“域”之韵律, 这不是象珠! 而是一方初生的水域洞天。 域珠! 借助皇珠之力,姜丝终于将海魄珠提升到域珠的品阶! 迈出东海之地万万修士之中绝无仅有的这一步! 万顷海域因姜丝体内这一枚域珠而服帖,可这只是域珠最基本的威能! 姜丝甚至感受到,自己识海中在无边海上遭受极重损伤的三元领域的域核,在域珠诞生的瞬间,竟发出微微的颤鸣! 似乎......重新苏醒过来。 姜丝心中激动不已,在隐潮屿上闭关六年,实在所获颇多。 连刚突破的元婴后期修为都已彻底稳固。 再次运转几个周天,姜丝刚想起身查看碎琼处的动静,耳边却听到自九天传来的闷雷声! 这是...... 姜丝抬起头,便见空中雷云层积,隐有雷蛇于云后游走。 劫雷! 劫雷来了! 这劫雷却并非对自己,而是对在隐潮屿上的另一处闭关的碎琼! 灵兽突破八阶,相当于修士突破至元婴境,将迎来天雷洗礼! 且碎琼身具十分纯粹的六尾灵狐血脉,天雷的威力怕是比一般劫雷还要凶狠! 姜丝尚未多想,天际雷云便骤然撕裂! 青紫色劫雷如九天铡刀,带着审判意味直劈岛屿东侧! 碎琼一跃而出,雪白团子似的身影冲天而起,五条长尾舒展,似有月华倾泻! 劫雷与月华光幕碰撞,碎琼发出一声痛呼,光幕破碎,背脊处瞬间皮开肉绽,焦黑一片。 但劫雷根本不给碎琼反应的时间, 第二道,第三道劫雷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凶戾。 碎琼眼眸中已现决绝之色,眸中皆是不屈。 身为姜丝的灵兽,哪怕平日里表现得懒怠乖顺,可真正遇到绝境,又如何会轻易屈服? 姜丝看到此景轻叹一声, 下一秒,在劫雷轰然落下之前,身影已出现在碎琼上空。 姜丝并未祭出法宝,亦并未使用任何防御术法, 她竟然选择以肉身硬撼天威! 用道体一副帮助碎琼渡过雷劫! 灵兽渡劫兽主相助本就是常事,只是往往兽主肉身强度远远比不得妖兽,若真以道体硬抗,简直和送死无异。 碎琼看到此景,眸中泪花闪动,低低的狐鸣声于喉间响起。 第四道劫雷轰然砸在姜丝身上! 没有巨响,只有刺目的雷光在爆开耀眼无比的光华后归于湮灭。 姜丝浑身一震,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并非纯粹的对抗! 而是在雷击之中,分出一缕精纯的雷煞之力引入体内,随后......运转九转涅盘诀!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潮音贝露,和先前所得的栽种在灵田空间中的千缠海萝丝和玉髓砗磲, 姜丝竟要在这个时候借雷威强淬脏腑! 她要彻底突破九转涅盘诀的炼腑境! “来!” 她清叱一声,任由第五道带着金芒的劫雷狠狠劈在肩头! 剧痛撕扯,雷煞如万针刺入骨髓,却在九转涅盘诀的牵引之下,被强行融入经脉根骨! 周身骨骼发出玉石淬火般的轻鸣,其中潜藏的些许杂质化为青烟逸散。 碎琼灵性通明,见主人如此,长啸一声,竟主动张口吞下散逸的雷光,以天劫淬炼自身狐火。 一道接着一道劫雷过去, 隐潮屿上阵法撕裂, 唯剩不屈! · 潮音阁中, 单流音看到手中突然多出的千缠海萝丝和玉髓砗磲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好啊! 沉寂许久的系统终于再次发挥作用, 姜砚昭终于有了进项,而她自己,也终于可以不费气力,借此得利! 实在好啊! 单流音心中的得意无以复加。 先前在鸣潮七岛中,被姜砚昭夺去了魁首的位置,也终于在此刻,能将心中的憋闷稍微释放些许。 可惜不能让姜砚昭知晓自己有此系统,不然她还真想看看姜砚昭知道自己只是她借以得利的工具时的表情。 那一幕......一定很让人高兴! 只是心中喜意并未维持多久, 下一秒,一股雷击般的麻痹感传至全身! 单流音眼前猛地一黑! 等再回过味来时,全身似有雷蛇游走,剧痛不已! 单流音只觉得喉间一噎,竟有血腥味泛了上来! 她止不住的疯狂打颤! 这是怎么回事! 第822章 试炼 单流音下意识抓紧手中突然多出的几样灵植,千缠海萝丝被生生捏碎,汁水浸湿掌心。 她不蠢,当然能猜到这几种珍稀灵植和此时遭受的雷击必有关系,单流音痛的脑袋发懵,将灵植囫囵塞入口中,咽下后调动周身灵力全力炼化。 然而, 无用。 除了感受到更汹涌的药力冲击灵脉,在经脉中杂乱无章的游走外,根本没有对此时承受的痛楚有丝毫缓冲效果。 是了,她并未修习过九转涅盘诀,也并未在坊市上购买对应的炼体法门,根本不知该如何掌握体内磅礴的药力! 这场双倍痛楚的雷击,完全是单流音的一场劫难! 连意志仿佛都要丧失在这无边的痛楚中, 八阶雷劫, 姜丝自认算是能忍之人,可在雷威连番轰击下承受的也颇觉艰难。 万化雷尊宝体虽强悍,但还没有到让姜丝能够得心应手的吞吃天雷的地步。 而痛楚直接翻倍的单流音又该如何忍受? 且因为系统彻底绑定,毫无差漏的双倍返还! 单流音甚至无从躲避! 隐潮屿上的几场雷击过后,姜丝和碎琼倒是越挫越勇,于浩瀚天威下反而有灵光焕发之姿。 谁又能想到,和此岛有万里之遥的潮音阁中,有一位女修正满身焦黑的仰躺在地,生死不知。 单流音意志堕入黑暗前,最后弥漫上心头的唯有两个字:后悔! 她甚至开始怀疑,姜砚昭是否猜出了什么? 这才故意报复她! 还有自己所绑定的双倍奖励系统,当真是十成十的机缘么? · 最后一道的劫雷竟然纯黑如墨! 充斥着寂灭气息雷霆探出云层,姜丝深吸一口气,本想独力抗下,没想到碎琼竟然支棱着双腿,选择站在她的身侧。 这种时候,它选择和自家主人共扛天劫! 轰! 劫雷刺落,天地之间徜徉着浓郁无比的寂灭之息! 姜丝并未硬抗,她引导着这道最纯粹的毁灭雷力,如江河分流,淬炼周身根骨。 丹田之中,元婴头顶的雷霆道花急速运转,耳中轰鸣声不断,肉身在撕毁和新生之间来回交织。 时间流逝, 姜丝浑然不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劫云缓缓散去,晨曦刺破黑暗。 姜丝浑身焦黑,却站得笔挺, 海风吹过,黑壳剥落,露出莹润如美玉的肌肤,周身隐有雷纹流转,通体充斥着一股只可远观,不可靠近半步的荒凛神威! 炼腑境已然小成! 距离九转涅盘诀的圆满,只差最后一重涅盘境! 姜丝现在也顾不得突破涅盘境的艰难,只想享受这一刻厚积薄发后的畅快! 碎琼疲惫伏地,可雷威散去后,却见身后六尾横生! 八阶!妖王! 额间更有一道繁复精美的兽纹缓缓隐没,碎琼站起身,控制不住的想要昂首长鸣! 六条蓬松长尾如扇屏在身后展开,身躯比之先前大了一圈,许是因为突破太过耗费气力,肥圆之态竟然消除不少,周身线条显出几分优雅流畅。 它踏空而立,足下自生云气,周身萦绕着一层清冷而凛冽的妖王威压。 姜丝看了后只觉得陌生, 这还是碎琼么? 但日夜相处带来的熟悉感并未消除分毫。 灵狐低头时眸中一闪而过的狡黠让姜丝很快意识到,或许碎琼的修为变了,但更多的仍然未变。 天劫之后瑞雨洒落, 隐潮屿上,草木逢春。 · 姜丝终于离开隐潮屿,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一路上只觉得来往修士皆是行色匆匆,神色冷沉,似乎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姜丝只觉得不解。 只是疑惑并未存在多久,姜丝刚回到玲珑群岛上最近的一处主岛,前往万岛堂将岛符交了去,就听说了何事牵扯几乎整个东海修士的心神。 寒灾, 谁都不曾想到,近年来寒灾仍未遏制,且有愈演愈凶之势! 不知多少修士葬身于寒潮之中。 听闻通天岛周围的万丈海域皆冻结成冰,生机不存。 玄冥宫修士仍不肯放弃,虽门中长老拼尽所有镇压九处寒眼,也幸亏有散修联盟和其余几大势力相助,否则哪还能撑到这个时候。 只是,如今也终至强弩之末。 扶桑地脉的脉源唯剩游丝一线, 距离真正的断绝,只在这三五个月。 通天岛, 这一称霸东海近万年的岛屿,终于还是要迎来它的末日。 姜丝并非东海修士,可听闻此事心中仍泛起几许感慨世事变迁的悲凉。 姜丝独坐茶楼二楼的窗边,桌上一壶雪顶翠白气袅袅。 她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盏沿,目光垂落,看着手中刚从浮玉阁中买来的玉简。 其中记载的皆是近年来发生于东海的大事,她闭关六年,对外界发生的所有知之甚少。 浮玉阁事无巨细,姜丝看得颇得趣味。 桌上摆着的尚未翻阅的另外两册,则和沧溟试炼有关。 东海一行,修为和锻体境界皆有突破,神识修为在水炼神丹的辅助下也在逐步提升,沧溟试炼也终该提上日程。 大堂中嘈杂入耳, “北面第七个寒眼昨日又引动寒潮,浮玉阁两位真君以精血灌养本命丹火才勉强镇压......” 哪怕修至元婴境,精血也是用一滴少一滴的珍贵存在,且将两位真君都被逼到必须耗费精血才能脱困的程度,可想而知这一场寒潮的凶险程度。 老修士声音沙哑,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斜对面几个年轻修士语速飞快: “如此大范围的寒潮简直前所未见,其余海域也未必能置身事外!” “听说散修联盟三日前已发出斩寒令,邀东海同道共赴通天岛......” “同去!” 堂中声音逐渐愤慨激昂:“我辈岂能坐视不理!” 姜丝端起茶盏,浅碧的茶汤里,微微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她垂眸,将堂中发生的所有收入眼中。 却听楼梯口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当真?” “玄冥宫首席弟子燕胥然,当真要去撞一撞仙尊传承?” 满堂哗然! 仙尊传承? 姜丝双睫微微颤动, 侧过身,向堂下望了一眼。 第823章 该死! 整个茶楼瞬间热闹起来, 沧溟传承? “胥然真君这是指望仙尊传承逆天改命!让通天岛上寒灾消除,地脉复苏!” 听到这句话,堂中所有修士的神情都有一瞬间的古怪。 沧溟仙尊的传承哪里是那么好获得的。 若只是被逼绝境爆发出的惊人潜能就能助修士将沧溟传承拿到手,那古往今来,燕胥然绝非最受困境桎梏之人。 这个世界到底不是被逼一把就能创造奇迹的话本。 沧溟传承的难度,超乎想象。 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句: “将所有希望寄托于仙尊传承上,可见玄冥宫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众人唏嘘不已, 只是知晓通天岛上险境的修士们却也不意外燕胥然的举动,毕竟通天岛如今危在旦夕,若整个岛屿彻底崩毁,还能不能寻到岛上的传承之地还属未知。 不如趁这个时候搏一把! 保不准呢! 保不准就能借助仙尊之力力挽狂澜!救玄冥宫于危难之中! “燕胥然如此想,其他拥有碧海潮生珏的修士也必定如此。” “通天岛地脉断绝,传承不复,如今已是最后的机会。” 这些修士脸上泛起兴味之色, 寒潮的确让人忧心,但一想到来日有如此多的天骄前往参加试炼,他们虽无缘掺和其中,却也能看上一场好戏。 姜丝听到这里,方捧起身前桌上放着的另一本书册, 书封上几个大字映入眼帘:潮生珏册! 其以冰绡为页,触手生凉。 姜丝也是翻看两页后这才晓得,原来整个东海,拥有碧海潮生珏的修士也不过七人! 玄冥宫燕胥然,潮音阁单流音,观星阁陆栖梧,千流商会江无眠,浮玉阁凌霜序,沧澜宫虞清欢, 最后一人,则是九州修士姜砚昭! 看到自己的名号,姜丝并无意外, 自己当年在结婴典礼上如此高调的力压两位东海真君得到碧海潮生珏,若浮玉阁连这一消息都探听不到,恐怕也坐不住东海十部势力的位置。 珏册的最后一页是以下几字:碧珏映潮,沧溟路开。 沧溟传承究竟在何地? 传承试炼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书册上只字未提。 当然,绝非姜丝舍不得灵石购买,而是十部势力均视此为不可外传的绝密,哪怕姜丝付出全部身家,也探听不到半分。 和其他手握碧海潮生绝的修士相比,试炼还未开始,姜丝就已输半分。 千流商会遍布极广,几乎每一座尚成规模的岛屿上皆设商铺,姜丝踏入其中时,店内商客极多, 那管事时个有眼力见的,见姜丝修为不俗,当即便亲自前来迎接。 二人前往三楼雅室,姜丝道明来意后,不过多久掌柜亲自捧来三只玉盒。 近年来寒灾眼中,御寒之物极为热销,只是千流商会虽是商人起家,这个时候却也未哄抬价格, 毕竟需要御寒之物的修士皆是有意前往通天岛上力抗寒灾之人,赚取灵石的机会有千千万万个,唯独这个时候不行。 千流商会更是取出不少压库底的私藏,只为让更多修士无惧严寒,敢与天灾相争! 这一场劫难,深受波及的绝非玄冥宫。 姜丝虽为沧溟仙尊前来东海,前去玄冥宫,但若路经寒眼, 她也当以其试剑锋! 当下,商会管事拿出的第一样灵物乃是密封在玄冰中的醉龙焱。 此乃以龙血草为主料,经主修火法的真君以丹火淬炼百年的灵酒,一滴入喉便如真龙吐息焚遍四肢百骸,是急速热血活经的保命之物, 不知道多少修士因这醉龙焱在寒灾中捡回一条命。 酒, 高品灵酒除了提供足够浓郁的灵力之外,还可拥有某种寻常灵物难以媲美的效用。 姜丝却径直看向第二种灵物, 是一枚鸽卵大小,内蕴流火的火心莲籽,乃万丈地脉深处孕育的火系灵物,元婴修士佩于怀中,可以灵力激发于身旁形成三丈方圆的炎阳之域,寻常寒煞触之即溃。 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姜丝却并未展露出多少心动之意,又看向管事拿出的最后一种灵物, 此物名为......永霜琉璃心。 非金非玉,乃是海眼深处历经万载光阴自然凝结之物,其形如泪珠,通体剔透,内部却仿佛冻结着万点微光。 那管事见姜丝在此物上停留,神情微动,到底还是提醒道: “仙子,此物虽好,但想要发挥效用需先行炼化,而炼化之痛,寻常修士根本难以承受。” 都到了连商会管事都必须先行提醒的地步,足以想见炼化过程的艰难。 姜丝身出昆仑玉尘峰,对许冰属性灵性知之甚多,自然也听说过此物,只是她也没想到在九州绝迹的灵物,在东海会凑巧被自己碰上。 若修士炼化永霜琉璃心,即便万般寒气加身,亦不能伤其分毫,甚至可以反向吸收寒气,将其转化为丹田中的精粹灵源! 只是管事所言属实,炼化过程中遭受的痛楚......当时姜丝只是在书册上匆匆看过一眼,当即便汗毛倒立,惊得她连忙将目光挪开。 那管事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面前的女修突然道: “这永霜琉璃心价值几何?” · 单流音亦决定前往通天岛参加沧溟仙尊的试炼,她刚准备前往珍宝阁买些御寒之物的,下一秒手中就多出了两样东西。 单流音还未看清楚手中之物是什么,喜意先泛了上来。 她怎么忘了,姜砚昭亦拥有碧海潮生珏! 姜砚昭也定会购买御寒灵物! 她何必自己掏这灵石? 随后,一股寒意顺着手心泛了上来。 单流音低头,这才发现手中握着的竟是两枚寒意磅礴的冰晶! 姜砚昭购买的并非火属性灵物!而是冰属性! 她是神智不...... 单流音还未做出反应,却觉得浑身刺骨般剧痛! 整个身子如浸在数九寒冬的冰水中,经脉里流转的灵力被瞬息封冻,凝成坚硬的冰棱,似要刺穿周身窍穴! 太过突然! 单流音的痛呼声凝在喉间,只化作一口带着冰碴的血沫咳出。 随后便彻底丧失了知觉! 该死! 该死啊! 第824章 上岛 单流音不是没想过炼化充斥四肢百骸的寒气, 可是......太难了! 她连集中精神都做不到,又谈何引导寒气淬体? 双倍的永霜琉璃心,可以是机缘,但若把握不住,那便是彻头彻尾的磨难! 狂乱的痛楚彻底将单流音淹没,冰息蔓延,连整座洞府都被冻结为湛蓝冰屋。 不远处几位经过的潮音阁修士见到此景不由得感慨连连: “流音少主这是为了前往通天岛上在苦修冰属法诀!” “为了对抗寒潮,为了争夺沧溟仙尊的传承,流音少主付出的当真不少!” 最后一位弟子掷地有声道:“流音少主可堪为我辈弟子的表率!” 几位弟子对此赞同不已。 单流音自然听不到这些赞同的话,毕竟她已经彻底被寒冷麻痹了知觉。 · 姜丝用了足足半月才将这永霜琉璃心彻底炼化。 永霜琉璃心最终化为千万点冰蓝星芒被姜丝彻底淬炼入根骨之中。 姜丝缓缓睁眼,眸底展露的刹那锋芒很快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映照万物的澄明。 她周身并未散发出凛冽寒意,所有气息皆被收敛到极致。 姜丝对灵息的掌握本就极强,这和她扎实的根基脱不开干系。 姜丝出自玉尘峰,虽并未花太长时间用在修习六意剑诀上,但她对冰属性的所有感悟沉淀于凝炼出混沌灵根之前的近十年修炼岁月中, 如今再次炼化冰属性灵物,她只觉得无数熟悉游走于经脉之中的冰寒气息。 如此,准备就绪,姜丝又用数日加以巩固,之后不再迟疑,当即便起身赶往通天岛。 前往通天岛的商船不多,可船上修士最低也在结丹,且各个面容冷肃,目中尽是坚决。 他们为对抗天灾而去。 无人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平安回来。 支撑着他们登上这一艘商船的缘由是什么? 姜丝坐在船舱中被阵法隔开的隔间之内,透过薄薄一层窗纸,她已能看到极远处低沉的天幕和近乎永寂的暗色。 那里,像是一处死地。 却仍不乏有志之士拼死而去。 耳边上传划破海面的波涛声都添了几分沉重。 姜丝未再修炼,她只是取出一块干净的剑布一下又一下擦拭着五蕴霜华剑的剑身,眼中似有光火闪烁。 · 八处寒眼中遍布通天岛各地,玄冥宫并无数前来支援的修士在寒眼周围布封灵大阵,又派出无数修士猎杀从寒眼中窜出来的寒兽。 寒兽和妖兽不同,它们通体由并冰寒之气所凝,没有神智,只是对周围任何生灵皆抱有同样的杀意和敌意! 悍不畏死的攻击让不少修士吃了暗亏。 每听说有一艘法船前来,都会让营地里的修士松一口气,同时,心中也会涌出一致的悲壮。 这些现在还鲜活的生命,很可能在几日后,将彻底沉寂于茫茫冰原之中。 很多东海修士不解, 通天岛上地脉断绝,已不适合人族修士生存,既然如此,不如全部丢岛而去,难不成这些寒眼和寒兽还能横渡万里海域,祸及寒渊海域和玲珑群岛? 性命总比心中那点执念重要。 可年老的东海修士却知道,自古传下来的不只有千古最为耀眼的可使“千岛潮汐骤逆,万妖浮海朝宗”的王珠, 还有一句“九眼归墟,东海倾沉”的箴言! 这一句箴言实在传了太久太久,几乎成了东海修士谈笑之中的儿戏,唯有今时今日,八处寒眼罹难通天岛,才被无数修士重新提及,并且和这一场灾劫联系起来。 这场寒灾,绝不简单。 今日他们若心生畏惧,作壁上观,来日被波及的便是自己的故土家园! 这一艘法船是在破晓时分来到的通天岛, 法船的龙骨在临近码头时撞碎浮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姜丝抬起眼睫,她知道,通天岛到了。 连法船上布置的阵法都难以隔绝无孔不入的寒息,姜丝身具元婴后期修为,本该不畏严寒,可此时小臂上竟也凝出了几朵细碎的霜花。 她轻轻将霜冷抚去,离开隔间,远眺眼前这一方冻土。 低沉的天幕之下,除了积雪和坚冰,几乎没有第二种色彩。 所有修士面上唯有凝重。 最后一批修士跳下跳板,踩在坚硬的冻土上,呼出的白气顷刻结霜。 有人忍不住撕碎一张炎符,这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此次商船的护卫是一位年迈的老者,他立在船舷边,他将腰间系着的酒囊扔给正被冷气冻的瑟瑟发抖,一阵龇牙咧嘴的年轻男修,哑声道: “暖一暖。” 年轻人接过,仰头灌了一口,辣得眼眶发红,却咧开嘴笑了。 他转身将酒囊递给身旁同来的一位同伴,那人被呛得一直咳嗽,攥着酒囊的手却不肯松开。 修士们互视一眼,不发一言,各自散入茫茫风雪之中。 法船上,老修士看着他们身影渐小,最终变成一串模糊的黑点,隐没在冷寂里。 “去吧,” 海风吞没了他的低喃。 船舷上,祈福绦在寒风里啪地折开,轻飘飘坠入飘满浮冰的海水中,转瞬便被彻底淹没。 老修士的目光凝在那一处,一时间像是忘了呼吸。 第825章 快跑! “跑!” “快跑!” 耳边的惊呼声逐渐远去,李楠之只听得到自己越发沉重的呼吸声, 他根本不敢回头,却仍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似乎......下一秒,泛着冰渣的冷风就会卷到自己的后脖颈上,再将他彻底冻结成一座冰雕! 它朝自己追来了! 寒兽朝自己追来了! 浮玉阁修士于斗法上并不如其余几部修士擅长,李楠之几乎能预想到一刻钟后的自己,恐怕会成为一座彻底冻结于此的冰雕。 心中已经萌生出几许死志。 “不行!” 李楠之突然猛地止住脚步,他眼中尽是怒火,腹中金丹里仅剩的灵力瞬间沸腾起来: “老子就算死,也要带你......” 声音戛然而止, 有一道雪白的身影带着堪称骇人的威压从天而降,这种纯白的颜色几乎让李楠之以为又有一只寒兽突然冒了出来! 吓得他嘴皮子都在抖! 金丹自爆,爆的死一只寒兽,未必能爆的死两只啊! 好在,下一秒,那道最开始追杀自己的寒兽便炸裂成漫天霜雪, 他活了下来。 李楠之愣愣的看着身前用白雪蹭去尾上些许灰尘的狐狸,刚看清毛脸上十分真切的嫌恶的表情,就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李楠之猛地转过头, 见到是位女修后李楠之松了口气。 如今,通天岛上的人族空前团结,皆守望相助,散修联盟和东海十部曾有言,这种关头若谁有倒戈之举,人人皆可杀之! 可很快,李楠之这口气又重新提了上来! 是姜砚昭! 那位连串七位真君元婴的女修! 他明明知道姜丝不会对他如何,却还是忍不住在认清来人后心中下意识泛起的畏惧! 太吓人了喂! 他自己修为只在金丹圆满,没有元婴可供她串啊! 李楠之正胡思乱想之际,姜丝已走到他面前,颇为平静的开口: “救命之恩,该如何还?” 李楠之再次愣住。 这话......当真直接! 姜丝出手救人自有她的理由,而这理由半数源于感念岛上修士力抗天灾的奋勇,半数源于......这位修士出自于浮玉阁的身份。 姜丝当下最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并非天材地宝,而是和沧溟仙尊的传承试炼有关的全部信息! 寻常修士口中的消息未必真实,而浮玉阁又因着阁中有一位手握碧海潮生珏的凌霜序,也压根不想做这笔买卖。 姜丝不得不剑走偏锋。 李楠之不傻,他既听说过姜丝的名头,自然也知道她手握碧海潮生珏,而如今,这七位持珏者恐怕都要赶来通天岛,争一争沧溟仙尊的传承! 砚昭真君身为九州真君,又救下自己这一位最擅探听消息的浮玉阁弟子,显然是为了...... 只是阁中有令,传承之事乃是绝密,绝对不可外传...... 若被发现...... 可砚昭真君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更别提杀寒兽如砍瓜切菜, 也不知自己这脑袋扛得住她几剑...... 李楠之犹豫半秒后,突然指着地上一枚玉简语气诧异的对姜丝道: “砚昭真君,您东西掉了!” 姜丝轻笑,碎琼则长尾探出,将那玉简拾起递给自家主人。 “楠之!我来救你!” 远处传来一道厉喝声,发出这道喝声的修士蓄满的杀气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猛地一泄。 通天岛上寒气森冷,连神识都能冻结,他们自然不敢随意动用,刘恒东本以为自己一路赶来撞见的会是好友和寒兽厮杀的场景,没想到真正看见的和想象截然不同。 姜丝转过头,见是位脸鼻被冻的通红的男修,正手持巨锤愣愣的看着他们。 刘恒东不认识姜丝,却能看出来是她救了李楠之, 便颇为和善的冲姜丝龇了龇牙,又对他们二人匆匆道: “此处距离寒眼极近,我们落单不得!” “快些回营地!” 听到这话,李楠之下意识瞥了一眼神色镇定的姜丝。 心中不由得腹诽...... 就算真的落单,落单的也绝不会是他们, 而是那些寒兽吧...... 第826章 剑鸣 (感谢十方何寻宝子的爆更撒花!(*′▽`*)) 姜丝并未反驳,跟着刘恒东前往人族在葬龙礁寒眼千丈之外搭建的营地。 营地中的修士新来一位面生,却气息深不可测的修士,都纷纷冲她点头。 刘恒东十分热心的帮姜丝寻了一处空置的营帐,刚想钻进帐中帮她燃起炉火,就被李楠之拖了出去, “道友要休息了!” 他朝刘恒东疯狂使眼色:“咱们赶紧走!” 修士之间礼数不如凡俗之间如此多,可刘恒东总觉得这一座撑起来的营帐一旦和姜丝的名号沾边,便和龙潭虎穴一般,触碰不得。 他心中明白,姜丝这次来是为了仙尊传承,不会在营地中久待,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过是为了有一处可供歇脚之地思量之后的行动, 他们又何必多做耽搁。 刘恒东呐呐应下,可真正离开的时候,李楠之却承认自己心中难免觉得可惜。 他在可惜什么? 可惜......或许明日,砚昭真君便会离开营帐,走出营地,带着她以极强战力铸就的灿然光辉一起,消失在这里。 这样的光辉......应该能给这一座营地带来许许多多的希望才对吧? 三王珠, 拥有三王珠的砚昭真君,他并不怀疑,有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实力。 可潜龙欲凌天而去,也的确不该被困束在这里。 李楠之很轻很轻的扯动嘴角,却不小心崩裂嘴角的一处伤痕。 他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到底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一处恒东挑选的僻静的营帐。 安安静静的立在那里,如碑如塑。 刘恒东见自己兄弟表情古怪,给了他一记胳膊肘: “想什么呢?” 李楠之回过神来,转过头, 随意道:“想明天。” 明天? 刘恒东琢磨着这两个字。 明天...... 营帐中,姜丝燃起一点灯火,取出蒲团坐下,喂了碎琼一枚灵果后便拿出方才李楠之掉落的玉简, 其上记述的自然是传承秘事。 李楠之乃是金丹后期修士,在浮玉阁中地位绝对不低,知道的事就算比不得凌霜序这等核心弟子,但也绝对不算少。 且他身为金丹修士,嘴更容易撬开。 姜丝翻开玉简,目光扫过其上记载的所有内容,双眉越皱越紧。 她并不怀疑这份玉简上记载的内容的真伪, 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目光。 书页翻回,姜丝又看向最开始的那几行: 【沧溟试炼,九窍之门,唯心所映,】 【持碧海潮生珏者,踏足通天岛境,自能感知门扉所在,】 【其形无定,或为府门,或为幻影,或化蜃楼,唯珏共鸣可辨。】 这几句话着实让姜丝捉摸不清头脑。 沧溟仙尊的传承所在竟然从无定处! 难道要持珏者走遍通天岛挨个去寻? 可通天岛乃是长生界中最为广袤的岛屿,便是元婴修士一日不歇的御驶法器,也得疾驰数月之久才能游走全境, 更别说此时寒眼肆虐,有些地方根本去不得! 这让她如何去寻? 姜丝将这一疑惑暂且搁置一边,再次看向玉简之后的内容: 【试炼九重,重关叠嶂,】 【其关试炼内容,向无外传,外人唯晓关乎水之大道真意,】 【然千古以来,凡持珏入试者三百七十二人,七重而返者十一,余者大半沉沦试炼之境,神魂融于潮音。】 姜丝指腹摩过最后几字, 这场试炼绝非游戏,而要以命做赌。 失败,亦有殒命的危险! 可惜这枚玉简上并未提及九重试炼的具体内容,只提及和水之道则有关。 姜丝轻叹一声,目光从玉简上挪开,透过营帐的帐门被寒风卷起的一线缝隙,看向外界苍山皆覆的皑皑白雪。 心中思绪愈重。 · 夜色亦不比天幕深沉, 李楠之和刘恒东调息几日,便离开营帐打算继续和寒兽厮杀。 来了通天岛,便彻底和“安稳”两字无关。 只是这一日注定不太平, 葬龙礁外, 封灵大阵的光幕猛地颤动,蛛网般的裂痕在阵壁上急速蔓延! 寒眼之中,黑压压的寒兽如潮水冲击着屏障,无数次撞击让布阵修士狂喷鲜血。 明明距离上一次寒息动荡才不过半月,谁又能想到下一次寒潮来的如此之快! 寒气渗透,不少布阵修士满身挂满白霜,动作僵硬如傀,这无疑让阵法运转的更为艰难! 终于,一线裂缝撑开,兽群冲了进来! 寒兽从阵眼周围动荡的空间裂缝中逃窜本是常事,所以才需要修士外出猎杀,可哪怕正值寒潮涌进,也甚少有如此大规模的寒兽侵袭! 维持阵法的百余位修士一概面如金纸,七窍渗血,几乎只是瞬间,阵外便成炼狱! 寒兽们前仆后继的向大地上卷舐而去, 践踏声,嘶吼声,铺天盖地! 绝望如同潮水,充斥着入目所及的全部! 挥刀! 挥刀! 汗水浸入双眼,李楠之眼前一片模糊,他只知道一次又一次的挥起手中长刀,寒兽们炸开的冰渣让他新添无数伤痕。 守不住了, 这一处人族拼命布下的营地......他们守不住了。 身旁刘恒东口中传出的喘息声愈发沉重, 他们......已至强弩之末。 还有希望么? 如此多的寒兽, 他们还有希望么? 李楠之死死咬着唇角,喉间一片腥甜。 一颗心止不住的下坠,可恍惚间, 他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在耳边荡开, 那是什么? 像是...... 剑鸣。 第827章 是!她是! 剑鸣? 东海修士中少有剑修,反倒是刀修之类招式更大开大合些的更多。 是谁? 是谁来了? 寒兽被斩碎时爆开的冰息浸入骨髓,李楠之连神智都处于昏沉的边缘, 只是凭借最后尚未绷断的一根弦,让自己不停挥出一刀又一刀。 可是......寒兽实在太多,太多了! 他快要连刀柄都握不住了。 手中湿滑一片,汗水混着鲜血,顺着袖摆划向小臂。 心中悲凉之余更多出一分苦涩,可很快,连这一分苦涩也消失不见。 其实,早就有陨落于这一片岛屿上的准备不是么? 或早或晚而已, 今日,他斩杀寒兽足有百头,足矣...... 丹田中最后的灵力被尽数调动,李楠之眼中最后一点光火汇聚,他低喝道: “就算是死,” 腹中金丹传来一阵剧痛,哪怕走投无路,他至少是金丹修士,依旧握有金丹自爆这最后一重底牌! 李楠之的声音沙哑无比:“我也要......” 那道剑鸣更近了, 李楠之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他想要用自爆再拖几只寒兽下地狱时,突然嗅闻到一缕很浅很浅的冷梨香。 这样的香气在寒风肆虐的霜冷天中独有韵味,比之这一道清亮的剑鸣更让李楠之印象深刻, 也终让他回忆起......这道剑鸣和这一缕梨香一样,应该来自于...... 砚昭真君! 李楠之的双眼猛地睁大,咸湿的汗水混着霜渣落入眼中,让他瞳眸疼的厉害。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力劲撞向自己后腰,生生将李楠之蓄满的自爆之威撞散! 经脉被横冲直撞的灵力撕扯得剧痛无比,李楠之却偏要转过身,看向和自己擦身而过的那位女修! 是她! 砚昭真君! 哪怕得了自己的玉简!哪怕知道沧溟仙尊的传承入口从无定处! 砚昭真君还是没走! 其实,在昨夜离开营地时,李楠之还遥遥看了一眼僻静处的那一座营帐。 他自然不敢放出神识随意窥探,也不曾多做打扰,只是......真君既然为了试炼而来,应当会得到想要知道的消息后远走各地,去撞一撞这真正的“仙缘”? 真君定然走了。 可直到现在,锐利的剑锋刮擦着他的面颊,仅是一缕剑气就将身前那只寒兽斩成四溅的冰渣, 他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李楠之从对面的刘恒东眼中看到一模一样的震惊。 和他们擦身而过的其实是十分轻巧的一剑, 但饶是如此, 剑光之威仍让此方天地寒风倒卷,连冰寒之息都隔绝于空,再难近身半步! 刚才还汹涌成潮的寒兽瞬间死伤大半! 在场并非没有元婴修士,可方才和寒兽缠斗许久的那三位元婴真君们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的错愕。 他们咽了口唾沫,第一次的,从这些悍不畏死的寒兽眼中看到了畏惧。 它们虽是至精至纯的冰灵气所化,可在化形成兽的那一刻便有了兽的本能, 它们的确会畏惧, 只是......得遇到真正能碾压它们的强敌! 姜丝并未使用自己常用的雷属性剑诀,而是传承自昆仑玉尘峰的六意剑诀霜篇!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剑诀,姜丝已算得心应手,反而是最初踏入剑道时所得到的六意剑诀有些明珠蒙尘,并未发挥其应有的威能。 如今来到这一处霜雪皆覆的通天岛上,天地间充斥着的皆是姜丝熟悉无比,且纯粹至极的冰雪之息! 此地用来修习这一式冰属剑诀,岂非事半功倍? 姜丝从不固步自封, 哪怕身具雷域仙尊赐予的雷霆道花,所施展的剑诀天生具有寻常剑修难以触及的道法神威! 但姜丝犹觉不足, 她手握五蕴霜华剑,能挥出的何止雷属剑气! 诸法尽纳,万象皆真! 六意剑诀讲究意动形随,六象自成,而霜篇剑诀更最为侧重“无声侵彻” 之境。 除去姜丝在玉尘峰上浅尝辄止的剑法霜天降外,真正触及霜之意境的,当属当下这凛霜透骨的一击! 无数极细霜纹无息漫上诸多寒兽的身躯,随后立刻爆开万千冰晶细刺,刺破它们坚韧的躯体,瞬间炸为粉尘! 这只是一剑, 而姜丝能够挥出的何止一剑! 众人看到的便是大片大片的寒兽在身前迅速死绝,李楠之甚至都不需要出手,只需要维持惊愕的表情,方才还让他们身陷困境的危机便因一人来而全部化解! 强! 哪怕是姜丝近些年因修习雷属剑法而有些止步不前的冰属剑诀,在这些修士眼中,也唯有三字来形容...... 太强了! 刘恒东愣愣的看着无数霜花簇拥着的那位身着月白色衣裙的女修,眼中尽是呆愣。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前几日初见姜丝时对撞见寒兽群的担忧实在太没必要。 终于,霜花散尽, 姜丝于风雪之中缓缓收剑。 寒霜剑气消散,冰雪重新灌了进来。 可修士们方才在寒兽袭击下被冻结的骨血却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通天岛上万物冻绝,姜丝却穿的单薄,清清泠泠的站在那儿,便仿佛整片天光皆独落在她身上。 姜丝冲他们点点头, 此时,李楠之才仿佛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又突然止住脚步,有些焦急道: “砚昭真君!” “寒眼处的封灵大阵难保!” “您......” 他急得满头是汗,汗水混着刚才乱战时没来得及擦拭的鲜血糊了满脸,让李楠之显得十分滑稽。 他绞尽脑汁的组织着语言,却不知道如何说才能让语气不显得生硬, 他知道,哪怕通天岛深陷灭顶灾劫,他们也没立场强求砚昭真君出手相助。 李楠之仍在支支吾吾思索着该如何开口,刘恒东已经走到他身旁给了他一胳膊肘。 李楠之疼的咧嘴,回过神来,见刘恒东朝着前头冲他努嘴: “真君已经走了!” 李楠之抬起头,只看到一线月白如银,正朝着葬龙礁上的寒眼所在疾驰而去。 她去了。 并不需要他们开口。 李楠之眼眶突然便有些酸涩, 刚才濒临死境心中唯剩刚强的李楠之,此时不知为何皆是感怀。 “她是砚昭真君?” 方才并未认出姜丝的东海修士们听到李楠之的话纷纷面露惊疑。 心中复杂的情绪收起,李楠之不知为何突然有些骄傲。 他挺起胸脯,道: “是!” “她是!” 第828章 “乱”! 姜丝在看到李楠之在玉简上留下的内容后,心中并非没有去通天岛上撞一撞传承入口的念头。 只是...... 她没忘记,这一方天地对自己的恶意。 世人眼中的或有可能,对姜丝而言便是绝无可能。 凭着颇为出众的灵觉,姜丝几乎能笃定,哪怕传承入口就在自己身前,天道也一定会从中做阻,让她和传承入口擦肩而过。 既知如此,奔走又有何意? 不如踏踏实实的走好当下每一步,至少自己于剑道上的每一点提升都是实打实握在手中的。 若沧溟传承当真和自己有缘...... 姜丝想的颇为洒脱,那这一分传承也当自己横贯山海, 赴约而来。 姜丝做出这一决定自然还有另一重缘由。 既然已经身处寒眼肆虐之地,她虽非东海修士,却受正道道统,享长生界灵泽福缘,既然如此,又如何能对这一场波及甚广的天灾视而不见? 宝剑霜华,不只该用在仇敌上, 也该用在天灾横祸上! 此时,寒眼之前,封灵大阵已处于彻底崩毁的边缘, 百余位布阵的真人和数位组成阵眼的真君死伤大半。 这一处寒眼威力算不得强盛,是以并无化神真尊坐镇,可饶是如此,一旦寒潮来袭,走投无路的修士们只得用性命去填补阵法被撕扯开来的裂缝。 自从寒灾降下,寒潮从未如今日汹涌。 打了所有修士一个猝不及防! 玄冥宫麟壑真君心生死志,却不肯退后半分,他燃起体内精血,乌发生白,却借着手头陡然暴涨的灵力想要将寒潮和无数寒兽逼退三分! “走!” 喉咙间发出嘶哑的怒吼, 终于,他还是说出了那个退字,只是并非对自己,而是对身后无数同心同力的道友们! 寒眼难防已成定局,既然如此,何必白白搭进去如此多条性命! 他们的血,他们的命, 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不如牺牲自己一人撑起他们的生机! 在麟壑真君眼中,在很多很多的玄冥宫弟子眼中,因这一场寒灾来到通天岛的别派修士们,皆因善心相助而横渡川海, 他们应心怀感念,又怎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修士们听到麟壑真君这一字心中五味杂陈,却无一人退后半步。 此时能站在这寒眼周围的修士,哪有一人是软骨头? 便是死, 也不能退! 姜丝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若说心中没有半分动容自然是假的,只是任何话语在这种时候都会显得单薄无比,唯一能做的,是用剑,斩出一条生路来! 身形化入风雪,姜丝瞬息已至阵眼上空。 下方,封灵大阵脆弱如琉璃,伴着一声声爆响,即将四分五裂! 姜丝眼中唯有坚定, 眼神无波,五蕴霜华剑向下凌空一划, 便有凛霜透骨! 霜花蔓延并无丝毫声响,只有一线霜纹沿着阵壁裂痕蜿蜒而下,精准没入顺着缝隙涌出的寒兽中! 数不胜数的寒兽们身躯僵直,伴着一声接着一声的咔嚓脆响,竟齐刷刷从内部崩散为万千冰尘! 不止! 还不止! 霜意并未停歇,竟顺着寒兽继续向周围蔓延,便有更多的寒兽被波及!裂作漫天冰渣! 缺口处为之一清。 姜丝飘然落于无人镇守的一处阵眼所在,举目四望,最后停留在一位观星阁真君身上。 后者此时正不停抛飞着无数阵石,显然在尝试修补大阵。 察觉到姜丝的注视,他语速极快道: “一刻钟!” “请诸位真君维持一刻钟阵法安稳!本君有信心重新起阵!” 想要撑过一刻钟, 对于方才的他们来说当属痴心妄想。 可是现在...... 他们加入了一位足够强力的帮手! 眼见着寒潮继续汹涌扑来,气息更为暴虐的寒兽仰头喷吐极寒冰息, 姜丝并不畏惧,只是冲那位观星阁真君点头: “你安心布阵,” “这一刻钟,” “我们来守!” 话音刚落,姜丝剑锋直至寒兽群,剑招起落之间,便有霜华剑气无声炸开, 剑气所至,寒兽口中喷吐的冰息骤然迟滞! 如万物缓行! 姜丝剑法未止,被寒潮包裹的那一刻,先前淬炼的永霜琉璃心终于发挥作用,她于雪光中反萃寒潮,将寒息炼化为本源! 有此威能,何惧严寒? 姜丝真正受益的并非灵力的增长,而是对极寒灵息的感悟。 几乎只在瞬间,她便沉沦于悟道境中,天地之间恍若唯她一人于错落霜花中独舞, 更深的,更深的“意”在心中汇聚! 那是什么? 姜丝急欲拨开笼罩在那一层“意”上的纱! 天地最为纯粹的冰息本源之中,究竟是什么? 此时并非唯有姜丝一人在扑杀寒兽,抵御寒潮, 所有布阵真君,所有赶来相助的金丹修士,皆不遗余力的想要帮观星阁真君撑过这一刻钟! 他们实在太过幸运,有姜丝一马当先,帮助他们卸去寒潮大部分威能。 可若有心者在此,也必能看出姜丝此时的“乱”。 这一分“乱”来于求成! 这位女修在追求境界上的突破! 姜丝并未沉沦于这一分“乱”中,森冷的寒意让她心中燥火退却,让她睁开双眼,而映入眸中的,是此时百余位东海修士抗争之景! 剑断,便以半截残锋死死抵住寒兽咽喉! 阵缺,便以精血为燃注入阵眼! 以所剩不多的的灵力,以濒临溃散却硬撑着的意志,对抗天灾! 心念至此,那层薄纱骤然撕裂! 她追求的从来不是比寒潮更冷之寒,而是承载天地肃杀之意,仍能于绝境中定鼎万物之序! 霜非寒,乃天地之肃杀! 剑招何须拘泥形态? 此刻数百修士以命相抗的决绝,方是这通天岛上最为磅礴炽热的心念! 剑非刃,乃心念之凝华! 姜丝霍然收剑,周身奔涌的霜华剑气尽数内敛! 可在场诸人,却都感受到一股更为磅礴浩瀚的力量在天地间酝酿! 这是...... 第829章 镇潮 寒潮似乎也感受到这股浩瀚的威压,如山崩般的风雪于此时竟然朝姜丝一人倾泻! 这是要彻底将这一次突袭中最大的威胁完全击垮! 而姜丝呢? 百般思绪被她尽数斩去, 她竟然任由无孔不入的,天地间最为纯粹的冰息本源将她完全包裹。 这一应对方法无疑出乎在场所有修士预料。 应对寒潮,他们从来都避之不及,不敢让寒气触及半分,若寒入入体,对经脉根骨都是极大的损伤。 无人知道,姜丝想要以自己的永霜琉璃心淬炼的根骨为引,以明悟的道心为核,凝聚出如丹田元婴之上的雷霆道花一般的道核来! 这一次,不需仙君助力! 她要自己以明心彻悟! 触及真正的道境! 当不视寒潮为劫难,方能知晓,极端凛冽之中,并非唯有毁灭。 这话听着简单,但又有何人能似姜丝这般修炼九转涅盘诀已接近大成,又先后祭炼数种冰属性灵物,身体对冰寒的抵御程度极高。 寻常修士,触及寒潮半分便会被冻结成冰雕,又谈何再做领悟? 眼下,足以冰封灵魂的酷寒深处,奔涌着的,是可令万物肃杀的绝对真意。 战场上数百修士燃烧精血,怒吼抗争的炽热意志,也清晰映照在姜丝心间。 那是最沸腾的生命躁动。 杀与生,互为对立的存在在此刻轰然碰撞。 而姜丝的道心,则意欲在这两股洪流的对冲中迅速凝出意核来! 漫天风雪之中,肃杀与抗争在姜丝心中冲撞不歇,道心澄澈映照,终让姜丝骤然彻悟, 二者非是死敌, 而是失衡天地间,法则归寂与生灵求存,这两者发乎于本能的碰撞! 她剑意随之圆转,并非对抗,而是想要引寒潮肃杀之律,涤荡狂暴寒煞! 纳众生不息之念,稳固立命之基! 生序! 生序! 终于! 福至心灵! 手中霜华剑发出清越嗡鸣,并非斩向寒潮,而是剑尖轻颤,循着那玄之又玄的感应,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完美融合对立二意之剑! 剑落,无声。 但汹涌扑来的寒潮,却在她身前十丈处骤然冲散! 不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化作了道道堪称温顺的寒流,绕她而走,甚至被姜丝剑意牵引,反卷向那些混乱的寒兽,将其冻结成冰雕! 这不是以力压服! 而是以更高层次的“意”,为寒潮而生序! 一剑过后,姜丝眼中神光缓缓沉淀,化为如古渊般的沉静。 这一剑,超脱了凛霜透骨的锋锐,是姜丝于勇战之间触摸到的,六意剑诀霜篇更深层的真意, 霜意归真,镇潮为序。 姜丝看向手中五蕴霜华剑, 寒息未散,浸人肺腑。 此意只是初成,却已让她手中之剑,对天下万般寒潮冰煞有了镇令之能。 今后若加以深悟,天下寒兽谁敢近身半分? 在簌簌寒风之下,在数百东海修士错愕的目光中, 姜丝决定,将此“意”......命名为“镇潮”。 姜丝只凭这镇潮一剑便将寒潮几乎尽数逼退,几乎无人能想到这一结果。 有几位真君本想出手帮助姜丝抵御一二,见到此景也纷纷收起手中法器。 没必要了。 而那些凶猛的寒兽也尚未突破数百东海修士奋力撑起的防线, 此时,一刻钟到! 观星阁真君手中最后一块阵石落地,阵法重新撑起! 看着身前一闪而过的阵光,所有人都狠狠松了口气,可再看向姜丝的目光却远不如方才冷静。 眼中皆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崇敬和仰望。 姜丝最后挥出的那一剑,他们虽不解其中真意,却能感受到其已触及到某种法则真意! 做到了术法上的超脱! 终于,这场灾劫暂且过去,疲惫和痛楚终于泛了上来,不少修士心中那股气劲儿散去,忍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脸上却尽是舒怀。 玄冥宫麟壑真君颇为感慨的看向姜丝,只觉得后生可畏。 他是玄冥宫中老牌元婴后期修士,自然能从姜丝身上感受到不逊色于自己的气息和威压。 这样年轻,竟也是一位元后真君! 且其根基底蕴...... 麟壑真君悠悠一叹。 这天下之大,果然能人辈出! 他拾起地上掉落的几枚被簌簌落下的风雪掩埋的指甲盖大小的晶石,递给姜丝后道: “此为冰灵晶,乃极少部分寒兽被斩杀后,精元凝结之物,” “此物虽不如贝珠,但对修士海魄珠品阶的提升也很有些好处,” “此战砚昭道友居功甚伟,这些冰灵晶道友不妨收下。” 姜丝看着麟壑手中的冰灵晶有片刻沉默, 毕竟她可没忘记,单流音和自己之间被某种玄妙力量绑定的那一根细线。 只是姜丝更知道,自己不能因噎废食,她的海魄珠虽已提升到域珠的品阶,但距离最高境的源珠还差一大截, 姜丝又怎会不想争一争最高一重的品阶! 她从不允许自己止步不前。 姜丝正准备接过麟壑真君手中的冰灵晶时,却听他又道: “这冰灵晶具有极为纯粹的冰雪源力,随意炼化恐对道体有损,” “我和几位同道探究许久,才琢磨出来此物需辅之以火心草一同炼化,可在一定程度上消除寒力!” “只是......” 他轻笑一声,眼中皆是对姜丝的赞赏:“我观道友于冰法上独有见解,想来这小小几枚冰灵晶的寒气也奈何不得道友。” 听到这话,姜丝接过冰灵晶的手立刻爽快起来。 “多谢真君!” 大战告捷,重伤修士皆被护送回营地养伤,姜丝在葬龙礁阵眼旁镇守半月,待新的一批修士前来换值才离去。 却不想凑巧撞见风尘仆仆的李楠之和刘旭东, 二人双目晶亮的看着姜丝,李楠之似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吞吞吐吐,目光也有些游离, 他并未看向姜丝,而是侧过身对一旁的刘旭东道: “三日前,我们浮玉阁少主凌霜序找到沧溟传承的入口,正式开启传承,” “而那处入口......就在千里之外的回龙观!” 刘旭东:? “此事你和我说作甚?” 他又没有碧海潮生珏,就算知晓传承入口所在又有何用? 姜丝闻言,步子微微一顿。 她自然知道,这是李楠之有意说给自己听的。 她自己的运道的确算不得好, 但架不住有捷径可走! 浮玉阁于消息上最为灵通,凌霜序领先众人一步寻到传承入口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凭借十方势力的手段,这消息根本瞒不住,要不了多久燕胥然等人都会得到消息赶往回龙观! 也幸亏姜丝当时有意结识浮玉阁李楠之,否则又如何能知晓此事? 姜丝见李楠之左顾右盼,满心惴惴生怕违背宗规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她将手中尚未炼化的几枚冰灵晶抛给他和刘旭东。 此物极为稀少,斩杀百只寒兽也未必能爆出一枚来,姜丝因着半月前那一战也不过斩获七枚。 看着手中之物,李楠之眉头一抖, 他说这些可不是为了要砚昭真君的奖赏! 可刚想说些什么,姜丝却在冲他们二人轻轻点头后转身离去。 李楠之的目光落在那道隐没于风雪之中的身影上,双唇绷着,只觉得身边风雪肆虐,苦寒更甚。 这下, 是真的离去了。 · 单流音刚来到通天岛上没多久,看到手中多出的几枚冰灵晶很是欢喜。 终于不是突然生出的痛苦和煎熬! 姜砚昭再次让她得了便宜! 好啊!妙啊! 单流音并未太过关注这一场寒灾,却听说过几嘴冰灵晶可助海魄珠提升品阶的事。 当下便寻了一处隐蔽之地布下阵法,打算先炼化冰灵晶,将现有的修为实力提升至鼎盛,如此,获得传承的可能也更大些。 可刚引一枚冰灵晶入体,纯粹且浓郁至极的寒气就于经脉中横冲直撞!几乎将血液冻结! 近乎于冰之本源的力量,单流音发现自己根本无从掌握! 怎么回事! 不是说这冰灵晶珍稀无比!能提升海魄珠品阶么! 可惜单流音并不关注战事,哪里能知道冰灵晶需搭配火心草一同使用。 单流音心惊胆颤,慌忙间服下数种火属性灵物抵消体内寒气! 饶是她反应速度够快,仍被刹那入体的寒气冻得脏腑皆伤,甚至险些伤了本源! 单流音额角青筋疯狂跳动! 她不明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830章 天骄相对 姜丝回到营帐的路上边听到系统传来的声音: 【目标:李楠之,刘旭东】 【返利倍数:50】 【返利行为:冰灵晶七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极冰玄晶一枚】 极冰玄晶? 姜丝并不犹豫,布下防御阵法后将玄晶取出,手中之物喷薄的精粹冰息绕是姜丝都隐隐心惊, 需要搭配火心草么? 姜丝略作沉吟,在炼化玄晶之时只是将天府灵田中的一株千年火心草握在手中,若真有不备,也好及时应对。 她深吸一口气,引动丹田内那枚墨蓝的海魄珠。 珠内,木水土三龙虚影缓缓游动,散发出蓬勃浩瀚的气息, 但是,姜丝也能感受到其中透着的那一股未尽圆满的滞涩感, 当初姜丝是从枕龙岛上那一面被舒漾溯回的五龙壁画上领悟的五龙引脉诀,这才促进三龙脉晶和海魄珠的融合, 三龙脉晶虽强,于此法而言仍有残缺。 只是天下之大,宝物虽多,但想要再寻到一处孕育出脉晶的龙脉,实在难如登天。 更别说.....自己用于承载龙脉之物,名为九玄神龙珠! 其最大程度甚至可供承载九条龙脉! 这个数字只是在姜丝脑中转过一圈便被她抛至脑后。 奢望! 在小千世界中纯属奢望! 默念几遍沉香诀平复心境,姜丝终于将将极冰玄晶按向眉心。 一瞬间,极寒与古老的极寒意志如冰河倒灌,冲入体内! 姜丝并未抗拒,反而主动引导这股力量,循着五龙引脉诀的运转之法,引其入丹田,涌向海魄珠! 珠内三条龙脉虚影像是活了过来! 水龙脉疯狂吸纳极冰玄晶中的极寒气息,身躯急速凝实,龙鳞染上幽蓝冰纹,迸发出统御天下万水之威! 水生木,水行之力反哺木龙脉,青龙之影愈发凝练坚韧, 而木行之力亦并未压制土龙脉,反而以其勃发生机滋养厚土,龙影仰首长吟,身躯如山峦起伏,似含大地脉动。 姜丝炼化这一枚极寒玄晶足足用了五日之久, 待炼化完毕,玄晶化作飞灰,丹田之中静静悬浮的海魄珠不时吞吐出精纯至极的磅礴灵威。 她能清晰感受到,以九玄神龙珠为枢,得本源龙脉滋养,自己的海魄珠虽远不至完满,但三角已成,大道之基,已悄然拓宽。 · 玄冥宫中, 九冥渊,往昔寒息精纯的修炼圣境,如今弥漫着令人骨髓发僵的凋敝之寒。 玉阶凝霜,灵泉哑咽, 仿佛来往弟子们的脸上,都蒙着一层驱不散的青白暮气。 这片沉郁得近乎凝固的寒意里,燕胥然踏入宗门正殿。 罕见的,他穿着规整的宗袍,袖口处沾着点未化的冰碴,眉宇间惯有的散漫之意淡了很多。 殿中面容凝肃的宫主冥泉真君目光扫来,却没说话, 燕胥然先开了口,语气竟还带着点不太合时宜的轻松:“师尊,我去了。” 冥泉真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的波澜,良久后,他缓缓推过面前那杯玉盏,其中温着的九阳酿酒气蒸腾,在冰窟般的殿中硬生生晕开一小团暖黄。 冥泉真君的声音依旧沉冷: “沧溟仙尊的试炼,古往今来沉了多少惊才绝艳之辈,” “你......” “知道知道,” 燕胥然摆摆手,没等师尊说完,端起酒杯嗅了嗅,眉头一挑,随后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让他忍不住双眉一阵抖动: “够劲!” 他说:“但这沉沦之辈中,绝不有我燕胥然!” 他目光扫过旁边几位满面担忧的长老,感受着腹中炸开的暖流,“弟子命硬,这次......怎么也得从那位仙尊手里,抠点东西回来。” 他放下酒杯,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敛去。 他只是随意地抱了抱拳,转身走向殿外时,步子却沉重了许多。 殿外寒风如刀,许多同门默立等候。 燕胥然脚步没停,只在经过眼眶发红的玄玥身旁时,伸手胡乱揉了揉她的发顶, “哭什么,” 他的声音混在寒风里,有点模糊。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玄色流光,径直投向山门外那片被灰蓝寒雾彻底吞噬的天际,果决得没有半次回头。 · 回龙观孤悬绝壁,罡风嘶啸。 从此地望去,玄冥宫中那株扶桑神树已半数尽化幽蓝冰雕,仅存的几缕金叶在寒风中颤栗。 这处人迹罕至之地,近几日却有几道流光撕裂风雪赶至。 凌霜序如雪花悄无声息落定,燕胥然玄衣倚柱,指尖摩挲令牌,目光沉冷, 单流音踏浪现身,风雪已被无形的潮音波纹荡平, 陆栖梧的身影自星图中析出,三枚古铜钱在掌心轮转不休,映着天光, 江无眠提灯自雾中走来,碧焰照处,寒光尽缓, 再之后是虞清欢,冰光敛去,身形显现,漫天狂舞的冰晶齐齐一顿。 天骄相对, 机缘在前。 第831章 镇压 姜丝走出葬龙礁,真正的通天岛才映入眼中。 踏过覆满坚冰的荒原,村落已成冰雕群冢,面上惊恐的神情却永久凝固。 林地尽是冰凌,灵树草木扭曲成灰白色的枝杈,表面不断剥落着冰晶碎屑。 直到走到回龙观周围另一处被阵法所保护的人族地界,姜丝才觉得这个世界重新有了人气。 穿过坊市时,耳边尽是喧闹, 多是御寒灵物的叫卖声,姜丝的目光从来往修士面上匆匆扫过,见他们满面皆是疲惫与沧桑,几个幼童呆坐在门前石阶上,全无往日的欢闹。 世事变迁,身处其中的修士们又怎么可能不受到影响。 坊市中唯一一处暖泉沟旁,修士们呵气成霜,临时撑起的兽皮篷子下短居于此的修士们正交易手头的资源和消息。 姜丝经过时,却看向那株移栽在暖泉旁一株枝干虬结,只在梢头缀着两三片将枯未枯的暗金色叶子的怪树。 此刻,七根颜色各异的细长木签悬于低枝,其上分别写着拥有碧海潮生珏的七位天骄的名讳。 她自己也在其中。 签下,对应摆放着七个陶土香盆,盆中早已积了厚厚一层香灰与未燃尽的残梗,其中写着“燕胥然”的玄色签下的香盆几乎要满溢出来。 姜丝看到一位裹在厚厚兽皮衣下,面颊冻得潮红的年轻修士挤到前边,哆嗦着掏出十块灵石换来一根粗糙的线香。 他目的倒是专一,将香插入燕胥然签下的盆中,引燃后,迎着冒出的青烟闭上眼睛,朝着那老树与玄色木签拜了三拜,嘴唇无声翕动,似在祈求什么。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却无人嘲笑。 “张道友把他最后的灵石都拿来供香了......” “他道侣和幼子都困在东泫谷中,生死不知,若胥然真君能成,借沧溟仙尊之力复苏地脉,或许还有一丝救回的希望。” “唉,我前两日也换了香,只盼这点心意,真能这聚运树,助长胥然真君一分气运。” 姜丝驻足,她看见树下收了灵石的年迈老修将灵石塞入暖泉旁的阵眼中,维持着这方寸之地的微弱暖意。 聚运树...... 这世上哪有什么聚运树,只是无力者面对天灾唯一能做出的心照不宣的慰藉罢了。 看到她驻足,那位老修士多看了姜丝一眼,问她: “仙子,可也要买上一根运香?” 运香, 若十枚灵石便能助长修士气运,哪怕只是丝毫,那也是这一方天地诺大的仁慈了。 可惜, 天地何曾仁慈? 姜丝微微敛眉,面上并无多少表情。 寒灾罹难人世,她哪怕看的再如何分明,却也不能自持清醒,对他人的信仰多做置喙。 她又看向那位被其余修士称之为“张道友”的男修, 他上的那根运香,香烟袅袅拂过枝头那一根写上燕胥然名字的运签。 烟火气像是一根断断续续的绳,绳的一头系着燕胥然的名字,另一头......牵着这位修士那一口不敢呼出的灼热期盼。 像是真的将这一缕凡俗祈愿,化作了缠绕于燕胥然命数之上的切实的助力。 姜丝突然便有些感慨,走到那位老修士面前,用十枚灵石买下一根运香, 随后插在了自己名号下方那一处空旷旷的香盆中。 青烟再次升起,混入之前无数人祈愿的烟雾里,缠绕上聚运树的残枝。 她便未曾再多看一眼,转身离开。 姜丝走的很快,自然也不曾听到身后传来的那一声很浅很浅的“咦”声。 盘坐在古树下的老修士抬头时,在不经意间抬起头时,仿佛看到写着砚昭真君的名号的木签突然泛起一道金光。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去时,一切都已恢复如常。 姜丝脚下步伐更快了些。 穿过闹市,离开阵隔绝出来的那一片安稳之地,寒风呼啸而至。 距离回龙观仍有数百里之遥,姜丝并不敢动用飞行法器,索性碎琼毛厚抗冻,载着她一路向东疾驰,速度倒也不慢。 这种极寒,碎琼倒是欢快的很。 天幕低沉,霜雪之中,姜丝正御剑掠过一处两山夹峙的隘口, 下方本是山溪奔流之地,只是因寒灾而彻底冻结,可就在姜丝穿山而过之时,脚下却陡然传来地脉崩断般的闷响! 姜丝身形骤停,悬于半空。 只见谷底冰层正疯狂向上拱起,无数蛛网般的裂痕顺着空间疯狂蔓延! 在姜丝陡然深沉的目光中,一点漩涡于裂缝中心生成!其疯狂抽取着四周充斥的冰灵气与地脉残力! 姜丝的一颗心突然坠了下去! 这是......寒眼新生的前兆! 好巧不巧,在人迹罕至,鸟兽灭绝的山峡之间,这一处新生寒眼正在姜丝面前舒展爪牙! 只是八处寒眼就足以让通天岛上无数修士道途难续,若第九处寒眼生成...... 姜丝回过头,看向方才自己来时经过的那一处尚未被风雪彻底压塌的坊市。 寒眼一旦生成,东海修士根本来不及应对,所有防御阵法皆会被顷刻摧毁,而坊市中所有正在这一场天灾下苟延残喘的所有修士都难逃一死! 想到此处,姜丝神色微沉,不再犹豫! 取出五蕴霜华剑,一点清辉自眉心大放,玄奥之意荡出,正是姜丝于葬龙礁的寒眼处灵物镇潮道意! “定!” 清叱声中,一剑挥出,一股远较寒煞更为苍茫的法则真意如天倾镇下! 刚刚开始旋转的漩涡猛然一滞, 却也只镇了一瞬! 漩涡中心猛地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是千万道风声糅杂合一,整个谷底冰层应声炸裂,无数幽蓝冰刺猛地向上扎起,竟硬生生将姜丝向后逼退数十丈远! 漩涡之中涌出粘稠的寒浆,甫一接触地面,万物皆被迅速侵染! 这寒浆,姜丝也不敢触及半分! 漩涡动荡,就要将空间裂缝生生撑开!让方圆千里皆成绝地! 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自漩涡中传出,竟开始撕扯姜丝周身灵力,仿佛要将她连同这片天地一同拖入永冻深渊! 姜丝紧紧抿着唇,神色愈发紧绷。 她剑诀再变,霜华剑离鞘,却不斩向寒眼,而是绕着谷底疾掠一圈,剑气过处,竟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冰晶凝成高墙! 姜丝左手向下轻拍,海魄珠内三条龙脉之力奔涌而出! 青蓝黄三色洪流,强行注入高墙之内已然枯竭的地脉,并非修补,而是以更精纯的龙脉本源将其强行唤醒。 她要稀释漩涡中的极寒异力! 而在三色龙脉洪流冲破冰层,贯入干涸地脉的瞬间,姜丝的神魂猛然一震, 这一刻,她听见了, 她听见了濒死的呜咽! 听见了混着地火将熄的余温与灵脉碎散的震颤! 她灌注的龙脉本源让方寸之间地脉得以复苏! 有一股意念撞入姜丝识海! 其带着自洪荒而来的厚重与濒临湮灭的绝望,这一方地脉,直到最后一刻,仍在为未能继续哺育这片土地上的生灵而哀恸。 这是扶桑地脉尚未断绝的意念。 姜丝眼神一凛, “醒来!”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咆哮! 龟裂的岩层猛地向上拱起,无数被冰封的脉络在三色洪流的冲刷下竟真的重新搏动起来! 寒浆被逼退! 冰层被震碎! 地灵生怒潮,自下而上,狠狠撞向那正在成型的寒眼漩涡! 嗤! 极寒异力与地灵怒潮对撞的刹那,爆发出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啸! 寒眼漩涡的扩张被硬生生遏制,表面甚至被反冲的地力灼出大片雾气! 镇压,成了! 第832章 路开! 回龙观中, 沧澜宫虞清欢是最后赶至之人, 在她到来时,这一处通往沧溟仙尊传承的空间通道已开始轻轻动荡,显然,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从观中消失。 虞清欢袖摆中的手轻轻从空中抚过,便能感受到先前几人来时留下的气息。 六人, 加上她,回龙观中只来了六人。 最后那一位,恐怕无缘沧溟仙尊的传承了。 虞清欢轻笑一声,如此也好,她并非自大之辈,虽不认识尚未赶至的那一位砚昭真君,但凭借听闻的种种事迹,也能猜到那一位定然是极为难缠的角色。 沧溟仙尊乃是东海始祖, 祂的传承,何必让一位九州修士触及半分? 虞清欢摇了摇头,不再犹豫,迈入那一线仿佛要从空间中淡去的空间裂缝中。 至此,六位天骄同聚传承空间! · 姜丝哪怕已是元婴后期修为,但想要用自己海魄珠的威能让脚下这片峡地下的地脉短暂复苏,也十分艰难, 撑不了多久。 三色洪流褪去,生机从这一片大地中缓慢抽离。 她似乎听见了此方世界在呜咽不止,而但凡是此方大地上的生灵,皆会因这一份悸动而感怀。 姜丝走的并非无情道, 她见天下事,感天下情, 心中从来不是荒芜一片,其中有百花成景,绿草成荫! 而现在,这一方地脉就要再次成为一片死地,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为这一片天地再做些什么。 她能做些什么? 沉吟间,姜丝抬起头,目光透过万里风雪,竟看到玄冥宫中那一株迟暮的老树。 仅存的几缕金叶在彻骨寒风中颤抖。 她轻叹一声,这一瞬的感念终是散去,姜丝并未停留,继续向回龙观中赶去。 姜丝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急迫感, 不能停留! 仿佛......自己只要慢了一瞬,就会和这一处试炼擦肩而过! 其实,姜丝以域珠之能生三色洪流,镇压地脉的过程十分快速。 这个时候,以她的速度,完全足以在空间裂缝彻底弥合前赶到回龙观,参加这一场仙尊试炼! 可是...... 从来皆是天不随人愿! 那一处方才被镇压的稳当的寒眼开始再次波动起来! 风雪再起! 天地震动! 难以想象的磅礴威势在山峡间再次生成! 这一处寒眼如有天助,竟要再次生成! 察觉到这一点的姜丝猛地止步! 这一刻,她仿佛听到了此方天道充满恶趣味的笑声! 姜砚昭啊姜砚昭! 如此情形,你究竟会如何选择! 是要争你的仙尊传承! 还是要千百修士的性命! 天枰的两端,你注定得一而舍一! 就在寒眼深处粘稠的寒浆再度翻涌,即将冲破地脉束缚的刹那, 姜丝眸光凝结,化为凛冽雷火! 天道不公! 寒煞为灾! 那便......以雷,定天下公道! 眉心之中雷纹瞬显! 天地之间,传承自雷域仙君的雷玺巨印轰然震动! 一枚古朴厚重巨玺虚影,缠绕着深紫色灭世雷光,自她头顶苍穹破云而出! 横贯于九千九百九十九丈天地之间! 她以此时沸腾的怒意为引信,将这枚蕴含洪荒雷罚本源的无上道印彻底唤出! 天地骤然失声,旋即被无尽雷鸣填满! 周遭空间崩裂出蛛网般的漆黑缝隙! 不需试探,无需保留。 姜丝双臂虚托,仿佛承接着万钧雷霆之重,朝着下方那兀自嘶吼挣扎的寒眼,向那冥冥中降下灾厄,阻她前路的天道意志...... 悍然盖落! “镇!” 雷玺未至,绝对的雷威已让万物凝固! 翻涌的寒浆僵在半空,突起的冰刺定格于地表,连呼啸的罡风都被压成静止的风波。 下一瞬,雷玺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初生寒眼的正中央! 没有任何炸裂的爆响,只有一声低沉到撼动神魂的嗡鸣。 仿佛整个世界遭以重锤。 以雷玺印底为界,下方一切,在无数道交织的雷光中,如同被烙铁熨过的残雪,无声无息地湮灭! 刚刚还欲破界而出的寒眼漩涡,连悲鸣都未发出,便连同其扎根的百十丈冻土,被彻底抹除! 只留下一个仍残留恐怖雷威的巨坑。 雷玺虚影缓缓消散,姜丝立于峡边,衣发在残余的雷息中狂舞。 她微微喘息,面色虽因消耗颇大而苍白,但那双映照着坑底雷光的眼眸,却比万古玄冰更冷,比九天雷霆更烈! 天道降灾? 她便以雷帝之印,将其彻底犁平! 步子不停,姜丝猛地窜出! 祸端她要平! 传承,她也要! 就在姜丝转身欲赶往回龙观的刹那,整片肆虐的风雪骤然停滞。 姜丝猛地止步! 她看到...... 前方虚空无声荡开涟漪,一道光门竟在她身前三尺处缓缓浮现! 正是沧溟试炼的入口! 它并未扎根于回龙观,而是穿越百里风雪,为她一人洞开。 光门流转之间,似有浩瀚意志垂眸。 恍惚间,姜丝仿佛听见一声跨越万古的叹息,又似众生愿力汇聚成的低语: 承苍生之重,镇寒渊之厄...... 汝既赴约,门径自现! 当......迎汝而来! 第833章 认出此人 姜丝此时心中的感慨无以复加。 其余修士看到这一幕或许只会感慨姜丝运道极佳,不需赶去回龙观,传承入口亦会自己远赴千山奔来。 可唯有姜丝自己明白,此时不曾与试炼错身而过,和“运道”何尝有半分关系! 若非她执意镇压寒眼,护一方安定,这一处传承入口会出现在这一处峡口么? 不! 绝对不会! 天道阻拦又如何? 光门在她面前洞开,何尝不是沧溟仙尊仙念胜过天意的呈现! 天道从来不是不可撼动! 所感受到的所有无力与艰难,都只是因为......实力不足! 当下这一幕无疑让姜丝更加确信,自己所走的路绝非死路! 直撞南墙!亦可为宽广通途! 姜丝深吸一口气,终于将百般想法压至心底,一步迈入光门之中。 沧溟试炼,终是开启。 · 眼前所见堪称广袤无垠,似处于海天之间, 脚下灵潮,浪涛拍岸。 三百六十座青黑礁石在灵潮中载沉载浮,涨潮时堪称惊险万分,若被浪潮卷噬,必定十死无生。 空气中弥漫着咸涩的灵压与深海特有的腥冷气息,光线被水汽折射出大片大片的虹彩,整片空间宛如一场潮汐梦境。 燕胥然对沧溟九劫的了解亦不多。 哪怕宗中曾有人前来闯劫,哪怕最后未得传承,按道理来说总该留下些记载,但是,没有, 他们像是被抹去了在沧溟试炼中得所有记忆,告知后者的唯有两字: 艰难! 想要破劫而出,极为艰难! 只是......哪怕再难!这一次,他燕胥然也一定要将沧溟传承带回通天岛! 第一劫,名为潮信劫。 燕胥然来时,和相隔十丈远的凌霜序对视一眼,二人并未言语,气氛却隐隐焦灼。 毕竟仙尊传承唯有一份,哪怕凌霜序等人并未抱着重振宗门的执念,在这一次试炼中亦会拼尽全力,毫不留情! 毕竟此事关乎今后他们的道途! 怎容半点手软! 不过多久,单流音等人相继赶至, 他们都清楚手握碧海潮生珏的修士共有七人,本一位七人同时到场,试炼才会真正开启, 谁知等了又等,仍不见第七人到来。 那位砚昭真君呢? 最后来此的虞清欢冷声道: “我来时试炼之地的入口已濒临消散,想来是等不到那位九州真君了。” 另外六人闻此倒是松了口气, 少一位对手总是好事。 燕胥然听说姜丝没来更是心中大定。 玄冥宫称霸东海已久,他身为宫中毫无争议的少主,对上其他六部天骄自然有充足的底气。 唯有姜砚昭! 不知为何,他每每听说此人的名号,总会觉得气短! 试炼尚未开始,心中底气就已缺了半截! 不过,仍有一人有些惋惜, 单流音暗叹一口气, 姜丝不来,她便没了得到双倍仙尊传承的可能! 这怎么不算是一件憾事呢? 她还未继续向深处想去,整个试炼空间微微一震, 第一场较量,已正式开始! 此时,燕胥然等六人同时出现在同一块礁岩上。 看着前方不时被浪潮吞没的礁石,几人并不慌张, 他们虽年轻,但到底也都是清一色的元婴真君,哪怕如今这个修为离不开背后所属势力的资源堆砌,但是...... 为何是他们,而不是旁人呢? 能手握碧海潮生珏出现在这里,总有这六人的独到之处。 当下,只见江无眠提灯映照浪潮虚影,闲庭信步, 陆栖梧指掐星算推演轨迹,虞清欢以冰晶建桥,行走于潮尖之上, 单流音叩石听音步步生莲,凌霜序以月华清辉照透前路, 燕胥然以玄冥寒气覆石定纹,走得颇为稳当。 然而,当几人各凭手段深入灵潮百丈后,原本规律的潮汐骤然狂暴! 并非简单的浪卷舐的更高,而是浪潮之中充斥的水之法则开始排斥一切“非道”的力量! 江无眠提灯映照出的虚影开始剧烈抖动,陆栖梧指间的星算轨迹被一股沛然灵力蛮横搅乱, 虞清欢脚下的冰晶之桥被涌起的潮汐瞬间融化为一团迸溅的灵息! 脚下的礁石开始传来一声接一声,一下接一下的脉动! 如搏动的心脏! 在这一刻,他们耳边似乎听到意思一声自鸿蒙而来的苍古叩问! 何为柔韧? 何为承载? 何为无常?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并非是一场单纯的角逐, 这是一场仙尊留下的“试炼”! 而这场试炼的真谛,在叩问声起时,才真正拉开帷幕! 强行取巧者,注定寸步难行。 浪头打来,这并非简单的由水灵力汇聚而成的术法,其中凝聚着于道之本源的质问的! 在这一股浪潮之下,江无眠面色微白,不得不收回提灯,凝神对抗。 潮信劫,考验的并非渡海, 而是需在生死瞬息间,触及水之道则! 陆栖梧最先变招,他散去星算,闭目感受潮汐中蕴含的真意, 虞清欢散开冰桥,足尖轻点浪尖,不再试图以灵力破关,而是尝试以身为浮萍,随潮而起伏, 唯有燕胥然依旧稳当, 每一步踏下,玄冥寒气竟已有几分水之道则中的承载万物之意。 考验的真谛一旦揭露,根基最为深厚的燕胥然的优势便瞬间体现出来。 三百六十座礁石,他们距离彼岸足有三千丈之远,而燕胥然一路稳行,眼下竟然也迈过近百块礁石, 只是面上凝重更甚,喷薄的玄冥寒气愈发凛冽, 他在用自己从前领悟的道则真意,在和浪潮之中充斥的水之道则较劲! 无疑,越靠近彼岸,礁屿上所充斥的水之道则便越浓郁, 燕胥然决意用此法通关其实也需下定不小决心。 大道三千,面对眼前一重接一重的道则洗礼,若已握有道种,强行扭曲己道迎合外法,反而会使根基动摇,得不偿失。 不过这一场潮汐道则亦是一枚绝佳的试剑石, 若能以汹涌道韵为锤,以己身道意为胚,于碰撞交锋中反复锻打, 不求解其玄妙,但求借其磅礴, 便能将己道淬炼得愈发纯粹凝练。 燕胥然对道则的掌握虽算不得极深厚,但在九重劫中的第一劫中却足以让他稳占上风。 此次参加沧溟试炼,燕胥然抱着必胜的念头,他也必须抢占先机! 单流音正静闻潮音,试图从迭起的波涛中领悟些什么, 她看着当下遥遥领先的燕胥然,只觉得对方颇为愚蠢, 一时领先又有何用? 若不提升自己在道意这一层面上的高度,后面几关试炼只会越来越难走! 莽夫! 单流音心中唾笑不止,根据心中愈发明晰的那一线潮音的指引,再次迈上一块礁石, 只要以这个速度走下去,她总会...... 身旁似有什么窜了过去! 快的单流音险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若非被掠过的风撩起的鬓发正缓缓落下,她恐怕都不会睁开眼抬起头朝前方看上一眼, 有一人正如履平地般迈过快快礁石, 阻拦他们前路的浪潮在她的荡起的裙摆下服帖不已,偶有几滴溅落在她的身上,在法衣上洇出团团花来。 分流开道! 浪潮竟然主动为她开路! 正因如此,这位女修于礁石上行走,顺利到几乎不可思议! 那是谁! 单流音的双眸微微睁大, 只是一眼,她便认出了此人! 第834章 相信自己的判断 此人连过百枚礁石,此时竟然已来到燕胥然身侧。 这种速度无疑让会让竞争者紧张不已。 他们也终于认出了来人, 正是先前以为会和此次试炼失之交臂的姜砚昭! 她竟然仍赶来了这一处试炼空间,甚至以闲庭信步之姿遥遥领先! 燕胥然看到身旁人,身子微微一抖! 她来了! 那位让他莫名发怵的女修,到底还是来到了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自然不可能在姜丝面前露怯,可身旁动荡一瞬的玄冥寒气到底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而这一瞬间的动荡,便让两相较劲的潮汐涌了上来,险些将他拍入海中。 姜丝继续前行, 她先前在葬龙礁外寒眼处领悟的镇潮道意在此时犹如破浪之船,几乎能够帮助姜丝抚平所有拦路者。 若有心者便会发现,姜丝迈出的每一步,哪怕身前所要走的是一块本该被浪潮吞没的礁石,在她足尖触及的刹那,浪潮并未完全的避开,而是贴合着她的步伐,任她逆流而行。 姜丝并未轻易放过这一机缘, 她立于狂澜之中,周身镇潮真意如无形疆界铺开,非是硬撼,而是划定,在此意境覆盖范围之内,万潮皆需遵循她之秩序。 可当汹涌的潮汐道则撞入这方疆界,她也并未将其拒之门外,自然,也非全盘接纳。 镇潮道核清光大放,将那磅礴的冲刷之力中,夹杂的与自身道意不合的意志尽数隔绝在外。 最终萃取出的纯粹道意,则如温润甘霖,反向润养这一枚刚凝炼不久的道核。 道核在潮汐的千锤百炼之下未被侵蚀,反而杂质尽去,光华内蕴。 姜丝走的是和一味较劲以磨练自身的燕胥然,完全汲取以拨乱自身道意的单流音等人截然不同的路。 她以我为主,御万潮以淬己道。 每走一步,她的道韵便厚重一分。 燕胥然的速度十分明显的慢了下来,宝剑试锋,一旦到达当下锋芒的极限,之后再行淬炼道心的速度会慢上百十倍。 单流音等人则也再次沉浸于翻涌潮汐中的浓郁道则真意中,只是如此玄奥高深的意境,哪怕他们天资独厚,想要掌握也非一日两日之功。 这一场试炼的确凶险,但也是当下长生界中绝无仅有的机缘,潮汐扑面,犹如仙人抚顶,将道意主动送上门来! 沉沦其中,而是驭道而行, 全看他们自身。 幸亏,第一道劫关,算不得难。 在连绵不绝的拍岸声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很轻很轻的落地声响起。 衣袂拂过海面,姜丝已踏上对岸。 此时,燕胥然尚在半程强行破浪,其余人仍在谨慎领悟道意。 姜丝并未回头,亦未生出些许感慨, 她径直向前走去,奔赴下一道劫关。 渊默劫, 眼前画面一转,化为绝对的黑暗。 几乎可以吞没一切。 五感消息,无疑会让人生出无尽惶恐,姜丝闭合双眸,沉淀全部心神。 渊默劫的黑暗并非虚无,而是凝滞到极致的水之道则。 镇潮真意无声铺开, 如墨落静水,以她为中心,姜丝开始缓慢梳理这粘稠的黑暗中彻底凝滞的法则脉络。 她并未前行, 亦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最初毫无反应,凝滞的道则厚重如万载玄铁。 她并不急躁,只是持续以道核叩问,感知着每一次叩击所得的所有反馈。 十次,百次,千次...... 终于,在不知尝试多少次后,她终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非光非声,而是这片凝固法则内部,与她而生的共鸣! 找到了。 姜丝当机立断,以真意汲取并熔炼这一缕共鸣之意。 熔炼的过程也十分漫长, 可姜丝能感觉到,自己的道核因此而沉淀,在她的道心中,有一种更为永恒的意志在迅速成型。 她终于抬步。 脚步落下,并非踩碎黑暗, 每一步,都伴随着对那一抹极静道意的更进一步的淬取。 当姜丝踏足于劫关另一端时,周身气息愈加深邃内敛。 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碎芒,随即隐没。 镇潮连番蜕变,少了几分镇压万物的锋锐,多了几分定固己道,不为外劫所移的厚重。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是比之修为提升还要更为难得的增长! 燕胥然出第一道劫关时有些狼狈,在潮汐真意的连番轰击下,连气息都有些萎靡, 只是既能破关,自然是欣喜的,可欣喜过后便是急切, 他虽然领先单流音等人,却没忘记有一人早已迈入第二道劫关! 燕胥然却知道沧溟九劫都不是这么好渡的,听闻后面的劫关,没有三年五载都难以破除, 自己耽搁的这些时日算不得什么。 心念转到此处,燕胥然便一头扎进了渊默劫的极致静暗中。 嘶! 他稳了稳心神后,放出神识,却感知不到姜丝的存在! 不! 她应当不可能如此快的破开第二道劫关! 应当只是渊默劫中静滞水意,完全模糊了他的感知而已! 燕胥然相信自己的判断。 第835章 六劫 第三劫名为千面劫, 冰林中,百千故人身影从冰树中浮现。 其中有从前半路劫道而杀的劫匪,亦有死于姜丝剑下的天之骄子, 他们同时开口,求救者有,指责者有, 所言不同,却皆是惑心之毒。 姜丝眼中如古井无波,只看着道道于冰林中映现的故人虚影。 他们呐喊: “若非是你,我怎会道途中止于此?” “你还好生生的站在此地,甚至已成元婴真君!而我,连入地府成为鬼修的机会都没有!” “凭什么!” “因为我的陨落受到影响的何止千百人,姜砚昭!你难道不曾生出半点歉疚?” 声音隆隆,叠于一处撞击着姜丝的耳膜。 千面从何而来? 是源于她内心曾生过的对故人的亏欠和疑悔? 声音如钩,想要让姜丝静湖生潮。 只是哪怕面前这些人的模样再如何逼真,声音再如何悲愤,姜丝眼中清明依旧。 她甚至并未封住自己的听觉, 只是将镇潮真意沉入道心,如镜面拂尘,竟十分轻易的就将这些聒噪声排除在外。 她的道心,实在太过澄澈。 而“悔恨”二字,更是从来不曾于心中生出。 几乎就在姜丝凝炼道心的那一刻,冰林中千百幻影骤然一静。 随后,如退潮般,缓缓消融。 千百棵冰树瞬间崩碎,坠落无数晶莹剔透的冰晶,姜丝接住其中一枚,纳入丹田,道核清亮,映照自明,破妄归真。 道核三刻。 第四劫名为载物劫, 弱水三千,浊浪垂天。 岸边泊着一叶孤舟,船身残破,舱底铭刻四字:载七不覆。 姜丝立于舟前,目光越过船身,落在河滩上。 那里黑压压站着百余人。 老妪以枯枝拄地,背上缚着生病的幼孙, 独臂的中年汉子护着身后三名稚童, 身形瘦削的书生将仅有的干粮塞给邻家妇人, 妇人怀中婴孩已哭不出声,只是张着小口,像一条搁浅的鱼。 没有人哀求。 他们只是望着这叶舟,望着姜丝, 他们在以凡人之躯等待姜丝的抉择。 船只可载七人。 余者,死。 取舍。 沧溟仙尊在问她,欲渡己身,可敢背负遗弃? “船载七人,” 姜丝垂眸,她来到河前,见河中弱水难渡。 而当她站在那一艘渡船前时,身后人群有一瞬间的躁动,却又很快沉寂下来。 并无一人站出来, 老妪搂紧幼孙,独臂汉子将三名稚童往身后又推了推,书生猛地咳起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想要破这一劫关似乎十分简单, 只要她占去渡船的一个名额,自然能够顺利达到彼岸。 选择此法甚至不需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毕竟会出现在这一场试炼中的绝不会是活生生的人, 都是幻象所凝而已, 既然如此,为何不能舍弃? 可姜丝不蠢,她更明白的是,若真舍百人性命硬破劫关,恐怕这一场沧溟试炼自己也就止步于此了。 沉默片刻,姜丝终于缓缓转过身, 她面朝百张枯槁面容,道: “弱水不浮羽,却可结为冰。” 言罢,她并指如剑,镇潮真意无声铺开,没入翻涌的浊浪。 瞬息之间,以孤舟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弱水上竟凝结出一层薄如蝉翼的冰壳! 冰壳不厚,像是片刻便要破碎,却有姜丝以真意修补被弱水不停侵蚀的冰纹。 其直通彼岸,连接着生与死。 “我维持此桥。”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吃力,唯有鬓边一缕碎发染上霜白, “你们走过去。” 人群悚然。 却也知道当下拖延不得,第一个起身的是那独臂汉子,他一把抱起三名稚童,大步踏上冰壳。 脚下脆响连绵,裂纹如蛛网蔓延,却在即将崩碎的刹那,被一道灵光悄然弥合。 他走过, 随后是老妪,书生,妇人,抱婴孩的母亲,腿脚不便的渔翁...... 一百零七人。 他们踏着随时可能崩碎的薄冰,一步一步,走向对岸。 每一步脆响,都踩在岸边那道始终未移的身影所撑起的生路上。 姜丝以刚凝聚不久的镇潮真意力抗弱水何其艰难,只是......必须得撑过去。 过程中曾有人回头: “恩人......” “走。” 姜丝并未看他。 第一百零七人踏上岸边的瞬间,薄冰轰然碎裂。 浊浪倒卷,吞没所有冰屑。 姜丝立于岸边,唇角溢出一缕血丝,染在霜白的衣襟上。 她垂眸,看向舱底那行“载七不覆”的铭文。 铭文之下,此刻悄然浮现一行新生刻痕: 载愿通行。 却见百余道金色光点自已至彼岸的人群中浮起,没入姜丝掌心。 她手捧百人之愿,越上残船,眼前光景一闪,已至彼岸。 道核四刻,载物不倾。 第五劫,蚀骨劫, 寒煞罡风中,蚀骨寒息几乎能将人神魂冻结。 哪怕姜丝修炼九转涅盘诀,哪怕她曾炼化永霜琉璃心,但在罡风出来时,仍觉难忍无比。 通路就在眼前, 只需顶着罡风走过百丈索桥。 可百丈之远如何行渡? 姜丝一咬牙,竟以镇潮真意为引,渡送一缕寒煞罡风入体! 她要炼化这一缕罡风! 姜丝以神念牵引罡风在经脉间行走,新差踏错半步,寒息暴走便会于顷刻间冻碎骨骼,连神魂都会永碎于罡风之中! 寒息入体, 姜丝只感觉这股狂暴的极寒之力如万针穿脉,剧痛几乎撕裂意识。 她没有半点压制。 她为寒息在体内勾勒出一条贯穿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的通路,让这股凛冽至极的蚀骨寒风在这条通路中奔涌宣泄!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消停, 那缕寒息已散去全部狂暴之意,融入姜丝丹田里那一枚逐渐摆脱稚嫩的道核中。 至此,道核五刻,以劫为缘。 第六劫,逆流劫, 瀑布倒流,每一滴水珠重若千钧,挟着足以洞穿山岳的威势砸向瀑底。 空气被压缩成哀鸣的音爆。 姜丝立于瀑底,仰首望向那逆流而上的天河。 水珠砸落,她侧身避过,足下立足的礁石却被溅射的半点水花削去半角。 第二滴,第三滴,第十滴...... 她如一片风中残叶,在漫天逆雨中腾挪折转。 衣袂被刮擦而过的水珠撕裂,肩头被余劲蹭及,护体灵光瞬间崩裂。 她没有退。 瀑布上方便是出口,却遥不可及。 每一寸的攀升,都要承受千百次重若山岳的撞击。 姜丝还是开始向上。 她身形灵巧的想要躲避大半水流的冲击,却仍有无数水珠同时封死所有闪避的去路。 她硬受其中少许,闷哼一声,身形却未滞留半步,借冲击之势跃上一块凸岩。 第二步, 逆流压力骤增十倍,仿佛整条天河倾覆而下,要将她碾成齑粉。 她脊骨微弯,唇角溢血,却将镇潮真意融贯全身。 不是对抗,是扎根。 足下三尺,湍急的逆流被她以意定出一方静域,她只站了一息,用来换一口气。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她不再数。 剧痛从每一寸骨骼经脉传来。 逆流如无数巨锤,砸在她的脊背与肩胛处,她听见自己骨骼的裂响,听见灵力护罩崩溃的尖鸣。 只是如何能停下? 逆流便如道途, 争流不歇,如何能退? 姜丝并未盲目硬抗, 她在感受逆流的力道,终于,不知从踏下的哪一步起,她开始顺应。 并非顺从下落,而是当逆流如巨掌压下时,顺势侧旋,如叶卷而旋飞, 在瀑布中逆流而上。 一丈,三丈,七丈...... 当她终于攀上瀑顶时,漫天瀑雨骤然静止。 周身水汽蒸腾,衣袂残破,姜丝脊背却挺得笔直。 掌心中尚未干涸的一滴水珠于此时轻轻颤动,随后钻入丹田,融入那一枚道核之中。 道核六刻。 第836章 八劫 第七劫,无间劫, 镜湖如砥,湖面之下倒悬着另一个世界。 姜丝独立湖畔,湖底只有一道镜影, 那镜影长着与她一模一样的眉眼,握着一模一样的剑,连眉宇间那抹沉静都分毫不差。 姜丝沉吟片刻,还是跃入湖中。 镜影亦动,持剑攻来, 双剑相交的刹那,姜丝肩胛传来剧痛, 镜影所受的伤,竟也真实地刻在她身上! 三息之间,七次交锋。 姜丝剑剑皆胜,却反而添七道伤口! 她看通此劫关窍,忽然收剑。 镜影的剑尖抵在她喉前三寸,悬而未落。 姜丝看着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面容,声音清冷: “无间者,无解脱。” “胜,我反伤难愈,败,我道消身亡,” “胜与败,皆是沉沦。” 姜丝继续道: “你是我,你自该知道,我不是来杀你的。” 镜影持剑的手微顿,却还是向前一步,剑尖抵喉,有血珠自姜丝脖颈处渗出。 她仍未避。 “唯一的解脱......” 姜丝她抬起手,掌心贴上镜影冰凉的侧脸,“是不受此惑。” 似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抚平心中躁动, 镜影凝立良久。 最终剑锋坠地,激起一圈极轻的涟漪。 那张与姜丝一模一样的眉眼缓缓弯起,如朝露映旭日。 消散前,姜丝听见一道与自己全然相同的嗓音极轻地说: “原来如此。” 湖心深处浮起一滴水珠,其内蕴七彩涟漪,径直没入姜丝丹田。 道核七刻。 第八劫,归墟劫, 再睁开眼时,竟有一处寒眼在脚下裂开! 姜丝难以控制的坠入其中,刺骨冰息化为千万枚冰晶,在她护体灵光上剐出刺耳的尖啸! 下坠, 无止尽的向寒眼深处坠去。 她呼出的白气凝结成细碎的冰屑,经脉中灵力流速骤减,如江河入冬。 这一刻的姜丝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不只是严寒,不只是锋锐, 整片寒渊中承载的所有道则,如巨掌从四面八方碾来,要将这位闯入者碾成虚无。 十丈,百丈,千丈。 护体灵光濒临破碎。 祭炼永霜琉璃心后淬入道骨的清辉彻底迸发,让姜丝与绝境之中稍作缓和, 镇潮真意散开,她在几近毁灭的压力中寻找破劫之法。 姜丝终于理解为何沧溟仙尊的第八道劫关拦住如此多的试炼者, 光是严寒,就已经超过元婴修士能够承担的极限! 更遑论其中充斥的道则真意! 归墟劫之重压,难在纯粹为了毁灭,若力抗必定只有身死道消这一种结局! 唯有寻求其中道与道之间的一线共鸣,才能寻到生机。 姜丝抿唇,突然撤去护体灵光。 海压如万仞山岳倾覆而下, 经脉,骨骼,丹田,每一寸都在濒临崩碎的极限震颤。 她咬牙,引动体内那一枚七刻道核。 似有幽光绽放,将沉入足下那片暴虐的寒渊道则之中。 不是镇压。 是共鸣。 她以己身之道,理天地之序,应寒渊之压。 两股力量在触碰的刹那,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压力仍在,却非为了碾碎, 姜丝立于归墟深处,周身海水凝固如晶,却终是为她让出方寸容身之地。 但丹田中,道核却因这一片寒渊而愈发凝实。 姜丝终于转身,迎着足以冻裂神魂的暗流,向上行去。 千丈,百丈,十丈, 归墟口重现光明。 身后,有一粒幽蓝的冰晶自寒渊中荡出,飘入姜丝掌心。 道核八刻,终成! 双脚站在实地的那一刹那,姜丝狠狠舒了口气,她看向面前从未有人看过的光景。 这是第九道劫关的入口。 谁又能想到,一位自九州而来的女修,站在千古以来距离沧溟仙尊传承最近的位置。 冰崖尽头,灰茫茫的海面与铅云融为一体。 没有光,没有风,天地如死物。 唯有极远处,海天相接处,有一处细小的光点。 第九劫, 距离沧溟仙尊的传承,她只差第九劫! 姜丝并未急着进去,反而在风雪之中抽出一枚蒲团,盘膝而坐静心调息。 前八关磨难颇多,在渡最后一道劫关前,她总得将自身状态调整至鼎盛。 · 第三劫,千面劫中,单流音正静心凝神应对面前无数过往斩杀的仇敌的声声叩问, 心中正琢磨到那一线破局的关键时,突然身上传来冰寒入骨的刺痛! 疼的她身子一抖,思绪混乱至极,险些生了心魔! 另一头,第四劫关,载物劫中, 燕胥然看着眼前那一艘破船,和身后百余位面露凄苦,就要被风雪彻底掩埋的凡人, 思索许久后沉声道: “船不渡人,是船之过,船只渡七人,是道之苛,” “我若做了那个挑选之人,便有择命之罪。” 他摇摇头,随后不顾一百零七人愈发绝望的目光, 独自一人乘船而去。 第837章 沧溟 弱水之上的浓重水雾褪去,再睁开眼时,燕胥然已然来到第五劫中。 只是未得百人愿力,但他还是安然渡过此关。 每一种劫关,本就并非唯有一种解法。 燕胥然始终不曾看到那位砚昭真君的身影,对此,他也曾有过诸多揣测, 却始终不认为姜丝能越过他,先行闯进下一重劫关中。 “或许,只是第一劫中过的稍微快了些。” 随后便彻底沉沦于第二劫渊默劫中了吧。 这种想法无疑让燕胥然狠狠松了口气,一想到姜砚昭彻底丧失了和他竞争的机会,燕胥然便仿佛卸下重担,连面前的蚀骨寒息都变得柔和三分。 周身玄冥寒气喷吐,燕胥然一连迈出数丈之远。 另一头,单流音浑身如刀割般剧痛,她自然知道自己此时所承受的痛苦俱来自于姜丝, 只是心中有苦说不出! 只是很快,单流音便感觉到有什么涌入了她的体内! 那是......百人愿力! 是逆流重珠! 是七彩镜水! 是幽蓝冰晶! 如此多的机缘,只因单流音尚未凝炼成护道核,便尽数涌入她丹田中的海魄珠, 几乎毫不费力的就让她达到域珠层次! 此时周身所承受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单流音面上煎熬的表情顿时被狂喜所替代,方才还后悔为何绑定姜砚昭这个奖励对象,此时却又觉得自己当初这一决定明智不已! 好啊! 和这三样宝物相比,寻常灵石珍宝哪里还能入眼! 域珠! 她竟然在沧溟试炼中得到东海万万修士中绝无仅有的成就! 她亦忍不住奢想,若姜丝当真得到沧溟仙尊的传承,那她......岂不是能百日飞升? 成为万年以来第一位打通飞升之路的第一女仙! 单流音心中转过千百种念头,最后尽数化为对此次试炼结果的期待! 有域珠相助,单流音顺破第二道劫关,在第三道千面劫中亦畅通无阻,遥遥领先其余天骄! · 第九道劫关前, 过了数日,姜丝终于将自身状态调整至鼎盛。 她向前走,顶着铅云,迎着海风,终于离那光点越来越近。 灰色的光团静默如古, 姜丝只能感受到一股苍茫的气息。 她并不迟疑,只是将五蕴霜华剑和一沓防御符箓握在手中,抬步迈入光点之中。 “第九劫,” 她踏出关口的刹那,天地便换了一种颜色。 是毫无尽头的灰。 如雾霭,如暮色,天穹低垂如将倾,海水凝固成铅面。 风停浪止, 没有杀机, 只有一种比极寒更蚀魂削骨的东西从心中溢出。 悔。 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 像是将此方天地浸染万年,以至于无处不充斥!无处不存在! 那是一种意志浸泡了万年的残渣,无形无质,却压得人神魂发沉。 会让人生出无所凭依的惶恐感。 姜丝只是一遍一遍默念沉香诀,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不敢有丝毫错漏之处。 时间被模糊到极致,愈发灼目的光亮之中,耳边终于传来一道男女难辨的轰鸣之音。 终于不再是毫无变化的白芒,姜丝无疑狠狠松了口气。 她倾耳去听,却难以辨别这道声音从何而来: “入此劫者,” 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叹息,这一声叹息很轻,却让人心中世事难改,沧海难复的悲凉之感, “吾当观汝之悔处。” 姜丝立于沙岸之上,周身无风,衣袂低垂。 她感受不到丝毫的异样,唯在心中数着时间: 一息, 两息, 十息。 那声音再度响起,第一次有了极轻微的的顿挫: “无悔?” 无悔? 姜丝听到这二字时并不意外, 的确,她心中少有悔事, 究其原因......或许是自双手拥有决定自己脚下路的力量起,她面临所有选择皆拼尽全力, 或许所做决定并非最好, 但是均已是她的极致。 所以, 无悔。 姜丝心中不合时宜的生出一个连自己都荒谬的念头: 莫非这第九道劫关自己就这么过了? 很快,这个刚升起的念头便被浇灭, 那一道声音继续道: “既如此......” “便观吾之悔忆。” 空间无声倾覆。 姜丝脚下一空,身体在无止尽的下落! 她甚至调动不得半分挣扎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于瞬间破碎的空间中无限沉沦! 耳边的声音淡泊而扭曲: “第九劫,” “名为......” 终于, 最后两个字落定: “悔劫。” 悔劫? 这两个字在姜丝心中绕过无数遍, 这一刻,她听到海水倒灌入口鼻的声音! 姜丝抬起头,眼前所现的场景几乎让她终生难忘! 九道寒眼高悬于空! 裂隙自海沟底部向上撕扯,整片大陆如薄冰寸寸碾碎! 东海......碎了! 心中的震惊让姜丝双目圆睁,翻涌的海水,溅起的浪花似乎下一秒就要淹没她的口鼻! 随后,一切消失, 再睁开眼时,能感受到的只有浓郁的水息,和草叶抚过鼻尖时带来的微弱的痒感。 姜丝猛地坐起身,尚未看清周围情形,便感受到掌心之下一片温热的鳞片。 晨曦从茅檐缝隙漏下,落在姜丝的指尖。 她低下头,看到那枚紧紧抵着她掌心的幼嫩的淡青色额鳞。 姜丝低头。 见一条不过臂长的小龙正蜷在她膝边,鳞片如初春柳叶般浅浅的青,额顶一对小角不过米粒大小,鼻尖还挂着未干的涕泪。 显然正在酣睡,却仍用额头抵着姜丝的手掌,像是生怕她突然消失。 茅屋另一角, 土黄色的小龙正用尾巴尖笨拙地拨弄一尊残破的陶鼎,鼎中几株灵草上覆着一层寒霜,根茎泛白,奄奄一息。 它回头望了姜丝一眼,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它问姜丝: “师尊,” “我做错了吗?” 师尊? 姜丝对这个称呼感到意外, 不过还不待她多想,侧过身,便又看到门槛边,有一头水蓝色的小龙正趴着,抬起头望着檐外连绵的雨。 雨丝飘进来,沾湿它的爪尖,它也不躲, 只是似乎感觉到姜丝的注视,转过身,见姜丝醒来,眼神亮了一瞬,随后冲屋外喊道: “沧溟!” “师尊醒了!” 沧溟...... 沧溟! 姜丝甚至顾不得自己看到龙兽现世的惊讶,听到这个名号后她猛地站起身,可这具身体称得上孱弱,让她眼前一片晕眩, 这三两步她走的跌跌撞撞, 却还是透过门扉,看到一位正走进院中的身影。 额发湿漉漉贴着眉心,发间拱出两枚细小的龙角,眉眼清丽,瞳仁是极淡的水蓝色,澄澈如初融冰溪, 身量纤薄,裹着一件旧麻布袍,露出纤细的腕骨。 脊背却挺得笔直,如石缝里挣出的一株幼竹。 惨淡的日光落在它的发上,折射出斑斓九彩。 它看到姜丝倚在门边时,眼前亮了一瞬, “师尊。” 声音很轻,脚下步伐却快了三分。 沧溟......仙尊? 难道,是一条龙! 第838章 自己来破 姜丝将所有震惊藏在心底, 她既看到院中正朝自己走来的沧溟,自然也看到空中高悬的七枚寒眼,如曜日恒月,威势骇人! 空气中透着一股凛冽之意, 这里,和如今的通天岛很是相像, 不,这种濒临破灭的绝望之感,要更胜通天岛百倍! 她想起在陷入这一段悔忆前瞥见的那一幕。 东海......碎裂! 碎裂于一场灾劫! 这场灾劫让原本完整的东海裂作五片海域! 而沧溟仙尊的悔......是否就来自于这一场它不曾挽回的灾劫? 沧溟带着几分衣袖上沾染的寒风站在姜丝身前,似乎怕自己身上的寒气会伤了师尊,它又往后站了些。 “师尊,” “您终于醒了。” 姜丝终于开始注意这些龙崽子唤自己的名号, 师尊? 沧溟仙尊究竟给自己安排了个什么身份? 之后这句话更是让姜丝心肝一颤: “师尊既然醒来,我等便不必担心这一场灭世寒灾!” “自有师尊替我等消除!” 在姜丝手心下酣睡的那条小水龙被吵醒,听到这句话直接蹦跶起来: “好喂!” 它眨着一双圆眼直挺挺的盯着姜丝:“师尊!” “您明天就把七处寒眼全部捅穿好不好!” “现在的枕龙岛好冷......” 它打了个寒颤,鼻涕流了出来: “好冷。” “特别冷!” 连身为水龙的它都觉得冷,可知如今的环境有多难挨。 不过...... 姜丝还是止不住心中震惊。 枕龙岛? 这不是她给在无边海上那一处无名岛屿起的名号么? 世上竟有如此巧的事? 再者...... 让她捅穿寒眼? 姜丝:(○′?д?)? 据她神识所探,面前的龙女沧溟就已经有不弱于她的实力了喂! 三只小龙也各个实力强劲,堪比人族金丹真人! 姜丝却不敢多说些什么,只是将震惊藏于心底,满脸深沉的将沧溟并上三只龙崽送出了屋。 她得缓一缓。 姜丝坐在镜台前,镜中的自己和长生界中的模样别无二致, 修为也仍在元婴后期,并无半分变化。 若说唯一不同的地方......便在于将自己送入这一段悔忆的沧溟仙尊给自己添加了些乱七八糟的过往和出身,加上自己丹田九玄神龙珠所化成的海魄珠中蕴含的三龙脉晶的力量,混进龙族中简直毫不费力! 也就只有她能极为贴合这一场旧忆,换做燕胥然,换做单流音,谁又能变出一身龙气来? 姜丝的内心很是复杂。 她知晓沧溟仙尊悔于何处, 可是......想要破局,想要彻底破灭寒灾,何其艰难! 哪怕自己将来晋位化神,也不可能破灭一处寒眼! 难道得在这一处悔忆中修炼到炼虚境? 百年够么? 就算够!恐怕在自己晋阶之前,寒灾早已罹难枕龙岛,将她并上所有龙崽子全部搅成残渣了吧! 不对, 龙女沧溟应该能活下来,否则也无法成为将来的东海始祖,破界飞升。 姜丝心中思绪万千, 静坐整晚, 她决定走破解这一道悔劫的第二条路。 曾经被寒灾所伤,久眠于龙庐中的三相君醒了! 这一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枕龙岛! 岛上龙族们欢喜不已,甚至差点喜极而泣。 好哇! 三相君苏醒,他们终于不至于彻底覆灭于这场寒灾中了! 气息不亚于化神,甚至有堪比人族炼虚境的几位龙王皆如此想! 三相君生来便可完美化形!掌水木土三相之力! 乃是龙族中千年......不!是万年难出的奇才! 龙女沧溟虽也天资出众,但和三相君相比,还是不太够看! 只是,几位龙王心中仍有些疑惑...... 三相君被寒眼所伤,修为大损,如今只有堪比龙将境的实力,这种水平未免太低了些。 只是如今寒眼罹难人世,资源匮乏,能够修补根基的宝物实在不多, 众龙有些犯难。 眼见穹顶之上的第八处寒眼就要生出,心中紧迫之意愈盛。 姜丝几乎毫不费力的就从单纯的水龙崽子口中听说了这些消息。 知晓这些强大无比的龙族们对自己的吹捧后,她只有沉默。 什么完美化形! 什么三相之力! 什么被寒灾所伤! 她甚至不知该如何解释! 姜丝只是沉默了片刻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三相君的身份无疑可以让她在这一座枕龙岛上得到更多的便利。 “修炼?” 水龙崽子唆着自己的手指,姜丝拿起桌上戒尺不轻不重的朝它胳膊抽了两下,水龙崽子立刻将手从嘴里拿了出来, “我们都有血脉中传承的功法......” “不对!” 屋外传来陶瓦打碎的声音,正悄摸摸听墙角的土龙崽子钻进屋中: “除了沧溟姐姐!” 龙女沧溟没有传承功法! 传承功法无法外传,那它是如何修炼的? 又是如何能如此快的化形成功的? 姜丝不知缘由,却觉得枕龙岛上那些修士说的当真没错。 沧溟,的确天赋异禀! 当然, 天资好可太好不过了! 毕竟,姜丝想来想去还是觉得, 这困局,还是得沧溟自己来破! 第839章 第三步! “师尊要传授功法?” 沧溟听到这话时心中自然激动, 只是这些年曾生起的希冀太多,而失望永远比希望更多一分,连带着此刻眼中亮光也只升起一瞬,很快便黯淡下去。 它还是收起手中长戟,向龙庐中走去。 和其他龙族不同,龙女沧溟并未继承来源于血脉的传承功法,而受血脉枷锁所限制,传承秘法也根本无法外传, 这些年,沧溟所修炼的法门都是靠自己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能成长到今日这个地步,显然不是同族口一句“天资出众”能够潦草概括的。 而眼下,这一难题似乎有了解法。 沧溟仍然承认,自己距离龙庐越近,心跳也愈发快了两分。 漫天风雪难凉心头热血。 头顶七枚寒眼带来的紧迫感实在太强,连几位龙王都因此难得安稳,更遑论它们这些受其庇护的晚辈们。 只是......心中怎会不抱着一两分为枕龙岛,为东部海域尽一尽绵薄之力的期盼呢? 沧溟整理好思绪,在迈入龙庐的前一刻, 在手刚触碰到庐门那两扇冰凉的门板时, 异变突来! 第八枚寒眼,终于从穹顶裂出。 与悬空的七枚寒眼同时一黯,整片天地似乎陷入紊乱,耳边响起乱流混着罡风和山雪一同发出的几乎能撕扯耳膜的尖啸! 整个天地都在颤抖! 沧溟几乎感觉不到自己伸出袖口的十根手指的存在。 冷! 连血液都要被冻结! 发上瞬间凝上一层霜雪,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凝滞。 沧溟觉得,周围的所有都似一块濒临破碎的镜面,轻轻敲打两下,就会彻底裂作千瓣万瓣。 不堪一击。 沧溟心中转过诸多思绪, 它看到缩在檐下的水龙崽子流出的两串鼻涕结成冰晶,风雪骤来,它瑟瑟发抖的和土龙团成一团取暖, 最后还是扛不住严寒,和木龙一起挤进屋中。 沧溟抬起头,八枚寒眼倒映入瞳眸之中, 它想起了很多往事, 沧溟知道自己没有传承功法的原因,哪怕族中长辈从来不曾宣之于口,但那些被它翻过千百遍的藏书总会昭示一切。 她的血脉太杂, 杂到驳鳞遍生。 龙族血脉高贵,繁衍子嗣却颇为艰难,族中和它同辈的龙兽并不算多。 年幼的沧溟并非生来便有一颗不屈不折的心, 它也常常躲在门槛边,看着另外三条幼龙口中念念有词,看着它们练吐纳,引潮动土,搅动山云, 只有它,什么都没有。 不如去炼体吧? 族中长辈如此说,它们将东海能搜寻到的最好的炼体功法送到它面前, 不如去修炼神识吧? 它们将族中仅有的几枚能增长神识修为的灵果摆在沧溟面前。 可是...... 它感受到太多太多的爱护,却仍觉得不甘心。 这是天地赋予的血脉枷锁。 比起避开, 沧溟更想打破它! 沧溟也是后来才发现,血脉驳杂自有驳杂的好处。 枕龙岛下有金火风雷冰五种属性的地脉, 而它, 不惧金脉灼灼如熔岩凝而未冷,不惧火脉终日炙烤滚烫生烟! 它虽无传承功法,但它能够修习的功法亦不被传承血脉所框定! 意识到这一点的沧溟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亮堂起来, 几乎柳暗花明! “不是杂脉!而是混沌之属!” “五行三异!皆是我!” 沧溟茅塞顿开, 它观风听雨,闻雨水落进浅滩,坠入深潭的闷声,看火舌舔舐枯木,袅升的烟气飘向何处。 品崖底岩缝渗出的老泉,看覆雪枝桠下撑起的新芽。 它虽无功法,却心如明镜可感悟自然, 它要悟......自然之道! 不知多少日后,沧溟从崖边站起身,几乎在起身的同时,脚下地脉渡送一缕灵气传入体内, 它将此法命名为......引脉诀! 沧溟凭借引脉诀修为得到极快提升,甚至快于三头龙崽子一步先行化形,成了族中公认的天资绝强一辈! 沧溟行自然一道,独创引脉诀,之后又费尽心思加以修改,可金火双属性同修。 这也成就了它如今龙将的实力。 只是想要再融一缕第三种属性的地气入体时,仍有不少疑难之处需攻克。 只是不知......枕龙岛,能不能等到自己五行......甚至八气入体的那一刻...... 过往的思绪沉入心底, 雪花飘入眸中,凉意让沧溟回过神来, 它掩去瞳中两团从未熄灭的瞳火,走入屋中。 三只龙崽子缩成一团依偎在屋中烧得正旺的炉火边,三相君正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沉稳,似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沧溟心中不由得大定。 仿佛瞬间有了主心骨。 它施了一礼,目光中带着询问之色。 姜丝沉默片刻,此时心中的感慨比起在初入悔忆时听到这片岛屿名为枕龙岛时只多不少,她问沧溟: “你所修炼的功法......” “为引脉诀?” 沧溟点头, 这在族中也算不得秘密。 心中还是不可抑制的生起一个念头......难道,三相君能帮它解当下困局? 沧溟几乎是屏着呼吸在等待姜丝的回应。 而三相君竟真如它所愿点了点头! 沧溟愣在原地, 心中一股激荡之情难以平息! 不愧是三相君! 连族中几位龙王都无解的难题,竟然能如此轻易的破开! 它忍不住上前一步,目光殷切,却又很快冷静下来,想要朝姜丝深施一礼。 姜丝却一拂袖摆,未接此礼。 未来仙尊的礼数,她受不起, 再者......沧溟也不算真的承了自己的恩惠。 姜丝只是将来日沧溟自己的悟出的成果,提前送到它手中而已。 引脉诀...... 姜丝在和燕胥然等人探索无边海上的无名小岛时,曾在岛上一面被时光侵蚀的壁画上悟得一门术法, 名为......五龙引脉诀! 此法助她在地底石室中成功将九玄神龙珠和三龙脉晶相结合,成就域珠! 此时的沧溟恐怕还不知道, 面前的三相君能帮助它的并非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而是......三步! 第840章 玉佩 八枚寒眼高悬穹顶的那一刻,龙王皆惊。 族中曾流传有一句箴言: 九眼归墟,东海倾沉! 一旦第九枚寒眼生出,末日灾劫到来,却不知凭它们的力量......能不能扛得住。 心中担忧,只是自身实力也非短时间内能迅速拔高的。 眼下唯一能破局的...... 几位龙王的念头转到一处,竟然都将压箱底的几样珍宝灵物送到龙庐之中。 它们不行,但是三相君未必不行, 听闻前两日三相君帮助沧溟那丫头改进功法,又引一缕地脉龙气入体,修为突飞猛进! 它们做不到的事,在三相君手中简直轻而易举! 那这一场将导致东海倾沉的寒灾,三相君保不准也能让其彻底消除! 为了东海平安,自然投进去多少奇珍异宝都是值得。 此时, 姜丝将舔着脸笑得颇为谄媚的龙王送出龙庐,心中忍不住有些发虚。 这可是堪比炼虚境的强者! 整个长生界的修士加起来,都未必是面前这几位的对手。 而现在,这些绝世强者们竟然对她毕恭毕敬,视她为破解危难的关键角色, 这种感觉...... 姜丝只觉得自己走路时,脚都落不到实处。 但也正因如此,姜丝才越能感觉到肩上所负之重。 有数位龙王坐镇,都无法削除寒灾天祸,让沧溟仙尊心中生悔,以至于相隔万年悔意亦未消,特留下传承秘境待后人化解。 她这个变数,当真能改写一切么? 而如今的通天岛亦被寒灾波及,哪怕寒眼威力削减数倍,东海十部势力又真的能挡下么? 寒灾...... 寒灾...... 寒灾的来由,究竟是什么! 姜丝止住自己的心思,并未继续深想。 山高难攀, 便先只看脚下。 长长呼出一口气,她看向桌上几乎堆成小山的珍宝,正巧,刚修习结束的沧溟走了进来。 窗外风雪难当,沧溟却满头的汗,只是气息比起从前明显强劲稳当了不少。 姜丝并未因贪图进步直接将五龙引脉诀全部授予沧溟,循序渐进方得稳固。 沧溟也并未冒进,一步一步走的颇为稳当。 姜丝从桌上拿起几枚玉盒递给沧溟: “喏!” “收着!” 沧溟的目光一凝,并未伸手。 它本是十分坚韧要强的性格,绷着脸时无端让人觉出几分冷肃: “师尊,” “这是龙王前辈给您的赠礼。” 姜丝点头:“我知道,” “现在,它们是你的了。” 沧溟还是不明白,眉头皱的更紧: “可是寒灾不日就要罹难东海,师尊您若早日恢复至鼎盛时期,我们尚能有一线希望。” “我却觉得这些珍宝都还不够,” 它绷着嘴角,面上尽是诚挚:“应当将全族的珍宝都奉于师尊您,方能重振相君神威,请动师尊在寒灾来临时出手化解危机。” 姜丝被这位未来仙尊捧得几乎有些飘飘然。 不过她自己几斤几两心中门儿清,在将来的长生界中或许还能有一席之地,可在这一片过往旧忆中,连小喽啰都算不上。 桌上这些灵物虽珍宝,但一来大多只对龙族有效,她用不上,二来......沧溟才是化解悔劫,破除寒灾的关键, 这些灵物用在沧溟身上显然用处更大。 沧溟性子中本就有几分固执,此时仍僵在屋中不动,半分眼神都不曾落在满桌灵物上。 姜丝无奈, 轻叹一声,终于还是道: “沧溟,” “其实,为师早已在先前独抗寒灾时伤了根本,” 她眼中尽是忧愁:“眼下,整个东部海域的希望,都在你身上。” 沧溟大惊失色! 可对上师尊那双满是鼓励的眼,它到底还是沉声应下。 这份重担, 它扛了! 自那一日起,沧溟修炼愈发勤勉, 沧溟练得愈发勤了。 每日寅时,崖边便有破空风声,沧溟手握长戟,将一招一式,反复练上千百遍,直到东方泛白。 晨光里,姜丝推门而出,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此时,沧溟挥戟不歇,可戟尖总有停滞,原本应该顺畅游走于经脉之间的力道,像是撞上无形堤坝,总是在将泄时倒卷而回。 它闷哼一声,腕骨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身后却有一只手掌按上沧溟持戟的手背,一股冷寒的梨香涌入鼻尖,沧溟抿唇,没来由的有些紧张。 声音传至耳边,很是沉稳: “你方才引火脉太急,水脉没跟上,金脉又悬于半空,三股力全堵在肘弯。” 姜丝说着,贴着沧溟的手背的掌心向前推了一寸。 沧溟只觉一股温润的力道从掌中渗入,沿着自己右臂经脉逆行而上,所过之处,因灵脉冲撞而紧绷的道体竟真的松弛下来。 沧溟似有所感,再次挥戟, 这一次,戟尖嗡地一颤,三色微芒透戟而出,凝而不散。 沧溟收戟立定,额头挂着细汗,沉稳的脸上带着些欣喜: “师尊,这御龙合脉诀我已修炼到小成境界!” 御龙合脉诀是姜丝走了一趟族地中的书阁专门为沧溟挑选的功法,沧溟所炼化的龙脉之力越多,此法威力便越强。 若能引九条龙脉入体,修炼到极致所能发挥出的威力,书册上只用六字来概括: 龙脉九叠,可撼无极。 姜丝的修为在族地中虽算不得什么,但于功法的修习和领悟上却敢自称一流,加之剑道境界颇高,两相印证便走到了沧溟的前头,自然有教习的底气。 一时兴起,姜丝拾起地上一根残枝,以其为戟,当着沧溟的面舞了一式。 刺劈崩挑,每一式都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花哨, 可在那杆木戟递出时,却带起一线极淡的霜痕。 沧溟看得眼睛都不眨, 心中却又升起一层感悟。 姜丝指点两句后便离开龙庐,说来这还是她来到这一处悔忆后为数不多的走入族地之中。 只是今日出庐,为的不是开开眼界,毕竟当下千山覆雪,也着实没什么好看的。 她为的, 是探一探自己在藏书中看到的,枕龙岛以西的一处西屿绝地。 其中常年浓雾漂泊,哪怕是龙族亦不敢擅入,否则定会迷失方向难寻归迹。 只是书中也曾记载,那里有对龙族修炼大有裨益的机缘! 当下这种情况,姜丝无论如何都得去探一探。 姜丝来到西屿绝地外,见崖后浓雾漂浮,看着便觉得危险至极。 灰白色的雾在海上漂浮打转,无风自动。 姜丝心中不由得再次感慨“巧”之一字。 随后...... 姜丝又取出一物, 正是张怀真当时离去时送她的那一枚可在迷魂凼中可以阴阳二气分流的玉佩! 第841章 入绝地 三相君去了西屿绝地?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整个龙族。 而只是听到绝地的名头,不少龙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能被整个龙族称之为绝地,西屿的危险性可想而知。 整族皆知,那个地方,曾有龙王陨落。 只是,不少龙族心中亦升起一分感慨和期盼来。 所有龙都知道西屿绝地中藏有能迅速提升修为的机缘,而三相君之所以如此冒险,自然是为了快速恢复实力,好应对将要到来的寒灾!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龙族!为了整个东海啊! 它们如何能不感动! “绝地又如何!未必能奈何得了三相君!” “三相君天赋异禀!绝地亦能来去自如!” ...... 所有龙对此坚定不已,转头便再次搜刮自己的私藏,想要再送点宝贝到龙庐中,助三相君恢复伤势。 沧溟听到这个消息时,握着长戟的手一顿。 师尊她......去了西域绝地? 心中突然漫上难言的感怀,除此之外,又有一分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苦涩。 师尊她为何而去,没有人比沧溟更明白。 师尊想要它快速提升修为, 师尊......的确,将一切希望押在了它身上! 为此,宁愿冒险! 直到听说这一消息,沧溟才真切的意识到,师尊先前在龙庐中的叮嘱并非空口白言,而是真的将它视为化解灾劫的希望! 可是......沧溟看向自己握戟的双手,其上覆着一层厚茧,掌心中的几道勒痕上甚至渗出了几分血色。 不够! 当下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沧溟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在滋生,随后疯涨! 周身气息一阵动荡, 灵气汇聚而来,它竟然就这么突破到堪比化神修士的龙帅境! · 西屿绝地边, 姜丝能看出来,面前这片海域上漂泊的迷雾比之迷魂凼上要浓郁百十倍不止。 自己手中这一枚蕴含阴阳二气的玉佩当真能破开迷雾,让自己不迷失其中么? 姜丝也不确定。 只是头顶八枚寒眼虎视眈眈,不知何日就会生出第九枚来。 寒灾来临,若自己的到来却没有做出任何改变,恐怕一切的结果仍将是东海四分五裂,万千龙族和人类修士流离失所。 为了破开悔劫, 为了沧溟仙尊的传承,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她也必须得搏上一搏。 再者,姜丝也很好奇,能对龙族修炼大有裨益的宝物,究竟是什么。 将一沓防御符箓握在手中,又召出五蕴霜华剑,姜丝再不犹豫,揣着阴阳玉跃入浓雾之中。 灰雾盈袖,姜丝便觉出它与寻常雾瘴的不同。 一缕拂过脸颊,很快又有百十缕缠上脚踝,如无数丝线将她朝数个错乱的方向轻扯。 袖中揣着的阴阳玉上二气涌出,随后骤然流转,在她身前撑开一道空隙, 并非将灰雾逼退,而是分流,如溪水遇石,向两侧绕开,在姜丝身后重新合拢。 但走得越深,雾越稠。 到后来,阴阳玉撑开的空隙只剩半尺,紧贴着姜丝面门。 张怀真对阴阳二气的领悟再如何高深,最多也只能行至元婴修士能触及的极限,应对无边海上的迷魂凼足以,但想要在破除万年之前枕龙岛上这层天然屏障, 难! 姜丝亦知道完全凭借阴阳玉并不可行。 她停下脚上步伐。 镇潮真意无声铺开,她将自身道意无声融入面前那片灰雾翻涌的迷障之中,感知着阴阳二气分流至理,随后......轻轻一拨。 这个动作说来简单,可想要真正发挥作用,又十分艰难。 姜丝在用自己的一颗通明道心借阴阳二气分流之理寻找灰雾之序, 终于, 雾海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如绸缎撕裂的声响。 那层紧贴着她面门的灰雾忽然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成了! 枕龙岛上不少龙族在听说消息后难免向西域绝地多投去几分注意力, 三相君进去了, 三相君......还没回来! 沧溟心中虽也担忧,却并未让这种无用的情绪影响自己的修炼。 苦时累时, 它都会抬起头,看向头顶那八枚虎视眈眈的寒眼, 它要在第九枚寒眼生出前......能撑起一片天! 灰雾散尽时,脚下是一片茫茫海域。 姜丝曾对西屿绝地中可能存在的机缘有数种猜想,乍然见到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海,忍不住有片刻的错愕。 海面上凝着一层薄冰,姜丝手持避水珠跃入海中, 神识放出,立刻便感觉到海水中威压错乱,姜丝瞬间又将神识收回,生怕惊扰了海面之下的未知存在。 她没忘记,自己如今的实力在这片悔忆中可不够看。 海水中的波动被姜丝降至最小,姜丝的目光在海底沉礁和海藻间来回搜寻,终于看到了一样物事, 也正是因为看到此物,她瞬间便明白,龙族所言的西域绝地中能迅速提升龙族修为的宝物究竟是什么! 姜丝看到的,是...... 贝妖! 是一只月白色的贝妖,正倚在巨石旁,壳上爬满灰白色的珊瑚状纹路,边缘生着细密如锯齿的刺,大的几乎到骇人的程度。 虽然正陷入沉眠,但姜丝毫不怀疑,一旦将其惊醒,自己恐怕要苦斗一番了。 这只是海底里的其中一只, 这只是其中一只, 另有七八头体型稍小的隐在幽暗之中。 姜丝没有动,在她思索之际,又有一头六丈大小的贝妖从沙地上游出,追逐着一群灵鱼, 姜丝看到它壳缝张开一条,一条软韧的触须探出来,轻轻一卷,实力堪比金丹境的灵鱼便消失在壳缝之中。 姜丝见此更是屏住呼吸,镇潮真意敛至周身三寸,整个人如一块毫不起眼的礁石,贴在海岸边缘。 这一只贝妖游至距离姜丝十丈之外, 八丈, 五丈, ...... 它忽然停住,贝妖似乎也察觉到些许异常,触须朝姜丝的方向探了探。 也幸亏姜丝的敛息之术中融入虚实道意,颇为高明,并未被这只贝妖察觉到什么异常。 它放松下来,继续追逐几条四处逃窜的灵鱼。 就在它再次张开壳缝的刹那,姜丝终于动了。 没有剑光,也没有灵气波动, 她如一道贴地掠行的暗影,瞬息间掠过五丈海水,指尖凝成一线极细的白芒,从贝妖张开的壳缝中刺入。 精准地刺穿贝肉,取出仍在微微搏动的贝珠。 贝妖甚至来不及合拢双壳,便朝海底沉去,再无生息。 姜丝甚至来不及查看手中贝珠的模样,便迅速向幽暗处赶去。 她承担不起被这片海域中的贝妖发现,随后群起而攻的风险。 虽说贝妖大多血脉普通,所散发的威压远不能和枕龙岛上的几位龙王相比,但奈何姜丝太弱,真碰上了围殴只有撒腿逃窜的份。 眼下唯一能取珠的方法,也只有趁其不备,猎杀距离贝群稍远些的落单的贝妖这一种方法。 也幸亏龙族被迷雾所阻,从来不曾进犯, 这些贝妖习惯了千百年来从无变化的安逸,毫无警惕二字可言,也恰巧给了姜丝取珠的机会。 终于,躲在一处巨大的礁石后面,姜丝这才取出储物手镯中那一枚贝珠, 入手温热,珠体有鸽卵大小,表面流转着浅金色的柔光。 虽比不上天然阵法引万珠精血凝炼而成的王珠,但若放在华珠赛中,也能得到极高的名次。 这还只是姜丝随手猎取的一枚, 这样的贝妖,这片海域中,有成千上万只! 姜丝按捺住心中激动,目光在海水之下来回扫视,很快便锁定了第二个目标。 第842章 术法衍化 (感谢蹭0v0的秀儿!) 离开海域,重新扎入灰雾之中, 这片甚至能隔绝龙王的天然屏障已无法成为姜丝的威胁。 她十分轻易的揣着十枚贝珠回到枕龙岛。 双足落定在岛屿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寻沧溟。 哪怕心中笃定这些贝珠一定会是西域绝地中的机缘,一定能助长龙兽们提升修为实力,但总得印证一番。 姜丝来时,顶着晨光,沧溟仍在练戟。 三缕龙脉同时涌动,水脉自左足入,沿脊而上, 金脉自右掌入,沿臂而走, 火脉自心口迸发,直灌膻中。 三股力在肘弯交汇的刹那,眉心似有鳞纹骤然亮起。 长戟横扫而出! 水脉化作千钧潮涌,挟着戟身推向前方,金脉紧随其后,化为戟尖一点耀眼的寒芒,火脉最后而至,将整杆长戟烧成炽烈的赤红。 戟锋过处,三丈外的山石轰然崩碎,随后被紧随而至的潮涌卷入海中,腾起漫天白汽! 沧溟收戟而立,而远处海面,那道被她劈开的浪痕,却未立刻合拢。 仍有劲气未散。 不愧是将来的仙尊。 不过月余,竟然就能将一门刚上手的御龙合脉诀修炼到这一步。 不错! 沧溟看到姜丝的身影,狠狠的松了口气。 姜丝潜在海底的这五日里,枕龙岛上风声不小, 不少龙族极为惋惜的道三相君沉沦于迷雾之中,难寻归途, 当然,也有不少龙族道三相君在海域中得了极大机缘,正在潜心炼化,待归来时必定一飞冲天,随后一掌破灭寒灾,消除灾劫! 以三相君的天赋,它们何必操心! 等着就是! 果然,它们等到三相君回来了! 灰雾的确拦不住三相君! 只是...... 三相君的伤势......似乎也并未得到好转? 当然好转不了, 毕竟姜丝从头到尾都没有受伤! 只是这片悔忆中的部分事实被沧溟仙尊篡改,它们对姜丝是一位天资出众,但在数年前为破灭寒眼而身受重伤而陷入沉睡的绝世强者这一事实深信不疑。 不少探出神识默默观察这一处崖边的龙族们对此很是疑惑,难道三相君并未得到西域绝地中的机缘? 姜丝只是来到沧溟面前, 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枚贝珠,对沧溟道: “炼化它!” 沧溟能感受到这枚贝珠中极精纯的能量,对姜丝一言一语更是信任无比,当即接过贝珠,直接塞入口中。 精纯的灵息中蕴含着一丝稀薄道韵,灌入丹田龙珠之中! 修为几乎肉眼可见的拔高了一截! 沧溟睁开眼,眸中尽是错愕! “师尊,这是......” 哪怕是龙族中视为珍藏的那几枚灵果,其效果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姜丝暗道,果然如此。 面前的沧溟暂且不知,整个龙族皆不知的是, 万年之后,整片东部海域,无论人族还是海兽,皆有几率可于体内凝炼海魄珠,随后汲取贝珠之能提升海魄珠品阶。 而这一切的来源...... 恐怕和万年之前,沧溟仙尊这位身为龙族的东海始祖吞珠增威的这一段过往息息相关。 皆是术法的衍化与传承。 十枚贝珠,看似多,但对于身为龙将境的沧溟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取珠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姜丝将贝珠尽数交给沧溟,随后在沧溟满脸感怀的目光下回到龙庐之中, 然后...... 面上露出一分惊喜之色。 【目标:沧溟】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贝珠十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皇珠十枚】 皇珠! 而且是十枚! 姜丝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在悔忆中赠与沧溟贝珠竟也能得到系统返利! 十枚皇珠,保不准能直接让她突破域珠的层阶,晋得源珠! 光是这一收获,就足以支撑姜丝付出所有,助沧溟破境破劫! 源珠, 代表着姜丝将来的法相神威可至天地最高等! 这如何能不让她心生浓烈的期盼! 龙庐之中,姜丝取出一枚皇珠,并不犹豫直接炼化! 只是丹田中海魄珠的提升并不算明显,唯有皇珠之中蕴含的那一丝道则之力被姜丝吸收,其余的皆化为纯粹的灵力,奔涌于经脉之中。 域珠和源珠之间的差距,显然并非几颗王珠便能跨越。 源珠,是一道的尽头。 想要迈入这一层次,需要无数皇珠的堆叠和推举。 姜丝只是惊讶了一瞬,便迅速调整好心态。 比起寻常修士,她已经幸运太多,至少能窥见源珠的门槛,拥有触及此道尽头的可能。 十枚不够, 那便百枚!千枚! 恒心所向,总有踏至的一天。 第843章 一定尽力 海风冰寒刺骨。 寒眼之中凝出的无数碎冰漂浮于空,灰霾沉沉,白日愈短,太阳成了铅云后一团模糊的光晕。 枕龙岛上的龙族焦急不已。 沧溟不发一言,只是修炼的愈发刻苦, 握着那杆长戟,日日修炼御龙合脉诀三百次,戟锋扫过之处,浪流停滞,威势骇人。 每日收戟时,虎口颤抖,嘴中是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姜丝每隔三日便去一趟西屿绝地。 并非次次皆是毫发无伤,有时回来时,衣袍上还会带着和贝妖激烈交战后留下的焦痕。 有一次袖口都被撕去半截,小臂上尚留几道渗血的印痕。 她倒没让沧溟看见,姜丝知道,沧溟给自己施加的压力已足够大,不必再添负担。 沧溟看着师尊送到自己手中的贝珠,并未再拒绝姜丝的好意, 而它不拒绝的原因也十分明显, 它真真正正的将抵御寒灾的重担揽到自己肩上。 只是有时夜晚,沧溟会坐在门槛边,借着月光数匣中的的贝珠, 有时是七枚, 有时是十枚, 有时是十四枚, 沧溟将每一枚都擦拭得干干净净,她把这些珠子一颗一颗攥在掌心,攥得掌心发烫,攥到东方泛白。 第二日,便付出十倍百倍的精力和心血。 崖边,姜丝看着沧溟挥出一戟,沉吟片刻后却直接叫停,她单手按住沧溟抬起的戟杆,道: “错了。” 沧溟一怔,收戟立定,额上汗珠滚落。 “你方才这一式,用的是自己的力。” 姜丝从她手中接过那杆长戟,戟尖斜指地面: “御龙合脉,御的是龙脉,不是你自己的筋骨。” 沧溟天资聪颖,一点即透, 它闭上双眼,海风拂过面颊,远处隐隐传来枕龙岛上百十位龙族汇至一处的嘈杂声, 沧溟将一切心念摒弃,只是将神识沉入地底, 它在感知枕龙岛地下的龙脉。 起初唯有亘古不变的静默,渐渐地,它听见了, 听见灼热的脉动,如地火在岩层深处流淌,缓慢而暴烈, 听见锋锐若金刃摩擦,听见清冽如风的气息在五脉间穿梭, 沧溟似有所悟,并指如钩,体内火脉似随之活了过来,顺着小腿攀爬而上,经过膝弯与腰胯,于丹田中轰然爆开, “现在,握住戟。” 耳边传来师尊的声音, 沧溟握紧戟杆,地脉之息仍盘踞在丹田,却有磅礴之势在迅速汇聚! 沧溟闭上眼,放空心神。 随后,有一股远比先前雄浑数倍的力道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奔流而下,直抵她握戟的双手。 沧溟睁眼,挥戟。 戟锋无声无息地划过半空,没有任何炸裂的声响,百丈外的海面却忽然静止一息,随后,竟有一道宽三丈,几乎深不见底的沟壑沿着戟锋划过的轨迹骤然裂开! 海水倒灌,发出轰然巨响。 那道沟壑维持了整整五息,才缓缓合拢。 沧溟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难以置信。 “师尊......” 它转过身,只看到容貌年轻的三相君正站在几步之外浅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不错。” 沧溟挥出这一戟后,整条右臂仍在微微颤抖。 可在看到此式终有所成,看到师尊满意的笑时,一切酸痛尽被抛掷脑后。 沧溟深吸一口气,猛地低眉, 这一刻,它告诉自己, 寒灾虽强, 但它自己,必须更强一分! 姜丝回到龙庐时夜已深, 三条小龙正挤在灶膛边尚留的余温里, 寒灾之寒,在于阵法亦难以抵御,而龙族作为三千世界中顶尖的种族,本该不惧严寒酷暑,可寒眼中喷薄的寒气却能轻易破开它们的肉身防御,直穿筋脉根骨。 借着惨淡的月色,姜丝看到木龙崽子把尾巴缠在水龙身上,脑袋埋进土龙鼓囊囊的肚皮底下,土龙鼾声阵阵,抱着染上霜花的泥瓦罐不松手。 姜丝开门时,风从门缝灌了进来,三条龙崽子同时一抖。 水龙打了个寒颤瞬间惊醒,它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却颇为明亮,见是姜丝,哪怕脑袋还没清醒,便已经挣开木龙的尾巴,摇摇晃晃爬过来,用冰凉的鼻尖蹭姜丝的手背。 “师尊......” 声音细细的,轻微的打着颤:“冷,” “好冷。” 姜丝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化开,随后溢了出来。 她弯腰,把水龙崽子捞起来,幼龙浑身冰凉,鳞片收紧了,贴着姜丝的掌心瑟瑟发抖。 灶膛边的木龙也醒了,它不吭声,只是把自己木碗中的几片灿金色的叶片丢尽膛里,想要让火星更旺一些, 声音单纯又稚嫩:“给师尊烧火。” 土龙还在睡,鼾声如雷。 姜丝一手揣着水龙,看到那燃起金火的叶片却微微愣神, “阿木,这叶片是从哪儿来的?” 如此凛冽的寒息下,寻常火属术法根本无法施展,更别说以凡木引火。 可这几枚金叶却能撑起一缕不灭火息,已足以证明其不凡之处。 水龙听到姜丝如此问,顿时有了精神: “是朱玄龙王给我的,” “龙王前辈说,枕龙岛以东三千里,有一怪树,其无枝木,上至天,盘蜿而下屈,可通三泉,” “这叶片便是从那儿得来的。” 姜丝闻此心中震惊。 这怪树......莫不是神树扶桑! 再看向被木龙崽子当柴火烧的那几片扶桑叶,姜丝只觉得心头滴血。 难怪可以于寒息之中撑起一片火光! 这可是至宝! 姜丝心中顿时起了念头, 她没忘记,如今长生界中通天岛下的扶桑地脉濒临断绝,她既然来到这一段过往旧忆,若能取得一枚扶桑树心,恐怕等回到当今世界,也能借此化解地脉危机。 不过这个打算还是被姜丝否决。 这一段仙尊旧忆和现实世界的关联她尚不明白,即便今日能仗着自己三相君的名头取得旧忆中的扶桑树心,安知来日供养玄冥宫万千修士的扶桑地脉是否会因为自己此时之举直接消失? 那过往和今朝中间相隔的这万年中,曾受到地脉恩惠的修士是否会因为自己取得树心而再增磨难? 比起利益,姜丝此时感受到的是更为浓重的因果。 以姜丝如今在龙族中的位置,以几位龙王对她的恭敬程度,这一枚扶桑树心未必不可得。 只是姜丝绝不会莽撞行事, 她不罔顾万千修士道途而贪图至宝,生出取宝之念,亦不会为了化解通天岛危机而擅自结下偌大孽缘。 不为,亦是道。 她只是将木龙木碗中剩下的三枚叶片收起,对上木龙满是不解的眸子,姜丝从天府灵田中取出几枚珍稀灵果递给它。 “吃吧!” 土龙鼻尖嗅动,闻到灵果香气和水龙一起围了上来。 伴着三只龙崽子的咀嚼声,伴着从窗台中照进来的凄廖月色,姜丝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和这一方世界契合无比的荒诞感, 这一刻,她似乎真的成为龙族口中能够创造奇迹的三相君,是寒灾降临时比之龙王还要关键的存在。 水龙崽子满嘴口水的抬起头,它问姜丝: “师尊,” “您会消除寒灾的,是不是?” 这些时日,它们听到太多太多族中长辈对它们师尊的期盼。 另外两只幼龙也停下咀嚼,满怀期待的看向姜丝。 姜丝动了动唇, 最后,她扫过桌上龙王和其余龙族送来的珍宝,说: “师尊......一定尽力。” 第844章 够了么? 一晃数年过去, 这场悔劫比想象的要更为漫长,姜丝并不着急,她依旧每隔几日便去一趟西屿绝地。 她猎取到多少贝珠了? 姜丝自己都数不清了。 她将贝珠尽数赠与沧溟,返利所得的皇珠也尽数吸收,可距离凝炼出最后的源珠仍差了些许火候。 这几日,天穹之上似有异动。 所有龙族的心都提了起来,“九眼归墟,东海倾沉”的箴言他们不敢不信。 一旦第九枚寒眼生成,枕龙岛将迎来末日。 有贝珠相助,沧溟的修为进境提升极快,如今已至龙帅境的巅峰。 这似乎并不符合常理,姜丝不知道是沧溟仙尊有意加快悔劫中的时间流逝,还是龙女沧溟的天资本就妖孽至此。 她又去了西屿绝地。 姜丝这些年猎杀的贝妖实在太多,多到反应迟钝的贝妖一族都察觉到些许异常,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处,连捕食时都不会独自行动。 姜丝再想下手,远不如从前容易。 只是这些年她对于镇潮道意的理解愈发深刻,先前在八劫试炼中掌握的八重道意也在日复一日的杀妖过程中彻底融会贯通。 丹田中生成的那一枚道核近日来神光灿然,似有破核化相的趋势。 姜丝既然将贝珠视为提升沧溟修为的主要途径,自然不会止步于最基本的杀妖, 她在数年之前,就在绝地中的海域下布下一重阵法。 她布置的也并非寻常可助杀妖的杀阵,而是......仿鸣潮七岛中的天然阵法布下的一桩可汇聚贝妖精血生成王珠的凝炼之阵! 姜丝虽于阵道上算不得精通,却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仿阵,于她而言算不得困难。 姜丝对鸣潮七岛和其中囊括的所有礁屿的位置早已烂熟在心,饶是如此,在绝地之下布下此阵也费了不少功夫。 她只待来日王珠凝成,助沧溟一举突破龙帅境,成为枕龙岛上新一位龙王! 哪怕对抗寒灾未必足够, 但是......至少,朝前迈出了一大步! 姜丝并非没有想到将系统返利的皇珠再做处理后给沧溟使用,只是皇珠中蕴含道则真意,无论姜丝如何施为,都难做改变。 这是一条被这一道悔劫试炼堵死的捷径。 姜丝也并未纠结于此。 眼下,海底幽暗, 有三头七丈大小的贝妖正半沉入泥沙中休眠, 姜丝贴着一块礁石向贝妖靠近,没有激起一丝涟漪,镇潮真意无声铺开,如巨网罩向贝妖, 无形之中,三只贝妖吐纳灵息的速度竟开始和姜丝的镇潮道意同步, 一息, 两息, 三息。 当三只贝妖彻底陷入平缓中时,姜丝终于出手。 镇潮之意猛地荡开,有序化为无序! 贝妖浑身一僵。 吐纳彻底错乱,狂暴的力量在壳内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宣泄之口, 它想合拢双壳,却发现在无序之中根本无法发力。 三息之后,三枚贝珠滚落海底,被姜丝收入囊中。 镇潮真意收回体内,姜丝将贝妖的尸身收入储物手镯,转身离去。 · 正在闯第五道劫关,蚀骨劫的单流音看到手中源源不断多出的贝珠,心中惊喜简直无以复加! 姜砚昭竟然给了她如此大的惊喜! 奈何正处于沧溟试炼中,没有时机炼化贝珠,否则凭借这些贝珠的力量,恐怕她亦能碰一碰此道尽头,源珠! 去达到从未有人触碰的成就! 此时单流音沉浸于喜意之中,自然不知域珠和源珠之间的差距如隔天堑。 她虽无法炼化,只是出身十部之一潮音阁,却懂得些借用贝珠中道则真意的秘法,当下便想要借助贝珠的力量破开面前的蚀骨寒风,突破第五道劫关。 可是......取出贝珠时,单流音的动作又猛地一滞。 不对, 何必浪费此珠! 姜砚昭此时定然已经遥遥领先,若她得到沧溟传承,自己将拥有的便是双倍的仙尊传承!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与她去争? 她只需保证自己不彻底沉沦于劫关之中,另外,再暗中祈祷姜砚昭能一路顺利,最后......帮她得到传承便可! 如此想着,单流音遂将贝珠收起,在这场人人争先的试炼中反而显现出几分悠哉来。 反观燕胥然,已领先于单流音和其他天骄,如今正处第七道劫关,无间劫中。 镜湖在他脚下裂开。 燕胥然坠入湖底,看到与自己一般模样的镜像。 他与他使用一模一样的招式,催动一模一样的玄冥寒气, 两股极寒在湖底对撞,燕胥然的左臂却传来一阵裂响,他却未退, 第二拳, 第三拳, 第四拳, 镜像攻势如潮,每一拳都裹着与他同源的玄冥寒气,砸在燕胥然胸口,小腹和其他部位。 他咳出的血在半空中冻成冰珠,骨裂声如枯枝折毁,护体灵光彻底碎尽。 他仍不退。 第五十七拳落下时,燕胥然猛地睁眼。 “够了吗?” 镜像的拳头悬在他眉前三寸。 他抬手,握住那只手腕。 方才被砸得四分五裂的寒气在下一息被他的决意强行凝合,他猛地朝镜像挥出一拳! 这一拳没有招式,没有灵力, 只有一道纯粹至极的以绝强意念催动的去势无匹的寒意。 镜像被这一拳贯穿,如冰雕般碎裂。 燕胥然则立于湖底,微微喘息着。 这一面无间劫中的镜像,道法修为和他一般无二,甚至因不惧湖中寒意,比他自己更得一分自在。 可是...... 唯有意志, 唯有此行势必得到沧溟传承的意念! 他胜过这面镜像千百倍! 燕胥然看着自己满身伤痕,抿紧双唇,紧了紧袖口,吞下一把灵丹后便继续向前行去。 疼,的确疼, 但通天岛上万千修士的道途与性命, 比他这一身伤,要重得多。 第845章 九龙引脉诀 (宝子们除夕快乐!新年快乐!o(* ̄▽ ̄*)ブ!!) (感谢乌云靡靡宝子的大神认证,今天更三章( ̄▽ ̄)) 外界,通天岛上, 寒风凛冽,整个世界仿佛都覆以一层坚冰。 生命濒临绝迹,寒眼周围人族布下的几处营地难以维继,曾经希望能在这场和天地博弈的灾劫中出力的筑基和金丹修士如今成了累赘,他们连出营地,都是致命的威胁。 凛冽的寒风对于低阶修士而言,无异于一张可立地绞杀的催命符。 而距离回龙观百里远的一处山峡中,东海十部合力再次于此地建立一处营地,甚至专门派来一位化神修士坐镇。 此时,营地中,修士们俱是满脸冷肃,不时抬头望天,生怕再次看到一处寒眼降临世间。 “不知寒眼来袭,君越真君能不能镇的住!” 营地中,此话换来一阵沉默, 若寒眼再生,他们这群镇守营地中的修士绝对会是死的最快的那一拨。 虽然来到此地时心中便揣着死志,可但凡是人,又怎会不对死亡怀有恐惧, 在铡刀真正斩下时,他们或许能做到安然赴死,可这并不影响等待死亡逼近的这段时间的煎熬。 似是察觉到氛围的凝重,最后有位修士坚定道: “君越真君能在十年前封镇一处初生寒眼,十年之后,自然能再封镇一次!” “我们该相信君越真君才是!” 这句话勉强让凝滞的氛围活络起来,只是一股寒风吹来,到底还是让营地陷入死寂。 营帐中, 揽云真尊看着下首处正悠哉品茶的男修,思虑片刻,还是道: “君越真君,近日寒息凛冽,观星阁所卜卦象均为不详,” 揽云真尊双眉紧皱,近年来囿于寒灾,整个东部海域大半元婴和化神修士皆汇聚于此,连妖族都停止进犯,生怕寒灾真波及整个东部海域,连带着它们也没好日子过。 思及此处,揽云真尊继续道: “若寒眼再生,君越真君可能再次镇压?” “若需何种灵物,真君尽管开口。” 揽云真尊说这几句话时算是十分客气,而下首处的何君越连屁股都未挪动半下,只是一口接一口吃着桌上的灵果,似乎并没有开口的心思。 揽云真尊眸色渐深,却也未曾说些什么。 毕竟能镇压寒眼的存在,整个东部海域也唯有面前这一位。 便是他们几位老牌化神,面对新生寒眼都有些束手无策。 就算何君越无礼些又能如何? 他们只能忍着! 否则便是不顾大局,不顾东海万万位修士的生死! 如今寒灾严重,灵果灵蔬等物价格昂贵,七品以上的灵果更是能直接卖出天价! 山峡营地中仅有的几枚都贡在这儿了,连揽云真尊都未吃上半枚,都奉给了何君越此人。 何君越慢悠悠吃了半晌,揽云真尊便等了半晌。 终于,他吐出最后一枚果核,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掰着指头数道: “三枚极品火精,二两星斗砂,五块万年温玉髓......” 他越说,上首处的揽云真尊的脸便绷得更紧。 这些灵物珍贵不说,其中更有数件一听便知非布阵之用,而是用来帮助修士突破化神境的! 何君越这小子是在打着镇压寒眼的名义,在明摆着给自己将来破境谋私呢! 偏生还无人敢做置喙。 何君越说完便站起身,冲揽云真尊拱了拱手: “待这些灵物备好,寒眼再现之时,晚辈有三成几率将其再次封印!” “什么?” “三成!” 饶是揽云真尊养气功夫再好,听到这个数字时也展露出一瞬的错愕。 何君越挑了挑眉: “晚辈拼尽所有也只敢保证三成的可能,若真尊和十部势力有其他更好的人选......” 何君越一甩袖摆: “晚辈倒也乐的如此!如此也不必冒着被寒眼吞噬的风险!” 说罢丝毫不顾揽云真尊的脸色,转身离去。 营帐中气压愈低,但丝毫不影响何君越的心情。 一路上,营地之中所有修士均朝何君越投来崇敬的目光。 身处寒灾之中,才愈能感觉到寒眼的威能,而这位相貌年轻的男修却能生生镇压一处初生寒眼! 这是何等实力! 东海之中素有“九眼归墟,东海倾沉”的箴言,人族修士自然防范着第九处寒眼的现世。 约莫是在十年前, 几位化神真尊察觉到新生寒眼现世的波动,可他们相继赶来时,看到的却是一位年轻的男修站在一块三色巨石上,意气风发的看着他们。 “各位真尊来迟一步,” 当时,何君越如此说:“晚辈已将此处寒眼镇压,虽力殆神疲,却可再维续我东海多年安稳!” 君越真君!孤身镇压寒眼! 此举不只在通天岛上传开,整个东部海域所有修士都听说了何君越的名号! 何君越感受到体内蓄积的愈发深厚的力量,他还算清俊的眉眼间有过一闪而过的喜色。 丹田之中有一物,看似只是一团淡淡的灰絮,此时却缓缓舒展身躯,现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触须,这些触须听到外界对何君越的议论后开始震颤不已。 而震颤的越剧烈,这团“灰雾”的颜色也有所改变,从灰白渐次转为淡金。 何君越眼中的自得之意更甚。 也得亏他运气好,正巧撞上了山峡中这一处被三色石封镇的寒眼,何君越反应也快,当着紧随其后赶至此地的化神真尊的面认领此功,得了惊动整个东部海域的功名。 至于是否会被揭发...... 何君越并不担心,毕竟他方才已说过了,封镇寒眼,也有失败的可能。 到时候当着众人的面作秀一场便可。 眼下,何君越对路上投来的一水儿的恭敬目光付之一笑,回到营帐中借着新得的好处修炼去了。 · 悔劫中, 沧溟成功再引两气入体,自此五行属性俱全,只差风雷冰三异龙脉未曾觉醒。 它虽血脉驳杂,但体内八种龙脉俱全,不似姜丝修习五龙引脉诀还需对应的龙脉辅助,沧溟缺的只是适配它的功法。 然而,姜丝所传的五龙引脉诀亦非完本,但这对她而言也非难题。 姜丝将五龙引脉诀完整的传给沧溟时,耳中传来系统的声音: 【目标:沧溟】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五龙引脉诀》一本】 【恭喜你获得奖励:《九龙引脉诀》一本】 九龙引脉诀! 姜丝真正将此功法捧在手中的那一刻,丹田中的域珠微微一颤。 她的域珠本是九玄神龙珠凝炼而来,按理来说也当和新得的这一本九龙引脉诀最为契合! 只是龙脉有属性之分,五行三异加起来也不过八条之多,如何能至“九”之数? 难道此法注定修炼不到尽头? 姜丝在龙庐中闭关半月,将九龙引脉诀来回翻看近百遍,仍不得解法。 五行三异之后,莫非还有其他属性的灵脉? 姜丝苦思而不得,倒也没强求自己必须悟出个所以然来,她未影响功法内核,将功法略微修改后,便将改动后的术法赠予沧溟。 这次,未再得到系统的返利。 系统虽容许这种空子存在,但也不会当傻子任凭姜丝以一物翻来覆去的随意取夺。 沧溟得到九龙引脉诀后自然欣喜。 族中几位龙王都束手无策的修炼难题,对三相君而言却算不得什么。 三相君......果真神勇非凡。 奈何被寒眼所伤,三相君的根基恐怕寻常珍宝亦难以修复。 想到此处,沧溟心中突然冒出个极为浓烈的念头,这个念头强劲到甚至催动它刚突破的修为,有要再向上拔高的趋势! 它要强! 它要强到可以广寻天地珍物!帮助三相君修补残缺的根基! 可对着面前正捧着功法拧眉细思的姜丝,沧溟什么都没说。 它只是将这一念头藏至心底,任它肆意萌芽。 第846章 护心龙鳞 姜丝再一次去了西屿绝地。 龙族对三相君随意出入绝地一事已见怪不怪。 三相君纵使修为大损,可一身威能也非寻常龙王可比。 往龙庐中送来的奇珍异宝愈发的多,哪怕姜丝展露的修为并未有丝毫变化,可龙族对这一位三相君能够破解寒灾一事依旧抱有极大的希望。 姜丝并未去碰每隔几日桌上便会多出几样的珍宝。 哪怕她或许能将它们全部带回现实世界。 这些珍宝上承载的,是整个龙族对“三相君”的殷殷期盼,姜丝自认自己承载不起这样的期盼。 她不受善恶所约束,行事全凭本心, 诛命者不避锋镝,为夺宝敢争天机。 非分之得,她却从不自取。 这些珍宝大多都落到了沧溟手上,她告知沧溟这些奇珍异宝上所担负的是什么,沧溟知晓,亦接的坦荡。 倒是有几样木土水三只龙崽子能用得上的灵物,都便宜了它们。 哪怕身处仙尊悔劫之中,姜丝也并未疏忽对三只龙崽子的教导。 这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切,她身处其中,能保证神智清醒,却无法保证胸腔中一颗跳动的心不沉沦其中。 无论是沧溟还是三只龙崽子,亦或者是这一片枕龙岛上包括龙族在内的其他龙族,姜丝能感受到它们对自己诚切的善意。 在这一处悔劫中待了十年不止, 她如今所行所为,真的只是为了那一份沧溟传承么? 霜寒雪冷之中,姜丝明白, 不是。 至少,不全是。 头顶寒眼罩空,万物凝结。 姜丝真真切切的,想要打破这场灾劫。 姜丝虽无龙族的传承功法,但五龙引脉诀归根究底乃是将来的沧溟仙尊凝各脉所长所创造,其中总有可供借鉴之处。 再者,血脉虽异,道意相通, 姜丝一路走来,对属性之道,自然之道皆有领悟,教导这些刚开蒙的幼龙绰绰有余。 如今,三只龙兽都已在化形的边缘,它们知晓师尊和沧溟族姐日日早出晚归为的是什么,一个个也修炼的愈发刻苦,扬言到时候要一口一个寒眼,尽数将罪魁祸首全部吞了去! 听到它们如此说,姜丝只是笑。 姜丝此次来西域绝地自是有原因的。 在她不知道猎杀多少枚贝妖贝珠之后,姜丝在海域中布下的仿造的天然阵法终于有了动静,就要再次凝炼出一枚王珠! 阵眼空间虽无定处,但是对姜丝来说也不算问题。 姜丝从灵兽袋中拽出谛波水魟。 这只灵兽自从和姜丝投诚后,日子过的十分舒坦,成筐的灵果喂下去,身材日益肥圆,灵息也强盛了不少。 刚从阵眼中出来,水魟轻鸣一声,就要往姜丝身上凑,十二根深蓝色的长须往她身上缠卷,跟裹粽子一般。 这作态,一眼便能看出是和碎琼那家伙学的。 听说姜丝要寻找阵法中的阵眼所在,谛波水魟立刻在前头殷勤带路。 此次进入阵眼空间颇为顺利。 姜丝其实对这一次将要凝成的王珠有不小的期盼, 不知是否能见到浮玉阁中玉简上所言“千岛潮汐骤逆,万妖浮海朝宗”的奇景。 阵眼空间中,灿金色的贝妖精血从海域之中被无形之力牵引而来,正向空间中央汇聚。 而千万道金线交汇之处,有一枚鸽卵大小的珠胎正缓缓成形。 珠心深处,有一种堪称浩瀚的法则正在融合后重塑! 每融合一分,珠身便凝实一分,每重塑一道,珠光便亮上一线。 当最后一缕金色丝线没入珠体时,阵眼空间猛然一颤。 颤动的余波穿透空间禁制,穿过千丈海水,直达整片海域。 岛上所有贝妖皆在此刻感受到血脉的牵引! 它们开始躁动,却寻不到引起此时异动的来源! 姜丝只看到阵眼空间因此珠的诞生而动荡不止,有一裂痕横贯百丈,从海面直劈入渊底。 有百川之水,自四面八方而来,汇聚于那道裂痕之前,一重一重,层层叠叠! 潜渊裂痕百丈,百川拜流无声。 此方海域在拜见新一枚王珠的诞生! 王珠意欲逃脱,却被姜丝抓住手中,封存入玉盒之中。 这一枚王珠虽未引起玉简中描述的那般天地为之色变的景象,但单论其品质比之皇珠亦不差分毫! 姜丝有些期待将其赠送给沧溟后系统给予的奖励。 姜丝离去时很是费了一番功夫,这些被异象引动的贝妖在海域之中四处探寻,哪怕她隐匿之法颇为高深,也不敢有半分莽撞,生怕引起贝妖族群的围攻。 崖边, 沧溟看到师尊带给自己的这一枚王珠,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寒风铺卷各地,唯有崖边因戟威有一片空白。 沧溟就站在这里,并未接过王珠,而是将一物递给姜丝。 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赤金色鳞片, 沧溟道:“此为护心龙鳞,” “虽说现在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是......” 它轻抿着唇角,似乎在因没有什么能够赠还给师尊的礼物而羞赧, “师尊若日夜用灵息温养,” 声音越说越低:“在很久很久之后,此物未必逊色于先天至宝。” 很久是多久? 沧溟自己也不明白, 只是,这却是龙族以血脉精华凝成的最珍贵的宝物。 第847章 第九处寒眼 姜丝回到龙庐中时,脑海中传来系统的声音: 【目标:沧溟】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上品皇珠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帝珠一枚】 帝珠! 姜丝见此欣喜不已,当即便取出帝珠顷刻炼化! 丹田中的海魄珠因此大放异彩,于此时,她终于触及到那层直通源珠的壁垒! 只要捅穿它,她就能行至此道尽头! 不止如此,修为亦有显而易见的提升。 姜丝本已踏至元婴后期,如今距离大圆满仅剩一步之遥。 心中泛起些许激动,姜丝默念数遍沉香诀,待心境平复,这才起身离去,继续捕珠大业。 沧溟借助这一枚上品皇珠成功突破龙帅境,成为族中新一位龙王。 龙族为此欢喜不已,它们都知道沧溟成就龙王的背后有姜丝出力,既如此,三相君连龙王都能培育出来,还有什么不能的! 寒灾必定可破。 一晃又不知过了多少年, 姜丝日复一日的捕珠,教习沧溟和三只龙崽功法和道法,炼化系统返利之物,几乎将一切杂念尽数抛却。 她自己都尚未意识到,自己在这一场悔劫中彻底沉淀心境,周身灵息愈发凝实。 甚至可见突破之兆。 这场悔劫,从某种层面看,的确是她的机缘。 沧溟亦成功觉醒体内的八条龙脉,九龙引脉诀只差最后一道关卡。 世间五行三异统共八条龙脉,那第九条龙脉,究竟从何处寻? 姜丝和沧溟苦思良久,依旧一无所获。 沧溟终于来到龙王境巅峰,可是紧随其后的龙皇境却如隔天堑,根本无法跨越。 龙皇堪比人族合体境。 哪怕在万年之前,若无足够的机缘造化,绝对无法触及。 无论姜丝寻来多少龙珠和其他灵物,此境仍如高山横贯于身前。 或许......龙王巅峰,已是极致。 可是......如何能甘心呢? 姜丝并未展露出任何焦急,倒不是不想给沧溟施加压力,而是她始终认为,当下这一结果已是自己力所能及的最好。 若仍无法消除寒灾,不能破解悔劫...... 若看到天灾引得生灵涂炭,她会感慨,却不会后悔。 将近二十年,她彻夜未休,任何结果,她皆可心安理得的接受。 姜丝回到龙庐,独留崖边的沧溟看着暗沉的天幕,一张脸却绷得极紧。 看着手中长戟,似有一声叹息融入风中。 · “悔劫!” 这两个字在燕胥然耳中回荡不止,周围光影错乱,他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第九劫, 燕胥然亦凭借不屈之念来到第九劫中。 领先一众参加试炼的天骄来到此关,燕胥然不是不自得的。 终于,他距离沧溟传承只剩一步之遥。 只是......悔? 他悔什么? 燕胥然自幼便是天之骄子,于道途上玄冥宫对其无有不应,他几乎是一路顺遂行至元婴境, 再之后,便是无边海上探岛一行, 只是其中记忆似乎隔着层薄纱,总觉得有些模糊,燕胥然也曾回想数次,仍无所获。 细细想来,他若有悔,应当便是在那一处无名岛屿上,未曾夺得最终的三龙脉晶。 可再睁开眼时,眼前所见之景却非燕胥然所想。 他看到的......是寒眼当空,天地巨震! 燕胥然的眸光猛地震撼,他的目光在空中来回逡巡,几乎数了一遍又一遍, 垂于身侧的双手不停颤抖,他终于确定...... 寒眼,是九枚! 悔劫之中,终在今日, 第九处寒眼,生成了。 第848章 千万年不止 燕胥然一时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他是离开沧溟试炼,回到现实世界中了? 可他尚未得到沧溟传承,怎可离开...... 燕胥然环顾四周,终于感受到那股强大无匹的气息。 龙! 他竟然看到了神龙腾空而起,直冲天穹寒眼而去! 燕胥然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他......这是在做梦么? 燕胥然的悔在于何处? 并非在于曾经无名岛屿上未得三龙脉晶,而在于以己身之力无法破除这场寒灾,在于扶桑地脉濒临灭绝,玄冥宫危在旦夕,他却无能为力! 寒灾! 一切都源于这场寒灾! 所以燕胥然才会出现在这里,看到九处寒眼高举天穹,看到......真正的灾劫到来! · 寒息依旧凛冽, 这本是十分普通的一日。 沧溟在炼化贝珠,三只龙崽子在修习姜丝新教导它们的术法,姜丝亦在龙庐中琢磨九龙引脉诀的第九重奥义。 异动从无声中开始。 寒风簌簌,凛冽如刀割,拍击的窗纸呼呼作响。 只是天彻底暗了下来。 姜丝侧过头,只看了窗外一眼,随后提着灵笔的手一顿,她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任由墨水滴落在白纸上。 她抿了抿唇,站起身。 有一道裂痕从天穹中央撑开。 第九道寒眼。 根本不曾给人镇压的机会,出现时就如一道幽深裂口彻底于穹顶之上张开。 整个枕龙岛,整个东部海域中所有修士都彻底惊醒。 姜丝突然想到那一句“九眼归墟,东海倾沉”的箴言。 只有箴言传至万年以后,可如此大的一场浩劫,真正发生的模样却未有一本书册记载。 只能是因为......陨落于这场天灾中的人多到无法计量,就如道统崩毁,似血脉断绝。 姜丝深吸一口气,走出屋外, 寒风扑了她满脸,尖锐的冰渣在面颊上剐蹭出道道血痕。 九转涅盘诀接近圆满又如何, 面对近乎浩劫的寒灾,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姜丝看到前八道寒眼同时一震。 随后,九道寒眼之间似有无形的脉络相互勾连,整片昏沉的天地中有一股无比玄奥磅礴的力量彻底荡及整片东部海域上空! 就如九条支流汇入干涸的河床,如九片碎裂的镜片拼凑成完整的镜面。 九道寒眼,在合而为一! 它们要形成一处几乎能将整个东海吞噬的巨大寒眼! 几位龙王自然不会对此无动于衷,在最后一枚寒眼生出的同时,它们已显现龙形,腾空而起! 这也正是燕胥然进入悔劫中时看到的场景。 姜丝只看到裹挟着浓厚云雾的龙身,看到龙角九枝,探出浓云的一爪似能掀起千丈巨浪! 龙王以身撞向寒眼,寒眼合而为一之势丝毫未减。 另有一头火龙紧随其后,周身鳞片燃着赤红烈焰,于霜寒天中荡开一片火海! 可之后姜丝只看到于眼前瞬间爆开的血雾! 另有两位龙王同时出手,盘旋而上后,一引万钧雷霆,一召百丈海啸,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交织成一道雷霆巨浪,朝寒眼正中央倾泻而下。 可是,依旧徒劳无功。 龙王阻止不了寒眼合一! 九道寒眼合拢的瞬间, 就似天穹被彻底洞穿,露出一条直通幽冥寒渊的通道。 浪花悬停,万物止息。 所有生灵眼中唯有惊愕。 它们感受到寒光之下自己被逐渐蚕食的生机。 这份凛冽中,已然有了比之灵气更为骇人的力量。 姜丝接近元婴圆满的修为尚能抵御,可哪怕是万年之前,低阶修士的数量依旧庞大。 灾劫, 这的确是一场足以成为仙尊纵使飞升亦难以消除的悔事。 姜丝的眉梢抖动一瞬, 她听到一声极轻的搏动从寒眼中传来。 似有什么即将苏醒。 几位龙王都察觉到异常,却见汹涌的灵光从空中爆开,炸的天地瞬归一白! 龙王合力,汹涌的灵潮几乎充斥整个枕龙岛! 所有龙族此刻都抬头看向高空,眼中期盼和畏惧交杂,直到灵烟散尽,它们看到...... 姜丝自认一路走来经历的也不算少,可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却还是彻底颠覆她的认知,同时心中生出更加浓烈的......惊诧与担忧。 她看到了什么? 整个东海修士看到了什么? 以至于死寂之息瞬间蔓延,方才还斗志满满的修士们甚至丧失了挣扎的欲望? 姜丝看到...... 一只喙从寒眼中探了出来。 灰白色,弯如钩。 喙之后,是头。 这是......一头身形巨大到几乎遮天蔽日的兽! 它是什么! 它彻底撑开裂痕,从那道九眼合一的深渊中挤出时,天空只剩被彻底撕开后残留的一道看不见边际的豁口。 它的双翼尚未完全展开,投下的阴影已覆盖三千里海域。 似绝云气而动,似负青天而行。 这是......鲲鹏! 神兽,鲲鹏! 这绝对不是小千世界中应该出现的生灵! 它的存在,便是一场浩劫,是东海所有生灵的灾难! 姜丝脑中突然想到曾在典籍经传中看到的一句话: 鲲鹏翱翔九天,逐神龙而食! 是了! 龙族身为三千世界中顶尖的种族,能让它们有灭亡之危的,并非天灾,而是这以龙为食的鲲鹏! 万里海域同时震颤! 整个世界似乎都难负其重,发出濒临崩毁的哀鸣! 在鲲鹏出现的瞬间,姜丝听到院中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师尊。” 姜丝看到沧溟站在自己身前,它尚显青涩的脸上满是坚毅,更有两分姜丝一眼便能看出的决绝。 一去不返...... 沧溟抱着一去不返的心思。 姜丝心中五味杂陈, 可她亦说不出半句劝阻的话。 这一份重担,本注定由沧溟扛起,这一场让仙尊生悔的灾劫,是否会因为自己的介入而让结局有所改变? 姜丝不知。 “我走了。” 沧溟提着长戟,如此说。 姜丝点头,注视着那道挺拔的身影腾空而起,直冲云霄而去! 这一场早已注定的战斗既已到来,何需惧怕? 战!且战! “师尊......” 身后传来一道奶奶的,却十分颤抖,充满畏惧的声音。 姜丝转过头,看到三头龙崽子正瑟缩在一块,圆润的脸颊上五官皱在一起,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我们怕......” 姜丝轻叹一声, 寒风将她的衣袍吹的鼓荡飘飞,她逆风走了两步,将三只龙崽子从地上抱了起来。 “别怕。” 她顺着它们细密的鳞片,最后,木龙小声的问: “师尊......我们会死么?” “我们会被它吃掉,成为海域里的一具尸体......” 姜丝能感受到怀中的幼龙在轻轻颤抖。 它们清亮的瞳孔被恐惧所充斥。 姜丝的目光从水龙木龙和土龙身上散发的莹润的三色灵光上扫过,她似想到了什么,脑中有一根弦彻底绷紧,随后有无比复杂的情绪瞬间充斥,在之后,又溢了出来。 她的声音空前温柔, 姜丝轻轻抚着三只龙兽的脊背,让它们能在这一片动荡难歇的灾劫中感受到些许安稳,让它们于可吞噬万物的寒风中,身躯仍能感受到些许温热。 她说: “不会。” 不会死。 哪怕是在万年之后,三龙神智亦未消,会以身骨化作地脉,成为未被寒灾侵蚀的新一座枕龙岛。 藤林,幻湖,还有孕育出三龙脉晶的地下石府...... 木龙,水龙,土龙...... 缘, 一切,皆是缘。 姜丝将怀中三位龙崽子抱得更紧。 放心, 会有人舍不得将来的枕龙岛四分五裂, 在脉晶离地后,用九幽劫瞳和观气之术理灵顺脉,让枕龙岛继续长存...... 千万年不止! 第849章 不能输 沧溟如今是龙王境巅峰的实力。 它并未化出龙身,而是手持长戟,和四位龙王合力战鲲鹏! 可鲲鹏不惧龙威,实力更是达到恐怖至极的妖皇境! 它张开巨嘴,只是用喙轻轻一啄,便撕扯下一位龙王的巨鳞! 龙王半边身子洇出浓烈的血色,嘶吼声不绝于空。 有姜丝这几年倾尽所有栽培,沧溟自己亦勤学不怠,它实力的提升有目共睹。 早已不是当年栖居于龙庐之内的幼龙, 龙角九枝如珊瑚冠,眉心竖鳞绽开,引动龙脉,八种灵光自体内同时迸发,在身前凝成一杆万丈长戟,直刺鲲鹏右眼。 鲲鹏闭目。 戟尖刺入眼睑半寸,便再也无法前进。 沧溟咬牙,将八属龙脉催至极限,戟身震颤,裂纹自戟尖开始蔓延! 而鲲鹏睁眼的瞬间,伤口便瞬间愈合,戟身寸寸碎裂,反震之力让沧溟倒飞出去,撞碎身后礁岛,直坠入海中。 剩余几位龙王仍在冲杀。 不足一刻钟,龙角断折者有,龙鳞剥落者有,龙血染红千里海域者有。 鲲鹏翻身而起,只待下坠,它便能将整个东部海域撞的四分五裂! 龙王如何能见它如此! 这片海域之上的,是它们的同族!是此界万万生灵! 自知不是对手,可它们如何能不以命相拦? 这一次,濒临崩毁的并非一礁一岛,而是整个东部海域! 它们甚至没有退路! 这才是真正的......仙尊悔劫!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为何传至现世的唯有一句九眼临空的箴言! 因为......除了沧溟,几乎所有生灵都死在了这一场灾劫中! 姜丝并未选择在龙庐中一味等待结果,她心中转过无数念头。 她既然应劫而来,就应该做出改变! 她虽然实力不济,能力不及,但总该将自己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姜丝眉头紧锁,心中转过千百种念头, 最后却突然想起一事! 能在万年之后仍存于世的不只有沧溟,不只有身骨未散的三只龙崽子,还有贝妖一族! 贝妖亦有幸存者躲过了这一场灾劫! 甚至成立灵珠宫!撑起了万年之后的华珠赛! 而贝妖族地,西域绝地或许会是这一场导致东海彻底覆灭的灾劫中的唯一生机! 姜丝再不迟疑,揣着三只龙崽子便向绝地中赶去。 可在半途中却又难以遏制的生出一个念头...... 为何三位龙崽子能够身魂未散,在万年之后仍能以地脉之灵残存于世? 其中或许存在的千万种可能中,是否有一种,是因为她此时将龙崽子们带去西域绝地中的举动? 姜丝深吸一口气, 这一问题之玄奥,触及仙尊之力!触及道则一角! 她无力窥探。 西域绝地上的浓雾哪怕姜丝能以镇潮真意略作镇压,但带其他生灵进去还是头一次。 她从未有过此时这般谨慎,九处寒眼让漂浮在海域上的浓雾近乎凝滞,姜丝一步一挪的在其中行走。 张怀真留下的二气玉佩灵光黯淡,而此玉效能减弱,无疑让姜丝承担了更大的负担。 终于,迈出灰雾,踏入海域之中。 姜丝将装满灵果和灵石的储物袋递给还算稳重的木龙崽子,又将储物袋中唯有的几样防御阵盘于一僻静处布下,叮嘱几句后便欲离去。 木龙叫住了她: “师尊......” 它有些怯懦的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你不和我们一起么?” 姜丝一怔,看着满脸忐忑紧张的龙崽子们,缓缓摇头。 最终在龙崽子担忧的目光中走远。 这场灾劫尚未划定结局,而作为横贯万年的仙尊悔劫中的唯一变数,她如何能留? 姜丝行走于世,自有自己坚守的道意。 没有需要时时防护的三位龙崽子,穿透迷魂浓雾回到枕龙岛的过程要轻松许多。 可姜丝没想到,自己第一眼看到的会是这样的场景。 龙血染红千里海域。 龙王半截龙躯沉入海底,九枝龙角尽断,只剩额前两道血淋淋的豁口。 另有一位龙王坠落在礁岛之上,半边身躯焦黑如炭,生息惨淡。 最后两位龙王叠压于一处,龙鳞剥落,几乎可见森白龙骨。 沧溟挣扎着想要站起,可满身血痕的她左臂从肩胛处彻底撕裂,鲜血浸染半边衣裳。 鲲鹏悬于寒眼之下。 它只是微微垂下头,随后用喙尖挑起一截断落的龙角,在舌尖打了个转后,像品鉴一枚不合口味的果子随意吐掉。 龙角坠入海中,溅起一朵极小的浪花。 从寒渊深处涌出的气息愈发凛冽,几位龙王被压趴在礁石上,龙身浸在血水里,无一龙能抬起头来。 东部海域上,人族、妖族的性命在急剧消散。 鲲鹏似乎在以挑逗这些低等位面的生灵为乐,它高悬于空,似乎下一秒就会化而为鱼,坠入海中的同时,将东海彻底撞碎! 绝境。 身处当下这一绝境,他们看不到半点生机。 这是一场......注定到来......又注定毁灭的灾劫。 沧溟强撑着站起身,它抬起头,心中的不屈在疯狂咆哮! 不能输! 哪怕对面是位列生灵顶端的存在!哪怕站在对面的是一位实力强横至极的妖皇! 这场战斗......它也绝不能输! 第850章 君越真君 长生界,东部海域,通天岛,峡口营地, 营帐中,何君越能感觉到自己距离化神境越来越近。 谁又能想到,数十年之前只是东海小型世家中一位毫不起眼的杂灵根修士,如今却即将踏上长生界的顶端,成为无人可媲美的存在!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 丹田之中那一只神秘的存在颜色由淡金转回灰白,显然其中蕴含的玄奥能量被何君越所吸收,这才促成了他修为的增长。 前两日揽云真尊已将当日他所说的镇压之法所需的灵物尽数送了来,如今通天岛上寒灾严重,凑齐这些灵物想来并不容易。 只是这关他何事? 到时候镇压失败,他自会在人族强者应对寒眼时遁走,寻一处僻静之地晋阶化神。 何君越正在心中正盘算着如何能在破境之前,短时间内再次让何君越之名远传四海,便听到营帐外传来一阵躁动: “真尊呢?” “揽云真尊呢?” “快告知东海十部!第九处寒眼生成了!” 何君越心中猛地一突,他站起身,快步走到营帐之外,明显感受到有一股磅礴到几乎可灭世的力量在山峡中汇聚! 何君越赶紧将桌上那几样装有灵物的玉盒收了起来,几乎在下一秒,揽云真尊的声音已传至耳畔, “君越真君!” “快来镇压寒眼!” 山峡处,三色镇石早已被凛冽的罡风刮分的四分五裂。 新一处寒眼正卷起狂风骤雪,百里之内皆成绝地。 唯有元婴修士尚能凭借坚实的灵力护盾短时间内不被寒风所伤,可这一处新生寒眼刚刚生成便有如此威力,若真放任它如其余八处寒眼一般盛况,恐怕通天岛真至末日。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何君越, 后者丝毫不露怯,点头道: “诸位道友,” “且看在下施为。” 何君越探出神识,时而点头时而摇头,似在掐算着什么。 半晌后他当着众人的面长叹一声,声音不高: “寒眼再生,威力比之从前强盛了不少,再次镇压的可能着实不大。” 周围修士表情都有些复杂。 何君越又道: “诸位放心,不管成与不成,在下皆会尽力一试!” 这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倒是换来不少人的好感。 何君越顿了顿,迎着霜雪环顾众人:“我需七人护法,成率约在四成。” “四成也够了!” 有人感慨:“君越真君出手,总好过我们毫无头绪的瞎忙活!” 何君越淡然一笑,随后从在场诸位真君中点了七位,便开始在寒眼四周丈量方位。 他布阵的速度并不算快,每走几步便停在原地掐算一番,偶尔伸出手掬一缕寒风,像是在感受什么。 有几位实力不错的阵师想要帮忙,何君越却摆手制止,也不说话,生怕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终于,半个时辰后,阵旗插下, 此时层云堆叠,天幕低垂的似乎伸手可触。 何君越站在阵眼处,闭目调息片刻,这才抬手示意开始。 七人手握阵旗,同时向阵中注入灵力。 寒眼边缘的灰蓝色光芒开始颤动,竟真缓缓朝阵眼方向偏转。 成了? 这是成了么? 连揽云真尊都期待起来。 何君越双掌虚按,汹涌的灵力自他体内涌出,沿着阵法轨迹层叠缠向寒眼。 三息, 五息, 十息。 寒眼周围的冰霜灵气确实慢了一瞬。 似乎有人低声欢呼。 揽云真尊皱紧的眉头松了半寸,似再次于绝境中看到一份希冀。 可欢呼声未落,寒眼骤然一震, 周围凝固的寒气开始猛地颤动,试图封镇的阵力被寸寸撕开,如布帛碎裂。 何君越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唇角溢出血来。 “君越真君!” 有人惊呼一声, 可紧随其后爆开的寒潮却瞬间将一切呼声覆盖,布阵七人直接倒飞出去,何君越亦受阵法之力影响,经脉剧震,面色苍白。 也幸好他早已预料到今日结局,提前便服下了养护根本的丹药,这些伤看着重,实则只要调息数日就能痊愈。 揽云真尊出手将寒潮扑灭。 他绷着张脸,看向何君越,而后者只是抹去唇角血迹,冲他摇了摇头。 众人的心顿时跌入谷底。 “可君越真君明明数年之前还仅凭一人之力用三色石镇压寒眼,为何今日......” 似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人群中传来一道不低的议论声。 何君越心中暗骂那男修一声。 先前镇压寒眼的又不是他,且这三色石中蕴含的力量连他都觉得古怪,参透不了半分,根本做不到照葫芦画瓢。 当下只信口胡诹道:“道友不知,此阵名为七灵固脉阵,效用比三石封镇之力还要强盛不少,只是寒眼之力日益强盛,这才导致固脉阵失手。” 那男修却不依不饶,继续道:“君越真君为何不再试一试三石封镇之法?” “保不准能有奇效。” 其余修士虽未说话,但对此话也赞同不已。 毕竟三色石封镇寒眼数年,它们有目共睹。 何君越心中恼火不已,他看向说话的那位男修,身形纤瘦,身着玄青道袍,腰悬太极盘,气息温和,也有元婴中期的实力。 他身旁有一位马尾高束的女修,一身红黑相间的劲装,整个人散发出肉眼可见的热烈气息。 何君越倒也认得这两位,出身昌安城,两位真君名声在外,且实力不俗,难怪敢在这种关头出声。 “再试,只会让寒潮提前爆发,” 何君越的声音依旧平稳:“张道友若愿承担再试的后果,在下多出些力也无妨。” 这话顿时让刚才准备帮腔,想让何君越再次动用三石封镇的修士们顿时闭嘴。 若真因他们的缘故导致寒潮提前爆发,就算活着离开通天岛,日后又有何颜面面对世人? 连何君越都觉得张怀真这时候可以闭嘴了。 可张怀真竟然真的道: “在下愿作承担!” “道友,” 张怀真向着寒眼方向遥遥一指: “且试吧!” 何君越一愣。 随后面色冷了下来。 寒风呼啸,天地之间徜徉的寒风裹挟着刺骨的冰凌,他们距离寒眼如此之近,更能感受到此方灾劫中充斥的浩瀚威压。 连化神修士对此都束手无策,若真放任箴言实现,他们......能在这场浩劫中活下来么? 何君越是他们的唯一希望。 可何君越久久不曾言语,这种默默无言在旁观者眼中也颇为古怪。 终于,张怀真道: “莫非......这三石封镇,并非何道友所为?” 此话引起轩然大波,众人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竟有人敢在天灾之下冒领此功。 何君越的脸沉了下来,他冷笑两声: “孤身镇压寒眼乃是大功一件,张道友如此说,实在让在下寒心不已,” “既如此,想来此地也不惜我这‘冒领之人’,出力了!” 说罢就要甩袖离去。 却有一把红缨枪拦住了他的去路。 张怀真对揽云真尊拱了拱手: “真尊,据在下所知,这三石封镇应当为他人所布,而非何道友所为!” 揽云真尊面色沉沉:“你可敢保证?” 张怀真:“自然敢!” 揽云真尊又看向何君越,见后者一副急欲离开此地的模样,心中对张怀真的话已信了八分,当即出手,以化神之力将何君越直接擒拿! 何君越连连挣扎,怒斥道:“我乃封镇寒眼的功臣!” “你们怎能如此待我!” 揽云真尊没搭理他。 此子连番数次狮子大开口的模样,早已让他心生不喜。 何君越最终被缚灵绳捆成粽子,押解回营地之中,只待日后由十部并散修联盟一同商议该如何处置。 这一变动着实出乎在场诸人预料之外。 揽云真尊犹豫片刻,还是有几分殷切的开口问张怀真: “道友既知此功并非何君越所为,那究竟谁能封镇寒眼,想必道友也心中有数。” 张怀真自然知道, 在刚看到这一块三色石时,他便能感受到其中砚昭道友残留的“气”。 只是...... 他还是摇头:“真尊不必知其名讳,” “若此人真愿出手,” “哪怕远隔千山万海,她亦会赶来。” 第851章 均为注定 沧溟心火澎湃,它站起身,看着面前曾经熟悉的,满目苍夷的大地,只觉得手中长戟有万般重。 但它得提起。 四位龙王已经毫无还手之力, 唯有它, 唯有它是枕龙岛最后的希望! 沧溟站起身,目光炽烈无比。 眉心有竖鳞绽开! 八条龙脉自丹田同时奔涌而出,金脉化刃,附于戟尖! 火脉为引,燃遍戟身! 木脉作骨,强撑戟杆! 土脉为根,水脉为鞘,另有冰风雷三股力量收束成一道,汇聚于戟尖之上! 沧溟挥戟。 戟锋过处,空间被撕开一道泛着八色光华的裂痕,直刺鲲鹏咽喉! 鲲鹏终于从这一招中感受到些许威胁, 但是,还不够。 它垂头,以冰雪作盾接住了这一戟。 不,不算接住。 沧溟长戟破盾,刺入鲲鹏肉身之中! 一声唳鸣响起。 八色灵光在戟尖炸开,想要将鲲鹏肉身崩毁碎裂! 鲲鹏猛地震翅,掀起的风浪卷起千丈海流,而长戟撑起的灵光亦寸寸崩碎! 鲲鹏一对巨眼中终于有了除了轻蔑之外的第二种色彩, 这是......愤怒! 它猛地一抖颈。 沧溟便倒飞出去,撞碎礁岛,落入崩裂的冻土之中。 沧溟口中鲜血如泉涌。 它圆睁着眼睛,胸膛中不屈的火在疯狂燃烧。 它伤到了鲲鹏,它明明已经伤到了鲲鹏,可是......还不够。 龙王境根本不够!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不是龙皇境! 如果它是龙皇境...... 一切都会不同! 无人知晓,此时的沧溟在疯狂撞击中那一层无形的修为屏障,可是其坚实如高山横贯在前,根本难以跨越! “沧溟,” 耳边传来族中另几位龙王前辈的声音,虚弱,疲惫,时断时续,似要死亡。 “走......” “族中有至宝玄穹鉴,可助你渡无边海,越断仙山,前往九州之地,” 在万年之前,九州和东海之间有无边海和断仙山作挡,后来断仙山在道魔大战中崩毁,两地这才能互通往来。 龙王传音道:“这个机会......是三相君让给了你。” 龙王前辈自始至终都未提活下来的沧溟日后所负的重担。 沧溟只觉得心中有一根弦猛地绷紧,嗅到鼻中的风雪都染上一股悲哉的血腥气。 这个活命的机会, 是师尊让给了自己...... 沧溟当然知道,若在这一场劫难中有唯有一人能活下来,一定是在族中享有盛誉的师尊。 可师尊却将活命的机会让给了它。 师尊...... 师尊...... 这两个字在喉舌之间绕过千次万次。 从来都只显现坚韧的沧溟,此刻双目流下血泪。 可它辜负了师尊的嘱托。 它没有破解这场寒灾,没有成为整个东部海域万千生灵活命的指望。 沧溟的悔恨在此时达到了巅峰。 这时, 耳边传来了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似踩碎了霜冰,沾着未凝的白雪向它走来。 这个脚步声沧溟十分熟悉, 是师尊。 师尊来寻它了...... 沧溟转过身,只是扭头的这个动作,它就听到自己根骨传来的摩擦和碎裂声,剧痛让它意识模糊,可沧溟还是艰难的看向那位正向自己走近的女子。 姜丝离开西域绝地时,见龙王战败,沧溟倒地不起。 这场悔劫, 这场灾劫, 她似乎已经落败。 她不悔,却也不甘! 苦心孤诣二十载,仍以失败告终。 她不甘心, 姜丝也知道,沧溟亦不甘心。 姜丝抬起头,看到头顶几乎遮天蔽日的巨兽,属于妖皇的浩瀚威压对她而言是极大的负担。 姜丝走到沧溟身边的这一段路,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不易。 可她迎着霜雪,还是来了, 她走得很是艰难,威压如巨山在肩,她在负山而行。 姜丝蹲下身,看着满脸鲜血的沧溟,她眼中的柔色是整片天穹之下唯一的亮色。 沧溟很想哭, 它嗫喏着双唇,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干涸的喉咙中却吐露不出半个字。 师尊...... 师尊...... 它想说,我们还没输! 它想要站起身,它尚未气绝,那便还未落败! 姜丝说: “沧溟,” “我们没输。” 它听到师尊说:“别怕,” “师尊助你......突破到龙皇境。” 龙皇境? 沧溟知道师尊从不诓人,可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的它心中涌出浓烈的后怕和惧意,似乎要失去什么十分宝贵的东西。 它很想说些什么,可师尊已将一样物事取出,捧至自己身边。 这是......姜丝体内的海魄珠。 是她以蚀流为源,以九玄神龙珠为基,以三龙脉晶为材,凝炼的海魄珠! 而在姜丝将海魄珠取出体内之时,整片东海,于兽皇威压之下,异变瞬起! 似有霞光破云而降, 万倾潮水停滞,倒卷而上,逆流而行! 万千海兽自深渊中浮起,背脊相连,铺满三千里海域,似为俯首朝拜! 浮玉阁传遍东海的玉简中描述的那一句—— 千岛潮汐骤逆,万妖浮海朝宗! 原来如此, 姜丝忍受着传遍全身的剧痛,终于明白, 这一句流传万年的,东海修士家喻户晓的自古王珠最上者! 许是...... 源于自己的海魄珠。 世间万事因果缠结,果然,一切,均为注定。 第852章 鲲 (感谢蹭0v0宝子的爆更撒花!o(* ̄▽ ̄*)ブ!) 九霄雷动。 东部海域所有生灵于此时抬头,他们看到空中雷云以无可阻拦掀开鲲鹏带来的霜雾,以无比浩瀚之威莅临此界! 这是龙皇劫! 当时的长生界也非鼎盛时期,这是东海数千年来从未引动过的天劫。 终于,世人从鲲鹏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哪怕是它,也不敢直撼龙皇劫威! 奈何它身形实在庞大,想要退避劫云覆盖之地也根本不可能。 沧溟仰首,眉心那道绽开的道眼迎着劫云深处的第一道紫芒,它不避不让! 雷! 来! 雷光劈入沧溟周身百丈之内,没有炸裂,没有焦灼,而是被沧溟引动体内雷属龙脉抬手将其横握! 它......握住了第一道天雷。 雷光在沧溟掌心之中挣扎! 随后寸寸崩碎! 化作无数条细小的电蛇融入长戟之中,戟身震颤,戟杆上先前战时崩裂的碎纹于刹那间尽数亮起,如龙脊上片片逆鳞! 伤不可耻, 皆为勋章! 第二道,沧溟虎口崩裂, 雷罚犹如活物,在它掌心挣扎!翻滚!撕扯着沧溟的每一寸皮肉! 雷光意欲从戟杆中挣脱,可沧溟拼尽全力将其死死握住,指骨传来咔嚓细响! 第五道雷入戟时,沧溟半边身子失去知觉。 雷火烧穿经脉,从右臂直窜肩胛,又从肩胛冲向心脉,若非她用体内龙气强行堵住,恐怕会直接横死当场! 第九道雷入戟时,沧溟听见自己脊骨裂开的声音。 声音很轻,如冰层碎裂时的声响。 第十八道雷入戟时,沧溟开始数不清了。 眼前似有繁花盛开,随后刹那凋零,它仿佛看见师尊站在崖边,背对着她,袖口被风吹得鼓起, 它想要喊出口,可张开嘴时口中只剩绝望的嘶鸣。 痛么? 很痛, 可是......它得撑过去。 第三十六道雷入戟时,沧溟眼前有一瞬的清明,它看见了那头鲲鹏。 它悬于高空万丈,垂着眼看她,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蚯蚓。 鲲鹏眼中,瞳眸深处,是九道寒眼合而为一的深渊。 沧溟在那一瞬间几乎放弃所有抵抗。 心中一个念头不可遏制的浮现出来,自己所做的所有挣扎,有意义么? 它无血脉传承,无天赐福祉...... 可沧溟又很快归于清醒, 它有师尊, 有自己日复一日的努力! 它至今仍记得师尊将九龙引脉绝传给自己时,自己在书册扉页上看到的那一句: “力尽无悔,心成何憾。” 力尽, 无悔。 它胸膛里尚留有一口气, 便还未到尽时! 第五十四道雷入戟时,沧溟仅有自身神智吊着最后一口气,它抬头看着头顶劫云笼罩的穹顶,几乎难以窥见半分光亮。 到尽头了么? 终于还是......到尽头了么? 鲲鹏暗松一口气,雷罚笼罩之处,它亦不敢有任何作为,否则会同时被雷劫锁定。 雷罚可不管你是大千世界还是小千世界的生灵,更不管你身具何种血脉,降下的雷威一视同仁,若不能突破自身极限,必会陨落其中! 龙皇劫之艰难,它也不敢触碰半分。 不过......看这模样,唯一能对自己产生些许威胁的龙女未必能在这场雷劫中活下来。 自己也不必掺和其中。 沧溟刚想燃起命火,做最后的挣扎时,却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万象雷玺!” 却见千万雷丝于眼前爆开,凝聚成一道遮天蔽日的玺印! 其中所蕴含的雷之道意竟不比这龙皇劫弱上半分! 沧溟猛地看向姜丝, 它看到它的师尊此刻被雷光环绕,衣袂飘飞,眉心雷印若含天地神威! 此刻,其为执掌雷之权柄的绝对主宰! 玺印盖下,沧溟能感觉到龙皇劫下的每一道劫雷都柔和了许多。 可是...... “师尊......” “不要......” 沧溟喉咙间发出嘶哑的低吼。 像是绝望的幼兽。 自己的雷劫,师尊出手相助,定会被雷罚同时锁定! 师尊修为尚未恢复,连龙帅境都不如,怎么抗衡的了天威! 下一秒,它只看到劫雷将师尊彻底覆没,剧烈的爆裂声中,雷光轰然炸开, 它感受不到生命的气息。 师尊......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总要师尊舍命相助? 它值得么? 枕龙岛值得么? 东海值得么? 心中悲凉无限蔓延,它看着空中逐渐隐没的玺印,突然怒喝一声! “来!” 千难万难! 它沧溟都接着! 沧溟不再抵御。 它撤去所有护体的龙气,任由雷火长驱直入,烧穿经脉,烧穿道骨,烧穿它体内的每一处! 第七十二道雷入戟时,沧溟睁开双眼。 眼中唯剩清醒,长戟在掌心中震颤,它看到天边撑开的裂痕,以及裂痕深处巨兽隐约可辨的轮廓。 沧溟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皮肉已经烧尽,只剩森森白骨。 白骨握戟,纹丝不动。 虽有玺印减缓雷劫中的肃杀之意,可雷劫得威力到底摆在这里。 还好,它还没死。 终于,第八十一道雷落入戟身的那一刻,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雷,风,海啸,甚至自己的心跳,尽数隐没,空间中唯剩一片死寂和无边无际的白。 她站在白芒中,在世界皆静的这一刻,它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师尊日夜奔赴西域绝地猎取贝珠,想起师尊把海魄珠融入它眉间时的寄托, 想起木龙用尾巴蹭它,想起土龙挨着它睡,想起水龙趴在门槛边,用胖乎的身躯挡住门外吹来的寒风。 它想起那些沉入血海的龙族同胞。 想起仍在岛上,望着山海,等它回去的人。 那道白光中,沧溟握紧戟杆。 终于,白光散尽, 它依旧立在原处,长戟在掌心发出清亮的颤鸣。 这一刻,八十一道雷威尽数敛入戟身,戟尖燃着一缕......足以焚尽万物的雷火! 沧溟抬头时,那道裂痕之前,鲲鹏正缓缓低头。 沧溟踏出一步。 万里海域在她脚下震颤! 鹏双目圆睁! 八道龙影自沧溟身后腾空而起。 那是它体内的八属龙脉,八色光华交织盘旋,在劫云之下凝成一道冲天而起的龙盘巨柱! 而龙柱顶端,长戟悬于雷海正中。 八十一道天雷自道体而入灌入戟身,此刻正从戟尖上向外溢散紫黑的湮灭之色! 沧溟抬手。 八道龙影同时俯冲而下,没入掌中,她握紧戟杆的那一瞬,周身皮肤尽数皲裂,这是因为承受不住八龙之力的肉身在寸寸崩解。 沧溟没有低头。 它只是举起长戟,戟尖直指鲲鹏。 鲲鹏动了。 那具遮蔽三千里海域的庞大身躯,第一次真正朝它转来,双翼收拢,头颈低垂,喙尖对准那道戟尖。 然后它开始坠落。 不,不是坠落,是沉入。 那双遮天蔽日的巨翼,在坠入海面的瞬间开始收拢。 翎羽化作鳞片,骨骼重组成脊,那具鹏鸟的躯壳从内部涌出一股更接近本源的力量! 鲲。 鱼。 一头身形庞大到看不见边际的巨鱼,从鹏的躯壳中挣出,朝沧溟张开巨口, 并不让人怀疑,其足以吞下整座通天岛。 沧溟踏出一步。 那一步踏碎虚空,踏碎劫云,踏碎它与那头巨兽之间仅存的千丈距离! 它举戟,八十一道天雷与八龙之力同时涌入戟尖愈盛的雷光之中, 终于! 它将其刺出! 戟尖刺入鲲身的那一瞬,天地失声。 三息后,东海三万里内所有生灵,都听见了一声剧烈的轰鸣! 那不是鲲的嘶鸣,而是戟尖刺穿鳞甲时发出的如天柱崩塌时的巨响。 鲲的身躯猛地一弓。 那道从喉下贯穿而出的戟尖,从它脊背透出,带出漫天墨黑的鲜血,鲜血洒落千里海域,所过之处,海水沸腾,恍若赤地。 它下沉之势未减,直往枕龙岛上坠去! 第853章 见山青 沧溟立在半空。 那杆戟还在它手中,戟身断成三截,只剩一截沾满赤血的断刃。 它浑身浴血,浑身伤口无数。 它因为力竭眼前阵阵发黑,眼见着就要从半空中坠落。 可是......还不行! 此劫还未至尽时。 若任凭鲲身坠向岛中,仍会有万千生灵陨落当场! 它引动体内龙珠,想要拼尽最后力气,将鲲逐回寒渊! 哪怕和鲲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这本是它早已应下师尊的承诺。 龙珠之中仅剩的力量翻涌而出,沧溟就要挥出最后一戟时, 却有一道白芒将其笼罩! 沧溟全身气力皆陷入凝滞! 它动不了了! 它看到一面仙镜高悬于空,一位男修在枕龙岛上格外醒目。 是燕胥然, 他双目赤红,其中带着些许狂热,他看着意欲和鲲鹏同归于尽的沧溟,大喊道: “沧溟传承,我不要了!” 沧溟双目圆睁,这道白芒之下,周围空间近乎凝滞, 它想要抗拒白芒的锁定,奈何哪怕它已经浴雷劫而出,成就真正的龙皇境,竟也抗衡不了这一面仙镜! 只是...... 玄冥宫的镇宫之宝,这一面仙镜真的能有如此威能么? 此时的沧溟可是有堪比合体的龙皇境修为! 当然不只如此, 燕胥然敢在此时出手,自有他的底气。 那一年,归墟秘境,仙宫之中,曾有一面封存伪仙神魂的仙镜,正是因为有此镜在,才保证伪仙残魂万年不灭。 这面仙镜在伪仙神魂消散后便消失不见,再也未寻到踪迹。 谁又能想到,其并未逃脱,而是和燕胥然所持的玄冥宫镜宝合而为一! 在归墟秘境中,不显山不露水的燕胥然亦得到了绝大机缘。 这仙镜能封存仙境之下第一人的伪仙的神魂,镇压沧溟自然更不在话下! 为何独有燕胥然能操纵这一面仙镜? 为何玄冥宫愿意将镇宫之宝交予燕胥然,让他带离宗门? 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这面仙镜,是燕胥然此行最大的依仗! 当年, 金流岛上,姜丝得到三龙脉晶后幸亏将纸灵附在了燕胥然的身上,否则若这一面仙镜真的显现威能,姜丝未必能如此轻易的脱身。 燕胥然当然知道,若沧溟拼尽所有,以命相搏,有不小的可能足以击杀这一只鲲鹏! 他作为唯一一位闯第九劫的试炼弟子,距离仙尊传承只差这一步。 可是...... 如今的玄冥宫,如今的通天岛,如今的东部海域,正值寒眼罹难! 世人只知寒灾凛冽,却不知“九眼归墟,东海倾沉”的箴言背后藏着这样一尊可毁天灭地的巨兽! 一旦第九处寒眼生成,鲲鹏自寒渊而来,如今的长生界可还能扛得住? 燕胥然比任何人都知道结果! 若玄冥宫有还手之力,何至于如今宫中弟子人人自危,何至于万千修士流离失所! 这一场沧溟试炼,只是一场仙尊为消积存万年之悔,为了成全自己的道心而以残念凝出的幻境! 这一切都是假的! 幻境中的山河破碎,风雨飘摇,与他何干! 仙尊悔或不悔,关他何事! 他只要自己在乎的所有,真真切切的活下来! 他只要自己的玄冥宫,自己的通天岛安然无恙! 燕胥然眼眶中几乎有鲜血溢出, 操控这一面仙镜困住沧溟,对他来说负担极大,体内灵力如潮涌出,识海瞬间干涸,脑中疼痛如针扎! 沧溟看着直向枕龙岛坠去的鲲大声呼喊,只是声音亦被仙镜所镇,听不真切。 最后,它停下所有动作, 古怪的,平静而坦然的迎接所有。 “舍弃沧溟传承,你甘愿么?” 燕胥然耳边传来一道男女莫辨的声音, 祂在问他:得到传承,你可凭借传承之力化解寒灾,保玄冥宫和通天岛安然无恙,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燕胥然双唇泛白,在玄冥宫弟子眼中,这位从来都随意到有些不着调的大师兄此时脸色沉冷的可怕。 他几乎没有思考,只是扯起唇角,哂笑一声: “一定么?” “我得到沧溟传承,一定能化解东海寒灾么?” 脑中那道声音并未说话。 燕胥然脸上的嘲弄之意更甚, 他说: “沧溟传承未必能助我做到的事,” “可这一缕仙人残魂一定能。” 传承谁不想要? 可是天枰的另一端实在太沉太重,他赌不起。 最后几字,燕胥然回答的近乎掷地有声:“所以,我不悔。” 终于,燕胥然捏碎碧海潮生珏,带着仙镜消失在原地。 机缘可舍身无悔, 吾去愿见山青时。 第854章 我要换! 沧溟试炼,第五道劫关中。 任是谁都想不到沧溟试炼中会有人如此悠闲。 蚀骨寒风之下,单流音躲在激发贝珠中的道则之力撑起的防御灵罩下,安然盘膝入定修炼。 别的不说,此地冰属灵气分外浓郁,几乎不亚于潮音阁内鲜少开启的仙山福地,而冰水同源,在此地修炼对她而言大有裨益。 她自知自己争胜的可能不大,心中只盼望着这场试炼能以姜砚昭胜利为结果赶紧结束。 她看着手中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数量恐怖的贝珠,心中喜意无限蔓延。 其中甚至有两枚比之王珠还要耀眼百十倍的存在! 先前何必在鸣潮七岛中如此激烈的争上一番? 如今,这宝贝不是自己送到她手中了么? 一旦离开此地,单流音便会在宫中寻一处僻静之地慢慢炼化,而源珠,她必能成! 单流音甚至觉得自己当初都不需要参加这一场沧溟试炼,她只需要确保姜砚昭来到试炼,再暗中祈祷她能够闯过一道道劫关便足以。 沧溟试炼若不至第九道劫关,便没有中途退出的说法。 仙尊试炼从来不是儿戏。 单流音不知道从前那些未得沧溟试炼却活着离开的人是用的何种法子。 她长叹一声,心中所想早已从自己争取传承,转为赶紧有人获得传承,让试炼中止,放她离开此地。 单流音想的明白, 若自己哪一天突然得不到系统返利的贝珠,想必姜砚昭此人必然已经陨落于试炼之中,到那时候她再起身冒险闯劫也不迟。 单流音自己都没发觉,修道百余年来磨出的那一点锐心,早已在得到系统后消磨殆尽。 其实这些年来单流音并非不能闯出第五道劫关,只是这里的寒潮尚且能使用贝珠抵御,谁又知道下一道劫关会经历什么呢? 现在,对她而言,什么都没有保命重要。 索性她手头的贝珠实在太多,不差这一两枚。 抵抗寒风的同时,单流音忍不住取出那一枚上品皇珠握在手中轻轻摩挲着。 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浓郁的道则之力,让她更欣喜的,却是这种无声无息窃取他人成果的自得。 姜砚昭得到这些珍稀灵物,应该费了不少功夫吧? 而她......却可以不费丝毫气力,所得的甚至是姜砚昭的双倍! 好啊! 妙啊! 单流音心中狂笑不止。 喜意蔓延,她甚至已经畅想到自己将来手握源珠,成就真尊之位的场景, 【宿主,是否更换绑定对象?】 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这道声音来的十分突兀,让单流音心中喜意猛地滞住。 她微微皱眉, 仙尊试炼结果未定,姜砚昭总归有争胜的机会,这个时候更换绑定对象,岂不是犯蠢? 单流音不由得暗自腹诽,当初自己在潮音阁内日夜盼着从姜砚昭处得到双倍奖励而不得时,这系统闷不作声装死,现在好日子来了,它反而冒出头,想要自己重新挑选目标。 这系统......当真不靠谱。 “不换!” 单流音冷哼一声:“当然不换!” 脑中的声音听她如此说便归于沉寂。 单流音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而过了没几日,打断她奢想的,是自丹田中蔓延开来的剧烈的痛楚。 单流音忍痛的能力在过去一段时日也算锻炼出来了,可此时却控制不住的弓身如虾。 她惊恐无比的发现......自己的海魄珠被一股莫名的力量从丹田中取出! 这是比之姜丝取珠助沧溟突破龙皇境时忍受的双倍的痛苦! 但凡是人,都不可能接受! 单流音脸色煞白,那一枚新得不久的圆润的域珠仿佛硬生生从血肉经络中撕扯出来。 每扯出一分,便有一处窍穴生生炸开一个血窟窿! 溅出的血被寒气冻成暗红的血珠,噼里啪啦的坠落在地。 她张嘴想喊,喉咙里涌出的只有血沫,血沫在半空凝成冰碴,卡在喉间,堵住所有能发出的声音。 可是蚀骨寒潮未止, 眼见着周围由贝珠道则撑起的护盾摇摇欲坠,单流音简直惊骇欲绝! 她强撑着想要催动贝珠中的道则之力取抵抗寒潮,可她不似姜丝,来到东海之后才新得海魄珠,东海本土修士自入道之初不久就凝炼此珠,这一枚小小的珠子早已和他们的根基修为彻底绑定! 此时被生生取出,痛楚可想而知! 单流音想逃,想逃离寒潮,可她的腿早已不听使唤! 丹田随着海魄珠的离体被彻底捣毁,两腿软如烂泥,在意志被痛楚彻底占据下难以催动。 寒潮追上了她。 寒意触及身躯,她终于喊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根骨被彻底冻裂,皮肉炸开无数裂纹! 她握着那一枚系统奖励的上品皇珠,仍不放弃的拼命想要催动,可体内彻底紊乱的灵息根本不得她的调控! 空握宝山,而无法使用! 何止是贝珠,海魄珠离体造成的根基崩毁,让单流音连催动一样最为简单的法器都做不到。 她只能靠不算坚实的肉身抵御。 “我要换!” 单流音疯狂的叫嚷着:“我要换绑定对象!” 她后悔了! 她不应该拒绝前几日系统的建议! 她不该将系统绑定的对象选择为姜砚昭! 绝境之中,单流音期盼着得到脑海中那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的回应, 可始终......唯有沉默。 单流音并没有支撑太久, 寒潮掠过,将她彻底吞没,单流音如一条被彻底冻僵在冻土上的鱼,甚至没有挣扎的机会。 几息后,这一波蚀骨寒潮散去。 单流音的元婴从道体之内爬了出来, 元婴小小的眼睛中除了对寒潮的惊骇,还有对姜砚昭无比的恨意! 它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肉身, 这具道体内蕴含的所有生机已被彻底摧毁,根本无法使用。 单流音口中骂咧着,她卷起自己肉身五指上的几枚储物戒,只要离开此地,重新寻一件肉身,她依旧能凭借这些贝珠混得风生水起! 到时候......今日所承受的苦难,她终会讨回! 单流音趁着此刻寒潮暂歇,想要赶紧离开蚀骨劫中。 可如遭雷击的触感让她猛地定在原地。 她愣怔了一瞬,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随后尖叫道: “系统!” “你居然还在!” 此时的慌乱更胜方才:“我要解除绑定!” “我不要你这个系统!赶紧离开我的元婴!” 接下来几个字无疑将单流音彻底打入地底: 【抱歉,】 【解除失败!】 龙皇劫余威随着系统传来, 这是可毁身灭神的雷劫之威! 几乎瞬间,就让单流音身死道消,彻底陨灭于世。 第855章 鲲墟 燕胥然带着沧溟遗留于此界的最后一缕神魂离去,悔劫濒临消散, 此方世界中的一切都在迅速淡去, 坠落在半空中的鲲猛地停滞,最后化为世界崩毁时的一缕青烟。 枕龙岛上,唯有一片雷光未散, 姜丝死了么? 似乎是死了。 数十道龙皇雷劫入体,绝对能将姜丝劈个死去活来! 她唯一的依仗是自己的万化雷尊宝体,以及......修习许久的九转涅盘诀! 姜丝从来不是莽撞之人, 哪怕再想要护得枕龙岛安然无恙,哪怕再想得到沧溟传承,前提是至少得保证自己活着。 在这个前提之下,她会拼尽所有,去争求属于自己的最大利益。 姜丝做了什么? 她将自己体内的海魄珠赠给了沧溟。 姜丝的海魄珠距离源珠只有一线之隔,却始终突破不了最后那一道屏障。 大道三千,任何一道的巅峰和尽头都非轻易便能踏至。 可这一场悔劫已经濒临尾声,难道日后她要远跨万里海域,前去灵珠宫的地盘猎取贝妖,再赠人返利么? 姜丝选择更铤而走险的做法。 她要将自己的海魄珠赠给能得到极高返利的沧溟! 返利之物不可再次返利,虽有空子可钻,但姜丝自问没有对海魄珠再做处理的手段。 换言之,这样艰险的机会,这样争求源珠的机会,唯有一次! 可这长生界上还有谁的返利系数能高过将成龙皇的沧溟! 她当然敢拼! 她当然敢搏! 姜丝始终认为这是两全其美的做法,既能帮助沧溟突破迈入龙皇境的屏障,力战鲲鹏,又能让自己碰一碰源珠这一至高境界! 唯一要忍受的, 只有......海魄珠从体内剥夺的痛楚。 可是......姜丝仍甘之如饴。 痛楚,若只是痛楚,便不算什么! 终于,在沧溟将海魄珠彻底炼化的那一刻, 她如愿听到了识海中系统传来的声音: 【目标:沧溟】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极品域珠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极品源珠一枚】 极品源珠! 姜丝尚来不及探索源珠玄奥,待神智从痛楚中寻得一丝清明时,沧溟已在龙皇雷劫下奄奄一息。 她并不犹豫,决定以万象雷玺帮助沧溟削减雷威, 而后果是,她亦会被雷劫波及。 龙皇劫,她能扛得住么? 她有极大可能会陨落其中! 姜丝并没有多少犹豫, 不只是因为想要助沧溟一臂之力, 也是因为...... 九转涅盘诀距离圆满,只差最后一关, 而最后一关......名为涅盘! 姜丝始终没忘记,自己最初便打算在突破化神劫前将此法修至大成。 何为涅盘? 死生灭度,真我长存。 不死, 如何涅盘! 在被劫雷彻底淹没的那一刻,姜丝疯狂运转九转涅盘诀,幸亏,她所走的每一步,皆稳妥而扎实! 这才是她敢以身犯险的底气! 那道困住最后一层关窍的屏障终于碎裂。 九转涅盘诀第八转与第九转之间的隔膜,在数十道雷火的撞击下轰然洞开。 雷光在她体内奔涌三匝,而后尽数敛入道体之内。 体表焦黑的痂壳开始剥落,一片一片,宛如蝶蜕。 新生的皮肤白皙如玉,却流转着浅淡的雷纹,雷纹随着她的呼吸明灭,似和天地同音! 她站起身。 周身没有丝毫气息外泄,可千里之内因她一念而浪花停坠,因她所思而鸟兽惊散。 炼体大成,姜丝的气劲已然与灵力修为一样来到元婴境的巅峰! 不,甚至已经超出元婴境!可与化神真尊比肩! 只是大道至简,欲雷火涅盘的姜丝除了感受到体内磅礴深厚的气劲,和愈发坚韧的道体外,并没有展露其他异样。 唯有她自己明白,化神之下,已难以伤及自己。 在悔劫中的两场豪赌所得着实不算亏。 眼下,悔劫因燕胥然带离沧溟神魂而濒临破碎,姜丝最后看了龙庐和西域绝地一眼,最后捏碎碧海潮生珏,在悔劫空间彻底碎裂前离开此地。 · 东部海域,通天岛, 十部几乎在山峡处寒眼出现不久就已知道寒灾终劫即将来临。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再次镇压这一处寒眼,只是哪怕数位化身真尊合力,也抑制不了寒眼盛势。 除去寒眼再生的势头比起上一次的确要强盛许多外,还有一重原因在于......术业有专攻,这几位化神真尊实力虽强,却没有可唤醒地脉的能力。 换言之,若他们真有这能力,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前八处寒眼当空,来到今时今日人族走投无路的境地。 “不是说此地出了一位能够镇压寒眼的君越真君么?” “此子所在何处?” 听到这一位真尊如此问,揽云真尊顿时黑了一张脸。 “此子冒领封镇寒眼之功,已被我封锁灵脉,囚困于牢狱之中。” 营帐中,听到这句话的修士们俱是一脸沉默。 通天岛生死存亡的关头,冷眼旁观便也罢了,此子竟然敢做出这种为一己之利耽误战局的歹事, 事后定要重罚! 而在汇聚在通天岛上所有修士都惊惧不已的是, 他们看到......九眼合一! 而在天穹裂开的巨大裂隙之中,传来一股难以形容的玄奥之力。 裂隙的另一端......是什么? 整个通天岛开始震动! 不! 不只是通天岛! 东海五处海域,凡是陆地所覆之地全部开始颤抖不止! 海水翻滚,有一股极为浩瀚的威压自通天岛下和相邻的无垠海域上蔓延开来! 而无垠海域中有一方海兽掌管的十部势力,名为......鲲墟! 整个天地都充斥着一股厚重的威压,这让天地之间所有生灵血脉颤抖,自心底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臣服之意! 揽云真尊满脸凝重的问: “据我所知,鲲墟之中的海兽并不具有鲲鹏血脉,” “那此地作此名的原因是......” 另一位真尊浓眉紧锁,冷声道: “自古相传......鲲墟海域中,曾有鲲现世!” 第856章 寒瀑 鲲...... 在场诸人谁不知道,那是大千世界中才有可能存在的站在血脉顶端的生灵! 鲲鹏一脉,刚诞生恐怕就有不逊色于化神修士的修为。 而据他们感知此刻徜徉在天地之间的大妖气息,恐怕此妖实力堪比炼虚! 其出现在小千世界,将会是此地所有修士的灾难! 揽云真尊额角青筋跳动不止: “传讯十部,再向九州求援!” 一声令下,九州七宗,诸多世家与散修联盟全部得了消息,神兽现世,谁敢保证遭受波及的绝非只有东部海域? 一旦这头鲲鹏意欲让长生界沦为巢穴,九州亦难逃一劫! 可是九州和东海之间相隔的无边海哪怕是化神修士短时间内都难以横渡,更何况眼下东海已然动荡不止! 如何速援? 所有修士的心瞬间绷紧。 西岸浅海,玲珑群岛,和其他几处海域中不少修士想要搭乘法船前往九州避难,可海上浪潮汹涌,充斥的妖君气息更是让海兽们躁动不已,几乎开始无差别的攻击经过的所有存在! 法船根本难以通行! 而想要凭借飞行法器横渡更是痴心妄想。 如今海域之上皆是霜寒骤降,这并非寻常霜雪,其中蕴含的水冰道则对元婴修士来说也是致命的威胁! 死路! 如今的东海,是一处被彻底隔绝的死地! 当下被波及的并非唯有通天岛,寒意如刀,在向其余几处海域蔓延。 一切声响尽数湮灭,飞鸟不及振翅,寒鱼不曾摆尾,皆满覆冰霜砸在冰雪之中。 普通的防护阵法亦难以发挥效用,不出三个时辰,便会被吹卷而来的寒潮碎为灵尘,这对小型世家而言是绝对灭顶的灾劫! 海兽如何自处尚不得知,人族六部已在第一时间下令,玄冥宫、潮音阁、浮玉阁、千流商会、沧澜宫和观星阁于三日之内大开主岛防阵!庇护冶下所有修士! 炼气修士几乎连出街都不敢,便由筑基修士一路护送! 金丹真人坐镇小型礁岛,只待最后一人离开,用神识扫荡数遍后才会御使飞行法器离去! 大型岛屿才有的护岛阵法,是护持东海修士性命的最后一道屏障! 整个东海,岛屿万千,而这一切均在半日之内完成! 奈何在半路上,仍有数批修士被灵流所波及,无力抵御瞬间死灭。 这一消息无疑让万万修士更知当下情状之惨烈。 不少散修第一次来到六部拥有的仙家福地,却生不起丝毫欣喜之意。 天穹之上,明日黯淡,空落落的悬于高处,受其照耀的修士却感受不到丝毫光热。 绝境。 这是整个东海的绝境。 修真界实力至上? 在此处体现的淋漓尽致! 哪怕沉于海中的鲲只是随意闹出些动静,都是整个长生界难以应对的莫大灾劫! 通天岛上的环境尤为恶劣。 九处寒眼合而为一,巨大的裂痕正在通天岛上方撑起! 伴着一声毁天灭地的巨响! 深海之中传来荡穿整个世界的呜鸣! 通天岛周围千里之内海水倒卷! 整座岛屿,自北向南,骤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那沟壑似从岛心贯穿而过,将整座岛屿一撕为二! 这一变故毫无预兆! 岛上玄冥宫的护宫阵法的灵光只维持了三息,随后阵基崩碎,布阵的数位元婴修士喷血倒飞! 宫中三十七座山峰齐齐震颤,山顶积雪崩塌,露出深不见底的裂痕! 裂痕所过之处,岩石崩碎,古木倾覆。 天地在哀鸣! 裂痕之后,通天岛开始倾斜! 岛上修士有人试图御器飞起,有人试图撑开灵力护盾,有人冲向岛心想要稳住阵眼, 这些修士都被裂痕深处涌出的寒瀑吞没! “镇!” 一声厉喝自天边传来。 星鹤真尊从宫宇中踏出,化神中期的威压如山岳倾覆,一刀砍向那道几乎毁灭半个玄冥宫的寒瀑! 刀锋与寒光相撞的瞬间,星鹤真尊闷哼一声,持刀的右手虎口瞬间崩裂。 好在至少挡住了那道寒光的扩散。 可这样于通天岛上瞬间爆开的寒瀑,足有近百处! 若任由其肆虐,整个岛屿会先于鲲鹏现身一步,被撕扯成数百瓣! 岛上原本镇压寒眼的真尊和真君们立刻四散开来前往各处镇压寒瀑! 通天岛上除去玄冥宫所在山门外另有主城数十座,这些城池中的修士和凡人百姓并未全部从岛上撤离。 不只是因为除去通天岛外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地, 不只是在寒灾尚未如此严重时没有可供他们搭乘离去的法船。 宁愿在一处灵脉注定断绝的岛屿上仍不离去的修士们,总有他们需割舍不下的地方。 只是谁能想到,此番灾祸并非天劫,而是鲲鹏侵世,祸及整个东部海域! 他们所要付出的代价也并非因灵脉断绝而要难走许多的道途,而是......性命! 若任由这些寒瀑肆虐,所有城池中上万修士无一能够幸免! “结阵!” 镇渊城外,清安真尊拂尘一挥,八十一面阵旗自袖中飞出,钉入城外八十一处即将被寒潮侵袭之地。 阵旗刚落下,便有七面被寒风撕碎,他看也不看,又是一挥,便有七面紧随其后补上。 沧冥真尊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望渊城旁,他双掌按在城池就要崩裂之处,竟以双掌之威力抗那几乎能将整座城池掀翻的力量。 远处,数十道遁光正破空奔向各处城池。 那是还在通天岛上的元婴天骄们,有人持刀,有人结印,有人浑身浴血从寒眼中撤回。 没有犹豫,也容不得犹豫! 所有冲向主城的身影皆义无反顾! “给我!撑住!” 一道喝声回荡在通天岛上! 却见一道惊人的刀光自岛屿上空撑起,刀落时所经数处寒瀑尽数斩灭! 这一幕无疑让不少修士于绝地中生出些许信心。 张怀真和阮缨毫不犹豫,几乎在大地生裂,寒瀑席卷各地的瞬间,二人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昌安城! 通天岛上的化神真尊统共就这么几位,倒不是其他势力的真尊不愿出手相助,此时寒灾波及各地,各方强者早已应接不暇。 他们的故土家园,还是得靠自己来守护。 哪怕......他们只是元婴。 第857章 昌安城 二人赶来时看到了什么。 寒瀑从千丈高空倾泻而下,砸在昌安城护城大阵上,发出山崩般的轰鸣。 寒瀑非水,其中充斥着可凝万物的冰寒道则。 每一滴砸落在阵光上,都会引得阵纹龟裂。 守城的两位真君面色苍白,灵力如流水般注入阵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裂纹愈发扩大。 城墙上, 一杆赤焰枪横插入地,枪尖燃着一簇不熄的火光。 阮缨赤焰枪横扫,枪尖燃起三丈火光,硬生生抵住道道渗入护城阵中的寒气,她虎口绷紧,衣衫染霜,却半步不退。 “撑住!” 她朝身后低吼。 守城修士们咬牙催动体内全部灵力,阵光忽明忽灭,裂纹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 一道蓝白流光掠来,撞入寒瀑正中央。 张怀真。 太极图在他身前旋转,阴阳二气如蟒缠住那道百丈寒瀑,一寸一寸向上托举。 他面色苍白,双唇紧抿,试图以气道疏解寒瀑之力! 数十息后,寒瀑震颤不止,太极图纹扩至百丈,阴阳二气如巨手,生生将那寒瀑霜流向两侧分散。 成了! 阮缨双目微微睁大。 “不好!” 却有一道惊呼从城中传来,一名修士跌跌撞撞的跑入护城大阵中,脸色惨白如纸: “城东三十里外......地裂之中又涌出一道寒瀑!” 且其威势,更胜眼前这一道数倍! 阮缨浑身一震。 她猛地回头,望向东侧天际。 那里,一道更为狂暴的寒瀑正撕开天幕,朝昌安城中呼啸而来。 两道寒瀑。 一北一东。 眼前正要被张怀真分流而散的寒瀑却因为新的寒瀑到来重归躁动,张怀真受反噬之力所伤,喷出一口鲜血! 护阵撑住一道都难,更谈何两道! “怎么会......” 有人瘫坐在地。 城中万余修士心生绝望。 阮缨握紧长枪,指节发白。 她转身朝东掠去! 一只手拉住了她。 是张怀真。 他已收回被搅毁的半碎的太极图,两道寒瀑正欲融合成一处,就要以山坠之势覆灭整个昌安城。 张怀真嘴角的血凝成冰碴,面色苍白如纸,他朝阮缨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阮缨一怔:“什么意思?” 怀真没有答。 他只是望向头顶声势愈大的寒瀑,默然片刻,忽然扯起唇角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可在阮缨眼中却惨淡至极,如风中残烛。 他顿了顿,道:“两道寒瀑,护城阵法撑不过十息。” 阮缨攥紧他的手腕:“那我们一起!” 怀真低下头,看向两人交叠的袖摆,却从未有过的缓缓将手抽回。 他从腰间解下那枚红绳系着的玉佩,轻轻放在阮缨掌心。 玉佩上尚残留着张怀真的体温,和一丝如今珍稀至极的暖意。 “阮缨,” 他喊她的名字时声音很轻:“我所修的太极道,足以引两瀑入体,” “阴阳对冲,足以让寒瀑消亡。” 阮缨却瞳孔骤缩, “那你呢?” 他看着她,没说话。 阮缨攥紧手中的玉佩,玉佩边缘嵌进掌心,渗出殷红的血。 她双目发红的问:“你呢!” 张怀真打断她:“守护好他们,” “像你从前所说的那样。” 守护。 守护...... 阮缨双瞳猛地一缩。 她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头顶,两道寒瀑交融时产生的轰鸣越来越近,城池护阵开始迅速龟裂,城中万家灯火同熄。 怀真最后看了阮缨一眼。 他转身,迎向那两道从天而降的寒瀑。 阮缨没有追。 她能如何追? 她攥着那枚玉佩,死死盯着那道瘦削却坚毅无比的背影,像是要将他走的每一步都记在心里。 于城中无数修士眼中, 张怀真已立于寒瀑交汇之处。 太极图在他身前缓缓展开。 不是抵御。 是引。 两股狂暴的寒意同时灌入他体内,他颇显单薄的身躯猛地一颤,随即,又缓缓挺起背脊。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回头。 隔着百丈风雪,隔着漫天轰鸣,隔着城中满面惊惶的人群,朝阮缨所在的方向轻轻笑了笑。 二人曾寻遍世间神医,皆道他早亡为命。 他张怀真抗命而争,不服命定活至今日。 哪怕真的到性命终了的那一刻,他虽无言,却也要以震世之举告知天地, 此身,非命定,而是他定! 阴阳二气在经脉中奔走,撕裂经脉,焚烧五脏的那一刻,他脑中想起的是曾经热烈如火的少女冲自己说的那句话: “病好了,你跟我一起守护这昌安城!” 守护...... 幸好, 他虽顽疾难医, 但也不曾食言。 然后, 太极图碎了。 双色光柱冲天而起,同时贯穿两道寒瀑的源头。 三息后,天地重归寂静。 “怀真!” 阮缨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她扑向那道从半空坠落的身影。 阮缨接住他时,生命之息已黯淡如烛。 “怀真......怀真!” 她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声音中尽是慌乱。 那枚红绳玉佩从腰间滑落,坠在她脚边,碎成两半。 阮缨从来不曾这么悲伤过, 天地唯剩寂静,唯有她喉间闷沉的啜泣和心中低沉的哀色。 她没哭。 她亦不敢放出神识, 她想要开口问上一句,却太过明白自己无力承担结果。 张怀真...... 你......死了么? 她从地上捡起红绳与断裂的玉佩,向前走了两步。 “不是说好......不服命的么?” 哪怕午夜梦回间曾数次因梦见此景而惊醒,可这一幕真正到来时,她还是觉得无比悲伤。 阮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有多么苍白。 她将手中赤焰枪猛地攥紧,转头看向裂地深痕! 她太明白悲伤无用! 她阮缨......绝不会让张怀真白死! 阮缨心中怒火如涛涌,就要化悲愤为怒意时,眼角却掠过一丝莹润的碧色。 她猛地扭过头! 却看到自己发间一朵天青色的小花正化为一道碧光笼罩在张怀真身上。 这是......漱玉岛上,那只名为舒漾的木妖赠给自己的青花儿! 第858章 红梅 张怀真觉得自己很冷。 体内的阴阳中掺杂着无尽的霜寒之气,大敌当前,这让从前互不相容的阴阳二气罕见的联起手来,试图将寒气排出体外。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竟然领悟了阴阳二气交融的真谛。 可惜......到底是用不上了。 张怀真最终闭上双目的那一刻,感受到的只有被寒瀑侵蚀时的无尽冷意。 幸好,冷的只是他一人。 昌安城中的万余修士,仍能在霜冷严寒中,汲取片刻暖意。 张怀真没有注意到,藏在自己袖口中的那一朵红梅散发出莹润的灵光,竟然开始汲取充斥于四肢百骸的森冷寒气! 这是......漱玉岛上,红梅妖赠给他的一朵红梅。 张怀真因这一变故到底吊住了一口气。 再之后,舒漾青花中蕴含的时光之力落在他的身上。 时光扭转, 命数陡增。 阮缨几乎目瞪口呆的看着重新从地上站起身的张怀真! “怀真......你!” 张怀真抖了抖袖摆,似乎还没有从刚才死亡笼罩的绝望中回过神来。 裂隙中吹出一缕寒风,刮擦过二人的面颊。 没死, 他没死! 甚至可能因这一番变故,彻底破解自己的命劫! 谁又能想到,当初姜丝离去寻找鸣潮七岛玄秘时,留在漱玉岛上帮自己守岛的两位木妖的无心之举,竟然促成了两人的完满。 不, 或许,于舒漾而言,此举并非无心。 当然,若非张怀真和阮缨对舒漾和红梅妖诚心以待,今日也未必是此番结局。 二人于暗沉天幕下对视, 竟齐齐笑出声来。 笑声徜徉在寒风中,让满是阴霾的心头独照一线光亮。 · 通天岛倾沉的趋势并未减缓。 寒瀑被各位真尊真君拼尽所有堪堪镇压,可只因这一遭而陨落的修士足有近千人。 海水从裂隙中涌出,一道雄浑到骇人的威压从整片海域上泛了上来。 这是鲲的气息。 它要干什么? 要撞碎通天岛,动摇其余五处海域,化而为鸟跃入寒眼之中! 万年前即兴而来,给东海带来覆灭之灾! 万年后率性而去,便要再次因一己之欲收割无数生灵的性命么? 那道裂痕之中,鲲的脊背露了出来。 连绵如山脉,布满灰白色的鳞。 每一片鳞的大小都让人咋舌,边缘锋利如刃,泛着幽蓝的寒光,鳞片与鳞片之间渗出让人胆寒的极寒之息。 如此巨大到骇人的生灵,只是看着就会让人心生畏惧。 脚下大地抖动的愈发厉害,空中云瀑翻涌,猛烈的寒息形成龙卷穿街过巷,意欲将沿途一切尽数摧毁。 毁灭之景犹如末日。 只是如何能让鲲鹏如此作为? 其体型之大,一旦从海水下跃出,通天岛必然碎裂,周围千里海域亦将被搅的天翻地覆! 更别提这鲲鹏本就带着对此方天地所有生灵浓烈的恶意! 它没有忘记,万年之前,龙族是如何对它的! 那声势浩大的一戟,彻底贯穿它的道体!让它修为从妖皇境跌落至妖君境,至今不曾恢复! 如今扶桑地脉断绝,镇力稍减,它终于能够将昔日旧恨尽数返还! 鲲鹏自然看不上长生界这个灵气稀薄,资源匮乏的小千世界。 来此一遭,于它而言只是一场游戏,还是一场不那么愉快的游戏。 如今,游戏结束,它也应该......利落的收尾。 先前自裂隙中涌出的百道寒瀑不过是它随口喷吐的一口灵息所化。 现在,正戏才刚刚开始! 鲲从裂隙中探出脊背时,海水先涌了出来。 万顷海水随着那道灰白色的巨躯从海渊中带出,冲天而起的瞬间凝成一堵千丈高的水墙,水墙遮天蔽日,朝通天岛骤然落下! 终于,鲲的头颅从裂痕中探了出来。 而让人惊异的是,这一尊战力在血脉顶端的生灵的头部,竟有一道极为可怖的伤痕! 这道伤痕从鲲的喉下三寸起始,斜贯至颌骨边缘,长逾百丈! 伤口边缘的鳞片已不再生长,裸露着底下爬满细密的裂纹的肉身。 这是当年沧溟一戟留下的永不磨灭的伤痕! 而在鲲探出裂隙的瞬间,半阖的巨瞳缓缓睁开,其中一闪而过的法则真意让恰巧看到此景的数位金丹真人瞬间爆体而亡, 它带出裂隙的千丈水墙,似乎因鲲的睁眼而有了无法想象的威能! 通天岛北岸,镇渊城首当其冲。 百丈城墙在海水倾泄下薄如纸片,守城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卷入浪中。 潮阳城,望渊城,磐石城,数座于此方大陆上矗立千年的城池,在这一刻同时崩塌。 岛身上那一道贯穿南北的裂痕被这股巨力撕得更开。 裂痕两侧的山峰倾斜,树石草木连同山体一起坠入仍在扩大的深渊。 无数修士来不及御器,便被裂隙中传来的巨大吸力卷入海中,尸骨无存。 不只是通天岛,鲲的纵水之力让整个东部海域乱流潮涌,水灾遍地! 鲲毁灭此地的心思昭然若揭! 终于,东海修士的反抗已来! 刀气先至。 三十六柄飞刀从不同方位同时斩落,每一刀都蕴含着化神修士的全力一击。 刀锋劈在鳞片上,溅起刺目的火花,可火花只闪烁了一瞬,便被寒气吞没。 刀主闷哼一声,往后倒飞百丈。 “起阵!” 七道化神威压同时爆发。 清安真尊拂尘一挥,八十一面阵旗钉入虚空,引动周天星斗之力! 星光垂落,化作一道千丈星披,意欲挡住千丈水墙! 沧冥老怪双掌按地,九条土黄巨龙拔地而起,意欲缠住鲲露出裂隙的半截身躯。 刀尊一刀斩向鲲眼,而鲲眼睑半阖,刀锋刺入眼睑三寸,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绞成齑粉。 刀尊倒飞百丈,持剑的右手竟在反震之力下险些断裂。 没有人退。 他们绝不能放任鲲鹏离海,引得整个东部海域天塌地陷,生灵涂炭! 对方为神兽又如何? 若是神, 他们便屠神! 三十七位元婴修士,七位化神真尊同时出手。 符箓,法宝,术法,阵法,铺天盖地轰向那道灰白色的巨躯。 鲲鹏没有动。 它仅凭撑起的一道护体灵光便拦下一切。 攻击没有停。 刀尊挥出的刀芒更烈更决绝,清安真尊咬破舌尖,精血喷在阵旗上,星斗大阵骤然收缩,勒入鲲鹏的鳞片之间! 沧冥老怪以身为饲,九条土龙龙躯暴涨,硬生生将鲲鹏的上升之势拖慢了半息。 半息。 仅仅半息。 鲲鹏的尾鳍轻轻一摆。 整座通天岛倾斜十丈。 岛上数座城池轰然倒塌,星斗大阵亦崩碎成漫天光点。 九条土龙寸寸断裂,三十六柄长刀被同灵波冲击扫向四面八方。 鲲鹏依旧悬在原处,半截身躯探出裂隙,半截仍在深渊之中。 它甚至连一声呜鸣都没有发出。 它目光冰冷的扫视所有生灵,然后,它张开嘴。 恐怖的吸力自口中传来,有两位元婴真君都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股无形吸力裹住,被鲲吞入口中! 鲲的双眼缓缓转向下一个目标。 天边,夕阳如血下是低沉的暮色。 第859章 弟子助您 燕胥然手捧仙镜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那一条横贯通天岛的裂隙,将玄冥宫一分为二。 他双目赤红,心跳几乎停滞。 他对手中仙镜中残魂近乎癫狂的喊道: “你不是东海始祖么!” “你不是能灭杀鲲鹏么!” “你出手啊!” 他解开仙镜禁制的手都在颤抖! 他看着面前的沧溟,眼中半是疯狂,半是哀求。 如今的长生界,还有谁能奈何得了鲲鹏? 唯有面前曾经的沧溟仙尊留在悔劫中的一缕残魂! 沧溟从仙镜中跃出,看到面前的场景,眼中亦有过一闪而逝的悲戚,可它还是冲燕胥然摇了摇头。 燕胥然面色顿时煞白,随后展露出十足的凶狠: “这不是你的故土家园么!” “你为何如此绝情!” 他以元婴境的修为催动仙镜对自身而言本就是一种极大的负担,如今根基神魂皆是摇摇欲坠,心境亦在灾劫之下有极大波动。 燕胥然像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他看着沧溟时,面上尽是几乎要杀人的控诉。 什么东海始祖! 什么仙尊残魂! 若非实力不济,保不准他已经挥起拳头揍人了。 沧溟眉眼间亦有浓愁,祂并未不满燕胥然的愤懑,而是抬头指了指天。 头顶之上,乌云层积, 层云之后,隐有仙门洞开! 燕胥然脑中似有轰鸣一声炸响! 他突然意识到,沧溟本不是该出现在小千世界的存在! 正如这一头鲲鹏一样,如今长生界的世界壁垒太过薄弱,不会允许这样的强者莅临! 这万年之间,鲲鹏有扶桑地脉镇压, 这万年之间,沧溟藏身于悔劫之内, 这才没有引起此方天地的排斥! 如今,沧溟离开悔劫,仙门顿现,要接引祂离开此地! 鲲鹏引召的九处寒眼合而为一,何尝不是另一处“仙门”! 沧溟......根本无法出手! 无论祂出手的原因为何,都会被天地之力抹除! 燕胥然面上血色尽褪,双唇不受控制的哆嗦着。 “怎么办......” 他握紧双拳,只是一遍一遍重复着: “那怎么办!” “通天岛还有退路么?” 此时的燕胥然满是无助,他看着被海水倒灌的岛屿,大地开始斜坠,像是走投无路的孩童。 沧溟并没有顺应那一道接引天光向仙门而去。 祂的目光越过燕胥然,看向他的身后。 在那里,有一位女修正遥遥看向此地。 姜丝。 姜丝亦从悔劫中离开。 鲲鹏感受到那一股它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气息。 那是......龙女,沧溟! 祂竟然还在这里! 妖君威压猛地荡开,整个东部海域之内海水鼓荡,似乎于瞬间沸腾! 满是愤怒的呜鸣声响起,鲲鹏从裂隙中探出的速度快了不少。 它要报仇! 它要报一戟之仇! 通天岛上是十数座山峰瞬间崩塌,因鲲鹏引起的地动而瞬间碎裂,它猛地拔身而起时,数位化神真尊都被灵威镇飞! 天穹似乎开始坠落。 沧溟看向姜丝,祂的目光比起悔劫中深沉了许多,似乎在外界天光照下时,它已不再是枕龙岛上所历甚少的龙女,而是那一位声名远扬的东海始祖,沧溟仙尊。 祂依旧这么唤姜丝:“师尊。” 姜丝向祂走来,听到祂说:“我很后悔,” “我没有消除寒灾,依旧让枕龙岛和东部海域四分五裂,无数修士......” 姜丝打断了祂,她说的是当时将九龙引脉绝赠于沧溟时自己写在书册扉页上的那句话: “力尽无悔,心成何憾。” 沧溟一顿,随后很轻很轻的笑了笑。 祂突然抬起声音,清凉而自信:“师尊,” “我给东海在这一场灾劫下争了一线生机!” 却不知燕胥然听到“师尊”这个称呼忍不住悚然一惊! 什么鬼! 他满是惊疑的目光在姜丝和沧溟之间来回扫视,神色活似见了鬼! 姜砚昭怎么可能成为沧溟始祖的师尊!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没有人搭理燕胥然。 姜丝的目光落在正压拔海而起的鲲鹏上,思绪回转,突然想到自己渡无边海而来时,被蚀流卷入海底时,感受到的那一股无比浩瀚强大的威压! 原来......她和这鲲鹏,早就见过。 凛冽的风吹来时,沧溟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柔软,祂想到了曾经无数个夜晚,自己在枕龙岛上崖边练戟时的场景。 那时师尊从不间断,不知疲惫的前往西域绝地替祂寻贝珠,教祂功法和戟术。 却完全不顾受寒眼所伤根基有损的自己。 沧溟很轻很轻抿了下唇角。 祂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样物事,那是一块五色晶石,其中充斥着可让万兽臣服的龙威。 这种晶石姜丝前不久才见过,只是那时石上三色光华缠绕,其名为三龙脉晶, 而沧溟手中这一枚,应为五龙脉晶。 姜丝突然想到悔劫之中枕龙岛下的五属龙脉,沧溟手中这一枚晶石,不知和岛下龙脉是否有关。 沧溟说:“师尊,很久很久之前,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恢复你修炼根基的灵物。” 迎着寒风,祂将五龙脉晶递给姜丝,于灾劫横祸下,目中尽是缱绻的柔色: “弟子助您,” “补全八相!” 第860章 相伴 (感谢完美音调宝子的爆更撒花!!o(* ̄▽ ̄*)ブ!!) 这句话对姜丝来说很是熟悉, 因为在不久之前,姜丝将自己体内的海魄珠赠给沧溟,让祂能够突破到妖皇境时,也曾这样说过。 现在,这一枚五龙脉晶由沧溟送到自己手上,其上承载的,是沧溟的夙愿得偿。 燕胥然看着二人之间有来有回,一咬牙怒道: “大难当前,你们在干什么!” 没人回应。 姜丝只是接过沧溟手中的五龙脉晶,几乎于一瞬间,体内海魄珠开始躁动不已! 随后,脉晶碎裂。 便有一缕金芒冲出,凝成一道宛如实质的龙影,鳞甲森然,锋锐之气割裂虚空,盘旋半匝后扑入姜丝眉心, 火焰紧随其后,赤红龙躯拖曳着灼目的尾焰,所过之处空气燃烧成虚无,一头撞入姜丝丹田。 风龙无形,雷龙爆裂,冰龙滞寒, 五龙入体那一瞬,姜丝周身皮肤之下五色光华疯狂游走,却又在三息后,一切归于平静。 原本炼化如此高阶的灵物,应当会困难重重,可姜丝无论是在枕龙岛上炼化三龙脉晶,还是在此时炼化五龙脉晶,都顺畅到毫无阻碍, 甚至......隐隐的,她能感受到脉晶所散发出的一种......终有归处的安定之感。 姜丝不敢深想其中原因,因为这一重原因的背后所负担的情感一定很重。 终于,姜丝睁开眼。 眸中八色流转,一瞬即逝。 体内那一枚本就光华璀璨到极致的源珠上陡然多出五条游曳不止的龙影。 可姜丝心中仍忍不住升起一个念头, 这......还不是完满。 她凝炼海魄珠的功法名为九龙引脉诀,她凝炼海魄珠的灵物名为九玄神龙珠, 九,方为数之极。 可是眼下,着实也多不出一条龙脉供她凝炼。 鲲鹏注意到沧溟和姜丝之间的举动,大半身躯已从裂缝中抽出,整个枕龙岛摇摇欲坠! 姜丝放眼四望,目光所及之地皆是潮水倾漫,整个东部海域几乎要彻底化为一片汪洋! 燕胥然更加急切: “砚昭真君!” 他咬重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圆瞪着双目,几乎唾沫横飞道: “现在我们该做的应该是想办法让沧溟仙尊能够出手,而不是在这儿炼化你的机缘!” 他并非眼红,而是真正的急切: “砚昭真君!你虽出自九州,但东海修士万万条生灵性命,我们如何能轻顾!” 姜丝理解燕胥然的焦急。 沧溟也抬头看了眼天。 头顶上那道接引神光传来的召引之力愈发浓烈,祂已经快要控制不住的要离开这一方世界。 祂的真身,本就属于仙界。 祂的存在对于长生界是一个莫大的威胁。 沧溟走到姜丝面前,这两步很短,可祂的眼中的情绪却太多太复杂,多到让人无法分辨。 沧溟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叹息: “这一场浩劫,最后,还是得麻烦师尊来完成。” 祂亦有几分感慨,祂最终还是不得不将这一份责任交还给师尊。 悔么? 自然是悔的。 若祂不悔,便不会有这一处悔劫存在,也没有了万年之后东海修士抗衡沧溟时的这一线生机。 沧溟有时也会想,自己在悔什么。 悔自己没有灭杀鲲鹏? 悔自己没有完成师尊的嘱托? 悔自己没有让枕龙岛上那一段静好岁月长存? 或许都有,或许更多。 哪怕有了几分这一具神魂所属的仙尊该有神韵,可沧溟还是有些黯然。 “力尽无悔,心成何憾......” 沧溟口中琢磨着这几个字,突然,于朔风凛冽下便有几分释然。 祂能看的出来,师尊对自己从无半分责怪,奈何命道之玄奥远非常人能够堪透。 正如最开始,枕龙岛上所有龙族对三相君的期待一样,其实,族中几位龙王前辈们的期待从始至终都没错,能化解灾劫的,注定只有面前这位三相君。 五属龙脉入体,姜丝的修为再次提升,已然实打实的来到元婴圆满,再多一步,便是化神。 也正因此,九中缺一的不完满让她分外在意,仿佛......正是因为差了这个“一”,这一场浩劫便会多出些许变故。 姜丝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此时她亦相信自己不会没来由得有此想法。 体内源珠中蕴含的再也不是普通的水之道则,其中浓郁的八属道则真意几乎将姜丝对道之一字的认知生生推举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她仍是元婴境, 但若非受境界所困,她倾尽所有发挥出的一击绝对堪比化神! 岛屿因为鲲向上拔高的身躯而随之垒起,海水动荡,越来越多的水涡和寒流在第方空间肆虐! 燕胥然急得剧烈喘息,胸膛起伏不定,整个人如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办!” 奈何他无能为力。 燕胥然自然看出姜丝和沧溟之间关系匪浅,当即对姜丝道: “仙尊传承我不同你争了!” “只要你说动沧溟!让它出手!” 他颤着嘴唇,眼中尽是孤注一掷,冒着被沧溟一掌拍死的后果直接道: “索性不过是一道神魂!” 他猛地提高声音,因为紧张和过于激动,声音显得有些尖细: “若能化解灾劫,舍了又如何!” 燕胥然知道自己同仙尊说这话实属大不敬,但他并不觉得自己说错。 若来日他成就仙尊之位,若知通天岛和玄冥宫有毁灭之灾,怎会在乎小小的一缕分魂! 沧溟听到这话终于多看了他一眼, “的确,” 沧溟笑:“若能化解灾劫,舍了也无妨。” 祂转头对姜丝说: “天地限制,我虽无法出手灭杀这鲲鹏,但是......这一缕神魂留至今日,总算能有些作用。” 姜丝像是意识到它要做什么。 沧溟自己做不了什么, 却能......借助他人之手,做些什么。 这是仙尊留下的一缕残魂,哪怕不足将来的沧溟仙尊百分之一的力量,但仍能引来长生界中天地法则的限制,可知其实力之强。 沧溟的想法已太过明显, 祂是要以魂为壤,让姜丝来做这一位破局者! 沧溟此时仍然是在悔劫中那一副交战过后浑身染血的狼狈模样,发上的血凝成厚痂,衣衫残破,唯有双目明亮。 在鲲的怒鸣声中, 在天地倾覆之灾中, 祂站在姜丝面前,以持礼还恩之姿,以道成反哺之态,并指点向姜丝眉心。 沧溟最后赠与姜丝的,是雄浑到接近浩瀚的神魂力量! 这对寻常修士而言恐非机缘,而是劫难! 这股力量哪怕是化神真尊亦无法承载! 可是...... 姜丝识海之中有一股力量猛地爆开,似有月华为缕落入手中,凝成一把集群星浩瀚与明月皎暇而近乎完美的长剑! 姜丝曾在敕渊之中在识海之内以三元录为辅,月华为核凝练出一把无形之剑,而剑,名沧溟! 沧溟剑! 龙女沧溟远超当前修为境界的能力她识海难以承载,但明月如烟波浩渺远望无极,何力不能承载! 这东海之内,天下之间,曾修炼神识之法,以月华铸器的,恐怕唯有姜丝一人。 这一场浩劫的破局之人......的确,唯她不可。 姜丝看着面前这一道在将仙魂力量注入剑中后逐渐虚幻的身影,口中不停喃喃着两个字: “沧溟......” “沧溟......” 姜丝一时心中感慨万千。 只觉得或许在很久很久之前,便已经注定了自己自今日以后,和龙女沧溟之间千百载的相伴。 第861章 握紧 沧溟最后看了眼自己成仙破界后仍放不下的脚下这一方土地, 最后随风而去。 祂早知鲲鹏未死,这才留下一道藏于悔劫的沧溟传承,为的就是为万年之后,镇压鲲鹏的扶桑地脉断绝时,让有缘者拥有超脱此界足可破劫的力量! 这何尝不是沧溟仙尊以心血所设的万年谋局! 而人人争抢的沧溟仙尊的传承...... 可能是沧溟用以补全姜丝八属龙脉的五属龙晶,也可能是......这一缕残魂本身。 姜丝看着沧溟隐没的身影,心中有感慨,却无悲伤。 沧溟未死,其志长存。 或许,在很久很久之后,自己一路争流行至仙界的那一刻,仍有机会和沧溟相遇。 那时,两人当于山巅对酌。 天穹之上那一扇承载着无数人期盼的仙门隐没,一切都像没发生过。 唯有正奔走在周围四处镇压寒潮的燕胥然知道,有一缕仙尊残魂正悄然消散。 鲲鹏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姜丝,这等拥有神兽血脉的存在,神智不弱于人。 它可以蔑视东海之上包括化神修士在内的所有人,却不能轻看沧溟舍身布下的后手。 鲲鹏生怒,当以天地为葬。 东海三万里之内,海潮迭起,紧随其后的是无数道直冲天穹的灵光! 那是化神修士和元婴修士在拼命守护脚下故土! 金丹真人和筑基修士虽能力不济,却能合手布阵,为这一场人族的抗击出一份力! 可天地皆为重怒之下的余韵, 唯有姜丝一人,在承载鲲鹏绝对的杀心! 浓郁到凝成实质的对沧溟的恨意和忌惮化作一场席卷天地的寒潮。 寒潮的中心,是她。 姜丝立于寒潮正中,周身三尺之内,空间无声碎裂,自裂痕之中喷吐的罡风不停蚕食着护身灵气。 九寒神息罩支撑不了十息就瞬间破碎,此时鲲鹏已张开巨嘴,巨牙之后,喉管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渊! 只是一眼怕就能引得修士道心破碎。 巨大的吸力传来, 天穹之上流云骤停,云絮被撕成千万缕白线,随后竟也开始向这张巨口中倾泻, 海水紧随其后, 姜丝立足之处周围海面尽数塌陷,直直灌入鲲鹏巨口之中。 其中甚至裹着数十座礁屿。 燕胥然亲眼看着这岛礁在巨口中被撞得粉碎,一起消失在寒渊之中。 可姜丝仍闭着双目,竟然没有丝毫反应! 在沧溟将神魂之力灌入手中月华所凝的无形之剑时,姜丝心中想起了很多。 想起枕龙岛上的水龙趴在门槛边,替龙庐挡住寒风时说的冷, 想起掌心之下木龙细密的鳞片,想起土龙挨着她睡时一声接着一声的鼾声。 她想起龙族对自己这一位“三相君”寄予的厚望,想起自己每每回到龙庐时,桌上总会堆积如山的珍宝。 她想起沧溟横卧在礁石上时,瞧见自己取出海魄珠时那双通红的眼。 还有从悔劫中脱身,看到的那些沉入血海的同胞。 这一刻,无尽的感慨,尽数凝为丹田之中镇潮真意八刻道核之后的最后一笔。 其名......承载。 今日,东海倾覆将在朝夕之间, 她既负重担, 当沧溟载月,一剑倾天! 道核之上第九笔终于落下,道韵磅礴之中,道核轰然裂开! 没有声音,亦无痛楚。 齑粉之中有莲绽开。 莲生九瓣,每一瓣都薄如蝉翼,脉络中流淌着九重道韵,九瓣莲花悬于丹田正中,捧于元婴左手,与头顶雷霆道花所降神光交相辉映。 这一次,非雷域仙尊所赐予, 而是姜丝自己所悟之道终于破核显形! 姜丝正处于悟道境中,燕胥然却不知,只看到鲲鹏喷吐的寒潮就要将她彻底淹没,在一旁急得心都要跳出来。 他知道,沧溟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姜丝身上。 既如此,你倒是出手啊! 干站在这儿!等着被寒潮轰碎成渣么! 燕胥然额角青筋疯狂跳动,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为了一个九州修士的性命如此着急! 眼见着寒潮就要触碰到姜丝的衣角,燕胥然一咬牙,一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落在再次祭出的仙镜之上! 仙镜荡出一道白芒,堪堪将姜丝护住。 可在鲲鹏巨力的冲击之下,燕胥然忍不住又喷出一口血,满脸恨怒的咬牙道: “要不是因为你是最后的希望......” 带着几分怒骂:“我巴不得你早点死!” 寒潮迭起,燕胥然只觉得丹田被抽绞的生疼,眼前一阵发花。 “姜砚昭!” “赶紧醒来啊啊啊!” 也正是在这时,姜丝终于领悟镇潮真意,凝九瓣莲花之形。 她心念一转,便见道韵独罩的九瓣莲旋转而出,其中镇而有序之意将就要冲破仙镜的寒潮抚平,带来片刻安稳。 燕胥然又要喷出的一口血终于咽了下去。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也承认自己此时看向姜丝的目光中一定带着些希冀。 姜丝也终于,握紧手中的沧溟剑。 第862章 时机已至 燕胥然看到姜丝的起手式,心中狠狠舒了一口气的同时,竟有些老泪纵横。 终于动手了! 可嘴角的血还没抹去,一口气还没喘匀,就看到姜丝又怔在了那里。 她这是又怎么了? 他几乎快要将满口牙咬碎。 鲲鹏的大半个身子已透出裂隙,整个通天岛和东边无垠海域中的千百岛礁被连根拔起,眼看着就要彻底覆灭于万顷海水之中。 燕胥然五官疯狂抖动,他虽是玄冥宫这一辈中天资最为出众之人,但面对此等神兽,他亦束手无策。 当下只能大把大把吞服着灵丹,借用心头血和仙镜之威平复鲲鹏引动的寒潮乱流。 鲲鹏凭借血脉之力让整个东部海域乱了起来。 其对水这一属性有绝对的主宰,若其在九州之地现身恐怕七宗和诸多世家未必会如此焦头烂额,但偏生现于东海! 头顶中撑开的九道寒眼合而为一的裂痕中的透出的气息也让人心生骇然。 那里......是鲲鹏本该存在的高位面世界。 它就这样明晃晃的展开在众人眼前,却无一人生出借此通道前往大千世界的心思。 想也知道,能不能顺利通过这一处裂痕暂且不提,真去了另一方世界,那里的存在恐怕只是一道随意散开的威压就能将他们碾成齑粉。 何必自找苦吃。 鲲鹏受当年沧溟一戟所伤,又被扶桑地脉镇压如此多年,当下实力远不至鼎盛时期,否则恐怕早已让整个东部海域死灭。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这是东海的唯一生机。 姜丝也知这一点,可既然如此,为何还不动手? 当沧溟神念附着在沧溟剑身上的那一刻,姜丝的灵识前所未有的拔高,双目之中,规则横立,因果纵横,山川湖海中灵气走向如丝线般尽入眼中! 这一刻,她窥探到了她当下修为实力本不该看到的天地玄秘! 也正因如此,她更能感受到自己身边充斥着的天地意志,她看到了自己手中的月华所凝之剑上所缠的那一根因果线! 另一端是......冷汗自额角落下。 姜丝尚未挥剑,便看到了因果线的另一端,是整个东海彻底倾沉的场景! 恰好应了“九眼归墟,东海倾沉”的箴言! 不够, 还不够! 自己这一剑,哪怕有仙尊神念相助,还是不够! 根本不足以灭杀鲲鹏!化解灾劫! 姜丝此时思绪烦乱至极,她道心清明,除了对“道”之一子恒心一如既往,其他的所有但凡尽力都不会生悔。 可是......还是会不甘。 不甘让沧溟的万年谋局落空! 不甘让自己在悔劫中苦心孤诣的二十载,最终不得善果。 此时,看着手中月华剑上属于沧溟的雄浑威压,姜丝只问自己一句: “可已至极致?” 若已至极致,那便挥下这一剑, 不论结果! 这一刻心智实在太过清明,自她来到东海之后的前事后事均从脑中闪过。 她在找, 找人遁之“一”究竟在何处! 哪怕天地作恶,神兽威逼,也当有一条可供东海万万修士活命的生路! 不知为何,姜丝突然想到了两个人, 其一是千流商会少主陆怀瑾,其二是潮音阁少主单流音。 此二人均为机缘深厚之人,系统给出的返利系数足足高出旁的同境修士一截。 而前者手中握有藏宝无数, 后者则能空手套白狼,能够直接得到自己斩获的珍宝灵物。 方才,沧溟才将五龙脉晶给了自己,若单流音还在......她必能在姜丝得到五龙脉晶后同时拥有一枚! 自己正苦于九缺其一,九玄神龙珠和九龙引脉诀均未至极致,恐怕正是因为这缺了的“一”,这才引得最后难斩鲲鹏的下场。 若陆怀瑾能拿出第九条龙脉! 若单流音能取出第二枚五龙脉晶! 无论他们愿不愿意将其转手卖于自己化解危机,无论能不能补全九之极数,至少......是天道所留的一线希望! 姜丝心中不受控制的冒出一个念头: 此两人,正是天道留下的生机! 可这两人均已陨落,无论直接还是间接,都和她相关! 霜寒凛冽,天地似浸染于冰雪之中,姜丝却从未如现在这般觉得周围一片冷寒, 这......是天地施加的困局! 为何她能如此轻松,甚至可以说是毫不费力的斩杀此两位天之骄子? 今日,若这剑无法破劫,无论她愿或不愿,她终归要背负天地强行施加的,东海万万条性命所载的浓厚因果! 沧溟筹谋万年所布之局,让姜丝得以在此时可握这斩神一剑,可天地亲手操刀,让姜丝自己亲手将这一线生机生生斩去! 这是天地以两位天命之子为饵,给她布下的困局! 虽为天命之子,但天地亦未庇护这二人! 若这因果加诸于身,恐怕今后道途更要难走百倍,将来化神所渡雷劫更要平添无数业障。 奈何后事前难知,姜丝哪怕灵觉再通透,从前在挥剑之时又如何能得知今后发生的事? 当下形势危急,姜丝不怨自己方才并没有将沧溟赠与自己的五龙脉晶赠与旁人返利,她绝不会冒着当着他人的面炼化系统返利的脉晶这一武断的行为。 这一刻,她脑中转过千般念头,却突然想起一事。 眼下,整座通天岛就要连根拔起, 耳边尽是鲲鹏愈发躁怒的呜鸣,只是一瞬,便有数不胜数的修士陨落于寒瀑之中。 姜丝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头顶已经闭合的,方才为沧溟而开的天门。 随后,她取出一物,面上尽是因果既定的怅然。 那是......她刚渡过无边海,来到东部海域时,初见当时还不知身份的鲲鹏巨兽,从海底深处取出的一样奇异物事。 此物不过拳头大小,色如赤金,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内有霞晕明灭不定,隐隐散发处让人悸的荒古兽威。 时机已至, 瞬间,异变突起! 第863章 巨手 自己从深海中所得之物从未有过半分反应,直到此时,赤金色的鳞片微微翕动,每一次开合,都有一缕荒古兽威逸散而出,压得周围虚空轻轻震颤。 当时悔劫之中,沧溟将护心龙鳞赠与自己时所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在很久很久之后,此物未必逊色于先天至宝。” 很久是多久? 姜丝不知,但是她知道,这一场将要覆灭东海的灾劫等不起! 所以,悔劫之中,得到沧溟的护心龙鳞后,她并未随身携带,而是将其埋在龙庐之下极深处。 若有缘,千载万载之后,其仍将成为自己的机缘! 果然,她在初来东海之后,在首遇鲲鹏的那一处深海中,她将这一枚护心龙鳞再次握在手中。 其中横跨的,何尝不是真真切切的万载光阴! 这“一”分生机,不是天地强斩的“一”,而是她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亲自留下的“一”! 护心龙鳞轻轻一颤。 赤金色的鳞晶骤然亮起,晶中霞光从裂痕中渗出,随后化作一道灵光撞入姜丝体内。 那一瞬间,姜丝恍若听见了龙吟。 不是一声,是千千万万声。 苍老与稚嫩,悲壮与决绝,那是陨落在万古岁月中的龙族,以残魂所发出的泣命之声! 它们盘旋在姜丝丹田之中,绕着那一枚神光璀璨的源珠环游! 最终,所有的泣啼汇成一道: “承。” 丹田深处,源珠九中之一的空缺开始补齐。 这是由不完满到完满的转变! 这一条龙脉有属性么? 不! 没有! 它身披龙鳞,身染龙血,身携龙魂! 以血魂为壤,壮百龙之念! 其以三者合一,终于让姜丝得以成就真正的此道之极!成就这一场灾劫之下,真正的东海万万生灵的最后生机! 一道尽头,绝非简单的倚靠系统或者其他外物便能达到,系统可助姜丝得到极品源珠,可在之后,仍需她付出百般筹谋和千般努力! 终于, 空缺补齐,心中对这一剑挥下时所有的所有忧虑尽数抛却! 这才是......悔劫之中,姜丝和沧溟始终不曾堪透的,九龙引脉诀的最后一重关卡,最后一道奥义! 这不是八属灵脉勉强充当的第九条! 其万法归源,其道成于圆。 或许,在万年前的东海灾劫后,沧溟曾有所领悟,这才在之后有种种布置。 只是这天下间恐怕无人能知晓横隔万年之事的前因后果。 眼下, 姜丝沉心于这一剑中。 九龙引脉诀被她催动到极致,从前为了教导沧溟而日夜苦研的术法,如今自己使用,倒也得心应手。 源珠颤动,珠壁上环绕的九道龙影自姜丝身后腾空而起。 金木水火土风雷冰,以及第九条龙所蕴含的血魂愿力! 九色光华交织盘旋,在穹顶之上的寒眼深渊下凝成一道冲天而起的盘龙立柱。 姜丝则立于龙柱之上,手持沧溟,剑身由月华所凝,并无实质,唯有剑锋处凝着一缕寒芒,让万千生灵胆战心惊。 沧溟遗魂只能供姜丝挥出这一剑。 这是她、是东海最后的依仗! 这一刻,东海境内的所有修士,凡是目光可及之人,皆抬头看向姜丝。 他们认出了, 这是一位,自就九州而来的真君,却正九龙环身,持可横割天地之剑,要破灭东海灾劫! 清安真尊、沧冥老怪,还有其他几位化神修士,手头动作未停,却全部关注着姜丝此处。 这一位尚未踏至化神的女修,竟然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几个老家伙对视一眼,都从眼中看出了一样的情绪,他们从那道撑天而起的龙柱中感受到莫大的威胁。 这甚至不是化神境能够发挥出的威能! 天地震颤,天上隐有雷云涌动, 天地法则察觉到足以动摇世界壁垒的威胁,试图想要将姜丝和沧溟合力的一击抹除。 察觉到天地意欲阻拦的姜丝嘴角勾起,目光却冷寒似冰: “蠢货!” 一声唾骂之下,空中雷鸣如潮,噼里啪啦的朝姜丝降下! 可姜丝以涅盘境的道体强度连龙皇劫都能接下,更遑论这几道蓄势不够,声势不足的紫雷! 她就是要当着天地的面! 挥下这一剑! 斩开天地施予的困局! 鲲鹏双瞳骤地一缩。 它张开嘴,喉中一股足以吞噬天地的吸力疯狂涌出。 姜丝足下九莲急转,镇潮之意勉强将动荡抚平,但也很快就要瞬间在鲲鹏巨力下破灭。 姜丝将剑尖对准鲲鹏,那只俯瞰东海万载,从未将任何生灵放在眼里的巨兽。 姜丝出剑从来都迅猛不已。 此时, 剑已至。 无声无血,只有一道刺目的白芒从海域深处迸出。 白芒未散,只听到一声缭绕到足以让七窍喷血的呜鸣声传出! 数座岛礁被直接震碎! 就在万千修士为姜丝这一剑而喝彩,期盼鲲鹏死于剑下时。 白芒散去, 他们看到血如潮涌,整个通天岛都被浇灌成千里赤地! 而更让他们惊愕的,是...... 穹顶之上,那道寒眼之中,竟探出了一只手! 一只足以遮蔽整个天穹的巨手! 鲲鹏此时身受重伤,残躯正重新向寒渊中坠落,它并未死去,却也苟延残喘,奄奄一息。 一只手从裂隙深处探出。 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流转着一层窥探不透的银色光泽。 它探出裂隙时,九道龙影同时一颤,随后向两端避去。 它们在畏惧这只手的主人所拥有的力量。 可姜丝融沧溟神念之力所挥出的这一剑,足以堪比炼虚境! 这都让九龙自主退避,这一位的力量该有多强大? 在万人止息的目光中, 那只手竟轻而易举的将鲲鹏提起,同时,掌心之上有银光抖落, 他们听到寒渊深处传来的一声极轻的,男女莫辨的低语: “闹够了?” “回去吧。” 随后便和鲲鹏一同隐没于裂隙深处。 整座通天岛同时一颤。 那些正在崩塌的山峰,扩散的裂痕,因为这抖落的银光而瞬间愈合! 即便鲲鹏从海域中离去,万里海域竟波涛不起! 上界修士随手挥下的一抹银光,竟然就让这场破灭之灾彻底平息! 唯有脸上尚未干涸的血迹,眼中尚未平息的惊愕,以及......感受到这只手的主人那雄浑无比的气息时恍若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告诉他们, 这不是梦。 所以,这一幕对在场诸人而言实在是不小的冲击,万万生灵的性命受到胁迫,竟只是一场胡闹? 不过三息,天空寒渊褪去,地表裂隙合拢, 寒风散尽,日光洒落, 万物如常! 第864章 谢礼 谁都没想到灾劫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尾。 这样大的一场劫难,结尾应当是浩浩荡荡,让人叹为观止的。 可在姜丝一剑斩出之后,巨手和鲲鹏紧随其后消失,一切都恢复如常。 结束的太过突兀。 心中的确因鲲鹏离开此界而安心,可也总是存了一处疙瘩,让他们介怀不已。 他们的性命,在上位者眼中和蝼蚁无异。 恐怕那一位不知身份的存在还觉得他帮他们抚平动荡,东海修士应当对他心存感激。 可因此而陨落的成千上万的修士呢? 他们的性命便如草芥一般,成为这一场“胡闹”的代价。 只是修真界的本就如此,实力至上, 他们应该习惯了,不是么? 一剑结束,姜丝将沧溟收入识海温养,虽说沧溟残留的神念之力因这一剑而消除,但识海的强度却因此得到极大提升,完全不逊色于化神修士! 如今,道体和神识强度均已足够,修为又已至元婴圆满,只待寻一处安稳之地闭关,便可晋阶化神! 这一剑损耗不小,姜丝吞下数枚水炼神丹和极品补灵丹,面上才恢复了些许血色。 如今,东海动荡平息,她也该...... 姜丝目光转动间落在燕胥然身上,后者并不同于自己的平静,而是满脸愤懑,双目红的几乎滴血。 燕胥然察觉到姜丝的注视,他冲她扯起嘴角笑了笑,笑容十分僵硬。 那分笑也很快隐没下去,他道: “砚昭道友,” “你是九州修士,不会理解我此时的心情。” 旁人的心情,姜丝自问无法做到十成十的感同身受。 可她却懂燕胥然的愤懑。 自己的家园故土因为旁人口中的一声胡闹而濒临破碎,任是谁都咽不下心中一口气。 扶桑地脉若不是为了镇压鲲鹏,恐怕还能在这方大地上再延续个几千年。 姜丝正如此想着,就听燕胥然道: “总有一日!” “我要这鲲鹏!和它的主人!将欠下的这笔债还回来!” 燕胥然直挺挺的盯着姜丝,这话像是他自言自语,也像是对她说的,姜丝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回应,最后只点了点头。 道途之长,得看以下,也得看将来。 有志向, 是好事。 见她点头,燕胥然不知为何突然松了口气,似乎觉得自己将来报仇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似得。 清安真尊、沧冥老怪,以及其他几位化神真尊纷纷赶至姜丝何燕胥然所在的岛屿上, 清安真尊身为化神,自然一眼便能看出姜丝此时灵韵天成,头顶三花隐现,隐有突破之兆。 想来九州不过多久就能多出一位真尊来。 他颇为客气的冲姜丝拱手,不只是因为感念姜丝的恩情,更是已经将她视为同辈: “道友今日出手,解我东海之大困,” “在下却不知该如何感谢。” 若姜丝不出手,若沧溟不布局, 这只将鲲鹏从海域中捞起,让它不至于被彻底抹杀的巨手还会现身么? 当然不会。 若会出手,早该出手了! 他现身并非为了拯救东海于危难之中,而是不想鲲鹏陨落于长生界。 这一点这几位化神修士还算看的分明。 几位化神真尊连番道谢,姜丝回应的也还算热络。 道途艰险,大多修士往往选择踽踽独行,只是高阶修士本就稀少,真遇到事儿撞上的可能实在不小,姜丝虽不指望着将来和他们交心,只是这一遭也算一同渡过一场东海的生死劫,虽是第一次见面,可感觉却非全然的陌生。 清安真尊看着脚下的通天岛:“只是可惜此地地脉断绝,玄冥宫恐怕还是要重新寻一处驻地。” 姜丝的目光紧随清安真尊落在脚下的通天岛上。 她看到那位存在洒下的未散的银光,看到浸入地底的鲲鹏血, 这两样物事,都是小千世界中难得一见的珍物,其中蕴含难以想象的灵息。 姜丝略微沉吟,心中到底还是顾念沧溟对脚下这一方大地的情感,对几位真尊道: “通天岛......或许,还未到绝境。” 听到姜丝这句话,几位真尊顿时来了精神。 若是旁人说这话,他们自然要考虑一番真假,可若从姜丝口中道出,他们还未细思便已经信了八分。 能一剑斩去鲲鹏近半条性命的人,能夸大其词么? 当然不会! 清安真尊当即道:“道友可愿出手!” “我玄冥宫定有厚礼相赠!” 其余几位真尊皆如此道。 姜丝也不扭捏,体内海魄珠微微一震,九条龙脉自丹田中腾起。 却见九色光芒拧结成匹练,钻入地底! 看到这九色灿芒,有几位真尊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古怪的对视一眼。 姜丝在以九龙脉力唤醒扶桑地脉,以她当下的实力自然做不到让一座大型地脉复苏,若想生存,还是得依仗灵脉自身。 她并不费力的便感受到扶桑地脉残存于这一方大地之下的极微弱的那一缕灵息。 毕竟自己凝成源珠之物中有一枚沧溟赠与的五龙脉晶,而在万年之前,枕龙岛下的五条龙脉曾与扶桑共存! 二者本就是相熟相近的存在。 而扶桑微弱的灵识也成功被九色龙脉唤醒,其在九龙脉力的灌入和托举下,终于重新有了扎根于此的气力! 所有东海修士都听到了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闷响。 这响声让几乎让所有通天岛的修士双目垂泪,激动的不能自已! 地脉...... 这是曾培育出千万修士的扶桑地脉! 其枝其叶,托负起他们的道途和未来! 不少修士因为这一份恩情,宁愿在地脉断绝之后和凡俗之地无异的通天岛上继续修炼,可见二者之间羁绊之深。 这一声闷响,来自地底万丈深处。 是濒临枯死的扶桑地脉,第一次重新搏动。 他们心中的感怀尚未至浓时,就看到地面裂开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不,不是地裂! 是生根! 这些爬满地表的......是扶桑的根! 它在吸收那位上界修士留下的银芒! 它在吸收浸染土壤之中的鲲鹏血! 二者中蕴含的生机可令万物回春,自然也可以让地脉复苏! 枯死的根须活了, 一根,两根,十根,百根...... 那些盘踞在地底深处,干枯万年的扶桑根系,被这股涌入的力量点燃,从最末端的须尖开始,一寸一寸的重新染上金芒。 地脉活了。 很快,便有修士感知到脚底喷薄而出的灵气! 几乎和往常无异! 枯木逢春之景,让人心头涩然。 有人跪了下来, 不是一个人,是一片人。 劫后余生的修士和妇孺老幼们跪在复苏的大地上,跪在破土的野草边无声落泪。 没有人说话。 他们都在感受地底深处传来的一声接一声的脉动。 是扶桑在呼吸。 姜丝立于半空,低头看着这一切。 九道龙影已敛入体内,她周身气息尽收,她眼中映入脚下这片正一寸一寸活过来的土地,倒映着那些跪地落泪的人影。 正想说些什么,却见有两样物事自远处飘来,正好被姜丝接在掌中。 是两片扶桑叶并上一截根茎。 说来姜丝也曾在劫关之中从木龙的木碗中得到过三片扶桑叶,其中蕴含的生机之力虽更繁盛些,但沉积万年的底蕴却远不如手中这两片深厚。 显然,这是扶桑的谢礼。 第865章 九色山 (感谢欣可可米宝子的爆更撒花!!o(* ̄▽ ̄*)ブ!!) 这还未止, 下一瞬,一道九色霞光自通天岛中央冲天而起,霞光凝而不散,层层堆叠,竟化作一座千丈巨山! 山分九色, 九色流转,映照千里。 山上无石无土,剔透如此行姜丝持剑意欲力挽狂澜的一颗澄澈道心。 这是扶桑地脉对姜丝以九龙脉力唤醒它的谢礼,它要让得此方地脉滋养的所有修士都知道,他们曾经得何人所助,得以树下乘荫。 几位化神真尊眼见此景感慨不已,当即清安真尊便下令玄冥宫修庙铸像,道要以东海万万修士延绵不断的愿力做偿,助姜丝道途顺遂。 愿力, 这是比之灵力要高深数倍不止的力量,化神真尊若无大功尚不可得,姜丝却没想到这好事儿能落到自己头上。 她虽不是为了东海修士的谢意而行此举,但对方既然提了,她也不扭捏,点头应下。 几位真尊自然都另有表示,于他们而言灵石都为俗物,便给了姜丝不少珍宝灵物,其中大多都是对她接下来晋阶化神有利的好东西,姜丝也一应收下。 清安真尊顿了顿,看着那座拔起而起的九色山,总是觉得其上散发的气息很是熟悉,似乎在哪儿见过, 他忍不住问道: “砚昭道友,从前可曾在一处山峡之中镇压寒眼?” 不怪他突有此问,那一处山峡中的三色石虽小,可和九色山的镇压之力同根同源,明眼人稍加探查便能察觉出来, 更别说第九处寒眼未现的那几年,这些真尊真君都费尽心力数次探查三色石,都想摸索明白镇压之法的门道,好在来日有所防备。 他们不是没想过请教何君越,只是对方只道这镇压之法一脉独传,绝不可外泄,他当时身占此功,既如此说,旁人也不便再多问。 奈何最终也是白白探索。 姜丝不知清安真尊为何如此问,不过还是如实点头: “晚辈赶往回龙观参加沧溟试炼时,曾途径一处山峡,恰巧碰见一处新萌生的寒眼,” 她说的轻松,可其中惊险可见一斑。 “晚辈当时也用此法唤醒地脉,将寒眼暂时封禁。” 清安真尊点头,面上感慨面前这位年轻女修的本事之余,也有几分愠色: “何君越竟敢冒领此功!借此敛财!实在可恨!” 沧冥老怪颇为阴郁的扯起嘴角,狠厉之色可让听者胆寒:“当断其修道根基!” 姜丝也是这时才知道,在自己闯沧溟九劫时,竟还发生了这样一桩事。 何君越本就是个毫无背景的散修,几位真尊自然也想借处置他的例子以儆效尤,免得来日灾祸再起时民心浮动。 清安真尊又道:“玄冥宫去了一件心头大事,自该好好庆贺一番,” “砚昭真君可否同宴,与我等畅饮畅谈?” 清安真尊此话显然有几分和姜丝交好的心思,他在化神境已有千年之久,虽说难以堪破炼虚境,再进一步怕是艰难,可一双眼看人却准的很, 面前这位女修......绝非池中之物。 燕胥然也凑了上来,对姜丝道:“道友且去吧,” 心中先前面对姜丝的别扭早已在方才姜丝斩下那一剑时彻底烟消云散,燕胥然距离姜丝如此之近,也唯有他知道,那一剑的威力有多么浩瀚磅礴! 他扬起嘴角,从前属于玄冥宫胥然真君的随意跳脱的劲儿重新泛了上来: “我通天岛上有一种灵酒名为扶桑尘,以扶桑残叶所酿,举世难寻,乃我东海灵酒之最!” “太上长老到时候定会拿出几坛来!” 燕胥然说完就不停朝清安真尊使眼色。 这扶桑尘是好,但整个玄冥宫统共也就那几坛,基本上都是清安的私藏,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拿出来喝,每逢大事才舍着心疼斟上几杯浅酌, 这小子......一说就是“几坛”! 豪气是豪气,不过是豪他人之气! 只是当下,清安睨了他一眼,倒也未说什么,今日通天岛吸收鲲鹏血和上界大能的灵源,至少能再维持千年不朽, 也值得如此庆贺! 姜丝看到师祖和徒孙如此相处,倒有些想念玉尘峰上的光景。 此次东海一行二十余年,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只是燕胥然口中的扶桑尘,她当真想尝一尝,最好能弄来酿造的酒方。 如今她有了扶桑根茎,栽种入天府灵田后总有长成的一天,到时候自有取之不竭的扶桑残叶。 另外几位化神听到有此好事瞬间歇了离去的心思,总归战罢之后的一应事宜用不着他们这些化神出手,当下一个个都要蹭一蹭这宴席。 如此,几人一同前往玄冥宫。 燕胥然不是个话少的人,如今心中一件大事解决,且此事姜丝出力颇多,他自然对姜丝更为热络。 二人御驶飞行法器时燕胥然曾提及沧溟试炼另外几位的结果,基本上闯到三关四关时便因试炼结束被赶了出去,只是道体和灵力修为都有不同程度的增长,更有两人参透某种道意,在同境修士中可谓一骑绝尘。 谈到最后,燕胥然有些古怪的道: “谁也没想到潮音阁单流音这次会折在里头,” “听说魂灯都灭了,连元婴都没逃出来。” 第866章 不能杀我! 他语气里倒没多少惋惜,毕竟在扶桑地脉断绝时,潮音阁意欲取玄冥宫而代之,数次侵占玄冥宫于各大海域上的几处零散岛礁, 他此时只有同为天骄却听闻对方半途折损的感慨。 姜丝闻此轻轻笑了笑。 单流音的死在她预料之中,当初在悔劫中决心将海魄珠取出赠与沧溟时,就已料定单流音的结局。 恐怕对方死前还抱着大把珍宝,揣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念头转过,玄冥宫已至。 当日,玄冥宫上下同庆,宴席连摆三日,欢庆声不绝于耳。 只是宴席上倒是撞见了一件怪事, 清安真尊当着众弟子的面将被缚灵绳束缚住双手的何君越带来席座前时,一众玄冥宫弟子初始时尚有些不解,不明白欢庆之日为何有一人如此狼狈的出现。 被关押的这段时日想必日子并不好过,何君越灵息紊乱,面色苍白,抬眼时眼中尽是凶狠,唯有眸底藏着一丝惧怕, 他道: “本君镇压新生寒眼,乃是大功一件!” 寒冬已尽,初春时的夜风仍有几分凉意,席间美酒佳肴的香气混合在一处,让人颇有些醺醺然。 他脸上尽是愤懑,自然也知道当下是自己可得善终的唯一机会: “你们凭什么如此对待本君!” 何君越在赌,赌那位真正在山峡之中镇压寒眼的修士不会出现在此地,最好已经彻底陨落,好让他还有可能将这一身份做实! “东海万万修士皆赞本君镇压寒眼之功!你们该为本君建庙立像!” “玄冥宫凭什么如此对待本君!” 听何君越提到镇压寒眼一事,众弟子的表情顿时由疑惑转变为愤怒。 若问谁对这场寒灾最为痛恨,当属通天岛上的玄冥宫弟子。 他们当初有多么对有镇压寒眼之能的何君越歌功颂德,在知道他冒领功劳后就有多愤怒! 他们玄冥宫弟子的全部寄托,被何君越此人狠狠摔在地上! 当下九色山伫立于通天岛上,距离玄冥宫不过百里之遥,这两日宫中宴庆,仍有不少弟子前往山下领略山威,自然也能琢磨透当年镇压寒眼的人是谁。 这何君越一直被关押,自然不知道这岛上多了座九色山,以至于直到此时仍满口扯谎,想要将这莫大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如何能不让人愤怒! 席上有十分汹涌的情绪在酝酿, 清安真尊冷哼一声, 化神真尊的威压让何君越双肩有一瞬间的瑟缩,只是他过去冒领功劳的事作的不少,自然不会因为这一刻气氛的凝滞而有所气短。 表面上,他还算冷静。 清安见他不到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怒意虽未显露,眸色却愈发深沉,他道: “当年镇压寒眼之人已在席上坐着!” “你当真给我东海散修蒙羞!” 何君越心陡然一跳! 他顺着清安真尊所指方向看去,只见有一女修正在宴桌后端起酒杯抿上一口,始终不曾说话。 何君越只觉得脑袋一懵,双唇颤动不停! “不!” “不是他!” 察觉到自己正逐渐碎裂的丹田,他有些凄厉的喊道: “是我!” “寒眼为我所镇!” “你们别被她骗了!” 声音未落,却见清安真尊一挥袖摆,随后席前传来杀猪般的惨叫! “你们不能杀我!我......我有......啊!” 第867章 声骸蛊 姜丝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她抬头看向何君越所在方向,却见对方丹田之内竟然钻出了一样物事! 那是一只......蛊虫! 姜丝的目光落在那只形若灰烟,却犹如活物的蛊虫上,心中冒出一个念头......难道和君越大胆行此举的原因,是源于这一只蛊虫? 何君越知道自己丹田已然被废,此生恐怕道途无望,可看着漂浮在身前的蛊虫,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希冀。 保不准他能凭借此蛊东山再起?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就要将这只蛊虫握在手中。 他知道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行此举十分突兀,但当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在下已受到应有的惩处,玄冥宫身为道门,应不至于掳走在下所有的财物......” 清安真尊的目光凝在那只蛊虫上。 他能从此蛊上感受到那股诡异驳杂的气息。 蛊道素来诡谲玄秘,只是没落已久,近年来少有听闻以此道成名的修士。 他朝右侧一位身着宫装,容貌妩媚的女修看去,后者会意,放下手中酒杯,舌绽春雷,声音凝成一缕钻入何君越耳中: “此为何物?” 修为尽失的何君越恍若被此声蛊惑,双目懵然,喃喃道: “此蛊......名为声骸蛊,” “以盛名为食!” 场上诸人俱是大惊失色,却也终于明白何君越为何有此作为。 姜丝不由得想到曾经裴清晏体内的那一只害得柳家双姊妹命道多舛的蛊虫! 姜丝对因果之道的感触颇深,眼前瞧见这只蛊虫的出现,心中莫名升起不祥之感。 宫装女修传音问清安:“师兄,是否要留下此蛊?” 这何君越不过伪灵根修士,却能修至元婴后期,恐怕大半都依赖这蛊虫。 清安沉吟片刻,看着正欲将声骸蛊笼入袖中的何君越,再不迟疑,右手一挥将那蛊虫彻底毁去! “蛊道亦噬人心,还是不碰的好!” 何君越看着自己最后的希望被彻底毁去,双目懵然,僵站在原地。 “不可能......” “不可能.......” 随后被两位玄冥宫弟子直接丢出宫门。 姜丝未再了解何君越此人的结局,只偶然听说过一嘴,说是其被赶出山门后,被当年山峡营地中几位被他诓骗的修士所杀,已然陨落。 姜丝也如愿将扶桑尘的酒方套了来。 席散,清安真尊还欲留她,姜丝却道:“晚辈在外游历数年,也该寻一处清净之地静修。” 清安真尊便了然,姜丝这是要闭关准备突破化神了。 他双眉高扬,道:“那便预祝道友,一切顺遂!” 姜丝同几位化神真尊互换几道传讯符后离开玄冥宫。 燕胥然追了上来, “砚昭道友!” “你要去何处?” 他想说几句帮玄冥宫招揽面前这位女修的话,可一对上对方那双太过清明的眼,打好的腹稿却又说不出嘴。 砚昭真君......当是位极坚定的人,如何会因为三言两语就改投门墙。 刚离开宫门没多远的姜丝听到喊声顿足,她转过身,对燕胥然道: “我自九州昆仑而来,离宗数年,自该回去了。” 燕胥然只觉得有些怅然,莫名的也有些轻松。 这位妖孽般的女修,总让他心头发怵的女修,终于回九州去了! 姜丝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对他道: “在此之前,我想去一趟浮玉阁,” “道友可否同行?” 燕胥然欣然同意。 不过几日,浮玉阁便有一页简叙传遍东部海域: 【沧溟者,枕龙岛龙女也,生而驳杂,无属可归。 其苦研引脉入体之法,昼夜淬炼,终通八属,东海万载,至此始有兼修者。 ...... 鲲鹏破界之日,九眼合一,天地倾覆。 诸龙陨落,沧溟持断戟,以己身之躯力撼巨兽,八十一道天雷尽入戟中,直贯其眼,鲲鹏浸沉,东海虽裂,但得以存。 然其身有悔,离界之前,藏分魂一缕,剥逆鳞一片,其上附魂,魂中有万民祈愿之声,愿地脉断绝之日,东海仍未至尽时。 ...... 龙女沧溟载众生之愿,承万古之憾,至死未休。 此文既成,传遍东海千屿, 望万千修者,束茅为戟,踏遍沧溟未竟之路。】 第868章 回九州 姜丝有功,但她亦清楚,凭借自己一人根本无法化解东海寒灾,更无法消除鲲鹏这一威胁。 今日东部海域得以安生,其背后,有太多太多人的支撑。 先前,清安真尊甚至道要在九色山前为她立像,姜丝拒绝了,只是让燕胥然帮忙转达,说将这一篇简叙刻在山壁上,告知视沧溟为东海始祖的东海修士们,沧溟在飞升之前,为了今后这一方土地的万年荫蔽都做了什么。 沧溟之功,不该被埋没。 姜丝虽未立像,但清安真尊和数位化神真尊相商数日,又写了一篇万年之后人族一心再抗灾劫的简述,同样刻在了九色山上, 其中姜砚昭之名以金作饰,分外突出。 至此,九色山前香烟不倒,日日前来的朝拜者有万人不止, 通天岛上一日道修不尽,则愿力不尽。 姜丝终于离开东海,搭乘东行商会返航九州的法船。 船上,阵法所隔的隔间内, 姜丝收回看向一望无尽的汪洋的目光,转头看向手中之物。 此物似为血肉,也似一块于汪洋之下锻锤千万年的凝晶。 晶石内部,有无数白色的细纹缓缓旋转,如九枚永不停歇的漩涡。 握于掌中时,冰凉之感浸人肺腑,只是多看上一眼,似乎天地倾覆,万灵哀鸣的场景便于眼前展现。 哪怕姜丝如今已是元婴圆满,仍会被手中之物震慑心神。 这是......鲲鹏眼, 姜丝那一剑并非随意斩去,而是将鲲鹏的左眼戳了个对穿,完完整整的剥了下来,其塌缩成手中这一枚晶石。 姜丝能感受到这一枚鲲鹏眼中蕴含的浓郁的法则真意, 或许......能够在自己的化神劫中再添助益。 修士化神,想增添法相神威,有附灵和炼纹两条路可走,先前姜丝只考虑过作为灵种的祖柳和作为天地精魄的海魄珠为自身法相附灵, 可当汇聚沧溟神念,举起可斩杀天地之力的沧溟剑时,姜丝看着纵横交错的因果线的另一端,她沉默了。 唯一能改变战局的人,终于知道,哪怕自己已经倾尽所有,哪怕自己已做到人力可至的所有,可今日,这鲲鹏还是死不掉! 姜丝能借用这一根因果线看到东海在今日之后可安泰许久,却看不到这一只鲲鹏的终章! 她不知道其中有何错漏,但影响结局的存在实在太过强大,当时的姜丝跟厄本那琢磨不透这根线为谁所拨动。 直到那一只巨手穿透裂隙从中出现,她才知道,让这只鲲鹏仍留生机的,是上界之人。 无人知晓已知结局仍必须落剑的姜丝当时承担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自己拼尽所有!可结局已定难以更改的无力! 这对她的道心而言,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磨练。 姜丝于无声中将一切担下, 她让直指鲲鹏咽喉的沧溟剑有所偏移,落在鲲鹏的左眼上。 既然你死不了...... 总得给自己谋求些好处! 她突然想到自己此行来到东海前,所谋求的便是沧溟传承,是自己必成化神的资本! 如今,鲲鹏眼在手,其中蕴含的法则真意,可促成自己的提升法相之威的“炼纹”之路! 如此,附灵和炼纹,两者得兼! 道体和神识强度皆可比肩化神! 这一趟东海之行,怎么不算功德圆满呢? 姜丝将鲲鹏眼好生封存入玉盒,静静等待回到九州,重归昆仑的那一日。 · 宛州最近极为热闹, 藏灵山脉,云海翻涌。 九百九十九层白玉阶自山巅垂落,如天河倒悬。 无数贺客或乘仙禽,或驾飞舟,自四面八方汇来,天地尽呈五彩斑斓。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 有一女修着一袭玄青道袍,自寒清殿中缓步而出,日光落在她面上,映出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边。 “恭贺珪鸿真尊化神大成!” 姜丝来时,正听到这一声传至山下,如潮水般蔓延开来的唱喝。 紧随其后的是声震云霄的庆贺之声。 “总算赶上了。” 姜丝在东海上时就通过传讯玉符得知师尊已然化神的消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没有误了昆仑掐算的吉时。 山门边,护山弟子今日道袍外还特意着了件颜色鲜艳的马褂,看着便喜气洋洋。 能不高兴么,昆仑自成就九州第一宗后,瑶台一直心存不满,还四处道昆仑化神数量不过三位之多,根本坐不稳行首的位置。 若来日外敌来临,如何有底气遣兵用将? 为了九州安危考虑,昆仑应主动退位让贤。 对于这种痴话,昆仑自然未做搭理,他们七宗第一的位置是堂堂正正得来的,有何可置喙的! 只是这种风言风语传的越广,昆仑弟子心中的憋闷也便越浓。 只想着来日寻到机会一定要狠狠打瑶台的脸! 这不, 珪鸿真君......不,现在该称呼其珪鸿真尊,已然化神成功! 他们这些守门弟子看到瑶台遣人来贺时满脸的憋闷,活像生吞了只苍蝇! 弟子们心中暗喜不已。 宗门规矩,白玉阶上不可使用飞行法器,姜丝一步一步踏至山门前,正巧对上一位守门女修转过来的双眸。 那女修长了张鹅蛋脸,容貌清秀,双目灿明,看到姜丝后似因其姝色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后尽数转为惊喜: “砚昭师叔!您回来了!” 姜丝认得这位女弟子,其名周筌,从前只是门内一位外门弟子。 如今也晋为金丹,成为能在山门边撑起一角宗门门面的真人了。 第869章 回山门 “真君回来的正是巧!” 周筌的热络让另外几位守门弟子有些吃惊, 这位结丹后道号含光的真人并无什么背景,天资也不算出众,能走到这一步着实让不少人惊讶,只是其性格冷清,并不常与他人交谈,面对元婴真君虽也礼数周道,却无半点攀附的心思。 不然在这大喜的日子里,能被派来守山门? 当下含光真人见到砚昭真君满脸惊喜的模样,当真少见。 他们这些能在孟珪鸿化神之日前来守门的弟子自然都非新进山门的年轻一辈,哪怕未见过砚昭真君,却也知晓其名号与容貌。 他们暗暗惊奇,而周含光的目光则一直落在姜丝身上,见姜丝目光瞥来又匆匆低下头,莫名的有些羞赧。 她注意到姜丝顿步站在自己面前, 伴着一股十分浅淡的冷梨香,真君将一枚玉匣递到她面前。 随后是一道清冷的声音: “今日玉尘大喜,举宗同庆,” “这是本君的心意,你们收下分了吧。” 周含光磕磕巴巴的道了声谢,抬起头,双手接过玉匣和一个储物袋,目送着那道身影远去。 直到姜丝消失在霞光与山雾之中,周含光才看向手中之物, 其余守门弟子已围了上来: “砚昭真君这是赏了什么好东西!” “真人!您快打开来瞧瞧!” 周含光屏着呼吸打开玉匣,见其中躺着十枚圆滚滚的丹药,且枚枚灵光灿然,显然品质上等! “灵丹!” “是五品凝元丹呢!” “恰好适合含光真人这样的金丹修士......” 一众弟子的目光又巴巴儿的挪到那个绣着几朵雪色梨花图纹的储物袋上。 周含光解开系带,从其中掏出几个青皮葫芦。 “灵酒!” “是砚昭真君亲自酿造的灵酒呢......” 如今谁不知道砚昭真君乃是酿酒一道的个中好手,听说门内上至太上长老,下至一众曾参加过玉尘峰上宴席的外门弟子,凡是有幸品尝过真君亲酿灵酒的修士,对其都称赞不已,西回坊市中的酒馆每逢玉尘峰举办宴席,生意都要差上一段时日。 什么琥珀郁金,盏月葶香,青冥醉......他们也只在其他同门那儿听说过,早就眼馋许久。 当下只是想一想,口水便要流出来了。 说这话的弟子声音越说越低,显然不认为周含光会将这样宝贵的丹药和灵酒分给他们。 他们都是些没有背景的筑基修士,含光真人就算全部占下,也无人会说些什么。 周含光的目光在其余守门弟子身上扫过,她轻笑道: “今日我们虽在此守门,无缘一睹盛宴,只是有灵丹可收,有灵酒可品,也是美事一件。” 说罢将灵丹和灵酒分发下去,不曾漏下一人。 其余弟子看着手中的青皮葫芦和圆滚滚的灵丹,眼中尽是炸开的惊喜: “谢谢砚昭真君!” “谢谢含光真人!” 恰逢此刻灵霞漫天,美景当邀天地同赏! 极远处的喧闹声传至耳畔,含光喃喃: “不知来日,” “我是否有化神的一天。” 她并不怕被旁人听到自己身怀凌云之志,也不在乎旁人是否会因为自己有这个念头心生鄙夷, 这是她一步一步一步,要不停向其迈近的目标。 没有什么可羞耻的。 周含光自己都没注意到,其余弟子听到这句话时,眼中更多的是惊叹,心中或多或少也升起些别样的情绪。 来日...... 来日实在有太多太多的期盼。 在很多很多外门弟子眼中,周含光的经历,已经足够鼓舞他们。 · 玉尘峰上, 孟珪鸿看着下首处整整齐齐的五个弟子,大弟子贺知涞已然元婴中期,二弟子岳听澜元婴初期,三弟子薛珞泽金丹圆满,四弟子高芙和五弟子辰琅俱是金丹中期。 这样天资出众的弟子们聚于一处,已足够惹人注目,不知多少真君看向今日得天光独赏的孟珪鸿时,眼中带着满满的羡慕。 也不知是不是玉尘峰风水不错的缘故...... 只是今日来观礼的宾客们却也听说过,玉尘峰上最为出类拔萃的那一位,是今日还不曾露面的那位小弟子。 孟珪鸿动了动唇,若说心中不遗憾自然是假的。 可随后不知感知到了什么,眉头一抖,面上展露一刹那的喜意。 她的目光从宴席上向远处山云之间投去。 孟珪鸿的动作自然引起在场不少修士的注意,他们顺着她的目光瞧向宗门方向,只见层云破开,有一女修正踏云而来。 那女修衣袂翻飞如墨蝶振翅,周身气息毫不遮掩,浩荡如渊海,分明已是元婴圆满! “那是......珪鸿真尊的小弟子?” 就凭姜丝曾在九州之地闹出的那些大动静,哪怕东海一行十余年,又有谁不记得她! 再者如今东海和九州往来如常,姜丝在东海上重创鲲鹏,地脉自创九色山之事已传遍大街小巷! 他们九州的真君救了东海! 这本就是一件极值得炫耀的事。 哪怕姜丝之后借浮玉阁传播消息的手段将自己写的那一篇短叙传了出去,为的就是不揽全功,但显然,不少修士还是将她当作了这场灾劫的救世主。 “我记得砚昭真君十余年前外出游历,当时不过元婴中期,如今竟......” 惊叹声此起彼伏,有他宗真君握着酒杯的手都忍不住微微发颤:“十余年,从元婴中期到半步化神......此女究竟有何际遇?” 迎着一众修士的各色目光,姜丝拾级而上,步履从容。 满座皆静。 她行至主座前,敛衽躬身,礼数周全。 “弟子砚昭,恭贺师尊化神大成。” 语罢,自袖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呈递。 孟珪鸿尚未说些什么,高芙和辰琅已经朝姜丝一阵挤眉弄眼,若不是今日九州观礼,他们恐怕早已缠上来。 大师兄满脸柔色,素来冷脸的二师姐和三师兄也忍不住唇角微扬。 师妹离山如此久,若说不担心自然是假的,留在玉尘峰中的那一顶本命元神灯他们但凡有空都会瞅上一眼。 主座之上,珪鸿真尊垂眸看着跪在身前的弟子,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笑意。 “回来就好。” 她接过姜丝递上的玉盒,却并未当着一众修士的面打开。 姜丝起身时,席间有几位弟子低声道: “五十年内,这昆仑山怕是要再办一场化神大典了。” 姜丝听见了,对此不置可否,她坐在师门专门为自己留下的空位上,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遥遥向师尊一举。 师尊已成化神, 接下来,该到她了。 第870章 一聚 “可都准备好了?” “清心符,无根水......” 宴席后,姜丝独独被师尊留了下来,她赠给孟珪鸿的贺礼被摆在桌上,孟珪鸿只以为是什么在东海上行寻来的有趣玩意儿。 “都准备好了。” 孟珪鸿仍不放心。 此次破境之艰难,没有谁比她更懂得,一连闭关二十余载,虽说化神成功,成为撑起昆仑的第四根顶梁柱,但因过程之曲折仍留下些许隐患。 只是这些都不必同面前的小弟子说,有时候,勇往直前的锐心能胜过一切。 她絮絮叨叨的交代了许多突破有关之事,也是这时候,孟珪鸿才意识到自己竟是个如此能说之人。 直说的口干舌燥,孟珪鸿才长叹一句: “修真路上艰险无数,但师父相信你,定能力破万难,柳暗花明。” “灵山洞天中师父布下的极品聚灵阵法尚未撤下,正好你接着用。” 灵山洞天是昆仑掌管的洞天秘境中最顶级的那一批,非有望入化神者不可启用,其与藏灵山脉脚下的灵脉有一线联系,听说必要时可得一缕升龙紫气的庇护。 姜丝自然感觉到师尊的担忧, 只是她已将能做的准备做到极致,若仍不能成,姜丝双睫眨动,并未往后想。 必须成! 一定能成! 孟珪鸿看着娉娉婷婷站在身前的弟子,六位徒弟中,这位是入门最晚,却也是最让自己省心,也最长玉尘峰脸面的那一位,想到缺席道途的那些年,她亦难免有些歉疚。 孟珪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样物事, 姜丝双眉挑起,目光定定的落在师尊所持之物上。 那是一片羽毛。 乍看寻常,像是某只飞禽褪下的旧羽,羽轴如玉,羽丝柔软得像是从未沾染尘埃。 可姜丝偏偏能从中感受到某种堪称浩渺的气息! 这种感觉......和鲲鹏眼十分类似! 这也是某一种蕴含道纹的灵物! 接过的瞬间,姜丝指尖一沉,这片羽竟有万钧之重! 姜丝:“这是......” “上古遗物,” “风鹄的尾羽。” 孟珪鸿负手立于窗前,声音淡然:“神鸟风鹄,以风为食,振翅则九霄云开,敛羽则万籁俱寂,” “天地间最后一只风鹄,三万年前在昆仑绝顶化作清风散去,只留下这一根尾羽。” 而如此珍贵的灵物,孟珪鸿将其给了自己的小徒弟。 且不说在长生界,便是在大世界中,这一片尾羽也是极珍贵的存在,更能成为为化神法相熔炼道纹的基础! 孟珪鸿能得到此物必然不容易。 若说姜丝不感动自然是假的,她低头看向手中之物,羽毛表面隐隐有灵纹流淌,数万年过去,犹若活物。 她看过的风有万种,有摧城拔寨的飓风,有润物无声的熏风,有割面如刀的罡风, 而这根羽上的道纹,不仅可穿林而不折一杆,可越谷而不触一石。 更能以旋叠力,骤然千里。 姜丝心中似有所悟,她将尾羽收起,朝师尊道谢。 孟珪鸿转过身,目光落在小弟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你外出近二十年,从元婴到半步化神,不知沾了多少风雨,” “这根羽给你,也是盼你知道,” “无论你穿云越山多少次,经过多少生死关头,这昆仑上,总有一阵风,是在等你回来。” 姜丝闻此一滞,她垂下眼睫,只觉得储物手镯中的尾羽有千般重。 她在离去前最后朝师尊施了一礼: “弟子记住了。” 孟珪鸿看着姜丝离开洞府,看着明媚的日光洒在她的肩头,一时间心头感慨万千。 还记得初见这小姑娘时,还只是位锋芒与坚韧尽数藏于心中与眼中的幼鹄。 而现在,终将翱翔万里。 孟珪鸿又是一叹,她想起前宴席前夜六英师尊叮嘱她的话,此次化神劫实在凶险,加上先前七宗大比时为了争夺昆仑席位而受的旧伤,法相初成的过程中竟出了不小的问题。 只是想要解决,谈何容易。 愁上心头,看到桌上姜丝送来的拜师礼才稍微缓和些许。 打开盒盖时,孟珪鸿知晓自己这小徒弟必定用心,却也并未给予十足十的重视,玉尘峰上几位弟子一向简朴,也从来没有好东西先紧着贡给师尊的规矩。 从前结婴时,老四和老五精心编的两个花环都够她开心许久,至今仍封存于盒中,未让它们随时光腐烂。 可目光真落在盒中之物上,孟珪鸿的表情却猛地一凝。 这是...... “鲲鹏眼!” 若非东海之上鲲鹏现世的事最近闹得沸沸扬扬,孟珪鸿未必会将盒中之物和鲲鹏联系在一起,可其中蕴含的水之道则真意,让她心跳快了不少。 此物小徒弟化神也用得上! 这是孟珪鸿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 她之所以将风鹄尾羽赠给姜丝,就是想让小徒弟将来所成法相不低于寰理境,如此,将来才有攀一攀炼虚的可能。 这种东西再宝贵,也该用在最紧俏的地方,而非给她...... 孟珪鸿正想将盒盖合上,却看到压在鲲鹏眼下的一张信笺。 其上写着袅袅几字: 【身外有备,此物承师。】 孟珪鸿愣怔许久,终究还是未有动作。 她的徒弟,她比谁都了解,东西既然拿出来了,就绝不会随意收回。 可将盒盖合上的那一刻,孟珪鸿仍有些不可置信, 她的暗伤......竟然如此简单的就寻到了疗愈之法? 鲲鹏眼中蕴含的道则真意,绝对能让她法相损缺之处臻于完美! 姜丝离开寒清殿时,几位师兄师姐都在院中赏梅,见她出来一个个都凑了上来, 姜丝取出个储物袋递给贺知涞: “大师兄,这是师妹在东海采买的些稀奇玩意儿,师兄师姐们不妨分了去。” 高芙忍不住问:“师妹!东海一行如何?” “可值得我们去?” 姜丝莞尔:“多走多看,总是好的。” 就比如她,在东海一行中所得甚多。 贺知涞将意欲再说的高芙拦住,眉宇间却带着些愁绪: “师妹......可是要化神了?” 听到“化神”两个字,高芙和辰琅一愣。 他们虽都已至金丹境,能感觉到小师妹高深的实力,也在宴席上听那几位宾客说起过几句,可知直到此刻大师兄再问,他们才意识到,师妹当真就要化神了! “都已准备妥当,师兄且放心。” 贺知涞面上的忧虑之色淡去些许,他也已是元婴后期,但自问在这一境界的积累还相差甚远,灵息也不似小师妹有圆融之态。 但也知道化神劫之凶险,若不破劫而出,最终恐怕要以性命作偿! 姜丝道:“化神劫一闭关少说也要十余载,” 她拍了拍腰间系着的青皮葫芦: “今日,师兄师姐不妨去湖边小院一聚。” 第871章 三魂 (感谢方素问和哇哦猫宝子的爆更撒花!!o(* ̄▽ ̄*)ブ!!) 待师兄师姐和段苁等交好之人从未名湖边离去时,已是后半夜。 众人都有些醺醺然, 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着湖光山色之间掩映在水烟之中的那间小院,心中莫名升起一个念头。 这条道途上,有先有后。 可他们......也绝不能慢了去。 满室空寂,只有刚才偷饮了两口灵酒的碎琼正在墙角一下接一下的打着鼾。 走到山脚下时,贺知涞才揭开腰间的储物袋,道: “这些物事均为小师妹所给,外加方才饮的那十几葫芦灵酒......” 贺知涞从不是会轻易接师弟师妹东西的人,可小师妹一用那双含着几分柔色的眸子看着他,他就觉得自己不接也是罪过。 几人有一瞬间的沉默,玉尘峰几位弟子算不得宽裕,但凡有什么好东西也不会漏过小师妹,只是师妹的步伐走的太稳也太快,他们搜遍储物袋,竟不知什么样的东西能入姜丝的眼。 每每想起,颇有些手足无措。 迎着月色,杜玄禾扫视身旁几人一眼,道: “听闻藏灵山脉百里之外的持音寺中有一口无心钟,心念至纯,钟自鸣响,可斩心魔因果,” 她的话让心有羞愧的几人抬起头。 杜玄禾又道:“另云州燃灯古刹中有一盏长明灯,灯焰百年不熄,若有幸能在长明灯前点燃一盏小灯,所愿之人必得加持。” 杜玄禾拢了拢自己来玉尘峰前新披的大氅,声音在无边雪色中回响: “恰巧管事殿有一任务需前往云州,我便走一趟这古刹,为砚昭师叔求一盏明灯。” 其实以杜玄禾如今在管事殿中的地位,哪有什么任务需她专门走一趟,无非是想为即将化神的姜丝做些什么罢了。 高芙举手:“那我去持音寺!” 辰琅攀着她的肩膀:“师姐,一起呗!” 小院中, 【目标:孟珪鸿】 【返利倍数:130】 【返利行为:赠送鲲鹏眼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皇族鲲鹏眼一枚】 如此,万事俱备。 姜丝开始正式闭关。 碎琼被她留在小院中,化神劫凶险异常,以碎琼当下的实力留在身旁也帮不上什么忙,保不准劫雷一降还要受到不小惊吓。 识海中的域核已然在东海无数枚海魄珠的滋养下恢复完全,祖柳之能也能重新动用。 姜丝在小院内闭关调息三日,这才持着自己的宗门玉牌前往灵山洞天。 石门洞开的一瞬,灵气扑面而来, 这一方洞天并不如想象中的宽阔,如今长生界中资源匮乏,能支撑元婴修士突破化神的洞天福地统共也没几个,昆仑身为九州七宗之一,能够掌握这一处仙山洞天,对长生界中的元婴真君而言是极大的诱惑。 姜丝迈入其中,头顶光芒柔和如月华倾泻,姜丝眼前所见的石台周围四壁皆绘满玉色石纹,隐隐泛着青光,仿佛整座山体的灵脉都汇聚于此。 姜丝进来时,裙裾摆动间无数灵蝶惊散,她深吸一口气,纯净的灵气吸入鼻腔,只觉得体内一阵舒爽。 石台中央孟珪鸿布下的聚灵阵并未撤下,五色灵玉铺就阵基,其上符文万千,灵光流转不歇,且阵眼凹槽内堆满了上品灵石,完全足以支撑突破元婴境。 阵旁石案上摆着三样东西,一盏清心莲灯,灯芯处有一柱檀香,一只白玉小瓶,其中装着的是突破前服用的静心丹,另有一卷手札,其上记载的皆是化神关的批注。 想来都是师尊留下的东西。 她在阵中盘膝坐下,浓郁的灵气瞬间将她包裹。 她取过手札,仔仔细细看过上边内容后,将其中几处需注意之处反复翻看数遍,又又运转数个周天沉香诀后,将檀香点燃,这才将目光落在那一枚玉瓶上。 姜丝盘膝坐于阵心,周身气息已臻圆满,丹田之中,元婴正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呼吸与道体完全同步。 待静心凝神到极致时,姜丝睁开眼,运转引窍迢星诀,体内灵力轰然运转,聚灵阵随之光芒暴涨,四面玉璧灵纹同时亮起,整座洞天的灵气呼啸着向她涌来。 灵气入体后并未停留于已然充盈的经脉,而是尽数沉入丹田,被元婴张口吞入。 元婴周身本就莹润的灵光愈发茂盛,更多了一分凝实。 这个过程对寻常准备晋阶化神的修士而言所需时间不少,可姜丝的根基实在太过扎实,又有孟珪鸿特意留下的凝基丹辅助,只用三个月全身灵息已至水满将溢的圆满之境。 修士晋阶化神最重要的一步,莫过于丹田之中的元婴和识海之中的神魂的融合,形成元神。 比之元婴的脆弱,元神已经掌握一定的攻击手段,即便肉身损坏,依旧能力抗敌人追击远遁千里,若能寻一具适合的肉身,更能直接转体重生。 相当于给了修士第二条命。 最重要之处在于,元神可引动天地法则之力在体外凝成法相,而法相之威绝对是化神修士最强大的攻击手段。 此时,丹田中,充盈至极致的元婴已然为融魂做好准备。 她深吸一气,双手变换法诀,开始引召三魂。 姜丝曾在宗门藏经阁中的道经一本中看过相应记载,人有三魂,一名胎光,太清阳和之气也,一名爽灵,阴气之变也,一名幽精,阴气之杂也,三魂原本各有所司,可在化神劫时需尽数归位。 此时,胎光先动,清阳之气如晨曦涌入,爽灵随之,带来机谋百转的灵明,最后则是幽精。 过往所经历的种种如繁华过隙于眼前闪动,姜丝的心境始终沉稳,她未抗拒,亦未沉郁,静观其流过心间,直待幽精化作流光沉入丹田。 至此,三魂归位,元婴眼中已有了独属于她的神采。 第872章 炼七魄 接下来是,则是炼七魄。 经书有言,动而营身谓之魂,静而镇形谓之魄。 七魄主管肉身七窍,需以精血为引,引动灵力冲刷每一寸经脉。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化作血雾笼罩全身。 双手掐诀,体内灵力应声而动,不如平日周天运转的温养之势,而是如洪水决堤般轰然冲向四肢百骸。 第一遍冲刷,灵力过双目,眼窍之内似有千万根细针同时攒刺,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那是眼魄中积攒的尘垢, 第二遍冲刷,灵力贯双耳,耳中响起尖锐的嗡鸣,仿佛有人在她脑中敲响万口铜钟,而嗡鸣过后,则是骤然安静的世界。 第三遍、第四遍...... 每一遍冲刷,都有一魄仿佛被生生撕开。 这一过程中的痛楚姜丝早有预料,只是还是觉得太过难忍。 可道途便是如此, 万万人争流而行,若连这都忍受不了,还谈什么争仙!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三魂已在丹田,七魄已在肉身,她的意识悬于一片虚无,随后缓缓下沉,意欲与元婴合而为一。 这是一种,可用“拼凑”二字来形容的过程。 仿佛整个人,由零散变为完整。 这便是道书中所加载的“形骸虽在,而真我已与道合”。 · 外界,瑶台仙宗和昆仑弟子又一次对上了。 瑶台中那位名声鼎盛的钟清渺以百岁之龄晋阶元婴后期,这个速度不知让多少修士暗暗吃惊。 都道清渺仙子将来可在一百五十岁内晋阶化神,打破孟珪鸿一百六十八岁成就化神的记录。 这并非痴人说梦,毕竟钟清渺一路走来所展露的天资足以支撑瑶台弟子的自信。 已结丹多年的莫苏安已然接替尚砾真人掌管的鎏金商会,他和杜玄禾与段苁一同前往云州的燃灯古刹想要为姜丝再求一盏明灯。 路上经过几处城池中的的自家商铺时略作停留,便听到诸多散修对这位清渺仙子的谈论。 莫苏安颇有些愤懑,道:“打破记录的,恐怕还轮不到清渺真君。” 他的声音不算低,几乎瞬间便引起了商楼中不少修士的注意。 钟清渺乃是大宗亲传,天资乃是单木灵根,加之相貌出众,在姜丝声名鹊起前,乃是同辈女修中翘楚一般的人物,其追随者众多,乍然听到莫苏安这句话,自然生出不喜之情。 有几位修士不识莫苏安等人的身份,当即便跳出来道: “你是何人!” “你可知清渺真君修造化之法,此法得天独厚,化神之难比之其余修士要轻松许多!” “你说说,这同辈修士中,还有谁能越过清渺仙子去!” 姜丝一去东海将近二十载,她又素来低调,昆仑也不似瑶台常常大肆宣扬门中弟子,似乎门中弟子愈受欢迎,七宗第一的位置就还是他们的。 前些时日姜丝和沧溟合力驱逐鲲鹏的事情传至九州,有些修士引以为豪,也有些修士觉得此事过了无边海定然变了味,定是昆仑弟子自吹自擂,夸大其词。 再说了,砚昭真君浩浩荡荡的结婴典礼才过去多久,这就要化神了? 想也知道不可能。 姜丝闭关晋阶一事瞒不住七宗和诸多世家,但是坊间散修却不知情。 莫苏安不欲与这些修士争辩,只是看着这些吹捧钟清渺的弟子前摆着的赌盘,随手摘下储物袋朝上边一丢,道: “我押砚昭真君!” 那小厮慌里慌张的将储物袋捧了去,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少主。 也正是这一声“少主”让楼中修士有片刻恍然。 这一位......是鎏金商会的少主? 这个身份足以让方才还笃定清渺真君能成为长生界最为年轻的化神的修士们少了几分笃定。 有人犹豫着问:“这么说......砚昭真君已在闭关?” 若如此,那可真是快了不止一截。 莫苏安没回答,只是和杜玄禾和段苁一同离开楼中。 瑶台仙宗,洗心池, 瑶台作为曾经的七宗之首,共掌管七十二处福地,而洗心池则是其中最清幽的一处。 池水清澈,池铺白玉,池畔旁有一株菩提老树,枝叶垂落水面,偶尔有露珠滴落,在池中荡开一圈涟漪。 钟清渺坐于池畔的青石上,她的师尊瑶台宗主清衡真尊正负手望着满池静水,久久不语。 “弟子愚钝。” 钟清渺轻声开口:“终究还是慢姜砚昭一步。” 她话虽如此说,面上却无半点悔色和怨色,唯有对辜负师尊期望的惋惜。 清衡真尊并未回头,声音却很淡:“你何曾愚钝?” “七岁引气,二十筑基,五十结丹,百岁元后,这份资质,实属长生界顶尖。” 钟清渺垂眸:“弟子不敢自矜。” “不敢自矜是好事,” 清衡真尊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堪称淡然的面上: “但仙魔洞天就要开启,错过这次,不知还要再等多久,你可等得起?” 钟清渺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池水沉静,菩提叶飘落两瓣。 “那位砚昭真君,你见过吗?” 清衡真尊忽然问。 钟清渺微微一怔,随后点头。 她想起在归墟洞天中的场景,眼中极深处有过一丝叹服: “其实,弟子并不意外砚昭真君能如此快速的走到这一步。” 清衡真尊回过头,见自己弟子面上并无颓色和败色,微拧的眉头这才松开。 钟清渺亦道心澄明,慢一步,却未必代表步步皆慢。 再者,她眼前所见,不该是这位被冠为九州第一天骄的姜砚昭,而是九重天上的仙! 第873章 成败 她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见洗心池中的池水一阵动荡, 池水泛起涟漪,菩提叶簌簌作响。 清衡真尊霍然抬头,目光似乎透过洞天看到了外界。 他们看到极远处的那一线血色, 那是......昆仑所在! 清衡真君表情有些古怪: “恐怕......九州之地最年轻的化神,还会是你。” 钟清渺修造化之法,自然也能感觉到东南之地传来的厄相。 突破一事最为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姜砚昭不得天时,这次晋阶......恐怕不妙。 她端起桌上茶杯轻抿一口,很轻很轻摇了摇头。 此时,藏灵山脉上方,云从八方涌来,速度快得惊人,转眼便遮蔽半边天空。 云层深处透着诡异的赤红。 此事自然惊动了宗主落若虚,他面上皆是忧色: “这是业火劫云!” 一听到这四字,周围修士无不震惊。 天地之间一片赤色,而被赤光笼罩的修士,心底执念和难以忘怀的过往与欲望瞬间开始蠢蠢欲动。 落若虚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姜丝! 这业火劫云乃是象征灾厄的天象,其能扰乱修士心神,若有正在闭关的修士被其所扰,突破失败的可能将大大增加。 而如今宗中最为关注的无非是姜丝的化神劫。 落若虚急得在殿中来回踱步, “这业火劫云已有数千年不曾在我宛州出现过了,为何偏偏挑这个时候!” 保不准就因为这劫云,耽搁他们昆仑多出一位化神! 想到这里,落若虚只觉得心一阵绞痛,恨不得指着天上的劫云一阵痛骂! 殿中关施劝慰道: “宗主宽心,砚昭......师叔才进入灵山洞天三年,按理来说应还在召魂炼魄,还未到心魔劫这一步,这天象影响不到真君。” 时至今日,关施仍觉得喊出“师叔”二字时有些别扭,尤其一想到之后可能还要唤那位比自己年轻不少的女修为“师祖”,更是觉得一阵羞愧。 落若虚掐算一番后也觉得关施所言有理,一颗提着的心这才落了下去。 可看着殿外绵延千里的赤色,他还是掩不住面上的担忧: “本君总觉得......这天象是专门冲着砚昭去的。” 他摇摇头,很快便抛去这个念头。 怎么可能! 砚昭那丫头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怎么可能被天地针对! 一定是他多想了! 另一处,刚豪掷千金的莫苏安和杜玄禾与段苁已至云州,刚迈入燃灯古刹。 相传上古有佛在古刹中涅盘,其一缕愿力化作明灯,万古不灭。 后世僧人在此建寺,取名“燃灯”,而寺中供世人瞻拜的长明灯是那盏古佛遗灯的分焰,若有人以诚心祈愿,便可点燃一盏愿灯,所愿之人必得加持。 他们对于这条路已然驾轻就熟,毕竟每年但凡不在闭关,他们总会来此为姜丝求灯一盏,是以来到古刹时并不算晚。 古刹中有一座七层石塔,塔尖那一团不熄明光便源自长明灯。 此刻,那光竟在颤抖。 莫苏安几人已生出不详之感,他们走近了才看清,塔下石台上本该燃着千百盏愿灯,此刻竟皆灯火摇曳,似就要熄灭。 明明灯油未干。 老僧盘坐在塔前,双手合十,喃喃念经。 莫苏安几人上前行礼:“大师,我等从宛州而来,想为正在渡劫的同门祈愿点灯。” 老僧睁开眼,目光含着悲悯:“施主来得不巧。” 老僧抬头望向极远处,似远穿万里看到了什么: “天降业火劫云,扰乱道心,此灯难燃。” 莫苏安脸色微变, 他们来过数次燃灯古刹,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且此时来到古刹中的修士不少,这老僧独对他们如此说,显然话有所指。 段苁不解,道:“有灯有火,为何燃不得?” 那老僧看了满脸纯稚的段苁一眼,目光定了定,随后竟扯起满是褶皱的面皮笑了笑: “施主说得对,” “只是这一次被厄相所扰......需以精血为油,命火为芯,” “心诚之至,灯火可燃。” 一听精血和命火这四个字,莫苏安三人对视一眼,想到正在闭关的姜丝,一时间心沉坠如渊。 ...... 他们回昆仑时红云已散,却仍觉得整个宗门气氛低迷到几近沉闷。 莫苏安不解,拦住一个弟子问:“宗中发生何事?” 那弟子不过筑基,被三位真人拦路难免惊慌,放缓心神低着头语速飞快: “玉尘峰,砚昭真君她......” 听到此处,三人面色骤变,立刻御驶飞行法器前往管事殿。 整个昆仑,不,是整个宛州都没想到姜丝会突破失败。 许是因为化神劫实在艰难, 许是因为时运不济,被业火劫云所扰, 如此天骄,最终竟落得个道基崩毁,灵根尽断的下场。 此生,恐怕道途无缘。 莫苏安三人听到这话全部僵站在原地,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 从来都心向大道,百折不屈的砚昭,她的道途竟终止于此? 段苁不知为何,只是想想眼眶便一片温热,另外两人也满脸惨白,似乎无缘道途之人是他们自己。 他们匆匆赶往玉尘峰,可前所未有的,这千丈远的覆雪山路让他们觉得走得太过艰难。 未名湖边依旧水烟袅袅,小院的门半敞着,喧闹的昆仑宗唯有这处是寂静的。 素来莽撞的莫苏安,行事向来沉稳的杜玄禾一时间面对这扇半开的门时却都莫名的胆怯,他们不知该用何种心情面对院中之人。 最后还是段苁将威压敛得干干净净,闯进院中: “小玉儿!” “我回来了!” 姜玉。 正坐在院中梨树下的姜丝听到这个名号只觉得一阵恍惚。 自结丹后,人人都唤她砚昭,也唯有道途之初结识的段苁才会唤自己这具道体本有的名号,姜玉。 她转过头时,面上无悲无喜,却让跑来的段苁瞬间落泪。 从前容颜艳绝的女修顺滑如绸的青丝此时乌白交杂,双目仍旧清明,可眉眼之间仍有难掩的疲色。 知晓她突破失败,根基尽毁后,几位师兄师姐全部结束闭关,离宗为她搜寻修复根基的秘宝。 他们离开前还不忘在这一处小院周围布下一隔绝灵气和寒气的阵法,否则这对如今肉身脆弱无比的姜丝而言也是足以致命的威胁。 被雷劫撕毁的不只有丹田道基,还有她的道体肉身。 段苁匆忙扭过头去,没让姜丝看清自己脸上的泪痕。 姜丝十分坦然的承认自己并未料到这个结果,所以,当低头看到曾经可引动天地灵气,可一剑斩出百丈剑光的双手,如今却连握剑都费劲时,她还是会有片刻的恍然。 抬起头时,却似乎一切都已揭过。 她对段苁和后面踟蹰着不知该如何上前的莫苏安和杜玄禾笑笑: “突破有成有败,” “都是常事。” 第874章 失去 段苁等人怔怔地看着姜丝,这具无法承载灵力的身躯上似乎不受控制的失去了什么,是披荆斩棘的锐气么? 他们不确定。 三人陪着姜丝静坐了整整一日,他们闻着院中清浅的梨香,只感叹世事薄凉。 踏着熹光离去前,段苁抹了把脸,对姜丝道: “我一定会想办法!” 可话说到一半,才发现姜丝已靠着树干睡去。 是了,小玉修为尽失,和凡人无异,再也做不到不眠不休。 这一点让段苁如针扎般难受,这让她彻底意识到,从前那位被冠以第一天骄的女修,可能真的......连道之一字的边角都摸不到。 她整个人打了个寒颤,只觉得浑身透骨的冷。 睡着的姜丝眉依旧轻轻拧着,此时院中空无一人,碎琼窝在角落处,哪怕修会崩毁的同时,他们之间的契约也尽数斩断,可碎琼还是不肯离去,就用一双含着泪光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 姜丝抬起头,它就巴巴儿的跑了过来,本想一头钻进姜丝怀里,可想到主人如今脆肉的肉身后又猛地止步,乖乖的倚在姜丝身旁,任凭姜丝用手一下一下顺着它的毛发。 姜丝动了动唇,她自认行事从来理智为先,也知道碎琼待在此地对修炼无益,她该让碎琼离去, 可这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万一呢, 姜丝心中仍存了个万一, 若根基尚有修复的可能呢? 只要让她还能够引气入体,姜丝相信,凭自己的毅力未必不能碰一碰从前曾踏及的境界。 她并未一味的等,隔日杜玄禾便送来千本藏书,显然是怕姜丝这段时日心思空虚乱想。 姜丝一头钻进藏书中,去找修补根基的法门。 一晃数月过去,师兄师姐匆匆回宗,带来几样灵物给姜丝服用后不见成效,没歇两日后又再次离宗。 姜丝终日不出玉尘峰,每日外门山头上才布的膳堂都会送上一两份凡食来,她如今的身体甚至连灵果灵蔬都吃不得。 那送灵食的弟子初始时还对姜丝颇为恭敬,时间一久,许是觉得姜丝于道途上彻底没了指望,态度也随意起来。 “砚昭真......” 他话猛地止住,“如今也称呼不得你真君二字了,” 膳堂送来的东西极好,他目光在食盒里挑拣着,捻了两块肉塞进嘴里,含糊道: “人人都说你丹田全碎,这辈子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了。” “你倒是在宗内过的安稳,却不知我们这些低阶弟子一出山门要遭受瑶台仙宗何种耻笑,” “要我说,你当初还不如在雷劫下死......” 他说着便有些愤怒,看向姜丝腕上那一只无法隐藏的储物手镯时,目中满是贪婪之意, 刚上前两步,却见一道白影窜来,一口便将其脖颈咬断。 碎琼愤恨地将这位外门弟子的尸首甩开,转过头却见姜丝发白的脸。 它方才气息外露,让姜丝受到不小的冲击。 碎琼顿时满脸愧疚之色。 姜丝轻轻唤它的名字,碎琼嘤叫一声靠近蹭它的裙摆。 段苁再次来到玉尘峰时气息有些萎靡,可目中却有着别样的神采,她坐在姜丝面前,将一株灵草从储物袋中拿出递给姜丝。 “喏!” “这是显灵草!” 段苁此时的样子颇有些灰头土脸,但眼中又带着一分别样的沉重。 她这段时日回了一趟老家,和爹娘打听清楚年幼时寻到显灵草的情形后,花了不少时间才将其采了来。 姜丝的目光停留在这一株根茎光洁,只在头顶结出一个浅紫色花球的灵草上。 她这些时日静下心来翻看典籍,自然也听说过这显灵草的名头,这灵草并不能让凡人生出灵根,却能根据修士的自身实力外显修为境界。 这灵草只长于凡俗,虽颇为稀罕,但用处单一,一般唯有凡俗界那些有些腿脚功夫的人装炼气一二层的修为来装腔作势用。 姜丝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段苁的目光带着些震惊。 段苁摸了摸鼻子:“小玉,你想的没错,” “其实......我没有灵根。” 姜丝只觉得脑中轰鸣一声,终于明白为何无论段苁修为如何提升,系统给她的返利系数始终不变! 因为段苁......是个凡人! 段苁并不打算向姜丝隐瞒这个秘密:“当初昆仑招收弟子,我靠这显灵草才勉强当了杂役,” “不过后来,” “我以武入道,实力越强,外显的修为境界也随之攀升,也算没有漏洞。” 段苁双目晶亮,甚至称得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姜丝: “阿玉!你也可以!” “就算没有灵根,但是有显灵草在,只要恒心不倒,我们一定能再站起来!” 以武入道...... 长生界中能做到这一点的修士屈指可数,段苁看着大大咧咧,但亦有专长之处,否则这一身炼体出来的实力如何能堪比金丹? 姜丝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一株灵草上, 她甘心么? 自然不甘。 “好。” 姜丝吞了显灵草后开始炼体,只是她这具道体比她想象的还要脆弱,最基本的武学招式对她而言难如登天,每日单是马步扎上一刻钟就气喘如牛,也得亏她意志坚定,否则根本坚持不下来。 可在道体被雷劫击毁的那一日,上天已注定将她这一步堵死。 咔嚓一声响, 姜丝的腕骨和腿骨齐齐断裂。 段苁惊得直接懵在原地,哪怕姜丝忍着没有表露出半分痛色,可段苁仍无助的连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放,她冒着冷汗给姜丝敷好药膏后,再也没提练武两个字。 姜丝养伤养了许久, 师兄师姐轮番前来看望,面上都是奔波后留下的风霜。 姜丝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违心。 她垂下头,看着自己这段时日瘦弱到堪称单薄的身体,心中的情绪难以言喻。 姜丝从未觉得时间过的如此之慢,一本本纸页自指尖捏过,前路仍旧灰暗。 哪怕高芙给她寻来了凡人可用的养颜丹,可姜丝的容貌还是开始不受控制的衰老。 皱纹爬上面颊,从前绝艳的姝色终于也开始从指尖溜走。 自道基崩毁后,她就开始一件一件的失去。 她不是没有指望过系统,可无论她将何种物事赠给他人,脑中再也不曾响起那道冰冷的声音。 碎琼也瘦了许多,它不再贪吃,整日缩在姜丝身旁,看向它的目光中带着些惶恐。 惶恐来自于什么? 姜丝明白,来自于......终会到来的失去。 第875章 不甘 凡人性命总有尽时,哪怕贺知涞,岳听澜和薛珞泽给她寻来何种延长寿元之物,这具漏了风的残躯终归还是会走到终点。 碎琼害怕那一日的到来。 姜丝开始频繁做梦,她梦见自己仍是元婴大修,梦见自己仍有移山倒海的威能,可睁开眼时,满室空寂。 姜丝是从一位陌生的女修听说最近举办的七宗大比的事, 听说玉尘峰几位弟子罕见的早早下场,最后还是靠一位道号明姝的真君力挽狂澜,才堪堪稳住昆仑前三的位置。 此时,苑明姝正站在姜丝眼前,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目光看着这位女修。 姜丝也在看她,苑明姝生的着实明艳,在人群中定是极打眼的存在。 七宗大比之事便是从她口中听说的。 苑明姝道:“难怪师兄师姐连瑶台那几个上不得台面的修士都敌不过。” “原来......原因在你啊......” 姜丝双睫猛地颤了颤。 师兄师姐疲于奔波,四处寻找能修补倒基的灵物,于修炼上有所松弛,她是知道的。 这一切,源于...... 她的不甘心。 姜丝并未忽略苑明姝提及贺知涞等人时的亲昵。 这次大比苑明姝居功甚伟,并未向宗门提出什么奖赏,只说要拜入玉尘,成为玉尘峰上第六把缺了的剑。 孟珪鸿不肯,宗门施压下也未松口,最后几位化神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同劝说,才勉强允许苑明姝来玉尘上寻一处洞府修炼。 至于她为何来到这一处小院,目的也于此刻昭显。 苑明姝看向姜丝的目光中尽是打量,神情很是冷淡,带着些修士对于凡人的高高在上: “你的师兄师姐,因为你耽搁修炼,道途止步不前,” “你的灵兽......” 她指着角落处蜷曲着正冲她龇牙的碎琼:“因为你终日惶惶,辜负自身血脉!” “你的好友,因为你残损的道基心有执念,来日破境定然平添凶险!” “而昆仑弟子,因为曾经的天之骄子跌落神坛,于修途上心有戚戚!冒进之心大减!” 苑明姝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姜丝耳中如雷鸣般炸响。 “姜砚昭!” “其实你也明白,你的面前,还有一条路,” 她直直望入姜丝那双眸子: “为何不做个安稳闲人?” “玉尘峰自会保你余生平安!” 苑明姝最后轻叹一声: “认命吧,别让你成了他人道途上的枷锁。” 她看着姜丝眼中明灭不定的光,袖摆轻扬,转身离去。 碎琼立刻攀了上来,用鼻子拱着姜丝的掌心,冲她焦急的呜鸣。 姜丝始终静坐如桩。 第二日,她特地收拾了番自己,将从前埋于院中的梨树下的灵酒全挖了出来。 月上中天,梨花开得正盛。 锄尖触到坛沿发出一声闷响,她蹲下身,用手刨开泥土,抱出一坛坛酒。 坛身上还贴着从前留下的笔画纵横的字条: “砚昭之作,与诸君共饮。” 她将酒坛放在院中桌上,不过多久,师兄师姐和几位好友尽数赶来,近日七宗大比刚结束,否则未必能如此顺利的齐聚一堂。 月光落在姜丝肩上。 师兄师姐们都瘦削了许多,姜丝一时间心中情绪如涛涌,她并未展露,拍开泥封,酒香漫开。 “可惜动用不了灵力,连葫芦都用不得。” 她一说话,高芙就开始落泪,从前活泼爱闹腾的女修如今也能安安静静的坐在桌旁不开口说上一句。 “这碗酒,”姜丝边斟边说, “我敬你们。” 姜丝的语气很平静: “我想清楚了,” “我的道,不在昆仑。” 贺知涞愣愣的看着她,似乎不解姜丝话中之意。 姜丝动了动嘴,想要解释,最后只是扯起唇角,端起碗一饮而尽。 辰琅终于开口,他声音发颤:“师妹......” 姜丝笑了笑,“我又不是去死,” 她转头看向院外一片茫茫夜色:“我是去找一条路。” 安静了许久,莫苏安问:“若找不到呢?” 他问了后就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嘴,似在懊悔自己多嘴。 姜丝却浑不在意:“那便一直找。” 姜丝放下碗,月光照着她的脸,眉眼间的皱痕被抚平,似乎又重新成了那位曾冠绝九州的女修。 直到最后,碗中酒尽,月已中天,见姜丝面上显露倦意,贺知涞等人才起身离去。 木门发出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贺知涞忍不住回头, 他看到姜丝双唇启合,对他们说: “谢谢。” 谢谢师兄师姐,与诸多好友多年不弃。 第二日,姜丝离峰。 她并未遮掩容貌,宗中来往弟子都看到这位毫无灵息的女修,带着她曾创下的传奇走向山下,走向世间, 这些都是她脚下走过的路。 姜丝并未让人相送。 连碎琼都被姜丝留在玉尘峰上,余生,她要一人寻找,一人闯荡。 走过荒山,走过枯河,走过一片又一片荒地。 姜丝在找, 她在找自己的道。 她以碗中酒向师兄师姐告别,却直至最后都不愿向他们说上一句“我已甘心”。 她不甘。 她至死都会不甘。 可姜丝却不愿成为他人的拖累。 日升月落,星辰更替,山川草木皆是驻足之处,却无一可驻其心,她走过人间万里,脚下始终不曾停留。 容貌苍老,可心火恒新。 姜丝最后在一处燃灯古刹前驻足,此时命火摇曳,她已经疲惫苍老到极致。 路过的香客和僧人都会多看一眼这位衣发整齐到一丝不苟的女子一眼,或许在下一秒,这位女修就会栽倒在地上,融入黄土之中。 她倚靠在庙门旁,听着钟鼎响时荡开的轻音, 似乎又听到自心底荡起的那一声问:“你可甘心?” 你可甘心? 眼前皆是绝路,道途无望,你可甘心? 香烟袅袅中,她的答案从无变化: “不甘。” 她姜丝还是不甘!不服!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胸腔中还有一口热气,向道之路就还未终止。 她很缓慢,很缓慢的抬起头,像是在与自己说: “这条路有多长,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 “我活一天,就争一天。” “我活一年,就争一年。” “我活一辈子,就争一辈子。” “我要......” 这一刻,姜丝目中光火灿然,一如往昔! 一日未止步! 就一日未到尽头! 纵力疲身竭,可命未止,道便未止! 她要! “以命证道途之长。” 第876章 雷劫 燃灯古刹中,灯火摇曳。 “点燃了!” 段苁的手被灯焰灼了下,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可看到微微晃动的黄色火焰,三人还是狠狠松了口气,莫苏安和杜玄禾虽说因为损失了命火和精血神情有些憔悴,面上也多了些安定。 那位僧人看着三人小心翼翼的将灯盏放在烛台上,面上有慈色一闪而过,轻声喃喃了句什么。 “走吧!” 事情办成,莫苏安等人只觉得浑身轻松,似乎点燃这盏明灯真的能帮姜丝破境成功,让正闭关的她得到真真切切的助力。 杜玄禾上前捐了早准备好的香油钱,冲僧人行了个礼后转身回宗。 劫云来散,一切恢复如常。 寻常修士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一场厄相,唯有那些心有牵挂的人才会多了一重惦念。 昆仑弟子都知道玉尘峰上那位行六的真君正在闭关,为此还激动了一段时日,只是一晃数年过去,人人都疲于自身道途,渐渐的便也忘了这一重事。 孟珪鸿再次闭关炼化鲲鹏眼修补自身突破时留下的暗伤,山上其他弟子被就要化神的小师妹给刺激到,一个个要么外出历练,要么在门内闭关,一个个刻苦的紧。 而在外人眼中,则是整个玉尘峰都彻底沉寂下来。 前段时日,九州之地出现魔族踪迹,七宗派出数位真君前去围剿,其中发生的只言片语事后传了出来,凡是听者俱是觉得此行惊险异常,甚至有两位元婴真君陨落其中。 不过结果总是好的,十数个魔族余孽被尽数斩杀,而此行领队清渺真君更是得到众多正义之士的赞赏,瑶台仙宗弟子像是有了底气和倚仗,在外均对清渺真君吹捧不已,道来日其将为正道魁首,带领人族正道重复道修辉煌。 来日七宗大比,清渺真君必定能助瑶台仙宗重得七宗榜首的位置! 这话亦是对钟清渺的推崇,可瑶台仙宗弟子并不赞同。 每每听到这种话,他们总会颇为自矜的含蓄一笑: “保不准下一次七宗大比,我们清渺真君已经晋阶化神了呢!” “成为化神,还如何能参加七宗大比?” 听闻此言的修士皆会恍然: “是也是也!” “清渺真君已元婴后期,又修造化之法,得天地眷顾,定不会如昆仑那位砚昭真君一般引来业火劫云!” “劫云可滋生心魔,那位砚昭真君恐怕......” 众人摇头轻叹,倒也有些惋惜。 化神劫若渡不过,轻则道途尽毁成为凡人,重则神魂皆灭。 这便是不得天时的恶果。 · 灵山洞天中,姜丝缓缓睁开双眼。 眼中的迷茫只有一瞬,她很快便意识到,道基破碎,灵根尽断......方才经历的所有,都是心魔劫。 姜丝心中,能称得上“执念”的,从头到尾,唯有道之一字。 这一点被天道利用,成为在破境之时加以利用彻底击垮她的依仗。 幸好,都已过去。 眼下,根本不容姜丝多想, 天雷来了。 根本来不及反应,这一方天地早已蓄满足够的威势。 第一道落下时,姜丝甚至没来得及抬头。 紫金色的雷光自九天倾泻,撕裂长空,直直劈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姜丝无比清晰的听见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 什么涅盘境的道体! 什么万化雷尊宝体! 在紫霄神雷下!都是狗屁! 锁骨,肩胛,脊骨,在雷劫下寸寸裂开,像是有千万把重锤将她全身骨头根根敲碎。 姜丝浑身焦黑,周身冒出烧焦后的烟尘。 痛。 痛到呼声来不及发出,痛到意识都在涣散。 可她必须撑住。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 天雷一道接一道,根本不给姜丝任何喘息的机会,每一道落下,她身上就多出无数道裂痕,每一道落下,伤口中就迸射出片片血渍! 而血被雷光激散,化作血雾弥漫在姜丝周围,远远看去犹如一朵盛绽至接近糜烂的芙蓉。 第十五道, 第十六道, 第十七道, ...... 整个洞天中唯有姜丝一人,否则若其他修士知道姜丝渡劫时引来的并非五行劫雷,并非太乙混元仙雷,并非九幽玄煞神雷,而是九霄神雷,恐怕要惊愕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程度的雷劫,根本不是半步化神的修士能承受的。 皮肉焦化,可见森森白骨,姜丝没有倒下,她拼尽所有运转丹田之中的雷霆道花,她要让自己在这场覆灭雷灾中活下来! 第二十道, 第二十一道, 第二十二道, ...... 姜丝的所有神智尽数集中于抗御雷劫,她甚至不清楚接踵而来的雷劫究竟有多少道,意志处于清醒和昏沉的边缘,她只知道天雷在落,她还活着。 活着, 活着便是这场和天地意志的抗争的胜利。 正如她在心魔劫中所悟,当以命渡劫,当以命证道! 她见血肉横飞,她见碎骨飞溅。 姜丝死死咬着双唇,为这一次化神劫准备的数种能恢复灵力和命力的灵物尽数化为灵烟钻入体内,聚灵大阵在即将损毁的边缘,想必当初布阵的孟珪鸿也没想到自己小徒弟的雷劫会如此强横。 可是......聚灵阵到底还是没有裂开。 五色灵玉在被雷劫炸成齑粉之前,在阵基崩塌的前一秒,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此地和昆仑脚下的藏灵山脉的灵脉相连。 一道紫气自地底涌出,其载大地孕育万物的本源之气,是地脉积攒万年之根! 这是升龙紫气! 紫气如游龙盘旋而上,稳稳托住即将崩塌的阵基,让姜丝再无灵力无继之忧! 就连姜丝体内正在溃散的血肉,也似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拢住。 她低下头,看见紫气正渗入身体,所过之处,焦黑的血肉生出光泽,碎裂的骨骼开始愈合。 丹田之中,初步凝成的元神在紫气携雷光涌入时缓缓睁开眼。 元婴头顶的雷霆道花竟在帮助姜丝抵御雷劫的同时,有了一丝余力汲取雷劫中的道则真意! 这一变故并不在姜丝预料之中。 可细细想来,这片土地如何会不认得她。 从前的稚嫩生涩的少女这一路如何跌跌撞撞长成今日这一副可让世界瞩目的光彩卓绝的模样,她如何为命运所催折,却始终以顽强之心站立的模样,这片土地全都记得。 这一方大地帮不了她别的。 只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分给她一缕地脉之源。 姜丝心中感慨万千,她闭上眼,迎接着尚未结束的雷劫。 第五十道, 第五十一道, 第五十二道, ...... 雷入道花的同时,姜丝以雷淬骨,这一在元婴劫时初成的万化雷尊宝体,在此刻终于在向大成迈进。 关于这一具宝体,姜丝掌握的还是太少,在小千世界中,根本没有任何一本典籍经传中提及过这一宝体,更遑论发挥其效用。 或许,得等到前往大千世界,才能参悟一二。 一道道雷纹在根骨上生成,姜丝感知着此刻将自身彻底笼罩的玄妙道韵,眉眼间的一抹冷肃,衬的她恍若独断万古的仙。 第六十道, 第六十一道, 第六十二道, ...... 姜丝竟然逐渐习惯了一道接一道劫雷的轰击,摇摇欲坠的灵山洞天中,她寻到了一丝安稳。 第877章 柳衣 第八十道后,最后一道雷没有立刻落下。 劫云翻涌,雷光在云层中酝酿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天地之间一片死寂,只有雷云深处传来的沉闷轰鸣,恍若天地诘问: 你还敢接吗? 她抬起头。 姜丝的双眸前所未有的明亮,如雨后初明,澄澈净明。 她的脸上再不如方才血肉模糊的狼狈,她汲取了雷劫中毁灭之极生出的浓郁生机,整具身体内充斥着她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 劫, 亦是缘。 她不喜天地专断,视她为怨煞腌臜,但姜丝明白,自怨自艾最是没用! 天设万难? 她便视苦难为壮哉道歌!要踏歌而行! 外人眼中素来清冷的女修,此刻竟扯着嗓子昂首喊上了一句: “来!” 终于, 雷落。 这是八十一道天雷中最重的一道,紫金色的雷光凝成实质,如同一根贯穿天地的光柱,将姜丝整个人笼罩其中。 整具身体像是瞬间炸开,肋骨碎裂,胸腔塌陷,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但既然能感受到自己的气息,那就是还没死, 既然没死。 那就继续。 耳边尽是连绵不断的雷声轰鸣,姜丝自己都未察觉到,眉心之中一道雷纹于此时显现,一股独宰天地的威严自雷纹中显露! 此刻,万顷雷力再不是威胁! 都是她的机缘! 姜丝开始疯狂汲取着最后半程未散的雷韵,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雷光散尽。 劫云不甘的呜鸣一声,随之散去,天光倾泻,落在盘膝而坐的姜丝身上。 姜丝的道体上覆以一层灵光,她的道体在重塑,血肉从道骨上长出,新的皮肤覆下,肌理之中隐泛紫金光泽。 身上的法衣早已在雷劫中变得残破不全,可此时紫金雷光于周身流淌,凝成一件流光溢彩的雷袍,袍角翻飞时有细碎的雷花炸开,散开霞虹之色。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五指微张,万里晴空之上竟凭空劈下一道惊雷,温顺地落在姜丝掌心。 雷来,只需她心念一动。 从此,天上地下,但凡有雷霆之处,皆是她的耳目,她的手足! 万化雷尊宝体,终于大成! 可姜丝明白,此关还未结束。 她盘坐阵心,双目微阖。 头顶三尺之上,元神缓缓升起,与她一模一样的轮廓小人离体后只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过身面向虚空,双手结印。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诀念诵, 可此印一成,天地间充斥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灵气开始疯狂的向姜丝头顶汇聚,虚空中似有什么正在应召而来。 元神伸出手,轻轻一握。 虚空中,一道淡淡的影子开始成形。 此为凝炼法相的第一步! 化神修士凝炼法相,乃是元神沟通天地法则后的一道投影,寻常化神修士的法相初成时有形无神,有威无灵。 但真正的强者,早在突破之前就已为法相铺好了路。 炼纹和附灵。 走到这一步,姜丝反而并不慌张。 她这一路,为此两者所做的准备实在太多,若最后法相所成品阶不尽人意...... 姜丝很快便抛去这个念头。 力尽无悔。 她睁开眼时,丹田之中两样物事同时亮起。 其一为镇潮之意所生的九瓣莲,九片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蕴着她对水之一道的所有领悟,莲心深处,幽蓝色的光芒旋转而出, 另一物,则是元婴头顶的雷霆雷花,紫金花瓣上雷纹流转,花心之中,一道雷霆本源颤动不止。 她心念一动,水之道核和雷之道核落入虚空,融入那道已显形状的灵海之中。 随着水雷二道的持续注入,那团灵海开始更快的凝聚,终于有了人形。 只是面容模糊,周身虚幻,像是一道还未干透的水墨画。 法相雏形,成了。 其实,此时姜丝的法相已经达到了一般化神修士勉强能够达到的程度,化神法相想要发挥出该有的威能,其中蕴含的道核必须能引动天地法则,一般修士能悟出一枚道核便已是天大的造化,谁能如姜丝一般于体内结出两枚道核。 镇潮和最为纯粹的雷霆道则,已经为姜丝的法相奠定足够坚实的基础。 只是,姜丝远远不满足于此。 她伸出手,又有两物同时升起。 其一为海魄珠,以九条远古龙脉凝成,珠身之内,九道龙魂正在游动不止,隐有龙吟传出。 源珠! 其二则为祖柳。 她以神识为引,将这两样世间奇珍同时送入法相之中。 祖柳先动。 一入法相便疯狂生长,却非破坏,无数细密的根须顺着法相的经脉蔓延,若法相有实质,其便是在缠绕骨骼,攀附血肉。 终于,法相之上展露一抹新生的青色,那青色极淡,淡得像清晨第一缕光落在嫩叶上,又被远山薄雾所笼罩时展露的颜色。 有枝条抽出。 第一根枝条从肩头探出,随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无数枝条从法相身上各个地方探出头来,却非杂乱无章,枝条相互缠结,最后竟欲要在姜丝体表结成一件法衣! 枝条交错缠绕,织出一件外袍,袍角垂落,袍面上隐有光纹流转,晃眼看去宛若年轮。 恍若清晨山雾凝成了形,拂过虚空时带起若有若无的草木清芬,细小如鳞的嫩叶缀满长袍,翠色欲滴,像是把整个春天都穿在了身上。 风过时,万叶齐颤,沙沙声如远山竹涛,也正是因为有这一件祖柳法衣的存在,整尊法相都笼在一层薄薄的青光里。 柳衣,成。 自此,柳衣不破,法相不伤。 柳叶不落,生机不绝。 第878章 痴心妄 哪怕姜丝心境再镇静从容,看到这一尊法衣凝成时目中也闪过浓烈的喜意。 法相本是虚幻之物,其由元神显化,本不该有衣衫这种“外物”,可若有,却能给予法相难以想象的威能。 法则所凝,与法相共生,其名“道藏”! 长生界中的化神修士本就寥寥无几,能在法相上凝出道藏者更是凤毛麟角,当初孟珪鸿闭关时若非执意凝炼出道藏,也未必会导致法相有损,最后需要鲲鹏眼来修复。 可今日凝炼法相的过程显然还未中止! 源珠随之而动, 九条龙脉从源珠中冲出,却未散开,齐齐冲向法相身后, 伴着阵阵龙吟,九条龙魂在法相身后交织缠绕,最终凝成一轮龙纹图腾! 图腾正中有龙气氤氲,九颗龙首分列九处,似是守护,又似震慑。 背倚九龙环,此时这一尊法相所散发的威严之感让人不敢直视! 第二重道藏! 不止! 还不止! 她抬手,又是两样珍物展露在眼前。 其一为皇族鲲鹏眼,被姜丝送入法相双瞳之中,法相双目似化作深海,水冰的道纹流转不休,似鲲鹏振翼时掀起的万丈波涛,可将万物凝滞! 其二为风鹄尾羽,上古神鸟所留。 风鹄尾羽则飘落法相发顶,最终凝为一顶羽冠。 那羽冠并不算高,薄薄一层,如山巅终年不散的薄雪,羽尖那一抹淡淡的青垂落在额前,似天边朝光落在雪上。 清冷,不惹尘埃。 这是......第四重道藏! 至此,两大道纹彻底和法相相融! 姜丝狠狠松了口气,据她所感知,自己所凝成的法相品阶绝对不亚于道种境! 有四重道藏的道种境法相! 近千年来,不!姜丝甚至有自信,往后再数千年,也未必能有一人的法相品阶能超过自己! 哪怕自己只是化神初期,但凭借这一尊法相,姜丝甚至有力撼化神中期的底气! 两纹既成,姜丝本打算吸收散落在灵山洞天中剩余的道韵,再闭关巩固根基。 可世事无常,在她准备将法相收入体内的瞬间,九天之上,竟忽然洞开一道门户! 雷光万丈,紫气千条,那门户之中,有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其身躯恍若由紫金雷光凝成,面容模糊却威严如天,正是那一尊雷域仙君! 整个世界仿佛陷入凝滞。 只是一缕仙威散入此界,世界壁垒便开始颤鸣不止。 先前,东海之上,那位鲲鹏主透过寒眼裂痕显现一手之威,长生界的天道意志尚且能支棱一二,想要将其驱逐出去。 而此刻,展露神威的是雷域仙君。 天道意志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欺软怕硬! 祂俯瞰着姜丝,似乎扫过姜丝这一尊初成的法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祂抬手。 一道紫金色光芒自掌心飞出,穿过九天,落入法相手中。 那是......一枚玺印。 四四方方,紫金铸成,印纽如盘卧雷龙,印面之上,只刻着一个古篆——“雷”! 雷霆本源之纹凝成的玺印。 姜丝瞬间想到自己先前修习的术法——万象雷玺! 此刻,这是真正的由雷域仙君出手,由极致的雷霆本源之力凝成的玺印! 法相握住那枚玺印的瞬间,九天之上,万雷齐鸣! 并非威胁,而是朝拜! 有此印在,从此以后,但凡雷霆所至,皆为疆土。 雷域仙君最后看了姜丝一眼,终于,仙门闭合。 天地之间,只剩她与那尊法相。 法相低头,看着手中的玺印, 这是......第五重道藏! 一时间姜丝心头感慨万千。 五重道藏合而为一,有万象归宗之威。 一印落下, 可引九天雷动! 可唤四海潮生! 可召八方风起! 可结千里冰封! 姜丝自己则站在法相身前,衣袂翻飞,神色平静。 这,便是她的法相! 恰逢此时,一道金光洞开灵云,直直垂落,将姜丝笼罩其中。 那是化神境突破后天地降下的道韵。 和霞光不同,金光入体的那一刻,姜丝浑身一震。 道韵顺着天灵涌入,沿着经脉流淌,最终汇于丹田。 丹田之中,元神正闭目端坐,沐浴于金光之下。 这一具元神似乎因为这一重道韵更凝实了几分,此外,道法霞披从姜丝袖中飞出,汲取着一丝逸散的金光。 化神, 成! 此刻,昆仑, 低阶修士疲于奔波,早已忘记了灵山洞天中这一位正在闭关的砚昭“真君”。 只有当瑶台仙宗弟子将钟清渺的名号抬出来说事时,他们才会反驳上一两句: “谁是九州最年轻的化神还不一定呢!” 每每这时,瑶台弟子总会不以为意地扯动嘴角: “谁不知道你们那位砚昭真君被业火劫云地厄相所影响,连心魔劫都渡不过,谈何破境!” “这位砚昭真君闭关也有十年了吧?你们与其在这儿打着她的旗号炫耀,不如去看看这位真君的魂灯,保不准已经......” 这话气得这几位昆仑弟子面红耳赤,身侧的拳头握了又松。 不想这位瑶台弟子话还未说完,就听“啪”得一声响,面上顿时多出了个巴掌印! 昆仑弟子似也没想到会有人停替自己出头,回过头,就见一位一身素衣的清秀女修正朝他们走来。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曾视姜丝为道途明灯的周含光。 那瑶台弟子被扇了耳光,怒火中烧,可察觉到对方金丹境的实力后将就要喷薄而出的怒气又生生憋了回去。 不过身为瑶台弟子又怎能没了宗门的脸面,他色厉内荏道: “就、就算是金丹修士!也不能在城中随意伤我瑶台弟子!” 周含光:“满口喷粪!为何扇不得?” 她转手又是一个巴掌扇了回去,直抽的那位瑶台弟子飞摔在地,吐出两口鲜血,半晌爬不起身来。 与他相伴的几位瑶台弟子心有不满,却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多说什么。 这里本是距离藏灵山脉百里处的一处中型城池,其中修士鱼龙混杂,常常有不同派系的弟子打机锋,真正动手的却是不多。 可路过修士一见是筑基在招惹金丹,便又觉得再如何惩处都不为过。 那瑶台弟子在同门的搀扶下终于爬了起来,他正了正自己腰侧的瑶台弟子独有的玉符,压抑着怒气,道: “真人就算不爱听,在下还是不得不说上一句,” “突破一事,本就讲究机缘巧合,砚昭真君实力强天资高是不假,可天资再高,在本就凶险万分的化神劫中碰上业火劫云这种厄相,结局也定不如人意。” 他一抹脸上的血,颇有些神气道:“我瑶台清渺真君步入元婴圆满虽晚那砚昭真君几年,可修造化妙法,掌天地玄奥,来年......” 一连串的话叽里咕噜说了半天,甚至在暗指姜丝为了抢先钟清渺一步夺得九州最年轻的化神的名头这才在根基未稳时强行闭关,如今落得个失败的下场,也是自讨苦吃。 听得周含光只觉得手又痒了。 那几位方才被瑶台弟子言语羞辱的昆仑弟子也一个个恨不得上前将对面那位的牙齿给一颗颗拔光! 当年那场突如其来的业火劫云实在让太多修士不看好砚昭真君,可化神劫又非一朝一夕便能破的,他们哪怕心中日日祈愿真君能早日出关,却也只能干等着。 几位瑶台弟子这时候终于敢帮腔道:“是啊!” 眼见着街道上来往修士的目光都被他们所吸引,想来这位看似冷静实则暴躁的真君再不敢随意出手,他们说话时胆子也大了起来: “我们瑶台仙宗的万年底蕴方供养出五位化神真尊,你们昆仑不过当了一次的七宗行首,竟然就要做和我们瑶台平起平坐的美梦,” “痴心妄......” 就在此时,远处藏灵山脉上异象骤起。 第879章 第五位 灵山洞天在昆仑后山,那道金光从天而降时,整座昆仑亦被笼罩在一片璀璨之中。 远在百里之外的周含光,只能瞧见一道光柱从天际垂落,可其中蕴含的精纯道韵,无论多远都会因此而心惊。 众人错愕, 周含光却突然笑了。 她对那几位脸色顿时铁青得瑶台弟子轻轻点头: “几位道友一语成谶,我昆仑......美梦成真。” 她抬高声音,让整个街道上的修士都能听到: “我昆仑砚昭真君......不,是真尊,今日......成就化神!” 最后四字落定的瞬间,整个街道突然一静,随后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喧闹。 “真尊!” “我九州再添一位真尊!” ...... 周含光看着那道金光所在,再不迟疑,马不停蹄的向宗中赶去。 这场道韵,她可不想错失。 唯有那几位方才言语讥讽的瑶台弟子灰溜溜的溜走,可刚出城池没多远,便被追赶上来的昆仑弟子套了麻袋暴揍了一顿。 方才在城里守着规矩不敢出手,这下到城外,总算能松一松拳脚,泄一泄怒气! 昆仑山门, 最先发现的是值守弟子。 “快看!那是什么!” 来往弟子抬头,只见一道金色光柱从九天垂落,直直落入后山,光柱之粗足有百丈,光柱之亮,一时遮蔽天芒! 有无数金色光点随着光柱散开。 那些光点随风飘散,洒向昆仑的每一座山峰,每一座殿宇和每一条小径。 有弟子好奇的伸出手,接住一点金光。 金光入手的瞬间,化作一缕温热的暖流,顺着掌心涌入体内,暖流所过之处,困扰他数年的瓶颈微微一松。 弟子满脸愣怔,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可周身气息却节节攀升,让周围弟子蓦地止步。 “突破了......我突破了!” 那位弟子愣在原地,不敢相信。 旁边有人惊呼:“我也是!我炼气七层了!” 更多的人伸出手,接住空中飘落的金光。 凡是炼气修士几乎都能因这一点金光而向前迈进一步,筑基弟子和金丹期则能消除体内顽疾,驱除杂质,稳固根基。 元婴修士却能在这一场金雨之中感悟到那一线颇为宏大的道韵。 光点沾身的那一刻,众人只觉得神清气爽,往日道途上晦涩难懂之处,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这是......道韵!” “宗内有人结婴了?” “不!结婴道韵远不及这一场宏大!” “所以......” “这是......“ 这位弟子突然说的磕磕巴巴起来:“化神道韵!” “谁!是......” 话还未说完便觉得自己实在愚蠢至极,宗门内正在闭关化神的,除了玉尘峰上那一位还能有谁! 他们齐刷刷望向后山。 那里,金色的光柱依然矗立,直通九天。 众人愣住。 不是世间皆传砚昭真君被业火劫云所扰,未必能成功化神么? 瑶台弟子不是日日以此作嘲,挑衅他们么? 而现在,那道撑天而起的金色光柱,正在告诉世间所有修士,姜砚昭并未向厄相低头,她迎向道途巅峰再进一步!化神成功! 有弟子心情剧烈起伏,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她成了......砚昭师叔......不!是师祖!她真的成了!” 更多人笑起来,一时欢呼之声响彻山巅。 欢呼只是一瞬,更多的人当即寻找一处空旷之地盘膝而坐,闭目吸收空中飘落的金光。 昆仑管事殿反应迅速,当即以近百枚极品灵石为阵眼启动覆盖整个宗门的聚灵大阵,汲取藏灵山脉上的所有灵气,势必不给百千位正在同时突破的炼气和筑基弟子拖后腿。 有鸿曦师叔支持,杜玄禾停了三日所有杂役弟子每日需执行的宗门任务,让他们也能享受这一场以人力摘得的造化! 此缘,当举宗同享! 有不少刚入门初入道的弟子正懵懂着不解详情,他们看着那道浩瀚金柱,生出的是对其中充斥着的天地之威的畏惧! “长老......” 有稚嫩的弟子声音中尽是害怕。 那位引领他们入道途的长老摸了摸他们毛躁的头:“不必怕,” “这是宗内有人化神了。” “化神?” 新弟子尚未了解这一境界,只能从面前长老眼中的憧憬看出一二,那一定......距离他们十分遥远。 长老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放缓声音沉吟着道:“化神......乃此界最上等!” 年轻的弟子们口中“哇”声一片。 有几位活泼些的少男少女忍不住举手:“长老!我们日后可能成为化神?” 长老一愣,低下头,对上他们一双双晶亮的眼,十分郑重的点头: “自然,” 他苍老的面上更是慈爱: “你们可知这位新晋化神,从前......也是从这片百草谷中走出去的......” 玉尘峰上, 除了正在闭关的孟珪鸿外,其余几位弟子齐齐走出洞府,他们前两日才去持音寺中敲响净钟,为正在闭关的小师妹祈福,没想到今日道韵显露,小师妹已晋阶成功了! 第五位化神! 昆仑终于有了第五位化神! 第880章 正道 喜意过后,贺知涞的双眉微拧,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岳听澜走至他身侧,犹豫着问:“师兄,你是否也看到......” 贺知涞点头。 前段时日,他们正在持音寺中敲钟,可钟声涤荡之间,他们师兄妹五人眼前一片恍惚。 他们竟然看到小师妹突破失败,沦为凡人,自己则四处奔波寻找能够帮助师妹恢复根基的灵药,最终仍难复道途。 最终眼前这一幻象以师妹离开山门收尾。 再睁开眼时,耳边唯有持音寺中终日不散的轻鸣之音。 “还有那一位......苑明姝!” 这一位在七宗大比中助昆仑保住前三的位置,最终却只要求上玉尘峰的女修。 岳听澜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这一女修对小师妹的态度绝非善意,他们无意中听到的种种言词,此女皆想将师妹推往甘于平凡这一条路。 此刻想来,难免毛骨悚然。 苑明姝不是上赶着想要让小师妹突破失败么! 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岳听澜在“南柯一梦”中明明只见过此女了了几面,可对她的印象颇为是深刻。 她就像是一位真真正正活着的人,正位于三千世界中的某一处,只是还无缘得见罢了。 “好了师妹,莫要多想。” 贺知涞温声安抚:“师妹已然化神成功,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现在我们该操心的,是接下来要举办的宴席。” 岳听澜点头,心思收起,看着漫天金雨,面上少有的展露笑意。 · 一处无名山峰, “师叔,这金雨机缘如何能耽搁,这两日的灵食不如让晚辈送给那......人。” 说到“人”这个字时,站在关施面前容貌清秀的少男声音微顿。 关施扫了面前的弟子一眼,这小子资质修为虽普通,性格却颇为乖巧和善,极讨管事殿中另一位刘管事的欢心,前两日竟破格提升其为外门弟子,让他负责几样轻松有油水可捞的活计。 看着空中这一场不知什么时候就要中止的道韵,关施也是觉得可惜。 他在修为破境上本就算不得快速,砚昭师......祖又已突破化神,他没来由的便有一股紧迫感。 这金雨已降下两日,这两日他忙于向各方势力分发请帖,加上有不少和昆仑交好的宗门想要让门下弟子前来昆仑同享道韵,整个管事殿都忙的不可开交,关施自己亦是脚不沾地。 心中百般权衡,又想到禁山上那一位身上由几位化神真尊专门布下的禁制,到底还是开口道: “也好,” “只是切记莫要在禁山上停留,也莫要与那小子搭话,魔语乱人心,不可轻信。” 朱凌乖巧点头,抬起头时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直直的瞧着关施,莫名的让关施眼神飘忽,心跳的快了两分。 关施赶紧撇开眼,将装有妖兽肉的储物袋交给朱令后嘟囔了两句,便去寻适合吸收金雨的闭关之地。 朱凌察觉到关施的异样,忍不住掩嘴轻笑。 自他炼化了阿顽的魔血后,即便是凡人他也有了粗浅的修为,本就颇为清秀的容貌在一众修士中也算是打眼,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副身体也有了他都没想到的微妙变化。 那位对自己极好的刘管事对自己突然有了修为一事啧啧称奇,几番探查后却发觉不了任何异样,朱凌自己也暗暗松了口气。 看着空中飘落的金雨,朱凌心中满是急切,前往那一处山头的脚步快了两分。 这一场道韵来的倒是极好。 可真正站在这一座禁山上时,他莫名的双颊泛红,多了些......可称之为“扭捏”的心思。 远远的朱凌便瞧见倚在树边的那人,长腿蜷着,未束的黑发随意披在肩上,黑袍半敞,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 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不羁之意。 朱凌脸红了又红,只觉得连脚下的步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迈。 倚在树边之“人”正是莫顽。 一晃三十载过去,他竟然有了相当于道修元婴境的邪尉境修为! 这种修炼速度简直让人瞠目结舌,前些年甚至由宗门真尊专门来此再次巩固了两层刻画在莫顽身上的禁制。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莫顽并未抬头,他只是随意的碾着手中的一片绿叶,任由汁水沁出,覆满整个掌心。 他看着远处那一道直通天地的光柱,黝黑的眸子中一片冷沉。 恨! 真恨啊! 前段时日,正道七宗斩杀在九州之地苟延残喘的十数位魔族的消息他通过朱凌寄来禁山的信笺早已听闻,正因如此,心中对正道,对昆仑的恨意几乎要漫了出来! 九州之大,竟无他们魔族半寸容身之地! 而人族却能享天地之运,妄图独掌天下! 凭什么! “阿顽。” 身后一道软和的声音清润如雨,让莫顽愈发暴烈的心情陡然安定下来。 他转过身,泛着猩红之色的双眸死死锁着向他走来的年轻男子。 朱凌何尝没有注意到莫顽的异样,心疼几乎要从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中溢了出来。 昆仑乃是当今的正道魁首,却行如此腌臜之事,将一无辜少男捆缚在此! 朱凌不是不知道,宗门留着阿顽的命本是另有所图,他们将阿顽当作牲畜圈养,一旦到需要用到阿顽的那一日,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舍弃阿顽。 他攥着储物袋的手紧了紧,快步上前,脑中不知想到了什么,冲动道: “阿顽!不如今日,我就送你离开!” 是了! 近日砚昭真尊的道韵和化神典礼几乎吸引了宗中所有修士的注意,这可不是最好的时机么! 莫顽一愣,他看着面前满脸诚挚的朱凌,再如何冷硬的心在这些年日复一日的关怀下也逐渐软和下来。 出路就在眼前,他竟然犹豫了。 莫顽沉沉的目光看着朱凌,有风吹过,撩起莫顽鬓边两缕赤色的发,他问他:“你应该知道,我是魔。” 魔, 凡是生长在这一片大地上的人,不会不知道这个字意味着什么。 饿殍满地,赤地千里。 他的声音很是平静,目光锁死朱凌,不放过面前这位年轻俊秀的男人面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朱凌点头:“我自然知道,” “人又如何,魔又如何,众生皆平等!” “我们虽有难以消磨的旧恨,但都过去多少年了,也该任其烟消云散。” “昆仑将你拘束在此,” 他握着拳头,怒斥道:“难道就合乎正道了么!” 第881章 蛊虫 莫顽的双瞳猛地一缩,他能看出来,朱凌子句皆真心。 咚!咚!咚! 这一刻,褐地金天,他听到了自己跳动的愈发快速的心跳。 朱凌说今日助莫顽离去本是冲动之言,可此时细细想来,也未必觉得此法不可行。 眼瞅着宗门就要牺牲无辜的莫顽换取他们的利益,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 “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将这禁制转移到我身上么?” “我来代你承担痛苦!” “你......” 他一把拽下腰间系着的可让他无视山间禁制的玉符递给朱凌:“你趁着今日离开!” 这句话如一柄重锤砸在莫顽心头,直砸的他头晕眼花。 他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年轻的男人,只觉得一颗心愈发软和,而那颗从来都迫切无比的想要摆脱束缚的心,此时却说不出冷硬的话。 莫顽扯起唇角,他刻意的让自己笑得凉薄。 他告诉自己,必须硬下心来。 “哪怕我用魔血护住你的心脉,让你不被这禁制折磨致死,但你可考虑过被宗门发现的后果?” 他仍在问,也似乎是想要确定些什么:“你,还有素来和你亲近的刘管事,恐怕都难逃死路。” 朱凌毫不犹豫地点头,满脸坚定:“我此举,是在洗刷宗门上位者的罪孽!” “他们本就不该将你囚困在此!” 朱凌清秀的面容在莫顽眼中似乎披了层暖光。 “至于刘管事......他将我提升为外门弟子,不过是以为我身上有什么能让凡人拥有修为的秘宝,想要时时监视我罢了!” “这种恶人!杀了本不足惜!” 唾弃一番后,朱凌俏皮的冲莫顽眨了眨眼:“阿顽,别犹豫了,” 他脸上的愤懑尽数转为羞于启齿的隐秘心思: “为了你,” 最后两个字吐的很轻很轻,像是生怕吹过的风被揭开,展露在世人面前: “值得。” 莫顽就那样愣在了原地。 朱凌那一双温柔的眼倒映入他的眸中后被无限放大,这一刻,满山荒凉,莫顽却似乎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他心跳的越来越快,几乎要从胸腔中蹦出。 莫顽猛地垂下眼睫,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他的神色几番变化,将不忍和不愿尽数转为对昆仑的痛恨。 若非昆仑,他们何必做出这种选择!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若有来日,他必要昆仑百倍偿还这三十年囚困之耻! 他是这片广袤大地上的所剩不多的魔族,应该担当起血脉所负的重任,绝不能无声无息的成为道修借以登高的工具! 他站起身,终于还是十分沉重的说出那个字: “好,” “朱凌,你放心,来日,我一定会拼尽所有,救你出去!” 这一过程必定艰难,但为了眼前这位人族男子,他当拼尽所有! 朱凌心中除了有几分终于帮助莫顽解脱的轻松,还有要和莫顽分别的不舍,只是这世上有如此多的人生活于苦难之中,自然也该有人负责拯救他们。 他朱凌便充当这样的角色。 朱凌冲着他扬起唇角:“阿顽,别忘了,我是凡人,他们身为修仙者,并不敢待我如何。” 无凭无据的,修仙者如何能随意打杀凡人呢? 朱凌始终坚信这一点。 莫顽绷着张脸,来到朱凌面前。 他眸底深处的怜惜这时到底还是溢了出来,在朱凌晃动的眸光中将双手抵向朱凌眉心。 朱凌并未抵抗,他始终目光轻柔的看向莫顽,而后者却似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逐渐偏移,落定在他身后。 那里,此时正无声无息的站着一位男修。 那人五官清俊,棱角分明,乍一看不过二十多岁,可多看两眼,便一双过于沉静的双眼却让人觉得他透出几分冷漠孤高。 如波澜沉至深处的潭水。 齐腰黑发用一根布带束着,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就那么站着,黑沉沉的目光落在朱凌和莫顽身上。 朱凌瞬间便白了脸色。 莫顽心知此人来此必定不妙,他从未见过此人,也并未感受到这位男修身上那股道修应有的浩然正气。 打眼看去,更像是个邪修。 莫顽听到自己粗着嗓音问:“你是谁。” 他能感受到这位不速之客身上那股磅礴的气息,即便他并无禁制在身,拼尽所有,也未必是这男修的对手。 对方......是化神? 可昆仑内几位化神的面容他都见过,都和面前这一位对不上号。 除非,对面伪装了面容。 那男修不答,目光落在朱凌身上,语气淡然: “通敌之罪,” “当形神俱灭。” 这几个字说的异常冷硬,让朱凌和莫顽的心一起抖了三抖。 朱凌更是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恐慌,他颤着嘴唇,哆嗦道:“我、我没有通敌!” “莫、莫顽他既然存在于长生界,便有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权利!” “你、你怎么能随意滥杀他!” 朱凌似乎找到了足以支撑自己这一套说辞的理由,有了十足的底气: “错的不是我和莫顽!是你们昆仑!” 那黑衣男修对朱凌的说法丝毫不为所动,他只是当着莫顽的面抬起手。 察觉到男修的意图,莫顽几乎目眦欲裂。 “不!” 他张开嘴,只听到自己喉咙中发出干哑的声音。 此时莫顽心中的情绪实在太过陌生,陌生到他甚至不知其名为什么。 那男修的抬起的手到底还是落下, 朱凌仍保持着面上的气愤,却已经气息全无,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莫顽愣愣地站在原地,他看着那具纤细的身躯栽入尘埃,看着那位前段时日还笑着对他说“等你逃出山门,我带你去山外看看”的人,此刻只能瞧见那张苍白的脸。 莫顽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朱凌偷偷塞入禁山的灵食,想起无数张偷偷递到他手中的信笺。 每一句【展信安】到底还是软了他的心房,以至于现在看到这一结果时才会如此沉重。 朱凌,是他被抓来这座禁山后的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亮。 可是此刻。 光灭了。 莫顽猛地捏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一具尸首。 为什么, 为什么杀了那么多魔族,杀了他的爷爷后,连身为凡人的朱凌也要从他身边夺走。 莫顽眼中似有火在燃烧。 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朱凌...... 朱凌...... 肉眼不可见之处,似有什么在发生变化。 【真魔程度:100%】 那位今日突然到访的男修看到这一幕,面上表情并无变化,他笼在袖中的手轻轻动了动,似有什么掉了出来, 远远看着,似是一只......蛊虫。 随后,黑衣男修转身离开。 第882章 祝你 昆仑新添化神,将要举办的庆宴之隆重常人难以想象。 请帖广布九州各宗和诸多世家,听说当日东海都会派人前来,毕竟这位新晋的砚昭真尊曾和沧溟合力驱逐鲲鹏,帮东海消除灾祸,于东海算是有大恩。 这个时候唯一不为这场喜事而喜的,恐怕只有瑶台仙宗。 清衡真尊看着殿中气息已然打磨至圆融状态的钟清渺,双眉拧着,道: “昨日昆仑传来消息,道那魔族不知为何竟血脉返祖,可以提前开启仙魔洞天。” 正道修士自然乐见于此,比起等到莫顽晋阶相当于化神真尊的凶司境难以拿捏时再开启洞天,不如在他羽翼不丰时提前进入,至少还能少一层隐患。 只是......此事发生的太过突兀,数位想要朝化神境冲上一把的元婴圆满恐怕和洞天无缘。 其中藏着的可是关乎进入中千世界,乃至大千世界的机缘! 这些被拦在外的修士们如何能甘愿。 而钟清渺自然也属于其中之一,哪怕她修造化之法,破境的阻碍比之旁的修士要少上不少,但也不能在三五年内就晋阶化神。 清衡真尊是在为这位弟子觉得可惜。 “恐怕要不了多久洞天就要开启,到时候宗门,世家和散修联盟会一同论定可入洞天的名额,” “你......” 清衡真尊叹了口气,只觉得此事发生的太过突然,只是既已发生,多说无益。 反观钟清渺,面上神色虽有一瞬的黯然,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她道:“世间万事皆有缘法,” “弟子多在小千世界中打磨一段时日,也是好事一件。” 清衡真尊见她眉宇之间俱是清明,暗自点头:“不错,道尊遗物和真魔遗血,日后未必不能得见,” “凭你的天资,再等上一轮,把握只会更大。” 钟清渺点头。 · 姜丝从灵山洞天中出来已是三月之后,她浑身灵息扎实,气韵自敛,周身灵韵暗与天地同息。 一眼便知根基底蕴。 姜丝首先前往的却是师祖六英真尊所在的寒潭洞天。 这次没有孟珪鸿带领,姜丝独自缓步踏入,灵鹊飞舞之间,姜丝踏波上前。 红梅横生枝丫下有一端坐于百花旋飞中的女子,时至今日,姜丝终于能感受到师祖的修为, 化神后期。 六英睁开眼,目光落在向她缓步而来的女修面上,眼中是不加遮掩的赞赏。 “砚昭,” “你很好。” 玉尘峰上下收徒的眼光从来不曾差过,其他几位徒孙虽比面前这妖孽要慢上些,但一步步也走的扎实稳当,将来元婴境定是差不离的。 六英真尊道:“你新晋化神,便不等典礼那一日,师祖的贺礼今日先交予你。” 她右手轻抚,手中便多出一样物事。 那是一杆旗。 旗杆三尺三寸,隐有纹路可见,杆身之上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细小符箓,旗面一尺见方,本当是素白的颜色,却被时光浸染,有斑驳的暗黄,显得有些破旧。 自六英取出这一杆旗,耳边便有兵马喧嚣声响起,夹杂着擂鼓轰鸣之声,让姜丝莫名的热血沸腾。 姜丝的目光落在旗面上,其上似乎写着什么古字,只是也模糊不清了。 六英道:“仙魔洞天就要开启,各宗各派虽还未商议出最终的人选,但这道尊遗物和真魔精血均出自我昆仑,我们自然有抉择人选的话语权,” “只是千百年来这仙魔洞天首次开启,其中情况如何我等一概不知,七宗不敢冒险,” 姜丝听到这里便已明晰,九州正道这是怕自己的化神全部折在里头,到时候若敕渊中再闹出什么动静,或者有妖族来袭,那便得不偿失了。 所以最后进入洞天的,恐怕都是他们这些年轻些的新晋化神。 “这次进入洞天实则是为探路,危险定然不小,只是师祖知道你的性子,不会因难而退,” “这旗,师祖虽不知其名头,可其却是实打实的仙魔战场中遗留的古物,在你手中,保不准会有奇用。” 姜丝将阵旗接过,握在手中的这一刻,似乎又听到金戈铁马之声。 她稳了稳心神,不想师祖又递给自己一样物事。 是一枚阵盘。 “你已成化神,从前用的法器等物作用微薄,这匿息阵盘品阶颇高,可防化神修士探查。” 姜丝接过,朝师祖俯身施礼,缓步离去。 天府灵田中的小红梅终于敢在这时候探出身子,有些缱绻的看了眼六英背后倚着的那一株灵光盎然的梅树,枝丫轻轻颤了颤。 姜丝轻轻抚了抚它,快步赶回玉尘。 七日后宴席,空中可见纵横交错的各色灵光,皆是来贺的宾客,湖边小院前的传讯符已堆叠如山,姜丝将所有收入袖中,准备空闲时一一查看。 宗门对化神典礼极为重视,管事殿特意告知姜丝这几日当焚香沐浴,涤神清心,于典礼上,昆仑素来规矩到极致。 进入小院,一道白影蹿过,碎琼直接扑了上来。 姜丝将它抱在怀中,掂着重量倒不似瘦了,显然这些年它将自己照顾的很好。 灵兽寿元绵长,碎琼这十余年来时睡时醒,修为往上窜了不少。 院中唯一的差别便是院中那棵梨树愈发繁盛,落白满地。 她在树下马扎上静静坐着,这一刻脑中繁思尽数抛却,倒也品出几分岁月静好。 第三日,空中金雨渐消,昆仑弟子结束修炼,也是同时,对宗内新晋的化神真尊推崇到极致。 低阶修士的实力几乎都向上拔高了一个层次,昆仑宗主长老皆欣喜不已,往姜丝的宗门玉符中转入了一笔巨额贡献点,还道等典礼那一日,会给姜丝一个惊喜。 这个惊喜可算吊足了姜丝的胃口,只是无论她如何从杜玄禾那儿旁敲侧击,对方始终不肯透露半句,只用艳羡的眼神看着姜丝。 “宗门这次......是下血本了。” 当夜, 姜丝挖出梨树下的酒坛,拨开泥封。 十品灵酒何有之乡酿造数十次仍未成功,这次,总该成了吧? 意料之外的并没有香气冲出。 姜丝拧紧眉头,她低头看向坛中。 只是这一眼,方才皱着的眉头便已松开,她见坛中酒液清澈见底,如山间溪水,直到此时,香气才漫了出来,像晨雾从山谷中缓缓升起,无声无息,却又于一瞬间无处不在。 这是什么香气? 姜丝自问腹中笔墨不少,却不知该如何形容。 她只知道,待香气嗅至鼻中时,会让人无端想起过往种种。 这一坛酒中沉淀的并非馥郁酒香,而是岁月。 “这是......酿成了。” 姜丝舀起一勺入肚,清雅的酒香伴着岁月之甘,是真正的回味无穷。 何有之乡,香有千种,酒有百味,苦甜自思。 姜丝从这一口酒中品出了什么? 她品出了百舸争流之汹涌,尝出了万人争道之激烈,那股浪头直攀崖岸的不折之感,在她喉间来回碰撞。 正如她的道途,从来不是安稳顺遂。 良久后,姜丝睁开眼,只觉得因这一口酒道心沉淀了几分。 不愧是十品灵酒! 再看向坛中灵酒时,姜丝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热切。 且不提这灵酒中浓郁到足够让元婴修士眼红的灵气,光是其可沉淀道心的效用,便不知会让多少修士趋之若鹜。 这一坛酒,在酿成之日起,就已成珍品。 身后有几人走近,正是几位师兄师姐和段苁等人。 再过两日便是大典,他们自该提前聚上一回。 今晚夜风不凉,月色清亮, 瓜果香气混着清雅梨香充斥满院,宴正酣时,众人举杯相贺: “砚昭!” “祝你!” “道途终有成!” 第883章 万象维新 九州历记: 【瑞霭盈空,灵光满路,钟鼓既设,宾朋咸至。】 【宜举杯,宜尽兴。】 辰时初刻,玉虚殿前, 千张玉案次第排开,案上灵果堆叠如山,盏中琼浆玉液流光溢彩。 各宗宾客低声笑语间觥筹交错。 忽闻钟鸣三声,声震九霄,群山回响。 钟声落处,鼓声又起,云海翻涌。 灵花灵蝶游戏之间,九只彩凤盘旋而来。 尾羽横曳,五色斑斓,飞过昆仑上空时齐声长鸣,声如箫韶,九转不绝。 尾羽上洒落的光点落在众宾身上,让人神清气爽。 有他宗修士带来观礼的小辈忍不住指着空中的彩凤惊呼道: “凤凰!” 引得周围修士一阵轻笑。 空中盘旋的瑞兽并非于长生界中绝迹的凤凰,而是身具凤凰血脉的锦雉。 辰时正,玉虚宫后殿, 八名弟子捧着朱盘鱼贯而入,盘中各盛一物,姜丝立于镜前,一身道袍庄重肃穆,由这几位弟子将玉饰添于身上。 冠由青玉雕成,玉中隐有云纹浮动,冠形极简,唯有三梁,象征天地人三才,三梁相交处,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玉珠,珠光如火,万载不灭。 铜镜中,姜丝看着自己。 衣玄色者,法天之玄远,衣料由墨冰蚕丝所织,玄色深处有星芒流转,似以夜空为裁。 裳纁色者,法地之广厚,似将黄土赤壤和万里山川凝于一色,裳分十二幅,幅间隐绣九州山河,似天地经纬皆在脚下。 交领右衽,领口袖缘绣着云雷纹,云雷象乃造化之始,日月象运行之常。 大带束腰,垂绅三尺,绅长三尺,蔽膝加前,赤中带玄。 左肩微阳,以银丝绣一道极淡的升龙纹,右肩微阴,以墨线绣一道同样极淡的降凤纹,阴阳相荡,升降有常,一阴一阳皆谓道。 裳不绣纹,留白以象地德载物;袖不饰彩,守朴以象道体虚无。 不见华彩,不见雕琢,只觉一人立于天地之间,上与天接,下与地应,中与道合, 衣袂微动间,云雷隐隐,星河流转,九州山川在裳幅间若隐若现。 被服日月,法象天地, 不过如此。 外袍加身的那一刻,八名弟子齐齐退后一步,垂首而立。 她将道冠戴好,轻轻正了正,青玉的凉意从额间传来,让人心湖澄明。 “真尊,” 身后,一名弟子轻声开口,“时辰到了。” 姜丝点了点头, 转身,向外走去。 人人皆瞧见了那一位踩着白玉阶一步一步稳至道祖像前的女修, 这一刻,万灵静立,天地俯首! 众人心中百般念头归于崇敬,这一位砚昭真尊,崛起于阡陌,所凭借的或有机缘千百,但必不会缺少的,是她的恒心与毅力。 玉虚宫正殿,三清道祖像前,满殿宾客肃然而立。 袍角拖曳在地,姜丝向道祖像走近的每一步慢而稳。 终于,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三清像。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数十年前,她初结金丹时,抬头看着这三尊像,只觉得他们高且远。 此刻,她心中敬意不减,但多了些的,是道途可攀的底气! 钟鼎之声再响,这一刻,姜丝心与天地交感,她缓缓跪下,双手交叠,举过头顶,额头触地。 三拜。 一拜天地有道, 二拜祖师传法, 三拜道途无尽,她......亦愿往! 正殿之外,玉阶之上。 六英真尊和刚出关的珪鸿真尊站在阶前,负手而立。 身后是茫茫云海,脚下是九百九十九道白玉阶,日光洒落,二人面容掩于辉芒之中,一时间只能感受到一人如远山,一人如古松, 远山者,沉稳厚重,古松者,孤高清癯,如二代之间道统所传。 姜丝迈步,走到阶前,走到那众人目光汇聚之处。 她缓缓俯首, 额头触地,近百年道途浮光掠影般于心头浮现。 她拜谢宗门厚德,养育恩长, 她拜谢师尊授道,教诲情重, 她拜谢道脉不绝,吾道有根。 三叩毕,九鼎齐鸣,声震九霄。 阶上,珪鸿真尊终于开口,声音清亮高远,响彻群峦: “维此良日,天垂景云,地涌金莲。” “昆仑弟子姜氏砚昭,历八十一道天雷淬骨,经三千日夜孤途炼心,今叩天门,以证大道。” “其出也,天门洞开,霞光垂落三千丈,其立也,九瓣莲开,道影浮于九霄端。” “昔者百难而未悔,千折而不回,百舸争流,踏出莲开之路,深渊百丈,照见本心之光。” “今日,” “天门辟处,金光倾泻如瀑,” “道启新章,万灵俯首同瞻。” 九鼎三鸣,群山回响。 “四方来贺,万灵同证,” “大道初成!” “天地焕然!” “万象维新!” 第884章 介子核 这场化神大典的宏大难以想象。 参加的化神真尊便不少于十位之多,且遍布九州,甚至东海上的几方势力都派人前来,送上极为珍贵的贺礼。 席上瑶台派来的真君本想挑刺,执起酒杯抿上一口,刚想露出嫌恶的表情,身体已经诚实的又喝上了一口,一口接着一口,很快一盏灵酒便见了底。 灵酒调不出来刺,就贬低两句桌上摆着的灵果吧! 瑶台真君从果盘上用双指捻起一枚灵果喂入口中,咬上一口后鲜甜的汁水成功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全部堵住。 属于想找茬都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所以,席间这位瑶台真君始终处于黑着张脸默默和同桌的其余真君抢灵果灵酒的状态。 直到席了,这位真君才想起此行“重任”,最终只得满脸苦闷的回宗。 本以为是个再轻松不过的活计,现在看来,却不好向宗门其余长老交差。 昆仑...... 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 昆仑弟子,从前也是挺拔的,只是如剑无锋,似灯无焰,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如今目光落处有光,言语从容有底。 这并非因为宗门内多了两位位化神真尊,而是昆仑数万弟子之中,有了魂。 这魂让昆仑能够坐稳七宗之首的位置,或许下一次七宗大比,昆仑......依旧能一马当先! 只是这话,这位瑶台真君无论如何都不会和宗中其他同门说。 如今,姜丝酿酒的手艺上至化神,下至炼气,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是何有之乡实在难酿,除了前几日小聚时给几位好友各尝了两口外,今日唯有到场的几位化神真尊能一尝十品灵酒的美味。 此时,姜丝看着杯中轻晃的灵酒,想了想,还是将其奉给另一桌上正与人交谈甚欢的灵枢真君。 这位灵枢真君在坊间极为有名,其博览群书,世人皆道她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姜丝此时将杯中美酒奉于她却非心有困惑急需解答,而是想要接下来的仙魔洞天一行平稳顺遂,少不得她的帮助。 仙魔洞天位于道魔战场的极深处,而道魔战场中灵气和魔气冲突万年,形成了一股连化神修士都不敢小觑的煞气,其一旦入体,不但对经脉根骨有损,还会侵染修士心魂,更甚至因此堕魔。 姜丝虽身具混沌灵根,在那种场合也不敢擅自冒险。 若姜丝还有东海之上张怀真赠予的分流理气的玉佩倒也不惧这煞气,可玉佩因在悔劫中频繁使用,效用大减。 也幸亏这位灵枢真君主动请缨,道可以帮将要探索仙魔洞天的真尊们制作可抵御煞气的法器。 灵枢真君名声在外,自然不会有人不信。 当下,灵枢真君接过酒盅,冲姜丝抬手。 她的面容只称得上清秀,可双目清亮,宛若星子,倒是一眼便能让人记住。 “恭喜真尊,” 灵枢真君道:“这法器因人而异,恐怕还需等些时日。” 姜丝自然知道,灵枢口中之“人”非人,毕竟同行的还有位魔族莫顽,而魔族的体质定然和道修不同。 姜丝回敬一杯,这才重新落座。 这场盛宴由杜玄禾操持,她行事周全,自然不会漏掉那些杂役弟子,大笔的灵石分发下去,每日上百桌宴摆至外门山峰,任由弟子拿取。 且这几日从不见一起有弟子多拿多占的情况,着实让诸位管事宽慰不已。 这场盛宴还未结束,坊间那场在姜丝闭关之时闹得沸沸扬扬的赌局便被重新摆到世人眼中来。 众修最关心的莫过于...... “砚昭真尊多大了!” 在场有几位瑶台弟子酸溜溜道:“保不准徒弟比师父还大呢!” “这样的例子咱们长生界多着去呢!更别说珪鸿真尊本就年轻!” “是啊!那砚昭真尊又非什么大家氏族里出来的弟子,谁知道她多大!” “我们清渺真君还是有希望成为最年轻的化神真尊的!” 有散修忍不住白了几个瑶台弟子一眼,掐算一番道: “砚昭真尊二十九结丹,四十九元婴,那就是......九十二化神!” 话音一落,坊市静了一瞬。 如此年轻的化神真尊! 竟还未破百! 周围修士忍不住拿打趣的目光瞅着那几位瑶台弟子,后者满脸通红,恨不得在地上刨个洞钻进去。 清渺真君如今地年纪就已不止九十二了喂! 是注定无缘成为长生界中最年轻的化神了! 看着瑶台弟子狼狈离去的背影,不少修士乐得捧腹大笑。 那一日,六英真尊,珪鸿真尊和姜丝三人同席而坐的场景亦被有心者用留影石记下传了出去,三代弟子皆成化神,既是对昆仑传道的最大自证,亦将玉尘峰推向一个极高的地位。 不知多少孩童还未入道就听长辈将“玉尘峰”三字挂在嘴边。 可以想见,将来昆仑再开山门招收弟子,该是何等盛景。 眼下,湖边小院, 宗门为姜丝准备的惊喜终于送到她的手中。 姜丝打开玉盒,看到盒中之物后双目一亮。 “竟是芥子核!” 此时展露在眼前的物事不过核桃大小,通体青灰,其上纹理天成,入手温润。 可芥子核中内藏乾坤,姜丝以神识探入,可见其中有一方小院,院不过五丈之宽,青石铺地,角落栽着一株不知名的老树,树下有石桌石凳。 院后开辟着三垄灵田,田土黝黑发亮,是上好的灵壤。 院中可种灵草,可养灵花,灵气流转自成循环。 姜丝如何能不惊喜! 她早就知晓世间有芥子核这种内含乾坤的法器,只是其数量实在太过珍贵稀少,便是昆仑保不准也唯有自己手中这一枚。 宗门这次是下血本了! 芥子核在手,日后外出历练便不必再苦兮兮的开凿洞府,终有一处安生之地。 但也有一桩不好,费灵石。 维持芥子核最基本的运转,每日所需灵石便不下千块,若想催熟灵田,提升其中灵气的浓郁程度,消耗更是翻倍不止。 姜丝如今身为化神,加上刚收的一波贺礼,身上的灵石数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数清,倒是用得起, 且她有天府灵田在手,更是不需要在芥子核中栽种灵药。 单纯的当作一处舒适些的闭关之地便好。 第885章 该出发了 接下来几日,姜丝未再外出,她将储物手镯中的东西一骨碌的倒出来,准备好生整理一二。 如今她修为已至化神,从前用的几样还算顺手的法器如今都难以发挥多少效用。 五蕴霜华剑自不必提,此剑位列灵宝层级,日后即便有幸通过仙魔洞天到达中千甚至大千世界,也是能一路用上的。 除此之外,养剑鼎、一直在储物空间中生灰的太初撼虚锤和尚留有七重禁制的青灰重尺都将在之后的道途中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映日梭的速度如今却不太够看,日后倒是得重新选择一件飞行法器。 至于防御一道,道法霞披在汲取化神道韵洒落的金芒后又有变化,而师祖传授的九寒神息罩她已修炼到第五层,想要迈入第六层还需一枚百万年的玄冰。 这要求看似高,但正巧这次大典贺礼中便有一枚十万年的玄冰,日后将其赠给几位师兄师姐或其他好友便好。 可惜莲冠在化神雷劫中毁了个彻底,法衣月隐流云也损毁大半,日后恐怕还得麻烦付师弟重铸一二。 天府灵田中种下的九霄玄灵果树所结灵果不仅能够快速恢复识海神识,更能提升土壤肥力,一晃数十年过去,天府灵田也终于有成功晋阶新异灵田的趋势。 灵田中,除去那些年份上了万年的灵草外,品阶较高的九霄玄灵果和瞬影灵樗,还有正慢慢长成的扶桑根茎都是世间难求的珍物。 十锦纸树虽仍只能结出金色灵叶,葫芦藤上除了紫皮葫芦外也未结出新的品种,但年份渐长,威力也不能小觑。 于修炼上,她所修的功法乃是引灵入体一道上最为纯粹的引窍迢星诀,她开通的三处小丹田如今皆成为假婴状态,其中能够储存的灵力于今时今日的姜丝而言,便显得有些鸡肋。 神识修炼法的三元录自不必说,乃是世间顶上乘的功法,如今识海除了有月华之力的保护,其中那一枚域核也足以帮助姜丝抵挡大多数神识攻击。 至于道体修炼,九转涅盘诀已然大成,日后恐怕要寻一部新的炼体法门。 攻击之道上,除去作为杀手锏的三元领域和五重道藏的法相外,在剑道上,姜丝一早便迈入剑罡境,只是对于之后的剑域境仍无半点头绪。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剑诀中雷声普化、剑裁寰宇和剑影织霆这三式姜丝早已得心应手,今后也当开始第四式的修炼。 如此看来,哪怕晋阶化神后寿元悠长,可姜丝当下要做的事着实不少。 而最为紧要的,还是在进入归墟洞天前将三处小丹田从伪婴状态提升至短时间内能到达的圆满。 秘境中发生的一切都是未知,而和她争夺那一分前往高等世界的机会的可能是化神中期乃至后期的修士,想要和他们有一拼之力,丹田能够维系的灵力必不能拖后腿。 这对姜丝来说并不难,她于境界上的感悟足够,唯一差了的只有灵力的积累,不说别的,光是天府灵田中那些上了万年的灵草就绰绰有余。 如今禁山上的莫顽的真魔血脉意外提前觉醒,整个人正陷入昏迷,昆仑正联合其他宗门世家商议前往仙魔洞天的人选,灵枢真君制作的可排解煞气的法器也尚无眉目。 时间还算充足。 巩固境界之余,姜丝再次闭关。 她最终选中的灵草,是万年份的三生玄莲。 其由三色莲返利而来,此莲三茎共生,皆自同一枚莲子中抽出,彼此缠绕却又泾渭分明。 一茎墨青近玄,一茎苍青如玉,一茎淡青如水,三色交织,显得流光溢彩,也恰巧对应她体内三处小丹田。 她盘膝而坐,身前玉盒中,三生玄莲正静静躺着。 前半月,姜丝日日以灵力温养此莲,以精血浇灌其根,直到与玄莲之间生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 她深吸一气,灵莲花瓣轻颤,姜丝摘下墨青色的那一瓣,灵花入口的瞬间,化作一股凉意直直沉入腹中,落入第一处小丹田。 凉意涌入其中,开始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丹田壁障便薄一层,可蕴灵力的空间便大一圈。 一圈、两圈、三圈...... 转至第六圈时,异变陡生。 小丹田之中,忽然亮起一道紫色毫光,那是......雷纹! 当年姜丝三处小丹田同时结丹时丹田上覆盖的雷纹! 此刻,雷纹觉醒,于丹壁上接连亮起,而凉意触及雷纹的瞬间,那旋转骤然加速! 姜丝双唇紧抿,脊背猛地绷直。 剧痛。 丹田内壁被雷纹之力从内部反复冲刷,这股痛意从内而生,避无可避,只能任其一遍遍冲刷每一寸血肉。 冷汗如浆,浸透后背。 姜丝没有停。 她太过清楚,这不是坏事,只要将这一步扛过,这三处小丹田......或许会生出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雷纹在借玄莲之力觉醒,玄莲在借雷纹之力扩张,二者相激,所发挥的作用绝对不是简单的相加。 姜丝内视四壁,已经雷纹密布,紫光流转,每一处丹田中都流淌着玄奥至极的雷韵。 姜丝的全部意识皆沉浸在一遍又一遍的雷纹锻壁之中,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 青玉亭悬于山腰,四面临山,亭外数株古槐枝叶蓊郁。 夏时,日头毒辣,晒得石阶发烫,亭中众修端坐如常。 蝉鸣声突然有些聒耳。 孟珪鸿朝树上看了一眼,却并未察觉到蝉的存在。 耳边的声音愈发显得聒噪: “十二个前往洞天的名额,七宗独占五个,世家三人,散修两人,妖族两位,” “你们昆仑仗着新晋化神便要去两个名额,我们也不便说些什么,如今那位觉醒真魔血脉的魔族余孽已醒,灵枢真君也已将能抵挡煞气的灵玉呈交上来,” “万事具备!凭什么还要我等干等你们昆仑!” 青玉亭中,瑶台霄汉真尊满脸愠色。 “你们那位砚昭真尊闭了死关,错过进入洞天的名额是她的过失,如今我们十一人齐聚,岂有还不动身之理?” 他们瑶台仙宗的清渺真君已然开始闭关化神,霄汉真尊真正想说的是,既然等了正闭关的姜砚昭,有何理由不等他宗内的钟清渺? 待清渺化神,他们甚至该重新择定进入洞天的人选! 孟珪鸿收回看向亭外的目光,那位一直默默无言的长发披肩的黑衣散修却缓缓睁眼。 他开口的有些突兀: “是该出发了。” 其正是当年前往禁山,以通敌之罪杀死朱凌,刺激得莫顽真魔程度意外圆满的散修,胡源。 第886章 山高水远 (感谢十方何寻宝子的大神认证!o(* ̄▽ ̄*)ブ!!) 胡源的出声显然在中众人意料之外,散修可修至化神,于坊间或多或少总该得些名声,可这位真尊却实在低调,像是横空出世一般。 霄汉真尊似得了些底气,道:“不方真君所言有理,你昆仑握有掌握魔族真血和道尊传承是不假,但我等宗门世家在名额择选上也算给全了你脸面,” “如今还不出发,莫非要等那位魔族余孽修至凶司境?” 他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真尊都变了脸色。 莫顽的修为进境实在是快,不过数年,就已经逼近邪尉中期,这还是在昆仑有意压制的情况下,且魔族血脉强横,若境界相同,这些自视甚高的真尊们也不敢保证自己是身具魔族真血的莫顽的对手。 最好的选择,就是在对方羽翼未丰时利用完,然后......杀了他! 孟珪鸿双眉微皱,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听正在品茶的天机阁太上长老胡不归道: “再等上三月,” “若三月砚昭真尊仍不来,我等即刻出发。” 孟珪鸿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暗自惊奇。 天机阁素来中立,从不掺和进任何争斗中,不归真尊突然有此一言,莫非是掐算出了什么? 他既然道三月,保不准自己这徒弟三个月内真就能结束闭关。 孟珪鸿铁了心拒不让步,昆仑又握有金灵骨和魔族真血,霄汉真尊也明白,再僵持下去并无益处,不如顺着不归真尊给出的台阶,以三月为期。 如今昆仑身为九州七宗之首,该为自家徒弟争取的定要争取,可孟珪鸿也不能完全不顾昆仑在诸位化神真尊心中的形象, 毕竟眼前这几位都是跺跺脚九州之地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便也道:“三月就三月!” “若三月我那徒弟仍不来......” 说到这里,孟珪鸿还是忍不住留了余地:“到时候再说!” 说罢拂袖离去,身后传来霄汉真尊不忿的声音: “孟珪鸿!你把话给本尊说清楚!” 胡源,道号不方的男修眉头很快的皱了皱,很快又敛起双睫,将一切心思尽数藏于黑眸之中。 ...... 湖边小院, 姜丝内视自身,三处小丹田表面皆布满紫金雷纹,雷纹并非静止,流转不歇,小丹田中的灵力几极为浓稠,泛着淡淡的紫金之色。 三处丹田以雷纹为引,恍若一个整体,姜丝心念一动,便可随意调用。 这种自如之感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且据姜丝所感知,三处小丹田中所储存的灵力之和,并不亚于寻常化神丹田中蕴含的灵力。 这几乎能保证姜丝日后面对同境修士时不至于落于下风。 姜丝并不知道自己炼化三生玄莲用了多久,只是刚将神识探望外界,便看到院门处堆积如山的传讯符。 其中大多都是询问她何时结束闭关的。 唯有一封,是来自于灵枢真君,除了传讯符外还附有一玉盒,其中装着一枚灵息极浅的手镯。 镯子通体温润如月华凝露,镯身表面刻着极浅的纹路,细看时如冰裂纹,又像是云气凝成的符文。 戴在腕上,玉中便沁出一缕淡青色的光,很快便又散开。 姜丝的目光在这镯子上来回扫视数遍,察觉不到任何异样,这才安心将其收下。 姜丝展开灵枢真君的传讯符,本以为纸页上记载的只会是这一枚灵镯的用法,可最后两行字却让姜丝面色微变: 【仙魔洞天之行,得大凶之兆,恐有身陨之厄,】 【还望慎之又慎,死生之间,切莫托大。】 这位灵枢真君既然在坊间能有无所不知的美名,会些卜算之道倒不足为奇。 只是这卦象所示实乃大凶。 身陨之厄? 她微微敛眉,心中警惕之心大起,只是真让她不入洞天,却绝无可能。 若难,便迎难而上,哪有却步于此的道理。 姜丝将纸张折起,又接过师父送来的传讯符,距其上所说的三月之期还有半月,姜丝并不打算提前告知其余各宗各派自己已结束闭关的消息。 这半月时间,也当好生利用。 姜丝将月隐流云并上数样自己在外行走时寻到的珍稀之物一同交托给付乾渊,拜托其帮自己重炼法衣。 付乾渊看着同法衣一同送来的灵酒,应得自是爽快,只是又见储物袋里多放了一枚十万年的玄冰,便急匆匆叫住转身欲离去的姜丝,道: “师叔,重炼法衣用不着此物!” 姜丝闻声脚步没停,转眼便消失在山路上。 付乾渊:...... 半月时间看似不多,但足以姜丝借助返利所得的百万年玄冰将九寒神息罩修炼至第六层,如此也算多了一重保障。 一晃十天过去,付乾渊便将重炼后的法衣送了来。 重炼后的法衣比原先的月白略沉一分,远看似月落寒潭,近看则见衣面有极淡的星纹隐现。 广袖垂落如云,衣料看似柔软,实则每一寸都以极为柔韧的万载金丝熔炼而成,裙身并无繁复刺绣,行走时银辉流转,如天河倒悬于足下。 衣料看似轻薄,实则刻有数重防御法阵,层层叠叠,密而不乱。 只是看这法衣便能想象付师侄在炼制此衣是花了多少心思,用的材质均是长生界中顶好的那一批,若全力催动,保不准能抗化神修士全力一击。 付乾渊身为真传弟子,又怎会不知此路艰险,将遇到的一切俱是未知。 他能做的,也只有将这一件法衣炼制到最好。 姜丝又送了付乾渊好些元婴境用得上的丹药,此次一去归期不定,若顺利,保不准直接前往大千世界也未可知。 姜丝环顾小院四周,见梨花如雪,落白满地,一时间心中倒生出极浓的不舍。 她修的本就不是无情道,便任由这不舍之情于心头泛滥。 这到底是她自踏入道途后停留最多的地方,还有长生界中难舍惦念的师兄师姐,和诸位相交甚密的好友。 坐在小马扎上,姜丝自储物手镯中取出积了灰的舔狗日记,从后边扯下几页纸,提笔便写。 休整整晚,换上法衣后的姜丝挥手将院中的梨树栽入芥子核中的小院内,还不忘将树下的马扎给带上。 这才前去青玉亭中和诸尊赴约。 而玉尘峰上几位师兄师姐和段苁、莫苏安等人也都收到一张纸页潦草,笔画真挚的姜丝亲笔: 【月薄风紧,此行一去,山高水远, 道途之上,各有缘法,执剑者当斩尽荆棘,炼丹者当以丹火照见本心,法修者当于风雪中证得清寂, 各自珍重,各自证道。 山高水长,后会或有时, 昆仑,砚昭。】 随着信笺一同送来的,还有瓶瓶丹药。 第887章 定仙 青玉亭中,众人远远的便瞧见那位正向他们走来的女修。 孟珪鸿一早便得了消息,自然谈不上惊喜,倒是霄汉真尊面色几变,最后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 姜丝的目光扫过亭中诸位。 其中有两位妖修浑身散不去的妖气,一眼望去颇为打眼。 两妖化形之后一人外表刚毅,一人长发妖容,倒辨不出为何种妖族。 之所以这次前往仙魔洞天还让妖族分一杯羹,不只是不想妖族趁道修化神离去时整出些幺蛾子,更是因为当年道魔大战,为了将魔族赶出长生界,妖族也出了一份力。 既如此,进入在道魔战场深处的仙魔洞天的名额理该分它们一份。 姜丝的目光在霄汉真尊身上掠过,在和胡源目光错开时,对方格外深沉的眸子倒是让人印象深刻。 像是所有天光都会沉沦于那一双黑色的瞳眸中。 不知是不是姜丝的错觉,这位不正真尊看她的目光,似在看一位故人。 可姜丝并不记得自己曾见过此人。 “整整三月,不早一分,不晚一分,” 天机阁胡不归起身,语气温和道: “本尊算得倒是不错,” 他柔和的声音意外的让颇为凝滞的氛围微微一松:“诸位,启程吧!” 姜丝看向他,后者面容称不上年轻,却也剑眉星目,颇为俊朗,只是眉心之间有长蹙后留下的刻痕,显得愁思颇重。 胡不归看向姜丝的目光出乎预料的和善。 姜丝从师尊留下的传讯符中便知晓当日是胡不归提到的三月之期,这才缓和了当时的剑拔弩张,当下也冲胡不归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姜丝跃上自家师尊的云舟,进入舱里时,才发觉其别有洞天。 金丝楠为骨,灵玉铺地,四壁嵌满明珠,照得满舱通明,帘子掀开时,便有暖香扑来。 这才发现舟上还有一“人”。 正是被重重禁制束缚住魔息,被丢在角落里的莫顽。 后者正垂着双眸,只在姜丝看来时才抬起眼,眸中拼命压抑的凶光让姜丝微微蹙眉。 莫顽并未见过姜丝,却认识她。 他怎会不记得她呢? 就在这个女修的化神典礼的前夕,朱凌凄惨身死。 映着因为这个女修而降下的漫天金雨,朱凌就那样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若非这个女修突破至化神境,管事殿长老急于沐浴道韵让朱凌有了机会入禁山,怎至于最后被那男修随手捏死! 这个女修难道就没错么? 莫顽自然也知道自己如今只是阶下囚,且实力不济,很快又低下眼去,只是笼在袖中的手攥得更紧。 云舟上, 孟珪鸿看着对面的姜丝,正准备开口,注意到莫顽后还是挥手设下一处禁制,隔绝他的耳目。 这才道:“此行关于仙魔洞天的消息知之甚少,” “唯一能保证的,是其中定然有前往其他位面的通道。” 孟珪鸿沉吟着,还是道:“到时候,你方才见过的所有真尊,都将是你的对手。” 不可能所有进入洞天的修士都能前往上界。 这是毋庸置疑的共识。 姜丝点头:“此行十二人中并无化神后期,中期者唯有不正真尊,霄汉真尊,不归真尊和那位长发妖族四位,弟子自问......不弱于他们。” 这话说的虽平静,却也当真猖狂。 姜丝刚突破初期多久?这就敢说自己不弱于在化神境沉淀了千百年的老牌真尊? 孟珪鸿却信了。 孟珪鸿本还打算说若前往上界的名额唯有一个,她身为师尊定不会与徒弟争,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免得让徒弟徒增负担。 她给姜丝斟了杯寒梅苦茶,道:“此行路途遥远,这云舟有师父看着,” “歇息会儿吧。” · 刚踏入古战场,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日暮,而是浸入天地的灰,似乎无数年前那场大战的余烬至今仍未散尽。 风从旷野尽头吹来,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腕间灵镯微微一烫。 姜丝低头看去,白玉般的镯身上正浮起一层极淡的青光,青光如雾缓缓漫开,将自己笼罩其中,而战场中的煞气再也不能伤到他们分毫。 “灵枢真君果然巧手。” 有一位世家真尊感慨一句,姜丝的目光从莫顽身上扫过,见后者脖颈上也戴着一玉质项链,衬着鬓边两缕赤发,显出几分难言的妖冶。 “走。” 脚下焦黑的土地踩上去松软异常,偶尔踢到半埋在土中的残甲碎片,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远处有山,山体残缺不全,像是被巨刃削去过半。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景象几乎没变,同样的焦土,同样的灰天,同样的腥风,只有腕间灵镯的青光越来越浓。 无人说话,气氛显得极为沉闷。 又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似乎更暗了些。 孟珪鸿突然道“停下。” 话音刚落,眼前之景一变,竟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裂隙。 那裂隙横亘在大地上,足有百丈宽,深不见底,裂隙边缘的土石呈焦黑色,隐约能看见无数残骸半埋在土中。 而裂隙正中,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门户。 那门户由两道残缺的石柱构成,柱身刻满符文,符文间有淡淡的金光流转,金光极淡,像是随时会熄灭。 “到了。” 孟珪鸿的声音很是沉静,有人想要应上一句,可声音莫名发紧。 这便是承载他们前往上界,道途可续的可能的地方? 世人口中从无人踏足的禁地? 孟珪鸿取出一枚玉盒,盒中静静躺着一截脊骨,通体呈淡金色,骨面上隐约可见符文流转,浑似天成。 金灵骨。 反观此时的莫顽面色颇沉。 “你们......都该死!” 他的声音极倔,可这种关头,如何容得下他多说,一只手忽然落在他肩上,随后点向他的心口。 莫顽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胡源。 一道血线从莫顽的心口渗出,殷红中透着淡淡的乌色,那是真魔血脉独有的颜色,血线越渗越多,却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半空,缓缓凝聚成一颗散发着浓郁魔气的血珠。 莫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 他拼尽全力隐藏眼中恨狠色,可丝丝缕缕还是从眸中溢了出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眼睛死死盯着胡源,他当然认出了他,这位杀死朱凌的男修! 现在,难道要连自己的性命也一同夺去么! 魔气疯狂撞击着绘满全身的禁制,魔血渗出,几乎将莫顽染成一个血人,他的眼睛恨不得要吃人! 那枚真魔血珠和金灵骨出现的瞬间,裂隙之中的石门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众人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门要开了! 可就在金光绽放的那一瞬,一只手莫名搭上姜丝肩头。 姜丝的反应绝对不算慢,自进入古战场起,她就已将自己的注意力提升到极致! 奈何对方使用了某种堪称诡谲的步法,伴着一声很轻却又迅速远去的声音: “定仙......” 第888章 她还没到 那声音极淡,淡得像是无意间在耳边刮过的一阵风。 姜丝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撑起一道护身灵盾,她并未听到灵盾破碎的声音,因为她并未受伤。 她只是......被胡源传送至万里之外! 不! 甚至不止万里! 眼前所见是一望无际的森林,姜丝放开的神识尚未收回,她竟然察觉不到周围存在的任何生灵。 这里是哪里? 像是被长生界彻底遗弃的一处荒芜之地。 方才仙魔洞天的入口已被金灵骨和真魔精血打开,而入口必然不会存在太长时间,哪怕她用长生界上速度最快的飞行法器,也不可能在入口闭合前进入洞天。 胡源此举,是彻底断了自己进入洞天的可能。 姜丝微微敛眉的这一刻,将自化神劫铸就五重道藏的而产生的些许浮躁心思彻底碾平。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位素未谋面的不方真尊的手段,着实不容小觑。 可姜丝还是不解,她和胡源不过初见,为何对方如此针对自己? 难道是因为坊间盛传的自己九州第一天骄的名头,这才对自己多有忌惮? 可是......这也未免太过荒唐! 姜丝对自己的实力的确有足够的底气,可在旁人眼里,她只是位连根基都未必彻底稳固的新晋化神,有何威胁可言? 与其将她传送至这里,不如将另择一位化神中期真尊踢出队伍,如此胡源前往其他位面的可能才更大一些。 可偏偏,胡源挑中了她。 姜丝面色微沉。 甘愿么? 这场争斗尚未展开,就因他人的暗手而便彻底终结,她甘愿么? 姜丝的回答唯有两字,正如在心魔劫中在心中淌过千遍万遍从无变化的两个字: 不甘! · 古战场深处,孟珪鸿满脸惊怒的看着胡源,后者始终沉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冲她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随后拎起精血虚亏双目呆滞的莫顽跃入洞天入口! 这一变故实在太快。 快到在场诸位化神真尊一时间都露出些许呆滞的神情。 妖族两位妖尊对视一眼,毫不避讳的嘟囔道: “人类,真是复杂。” 刚才洞天入口彻底敞开,它们本还提防着其余人族会联手冲它们二位下手,好在争取机缘时少些威胁,没想到这位率先出手的人族竟然朝同族操刀! 当真让它们大开眼界! 两位妖尊并未停留,紧随胡源和莫顽之后进入洞天。 这一刻一个念头不受控制的跳了出来......胡源为何亲自出手取莫顽精血? 为的是防止其他真尊出手取出莫顽精血后将其直接斩杀。 可......胡源为何要留下莫顽一条性命? 这个疑问背后存在的可能实在太多,无人能于此时彻底洞悉。 除了疯狂跳动的额角青筋,根本看不出此时孟珪鸿暴怒的心。 若非胡源走的快,她定要以剑论理! 其余真尊相继鱼贯而入,瑶台仙宗霄汉真尊甚至还不忘嘲讽两句: “姜砚昭注定无缘这仙魔洞天,我等何必在青玉亭中等她三月?” “白白浪费时间。” 说罢在孟珪鸿目光扫来前消失在金光之中,最后只剩下孟珪鸿和胡不归两人。 石门上金光已黯,只剩最后一线。 孟珪鸿突然转身,对胡不归道:“不归道友,你且进去吧。” 胡不归沉默几息,面容温和却坚定: “我在决定前往仙魔洞天前曾给自己卜过一卦,” “卦象让我留,我便必须留。” 孟珪鸿便不再劝,天机阁中修士都是些神神叨叨的主,面前这位神算子真尊更是一根筋的只认天昭卦象。 孟珪鸿看着逐渐闭合的石门和其上散发的愈发暗淡的金光,猛地跃步上前以双手抵住那扇正在合拢的门,掌心灵力狂涌,乌发在风中散开,宛如迎风招展的墨旗。 她并未言语, 她要给自己的徒弟撑开一隙进入洞天,争往上界的机会! 另一个身影落在她身旁,正是胡不归。 刻他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道巨大的卦象虚影,卦盘疯狂旋转,每转一圈,那闭合的石门便停滞一瞬。 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又合拢一寸,孟珪鸿掌心的灵力薄得几乎透明,这扇陌生的洞天门户上所系的力量太过浩瀚磅礴,哪怕是化神真尊也无力抗衡。 孟珪鸿手腕上青筋暴起,血从指缝渗出,顺着石门往下流。 还没到, 她那小弟子,还没到。 “她一定会来。” 两人用尽浑身解数,卦象虚影炸成漫天星点,又在下一瞬重聚,孟珪鸿疯狂燃烧体内灵力,奈何石门还是在一寸一寸合拢。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线金光细得几乎要彻底泯灭于尘。 孟珪鸿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里灰雾重重,却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孟珪鸿微微闭目,又很快睁开:“为师......只能送到这儿了。” 石门轰然闭合。 金光瞬间将二人吞没。 第889章 入此关 (感谢蹭0v0宝子的爆更撒花!o(n_n)o~~!!) 天是灰的。 脚下土地松软得不像话,像是早已腐烂的尸体堆积而成。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腐血的腥气,比古战场外围浓了十倍不止,远处有山,山体漆黑如墨,山巅有暗火摇曳,火如烈旗,散发着让人心惊的魔息。 莫顽看到眼前这处场景浑身紧绷,手心全是汗。 他的魔族血统在身处此地的怎一可被彻底点燃,血液沸腾,让他忍不住向前窜出两步, 随后,一只手落在他肩上。 “想走?” 是胡源。 胡源还在他身旁! 莫顽咽了口唾沫,看着来往魔族,胆子壮了几分,压低的声音似是从嗓子眼里吼出来的: “这里都是魔族!” “你一个道修出现在这里,无异于羊入虎口!” “竟然还敢威胁我!” 身前百丈处有一座城,不,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无数巨大的黑色巨石胡乱堆砌成的巢穴,巨石的缝隙里渗着暗红色的光,让人心惊胆寒。 城门前站着一队魔军,甲胄残破,露出的皮肤上布满狰狞的魔纹,目光空洞又凶狠。 这些魔族被莫顽的声音吸引,正在向他这边望来。 胡源竟然毫不紧张,甚至先莫顽一步向那魔军走去。 莫顽看着他的背影似撞见了鬼。 他注意到,胡源的气息变了,魔气从他身上溢了出来。 守门的魔军头目抬起凶厉的眼,看了胡源一眼。 “入魔籍的?” 魔语嘶哑,像是喉咙里灌满了沙。 胡源:“是。” “修为?” “凶司。” 那头目眼神不变,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莫顽。 “这个?” 见胡源不答,莫顽磕磕巴巴的回道:“邪尉。” 莫顽此时仍处于愣神的状态,他不明白,自己这个魔族真血都不太熟悉的古魔语,胡源这个人族说起来会如此顺溜。 头目抬手挥了挥,身后的魔军让开一条道。 “进去吧,城北,甲等魔营。” 胡源点了点头。 迈步走进城门的那一刻,他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灰暗的天。 莫顽下意识跟着抬头,然后愣住了。 那灰暗的天幕之上,悬着两轮月亮。 一轮暗红如血,一轮惨白如骨,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看过的古书上记载的一句话: “仙魔交战,天有二日,夜有二月。” 他猛地转头看向四周,看向那些巨大的黑色巨石,看向远处山巅那团烧了千年不止的暗火,看向那些穿着他从未见过的甲胄的魔军。 这里......是仙魔大战时! 莫顽猛地打了个寒颤,哪怕身边都是同族,可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毫无半点善意,他们会让自己充当战场上最先牺牲的马前卒! 莫顽承认,自己因同族似看蝼蚁的目光而畏惧。 最终,他竟然选择跌跌撞撞主动的朝胡源跑去。 他没忘记,这里是数万年之前,在长生界中实力已属上上乘的邪尉,在这里不过一位可以随意舍弃的小卒!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胡源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眸色愈发深沉,脚下步伐却逐渐轻快。 他借助蝉蛊逆行时间长河,终于有了再一次争夺前往大千世界的机会。 的确,当下并非胡源第一次前来仙魔洞天。 在千万根纵横交错的某一处空间节点,胡源已经来过此处洞天,他已和其他真尊较量过一番,只是遗憾的与前往大千世界的名额失之交臂。 进入洞天的十二位......胡源的目光朝身旁莫顽瞥了一眼,不对,是十三位中,唯有三位可前往上界。 而上一次夺得这三个名额的是昆仑孟珪鸿,姜砚昭......还有身旁这位谁都不看好的莫顽。 时至今日,胡源仍忘不了在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刻,姜丝身携滔天魔气,漫天魔气翻涌如潮,姜砚昭立在战场正中,周身魔气如灵蛇游走,长发散落,眼眸深处最后一点清明被黑暗吞噬。 战功榜上,他的名字本在第三。 而姜砚昭彻底堕魔时,以比自己高上一线的战功将他踢出前三席位的场景。 他站在远处,看着那道被魔气彻底包裹的身影,看着那位自甘堕魔的女修抢走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 恨啊! 胡源心中自然是恨的。 若非今后百年仙魔洞天难再开启,胡源也不会舍得使用蝉蛊。 也正是因为这一分恨意,这一次......胡源直接让姜砚昭彻底丧失和他较量的机会! “姜砚昭,这也是为了你好,” 胡源眼中甚至带着几分怜悯和慈悲:“至少......你不至于堕魔,让昆仑染了污名。” 胡源知道,仙魔洞天中封存的,是曾经仙魔大战中的一段光阴,而此时魔族势盛,几乎将人族正道压得溃不成军,每日都有成千上万的道修陨落于魔族手中。 在胡源眼里,这些道修性命都是战功。 用蝉蛊重来一次,胡源自会吸收教训,既然曾经战功位列前三的魔族中有莫顽和姜砚昭两位,无疑说明在这一场十三人的较量中加入魔族阵营才是更容易获得战功的选择。 魔族的铁骑踏足人族大地,他只需要随大流收割更多的性命就好。 那一日捏死禁山上的朱凌后,胡源种入莫顽体内的蛊虫可以让他散发出和莫顽同源的魔息,这足以让他在魔城中不至于揭穿道修身份。 胡源遥遥看向魔城中央那一处几可通天的魔塔。 他并不犹豫,快步向其走去。 他始终记着,这......只是一场较量。 他胡源......只需要胜过其他人!就能得到前往大千世界的机会! 此时的胡源已经彻底将姜砚昭这个人抛至脑后,这一次,这个女修将对自己再无威胁! · 山林之中, 姜丝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尽是坚定。 她的神识探入天府灵田,对其中正靠在本体边休眠的宛如碧色灵偶的木妖道: “舒漾,” “助我。” 舒漾睁开眼,眸中并无半点迷茫,它伸出手指朝前轻轻一点,便见一点碧光于无声中荡开,很快便将姜丝彻底笼罩! 眼前一切都在快速后退! 这一刻,姜丝的瞳中似乎倒映出此界经纬!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身处仙魔洞天的入口前,而那一扇被孟珪鸿和胡不归合力苦撑良久的石门,此时却已闭合。 姜丝沉默的站在原地。 难道她借由舒漾的力量让自己远跨万里之遥,回溯至古战场,仍要与进入洞天的名额失之交臂? 舒漾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顾自损动用本源之力,时间的窃贼,她只能做这一次。 就这么被拦在关外? 不! “胡源......” 姜丝垂眸时口中轻喃此二字。 再看向面前裂隙上彻底闭合的石门时,面上所有情绪尽数褪去,她缓缓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物。 此物上散发的灵芒,比之孟珪鸿方才取出的金灵骨还要璀璨! 此物气息和金灵骨同源!且品阶更在金灵骨之上! 这是...... 天灵骨! 此次开启洞天的金灵骨乃是由三师兄薛珞泽上交宗门,而当年,薛珞泽的金灵骨却是姜丝赠予的! 这一截天灵骨便是系统返利所得! 金灵骨能开启洞天!比之珍稀十倍不止的天灵骨未必不行! 在姜丝取出天灵骨的瞬间,泥壤之中竟有魔血丝丝缕缕的沁出,顺着骨纹蜿蜒而上! 一瞬间金光骤亮! 石门轰然洞开! 姜丝毫不犹豫,身形隐入金光之中。 何妨拦路千百般! 她......定要踏云入此关! 第890章 剑势 石门在姜丝身后轰然闭合。 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芒,白芒散尽后,唯剩一片暗红的天。 天穹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并非阴雨天层积的乌云,那是无数道黑红色的灵魔双气纵横交错而成的煞气,将整片天空割裂成如破碎的镜面。 远方传来低沉的轰鸣,是战鼓,是号角,是百万人的嘶喊混成一片的巨响。 风迎面扑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姜丝正站在一座残破的石台上,向下望去,脚下应是一处军营。 帐篷连绵,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各种道门的徽记,都是姜丝从未见过的。 修士从帐篷中奔走,有人披甲,有人持剑,却都是沉寂的。 远处,一道巨大的光幕横亘在天际,将这片营地与......世界的另一面隔开。 光幕之后,是更浓的黑暗,是更烈的煞气,是隐约可见的正在集结的魔族大军。 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大喊着什么,姜丝一时间竟听不清,她只能感受到声音中的急切,几乎可以抵御一切喧嚣。 “北线又失守了!” “第十九队的人呢!” “快!快!” ...... 更多的修士从四面八方涌来,朝同一个方向奔去,有人和她擦肩而过时看了她一眼,那目光空洞而疲惫,他已经在这片战场上待了太久太久。 风更烈了,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正在沸腾的战场。 这里是哪里? 姜丝抬起头,看着空中凌空双日,却如有一道惊雷划破识海,让她终于意识到,这里是古时的仙魔战场! 和现世足有数万年之隔! 有更多的修士在涌入战场,很快,便爆发冲天而起的灵力余威和道法波痕。 姜丝心中涌出的是极为强烈的割裂感,这里无人认识她,无人知道她是谁,从何而来。 可是......姜丝看着在战场上奋力厮杀的无数道修,和正意欲将鲜血和灾难洒落这一方大地的魔族。 胸腔中正跳动的心却产生了共鸣! 【残阳照处无余物,唯见焦土与孤魂。】 当年在昆仑藏经阁中的一本藏书中看到这一句诗时,让姜丝生出了太多太多的感慨和震撼。 哪怕只是因为年少时的一分因故土染血而生的悲愤,她也不能袖手旁观。 古往今来,魔族曾试图数次侵占长生界,道修每每率兵抵御,却唯有当下这一场恶战可称之为“仙魔大战”而非“道魔大战”,概是因为这次道修领兵的,是九位已渡雷劫的道尊! 也可称他们为半步仙人! 长生界关于这一场仙魔大战的记载不多,只说每一寸土地皆被波及,其中大小战场无数。 在天穹最深处,罡风雷火永不停息,那里有合体修士凌空而立,周身法则流转如日月,每一次出手便是千里方圆化为虚无。 道道灵光可撕裂长空,所过之处山河改易。 寻常修士远远望见只能避让,那种层次的战斗,沾上一点余波便是魂飞魄散。 姜丝当下所在的,是化神和元婴修士的主场。 灵光与魔气交织,日夜不息。 姜丝如今是化神境初期的修为,这个实力在这一战场上算不得弱。 她突然召出五蕴霜华剑跃下石台,左前方战场有一处缺口,几头魔物正从缺口处涌入,几个年轻的元婴真君拼命抵挡,却节节败退。 她持剑迎向那几位邪尉。 雷声轰鸣,剑身颤动,紫金色的雷光从剑尖涌出,直取魔将咽喉。 那魔将想要侧身避开,却如何能比得过雷之迅猛,几乎只是瞬间就被雷意撕扯成碎片! 那几位刚才还在艰难抵御的道修狠狠舒了口气,仓促回头,只看到一位面生的女修正持剑杀魔,出手利落,很是飒爽。 他们顾不得多想,已经拿起自己手中的武器转而对上下一只魔。 姜丝不知道自己所在的这一片战场距离魔族初始踏足长生界已过去多少年,防线老成,并非一日两日可轻易突破,可这些道修们面上的坚毅仍消磨不了心中的无望。 这场关乎道统存亡的战斗,让太多太多人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姜丝意外的撑起了战场上本会是缺漏的一角。 今日这场魔袭来的极为突兀,那几位本该镇守此地的真君们本以为今天就要折损于此,却没有想到会多来一位雷属剑尊。 这个时代少有隐世大能,想来是哪一位从其他阵地赶来支援的。 一剑,一剑...... 魔族的血溅在她的脸上身上,姜丝这位凭空出现的奇兵,竟如一把尖刀狠狠插入战场腹部! 雷,本就是魔的克星。 左侧死守阵地的那一位胡子拉碴的化神剑尊看到姜丝斩魔却很轻很轻的拧了下眉,看到她又挥出一剑,面皮忍不住抽动一下, 姜丝再斩出一剑时,这位剑尊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啧声。 剑尊到底还是忍不住趁着一魔陨于手中的间隙对姜丝道:“你这剑法倒是极为高深,可你这学的......” 到底还是给了姜丝体面,可未尽之言溢于言表。 姜丝虽全身心都投入自己手中这柄剑上,却并非没有注意到左侧这位将火属剑术施展的出神入化的剑尊。 剑出时,天地颤鸣,火舌自剑脊游走而起,一圈接着一圈,像是把天地之火都卷进了剑身。 收剑时,面前便只剩灰烬。 姜丝能看得出来,他在剑修境界上高于自己。 她握着剑柄,用雷声震开一片安全之地,很是谦逊: “前辈可否指教一二?” 火属剑尊早已忍不住了,顺着姜丝的话头: “你这雷声,只响在自己剑上。” 那剑尊此刻正背对着她,抵挡另一侧扑来的魔物: “剑法之强,强在沟通天地!” “是要让天地帮你轰出雷声,你只以剑鸣为招有什么用?” 姜丝微微拧眉。 让天地轰出雷声? 正如法相之强,强在可沟通天地! 相传古时剑修只修一剑,从不以法相增威,如今的剑修虽还以“剑修”自称,却到底还是失了些纯粹。 若真能做到这位剑尊所说的“沟通天地”,将来未必不能以手中之剑斩化神法相。 那火属剑尊说完后多看了姜丝一眼,只见面容年轻的女修闭上双眼。 再睁眼时,剑已挥出。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剑,没有雷鸣,没有电光,甚至连半分灵力波动都不曾察觉到,如稚子挥剑一般,递向面前那头魔将。 魔将嗤笑一声,抬刀格挡。 就在刀剑相触的前一瞬,天......似乎亮了。 似是暴雨将至前,雷光在云层中酝酿时的一闪,头顶灰暗的天幕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紫金色的雷光从九天之上直直劈落,不偏不倚,正正落在那柄平平无奇的剑上。 魔将来不及反应,被那道雷光连同剑锋一起贯穿。 他倒下去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刚才的嗤笑。 姜丝站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累,是那种第一次摸到门槛时的悸动。 可她不明白,这种不明白让她抓耳挠腮。 这并非剑罡,也非剑域! 这是什么境界? 身后,那道火属剑尊声音顿了一顿。 “这一剑,对了,” “你已迈入......剑势境。” 第891章 又问? 剑势? 姜丝从未在长生界中任何一本剑修功法上看过这一重境界。 只是当下身处战场,她也来不及多问。 不知为何,在天地唤雷之后,越来越多的魔族竟悍不畏死开始疯狂朝姜丝涌来。 姜丝以剑通天地的剑势境在以一只只魔族魔血为壤迅速拔高,继而趋于成熟。 可是, 魔族太多了! 如蝗虫过境!他们宁愿不顾其余防线!也想要将姜丝守住的关口彻底冲溃! 姜丝自然也察觉到这一异常,魔族似在刻意针对,想要让她葬命于此! 天穹深处,忽然睁开了一只眼。 那只眼巨大无比,横亘在天际,瞳仁漆黑如墨,周遭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色魔气。 这是......魔族灾星强者!堪比人族炼虚! 强者交手瞬息万变,他竟然宁愿在和道君交手时让出一分先机,也要将姜丝灭杀于此! 那只眼看向她。 只一眼,姜丝便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停滞。 不是恐惧,是境界的绝对压制! 她忽然想到了灵枢真君传讯符上所说的死局! 难道......就要应在此处? 就在此时,一道火光从斜刺里撞入那片凝固的天地。 火光并不炽烈,可在撞入魔眼所视之地时,姜丝眼中的漫天黑暗宛如被烧穿的布匹,给了她生的间隙! 是那一位火属剑尊! 姜丝甚至并未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似有一道火光从剑鞘中喷薄而出,瞬间烧穿了半边天空。 伴着一声低哑的叱声: “焚天。” 他念出这两个字时,剑已经斩了出去。 一剑斩出,火光照亮了整片灰暗的天穹,那只眼瞳孔骤缩,无数魔气疯狂涌出,在身前凝成层层屏障,可那剑火所过之处,屏障层层崩碎。 那只眼眯了一瞬,深深看了剑尊一眼,然后缓缓闭合,消失在天穹深处。 姜丝终于觉得浑身僵滞的血脉恢复了流动。 那位剑尊接下灾星魔族的一击,显然也不算轻松,正大口大口的灌着酒,握剑的手在轻轻打着颤。 这一场魔战来的快去得也快,在和灾星交手的道君抓住对手意欲灭杀姜丝时的半息错漏,将魔族打退。 焦土之上热血未凉的修士们回到营地歇息,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将自身状态调整至顶峰,准备下一场不知何时就会再次卷土重来的魔潮。 姜丝瞧见其中不乏有几位比自己还要年轻的真君,这样动荡的时代,总会崛起一位又一位让人惊叹的天骄。 可是......很难生存下来。 姜丝看到他们迅速而熟练的动作,心中只觉得悲凉。 火风逼近,那位火属剑尊站在姜丝身侧,他是十分周正却也十分潦草的长相,黑白交杂的长发随意披散,目光在姜丝手中的剑上多停留了半晌, “好剑。” 姜丝听着这两个字莫名觉得古怪。 她将古怪之情抛去,冲剑尊抱拳:“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她本想顺嘴问一句关乎这位真尊方才所说的剑势境,只是到底不曾开口。 这个境界......在这个时代应当不是秘密,多说多错,她也不便暴露自己后世之人的身份。 重玄剑尊胡乱点头: “若非剑道境界突破,未必会招来灾星注意,我救你也是应该。” 重玄取下腰间别着的酒葫芦灌了口酒,见酒液见底,他便蹙着双粗眉,问她: “道友先前是哪一队的?” 姜丝的目光在重玄剑尊手中的青皮葫芦上看了一眼,将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藏住。 之前?哪一队? 想来这位真尊也见姜丝面生,以为她是从其他阵营转至此地。 姜丝从善如流:“晚辈刚破化神境闭了数十年的死关,说来这还是稳固境界后第一次参加魔战。” 重玄点头,似想到了什么,看向姜丝的目光有些古怪,犹豫着还是问: “你那剑招,承于何处?” 姜丝并不意外自己所修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剑诀能让一位浸淫剑道已久的真尊忍不住作此问,这部剑诀的高深玄妙之处她目前也只参透十之一二,就已经威力不俗。 这个问题她却不好答,最后只含糊道: “晚辈在入剑道之初时,学自一位归无定处的散修。” “散修?” 听到这个回答,重玄剑尊有些意外,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又叮嘱了一声,让姜丝切莫白白辜负了这一剑招。 重玄剑尊看着如血残阳:“既新来这一处阵营,不如先去见一见道君,你今日斩的那些魔族可能得不少战功,别白白浪费了。” 姜丝点头。 天下大小战场足有百余,这一处裂山峡所在的峡口号“九十七”,道修坐镇此地的是一位炼虚中期的恒昶道君。 道君对营地里多了位真尊很是欣喜,用法器查验过姜丝周身精纯的灵息后,给了她一枚记录战功的玉牌,并上一卷英雄榜! 英雄榜用于记载的全界前万位道修的战功排行。 姜丝打开翻看两眼,倒是很快便找到了重玄剑尊的名字,其位于一百三十八位。 参加魔战的道修千万不止,重玄剑尊身为化神圆满修士,却连前百都难以跻身,可见长生界如今底蕴之厚,也可见这场旷日持久的魔战的惨烈。 而她自己的玉牌上记录的战功唯有一百三十八点。 在姜丝离去前,恒昶道君叫住了她: “你今日在战场上施展的剑招......是和谁学的?” 姜丝:? 又问? 第892章 误会 姜丝犹豫着给了道君一样的回答。 “哦?” 恒昶道君双眉微挑:“你可知你这剑法和哪一位似同脉相传?” 姜丝摇头。 恒昶道君端起桌上的灵茶轻品了口,随后右手指了指天穹,开口道出四字: “玉清道尊。” 他说这四字时声音极轻,似在提及某种不可告人的隐秘,生怕被他人窥探到似的。 哪怕他提及的那一位正在穹顶之上的战场和魔尊交战,正在为一界安稳而拼搏。 姜丝听到这一回答后有片刻的愣神。 道尊? 那可是大乘修士才有的称呼! 自己所施展的乃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剑诀,其为系统返利而来,可谁又能想到正好和某一位道尊的扬名剑法撞上了。 姜丝:“可能......是巧合?” 恒昶道君轻笑着摇头:“世间或有巧合千万,却绝不可能有这一种巧合。” “玉清道尊所修炼的雷属剑诀有‘雷动寰宇,剑裁乾坤’之威,若天下有哪位剑修的剑法能仿他的三两分威势,早就扬名长生界了。” 还不忘夸上一句:“你这剑法施展的虽还青涩,但已有玉清道尊剑法初成时的两三分气候。” 说到这里,姜丝突然意识到为何方才魔战后期那批魔族拼了命要将自己给灭了,甚至魔族那位灾星不惜舍一分战时先机也要向自己下手! 概是因为将自己当成了玉清道尊的传人,想要彻底扼杀自己成长起来的可能! 毕竟在他们眼里,自己将来要传承玉清道尊的衣钵,十有八九就是下一位大成道尊! 这还能不杀? 只是...... 她要如何解释? 根本解释不清了啊! 姜丝到底还是不想做冒领道尊弟子名头的人,硬着头皮道:“晚辈这剑诀的确非玉清道尊所传授。” 恒昶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罢了,本君今日与你说这些也非刻意揭你的底,道尊如何作为我们也琢磨不透,” 他面上带了些郑重:“无论你是不是道尊弟子,但你和道尊有传道之缘却是铁打的事实,” “既然如此,本君也不得不对你看顾一二。” 哪怕是位列炼虚境的恒昶真尊也看不透这一场仙魔交战的终章将会是谁方获胜,所以,和镇守第九十七处阵营同样重要的,是保留住人族的星星之火。 而面前这位曾得道尊传道的女修,无疑是千百火苗中最为明亮的那一抹。 恒昶道君并未想着什么在磨练中成长才是真正的成长,生在乱世的人从不缺打磨的机会,对于站在面前的这位女修,恒昶想的是,至少在她羽翼未丰前,给她撑起一片安生之地。 “日后的魔战,若无必要你不用参与。” “至于战功......若你有必要,尽管开口,本君自会满足你。” 事情逐渐在脱离姜丝掌控的方向发展。 “想来你和玉清道尊一般走的是剑修的路子,至于剑道,你更不必担心,重玄老弟的剑道境界哪怕在炼虚境也算能拿得出手,若有问题你尽管去寻他问。” 姜丝:“......多谢前辈。” 恒昶点头:“我观你道体似有天成之韵,可是身具某种特殊体质?” 姜丝用沉默代替所有。 恒昶面上笑意更深:“玉清道尊也身具雷属道体。” 他一副你难道还要狡辩的表情让姜丝更是沉默。 终于,姜丝离开恒昶道君所在的营帐。 重玄剑尊还未走,他正靠着墙有一下没一下的绕着青皮葫芦未被截去的一截短短的藤条,见姜丝出来,重玄冲她轻轻点头: “你可都和道君交代了?” 姜丝:? 交代什么? 重玄双臂抱胸:“我知道尊让你来此是想让你多历练历练,只是恒昶道君行事向来谨慎,绝不会让你在他的营地里出事,” “再者......” “道尊事忙,未必有多少时间教你剑道,可你的剑道......”他说的还算委婉:“还是得多多打磨,万不能堕了道尊的脸面。” 姜丝:...... 姜丝倒是十分顺畅的接受了自己在当今世界常受世人称赞的剑道在这段过往时光中被重玄真尊几番嫌弃的事实。 她所在的世界,道统存续十不足一,哪怕她拼尽全力,能看到的世界还是极为有限,可是现在,她踩着名为光阴的巨人的肩膀,能见到的自然是更为广袤的世界。 她和重玄这位老牌剑尊相比,不足之处并非在于天资悟性,而是......天下道统。 姜丝有这样的自信。 被重玄的话外之音嫌弃了几句,姜丝反而庆幸自己能有这样的机缘可得以一见数万年前仙魔大战交手时的情形,她像是一块干涸的海绵,迫不及待地想要汲取足够多的知识。 重玄罕见的絮叨一番,给姜丝留了传讯玉符后终于准备回去调息休整。 “前辈!” 听到姜丝唤住他,重玄停步,又听姜丝指着他手中的青皮葫芦道: “这葫芦倒是极好,模样别致,且能防止酒液中蕴含的灵力流失。” 重玄将葫芦重新系于腰间:“这葫芦乃是九位道尊之一的酒仙所赐,自然不同凡响。” 他冲姜丝扬着一双粗眉:“酒仙和玉清道尊关系颇好,你朝真尊开口,定能要一枚来!” 其实......何需开口, 姜丝的灵田里青皮葫芦可结了大把! 哪怕没有恒昶道君的看顾,姜丝身为化神,这场魔战中的中坚力量,自然能分得一处营帐。 营地虽只有这么大,可每一场魔战未必有新鲜血液注入,却一定会有人陨落。 自然有营帐空落下来。 姜丝回到帐中,将刚得的种种消息刚消化完,就见储物手镯中的传讯玉符传出阵阵波动。 她取出玉符,神识探入一瞧,见传讯的竟是师父! 【砚昭吾徒: 见字如晤。 为师知汝心性聪颖,必能入此洞天,然此间凶险,非寻常可比, 仙魔对峙,瞬息生死,万事务必谨慎,不可托大。 为师现驻七十六号营地,若现在安稳,不必来见。 另有一事切记,战功乃此行根本,待洞天闭合之日,战功多寡,便定汝能否踏入大千世界之门。 然功虽要争,命更要惜。 汝自幼要强,从不让人操心,可此番不同,为师不在身侧,凡事三思而后行。 珪鸿手书】 姜丝看完心中无端沉重,七十六号营地和她所在的九十七号营地之间间隔的何止千山万水,不过也正如师父所说,各自安稳各取机缘便可,毕竟争夺前往大千世界的机会的也不止他们师徒二人。 她当即回信一封,告知师父自己的处境,只是远远等不到那一头的回音,保不准那一头的阵营正在战时。 只是......这战功? 今日恒昶道君虽说需要战功尽管开口,但姜丝却不至于真红口白牙的向他人讨要。 可魔战凶险是真,自己顶着“道尊传承者”的名头,一入战场必定危险无数。 姜丝没忘记,自己所在的是数万年之前的长生界,这里不是她这个化神修士能肆意行动,随意搅弄风雨的地方。 就比如今日,若非重玄真尊出手,自己哪怕不死,也得用去不少底牌。 姜丝最终还是决定少去战场。 至于战功......她从战场回到营地的路上,倒是听说了其他可换取战功的途径。 (晚点更下一章) 第893章 这么便宜? 七品灵丹一枚便是五点战功,相当于数位邪尉境魔族,八品灵丹可换取五十点战功,九品灵丹一枚可换取五百点战功! 这比在战场上猎杀魔族要省时省力的多,且还没有性命之危。 如今的长生界虽称不上资源贫瘠,可是近年来饱经战乱,世间能寻到的灵草灵药已极为有限。 这片土地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迫于道途存续之危的无度索取,让足以支撑化神真尊恢复灵力缓解伤势的高品丹药一丹难求。 可姜丝天府灵田中还有大把年份高到吓人的灵草灵药。 这个时候将其炼制成成丹,不是正好能换取战功? 姜丝当即便用玉符中并不算多的战功换取了一本丹书和基础剑诀,捧着这两本厚厚的书册,姜丝罕见的有些激动。 这些书中记载的,对如今的长生界而言,是一笔珍贵至极的财富。 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将它捧在手中。 姜丝深吸一口气,珍而重之的翻开基础剑诀的第一页。 不知过了多久, 直待营帐中灯火摇曳,她才缓缓舒了口气。 她这才知道,原来在剑罡和剑域之间,还有一重剑势境。 剑势,借天地之势入剑,如山岳压顶,江河奔流,一剑出而势先至,未战先屈人。 这是当今的长生界中的剑道完全缺失的一重境界! 正因为有此缺漏,不知让多少剑道天才磋磨毕生,止步不前,最终抱憾陨落。 姜丝只觉得自己何其有幸,竟能在适合的时候知晓这一消息,甚至在重玄真尊的指导下无意踏入这一境界。 姜丝收起心中的感慨,将剑诀放下,转而翻开桌上的丹书。 这种关头,各大世家和宗门自然不会藏拙,往日舍不得拿出来的珍藏丹方尽数大白于天下。 其中记载的不少丹药的药效让姜丝叹为观止,光是各种药材的搭配就已给予姜丝数十种启发。 许久不曾开炉的姜丝只觉得手痒无比,恨不得就地炼上一炉。 只是当下虽以换取战功为先,但将要炼制的丹药也该于魔战有益,至少尽己所能的让每日奔赴战场的战士们多两分助力。 姜丝最后选择的是一种名为八品造化生肌丹和清心镇魔丹,前者涂于断肢处,三日内可生新骨,七日内血肉重生,正适用于这一场仙魔战场。 后者可抵御魔气侵蚀心神,服下一粒可保三个时辰内神志清明,不受心魔蛊惑。 这两种丹药单看用处绝对属于紧俏货,炼制此两种丹药总不会出错。 再者......这两种丹药所需灵草,灵田中都有现成的。 · 营地里的气氛极为压抑。 临时开辟的空地上,几座残破的帐篷歪歪斜斜的立着,不少修士们正斜倚在地,有人浑身缠满浸血的布条,满脸苍白,眼中尽是绝望。 姜丝来时,听见有人在喊: “医师!医师!” “他的手......” 那位女修说着说着便哭了出来:“他的手还能接上吗?” 没人回答。 女修站在一位断了一臂的年轻男修旁,后者衣衫之上隐见乌黑魔气,这魔气正不断蚕食着他的血肉,不需等上多少时日,这位男修便会化为一滩血水。 “造化生肌丹?” 女修喃喃:“谁还有造化生肌膏?” “我......”她突然扯下腰间的玉牌:“我愿意给出我所有的战功换来一粒造化生肌膏!” 阿郎若非救她也不会被魔族生生扯下一臂,失去这些战功不算什么,她要给阿郎保下这条胳膊! 她不能让阿郎死在这里! 旁边一个年迈的修士无奈的苦笑一声:“你的战功?” “便是用十倍的战功也没用!这东西用上一粒就少一粒!有此丹的人留着给自己备着还来不及,谁舍得拿来和你换?” 那半卧在地的年轻修士似乎愣住了,看着自己的的断臂差点落泪。 两人绝望的依偎在一起。 他们眼中的恐惧无望逐渐被茫然所替代, 他们不明白, 为何这一方世界会变成这副模样,更让人绝望的是......这样的无望他们根本看不到尽头。 姜丝便是在这个时候来到这几处残破的帐篷旁。 她停在双目无神的两人面前。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飘来: “你们......要造化生肌丹?” 女修像是猛地回了神,她眼中的激动和急切溢于言表:“前辈!您有?” 不知多少修士闻听此言将目光纷纷投向这里。 姜丝点头。 造化生肌丹在仙魔大战已数十年之久的现在已十分稀罕,可这位面生的女真尊说她有时,竟无一人不信。 倒不是因为姜丝此时的神情有多少信服力, 而是..... 围观修士对视一眼,暗暗对了个眼色,再看向姜丝的目光中就多了些好奇、审视、羡慕,还有种种其他情绪。 他们似乎和恒昶道君一样,给姜丝安了个......十分古怪的身份。 女修看到姜丝这一刻时,眼中的破碎尽数齐聚成名为希望的灿芒,她将自己腰间的玉牌一把扯下,呈给姜丝: “这是晚辈的所有战功,” “若不够......晚辈今后杀魔来还!” 姜丝当着众人的面取出一枚玉盒,拨开盒盖,其中灵光莹润的丹药展露在众人面前: “此丹,五十点战功。” 泪眼婆娑的女修愣住了。 这么便宜? 第894章 怕极了 姜丝注意到周围人看向自己时怪异的表情。 怎么了? 五十点战功很奇怪么? 这不是正道规定的仙魔战场中正常的八品灵丹的价格么? 那女修喜极而泣,应了声后利落的将五十点战功划给姜丝,这才双手接过玉瓶。 女修颤着手将丹瓶中的丹药喂给断臂男修,那男修伤口处萦绕的魔气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除。 如此麻烦的,犹如附骨之疽的魔气,就这么没了? 周围其他伤者觉得奇怪,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姜丝朝他们点点头,径直走入身前十丈远处还算齐整的一处营帐,帐中弥漫着一股草药清香,气氛却是肃然焦灼的。 帐中有一位丹师正坐在药鼎前手持丹诀维持着鼎下丹火的稳定,见有人进来下意识皱眉,可看到来人是姜丝时面上的不耐又微微一收,甚至称得上和颜悦色。 他身旁一只体型健壮的火牛兽帮他维持住鼎火稳定,丹师边平复灵息,边问姜丝: “小友到访所为何事?” 姜丝开门见山:“供丹!” 丹师的眉头抖了抖,双目却蹭的亮起,上前两步急迫的问:“道尊给了小友多少丹药?” “我九十七号营地愿意用双倍战功来换!” 道尊? 握着新鲜出炉的几瓶丹药的姜丝有些发懵。 她也终于明白这些修士看向自己的古怪的神情源于何处。 他们还是觉得自己承了那位玉清道尊的衣钵,是一位天资纵横,来日大有可为的道尊传人! 只是......“双倍战功”虽极具诱惑力,可姜丝却不愿做空口编谎的冒领之人,倒不是她品德高尚,而是站在她面前的,急需自己手中丹药的,是那一批为了故土家园而和异族浴血厮杀之人! 他们......不是姜丝的仇敌,虽互相名号不知,却也称不上陌生人。 他们怀着同样的愿景,在为同一个目的而拼搏。 姜丝还是摇头,神情温和坚定:“晚辈并非道尊弟子,” “这丹药也并非承自道尊,而是晚辈自己炼制的。” 宏桄药师显然不信,接过姜丝手中的丹瓶后拨开瓶塞嗅了嗅,讶道: “竟真是刚炼制成的!” “小友不仅剑道天资出众,没想到连丹药天赋也如此出类拔萃!” 他见坚实一副和玉清道尊撇清干系的模样,摇头轻笑,道: “炼制这造化生肌丹和清心镇魔丹所需的玉骨草和血玉参在万里之内我道修的九处阵营中早已绝迹,若非采自道尊药园,小友又能如何炼成此丹呢?” 他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这丹药小友能炼多少我等便收多少,至于这战功......” 宏桄看向姜丝的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赞赏: “小友既不愿倚仗道尊的名头,我等也不强求,” 显然,在宏桄眼中,姜丝成了一位明明有大佬罩着,却想要自食其力的有志后辈! “但小友能提供战场上万千修士急需的这两味丹药,我们却不能亏待了你,” “我便做主,每一粒丹药均额外给小友三成的战功!” 姜丝沉默,最终选择从善如流:“......多谢前辈。” 离开营帐,周围修士一个个状似在忙活自己受头的事,可眼睛却一个个都暗搓搓的瞅向姜丝。 他们对姜丝止不住的好奇。 姜丝旁若无人的走回自己的营帐,之后几日魔族并未来犯,可是看着极远处将整个世界分割成两半的光幕,和另一头积沉的魔云,心中却难得半分安定。 唯有看着洗棠鼎下炽烈的鼎火,姜丝才能松缓心神。 师父的传讯从未中断,她叮嘱姜丝莫忘在这一段道魔交手的过往岁月中寻找那些早已失传的秘技术法,这些才是他们能受益一生的瑰宝。 姜丝将新炼制成的清心镇魔丹用引物诀收入丹瓶之中,走出帐篷,坐在帐篷边蜷着双膝的人影便站了起来,露出一张双目通红,泪眼婆娑的脸。 是前两日用五十战功换来姜丝手中的那一枚造化生肌丹的女修。 她抹去脸上的泪水,上前两步,看向姜丝的双眸中尽是破碎的光: “道、道友,您身上可还有多的造化生肌丹?” “我、我这还有战功,可以和您换......” 这并非这位名为汀橙的女修这两日里第一次来向姜丝交换丹药。 哪怕姜丝一日不歇的炼制造化生肌丹和清心镇魔丹,也远远支撑不了如此多修士的需求, 她甚至直接将灵田中的不少灵草交给宏桄药师,即便因此换取了大笔战功,可在动辄死伤的战场上还是杯水车薪。 显然,急需丹药却走投无路的汀橙这才直接寻上了姜丝。 姜丝手头的确还留有几枚造化生肌丹,她做事素爱留退路,于自己的安危上也不例外,保不准来日上了战场便有用到此药的时候。 可是......姜丝却拒绝了汀橙的请求。 “营地行事自有章法,有限的丹药优先供给急需之人,” “那一日和你换取丹药是因为那位断臂的道友急需此丹,我又不曾和营地宏桄丹师商定,这才先与你换了一枚,” 还有一重原因,姜丝新炼制的造化生肌丹总需一位试药之人,让众修和其余丹师相信此丹的效用。 “现在,我却不能因为这丹药是我炼制的便坏了章程。” 汀橙听到姜丝拒绝,面色微白:“道友,我愿意用双倍的战功!不!三倍!” “只要您给我一枚生肌丹!” 没有这丹药,她和阿郎一旦在魔战场上再被魔族所伤,未必还有如此好的运气能支撑到赶回营地! 不知道有多少修士死在半途。 汀澄怕极了。 她必须来寻这位姜道友! (下一章晚点更) 第895章 重玄:? 姜丝摇头,在汀橙破碎的目光中径直离开。 汀橙看着那道背影,眸中的光逐渐暗淡。 她不明白,为什么姜道友明明动动手指就能救人于水火之中,她却不愿意。 魔难当头,她竟如此绝情? 汀橙““你是道尊的弟子,你怎么能......” 姜丝突然止步, 她看向汀橙,她表情如常,眼中的光沉且冷,莫名让汀橙瑟缩了下脖子。 汀橙听到姜丝说: “我并非道尊弟子,” “我只是我,” “我想如何便如何。” 这句话让汀橙身子一抖,她抿紧双唇,面色苍白。 汀橙走时身影有些踉跄,这位姜道友今日一举一动着实颠覆了前几日自己对她的所有认知。 · 重玄剑尊有一空间法器,名为苍山鉴,其中所含的并非福地洞天,而是一处可供练剑的荒山。 且无论这一处荒山被剑法摧毁的如何严重,只要投入足够多的灵石,顷刻便可恢复。 今日,重玄剑尊和姜丝相约练剑。 姜丝虽迈入剑势境,可剑法融天地之势的过程中总有几分不圆融,重玄剑尊在剑道上的境界即便是恒昶道君也多加赞誉,足以指点她一二, 正如师尊传讯所说,在这仙魔洞天中的所见所闻,皆是瑰宝。 姜丝在知道重玄剑尊有一空间法宝时还有一瞬的惊讶,可转念一想,这是在数万年前的长生界,这里法则完整,道统圆融,远非后世可比, 化神真尊有一两件空间法器有什么稀奇的? 苍山鉴中,荒山之上。 “出剑。” 对剑,重玄真尊从来都认真至极。 姜丝闻此深吸一口气,长剑出鞘。 剑裁寰宇。 剑尖雷光骤亮,一道璀璨的紫金色雷光自剑尖奔涌,蜿蜒之处虚空扭曲,万物静灭! 剑招势消,在天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焦黑剑痕。 雷光散尽,姜丝收剑而立,抬目看向重玄剑尊。 重玄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他才喃喃:“果然玉清道尊的剑招.....” 正凝神准备听重玄教诲的姜丝:...... “咳咳!” 重玄轻咳两声: “这一剑招想必名为‘剑裁寰宇’?” 姜丝沉默着点头。 这些日子她也算认清长生界中的九位道尊在万万修士眼中身具何种地位。 是指路明灯! 是漫长道途上唯一的光! 是行走的信仰! 哪怕是街边的一个正穿开裆裤流鼻涕黄毛小儿都可以对道尊的过往如数家珍,更别说说出玉清道尊一式剑招的名号。 重玄问了句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可知道裁衣怎么裁?” 姜丝沉默片刻后摇头。 重玄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就见面前的女修突然抬头,双目晶亮: “我虽未裁过,却见过,” “裁衣的人拿到一块布,不会随下剪,” 她边思索着边说,所以这几句话说的磕磕巴巴: “裁缝会顺着布匹的纹理剪,这样布是齐的,衣是正的,” 姜丝突然意识到:“天地也是一块布。” 重玄怔住,刚准备指点一两句的话全部咽回肚子里。 姜丝继续道: “我方才那一剑,并非在裁,” “而是在劈。” 她把天地当柴劈,劈得雷光四溅,劈得虚空扭曲,可劈完回头看看,那一剑不似落在实处,根本没有伤及根本。 她在回想刚才那一剑。 天地有纹理, 风走过的路,云停留之处,都是纹理。 她得找到它, 剑顺着纹理而走,便能......天地递送! 恍惚间,姜丝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了,风停云止,天色都仿佛暗了一暗。 五蕴霜华划过虚空时不曾带起任何声音,可轨迹所过之处,虚空竟浮现一道极淡的涟漪, 涟漪散去。 她睁眼,出剑。 剑尖没有亮起璀璨的雷光,只有一道极细的紫金色光丝,顺着一道无形的凹陷轻轻一送。 剑尖所过之处,虚空自动让开一条路。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托着姜丝挥出的雷光向前送。 似天穹裂缝,独漏金光,正好落在剑锋所指之处! 就连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震颤,似在帮她把这一剑往前推。 她握剑的手忽然轻了,轻如托起鸿毛一片。 一剑挥出,姜丝收剑而立。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雷光炸裂,没有虚空崩塌,甚至连一声细响都不曾发出。 半晌后, 风停云止,天地间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裂帛声, 远处那座千丈高的山峦,自山顶至山脚,缓缓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 重玄:? 自己不过问了一句,这就悟出来了? 重玄沉默,然后无声感慨一句:“不愧是道尊的徒弟。” 他心念一动,荒山重建。 一连学了数日,待姜丝和重玄从苍山鉴中出来时,姜丝倒是满面红光,一脸兴奋的样子,反观重玄满脸沉默,莫名显得有些沧桑。 妖孽。 这女修的天资堪称妖孽! “多谢前辈教导!” 姜丝上前两步,取出几个装有灵酒的青皮葫芦递给重玄。 重玄一看到这些葫芦顿时双目圆睁: “你你你还竟然还说自己不是玉清道尊的徒弟!” 酒仙独有的葫芦随手就拿出这么一大把! 除了同为道尊的玉清能有这么大的脸面,还有谁能这么大手笔! 姜丝当然知道自己取出青皮葫芦会让重玄多一重误会,只是重玄真尊待她以诚,她也该以真心还之。 这灵酒本就是装在葫芦里的,对待尚不相熟之人尚且能直接拿出来,怎么送给重玄时反而遮遮掩掩。 就该这么送给重玄。 姜丝叹了口气,自知无力的说着实话:“说来重玄前辈想必不信,这葫芦......是我在一处荒山中捡来的。” 重玄哈哈大笑:“我当然不信!” “这天下又有谁会信!” “信你随手捡回来九玄天藤结出的葫芦!” 他指着装酒的青皮葫芦:“这葫芦虽只是青皮,却也是世间难得的珍宝!” 重玄边说着边拨开葫芦塞,嗅了一口酒香: “何有之乡?” “十品灵酒。” 他似乎对什么更确信了几分。 将腰间已经空了的青皮葫芦扯下,重新系上姜丝给的,重玄这几天被姜丝打击的更显潦草的脸上也恢复了血色: “十日后若无魔战,再来寻我练剑!” 姜丝回到营帐边,却没想到竟然撞见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瞧见姜丝,面上露出温和的笑: “砚昭道友,” “你竟也在这一处阵营。” 第896章 可怜无助 是胡不归。 天机阁中那位化神真尊,在进入仙魔洞天前曾和孟珪鸿合力想要帮助姜丝抵住石门,帮助姜丝撑起一线进入洞天的机会。 姜丝曾在珪鸿师父的传讯中听闻此事。 是以此时姜丝称得上和颜悦色: “不归真尊,好巧。” 营帐中,桌上酒香弥漫,胡不归的紧绷的神情隐有缓和。 “砚昭道友,我原本所在的九十二号阵营已然失守。” 姜丝执杯的手一顿,抬起头只看到胡不归垂着眼睫,十根指骨绷着,说话时声音虽然柔和,但其背后隐藏的浓烈的情绪却清晰可见。 “魔潮如云压境,三千里营地一夕倾覆,” 胡不归顿了顿:“无数修士一个接一个倒下,我用天机阁秘法逃出来后,路上到处皆是断肢残骸。” 胡不归抬起头,温润的面上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砚昭道友,与其说这是一场争往仙魔洞天的历练,不如说更像是一场心魔劫。” 那样的场景,光是想想姜丝就觉得心中一片荒芜。 营帐中一阵沉默,良久后,胡不归突然抬起头,目光有些炙热的看向姜丝: “砚昭道友,你应当已经知晓战功可决定前往仙魔洞天的名额的归属,” “那么......你,可想前往其他位面?” 这话说完营帐中的空气蓦地凝滞。 二人此时尚可以同桌饮酒,可他们洞天一行的目的一致,二人......也是竞争者。 姜丝摩挲着手中光滑的葫芦皮,抬起头时目光澄澈清幽: “当然。” 胡不归突然扯起唇角笑了笑道:“在下也想。” 但凡能入洞天的真尊,谁又不想前往其他世界?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裂了半边的龟甲: “这是我在进入洞天前所盘的卦象。” 姜丝不通卜算之道,可是看着胡不归手中之物,却也察觉出些许不同。 龟甲正中有一道裂纹蜿蜒如龙,龙首正指向自己,裂纹周围有九道细纹环绕,每一道都恰好停在那道主纹之前。 “九龙朝凤。” 他轻声道,“无数卦象中难出一例,卦辞只有一句,此子存,则汝道存,此子入上界,则汝道入上界。” 他将龟甲收回袖中,抬起眼,目光里有一种姜丝从未见过的沉静。 “天机阁修士信卦,胜过信命。” 他说:“我推演数百年从无错漏,这一卦既然指向你,我便信你。” 顿了顿,他又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释然: “九十二号营地失守那夜,我本该死在里面,可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一路逃到这里,果然遇见了你,” “卦已经应了一半。”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剩下的一半,我会帮你应。” “你入大千之日,方可成全我的道途!” 姜丝这才知道,为何在青玉亭上胡不归会开口为正在闭关的自己争取三个月等待的时间,为何在仙魔洞天自己被胡源转送至万里之外时,要和师父合力撑起石门。 一切都有了解释。 这位天机阁的真尊......想要让自己进入洞天,进而成就他进入上界的一线机缘? 胡不归道:“道友可是不相信在下所言?” 姜丝沉默片刻后摇头: “并非不信,” 她将两枚装有造化生肌丹和清心镇魔丹的玉瓶放在桌上,对胡不归道: “只是在下相信因果之说,在青玉亭和仙魔洞天中道友助我,我十分感谢,若道友日后遇难,我也会出力相助,” “但前往大千世界的机会自会自己争求,不便接受道友好意。” 若有旁人在此恐怕只会觉得姜丝愚蠢。 这个时代化神修士虽算不得极强,但这一场名额的争夺却只关系在现世来此的十三位,若有一人愿意倾力相助,姜丝进入大千世界的可能性将会大大提升。 少有人会拒绝胡不归的提议。 可于欠他人因果之事上,姜丝素来敬而远之,有时甚至避讳到近乎绝情。 她的道便是这样,她不修无情之道,便只能尽己所能地将有情之意把控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 胡不归在古战场中和师父合力撑开石门在她的意料之外,但既然知道对方有此好心,她也愿意在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偿还一二。 胡不归定定的看着姜丝,很轻很轻的皱了下眉头,随后放缓神情轻叹一声: “在下为了仙魔洞天卜卦千次不止,能够前往大千世界的机会唯有这一卦,” “因果之道虽复杂,可在下相助是恩,道友给在下一线前往大千世界的机缘亦是恩。” 胡不归站起身, “砚昭道友既然在意因果,在下愿立天地誓言,绝不承接道友因果!” “今日来此,只是为了表明在下心意,还望道友明白......” “在下亦心向仙路!” 说罢并未拿走桌上那两枚玉瓶,径直离去。 姜丝定定的看着营帐外消失的那道身影,良久后皱起眉头。 · 英雄榜上,姜丝的战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提升,每一粒炼制好的丹药,每一株送到其他丹师手上的灵草,都会给她的战功添上一笔。 除了找重玄剑尊习剑,除了四处搜罗书籍,姜丝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炼丹上。 只是为了战功么? 直到此时,或许不是,魔烟弥漫,战火滔天中,姜丝虽未入战场,但她也尽己所能地出了份力。 头顶双日投下的惨白光芒照出营地中一张张疲惫麻木的脸。 汀橙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浑身是血的男修,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紧闭的眼睑上, “阿郎......阿郎......” 男修没有回应,只能瞧见胸膛仍在起伏。 汀橙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四周,嘴唇颤抖着,声音却清晰地传进周围每一位正等着丹师分药的伤者的耳中: “若不是......若不是那位道尊传人的身份,魔物怎会发了疯似地扑向咱们营地?” 她咬着唇,眼泪流得更凶。 像是在拼命克制自己不说出更重的话。 只是这一副委屈的模样,已比任何指责都更为有力。 “自她在战场上暴露道尊传人的身份!咱们营地的伤亡比之前多了三成!” 周围有人低下头,有人看向姜丝所居的那一处营帐,目光极为复杂。 他们眼中皆是疲惫和茫然,可在汀橙的言语下,似乎寻到了一处宣泄口,皆转为有神的薄怒。 “若不是她......阿郎也不会......” 汀橙的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她把头埋进阿郎怀里,肩膀抽动不止。 火光映在她单薄的脊背上,可怜而无助。 第897章 魔兵 若非姜砚昭不肯和自己兑换丹药,阿郎怎会伤的这么重! 有人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最后却都化为对姜丝“背后”的那位玉清道尊的忌惮。 道尊传人,他们如何得罪的起, 这位女修也真是胆大......恐怕也是被砚昭真尊给气急了。 这一处空地本就是专门为魔战场上的伤者所开辟,受了或轻或重的伤的他们本就心思浮动,或多或少的亦会有几分委屈。 又听汀橙如此说,难免思绪各异。 不知谁嘟囔了句:“若砚昭真尊不在我们营地,咱们也少一重危险。” 这句话更是引起无数发散的心思。 一只手忽然按在汀橙肩上。 汀橙忍不住瑟缩了下,她抬起头,看到一张温和的脸,只是这人眼中沉着的情绪却让人无端生寒冷。 是胡不归。 “汀橙道友,” 他的声音很轻,一时间却压过了营地里所有呻吟和啜泣: “你眼中战场上因砚昭道友而多了的魔物并非凭空生成,九十七号阵营多一分危险,其他营地便会多一重安全,” “恒昶道君抉择有度,早从其他营地调拨人手,你们不会不知。” “而你眼中多了的伤患,究竟是源于被道尊传承者引来的魔族,还是因为这一处营地有了砚昭真尊炼制的造化生肌丹和清心镇魔丹后,你们敢更为了战功而拼命?” “若没有这两味丹药!你们敢冒着重伤的风险肆意拼搏杀敌么!” “若没有这两味丹药!你们的玉牌里能积累这么多的战功么?” 胡不归罕见的动了怒。 姜丝承载着他上千卦象中唯一一卦前往大千世界的可能,他自然会维护姜丝。 而胡不归的言语无疑让在场不少修士眼神闪烁,被汀橙抱着的阿郎更是侧过脸去,蜷着的手紧了紧。 的确如此,造化生肌丹和清心镇魔丹这两味丹药成了不知多少修士杀魔时的底气。 九十七号营地中修士的彪悍近些时日早传了出去,甚至道修联盟都颁下不少赏赐,而恒昶道君也未私贪,全都落到了为杀魔而拼搏的修士手中。 一时间刚才还对姜丝生出愤懑之心的修士们一个个皆面红耳赤。 有一位年轻的女修更是直接站出身来,指着汀橙道: “那一日!我亲眼看着砚昭真尊给你一粒造化生肌丹只要了你五十战功!” “你丝毫不记得真尊的恩情,反而有如此多的埋怨!” 她简直气闷极了,语速飞快: “果然是个白眼狼!” 说话的女修名为云绮,面容清秀稚嫩,却有元婴境的修为,若不在战时也当是一方天骄。 云绮肩胛处受了伤,苍白的脸因过于激动而染上一层绯红。 九位道尊中,她最为敬仰的便是玉清道尊,如今遇到玉清道尊的传人,云绮为此很是激动了一阵,如何能接受他人抹黑。 汀橙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只深深的低下头,将神情尽数隐没在披散的乌发中。 姜丝发现自己每隔一段时日就会莫名多上一笔战功。 这些战功不是个小数目,姜丝特地因此找了一趟恒昶道君,对方却道:“有人心甘情愿将战功赠与你,我自然不会拦着。” 姜丝便猜到了那人是谁。 恒昶道君见姜丝凝眉不语,生怕对方钻了牛角尖,道: “那人通卜道,当着本君的面自斩这些战功上系着的因果,所以你不必忧心因果一事。” 可姜丝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背后所牵连之事千丝万缕,胡不归所说的卦象究竟应在何处她不知,可承人恩惠,总归不是能让人安心的事。 让姜丝在意的事还有一桩。 在进入洞天前,灵枢真君也曾给她卜过一卦,而卦象所示乃是大凶之兆。 姜丝必须谨慎行事。 恒昶道君从姜丝脸上的表情便猜出姜丝的想法,道:“罢了,你既然不想要这战功,本君便做主帮你还了去。” 心中却因姜丝这番举动而对她多加赞赏。 道尊果然没看错人! 胡不归听说这事时脸上带着些惋惜之色,当时,恒昶道君正站在他身前,突然神情一怔,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道: “你和砚昭小友......” 胡不归摇头。 他不敢多说,生怕恒昶看出他们非此世之人,寻了个由头解释两句后离去。 魔战仍在继续, 姜丝也曾去过几次战场,只是一旦她露面,那些魔族便跟疯了般朝她扑来,姜丝一位化神初期的真尊根本招架不住,最后在重玄剑尊的护持下才退回营地。 她便更一心的扑在炼丹上,除了造化生肌丹和清心镇魔丹外,更炼制出燃命破极丹这种能在关键时刻实力暴涨用以救命的丹药。 也是在这个时候,姜丝听说了一桩事。 四十七号营地,数千位道修,于一战中尽数死灭。 而魔族之所以能如摧枯拉朽般碾灭道修营地,概是因为那一场魔战中......多出了一“人”。 营地里,云绮终于有了和姜丝搭话的机会,按捺住兴奋,道: “不知道叫什么,只知道是个年轻的魔族,被魔尊亲自授予魔兵!” 正准备去寻的宏桄丹师的姜丝皱眉:“魔兵?” 云绮:“魔兵和玄兵一样,乃是尊者赐器,其上有道尊的半仙之力加持,威力无匹!” “若化神持器,甚至可力撼炼虚!” 说到这里兴奋收起,云绮表情有些黯然:“就是因为有这魔兵,四十七号营地中三千余人,连突围的机会都没有。” 有人忍不住问:“既不知名姓,可知那位魔族的模样?” 云绮点头: “那魔族墨发披肩,清秀俊朗,听说就是他仗着这副长得和人族无异的模样混进人族阵营,暗地里毁去阵法,这才让四十七号营地连防守的机会都没有。” 姜丝眼中很快的划过一丝冷色。 她想到了一人, 胡源! 第898章 魔域 云绮絮絮叨叨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可姜丝却听不进半句。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胡源在这场试炼中改投在目前这一段光阴中占据上风的魔门是他的选择,姜丝不想多做置喙。 可还是忍不住感慨人心凉薄,大道之争太容易让人舍弃心中坚持。 那么......她自己呢? 若来日重利在前,她可能坚持今日心中坚持之坚持? 姜丝很轻很轻的抿了下唇,抬起头时,惨淡的日光照在她的面上,无端让云绮的话头一止,脸忍不住红了红。 砚昭真尊......可真好看呐...... 云绮搜肠刮肚的想要和姜丝多说些什么,她能看出来,这位道尊传人对其他阵营发生的事很感兴趣。 云绮:“前两日,六十四号阵营......” “云绮道友,” 姜丝突然开口让云绮话头一止,云绮看着面前神情如寒冰消融,显得分外温和的女修,听她说: “我......的确不是道尊传人。” 云绮一愣。 姜丝说出这句话自己也有一瞬间的愣神。 她当然知道这重身份可以给自己带来太多太多的便利,哪怕她会因此在魔战场上被魔族针对,可自会有恒昶道君和其他化神前辈们为她冲锋陷阵。 她是所有人眼中的星星之火, 她是道修复兴的希望。 她这一手世人公认的传承自玉清道尊的剑术也足以让她坐稳道尊传人的身份,让她有足够的资本享受触手可及的一切。 可是......天下有太多可以白占的便宜,唯有眼前这一桩不行。 面对面前这些为家园故土而以命相拼和异族作战的同族们,她......于心何忍? 姜丝从来都知道,对于心中某些想法,她坚持到近乎执拗。 就比如现在,她明明知道云绮是因为自己顶着世人眼中“道尊传人”的身份才对自己多一分亲近,却偏要将一切说明。 她无力改变这一场波及全界的战局,她之力薄甚至上不得战场为道修而拼杀。 她能做的只有炼制出一炉炉丹药。 这一刻,她庆幸自己除了剑,至少还有拿得出手的地方,过往之路,支撑着她心中久经百难而不泯灭的“善与慈”。 所以,在九十七号营地的这些时日,姜丝始终想要远离那位高高在上的道尊所洒下的荣光。 对上云绮那双含着几分崇敬的双目,姜丝希望自己亦能坦荡。 姜丝伸出手,将装有在天府灵田中蕴养多年灵气愈发浓郁的清耀灵泉水的青皮葫芦系在云绮腰间。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但是不是她的,姜丝不会去碰, 这条道途上,她要循心而行,她要......以心光作天光!站着走下去! 云绮嗅到姜丝探身时传来的那一股冷浅的梨花香。 清雅的香气却胜过世间万千馥郁繁花,让她整个人晕乎乎的。 再睁开眼时,眼前已没有砚昭真尊的身影。 回到营帐,姜丝翻开英雄榜,其中“姜砚昭”的名号竟然已位列一千三百六十七! 再向后翻看,珪鸿师父位列一千一百一十四,瑶台霄汉真尊位列一千六百九十九。 其余几位都在两千之外。 虽暂时领先,可关乎道途,姜丝绝不容自己有片刻松懈,当即从灵田空间中取出灵草起鼎炼丹。 姜丝两耳不闻窗外事,而汀橙却觉得在营地中的时间愈发煎熬。 胡不归的卜算之能在营地中已小有名气,他借助此道数次让许多修士在魔战中化险为夷,打了几场漂亮的胜仗。 胡不归显然对于当日汀橙暗中挑唆其余修士对姜丝的愤懑之心一事耿耿于怀,前两日竟专门给两人卜了一卦。 而卦象......名为双星坠。 龟甲之上有一左一右两道裂纹,一阴一阳,一者为生,一者为死。 这卦象不由得让更多人对汀橙心生不喜。 营地中大部分修士心中门儿清,姜丝手握道尊药园,身具道尊传承,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他们这些修士敢在战场上奋力拼杀,所倚仗的不就是砚昭真尊炼制的那几味丹药么? 这双星坠卦象并未点明谁生谁死,若应了死卦的是砚昭真尊...... 不知多少修士因为这副卦象生出了许多阴暗念头,只是碍于道修联盟所定规矩,并未付诸行动。 不过短短数月过去,汀橙竟显得形销骨立。 从前站在她身边的还有阿郎,可现在阿郎竟也因为那一幅卦象而远离她,生怕被营地中修士一同孤立。 谁都视她为灾星。 汀橙看着远处那一座营帐,眼神空洞无比。 她就这么站着,不知过了多久,面上的凄惨可怜尽数敛去。 她最后看了一眼姜丝所在的营帐,转身离开营地。 九十七号营地安生了一段时日,可所有人都清楚,当下的安稳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双月同天,夜幕如常,营帐外风声呜咽。 姜丝盘膝坐在帐中,眼前鼎火渐熄,已经能嗅闻到阵阵药香。 姜丝当下所炼丹药名为辟魔丹,能够让道修大大增强对魔气的抵御能力。 可在丹药出现的前一瞬,天穹之上,两轮月亮同时亮了一瞬,血红与惨白交叠在一起,将整片营帐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光晕之中。 姜丝心猛地一跳! 她甚至来不及抬头,一只眼已经出现在她头顶三尺处! 那只眼巨大无比,瞳仁漆黑,周遭缠绕着血色的魔纹。 它只是刚刚出现,姜丝周身灵力陷入凝滞,四肢似被钉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下一瞬,她眼前被风掀起一角的营帐,摇晃的灯火......所有景象骤然破碎! 再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虚空中只有那一只魔眼横亘在天际,俯视着她,如窥蝼蚁。 是那一位灾星级别的魔族! 而自己现在......正身处其所在的魔域! 灾星魔族和炼虚道君一般,已掌握域法! 可营地之中设有禁制,这位魔族是如何能空降魔威,将她拉入魔域之中! 姜丝只觉得浑身根骨都要在这高过她一个大境界的魔威中被直接碾碎! 这......就是灵枢真君所说的死局么? 营地之中的异样显然引起不少修士的注意, 他们虽未和姜丝一般被拉入幻境,却都看到了那只巨大的魔眼! 其高悬于砚昭真尊的营帐上方,只是瞬间,营帐周围十丈之内尽数凝固! 似有一道无形的壁垒将内外完全隔开。 胡不归双目圆睁的看着这一幕。 所有人都知道魔族定会视砚昭真尊这位道尊传人为眼中钉肉中刺,可谁都没想到,对方竟能无视禁制降下魔威!在千里之外杀敌! 胡不归五指不停掐算着,面色越来越难看。 最终,他的神色几番变化,胡不归忽然轻叹一声,夜风之中,他的声音极轻极淡,似是低喃,却皆是果决: “替命。” 他要将姜丝的死局转移到自己身上! 身为天机阁弟子的胡不归到底还是选择相信自己所卜的那千分之一的卦象。 他要保住姜丝,他要成就自己前往大千世界的仙缘! 魔域之中, 姜丝知道,自己这一条命能否保住,只在这瞬息之间! 电光火石间,她没有犹豫,三元领域猛地剥开! 却见日月星瞬间于天幕中铺开!姜丝的神识在被疯狂消耗!脑中一阵针扎般的疼! 魔域又如何? 她姜丝!也身具域法! 第899章 快了! 那魔眼显然没想到姜丝身处魔域仍能有反抗之力,日月星中携带的天地伟力之恢弘让魔气如水散开!却又在灾星魔族雄厚的境界底蕴下再次凝聚! 这是一场拉锯战! 日月星芒交织宛如霞披在身,姜丝一咬牙,喷出一口精血落于左手掌心! 一点星芒亮起!正是姜丝视作底牌的大造化术! 她竟然要用大造化术强行提升三元领域的威力! 可所受反噬......寻常人根本无法承受! 当下姜丝也管不了太多,她只知道,自己若不拼尽全力,这一方魔域就将是自己的葬身之地! 三色光芒陡然大盛! 耳边发出无声的爆鸣。 姜丝只觉得眼前刺目的白芒闪过纯无比的魔气如洪水决堤瞬间将她笼罩! 姜丝神智一沉,直接晕了过去。 魔域之外,九十七号营地, 胡不归在喊出那两个字后,却并未发觉有任何异样, 他紧皱双眉,脑中想过无数种可能,可唯一一种最符合当下情形的,却是...... 姜砚昭,自己扛住了灾星级强者的一击? 可是,这怎么可能! 她只不过是一位新晋化神,哪怕天资出众些,根基底蕴也绝对不可能和灾星级别的魔族相较! 胡不归想不明白。 空中的魔眼转瞬即逝,胡不归虽觉得遗憾,却还是调整拾好心情走到姜丝的营帐边。 风掀起营帐的一角, 胡不归竟未看到其中有其他人影! 姜丝......不见了! · 魔城之中,有一座高塔直逼天穹。 塔身漆黑,比夜色更浓,无时无刻不在接受无数魔族的朝拜。 胡源在所有魔族崇敬的目光下走入高塔之中。 主宰这一座魔城的是灾星强者,可地位同样崇高的,还有他这位得到血屠魔尊魔兵的传承者! 胡源率领魔族连破数座道修营地,在魔族中威望不小。 魔殿之中, 冥渊魔君高坐于王座之上,他面容隐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瞳孔。 “你要调用七座城池所有兵马攻陷人族七十六号营地?” 冥渊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低沉沙哑。 胡源道:“是。” 他冷傲到并未解释原因,更像是在发号施令。 冥渊沉默了一瞬,天生暴戾的魔族竟并未因为胡源的态度而生气,只是道:“不妥。” “七城魔族同时调动,必将造成数座魔城空虚,若这个时候道修进犯,魔族如何应对?” “且那七十六号营地有何特殊之处,值得我魔族七城合力攻陷?” 冥渊是在权衡利弊。 胡源没有反驳,他只是缓缓垂下眼睫,而座上冥渊一双魔眼中似有一瞬极快的茫然闪过。 他皱了皱眉,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可原本笃定的理由忽然变得模糊,却非忘记,而是全部变得无足轻重。 “你......” 冥渊最后道:“所言有理。” “准了。” 最后两字落下,胡源缓缓勾起唇角,满意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冥渊依旧坐在王座之上,他皱着眉,似在回忆什么,却又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高塔之上,一处暗室内,胡源看着那位被自己种入的蛊虫折磨的几乎不成人样的莫顽。 他只是静静看着,表情隐于幽暗之中。 在胡源动用蝉蛊逆行时间长河前,争得前往大千世界的是姜砚昭,孟珪鸿和身前这位莫顽。 胡源生性谨慎,重来一次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他为何要进入昆仑禁山斩杀朱凌,让莫顽的真魔血脉提前觉醒? 因为......上一次,朱凌竟真的帮助莫顽离开昆仑,这位当今长生界中所剩不多的魔族天资骇人,用极短时间修炼到凶司境,最后好不容易被数位化神真尊联手降伏,被押送来古战场中开启仙魔洞天。 可一入洞天,莫顽便凭借魔族身份如鱼得水混得大笔战功,占据一个名额几乎板上钉钉,无人能撼动。 可胡源要改变这个结局。 他要让莫顽血脉提前觉醒,要让钟清渺等后起之秀无缘进入洞天!要让莫顽只是蝼蚁般的邪尉! 最好,还要让正在闭关的姜砚昭和洞天开启失之交臂! 胡源不是没想过将计划再提前些,最好在姜丝晋阶前唤醒莫顽血脉,好将姜丝直接踢出局! 可他用蝉骨回溯到的时间无法掌控,再者......他依据上一世的记忆,在动身前必须前往一处隐秘之地拿到一样本该属于莫顽的机缘, 是一株魔莲。 在取得魔莲后,姜砚昭已晋阶化神,累得他不得不在洞天外动用定仙幽蛊将其远送万里之外。 胡源将魔莲炼制成噬念蛊,有此蛊在,他虽是化神,却能掌控一位魔族灾星强者的心神! 这便是冥渊魔君今日会同意胡源提议的原因。 而胡源更是因炼成此蛊得到血屠魔尊的看重,特赐魔兵一把。 一把魔兵,胜过战功千万。 一切都在胡源计划之中。 胡源的种种谋算似乎让他已经奠定前往大千世界的人选,可以他之谨慎,不将其他竞争者彻底打入地底......又如何能安心? 眼下,胡源抬头看着罩顶双月,轻笑一声: “快了。” 第900章 都不重要 胡源不放心的原因还有一重。 上一世,自己未炼制噬念蛊,不曾得到魔尊魔兵,反观姜砚昭意外堕魔,竟得到一位尊号噬元的魔尊看重,特赐魔兵一把。 噬元魔尊...... 其之威能,在于无物不可吞,无物不可夺,无物不可噬! 可在仙魔战场上,但凡能得到魔尊魔兵或者道尊玄兵的,所修功法所学秘术都是和魔尊道尊的传承相近之人。 胡源和血屠魔尊亦是如此。 所以......姜砚昭呢? 她和噬元魔尊有何同缘之处? 难道......她也拥有某种可吞可夺的秘法? 时隔两世,胡源依旧琢磨不明白姜砚昭堕魔的原因。 道修正统弟子,名门正派传人......竟然和魔族有些牵扯。 胡源扯起嘴角,冷笑一声。 可惜自己将通过仙魔洞天直接前往上界,否则若这一世姜砚昭依旧堕魔,他真想将那一幕用留影石记下传回九州,让道门弟子看看他们视作此辈第一天骄的女修是何模样! 胡源本以为自己使用定仙幽蛊将姜砚昭传送至万里之外已彻底消除其进入洞天的可能,没想到那女修本事不小,竟然还能挤进这场争斗中。 胡源明白,但若她再次得到魔兵,自己的优势便荡然无存...... 可入大千世界的名额共有三个,胡源不想让这一过程有任何变数。 他不得不将事情做的更绝些。 那些无端被牵扯进来的人可莫要怪他,实在是姜砚昭这一存在......让他不敢赌。 角落里,莫顽看向胡源的目光带着一分极深的怨恨。 他并未遮掩,胡源也不在乎。 胡源现在还需要借助种入莫顽体内的蛊虫维持自己魔族的身份,等此间事了......胡源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尚需谋划的事还有不少,胡源挥手再次在莫顽身上下了一重禁制,转身离去。 反观莫顽,自那位浑身散发着冷气的男修从自己眼中消失,眼神瞬间空洞无比,像是一具完完全全的木傀。 · 第七十六号营地中有道尊传承的机缘! 这一消息出现的太过突兀,可对无数修士的诱惑力不言而喻。 道尊,乃是长生界中最为顶端的存在,若能得到他们的传承,日后便也能站在此界巅峰,可以攀一攀“仙”之一字! 可这一消息让人心动荡,是道修阵营不想看到的。 他们不得不用各种方法约束麾下修士,如今异族虎视眈眈,当以抗魔为先! 而且这道尊传承根本不知真假!如何能因为抢这一份传承而导致营地空落,给了魔族可乘之机! 各方炼虚道君软硬皆施,多加约束,这才让动荡的局面趋于平稳。 可还是有不少人暗中赶往七十六号阵营,而这些人中,便有瑶台霄汉真尊等十位进入仙魔洞天参与仙缘争夺的存在。 他们太过明白,当下所处的只是一段过去,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都改变不了未来! 他们是这场抗魔战斗中为数不多的“清醒者”,炼虚道君们再如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们的心意都不会动摇半分。 所以,当然要去争这道尊传承,他们若能得到一把道尊玄兵,多出来的战功可比苦兮兮的在战场上杀魔多。 九十七号营地中, 营帐里只剩胡不归一人。 烛火将熄未熄,映得四壁忽明忽暗。 姜丝已经消失三年之久,胡不归独坐榻上,掌心之上躺着一枚龟甲,龟甲上的裂纹很是暗淡,几乎肉眼不可见。 这是他前往大千世界的一线仙缘。 姜砚昭消失,连带着他的仙路也趋于暗淡。 胡不归紧锁双眉,不知从何处取出九枚圆润如鸡卵模样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手中之物,没有丝毫犹豫,以灵力激发后只见珠身微微一颤。 有裂纹从珠心深处浮现,随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密密麻麻爬满整颗珠身。 珠心开始散发莹润的白芒,光芒极淡,似月光照在薄雾上。 胡不归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他缓缓抬起头。 帐顶还是那方帐顶,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似......在九天之上,有一道可比肩神明的意志披在他的肩上,落在他正欲垂下的眼帘上。 是......传承的召唤。 是唯有胡不归一人能感受到,冥冥之中,正有一扇无数修士期盼的尊者传承之门,正为他推开一条缝。 世间天资纵横者从来不止自己视野之中的这几位。 天机阁修士擅长的卜道可窥天命,看似玄妙却有伤天合,有损寿数,注定在修途上比之寻常修士要多几分磋磨。 胡不归能成为七宗吊车尾的天机阁中的化神真尊,已能证明他独一份的天资。 由此也可见,当初姜丝拒绝胡不归的帮助,需要下定多么大的决心。 可是, 胡不归没有动。 看着手中宝珠上散发的白芒,其仿佛成了自己和尊者传承相连的那一根引线,只要他动一动念头,便可推开那一扇传承大门。 可是......胡不归并没有立刻响应这份号召。 他眼中的沉静比之烛火还要静谧。 “尊者传承?” “帮不了我入大千!” 他的选择实在可以让太多太多人诧异! 他竟然拒绝了万万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胡不归却不见丝毫可惜,帐外夜风呜咽,两轮月亮依旧冷冷地挂着。 他重新闭上眼,看着手中九枚灵珠咔嚓一声尽数碎裂,化成一缕极淡的烟,胡不归右手一捻,将长烟掐起,让他们顺着帐顶飘了出去。 他舍九枚珍贵无比的宝珠,不去换尊者传承,而要换不知身处何地的姜丝的一线生机! 他对自己所卜的九龙朝凤的卦象深信不疑。 只能说天机阁修士对于卦象的坚持,常人难以理解。 一番动作下来倒让胡不归颇为疲惫。 “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胡不归休息片刻, 他不是没听说这些日子传的沸沸扬扬的七十六号营地中有道尊传承之事,只是和他方才的选择一样,争与不争于他而言影响不了结局。 只有姜砚昭活下来, 只有保证姜砚昭能够前往大千世界,才是他唯剩的一线机会。 其他的, 都不重要。 (下一章晚点更) 第901章 就在今日 姜丝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虚无之中。 无天无地,只有无尽的灰白色弥漫在视野尽头。 姜丝坐起身,神识一阵剧痛, 在彻底昏迷前数塞入嘴中的水炼神丹早已完全炼化,姜丝又取出一枚吞下,识海中针扎般的剧痛终于减缓些许。 活下来了。 在魔族灾星级别强者的倾力一击下,她活下来了。 只是......自己这是在...... 姜丝环顾四周,那位魔君的魔眼领域和自己的三元领域相撞,自己似乎陷入了什么诡秘之地。 空间中充斥着灵气和魔气交织形成的煞气,进入仙魔洞天后,他们身上仍系着灵枢真君所制的法器,也是上了魔战场他们才发现,此物对于魔族所携魔气也有一定的抵御作用。 因为此物的存在,也让处于昏迷状态的姜丝不至于受到煞气的摧折。 姜丝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 突然耳边传来“咔擦”一声响,姜丝低下头,就见手上白玉镯竟突然断裂! 姜丝心头一跳,正打算运起灵盾抵御,可心中忍不住又冒出一个念头。 她身具号称无物不可炼的混沌灵根...... 混沌者,万物之始,万法之源,能容万物,能化万物。 煞气再如何凶险,也是这天地间的一种气。 那么这煞气......是否也能引入体内? 姜丝素来不缺尝试的胆魄,当即深吸一口气,撤去周身所有防护。 灵力屏障尽数消散,此刻的她,与一个凡人无异。 煞气如饿鬼扑来。 那一瞬间,姜丝浑身一颤,煞气涌入体内,冰凉刺痛之感瞬间在体内炸开。 这一处空间中存在的煞气并不简单,其中还充斥着无数陨落于此的生灵怨念! 怨念一重接着一重冲击着姜丝的心神,姜丝双目赤红,却紧紧咬着牙一言不发。 丹田之下的归一鼎发出一声嗡鸣! 一缕鼎气喷出,护住姜丝周身经脉,让她痛楚稍减。 混沌灵根随之运转, 姜丝的灵根丝毫没有抗拒涌入体内的煞气,反而主动任由它们缠绕在灵根之间。 煞气涌来的速度越来越快,混沌灵根吸收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两者在姜丝经脉中疯狂碰撞,每一次交锋对任何一位修士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磋磨。 终于,煞气化作一滴灰白色灵液落入丹田之内,被姜丝的元神稳稳接住,吸入口中。 元神似乎凝实了几分。 姜丝心头一动,吸收煞气的速度丝毫未减,越来越多的被混沌灵根炼化为灵液,凝炼着姜丝的元神。 一滴,两滴,十滴,百滴...... 这一处玄秘空间中充斥的煞气不知沉淀了多少年,此时尽数化作姜丝向晋阶攀升的机缘。 果然,福祸相依。 别人避之不及的东西,此时被姜丝硬生生炼化成自己的力量。 姜丝并未一味沉浸于修炼中,煞气虽难能可贵,但稍有不慎便会被怨念击溃心防,且仙魔洞天关乎仙缘争夺,姜丝得尽快寻找这一处空间的出路。 不知过了多久,姜丝站起身。 这一番炼化竟抵得上她数十年修炼之功! 她没有急着动作。 她在......感受空间中煞气的流动, 她在寻无序中的规律。 姜丝并未忘记重玄剑尊教她的那句话:天地如布匹......亦有纹理! 化神修士的确还不足以破开一处空间,可这一处空间没有足够的法则支撑!就如有骨无肉!漏洞会更加明晰的显现出来! 若她能寻到这一处空间的纹理...... 姜丝抬起眼睫,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有万千符纹隐现。 此为......九天劫瞳! 姜丝瞧见了。 这一处空间,在她眼中似去芜存菁,剥去所有伪装,无数细密的纹路纵横交错,每一道纹路皆是煞气流过的痕迹! 那些纹路有深有浅,深如江河奔涌,细如溪流潺潺,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向四面八方散去,最终......汇聚于同一个方向。 她起身,顺着那些纹路向前走去。 煞气撩起姜丝的袖摆,绕在她青丝乌发之间。 走到纹路最密处时,姜丝停下脚步。 这里,就是这一方空间最为薄弱之处。 她抬起手,召出五蕴霜华剑。 剑出。 却听九霄雷响,雷鸣轰隆,天地与她共持一剑,直入煞气归流之地! 姜丝自己都不曾注意,四溅的灰白乱流之中,有一缕细如烟尘的白芒也被这一剑一同斩碎。 这缕白芒......正是胡不归碎裂九珠给姜丝争来的一线生机。 姜丝并非有意,只是注定这一场劫缘皆得由她自己来破。 收剑时姜丝微微喘息着,她凝目看着眼前,这一方天地像一张被撕开的蛛网,从中心向四周迅速蔓延! 裂隙越裂越大,最终在姜丝面前撕开一道足以容人穿过的口子。 另一头,是灰暗的天空,是两轮月亮,是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 成了! 姜丝毫不犹豫,迈步走出。 · 眼前灯火已熄, 姜丝仍处于第九十七号营帐地。 姜丝稳了稳心神,走出营帐,恰好碰到魔战结束正回营地休养的云绮。 云绮见到她双目一亮,不只是她,营地之中往来修士看到姜丝毫发无伤的重新出现在此地,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道尊传人还活着! 这简直太好不过! 那一日姜丝和云绮表明自己并非玉清道尊传人的身份,后者的确郁闷了几天。 只是在战场上厮杀几天后,她也想明白了, 自己对砚昭真尊的尊敬当真只是因为其“道尊传人”的噱头么? 不! 单是这位真尊炼丹救人的善举,就值得营地中所有修士的尊崇。 云绮面上笑容更诚挚了几分,她快步上前,对姜丝道: “一晃四年,” “砚昭真尊,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可真不少。” 四年, 姜丝竟在那一处空间中被困了四年! 营帐之中, 两人相对而坐,云绮看着桌上的青皮葫芦俏皮的笑了笑: “近些时日,七十六号营地最为热闹,修士们为了寻找所谓的道尊传承不知生了多少事,若非营地中有几位实力出众的化神将场子撑了起来,保不准会影响魔战战局。” 云绮拿起青皮葫芦喝了一口灵酒,感受着喉间的回甘,她感慨道:“其中有一位珪鸿真尊极为凶猛,在英雄榜上已杀入前五百!” 姜丝听到这个名号眉眼有一瞬的软和。 果然,在九州之地威名赫赫的师父,来到这里依然不会沉寂。 他们本就是突然来到这一处仙魔大战的战场,不比其他化神早早参与魔战,在战功上自然不占优势。 师父能跻身前五百,足以证明自己实力。 云绮继续道: “说来也是巧,” “前两日又有消息传出,” “说是......就在今日,” 她抬起头,声音有些激动:“传承现世!” “玄兵将择定归属!” 第902章 今日 ? 今日? 姜丝不知为何,心跳的快了两息。 并非是因为自己所在的九十七号阵营和七十六号阵营之间隔着千山万水,自己恐怕无缘这一场争夺, 而是因为......她隐隐嗅到其中藏着的几分不妙。 道尊传承,真的存在么? 或许吧。 但就算只为了其中一两分可能,师父和其他争夺仙缘的现世之人都不会无视其存在。 姜丝翻开英雄榜,珪鸿师父的排行名列前茅,瑶台的霄汉真尊也挤进了前三的席位,而其他真尊若不拼上一把这次的传承争夺,注定无缘前往大千世界。 他们怎么能不去争? “不归真尊也不知去向......” 云绮见姜丝满脸沉思,声音渐弱,面上表情也收了收。 她抿唇笑了笑,无声退出营帐。 这四年砚昭真尊不在,没有真尊手中的道尊药园,营地根本无法炼制出足够的造化生肌丹和其他丹药。 敢杀敢拼的九十七号营地似乎又回到了过去,变得平平无奇,不再出彩。 每日都会有很多很多修士死去,昨日还一同奋战的同道,今日可能就会成为一具毫无气息的尸体。 如果真尊还在...... 也是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砚昭真尊对营地来说何其重要。 并非九十七号营地庇护了她, 她在任何营地都会焕然生光。 云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鼻尖似乎还能嗅到那股清冽的酒香。 其实,在四年前,那只魔眼凭空出现在营地之上后,恒昶道君曾探查过原因。 他们也是这才知道,其中有汀橙的手笔,否则即便是灾星强者又如何能轻易避开营地所设的防护阵法。 汀橙怨砚昭真尊不肯和她交换造化生肌丹,离开营地后被魔族侵蚀心神,这才做出这种糊涂事来。 事情败露后,在外避祸的汀橙被捆了回来,跪在营地里哭的梨花带雨。 “我不想的......” “我真的不想的......” 啜泣声宛如玉碎,让人忍不住生出怜意:“都是因为魔族,他们操控我这么做的......” 可惜当时周围所有修士正因失去灵丹扶持而被打回原形,骁勇不再的他们但凡受伤,医治的难度比起先前要增加数倍不止。 他们如何能不恨汀橙。 恒昶道君也不想再听汀橙解释,一挥手,啜泣声戛然而止,这位女修已神魂俱灭。 出手之果决让人大为解气。 可是......到底换不回砚昭真尊了...... 目光从营帐中收回, 云绮转身看向极远处,那里,今天应当会很热闹吧? 云绮又何尝不想去争一争道尊传承? 不光是她,天下修士又有谁不想呢? 只是云绮自知实力不足, 再者......比起虚无缥缈的可能,还是守好脚下这一方土地来的更实在些。 营帐中, 姜丝取出传讯玉符,这些年师父从未间断给她传讯。 【砚昭吾徒: 见字如晤。 汝行至何处?若得闲暇,回一音讯,以慰为师悬望。 营中事繁,余言后叙。】 【砚昭吾徒: 六月矣,音讯杳然。 为师知汝素来独行,不喜琐碎,然此番远行,凶险难测,一字未报,为师难得心安。 汝若遇险,勿以身为轻。 切记。】 【砚昭吾徒: 倏忽三年。 为师惟有几言相告。 此地忽现道尊传承踪迹,初为传闻,今已确证几分,四方修士闻风而至,暗流涌动。 为师思之再三,欲往一争。 莫急蹙眉,为师非鲁莽之人,活至今日,何事当争,何事当避,心中自有分寸。 唯觉大道在前,若不伸手,终是遗憾。 争而得之,命也,争而不得,亦命也。 汝若安好,便循己道前行,倘遇困厄,谨记为师之言,无论如何,总有玉尘可归。 珍重。】 【砚昭吾徒: 四年无音。 每夜营务既毕,便立帐外东望,彼处,是汝所往。 传承之事愈紧,今日又有多方势力抵达,皆为此而来。 为师已决意,若成,自当欢喜,若不成,亦无憾矣。 为师所历险境多矣,勿念。 为师若得归,再续此信。】 姜丝攥着玉符的手微微发紧,她当即向玉符中打入一道信息,可心中难安到底让她无法静下心来做任何事。 索性走出营帐,遥遥看着远处暗沉如灰的天色,任由心中愁绪弥漫。 师父她......现在可还安好? · 七十六号营地, 天穹之下,九柱山中, 方圆百里山峦皆朝此处俯首,九座石柱天然拱卫成环,环心低洼如碗。 九柱布满岁月剥蚀的痕迹,此地不生草木,不栖鸟兽,甚至连灵气和魔气都比别处淡上许多。 此刻,惨白月光从两轮月亮上倾泻而下,正正照在九柱山中,似有什么将要从中诞生。 山边站满了人。 各方人马泾渭分明,却又彼此交错。 修士们三五成群,目光却始终不离彼此,所有人都立于山外,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孟珪鸿正身处其中, 她看到了几位数年不见依旧熟悉的面孔。 瑶台仙宗霄汉真尊,司空世家老祖司空暄,蜀山擎亢老道,还有其他几位。 他们互视一眼,眸中尽是不需多说的暗火。 谁能抢到道尊传承, 谁就能前往大千世界! 没有人出声。 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照在九柱山中,等着玄兵天降的那一刻。 亮起之前,谁先动,谁先死。 料峭寒冬冷意肆虐,风吹来带来浸骨的疼。 这股寒意连法衣和道体都无法抵御。 “还有多久?” 有人忍不住问。 没人回答。 气氛愈发紧张,风从山中裂口灌出来,呜咽着掠过人群。 不知谁的剑鞘碰在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数十道目光同时逼了过去,带着满满的戒备和审视,以及随时会炸开的锋芒。 往日并肩而战的战友,机缘在前,皆成仇敌。 风更冷了。 只有呼吸声,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短。 月光缓缓移动,向九柱山中偏移。 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 近了。 更近了。 两轮月光同时落入九柱山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瞪大双眼,他们看到...... 竟然毫无反应!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有人笑了。 “哈哈哈!” “本尊就说嘛!都是空话!” “什么道尊传承,根本不存在!” “走走走!打道回府!咱们还得备战!” 话虽这么说,却无人挪步。 他们还在等, 他们还不死心。 “不对!你们看!” 突然有人大喝一声,指着擎天九柱的手指因为过于激动忍不住发抖。 月华如匹练,九柱山的表面亦亮起一层莹芒。 这光越来越盛,越来越浓,颜色也越来越深,像血又像火,似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被唤醒。 “传承!” “真有传承!” “我就说传承一事怎么可能有假!” 所有人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这是哪一位道尊的传承遗留此地? 是玄元道尊? 赤明道尊? 还是丹华道尊? 第903章 胡源 孟珪鸿看着九柱山,双眉却微微皱紧。 不对劲。 她嗅到一股怪异的气息。 每一根石柱上的斑驳裂痕里,有暗红色的光渗出来。 赤光如织,越来越密,在虚空中相互缠绕,竟逐渐勾勒出一座巨大的法阵轮廓。 聚于此地的修士们总有几位通晓阵法,当即便觉出不对劲来。 他们神情骤然变得苍白,浑身血液在一瞬间冻僵,他们似乎听到了自己发出的无声尖啸,几乎拼尽全力才扯着嗓子喊道: “这不是传承!” “这是传送阵!” 最后一个字已经成了嘶哑的破音。 话音未落,法阵已成。 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洞穿云霄,照亮了整片夜空。 光芒所及之处,虚空开始扭曲,继而坍塌撕裂! 无数道漆黑的裂缝在天穹之上蔓延开来,每一道裂缝里都有浓得化不开的魔气涌出。 魔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在九柱山四周。 世界仿佛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愣神,可在魔战场上厮杀多年,身体早已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逃! 肆虐的魔气中是数不胜数的魔族!其中传来的灾星级强者的气息足有数位之多! 而在场修士多是化神,这根本不是他们能抵御的! 空中撑开的缝隙里,有什么正在往外爬。 先是手。 然后是头。 狰狞的头颅,睁开眼的那一刻,所有生灵同时心头一悸。 那眼中的嗜杀和凶残如暗火,唯有生灵性命才能熄灭! 魔族! 不是一位两位魔族! 是百位,千位,万位! 越来越多。 他们从裂缝中爬出,从魔气中凝聚,从这座九柱山中走出,踩在面前这片正因他们即将踏临而颤抖的大地! 九柱山...... 为何“道尊传承”会出现在九柱山? 此地地势极阴而反阳,天生适合布设传送阵! 只是万年来无人有此手段,便也无人当真。 而这,也给今日魔族将要展开的屠杀设下了伏笔。 所有人都意识到, 今夜,不是什么传承现世。 是一场魔族蓄谋已久的狩猎! 越来越多的魔在出现, 哪怕在场诸人征战无数,可也从未感受过如此浓郁的魔气! 浑身血液向大脑聚集,他们根本不敢想自己若慢上一瞬的后果是什么! 他们听到魔族嘶哑的笑声,这笑声如同催命符,擂动着他们的心脏! 有人绝望的呐喊: “陷阱!这是魔族的陷阱!” 这场关乎道尊传承的谣言,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为的只是将他们引来九柱山,然后开始一场血腥的杀戮! 孟珪鸿召出六意剑,剑光如雪,一剑斩翻拦杀而来的三头魔物。 心中思绪烦乱无比。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关于道尊传承的说辞只是一句空谈,可也的确没料到这竟是魔族的手笔! 孟珪鸿忍不住去想......为什么是七十六号阵营? 难道只是因为这一座九柱山在此? 还是因为...... 冲来的魔物打断了孟珪鸿的思索,她出剑之利落果断可让万物胆寒,可斩翻三头,又有十头涌上,斩翻十头,又有百头围来! 魔物太多了! 它们从裂隙中爬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犹如海潮,一眼望不到边! 六意剑的剑光依旧雪亮,奈何独木难支! 身边不断有人倒下。 曾有过数面之缘的战友被撕成碎片,四散奔逃的修士们奔赴的只是另一处死地。 “往东!往东有缺口!”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立刻朝东涌去。 可还未冲出万丈远,所有人都停住了。 东边,有一头巨大的魔兽正缓缓向他们走来。 那魔兽通体漆黑,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魔气,每一步落下,地面便震颤一次。 体型之巨大几乎遮天蔽日, 可这只魔兽此时竟正俯首垂眼,一副恭敬无比的模样。 它的背上正坐着一个人。 玄色长袍,面容清俊,眉眼之间没有魔族的疯狂与狰狞,只有一双静到极处的眸子。 他盘膝坐在魔兽背上,俯视着脚下四处逃窜的修士,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只是一眼,孟珪鸿便认出了他。 瑶台霄汉真尊和其余参与仙缘争夺的九州修士们也认出了他! “胡源!” 霄汉真尊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的这两个字。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孟珪鸿终于明白,这一场围杀的背后,都是胡源在操控! 他的目的是为了魔战胜利么? 不! 他要的从始至终都是前往大千世界的仙缘! 胡源要杀的不是万万道修,而是藏身在无数道修中的他们九位! 当初,进入仙魔洞天的共有十三位之多,除去投靠魔族的莫顽和胡源,撇去姜丝和不知身处何处的胡不归,剩下九位尽数在此! 分开猎杀实在太过麻烦! 胡源要直接将他们一网打尽! 胡源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着,随后竟叹了口气。 他觉得可惜。 可惜还有几条漏网之鱼。 不过...... 胡源瞥了眼身后被缚灵绳牢牢捆住的莫顽,后者这几年所受磋磨不少,若非脖子上挂着的灵枢真君所制的法器护他片刻安稳,光是这魔战场上的煞气就能将他冲击的五脏移位,六腑重伤。 胡源只需要将孟珪鸿等九位全部杀了,再在合适的时候将今日他特地带到身旁的莫顽直接捏死。 这场争斗,便只剩下他,姜丝和胡不归三人! 虽说放过那两位有些可惜......不过经此一遭,前往大千世界的机会必然到手! 月光照在胡源的脸上,清俊的脸上波澜不惊。 好不容易借用蝉蛊重来一次,他胡源......必须扭转乾坤! 第904章 七重魔域 胡源站起身, 他身后浓郁的魔云翻滚,其中有十分骇人的气息向脚下大地席卷而来。 七道身影站定在胡源身后。 胡源此次纠集了七处魔族阵营中七位灾星级强者! 而七十六号阵营中可与灾星强者前者抗衡的炼虚道君唯有一位。 差距如此悬殊! 哪怕周围其他阵营派来人手赶来支援,在这之前魔族也有足够的时间将这一处人族阵营彻底碾碎! 七位魔君立于虚空七方,似有什么从他们身后溢了出来。 那是...... 注意到这一幕的修士们瞳孔猛地一缩! 领域! 七位魔君同时展开领域! 似有七重天地轰然降临! 血海翻涌与幽魂魔影游荡交织,魔火于虚空中燃起千簇万簇! 七种截然不同的毁灭之力彼此渗透,相互融合!在九柱山周围千里之地内织成一张魔网! 网成的那一刻,天地失声,万物凝滞,连光线落入其中都变得迟缓扭曲。 方圆千里之内,再无一丝生机可入,再无一位生灵可出。 孟珪鸿看着前方三丈远处撑起的屏障,猛地一拧眉。 只差一息,她就能逃脱七重领域! 心中的懊恼只有一瞬,孟珪鸿转过身,看着幽冷如蛇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的胡源。 死局。 孟珪鸿握紧手中六意剑,她知道,这是胡源为他们九人精心布置的死局。 是了,既然是为了他们而来,又哪里会放任他们逃脱。 她方才以为的一息生死,根本不存在。 七重领域立地而起,将他们彻底和天地隔绝,空中双月投下的惨淡白芒幽幽落下,被割裂成千万缕,落在数千修士因惊恐而骤缩的瞳眸中。 天地一静。 风停,厮杀声止,连心跳都趋于寂眠。 他们......成了困兽。 瑶台霄汉真尊脸色极为难看的来到孟珪鸿身旁:“怎么办?” 孟珪鸿将手中剑柄握的更紧,并没有立刻说话。 司空老祖司空暄和蜀山擎亢老道都满脸沉闷的站在孟珪鸿身侧。 这些在九州之地巨擘般的存在,在这一片时空却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这种无力感,他们已经很久很久都不曾体会到了。 有人试图使用遁符逃遁,有人试图拔剑挥砍域壁,意料之中的都是徒劳。 七重魔域织成的囚笼中魔光旋转不休,每转一重魔气便浓郁一分,每转一重天穹便暗一重。 天穹之外,十余道流光正疯狂冲击魔域边缘。 周围阵营中的修士察觉到九柱山中的异样,皆以最快的速度向此地赶来。 今晚的九柱山,无论道尊传承是否现世,本就在众修视线之内。 看到其他阵营的炼虚道君,七重魔域中的修士们松了一口气。 他们看到域外无数道剑光斩在魔域屏障上,留下圈圈荡开的涟漪,术法交织成的虹光砸向壁垒,可是......魔域纹丝不动。 “攻不破!” “联手!一起!” 又一轮冲击,依旧徒劳。 胡源睨着双眼,姿态睥睨。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从道尊传承现世的谣言开始,都在按照胡源所想的方向发展。 七位灾星魔君撑起的魔域,哪怕是十位炼虚道君合力短时间内都冲不开。 可以给他足够的时间,将千里之内的道修......一网打尽! 终于,胡源抬起手。 动作很轻,像拂去衣角的一片落叶。 而魔域之内,七重天地同时启动。 这一举动足可见胡源这位执握魔兵者在魔族中的地位。 不是厮杀,是魔族单方面的屠戮。 血雨倾盆而下,可灼毁皮肉,蚀骨销魂,有人惨叫着倒下,转眼间九柱山中血流成河。 冷风吹起胡源鬓边的长发,他冷笑:“你们......该为你们的贪心付出代价。” 今日,九柱山千里之内的修士何止万位,光是在山脉外围特地赶来看好戏的道修就有数千不止。 胡源特地在人族阵营中散播的谣言掐准了所有道修的命脉,道尊传承,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也绝对不会错过。 胡源高坐魔兽之上,俯瞰着脚下他亲手打造的地狱之景。 可是......贪婪? 对道尊传承趋之若鹜可是贪婪? 听到这一声低喃的孟珪鸿咬紧牙关,将一位和她实力相当的凶司魔族一剑斩成两截。 她丝毫不顾形象的朝空中唾了一口。 胡源面色不动,垂在袖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又有无数骨刃从地底刺出,贯穿无数道来不及躲闪的身影,鲜血流成魔族脚下踏过的泥泞。 魔气漫过之处,大批大批修士无声无息倒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 孟珪鸿面寒似冰,手中六意剑铮然长鸣。 剑锋横扫,云起,霜降,冰凝,风卷,雪落,雾漫,六道剑意同时绽放,交织成一片雪域霜景! 一剑出而六意齐至,方圆百丈之内,所有魔物在同一瞬间被六种剑法同时击中,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满地残骸。 孟珪鸿这一剑堪称惊艳。 就连正在疲于斩魔的道修士们都朝这位女剑修匆匆瞥来一眼,不少魔族更是退后数步,第一次的,血腥的魔眼中涌现些许清明,他们......开始畏惧。 剑光收歇,孟珪鸿立于尸山血海之中,衣袍染血,看着眼前一茬接一茬的魔族,却心坚如铁。 杀! 哪怕明知杀不完! 也必须战至力竭! 仙缘哪里是这么好夺的,想要前往大千世界......就必须用这些魔族的血来铺路! 可孟珪鸿尚未喘完一口气,便觉得头顶一暗。 抬头望去,胡源身下那只魔兽正缓缓抬起头颅,兽眼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魔火,正死死盯着她。 魔兽背上,高坐的胡源亦盯着她。 胡源没有忘记,上一世孟珪鸿占据了前往大千世界的三个名额之一,似乎......还得到了一件道尊玄兵? 胡源也并非没有布置,他暗中借裴清晏的手将一只断仙蛊送入孟珪鸿闭关所在洞天,本想让她直接突破失败。 没想到对方命这么硬,竟然还是成了化神。 甚至瞧这模样也没受什么暗伤...... 蛊虫不曾发挥作用,胡源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不过当下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脚尖轻碾魔兽的背脊,下一秒,魔兽猛地抬起头,张开巨口! (下一章晚点更) 第905章 无力 一道漆黑的火焰从魔兽口中喷涌而出,火焰所及之处虚空塌陷,六意剑余韵被尽数吞没,魔火所及的一切都被魔火全部吞噬。 地面炸裂,碎石飞溅,冰霜雾雪在魔兽的气息下四散崩碎。 孟珪鸿侧身疾掠,堪堪避开那足以将她焚成齑粉的魔焰。 魔兽的尾巴横扫而来,兽尾分成三叉,每一叉上皆绘满墨色魔纹,魔尾触及之处连空气都被抽得爆响。 其速度之快孟珪鸿根本无法避开,她横剑格挡,而六意剑与兽尾相撞的瞬间,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透过剑身传来! 孟珪鸿当即虎口崩裂,鲜血飞溅,整个人倒飞出十丈远,这才堪堪止住身形。 不等孟珪鸿起身,魔兽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漆黑的波纹从魔兽口中扩散,所过之处,地面犁出沟壑,魔物和道修的尸体被卷起绞碎,化作漫天血雾! 孟珪鸿轻弹剑身,响起雪落之声,声音愈来愈大,却难抵兽吼之声。 却听一声雷鸣炸响! 孟珪鸿侧过脸,见司空家老祖司空暄正手持一件模样古怪的法器,正是手中法器发出的声响与剑鸣相合,将魔吼之声堪堪盖住。 司空暄此时本已分身乏术,帮她这一把倒累得自身被数位魔族围攻,险些重伤。 如此缠斗数个回合后,孟珪鸿低头一看,握剑的手已血肉模糊,虎口裂开,白骨隐现。 这只魔兽的实力,未必弱于化神后期修士,孟珪鸿在它手中能支撑数招之久,已足以自证自己实力。 “胡源!” “你别忘了!” “你是人族!” 瑶台霄汉真尊被一只魔族生生扯下一臂,气怒交加的他冲着正撑起七重魔域抵挡其他道修道君攻打的灾星魔君们大声吼道: “你们难道要听信一位人族?” “他胡源!明明是一位人族!” “你们都被他骗了!” 霄汉真尊的话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毕竟单从外貌上看,胡源的确和人族十足十的相似。 七位灾星中的冥渊魔君低下头看了霄汉真尊一眼,随后很轻很轻的哼了一声。 为了活命,真是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 他们难道连是人是魔都分不清? 胡源早就料到这些人狗急跳墙会做些什么, 这也是他为何要将莫顽带到这里。 胡源轻轻一勾手,捆得结结实实的莫顽只觉得体内魔气迅速流失,随后胡源身上反而爆发出比他精纯凝炼十倍的浓郁魔息! 这便是最好的自证! 霄汉真尊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未顾及身后悄无声息扑来的一道暗影,他只觉得胸腹处传来一阵剧痛,元神竟被生生挖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其余参与仙缘争夺的几位只觉得毛骨悚然。 孟珪鸿正思忖间,空中骤然降下一道阴影,那只魔兽纵身一跃,已向她凌空扑来! 遮天蔽日的黑影将她整个笼罩,其中......是狩猎者才有的残忍。 胡源不想再等了, 他要立刻让这位上一世得到道尊玄兵得女修魂飞魄散! · 九十七号阵营, 姜丝看着手中的传讯玉符,其中只有师尊最后留下的一道讯息: 【九柱山是陷阱,勿来!】 这是孟珪鸿被困七重魔域前发出的最后信息。 其实,此时消息早已传开。 主帐内,恒昶道君在听说属下传信后脸色骤变。 他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可走到帐门时脚步忽然顿住。 帐外,所有修士都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 他们都知道七重魔域意味着什么,七位灾星魔君联手布下的绝阵,方圆千里尽成死地。 他们能做什么? 难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可九十七号阵营和七十六号阵营远隔千山万水,等他们赶过去,恐怕见到的只会是满地尸血。 所有人都心焦不已。 营帐中,姜丝垂着双睫,手中玉符不断捏紧,随后“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怎么办? 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师父死于魔族之手? 姜丝闭上眼,笼在袖中的手在轻轻打着颤。 她控制不住的想起玉尘峰上的千里雪色,和师兄师姐共坐小院畅谈畅饮时的欢快场面。 师父说她倘遇困厄,总有玉尘可归。 可师父呢? 被困七重魔域,可还能回得去玉尘? 姜丝看着营帐之外,似两界之隔的另外一头的浓郁魔气,心凉似冰。 她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似乎想了很久,又似乎只停立一瞬。 最后心头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能就这么等着!她不能就这么看着! 可两处阵营远隔千山万水,如何能轻易跨越? 姜丝脑中蹦出两个字: 空间! 她不是没有成功过! 在璋川古城中! 在七宗大比时! 她都成功生辟空间连接两地! 今日,也一定行! 姜丝当即静下心感应天地之间纵横交错的经纬中名为空间的那一条! 时间流逝已然淡化,似拨云见日,心中的一点混沌迅速明晰! 她抓住了名为空间的一道轴线! 可是线的另一头该如何锚定? 姜丝按捺住心中焦躁,这一刻,她只希望九柱山中的万千道修心有灵犀一点,可助她抓住空间轴线的另一端! “噔!” “噔噔!” “噔噔噔!” 来了! 那道宛如算子落盘的声音又来了! 那道前两次都在耳边响起的算子声,这一次又清脆无比的回荡在耳边! 她抓住了! 她抓住了轴线的另一端! 姜丝猛地睁眼! 她也手作剑,横空一劈! 一道直通九柱山的空间通道凭空生起! 血雨腥风从通道中飘来,让方才还整洁的营帐脏污一片。 姜丝面色微白,她看着眼前横立的空间通道,并没有妄自闯入。 九柱山中的战局,绝非她能以一人之力扭转。 她要做的......姜丝看向周围如林林立的营帐,目中光火如炬。 九十七号阵营中所有修士都看了这一幕, 不!不只是这一处阵营! 方圆百里内所有修士都瞧见了! 有一位女修腾空站立在百丈高处! 其右手执旗!满面肃容! 随后......右臂猛然挥出! 旗杆划过虚空,留下一道金痕! 光痕凝而不散,如一道劈开黑幕的剑痕,横亘在天地之间。 旗面展开,猎猎作响。 有无数灵光从旗面洒落,如雪花,如星屑,纷纷扬扬飘向四面八方。 他们听见了! 是号角声! 那声音从天穹深处传来,从大地深处传来,低沉悠远且悲壮,带着不可抗拒的引召之力! 号角声中,姜丝高高举起那杆旗。 旗面在风中翻卷,斑驳的暗黄是时光浸染后留下的颜色。 这是六英师祖给她的一面旗,姜丝相信,在灾厄祸乱之中,师徒缘情总能带来一线生机! 这是姜丝思来想去,唯一的解局之法! 吾辈今赴九柱前, 岂容魔焰再遮天! 第906章 号角声 这是战旗。 号令众修奔赴战场的战旗! 他们心中战火涌动!这一刻,所有修士杀魔的决心无比高涨! 营地之中,所有修士们都感受到姜丝手中战旗的指引,都看到了战旗之下那道空间裂缝中传来的魔气! 杀魔! 他们清楚自魔族踏临长生界后,自己双肩上担负的使命! 他们要杀魔! 恒昶道君站出身来,第一个道:“七成人手留守九十七号阵营!” “其余的!随本君......征战九柱山!” “征战九柱山!” “征战九柱山!” ..... 喊声如潮,不只是九十七号阵营,周围所有阵营都开始用最快的速度调派人手,他们要帮助正饱受魔族摧残之苦的同族! 他们要用手中刀戈扞卫家园净土!他们要彻底打破魔族的奸计! · 九柱山,七重魔域中 魔兽在人群中扑杀践踏。 它纵身跃入人群,四足落地的瞬间,地面塌陷,七八个修士来不及躲闪,被直接碾成血泥。 哀乐四起。 魔兽在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修士们仓惶间撑起的阵法根本撑不住十息,便被直接碾碎! 吐血横飞的场景让孟珪鸿面色更寒。 一头魔物的利爪从她肩头划过,带起一篷血雾,孟珪鸿后退两步,六意剑芒比之方才暗淡不少。 体内灵力到底有限,总有用尽的那一刻。 若真待灵力亏空......便是真正彻头彻尾的死局。 胡源好整以暇地坐在魔兽背上看着他们。 那双眼静到极致,没有任何情绪,他在看一只只还在挣扎的蝼蚁,看着他们送自己走上大千。 性命危在旦夕,他们不得不动用自身底牌。 数十道璀璨光芒在人群中爆开。 是化神修士的法相! 金身法相怒目圆睁,一拳轰向涌来的魔物,可拳锋刚触及魔气,法相金身便如纸糊般寸寸崩裂! 那位化神真尊口吐鲜血,踉跄后退,被随即扑来的魔物撕成碎片。 有人祭出的法相灵光只隐现一瞬,便被漫天血海吞没。 每一尊修士们曾经引以为傲的道果,每一尊曾在无数场厮杀中护他们周全的根基,此刻在这七重魔域之中,脆弱的几乎可笑。 虚空中七道交织的领域宛如一座巨大的磨盘,任何存在都会被它轻易碾碎! 这是有七位灾星强者坐镇的底气。 外界,炼虚道君的轰击仍在继续,奈何七重魔域宛如顽石一块,根本撼动不了半分。 法相碎裂,九柱山中痛呼声此起彼伏。 一同碎裂的不只有他们的根基,还有神魂性命! 孟珪鸿双目猛地一凝,云霜冰风雪雾,六道剑意融而为一,化作一尊巨大的法相! 法相高逾十丈,通体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霜雾之中,面容清冷如玉,眉目间透着剑修独有的锋锐。 长发如瀑垂落,每一缕发丝都为剑意凝成,风过时,发丝轻轻拂动,在空中留下道道细不可见的剑痕。 法相身披一袭霜白长袍,袍角拖曳之处,空气凝霜,云气冻结。 此时,法相手持一柄巨剑。 那剑并非实体,剑身透明如冰,剑脊上有云雾缭绕,剑锋处凝着薄霜,剑尖处飘着细雪。 轻轻一挥,剑影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切开一道细细的白痕。 孟珪鸿抬起手。 法相所执巨剑也缓缓举起。 剑尖指向七重魔域! 这一刻,九柱山上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尊立在血雨腥风中的霜白法相。 连七位魔君都垂下他们的头颅,向孟珪鸿看来。 终于,孟珪鸿朝那片交织的魔光,挥了出去。 剑气冲霄,竟在那七重魔域的碾压下硬生生撑开一片百丈方圆的空间! 可只维持了三息。 三息之后,七重魔域同时压来!七种毁灭之力一起倾泻在那尊剑意法相之上! 孟珪鸿浑身剧颤,七窍渗血。 法相在崩溃。 她死死撑住,不肯退! “争而得之,命也,争而不得,亦命也。” 这是她留给自己小弟子的话, 今日,也当以身作则,将这一句贯彻到底! 可那七道力量太过强大,剑意法相从边缘开始碎裂,裂纹一道一道向中心蔓延,终于......到底还是支撑不住! 法相轰然炸开。 孟珪鸿从半空坠落,乌发散乱,浑身浴血,砸在地上时溅起一片血泥。 气息微弱到极致。 胡源看着那一尊霜白色的剑意法相,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难道上一世孟珪鸿获得道尊玄兵的纽带......就是这一尊法相? 也正是在这时,所有人都注意到九柱山中凭空撑起的那一道空间裂缝。 所有人尚且摸不着头脑之际,胡源心中却警铃大作。 变数! 这种关头,任何变数都有可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立刻收起坐山观虎斗的心思,他必须得尽快结束这一切! 其实在七位灾星强者的目光下出手需要承担被识破的风险,但胡源还是出手了。 他抬起手,五指轻轻一张。 掌心之中,有一枚漆黑的埙!其上所绘魔纹乃血屠道尊亲刻! 埙声吹响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轰然爆开,方圆百里尽染一层绯红。 在埙声陡然高昂的那一刻,无数细小的黑点从魔雾中涌出,如雨如雾,似蝗虫过境! 黑点落地的一瞬,瞬间破茧。 那些......是蛊虫! 无数蛊虫从黑点中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有的形如蜈蚣,百足齐动,有的状若飞蛾,翅上生目,有的细若发丝,却相互绞合若云雾。 每一只蛊虫的背上,都有血屠道尊亲手烙下的血印。 这纹路让成千上万的蛊虫威力倍增! 蛊虫所过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 口器刺入肌肤,只剩一具干枯的皮囊,撑起的灵盾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几乎瞬间便会被蛊虫彻底摧毁。 这些蛊虫拥有让人意想不到的作用。 它们会迷惑心魂,让修士自相残杀, 能封定丹田灵海,让修士再无反抗之力! 甚至附着在兵器上还能让法器灵光瞬黯,再也无法动用。 蛊虫越来越多,胡源看了一眼头顶撑起魔域的七位灾星强者,见他们没有丝毫异样,自己也暗暗松了口气。 七位灾星强者何止没有察觉到异样, 他们甚至对胡源这位手握魔兵者大为赞赏!觉得血屠魔尊没看错魔! 更多的蛊虫从埙声中引来。 如潮。 如海。 是永无止境的噩梦。 方才挥砍域壁而不得,坠落山谷的孟珪鸿强撑着站起身,她看着远处漫天如雾的蛊虫,眼中光火疯狂燃烧! 她握紧六意剑,以剑拄地强撑着站起。 还没结束, 这场魔战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魔族!” “崽种!” 不知是谁突然怒喝一声,原本心头因这场蛊雨而生的阴霾竟散去不少。 纵使今日结局已定,他们也不能让这些魔族看了笑话! 孟珪鸿上前两步,可正在这时, 异变突起! 他们听到那一道裂缝中传出的号角声! 他们尚未摸清楚是何情况,抬起头,所有修士的瞳孔都猛地颤了颤! “杀!” 是喝声! 是千万人汇聚至一处的喝声! (下一章晚点更) 第907章 有意思 剑修速度最快,千百道剑光破空而来,剑鸣如龙吟,直直撞入九柱山中! 紧随其后的身披重甲的体修,他们步履沉重,每一步踏下都震得虚空震颤,震声之中皆是一往无前的决绝。 “杀!” 法修踏云而来,千百道灵光从天际倾泻而下,如星河倒卷,如九天垂瀑,他们立于虚空之中,掐诀念咒,刹那间风雷激荡,五行流转! 阵修紧随其后,他们不待落地,便已扬手洒出无数阵盘,无数道阵纹同时亮起,纵横交错,织成一座覆盖整座山峦的巨大法阵! 灵光冲天而起,撞得虚空震颤,撞得天地失色! 那些被魔威压制,被困死在原地的修士,终于能动了。 他们抬起头。 他们看见天穹之上,那道撕开的裂隙中无数道身影正疯狂涌入,来自于不同营地的修士们从四面八方赶来! 灵光如瀑,倾泻而下。 号角震天,响彻云霄。 援兵! 是援兵! 援兵来了! 喊杀声汇成一道席卷天地的狂潮,硬生生撞进这座死地,将这片绝望轰的粉碎! 有人死死咬着嘴唇,浑身颤抖,有人忍不住啜泣不止, 有人拼命举起手中残破的剑,朝着那些涌来的身影,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喊。 “万众一心!” “魔族......滚出长生界!” 滚出长生界! 滚出他们的故土家园! 吼声汇成一道席卷天地的狂潮! 魔域还在运转,七重域法尚存。 可从那道裂隙中涌出的无数修士,像一柄刺穿浓雾的剑,硬生生在绝境中撕开一道裂口! 此刻,九柱山不再孤悬。 胡源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人能直接穿透七位灾星级魔君用域法织就的七重魔域!将如此多的道修传送至此! 胡源只觉得脑仁发疼。 他看到了最后从裂缝中走出的那位身穿月白衣裙的女修。 那位女修正巧也抬起头,遥遥和他对视。 胡源控制不住的心猛地一跳, 他几乎能够笃定,这场异变十有八九来自于这位女修! 该死! 为什么姜砚昭硬要加入这场仙缘争夺!为什么非要坏他的好事! 胡源的表情突然猛地一滞! 他看到......那位女修笑了。 笑? 她竟然笑了。 记忆中从来都冷静内敛的女修此刻扬起唇角,笑得甚至称得上明媚。 可那双内勾外翘的凤眸中却写满了对他胡源的......杀意! “去死。” 胡源听到了一声低喃, 然后......那位女修冲了过来! 五蕴霜华出鞘的瞬间,人已掠至胡源面前! 剑光如雪,直取咽喉。 胡源悚然一惊!侧身避开! 抬手一挥,无数蛊虫从袖中洒落,蛊虫如潮水涌出时,剑光再起! 不是一剑,是无数剑。 五蕴霜华在姜丝手中化作一片光幕,剑影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无数蛊虫撞上剑网,瞬间便被剑气绞成碎末! 胡源后退一步。 不是他想退,是不得不退。 姜砚昭的剑实在太快,快到他刚想放出第二批蛊虫,剑光已掠至身前,快到他刚抬起魔埙格挡,剑锋已绕过埙面,刺向他肋下。 胡源头疼的愈发厉害,千钧一发间他召出数只铁甲蛊覆于周身,甲壳漆黑,号称可挡化神一击。 姜丝的剑刺在甲壳上。 甲壳裂了。 胡源双目猛地睁得溜圆! 号称炼虚之下绝不可破的防御,在姜丝的剑下像是纸糊的。 胡源再次后退。 姜丝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快,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狠!每一剑都逼得胡源狼狈逃窜! 胡源试着使用定仙幽蛊拉开距离。 可姜丝的剑比他更快,定仙幽蛊刚亮起一层白芒,便被姜丝一剑斩成两半。 这一幕几乎让胡源目眦欲裂! “想故技重施?” 姜丝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胡源的心止不住的向下坠去! 声音中带着充满捉弄意味的恶趣味。 “晚了。” 姜丝的剑已至,剑身横来,狠狠点在胡源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如折枝,他额头冒出冷汗,后退一步。 姜丝跟上,又是一剑。 剑尖点在胡源肩胛骨上,骨裂声再次响起,胡源的左肩塌下一块,整条手臂垂在身侧,再也抬不起来。 下一剑拍在他的膝弯, 再下一剑,剑身横扫,抽在他腰侧,胡源整个人横飞出去。 姜丝挥出多少剑了连他自己都数不清,她知道胡源没有那么容易被杀,但既然杀不了,那就钝刀子磨肉狠狠折磨他! “叛魔?” “抽魂炼魄亦不为过!” 对付这种毫无底线,甚至不该称其为“人”的玩意儿,姜丝丝毫不顾及手段是否残忍是否光彩。 作为让九柱山成为人间炼狱的始作俑者,胡源......该被千刀万剐! 此时的胡源浑身是血,浑身根骨不知断了多少。 先前清俊的脸已沾满血污,嘴角不断有血沫涌出。 那双从来都沉静的眼里,第一次有了愤怒。 可是忽然,他笑了。 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牵动着脸上的血污,显得诡异又狰狞。 “有意思。”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真有......意思。” 第908章 赴死 胡源会就这么落败么? 不会, 当然不会。 他使用蝉蛊重来一世,当然不会让自己因为这一重变数就再次无望仙途。 他踉跄着站起身,鲜血几乎将黑袍染红,那双黑到极致的眸子中尽是疯狂。 “你们......” 他的声音算不得高,可在此时,却让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还不知道......魔兵的真正威能。” 魔兵? 威能? 刚才姜丝近乎碾压的暴打胡源的场景让不少道修生出绝处逢生的希冀,可听到“魔兵”二字时,他们心中生出的“生”的火苗再次开始摇曳不止。 魔兵,代表一位魔尊对胡源的认可。 而魔尊,和道尊一样,是一界至上者!是最近乎天道的存在! 换句话说,赐下魔兵的血屠魔尊,会允许自己视作传承者的胡源落败么? 这个念头刚从心中生出,有几位元婴真君握着法器的手就开始轻轻颤抖。 胡源站起身,鬓边染血的发有几缕粘在面颊上,他从不曾这么狼狈过。 他看着面前站定如松的女修,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胡源站起身。 此时胡源看着姜丝的眼神淡得像是在看一件器物。 他突然觉得......面前这位女修,实在是炼制......鸿运齐天蛊再好不过的人选。 这一气运仙蛊,可夺天地气运为己用,可让持蛊者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当年他曾在某处遗迹中见过此蛊的残卷,知道它的炼制之法。 只是所需炼材料必须身负大气运。 自己几次三番地想要将姜砚昭踢出这一场仙缘争夺,可对方此时依旧能以桀骜之姿站在自己面前, 若说她不身具大气运,胡源绝对不信。 胡源不是没见过世间天骄,可让他生出和鸿运齐天蛊极为适配的念头的,唯有面前这一位。 这样的人炼成的鸿运齐天蛊,将是古往今来最强的气运之蛊。 他若能将此蛊握在手中,行走天下将无往不利! 到时候纵使以化神之境入大千世界,也必能混的如鱼得水。 如此来看,面前这位女修,竟是这次仙缘争夺中不亚于魔兵的宝藏。 思绪急转只是一瞬,胡源抬手,拭去嘴角血迹。 他突然双手结印。 印成的瞬间,天地一静。 一尊法相自他身后缓缓浮现。 那法相通体素白,高达百丈,身形与胡源一般无二,清俊沉静, 他负手而立,如一尊俯瞰众生的神只,不怒自威。 可细看时,才觉出诡异, 他的瞳孔深处,有无数细若微尘的蛊虫在游动不止,它们汇聚在一起化作一对能洞穿虚妄的法眼。 满头乌发垂落,细看时却尽由高品灵蛊牵丝蛊组成,它们细如发丝,柔韧无比,可随风轻拂。 法相周身萦绕着淡淡清辉,清辉之中亦可见无数微小游动,其为极品灵蛊护命蛊! 三重道藏的法相! 哪怕在古时仙魔大战,亦是少有人能凝成的绝品! 直到胡源法相现世,司空暄等人才惊觉,原来九州之上不声不响出了这么一位天才! “不!” “不止三重!” 蜀山擎亢真尊凝眉看着胡源法相右手掌心上翻滚的魔气。 那魔气正凝出一枚满刻魔纹的埙! 擎亢老道满脸沧桑:“四重。” “有了这魔埙,现在,胡源所成的是四重道藏的法相。” 这一瞬他们心中的无力简直难以形容。 他们连凝炼一重道藏都难,可一位比他们年轻太多的后辈竟凝出四重。 如何能不让他们心中生出后浪推前浪的挫败。 “你们还看不出么?” 混在人群中的两位妖族妖皇中长发妖容的男子扯着嗓子喊道: “魔君!你们难道还看不出么?” “这个胡源的法相,明明是道修法相!” “你们在被一位人族当猴耍!” 它们两位只觉得无辜。 好不容易争到两个进入仙魔洞天的名额,奈何此时还未到仙魔大战后期,妖族还未掺和进这场战斗中,自然也根本不存在妖族阵营! 它们掩藏自己的妖族身份混迹魔战场上猎杀魔族换取战功,这五年过的如何艰难唯有它们自己清楚。 但为了前往大千世界,唯能咬碎牙齿和血吞。 现在,看到同样遮掩身份混迹于魔族之中的胡源竟然过的风生水起,连魔君都对他马首是瞻,两位妖皇只觉得荒唐! 整个世界都玄幻起来。 甚至现在,胡源那明晃晃的道修法相现世,九柱山中所有修士都清楚了胡源人族的身份,都一口一个“叛徒”的唾骂他,那撑起七重魔域的七位灾星魔君竟仍对胡源面露恭敬之意! 这合理么? 可有心者亦会发觉,灾星魔族们所敬的并非胡源,而是......胡源法相捧着的埙! 胡源嗤笑一声,丝毫未将两位妖皇的揭发放在眼里。 有魔族的身份,做起事来的确能更多些方便,可若这一重身份真被揭穿......有魔兵在手,谁又能动的了他! 胡源看了一眼身后被捆缚的莫顽。 后者垂着眉眼,一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你要怪,就怪这些不肯去死的道修,” “是他们......让你没了用处。” 人族身份揭露,莫顽自然也没了存在的意义,在解决掉九柱山中的这些麻烦后,他会直接将莫顽弄死,彻底消除这一威胁。 终于,法相顶立天地。 有魔气自灾星魔君体内涌出,灌入胡源法相之中。 魔族等级森严,上位魔尊对其他魔族有绝对的压制力。 让他们献出魔气给胡源法相增威,自然毫不费力。 七道魔气如七条倒悬的墨河,让胡源法相微微一颤。 素白如玉的身躯上渐渐出无数细密的蛊纹,它们在法相体内游走缠合。 双眸深处目蛊骤亮,发丝之间牵丝蛊无风自舞。 而他握着魔埙的右手则虚虚一握,却引得虚空震颤。 那埙透出一股玄妙至极的暗金光泽,似是用夜色雕成。 魔气每涌入一道,埙眼便亮一重。 “你们......” 胡源喃喃:“且请赴死。” 第909章 她是 “不!” “拦住他!” 九柱山中尚存的修士想要调动最后灵力轰向胡源法相。 可却被七重魔域压制得动弹不得。 而魔域之外赶来支援的道君们气怒之下的倾力一击几乎让山河变色,也终于在七位魔君分心助力胡源时将魔域轰出了一丝裂缝。 可是......还不够。 胡源当下的想法很简单,只待他将这群人尽数灭杀,到时候就算魔域被轰破,七位魔君护他安然撤离也绰绰有余。 法相已抬起右手,将埙凑至唇边。 吹响。 却没有声音。 但那一刻,九柱山中所有生灵同时感到,有什么正从自己的神魂深处抽离。 这一认知无疑让待宰羔羊的道修们震惊不已。 魔埙上的埙眼......也是蛊虫! 是一种可噬神魂的蛊虫! 九柱山中道修一个接一个的倒下,魂飞魄散,彻底消亡! 无声之音还在扩散,整座九柱山开始一场静默的屠杀! 等待屠杀的过程无疑煎熬无比。 有人迫切的想要打破这一场寂静。 “道尊呢......” “我们的道尊呢?” 有人望向九重天,他们想要透过暗沉的天幕,看到被世人视作神祗的九位道尊。 为什么魔尊已经降下魔兵,在九柱山中展开一场杀戮,而他们的道尊却不闻不问? 难道......他们已经被彻底放弃? “弃子......” “我们......是弃子。” 魔埙发出的无声之音显然有动摇修士心智的威能,从来都视杀魔为己任的道修们,这一刻竟开始质疑自己握起法器的意义。 以道尊的神威,他们难道看不见九柱山中的形势? 他们能看见。 这五个字几乎将他们的信念彻底轰碎。 那他们为何不助? 明明魔尊已经掺和进这场战局,而道尊却不管不问? 这一刻在战场上从来都如铁骨铮铮的道修们心中竟然生出些许茫然和......委屈。 如何能不委屈? 今日在九柱山中展开的并非双方交锋,而是屠戮。 因为是魔族单方面的屠戮,所以他们的死换不来这场旷日持久的魔战的半分胜机,他们的死将毫无意义。 这无疑让修士们心中愈发悲戚,也愈发愤然。 他们今日,是为道尊传承而来,可扪心自问,当真是为贪婪之心所驱使么? 不! 绝对不是。 道尊传承可助仙路,亦可让自己有扭转战局的能力。 他们实在看到过太多太多的牺牲,他们对力量的崇敬和渴望无与伦比。 就如此时手握魔兵的胡源一般,明明刚才还被砚昭真尊压着打,而现在,地位转变,反而成了持刀者。 奈何此心难明, 待千载之后,长生界恢复安稳,他们纵使入了史书,也只会被潦草的记上一笔—— 贪心而赴,其死不辜。 这才是九柱山中性命尚存的道修们最为悲哀之处。 天穹之上,空空荡荡! 而胡源的目光却落在了姜丝和孟珪鸿身上。 上一世,前者得到魔尊魔兵,后者得到道尊玄兵,当下这种形势,趁着这一切还未发生,必须将他们二人直接灭杀。 胡源从来都是果决之人,这个想法刚刚生出,法相所持魔埙荡开的噬魂之音已向远处强撑着站起,面色好不容易恢复了些血色的孟珪鸿,和被七重魔域“特别关照”,承受了绝大部分压制力量的姜丝飘去。 姜丝此时的确不好受。 她刚才手持五蕴霜华剑打的胡源毫无还手之力,在七位灾星魔君的眼里无疑是一种挑衅。 眼下,七重魔域压身,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噬魂之音迅速逼近,就要将姜丝彻底笼罩。 周遭所有声音尽数远去,安静到了极致。 死亡在逐渐逼近。 可有一道身影撞入那片死寂。 是孟珪鸿。 孟珪鸿此时浑身浴血,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一把推开姜丝,以决绝之姿挡在她的身前!正面迎上即将落下的噬魂之音! “师父......” 姜丝的喃喃被那无声的寂静吞没。 孟珪鸿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手,握住六意剑时竟闭上了眼。 而猛然睁开时,眉心处竟有一道竖纹裂开! 这是...... 鲲鹏眼! 剑尖之上,竟有鲲鹏虚影瞬间浮现,其左眼宛若深海,右眼凝成玄冰,两道目光同时射向正在涌来的噬魂之音。 目光所及之处,音波凝滞,那道让无数人倒下的无声之音,在鲲鹏目下,竟像被冻结的波涛凝固在半空! 孟珪鸿挥出那一剑。 剑光和鲲鹏目中蕴含的道则之意圆融无比,化作一道幽蓝与雪白交织的光芒,直直斩入那凝固的音波之中。 没有巨响,只有一道极轻的裂帛声。 噬魂之音,从正中裂开一道缝隙。 无数被吞噬的声音从裂隙中狂涌而出,风声,厮杀声,心跳声......如洪水决堤,瞬间淹没了整座九柱山。 姜丝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可噬魂之音消散的那一刻,孟珪鸿身体狠狠一震,眉心之中多出一道血痕! 口中鲜血喷涌,气息萎靡到极致。 “没事了。” 话音刚落,孟珪鸿身躯微微一晃,栽倒在地。 姜丝双眸骤然一缩,气息剧震之下,魔域的压制竟缓了半息。 反观胡源,只是因孟珪鸿动用鲲鹏眼强行阻拦的举动而皱了皱眉,下一击已在手中蓄势。 九柱山上,此刻静得只剩风声。 终于,有人忍不住满心怅然的控诉: “道尊呢?” “为何道尊还不现世!” “我长生界凭什么让魔族当道!” ...... 除了愤怒,他们更多的是悲哀。 可回答他们的唯有风声,唯有九柱山中烧不尽的魔火,唯有倒在血泊中的同道。 有人抬起头望向天穹深处。 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之剑。 有人看向身边死伤大半的战友。 亦有人开始小声啜泣。 低沉的呜咽侵染九柱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道尊......” 七重魔域之下,他们已等了太久。 等金光从天而降,等有一人踏破虚空, 可等到现在,唯见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而人群中,云绮双眼猛地一颤,她扭过头看向那道正以双肩担负七重魔域重压的女子, 她似乎预想到了什么,眼中的疲惫和焦急尽数化为期待的明光。 云绮看到...... 山风灌进姜丝染血的衣袍,头顶那两轮血月冷冷照着疮痍满地。 她迎着山风与魔海,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 “在下,” 她顿了顿。 风吹起她散落的长发,眉心之中却陡然亮起一道雷纹! “玉清道尊传承者,” 她一字一字,咬得极清。 “姜砚昭!” 九柱山狠狠一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位曾经数次和道尊传承划清界限的女修,此刻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在万千同道悲戚之情四起,抗魔之心渐疲时, 她说, 她是。 第910章 真假自辩 在战场上杀魔的万万道修皆对九位道尊的过往事迹如数家珍。 云绮既崇敬玉清道尊,站在姜丝身侧和她说些其他阵营中发生的事时总会提及一两句。 她说玉清道尊为雷道主宰,眉心生纹,可御使九霄神雷! 她说玉清道尊擅雷属剑法,一剑之下,乾坤可裁! 她还说...... 云绮当时说的十分起劲,并没有注意到姜丝颤动的双睫。 其实不需云绮去说,姜丝用战功随便从营地中换来的一本书册,上边总会提及一两笔名动长生界的九位道尊。 这看似毫不相关的一两句,却是对修仙界后生最好的激励。 明灯记于书卷,向道之心不绝,如此长生界才能万世不衰。 其实亦不需换来书册去看......九十七号营地中无一人起疑,甚至包括恒昶道君在内的所有修士都对她是道尊传承者深信不疑,这足以证明些什么。 可在姜丝的认知里,她不是。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剑诀乃系统返利所得,眉心雷纹乃万化雷尊宝体初成之时所生。 姜丝不想顶着这一重并不属于自己的身份换取在战场上奋力杀魔的战士们的崇敬和善意,她能得到的所有,都该从内心深处觉得......这本该属于自己。 可现在,站在九柱山中,看着因魔尊搅乱战局而道尊不曾现世而哀戚的万千同道,姜丝不受控制的生出一个念头。 其实......世间万事,从无绝对。 这其中是否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姜丝并未深想。 是或不是,现在已不重要。 魔海翻滚,万心不稳之时,她姜丝......必须站出身来! 现在, 她是顺应万人之心的承自道尊! 是这场于道修而言宛如死水的战局中唯一能搅活的变数! 眉心雷纹熠熠生辉。 所有道修看到这一幕,神情控制不住的激动起来。 有人双唇打颤,有人握着法器的手都在抖,更有人流下两行热泪,只觉得一颗心重新活了过来。 那一道雷属裁决之纹,他们比谁都熟悉! 是玉清道尊独有的纹路! “道尊......没有放弃我们。” 这个念头犹如燎原之火,让无数道修被灰霾笼罩的心重新亮堂起来。 这不是注定的死局! 道尊仍给他们......留下了一条生路! 反观胡源,听到姜丝这两个字竟然表情有一瞬间的破功, 倒不是愤怒,他直接当着众人的面笑出声来。 “哈哈哈!” “道尊?” 你确定是道尊?而不是魔尊? 上一世,姜砚昭承噬元魔尊传承,浑身散发精纯魔息夺得前往大千世界的机会的场景,仍还历历在目。 姜砚昭就算得到传承,也该是魔尊传承,而非道尊! 她......在撒谎! “你的玄兵现在何处?” “拿出来......给我等瞧瞧!” 道书曾有言,道不可无载,故授玄兵以承其志,魔不可无凭,故赐凶器以彰其威,凡承道魔之统绪者,必持其器,方得法脉真传。 胡源手中的魔埙乃是承自血屠魔尊的魔兵,而姜丝既道她是道尊传人,口说无凭,一道雷纹也证明不了什么,她必当得有玄兵在手。 玄兵一出,真假自辩! 可胡源这一句问话显而易见是对姜丝道尊传人身份得质疑。 “眉心生雷纹已是证明!” “你一个叛魔者有什么资格要求传人自证!” 当即便有修士扯着嗓子指着胡源鼻子骂。 胡源只觉得他们愚昧,倒没有多少怒气,只是道:“玄兵而已,” “你想破这战局,总该拿出来吧?” 胡源好整以暇地看着姜丝,却没有给对方再做狡辩的机会。 哪怕是魔尊传承,他也不会让对方得到! 姜丝能够抵挡七重魔域的重压说上这两句话已在胡源意料之外,当即魔埙无声魔音再起,空气震荡,就要将姜丝彻底碾碎! 愚昧的修士既然愿意相信姜砚昭信口胡诹的身份,那就抱着最后的期待,看着她被自己碾碎身魂,身死道消吧! 但凡能抵御魔域重压的修士此时都出手了。 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这场死局唯一的变数倒在这里。 司空暄当即唤出震鼓,敲出九霄雷音! 连擂九响,震得他自己七窍流血,可鼓声不停。 蜀山擎亢真尊手搓万千剑气,化作长河横贯姜丝身前! 剑气与魔音相撞,炸出漫天火星,他十指崩裂,剑河未消! 两位妖族喷出一口精血,凝出犹如巨山的本体妖形伫立在魔音所过之地! 它们用身躯硬扛,血肉消融,骨骼崩碎,却未后退一步! 剑修凝剑阵,法修唤雷火, 万人铸墙! 他们要保住姜丝! 无声之音远比先前更烈,似有血雾于眼前浮现,埙身越来越红,越来越亮! 看到众人相助的场景,胡源面色冷寒,埙声一转! 血雾在埙中凝聚成海,海中有尸山沉浮,山上有残肢如林,埙音所过之处,虚空被染成赤红! 所过之处,不论是道修还是魔族,浑身鲜血迸溅,汇入血海之中。 有人挣扎,有人倒下, 血海越涨越高,尸山越堆越厚。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埙音,其中混杂着死者的哀嚎和怨咒。 它们朝姜丝涌去,要让她也成为血海中的一具尸首。 天穹因胡源一击而暗。 血光遮蔽双月辉芒。 地狱之景无声于九柱山上荡开。 几乎无可抵挡,魔音所过之处虚空扭曲,连七重魔域都因这一击而共鸣震颤! 几乎是在胡源出手,众人反击的同一时间,姜丝并手点向眉心, 她的身后,一尊百丈法相凭空而立! 双眸之中冰寒之息流转!头顶风鹄羽冠轻颤!祖柳衣上万叶齐振!九转龙环转动不休! 法相抬起手。 掌心之上端捧雷玺! 五重道藏的法相! 几乎在出现的瞬间让蜀山擎亢正准备挥剑的手一抖,胡子抖个不停! 他又羡又恨的看了浑身气力尽失,正大把大把吞服丹药炼化的孟珪鸿一眼: “真是好福气......” 而在看到玺印的瞬间,整个九柱山都静了一瞬! 道修们指着那一枚玺印,扯着嗓子喊道: “玄兵!” 他们激动之色溢于言表,像是得到了什么极为确凿的证据,不看羽冠,不看柳衣,独独指着那雷玺: “这就是玉清道尊所赐的玄兵!” 第911章 应在此处 当时,九十七号营地中,云绮所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玉清道尊擅剑,但所御使的法器除了剑外,还有一样可象征雷道权柄的.....玺! 玺出紫府,方正如天,雷龙盘纽,引而不发,印下只有“雷”之一字,仿佛九天号令尽凝于方寸之间。 姜丝听到这句话时心中思绪翻涌,只因众人口中描述的道尊所握雷玺的模样和自己法相所捧的完全相同。 而这一方玺印,是渡化神劫时,雷域仙君所赐! 当时的她忍不住抬头看向九天之上,似要透过那一道仙门,看到雷域之中高坐的那一位仙君。 “玉清道尊的雷玺!” 有人声音嘹亮却颤抖:“叛魔者!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砚昭真尊!就是道尊传人!” 胡源虽身处魔族,但他借用蝉蛊历经两世,不会不知道玉清道尊。 可看到这一枚玺印的他实在太过震惊! 怎么可能! 姜砚昭上一世得到的不是魔尊传承么! 为什么这一世所承的来自于道尊! 胡源双眼眯起,看向姜丝的目光陡然转深。 这一变化,究竟是因为自己重来一世所引起的......还是说,这位女修,也并非此世之人? 胡源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心中生出些许对姜丝的恚忿。 蛊道虽正邪难辨,但胡源自幼所处修炼环境皆是正道修士,若有选择,他不会选择承接魔尊传承。 但眼下想这些并无意义, 他唯一该做的,是将竟然凝炼出五重道藏法相的姜砚昭彻底碾死,然后将其炼为鸿运齐天蛊!成就自己的仙途! 此时,姜丝法相一动,玺印落下, 天穹之上,万雷齐鸣! 是千百道紫金雷光从天而降! 与那道血海尸山和无声埙音悍然对撞,可魔埙的毁灭之力如潮水一浪高过一浪,轰击的玺印光芒逐渐暗淡。 那盘卧的雷龙发出一声嘹亮的长鸣,龙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姜丝死死撑着,只觉得经脉根骨剧震,嘴角渗出血来。 胡源站在远处,那双静到极处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波动。 是很冷的嘲意。 “玉清道尊的玺印?” 他轻轻开口:“可惜,没有尊者道息加持,脆弱的几乎不堪一击。” 是了。 姜丝法相所捧的万象雷玺和胡源手中魔埙有本质区别,进入这一仙魔战场后获得的魔埙上的尊者魔息可以让胡源无视境界!发动堪比炼虚修士的一击! 更能让捧着魔埙的胡源得到七位魔君的效忠! 而姜丝法相所捧雷玺虽有浩瀚的雷之道则真意,但论气息之强盛,到底受她本身化神初期的境界桎梏,发挥出的实力极为有限。 她......缺少了道尊所赐的道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魔埙所引召的血海陡然暴涨,就要将姜丝法相彻底淹没! 这一刻,法相身后九龙环龙吟震天,风鹄羽冠荡开万千风纹,祖柳衣上万叶齐颤! 姜丝已倾尽所有。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呼吸。 难道......这位传承者,就要这样陨落? 就在尸山血海将要彻底盖过姜丝法相的那一刻, 天穹之上,忽然落下一道紫光。 那紫光来得毫无征兆,却快得不可思议! 其从天穹最深处坠落,穿透七重魔域,穿透无声之音,直直落在那枚雷霆玺印之上。 玺印狠狠一震。 随后,紫光炸开! 那光芒太盛,盛到让人睁不开眼,可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浓郁道息! 光芒落尽时,众人迫不及待地睁开双眼。 他们看向法相所捧的玺印! 他们看到了玺身上所披的紫金光泽,那一头盘龙,此时竟睁开双眼! 这是......玉清道尊所赐的道韵! 尊者没有放弃九柱山! 尊者以怜悯苍生之心,给所有道修创了一条生路! 雷龙张口! 龙吟荡出! 那龙吟似是从玺印上传开,又似是从九天之上轰开的万雷之音! 整座九柱山都在颤抖。 龙吟携万钧雷霆撞上尸山血海!撞上胡源法相! 胡源圆融若白玉的法相剧烈震颤,竟从眉心开始荡出无数裂纹。 法相在崩塌的边缘, 胡源站在远处,嘴角鲜血狂涌,他看向姜丝的双眼再不复沉静,其中被狂怒所充斥! 姜丝发出这一击损耗颇大。 她何尝不知自己法相所捧雷玺没有尊者道息加持,并非胡源的对手。 可她还是要赌! 赌雷域仙君自有筹谋! 赌仙赐雷玺必非无的放矢! 这一刻,万人齐心所向, 她......就是尊者传人! 胡源惨败,却并未如众人所想,如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 他抹去唇角鲜血站起身,表情阴冷无比,他看着面前的姜丝,突然扯起唇角: “这一次,” “我定要你死!” 杀意翻涌。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魔埙上所刻魔纹尽数亮起。 他开口时声音很淡:“以尊者之名,” 七位撑起七重魔域的灾星魔君同时抬头。 他们望向那枚魔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可只是一瞬,便被某种更深的东西取代。 是臣服。 是刻在血脉里无法违抗的臣服。 “献祭。”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七道血光冲天而起。 七位魔君身躯迅速崩解,化作漫天血雾! 血肉消融,魔魂燃烧,七道血柱汇聚至一处,胡源朝着姜丝所在轻轻一指, “死!” 一字落下,天地失声。 血光狂涌,所过之处虚空崩塌,万物寂灭! 这是七位灾星魔君用命换来的必杀一击! 不说姜丝只是化神,就算她是炼虚道君,在这一击下也已注定陨落的终局! 这一刻,七重魔域被破,域外道君终于可以奔赴战场! 可是......来不及了! 血光已将姜丝包裹!连同她的所有退路一同泯灭! 看着蒸腾而起的无尽血色,姜丝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突然想到玉尘峰上时灵枢真君给自己所卜的那一卦。 大凶之兆,身陨之厄, 原来,应在了这里。 第912章 一只手 姜丝站在原地,七位堪比人族化神的灾星级魔君以舍命为代价发出的一击。 她一刚突破不过数年的新晋化神又会是对手? 道尊所赐的道韵在不停冲击的血光中愈发暗淡,魔埙以绞合之姿将姜丝法相所捧的雷玺死死锁住! 胡源为这一击也算拼尽所有,他是铁了心的要让姜丝死! 八位魔君舍身前用君者气息锁住姜丝周身气机,她的四肢经脉,道体神魂,甚至体内每一丝灵力的流转,都被七君死死锁在原处! 她动不了。 如琥珀中虫,如凝冰下叶。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性命消逝。 不只是她, 换做在场任何一人,都是必死的下场。 血光如坠落的星,这道浓烈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他们眼中的恐惧与绝望。 胡源的动作实在太快,冲入战场的道君来不及反应,在不久之前刚被姜丝的道尊传人唤醒希望与战心的修士们更无法插手! 千万人中,胡源创造了独属于两人的战场! 血光弥漫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尽数远去。 可姜丝却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她转过身,看到身后正有一人向自己缓步走来。 是......胡不归。 竟是自九十七号阵营中,在自己被汀橙和魔族合力拉入魔域之后就不曾相见的胡不归。 姜丝对于他的出现很是讶异, 九柱山中修士无数,而对方踏空而来时似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像是踏在时空的经纬上,每一次落脚都落在众人目光不可及之地。 这难道是天机阁修士所修的某种术法? 胡不归此时手捧一枚宝光氤氲的灵珠,正是那枚宝珠驱散了浓郁的血气,在姜丝被血雾彻底笼罩时撑开了时间的一角。 任由外界时间荏苒,而光芒笼罩之地,时间恍若停滞。 可是......撑不了太久。 胡不归看着姜丝,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砚昭道友,” “我说过......” “我的仙缘系在你的身上,所以......你不能死。” 这句话会让太多太多人在绝境中生出将希望寄托在面前之人身上的期盼。 可是姜丝没有。 她依旧冷静,心绪甚至毫无起伏,并非她已决心赴死,而是指望在别人赐予一条生路,并不能让她安心。 姜丝沉默,胡不归早已了解姜丝的性子,径直道: “我有一物,可助你安然避过此祸,” “还可以让你再得尊者传承!” 胡不归所说无疑极具诱惑力。 尊者传承,谁会嫌多? 用蝉蛊历经两世的胡源也未必能抵抗的了这种诱惑。 姜丝抬起眼,直直望向胡不归的双目, 眼见手中灵珠散发的白芒愈发黯淡,胡不归不敢再拖延,当即取出一物, 那一物......笼罩在漆黑的魔光中。 隐约可见一尊虚影盘坐,面容模糊,周身缠绕着无数细密的魔纹,魔纹相互绞合,透露出想要将天地吞吃的渴望! 它在渴望找到一位寄主,渴望吞噬! 这是......魔尊的传承! 胡不归带来的是噬元魔尊的传承! 他口中的帮助姜丝避祸的方法,是让姜丝成为魔尊传承者,让七位魔君引爆的血气再也伤不得她! 更甚至姜丝能将魔君血气尽数吞噬,化为自己道途的积累!在境界上更上一步!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 这......或许是这场灾劫之中唯一的生路! 所有人都以为姜丝已殒身于血气之中,而胡源身具魔尊传承者,是九柱山中唯一能感受到那股血气中异样的人。 他眉头疯狂抽动! 怎么可能!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姜砚昭凭什么还有机会得到魔尊传承! 定仙幽蛊先前被姜丝一剑斩碎,胡源这个时候已经将另一只遁蛊握在手中。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立刻遁走。 这些道修道君巴不得把他这位得到魔尊传承的传承者捏死在这里。 胡源虽然感受到血气之中一闪而过的魔尊气息,却也不敢再拖延,他激发遁蛊,就要逃离此地。 抛开对姜丝此人的杀意,不管今日九柱山中结局如何!他只要活着离开,前往大千世界的名额必有他一位! 胡源正要启用瞬息万里,无人可追的遁蛊时,有一道剑光劈开虚空,直直斩向他掌心。 是孟珪鸿。 她浑身是血,青丝散乱, “你走不了。” 胡源眯起眼,正要开口,身后有一道雷音炸响,司空暄正手持震鼓,鼓面虽满是裂纹,可他还是擂响不停,御九霄雷音化紫金雷龙,狠狠撞向胡源后心! 胡源侧身避开,却还是那道雷龙灼伤了衣角。 不待他作出反应,万千剑光如长河倒卷,从侧面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蜀山擎亢真尊十指崩紧,剑河横贯天际,将胡源困在原地。 三人联手,封死了他所有方向。 怎么能让他走? 让胡源走,是将前往大千世界的仙缘拱手让出!是让将亡者寒心! 两位妖皇和其他来自九州的修士齐齐出手,招式之凌厉让人应接不暇。 胡源一咬牙,他躲避这些化神境修士的攻击不算困难,可真让他心中发怵的,是已经出手的几位道君! 他必须立刻启用遁蛊! 胡源祭出防御法器,硬生生拦住狂轰乱炸,周围空间一阵波动,他的身影已逐渐淡去。 孟珪鸿只觉得喉间一阵腥甜。 她的灵力与神识早已耗尽,现在,她在燃烧自己的精血和寿数! 她绝不能让他安然离开! 否则,今后每一个漫漫长夜,她恐怕会无数次回想起九柱山中的场景。 孟珪鸿咬破舌尖,又喷出一口精血,六意剑上的寒芒混着血光,她燃烧自己的本命之力,以命挥这一剑! 胡源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在因孟珪鸿的决绝而畏惧! “你疯了。” 孟珪鸿没有回答,她手握寒血光芒愈盛的剑向前冲去! 七窍渗血,肤生裂痕, 她死死撑住! “没用的!” 胡源厉声喊道:“你想死!就给你那徒弟陪葬去吧!” 胡源的半截身子已经感受到万里之外吹来的魔气,他只差半息就可彻底从九柱山中脱离! 只要回到魔族阵营,这些道修真君如何能奈何得了他! 孟珪鸿拼尽心血斩出的这一剑,注定落空! 孟珪鸿只专注于手中这一剑,她只恨自己为何不能更迅猛些,她亦恨苍天无眼,让双手沾满鲜血之人逃之夭夭,而给万人带来黎明的徒弟却中途陨落。 血肉都在崩毁, 她撑不住了。 孟珪鸿在入道之后行事从来都刚毅果决,可现在,短短千丈之远让她无望,让她心头滴血。 孟珪鸿脸色苍白的不像话,在血气映衬的红光之中,她像是个死人。 可是,凭着最后一口心气站定的她,却感觉到......有一人按住了她的肩。 第913章 为何选你? 那只手极冷,冷如万古寒冰。 她抬起头。 天穹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清澈如冰,冷寂如霜。 那双眼里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你,不错。” 三字落下的瞬间,一道冰蓝色的光从天而降,直直落入孟珪鸿眉心。 那道光太冷了,冷到方圆百里凝成冰域,冷到空气中炸出万簇冰晶,冷到胡源手中的遁蛊发出一声哀鸣,僵死在原地。 胡源愣住了。 而九柱山终被爆发出一阵欢呼:“玄霜道尊!” “是掌万古寒冰,司天下凝滞的玄霜道尊!” “我们道修又多了一位尊者传人!” 孟珪鸿浑身一震,冰蓝光芒在体内炸开,崩裂的经脉,流尽的血于冰光中汲取充裕的生机! 手中六意剑上亦覆以一层湛蓝光芒! 这灵光!便是玄兵! 胡源怔怔的站着。 他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半边身子都已遁走的自己竟然会被拉了回来! 更没想到,半条命都没了的孟珪鸿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得到道尊传承! 天不助他! 天不助他胡源! 明明重来一世的他已经算好一切,做了百般规划,千般筹谋,为何还是会被这些人拿捏! 他胡源不服! 反观各位炼虚道君,在玄霜道尊降下传承时反而收起了对胡源的攻势。 当然不是为了让他逃脱,而是要将杀死胡源的机会,留给这位新晋道尊传人,孟珪鸿。 孟珪鸿不杀胡源,道心难圆。 孟珪鸿抬起眼,眸中的杀意和恨意交织,她因刚接受道尊传承,浑身灵息充斥着一股化神不可窥,炼虚不可及的道韵! 剑起, 剑落。 极寒之冰从脚下蔓延而上,封住他膝,封住他腰,就在要封住他的手时,魔埙荡起无声之音,堪堪保住胡源一条命。 胡源喷出一口血,哈哈大笑: “孟珪鸿!” “还有天下道修!” 他的目光投向七位魔君炸成的血雾:“我们不妨......来看一场好戏!” 胡源的底牌不是定仙幽,不是遁蛊,甚至不是手中的魔埙! 而是.....可让他再重来一次的蝉蛊! 他虽气恼,却并不认为九柱山将是自己的终局。 化神又如何?炼虚又如何?道尊传人又如何? 他会输, 却不会死! 胡源完全可以重来一次,可是他对姜丝为了破开血雾保命而接受堕魔的那一幕太期待了! 胡源的话无疑让所有人都生出一分疑心。 好戏? 什么好戏? 他们顺着胡源的目光看去,却也只看到浓重的混杂着魔气的血气。 血气中, 胡不归将那团魔光递给姜丝: “接住它。” “接住它,”他重复一遍,声音里多了些急切,“魔君自爆的血气就伤不到你!” “接住它!你就是两位道尊的传人!正魔皆不会伤你!” “你可前往大千!进入更广袤的天地!” 七道魔君气息锁住姜丝周身气机,唯有胡不归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耳中。 四目相对的瞬间,姜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如玉尘新雪。 “不。” 她只说了一字。 轻得像风。 可那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胡不归的脸骤然一变,他像是错愕,又像是心中攒起蓬勃的怒意却无处发泄。 而面上的平静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你......” 他攥紧传承魔光,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你简直疯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坚持什么!” “保命为先!” “这传承你不要!你就会直接死在这里!” 姜丝并未因为他的愤懑而恼怒。 堕魔,在姜丝眼中是退路,却不是生路。 可是,这一步,可以退么? 不能。 并非因为她不想活,而是若她接受来自曾屠戮同族百万,让故土疮痍满地的魔尊的力量, 那这些道魔战场上的战士们的陨落,还有何意义? 今日她若退,日后每一次生死关头,她可还会一退再退? 退到最后, 她还能保住这一颗争流之心么? 姜丝莞尔,她知道自己甘愿赴死的模样在胡不归眼中一定极为愚蠢。 可是...... 她姜丝所作所为,不论对错,只论本心一颗。 心中思绪尽数沉淀,姜丝看向面色阴沉的胡不归,又问: “不归真尊,你如此帮我,真的只是因为那副卦象?” “还是因为......” “你口中的你前往大千的机缘系在我身上,是想在我功成之时,夺舍我?” 胡不归双瞳猛然一缩! 握着魔尊传承的手都猛地一颤! “你在说什么?” 他的脸因为姜丝这一句话而扭曲,从来都端着的平静姿态终于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的阴暗,和......对前往大千的极致渴望! 这才是胡不归最原本的模样。 他为何要倾尽所有帮助姜丝前往大千? 他为何要在九十七号营地中散播双星坠的卦象,拾掇汀橙勾连魔族灭杀姜丝,再在合适的时机施展“替命”之术“救”她? 可惜姜丝自破魔域,并未接受他的帮助。 姜丝不相信陌生人没来由的泼天善意。 这背后一定有所缘由。 而驱使胡不归做出这一切的,是因为......他要成为她! 可是......荒唐! 胡不归有此手段,为何不自己去争取战功,他并非毫无机会! 除非他和胡源一样,重来一世,后事先知! 但是,显然不是。 “你之所以觉得自己毫无希望,是因为......你纵入大千!也无缘仙道!” 姜丝的目光陡然锐利: “你曾修夺运秘术!” “你是道天阁主!” “你和万年之前高坐仙宫上的伪仙一样!仙途早已锁死!” “所以,自知无望的你才会希望我活下来,你要......夺我肉身。” 姜丝堪称平静的说出这一切,而胡不归始终沉默。 他看着姜丝, 然后咧起唇角,笑了起来: “那你可知道......为何我......独独选中了你?” 第914章 死局 他眼中的光愈发幽深,暗沉沉的,像是浸入了世间所有的暗色。 姜丝直直的盯着他, 她说: “因为......你不姓胡,” “我应该称呼你为......姜不归。” 姜? 为何姜丝要给面前这位男修冠以“姜”这个和她姓氏相同......同时也和这具转体重生的躯体姜玉相同的姓氏? 姜不归眉梢高挑,愣了片刻,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你竟然知道!” “我的好女儿......你竟然知道!” 女儿...... 胡不归竟称呼姜丝为女儿! 不! 他绝不可能知道这具躯体内已有了另一个灵魂,所以他真正的意思是......他是姜玉和姜白淑当年离家远走的父亲! 姜不归笑得极为畅怀,洞悉他的伪装又如何? 事已至此,也已经到了将一切挑明的时候! 姜不归看向姜丝道: “当年,本尊为一卦算了百年,耗费精血寿数无数,最终只得一果,” “本尊的仙缘......应在子嗣上。” 尾音拉长,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所以......才有了你啊......我的女儿......” 那一日,都宁城中来了一位手执算签的陌生男人, 自此,有了一段以仙为愿景的凡俗姻缘,也有了姜玉此人的诞生,以及一段坎坷,却是为他人做嫁衣的仙途。 这是姜不归为这自己将来或可成仙埋下的漫长伏笔。 当年仙宫仙主占尽一界资源都未必能迈出成仙一步,他可以么? 姜不归自问希望渺茫。 他施展过太多次的夺运秘术,有太多本该崛起的天之骄子陨落在他手中,伤了人和的他被长生界的天道意志所憎,绝对不可能轻易逃脱此方天地。 就算在仙魔战场中得到道尊传承,手握玄兵,他也摆脱不开此方天地的桎梏。 他必须金蝉脱壳。 他必须未雨绸缪。 所以姜不归有了两个女儿, 一女承孽, 一女载仙! “其实......今日站在本尊面前的是你,让本尊很是意外。” 在姜不归的算卦中,承孽而死的该是姜玉,载仙而行的应是姜白淑。 可最终姜白淑承他因夺运秘法所受的孽缘,最终陨落,而姜玉......则以临仙之姿娉婷而立在他身前,供他夺舍。 这一变化并未让姜不归纠结太久,哪怕他的卜算之能为天机阁千年之最,也不可能算尽一切。 直到这一刻,真相才真正揭露。 从最开始,姜不归便在都宁城那一座小院中布下双蛊之盅,任凭二女厮杀。 所以,谁最终能站在他面前都无妨。 姜不归在离家前特地留下的夺运秘法,让来日仙魔战场中,无论是谁身处此地,都可以完美承接这一份魔尊传承! 这一份传承,难道也在姜不归的卦象中? 无人可知。 子嗣, 血脉相承! 在姜不归眼中,也是最合适不过的夺舍对象。 让姜不归真正没想到的,是姜丝竟然知道他是道天阁主。 当年道天阁门众一朝死绝,其中原因至今无人能堪透。 按理来说无人会将他和早已彻底寂灭的道天阁扯上关系。 他却不知,他在第一次出现在姜丝面前时,头顶的名字就非“胡不归”,而是“姜不归”! 他为何要隐瞒姓氏? 且恰好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姓氏。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姜丝生出百般思量。 且姜不归此时所捧的驱散血光,撑开时间的灵珠,名为运珠! 姜丝怎会看不出来! 甚至数年前在九十七号营地中,姜丝被困魔域之时,意欲燃珠为姜丝增加命数,生怕对方死了自己无人夺舍的姜不归,所燃的也是运珠。 若姜丝当年借运珠之力破域而出,欠下如此厚重的因果,恐怕此时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也不知姜丝破开魔眼魔域时恰巧斩碎运珠之气的那一剑,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心中思绪尽数收敛,姜不归看向面前凝出五重道藏的女修,只觉得越看越满意。 很快,就都是他的了。 在这仙魔战场中,双月为证,终于到了他苦心孤诣筹谋许久,最终摘取硕果的时候。 “好女儿,” 姜不归掌心之上的灵珠白芒愈发暗淡, 他撑起的一角时间很快就要和九柱山重合。 “总归你只有死路一条,” “为何不成全父亲?” “来年问仙,为父必将你和白淑的残魂从九泉寻回,到时候你们便是仙主之女!何等尊贵!” “为父必保你们仙途坦荡!” 唯一要做的,只是现在献出一条命而已。 姜丝沉默。 她甚至觉得姜不归有些疯癫。 这条仙途无论得不得善果,她都得自己走下去,哪有假手于人的道理。 她想要的,是道途尽头的仙果一颗!还有一路踏浪争流的精彩人生! 苦与难,总得自己亲口尝一尝! “不。” 姜丝心中有万般思绪,最终却只道一字。 这一个字让姜不归再次变了脸色,他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机会么?” 他的耐心已到极限! 掌心之中的运珠白芒陡然消散! 时间弥合! 七位魔君自殒爆开的血雾重新弥漫!死亡的危险再次逼近! 而姜不归毫不犹豫的舍弃肉身,如蛇蜕皮,蝉脱壳,神魂离体! 他的神魂和魔尊传承合而为一,这一刻,他假借魔尊之威,要夺舍姜丝! 这一刻,姜丝看着姜不归极速逼近的神魂,竟然从中感觉到一股极为熟悉的杀意! 这股来意来自于很久很久之前, 兽潮来袭,璋川之畔, 无变数世界中,姜丝正准备踏出空间裂缝离开此地,正在这时,她感受到一股极致的威胁感从背后传来! 神魂几乎要从身躯中抽离! 在这种极为悬殊的力量下,姜丝甚至毫无反抗之力! 最后是九重天上仙门洞开!是雷域仙君救了她! 那时姜丝所感受到的极致威胁,和眼下极其相似! 原来,眼下这一处仙魔战场,并非姜不归第一次向他出手! 在那时,他就已露出爪牙! 只是姜丝当时所站的高度尚还看不清罢了。 当时,姜不归被雷域仙君所喝退。 最终,他只得将希望寄托于仙魔战场,这一过往恍若真实......仙尊......尚还未成仙尊之地。 无人能助你! 眼下,死局已定! 姜砚昭, 且全了为父的仙道! 第915章 殒 姜丝完全动弹不得。 她的气机被七位魔君自爆的血光锁定! 她的神魂被姜不归意欲夺舍的神魂力量锚定! 此时, 姜丝突然抬头看向天穹! 这一刻,她竟然感觉到天道意志的逼近! 从来都不喜她的天道意志,这一刻竟给已处绝境的姜丝再添一重桎梏! 丹田灵力,根骨经脉尽数凝滞! 天地困杀! 死局!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你的一切!” 耳边传来姜不归几乎癫狂的声音:“都是我的!” 将要得到两件道尊玄兵的他将是这场仙缘争夺毫无疑问的胜出者! 大千世界! 他姜不归来了! 姜丝过往曾经历的魔难不少。 可蝼蚁尚可偷生,而今时今日,她是无法动作的木傀,死亡是她注定的归宿。 可姜丝还是要反抗, 她未散的法相掌心所捧的雷玺上未散的道意凝成一道紫光。 姜丝并未驱使这道紫光庇护自身, 她知道,来日的仙尊今日尚未成仙,此时玉清道尊投下的力量亦不足以助她解开天地困杀的死局。 所以,她只是用这股力量让姜不归慢了一瞬, 在他想要将神魂之力注入自己道体,夺舍自己身躯之前,主动赴血光而去。 她以堪称决绝的姿态被浓郁的血光笼罩!迈向灭顶灾劫! 血肉剥离,根骨尽断。 最后, 是意志消亡。 死......这个字距离她如此远,却又如此近。 最后一息间,姜丝想到了很多。 过往如走马观花于眼前闪过,她眼中无悔无怨。 一路争流而行,她从来都拼尽所有, 任何结局都不会让她自怨自艾,她......问心无愧。 在最后的最后, 她听到的,是一句心音。 姜丝, 争流近百载,停步此地,你......可甘愿? 血光轰然爆开,在姜丝所站之地经久不散。 孟珪鸿定定的看着那一处,双目圆睁,这位从来都清傲出尘的剑尊从来不曾如此失态过。 握着六意剑剑柄的手在不断握紧。 孟珪鸿从来都只相信自己手中这一柄剑, 可现在,她却希望漫天神佛能够开眼, 让她的弟子......不要死于非命。 所有修士都面露哀戚, 明明此时七重魔域被破,道君加入战场,危机已然解除,可他们心中所覆的阴霾仍未散去。 他们没有忘记,魔云笼罩之下,在绝望之中,是姜丝带来了最后一缕光。 战场上的炼虚道君们亦忍不住叹气, 失去一位道尊传人,对这场注定旷日持久的魔战而言是不小的损失。 血雾荡开在山风之中,有一丝极为玄奥的魔气从其中溢出。 胡源突然笑了。 他捧腹大笑的模样让众人心惊。 他看到那团爆开的血光,看到其中的魔尊气息,以为姜丝仍如上一世一样接受了魔尊传承。 “瞧瞧你们道修的精英!” “你们睁大眼睛看看!” “刚才抨击本尊的!此时可还能对姜砚昭说出一样的话!” 胡源下半截身子被彻底冻结,仅凭魔埙上残留的魔尊力量才让自己还能有说话的余地。 他怒火中烧的模样倒是让人生出不少猜想。 他们方才没有看到踏着时间与空间的经纬迈入血光之中的姜不归,只看到了被血光笼罩的姜丝......和现在遮都遮不住的噬元魔尊的气息! 难道胡源的意思是...... “闭嘴!” 孟珪鸿喝骂一声,六意剑上寒芒闪动,胡源身子一颤,面色更白了几分。 谁都知道噬元魔尊可解魔君自爆死局, 这一刻,他们竟然不知是希望堕魔的姜丝站在血光之中,还是让这位承载正道英名的女修以高洁之姿行至最后,哪怕是死。 血雾散尽。 没有焦土,没有残骸,仅有一棵枝叶繁茂的梨树立在原地。 树皮淡青,如初春新抽的新枝,枝头缀花,白如雪薄如纸,唯有花瓣上还沾着几点暗红的血珠。 风吹过。 梨花颤动,有几片飘落下来,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落在染血的碎石间,孟珪鸿伸手接过一朵, 那花瓣太轻,轻得藏不住一丝神魂。 而梨树不远处,有一道神魂正满脸阴沉的浮在半空。 正是姜不归和他正临时栖身的魔尊像! 姜砚昭最后催动雷玺之威阻了他一瞬,姜不归气急败坏,正想重新回到自己身躯之中,可转头一看,自己的肉身竟然被那女修不知用何种手段给毁了! 这个贱人临死都要阴他一把! 化神真尊已修出元神,元神可以短暂离体,也有一定自保的能力, 可就这么光秃秃的被人看着也着实别扭! 再者......没有肉身,无法使用储物法器,他根本藏不住手中这一尊魔像! 但凡长了双眼睛的人都知道,他和胡源一样手握魔尊传承! 这样和叛魔者何异! 胡源眼见血光中的情形和自己想象的不同,大惊之余,众人只听耳边传来一声刺耳且嘹亮的蝉鸣! 胡源已消失在原地。 姜不归能感受到九柱山中的道修看向自己时阴冷的眼神。 手握此物,自己便是天下道修的眼中钉肉中刺!想要活下来,只有投靠魔族一条路! 更别说当下九柱山中道修势盛...... 想到此处,姜不归便想立刻遁离此地! 可是在场哪一位道君会让他得逞! 姜不归思绪急转,最终想到的生路唯有一条! 彻底与手中这尊魔像融合!得到魔尊传承! 魔像出现裂痕, 裂纹中涌出暗红色的光,像血又似火,姜不归的神魂浸润于魔光之中,极远处传来魔族的低吼, 他们感受到一位新的传承者的诞生! 魔尊的气息能够让许多许多人退却。 可是得了玄霜道尊传承的孟珪鸿没有。 她提着那柄被冰光重铸的六意剑,一步一步走来,每走一步,她的乌发便白一分,每走一步,她的生机便淡一分。 为了仙魔战场上的万万正道, 为了仙缘传承, 也为了......自己的徒弟。 这场仙缘争夺的胜者唯有三人,而眼下,得到传承者共有胡源,胡不归,姜丝和她孟珪鸿四人! 这个时候她仍相信姜丝未死, 在小弟子重新站在自己面前之前,她得给姜丝.....扫平一切! 所以, 至此, 孟珪鸿用半数寿数换这一剑。 她要杀了姜不归! 第916章 甘醇一如既往 胡不归的神魂已彻底与魔像融合,噬元魔尊的意志在他体内苏醒。 胡不归睁开双眼时,属于尊者的道意迸发,这一刻九柱山中的道君都感受到一股震慑心神的力量! 炼虚和大乘修士之间所隔的境界还是太多。 哪怕只是在天穹之上的战场上投下万分之一的力量,都足以让道君心惊胆寒。 虚空塌陷, 噬元魔尊无物不夺,无物不吞。 姜不归感受到体内充斥的力量,再看向孟珪鸿斩来的一剑时,他面上并无多少畏惧。 都是尊者传人! 你能奈我何! 姜不归抬手,逼近的冰层开始碎裂,寒冰化作的水雾被他掌心中的暗红魔光尽数吞噬。 他朝孟珪鸿迈出一步,一步落下,方圆百丈内的灵气被尽数抽干!连同倒在血泊中的道修和魔族的尸首,连同九柱山中还未散尽的亡魂,尽化作他掌心之上的力量! 孟珪鸿看着他,眼中唯有坚定。 姜丝眸中的坚定像极了她, 玉尘峰上弟子从来不缺视死如归的勇气,这股坚毅从来都是一脉相承。 孟珪鸿握紧六意剑,剑身上冰光流转,映出她鬓边白发。 六意剑上冰光更盛。 玄霜道尊的传承在这一刻被她催动到极致,空气攀爬霜花,万物凋零! 姜不归抬起头,猩红的双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这并非单纯的以道尊之力挥出的一剑! 其中融合了孟珪鸿这位化神真尊的三千年寿元! 其中有孟珪鸿打磨二百载修出的剑意! 孟珪鸿为这一剑倾尽所有! 云霜冰风雪雾化作白芒融入剑中, 终于! 这一剑落在魔像之上! 没有灵光炸开,只有一道极轻极细的裂帛声。 魔像的手臂被生生斩断! 孟珪鸿双眸陡然锐利,剑意未消!此剑未止! 她口中发出一声低喝!执剑的手猛地用力! 她硬生生的将魔像连同寄居其中的姜不归的神魂一起斩成碎片! 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嘶吼,那几乎不是人类的声音! 高昂嘹亮到极致,如杜鹃泣血,暗鸦啼鸣! “不可能!” “你怎么能杀我!” “仙魔战场!我本命不该绝!” 孟珪鸿口中涌出鲜血,握剑的手颤抖不止。 在魔像被毁的那一刻,天穹之上刹那魔云汇聚,极远处更有魔浪冲天! 整个魔族都在因一位魔尊传人被斩杀而愤怒! 可很快,便有数道浩瀚正气将这些异动尽数抹除。 碎掉的魔像中淌出更多更多的鲜血,将九柱山方圆百里的大地尽数染红! 胡不归的意志消散前,只听到一声很冷的,带着轻微喘息的声音: “我玉尘峰弟子,” “从不信命!” 魔像碎裂,其中有一道乌沉中透着血气的魔气从中飘出,又以极快的速度朝远处遁逃。 这不是姜不归的元神,而是魔尊传承中属于尊者的本源之力。 孟珪鸿想追,可刚损失半数寿数的她已无能为力,倒是有数位道君循迹而去,闹起了不小的动静。 整个九柱山有一瞬的寂静。 不知哪位道君突然喊了一句: “杀!” 杀魔! 胡源利用蝉蛊遁走,可九柱山中只仍有数不清的魔族! 这些魔族本想借用九柱山中的传送阵打七十六号营地一个措手不及,可谁又能想到之后的事态发展完全始料未及。 姜丝竟然扯开一道空间裂缝,又以战旗号召无数道修前来支援! 本该打得道修一个措手不及的魔族反而成为待宰羔羊,更甚至......让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战场之上的道修皆能占据优势! 厮杀再次在九柱山中展开! 各式术法灵光,剑术和法阵交错,照亮千丈穹顶。 道修们意欲杀魔的决心前所未有的高涨! 他们要以杀祭奠殒命的道尊传人! 他们要杀扞卫脚下故土!将外来异族赶出长生界! 只是,这一次,是道修一边倒的碾压! 魔族如土鸡瓦犬般溃不成军! 没有号令和鼓声,唯见剑光如雪,雷火倾泻。 九柱山上每一寸被魔气沾染的故土,被道修们以心中胆气从头到尾犁一遍。 司空暄和擎亢真尊只觉得心中震撼无比。 记录于纸卷上的过往成了双目亲见的事实,胸膛中充斥的情绪之浓烈,更胜字句所述百倍不止! 两位妖皇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心中震撼无与伦比! 这一刻,它们......似乎明白,为何数万年前,妖族祖辈决心和人族合力共战魔族! 这片土地,亦是妖族故土! 他们冲入战场,融入剑光之中,想和过往英灵合力多杀一魔。 没有传承又如何? 长生界的每一寸净土,不只是靠道尊守护,不只是靠天命支撑! 是靠这些连名字都未曾留下的人,用命填出来的! 九柱山上,最后一只魔物倒下。 剑光收歇,雷火散尽,天地终于安静。 只有风还在吹,吹动心中苍茫,可热血难凉。 吹动战场上的那株梨树,几片花瓣抖落,成为赤地之上唯一的无瑕。 颊上尽是魔血的孟珪鸿感觉到储物戒中的英雄榜一阵发烫,取出一瞧,这才发现获得玄霜道尊传承的她在进入仙魔战场的十三人中已位列第二。 第一是姜丝, 第三竟是莫顽! 怎么可能! 魔族莫顽怎么可能出现在道修英雄榜上! 这根本不可能! 孟珪鸿猛地抬头,这才看到远处被缚灵绳捆住的莫顽已不知去向。 他逃了! 孟珪鸿走到梨树下,这株梨树和玉尘峰上未名湖边小院中的那颗梨树很像,只是任凭寒风漫山,花瓣如何飘落,都落不到那位身穿月白衣裙的女修的肩头。 她看的很仔细,目光在枝叶之间细细逡巡着,她看到枝头上坠着的一根葫芦藤,藤上有一枚枚青皮葫芦。 其中隐隐传来一阵酒香。 有醉花阴! 有金鳞万壑! 有太初浮黎! 还有......何有之乡...... 酒香甘醇一如以往, 砚昭......可还能回得到玉尘? 第917章 血 蝉鸣声中, 胡源看着眼前熟悉的静室,心中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腥臭的魔风似乎还沾在衣摆和袖口上,骤然没了战场上激烈交锋下的凄惨哀嚎,一时间胡源甚至有些无法适应。 “姜砚昭!” “孟珪鸿!” 他几乎是咬着牙道出这两个人的名号。 谁又能想到,自己用来充当诱饵传播出去的九柱山中有道尊传承现世的谣言,最后竟成了真的! 而他,这位暗地里散播谣言之人,则被获得玄霜道尊传承的孟珪鸿逼至绝路! 周围又有十数位炼虚道君虎视眈眈,他不得不再次使用蝉蛊保命。 只是可惜没有看到上一世姜丝堕魔的好戏。 胡源是极具耐心之人,为了成仙大道,他并不介意再来一次。 可接连败在一对师徒手中,总让他有些气短和挫败。 “这一次!” “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胡源放出神识感应自身,惊觉自己竟然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 他这是一下溯回了数十年! 蝉蛊逆行的终点无法决定,胡源倒也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运转几个周天平复心境后,胡源整理好记忆中已知的几样上一世落到他人手中的机缘,再不停留,以最快的速度前去夺取。 重来一次,他胡源只会更强! 大千世界! 他胡源总有踏足的一天! · 九柱山中, 魔族已被斩尽,各位炼虚道君各自回到自己镇守的阵营。 而其余化神真尊和元婴真君则因心中感念纷纷驻足,看着那一株桃树久久不曾言语。 司空暄从族中后辈司空铮口中听说过姜丝的名号。 虽同处化神境,但司空暄对姜丝有一种莫名的对晚辈的关怀。 他行至孟珪鸿身后,嗅着那股冷浅的梨香,神色亦有些落寞。 “砚昭她......救了很多人。” 此话不假。 七位魔君撑起的七重魔域能够拦住所有前来支援的道君,至少......在破开魔域前,九柱山中的修士唯有一条死路。 是姜丝撑开空间裂缝,让无数修士得以驰援! 这也是姜丝战功能位列首位的原因之一。 孟珪鸿并未回话,她满头青丝中夹着几缕雪白,衬着六意剑雪亮的剑光,恍若身处另一个世界。 司空暄想要将她拉回来。 却又觉得言语实在无力。 若换做是他,未必能有孟珪鸿这般平静。 “砚昭,” 孟珪鸿的声音虽然干哑,可说出接下来几个字时却分外笃定:“还没死。” 司空暄初始时还以为孟珪鸿在说胡话,甚至还专门侧身看了一眼身旁女修的表情,见她双眼清明,并无半点疯癫之状,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可很快,他又振奋道: “珪鸿道友,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孟珪鸿蹙着眉,神色也带着些不解。 她指着面前这颗梨树,道: “这树上,有砚昭的气息。” 司空暄:? 姜砚昭陨落于此,此地充斥姜砚昭的气息并不奇怪。 却听“咔嚓”一声响起。 树干上多出一道裂痕。 这个时候九柱山中是极安静的,乍然响起这道声音,让司空暄吓了一跳。 他看着那一株梨树,结合孟珪鸿方才的话,生出了一个堪称荒谬的念头: “你不会是说砚昭道友藏身于这树干中吧?” 孟珪鸿沉默了。 她想起在自己决心前往九柱山,争夺道尊传承时,刚脱离魔域的姜丝曾给她传信一封,为的就是不想当师父的她忧心。 当时,不知姜丝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除了向孟珪鸿报平安外,还提了一桩事。 【砚昭顿首,再拜师尊: 弟子此行之前曾有一卦,卦象大凶,恐有身陨之厄, 然弟子并非无备而行,昔年游历,曾从裴汀褚处得一秘法,名曰木傀替死术,可代人承一死劫。 弟子入洞天前,已将此术备妥。 师父切勿忧心,弟子知此行凶险,然求道之人,岂可因凶险而裹足不前? 修道之人,当以心证道,以行践言。 若弟子果真应劫,不过是暂离师父座前, 待机缘至,自当归来。 师尊珍重。 弟子砚昭再拜。】 “木傀替死术?” 司空暄惊讶不已,这替死之术在修真界极为难得,且想要修成极为艰难,需不少顶级灵物辅助。 司空暄身为司空家老祖,自然对这种秘术有所耳闻,当下心中也存着一分希冀,问道: “这木傀替死之术需顶级灵木,砚昭她......” 孟珪鸿看着眼前花开正盛的梨树,道:“我曾听砚昭说,她有一截万劫轮回根,” “此木乃长生界顶级灵木,成型后模样不定,随所有者气息而变,砚昭她在玉尘峰上染得梨香满袖,这轮回根便也长成了梨树模样。” 司空暄松了一口气,很快却又提了起来: “这木傀替死术还需一味承神养神的灵物,此种灵物举世难寻,砚昭她......” 孟珪鸿亦皱眉。 沉默不过片刻,却见面前梨树根茎处浮现一拢泛着莹润碧色的灵血! 正是从裴清晏处得到的乙木精血! 司空暄惊愕之余,又不得轻呼一口气。 很快他就又双眉死锁,脸色这下愁得发苦: “乙木精血可养魂,却不可塑身,木傀替死,傀成身毁,她总要有一线重塑肉身的根基,可这根基何在?” 孟珪鸿亦未说话。 话音未落,就见根茎处又有一点血色顺着枝干向上蔓延。 其中充裕至极的生机让人惊叹。 “这是.....?” 司空暄辨了片刻,随后双眉狂抖,直接破了音: “长生者血!” 孟珪鸿亦是惊讶。 她这好徒儿竟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滴长生者血! 此物可无视生命道则,砚昭她重塑道体只是时间问题! 司空暄算是彻底放下了一颗心,只是还是忍不住感叹道: “有此三种灵物,死局可解,” “只是想要破劫而出,将道体肉身重塑,恐怕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这仙缘争夺不日就要结束,若错过前往大千的时机......” 孟珪鸿垂眸,再抬眼时,却见天穹之上一线酒液垂落,细如发丝,亮如银河,直直坠向九柱山! 坠向山中梨树! 追向树上葫芦藤! 酒液之纯,浓到整座山中修士同时抬头,同时屏住呼吸。 树干上系着的无数青皮葫芦轻轻一颤,葫芦口微倾,接住那一线酒液,复又极为小心的将其灌入树干。 顿时梨花簇涌,白如雪,密如云! 天穹上裂开的缝隙合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听见了一道声音。 “小丫头,” “这壶酒,欠你很久了。” 酒仙! 是酒仙! 第918章 回来就好 想要得到道尊传承,所修功法,所学术法都要和道尊道统有一丝联系。 今日,酒仙垂青,绝非无的放矢。 这一线宛若银河的酒液自天穹垂下,概是因为梨树上的这一根葫芦藤和青皮葫芦中所盛的无数甘醇酒液! 孟珪鸿突然想到姜丝留信中所说的那一句: “待机缘至,自当归来。” 此时......机缘已至! 是了! 她的徒弟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从来不会自知死局而毫无准备的往里跳! 更不会明知仙魔战场是前往大千世界少有的机会,而看着自己眼睁睁的错过! 木傀替死术是准备! 万劫轮回根是准备! 乙木精血是准备! 长生者血是准备! 而重玄剑尊,恒昶道君和许许多多的人口中所说的唯有酒仙才有的青皮葫芦更是准备! 天地不予生机! 她便自创生机! 天地断她争先争仙之路! 她硬要将百难堆叠成山!她要攀那青云! 姜丝从来都敢赌! 她赌酒香袅袅若青烟,可上九重天!可引尊者垂青! 她赌用战功换来的书卷上所写的那一句——酒仙琼浆入体,可于须臾之间重塑道体,神魂归位,肉身如初! 她亦赌...... 进入仙魔洞天,来到这一处古战场前,自己晋阶化神时,玉清道尊便赐雷玺一枚! 而自己从来都无比热衷的酿酒之术......是否也是她将于今日得酒仙传承的漫长伏笔? 她姜丝......该有这样的自信! 将来发生之事无从预知,姜丝唯一能做的,就是于能掌握的眼下将一切做到最好。 来日就算一切准备都是徒劳, 她亦无悔字可言! 可事实便是,这一刻,九柱山中无数修士见到垂落九天的酒液,闻到漫山酒香。 孟珪鸿忍不住感慨一句:“砚昭她自幼便擅酿酒,亦爱品酒,” “如今得了酒仙的传承,日后于酒之一道上当是要更......” 说到此处,孟珪鸿话头猛地一顿。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眉眼间有片刻的怔然,随后垂下双睫,整个人进入一股玄之又玄的顿悟之境。 身旁司空暄看到她这模样双眉抖动不止。 玉尘峰上下......果然都是妖孽! 传言不曾欺他! 孟珪鸿想到了什么? 她只是生出了一个堪称荒谬的念头。 这一段万年前的过往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足以将因果颠倒! 自己这位徒弟,是因为将近百年的踏浪争流才以傲视群英的天资得两位道尊的另眼相看, 还是因为......砚昭在这场万年之前的魔战中得玉清道尊道意,饮酒仙琼浆,才有了万年之后的雷域仙君的看重,才会在山野间无意捡到一截可称至宝的葫芦藤? 这样珍稀的宝物, 当真是能随意出现在昆仑后山么? 孟珪鸿辨不明白, 姜丝亦辨不明白。 而眼下,二人也无需明白。 姜丝只知人力已尽,善果终得。 这场天地加码的死局, 是她胜了! 梨树动了。 树干上无数道细纹接连亮起,青光从纹路深处涌出。 满树梨花盛绽,花瓣上凝着的酒珠滚落,一滴,两滴......千滴万滴落入泥土,渗入根系。 乙木精血从花中沁出,沿着枝干流淌, 长生者血从树根涌上,金红交织,与青翠相缠相绕。 树干上的裂纹越来越密,从根部蔓延到枝条,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树干中正孕育的磅礴力量,还有一股春日草木萌发时方有的澎湃的生命之息! 梨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似蝴蝶从蛹中挣出,像剑从鞘中拔出。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轰! 树干彻底裂开! 无数道紫金雷光从裂口中喷涌,撕裂九柱山上双月白芒,照亮整片天穹! 酒香漫出,将九柱山上经久不散的血腥,寸寸洗成劲烈的甘。 雷光与酒香之中,有一人正缓步走出。 天地独降神光,千里之内灵气狂涌,在她身上交织汇聚。 凝成血肉,铸造骨骼经络! 最终,凝成被七位魔君血光吞没,被天道意志所憎恶的躯体。 这具躯体比先前更坚韧,更贴合大道之韵! 其自万劫轮回根中诞生,将比从前强横百倍。 这再也不是姜丝转体重生于姜玉的身躯,而是姜丝自己以一路走来所得的机缘造化,自己凝成的无瑕之体! 她亦要以死劫为刃,将自己和“姜玉”彻彻底底的斩断! 此时站在九柱山中的她,只是她!唯有她! 光芒散去之前,法裙加身。 眉心之间的紫霄玉枢仙符熠熠生辉! 这一刻,她浑身散发着连炼虚道君都要侧目的和天地同频同音的玄妙气息! 姜丝抬起头,看向天穹之上将要闭合的裂隙,其中传来的尊者气息逐渐淡去。 她想到了方才酒仙所说的......欠。 酒仙为何欠她? 姜丝似有所感,伸手一召,先前系在梨树上的那截葫芦藤便被她握在手中。 此时的葫芦藤和先前截然不同。 色如带青之玉,比先前鲜亮数倍不止, 藤条表面有一层极细的银白色绒毛,密密匝匝,在月光照拂下像是镀了一层银霜。 姜丝将其握在手中,那藤条的两端犹有灵性向她掌心蜷来,这一动作,藤身上坠着的青皮葫芦哗啦作响,沉闷中又有一分让人神智一清的清亮。 这是......玄兵! 道尊酒仙的玄兵! 难怪酒仙方才道他欠姜丝酒一壶! 原来自己在很久很久之前,于昆仑后山中,姜已具备得到酒仙传承的资格! 更让姜丝惊疑的是......她从这葫芦藤上感受到某种极为玄妙的气息! 这是......空间道则的气息! 空间大道乃世间最为顶级的道则!哪怕这葫芦藤上只触及此道一角,可在界壁薄弱的小千世界,足以支撑姜丝来去自如! 终于,此劫终了。 姜丝身姿挺拔的站定在孟珪鸿身前,她看着师尊鬓边白发,从来都坚韧无比的女修瞬间眼眶一红。 结束顿悟的孟珪鸿只是笑, 她说: “回来就好。” 第919章 蝉鸣 姜不归死了。 是师尊用半数寿数换来的。 一旁的司空暄尚因此神情有些感慨,反观孟珪鸿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三千年而已,” “还是说你觉得师父在千年之内晋不入炼虚?” 姜丝闻此眉眼间的怅然散去,认真道:“师父一入大千,定能如鱼得水,天资尽可施展!” 孟珪鸿笑,又道:“只是可惜那胡源似掌握了一门极厉害的遁术,不过半息就从九柱山中彻底消失。” “这倒是麻烦了,” “他叛投魔族,战功多少我们不得而知,若只是将莫顽挤出前三的席位也就罢了,奈何莫顽也是一个未知数。” 他们并不知道胡源动用蝉蛊回到过去,只以为对方借用遁法逃离九柱山,此时恐怕正藏身于一处魔族阵营。 这让他们如何寻找? 担忧胡源夺取前往大千世界的名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姜丝不会忘记,对方和自己之间有一命之仇! 她如何能放任对方活着! 而且,姜丝总觉得,对方拥有某种......后事先知的能力。 否则胡源为何会毫无缘由的针对自己,又掳走莫顽,叛归魔族,甚至在道魔战场上对师父屡下杀手。 他们三位,不正是此时英雄榜上靠前的三人么! 姜丝真正担忧之处在此。 孟珪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锦囊: “这是为师晋阶化神时灵枢真君所赠贺礼,” “她曾说来日进入仙魔洞天,若遇难题,便打开这锦囊,” 她看向好生生站在身前的姜丝:“若你先前不曾传讯给为师,恐怕看你要泯灭于魔君血海中时,师父就忍不住要打开它了。” 虽说对灵枢真君的学识之渊博深信不疑,但孟珪鸿解开锦囊系带时并没有投入十二分的重视。 原因无他, 太玄乎了。 倒是姜丝,想到了灵枢真君给自己算的那一卦,此时将杂念抛去,想要看看这锦囊里究竟有些什么。 锦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装着一囊袋的算子。 晶莹如玉的算子相互碰撞,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咯噔声。 姜丝双眸一亮。 算子! 竟然是算子! 她没忘记,自己数次撑开空间裂缝时得以寻到锚定另一端的位置,便是这算子在给自己指引方向! 难道,这些都是那位灵枢真君的手笔? 孟珪鸿见到自家徒弟这副模样,就知道让自己摸不清头脑的算子在徒弟手中怕是有大用。 她将锦囊整个塞入姜丝手中,道: “去吧,” “杀了胡源。” 为了仙缘, 也为了自己。 司空暄只觉得自己彻底看不明白了,这对师徒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姜丝指尖捻起一枚算子,捏碎的瞬间,玉屑飞溅。 手中的葫芦藤似感应到了什么,其上亮起一层毫芒,银白绒毛齐刷刷竖起。 葫芦藤的一端犹如灵蛇直起身子,后又猛地探入虚空。 而系在姜丝腕上的另一端则拽着她钻入凭空生起的一道裂隙,直接消失在道魔战场上! 这一幕让司空暄震惊不已,几乎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茫然的看向自己双手:“我......真的是化神么?” 为何和一位年轻后生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 · 胡源看着手中的灵物,安心了几分。 抢走上一世本属于他人的东西,这种感觉无论体会多少次都会让他一如既往的欣喜。 上一世的他这个年纪还在筑基初期徘徊,而如今他已修炼至筑基后期!比起从前高了足足两个小境界! 这一次,他要以化神后期的修为境界进入仙魔洞天! 看还有谁能和他抢夺前往大千世界的名额! 雄心壮志尚未想完,胡源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极致的威胁感! 他甚至来不及转身! 只是转身的间隙就足以让他殒命! 所以胡源毫不犹豫地在此启用蝉蛊! 蝉鸣声中,胡源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眼前是熟悉的环境, 他再次逆时间长河而行,回到了数月之前! 可此时四肢僵硬的他根本动弹不得,身体仍未从方才死亡逼近的绝望中脱身。 是谁? 想杀自己的......究竟是谁! 胡源并不记得这个时候的自己有招惹如此厉害的仇敌! 方才那股极致的威胁感挥之不去,胡源抹去额上的汗水,站起身来,看着身前清澈见底的小溪和远处青山,阴霾稍散几分。 “不管你是谁,给我等着......” 胡源刚迈出一步远,身子猛地一抖! 来了! 死亡之感又来了! 胡源不得不再次启用蝉蛊! “胡道友!” “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胡源转过身,见一片苍绿之中,身旁几人正满脸莫名的瞧着满头大汗的自己。 胡源记得,此时的自己正和几位新结识的道友来一处古林中历练。 “没、没什么......” 心乱不已的胡源胡乱编了个理由。 他提着的心并未放下,却觉山风一肃!浓郁的杀机将他完全包裹! 胡源咬着牙再次动用蝉蛊! 三次, 那人追杀了自己三次!他连续动用了三次蝉蛊! 再睁开眼时,胡源正在擂台上和一人斗法,正把对手压着打处于上风的他却拔腿就跑。 胡源边跑边取出一面可将十里之内的场景映入镜面中的法镜! 这一次,他必须要知道想杀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果不其然,那股感觉又来了! 胡源启用蝉蛊的同时看向镜中, 这次,他终于看到了, 是位女修! 是姜砚昭! 她追着自己来了! 第四次! 姜丝捏碎第四枚算子!葫芦藤带着她紧追胡源而去! 胡源此人,她必杀! 胡源惊恐的是他会随着时间回溯实力不断衰减!此时的他修为已回退到筑基中期! 而姜丝......实力虽因为驱使葫芦藤而减弱不少,但比起他还是强太多! 若非他启用蝉蛊只需一瞬,早已死在姜砚昭手中! 不行! 他胡源绝不能就这么死去! 能在绝境中闯出一条生路的不只她姜砚昭! 他胡源也可以! 杀机来临,胡源再一次驱使蝉蛊! 第十七次! 第二十六次! 第三十八次! 第五十四次! 第七十六次! 此时的胡源修为只在炼气七层! 终于,在第九十七次蝉鸣声响时!炼气四层的胡源双眼陡然亮起一层精芒! 他不会忘记,自己曾在这个时候得到一张万里遁符! 他颤着手从储物袋中寻出这张符箓,喷出一口精血,毫不犹豫地启用! 万里之外,昆仑山门前,多了一位满脸急切的年轻男修。 他有胡氏族人的身份,加上只是进入昆仑外门,管事很快放他入山。 胡源知道万里距离拦不住姜丝, 可这个夜晚,承载着他最后的生机! 月上柳梢, 胡源只觉得自己终得上天垂怜,让他在一条人迹罕至的下路上找到了姜玉! 谁又能想到,数十年后清冷静敛,孤高如莲的女修,此时竟在尾随一位同门师兄,似要行不轨之事! 胡源毫不犹豫,目光陡然一厉,朝着姜玉后背猛地拍出一掌! 他要在姜砚昭杀了自己之前, 先杀了她! 第920章 玉盒 胡源已经能感受到那股熟悉而磅礴的威压蔓延开来, 如潮水将他彻底包裹,犹如溺水的绝望之感让胡源面色狠厉,他咬着牙低喝一声: “想杀我!” “绝不可能!” 他猛地窜出,将那一掌拍在毫不知情的姜玉后背! 他如今修为只在炼气中期,全力一掌击中姜玉命脉,倒也让她当场栽倒在地,没了声息。 “哈哈......” “哈哈哈......” 胡源面露癫狂的笑出声来。 连续动用九十七次蝉蛊,蛊虫中的力量将要耗尽。 幸好,他寻到了死局中的唯一生路,在姜砚昭杀了自己之前,先将她杀了! 在同一处时空,过往已死,将来也注定成空。 这是三千世界不可改变的定则!是天地法则必定会维护的秩序! 这才是蝉蛊最为厉害之处。 他杀了姜玉!当下所在的这一处世界!姜砚昭绝不可能再次出现! 姜砚昭, 滚回你的九柱山! 滚回你的道魔战场! 这一次前往大千世界的机缘,他胡源拱手相让,也算是......对在这一方天地将你斩杀的补偿。 胡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干哑的笑声在夜色中回响。 精神上的紧绷和疲惫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 树影婆娑中,胡源站起身。 好不容易进一次昆仑,他总得捡两样藏灵山脉中的机缘,免得便宜了别人。 听说此方地脉有灵,喷吐的升龙紫气对修士颇有裨益,若他能夺取脉灵,日后修途必定顺遂。 心中千回百转,胡源抹去脸上因疲于奔命而沾上的泥尘脏污,转过身......表情顿时惊骇欲绝。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你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树影中,那位女修正倚着树干定定的看着自己,眸光冷寒如霜。 他明明已经斩杀姜砚昭的过往! 同一处时空!她绝不该出现! 胡源拼命催动蝉蛊,可却只听到蝉力竭疲软的嘶哑哀鸣。 他......逃不掉了。 胡源往后退了两步,他看到她以化神之威锁四方气机!彻底断绝他逃生之路! “不可能......” 与其说害怕死亡,不如说胡源不愿意相信自己拼命创造的一条生路亦是死路。 “不对!”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喝道: “你不是姜......” 姜丝没让他将这句话说完,双手掐诀,毫不犹豫的出剑。 “你,” “该死了。” 胡源只看到寒光一闪。 世界颠倒。 不...... 口吐鲜血的那一刻,胡源仍不敢相信。 他明明握有可逆行时间长河的蝉蛊! 他还没有前往大千世界! 他还没有炼成自己的鸿运齐天蛊! 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姜丝这一剑堪称狠绝,胡源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姜丝毫不犹豫,以丹火将胡源身躯彻底焚毁成灰,还用雷火将方圆百丈之内彻底涤荡一遍,确保没有任何一缕残魂逃脱。 胡源这样难缠的对手,姜丝绝不会给他任何转世重生的机会。 灵气散尽,群山间弥漫的云烟含着淡淡的水雾向姜丝裙摆扑来。 她低下头,看向手中灵枢真君赠给师父的锦囊,其中恰好只剩最后一枚算子, 正好可助她回到九柱山。 人人皆道姜不归乃长生界算道第一人,可她却觉得,这位灵枢真君,在算道上亦可问鼎。 终于,一切事了。 夜风习习,姜丝看着地上躺着的姜玉,躺在青石板砖上的女修单薄十分身躯,却抗负着命运之重。 她知道,在天明之前,会有另一道神魂融入这具躯体,随后开启独属于她的百色仙途。 其中的苦与甜,皆需自己品尝, 姜丝不做干涉。 她很轻很缓的移开目光,远处昆仑渐次亮起的明灯,让姜丝心中感慨不已。 昆仑,玉尘, 她还有回去的那一日么? 或许有, 但一定是在仙道可及,衣锦还乡之时。 姜丝转身,留给这广袤而飘渺的夜色一个挺拔决绝的背影。 内门,丹香峰上,一座小院内, 灵药飘香中,曲水穿堂而过,苦研整夜的袁忱推开门,嗅着清苦的药香,神思清明些许。 脑中关于如何培育灵土的诸多思绪剪不断理还乱,袁忱习惯性的蹙着双眉,却瞧见院中桌上凭空多出一物。 她有些疑惑。 因着院中种有不少稀罕灵药,她特地麻烦宗中管事布下数重禁制,高阶修士来了就算能破开,也绝对会惊动自己。 绝不可能无声无息的闯进来。 再瞧这禁制毫无损毁痕迹,袁忱便知那人定然知道解禁的手诀。 想必是自己曾经教导的某位宗中弟子在前几日来过一趟。 这并不奇怪,袁忱苦研丹道,时常一闭关就是数日之久,她这些年广授药道,听她讲道的弟子感念恩情,不时会送些珍稀灵药来。 想必今日也是如此。 袁忱面上带着慈和的笑,拾起桌上的玉盒,打开一瞧,整个人便怔在原地! 其中装着的,竟是一捧灵土! 从来都镇定自持的袁忱此时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灵土! 且还是举世难寻的极高品阶的天府灵土! 袁忱捧着玉盒的手彻底僵住,她转动眼珠看向桌上,这才瞧见玉盒下压着几张纸页。 纸页上记载的,是如何提升灵土的品阶,内容之详尽,似是在教一位刚入丹道的新手。 袁忱觉得,其中隐隐透露的眷念之情不似赠礼,而似......还恩。 她的目光在笔锋之上来回看过, 从未见过, 却又觉得熟悉。 袁忱的手划过纸边潦草的扯痕,将纸页好好收起。 心中百感交集。 “好,” “真好。” 有此物在,囿于灵土而无法施展的抱负尽可放手一试。 只要给她时间,她能够还以昆仑足够珍稀的灵药。 她也不必再白白占用宗门的结丹之物,利用结丹道韵滋养道玄果。 这天府灵土,完全支撑得起道玄果长成! 袁忱只觉得眼眶湿润,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连动弹半分都不敢。 她怕这是个梦。 一动,梦便会醒。 是谁? 盖上盒盖的袁忱环视四周,又穿过药田小径走出小院。 她看到远处千山错落,却并未看到任何人影。 袁忱莫名有些落寞, 合上院门时, 她似乎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 噔! 如珠落玉盘, 又似......算子捏碎的声音。 第921章 云阶 凡是道尊传人,皆需独自镇守一处关隘。 姜丝在葫芦藤的指引下回到道魔战场的第二日便来到这鹰愁涧。 两侧峭壁如削,涧底魔气翻涌,是整条防线上窄且险的一处,听闻守此关的道修们已换了数拨。 姜丝来时,关口中只剩百余人,且各个浑身是伤,眼神发直,连握着法器的手都在抖。 可瞧见姜丝,他们眼中还是升起另样的神采。 他们不会因为姜丝只有化神初期的修为而看不起她。 道尊传人, 且还是双道尊传人! 这样的名头在动乱的时代,距离“英雄”二字只差一步——斩更多的魔! 姜丝没说话,只是把战旗插在涧口。 旗面猎猎作响,有人看着那面旗,突然便笑了。 笑声沙哑,带着未咳干的血沫,可眼底和心底有什么重新燃了起来。 姜丝作为关主,当日分发下去不少灵酒灵丹,还有能够喷吐火焰的红皮葫芦,洒下冰息的蓝皮葫芦和能激射紫雷的紫皮葫芦。 姜丝拿出这玩意儿时可把营地中战士们吓得够呛。 酒仙前辈当年就是靠着这些颜色各异的葫芦将整个长生界搅得天翻地覆! 可真将葫芦握在手里,他们又止不住的惊奇。 这玩意儿......真能帮助他们杀魔? 身后,执意从九十七号营地中跟来的云绮双目精亮的看着姜丝。 有砚昭真尊在, 鹰愁涧,当稳如泰山! 魔潮来的那夜, 见到汹涌奔来的魔族,修士们第一次不再感到疲累和头疼,他们同时将手中葫芦拧开。 火焰,冰息和雷霆从葫口喷涌而出,三色交织成洪流,横扫过整条涧谷! 来势汹汹的魔物被火焰吞没,被冰息冻结,被雷霆生生劈裂! 三色洪流所过之处,魔潮被轻而易举的撕开,硬生生犁出一道百丈焦痕! 爽! 为魔战拼杀数年的修士们从来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如此肆意的杀魔! 葫芦总有尽时, 但衰减更多的,是因葫芦威势而战意大减的魔兵! “杀!” 姜丝站在最涧口最前。 由她手中剑光斩碎第一头魔物,魔血溅了姜丝满脸,她面上坚毅不减。 凡是魔战皆非一朝一夕就能结束。 收起葫芦的战士们重新举起手中法器冲向战场! 激烈的交锋中,从其他战场上支援来的道修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又一个接一个爬起。 姜丝杀到剑刃染着赤光,杀到雷光暗淡,杀到战旗被魔血浸透却更显鲜亮! 光是她一人还不够! 舒漾,碎琼,红梅妖,甚至不擅战斗的谛波水魟都被她从灵兽袋中掏了出来。 魔,能杀一只是一只! 终于,杀的天昏地暗之时,此战暂缓,魔潮褪去。 涧口前只剩焦糊味和未散的雷音。 众人虽疲惫不已,可对视一眼,眸中尽是痛快! 此时,拄剑而立的姜丝为的只是英雄榜上的战功么? 姜丝看着染血的疆土和四起的硝烟, 她心里明白, 不, 绝对不是。 孟珪鸿正在另一处关口,地势开阔的落雁坪中魔潮亦是铺天盖地。 六意剑上的冰光寒亮无比,厮杀整夜后的孟珪鸿站在尸堆上,剑尖滴血,朝对面正在溃散的魔潮喊道: “来啊!” 他们经历了多少次魔战? 姜丝已数不清了。 她只知道鹰愁涧上的战旗飘摇不止,落雁坪中那位守关人的剑依旧雪亮。 有她们在,魔潮冲不破,防线不会塌! 再后来,连魔族都知道,鹰愁涧有个不要命的,落雁坪有个不怕死的。 有魔君悬赏取她们的首级,赏金高到连道修都难免都动心, 可没人会接。 姜丝听说这事时,正在大口大口饮着灵酒。 她听完后表情未变,将发带系紧,站起身,拿起剑朝涧口走去。 云绮喊她:“真尊,你会怕么?” 姜丝脚步未停, “怕什么?” “怕死?” 姜丝站在涧口,望着对面那片正在涌动的黑暗。 “怕死,我又怎会站在这里。” 另一头, 孟珪鸿从旁人口中听说姜丝道出的这句话时,正在落雁坪前一下又一下擦着手中的六意剑。 她听完,抬头看了一眼鹰愁涧的方向, “玉尘峰的,” “都这样。” 姜丝有时会想,很久很久以后,她也会回想起鹰愁涧中的日子。 数不清的日夜堆在一起,压成一段难忘的记忆。 魔潮来了又退,退了又来,涧口的石头被血浸透又被雨水冲白,再被血浸透。 战士们身上的疤叠着疤,新肉盖着旧伤。 姜丝杀魔的实力是一剑又一剑磨出来的,没有顿悟,未得机缘,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挥砍。 她不再想这场道魔之战何时结束,任何杂乱的思绪都已被魔火烧成灰,被涧口的风吹散。 她只想着下一波魔潮会从哪里来,如何布防才能将己方损失降低到最低。 这段光阴终有尽头。 这一日,姜丝挥下一剑,却觉四周声音尽消,耳边响起悠长的空鸣之音。 头顶双日消失,天穹之上层云尽散。 姜丝抬起头,却看到了让她震惊无比的一幕。 她看到云层深处的另一片天,不!不是天!是战场! 她看到两道光在天穹尽头对撞,一道浩然如日,一道幽深如渊,随后虚空崩裂,星河倒涌! 这是尊者的战斗! 姜丝站在原地,手中的战功牌忽然发烫。 牌上符文疯狂燃烧,燃后的灰烬化作云阶,托着姜丝向天穹而去。 鹰愁涧,落雁坪,九柱山,皆在变淡, 姜丝低下头,她瞧见了魔战场上千千万万的人。 有人也正在看她。 “走吧。” 姜丝听到他们如此说。 姜丝从数不清的眼中,看见了这个时候的他们本不该有的,对相隔万年的后生的寄托,和对后世仍在,道统永存的欣慰和感怀! 这条载着后辈直通大千世界的路,亦是他们此战的意义所在! 每一只魔,都没有白杀! 每一位战士的殒命,都没有白费!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 姜丝所踏云阶,由万人愿景凝成。 姜丝见此,心中酸涩难忍,面上却更显坚韧! 她踏着万千先辈的肩,决心去攀青云!证此道未绝! 她当以最坚毅的姿态! 姜丝最后看了一眼脚下山河一眼,转过身,朝云天更近一步! 大千世界, 姜砚昭,来了! · 另一头,孟珪鸿亦随云阶前往大千世界。 第三位,则是莫顽。 胡源若在此,便知今世占得前三之人依旧未变。 而莫顽,在距离仙门愈近之时,终于将脖颈上系着的灵枢真君所赠的可驱除煞气的法器一把扯下, 莫顽......不,应当说是灵枢真君......也可称其为缃翎,摩挲着手中曾藏有自己一缕分魂的玉牌,面上尽是沉静, “两次种魂,” 缃翎抬起头,看向即将踏临的大千世界,莞尔轻笑: “终让我得偿所愿。” (小千·长生界结束!) 第922章 争锋天 此地名为争锋天。 十二座城池悬于天穹之下,座座皆宽广得不见边际,城楼上刻满各城徽记,徽记深处有灵光流转不歇。 压抑。 跃上云阶来到此地的姜丝微微皱眉。 大千世界......和她所想的完全不同。 十二城似高居穹顶的十二座神灵,俯视着脚下芸芸众生。 荒原上站着不少和姜丝一般满脸茫然的修士,他们面上的傲气在来到此处时收的一干二净,隐隐的,透露出隐晦的敌视和防备。 姜丝看到了师父,也看到了和从前截然不同的莫顽。 姜丝从来都知道,灵枢真君就是缃翎,不只是因为二人一样的知之甚广,也是因为......通过系统,她眼中的二人从始至终都顶着一样的名字。 来到古战场后,莫顽头顶的名字也在逐渐淡去。 缃翎专门为莫顽准备的驱除煞气的法器中,有一丝她的分魂,这是缃翎决意种魂的开始,也是让她此刻得以踏临争锋天的关键一步。 姜丝突然想到自己被胡源利用定仙幽蛊传送至万里之外,复又回溯至古战场时,帮助自己开启仙魔洞天的那一滴魔血, 恐怕也是缃翎有意留下的。 缃翎为何要帮她? 细细回想,此次仙魔战场上,有缘得到尊者传承的,统共姜丝,孟珪鸿,胡源和胡不归四人。 而胡不归和胡源与姜丝明里暗里皆有旧仇,助姜丝进入战场,能直接消除两人的威胁! 这是一笔太过划算的买卖。 姜丝在九十七号营地上撕开空间裂缝奔赴九柱山时听到的算子声,以及孟珪鸿在姜丝追杀胡源时所赠的一囊袋算子,皆是缃翎在有意推动胡源走上绝路。 二人互为刀刃。 只是不论过程如何,乍然来到一处陌生的领域,总得相互扶持。 此刻,三人对视一眼,暗暗得走得近了些。 都是化神, 此刻,站在这一处宽阔道台上的修士们皆是化神! 只是有人衣衫残破,有人宝衣华服,却都是一样的安静。 有人从十二座城楼上走了下来。 这些人衣袍华贵,周身灵光流转,道髻一丝不苟。 他们站在众人身前,目光从姜丝等人身上扫过,像是在打量某种稀奇的玩意儿。 其中一位紫袍接引使开口,声音不高: “诸位蛊魁,” “且走上前来。” 蛊魁? 这个称呼当真陌生,而被称之为蛊魁的姜丝等人,心中却生出一股极浓的荒诞感。 他们......在上界修士眼中,不过是从蛊盅中厮杀出来的胜者。 “此宝,名为天命盘,” “可测算天命,” “天选者可入太初城!” “地承者可入内围两仪!三光!六合三城!” “渡行者可入外围九城!” 云台之上的众人闻言看向头顶那一座巨大的法盘。 天命盘足有百丈方圆,通体青黑,盘面平滑如镜,可镜中照不出人影,唯见幽深一片。 十二位接引使站在盘侧,衣袍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掀动,灵光流转之间,他们表情生冷,周身威压皆在化神中期乃至后期。 有人想问几城有何分别。 可对上接引使冷硬的表情时却怎么都问不出口。 终于有一人向前一步,正立于天命盘下。 盘面浮起黄光,接引使头也不抬:“渡行者,择外城进入。” 第二位让天命盘显现绿光,依旧仅可入外城。 众人当下并不知道核心城池和内外围城池分别代表着什么,只能从接引使道出“渡行者”三字时脸上的漠然隐隐看出些什么。 终于,轮到孟珪鸿。 与先前几人不同,天命盘上竟显露极为浓郁的紫意! “地承者!” 那几位接引使终于正了正神色,看向孟珪鸿的目光从冷漠转为审视,又添了几分和善。 孟珪鸿神色如常,从盘前退开时看向姜丝的目光带了丝鼓励。 她这徒弟天资纵横,到时候这天命盘显现的异象还不知要惊呆多少人。 可入内城的修士不多,孟珪鸿此人自然引起不少“蛊魁”的注意,隐隐得,也生出几分想要较量一二的心思。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小千世界中的佼佼者,谁又比谁差了? 轮到缃翎时,她走到盘下站定,盘面静了一瞬,随后竟有金光炸开! 泼金似的漫过盘沿,将整个天穹照的透亮! 光芒太盛,几位接引使眯了眯眼,那位紫袍接引使更是直接从高台上走下来,站在缃翎面前: “天承者。”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云台都静了一瞬, 他微微侧身,抬手朝身后那座最高的城池一指,此时城门大开,似在迎接缃翎踏入其中! 缃翎什么都没说,抬脚往那座城走去,经过姜丝身侧时有很短的停顿: “道在脚下,不问西东。” 姜丝垂眸,表情未变。 终于,轮到了姜丝, 她行至天命盘下,抬起头时,却见...... 第923章 三等 暗灰色? 天命盘上的颜色竟从青黑转为暗灰! 在姜丝之前由天命盘测验的修士已有百余,却无一人让其显示如此暗沉的颜色。 十二位接引使互视一眼,连姿态倨傲的紫衣接引使都面露惊讶,显然没想到一位丝毫不为天命所眷的人竟然也能从小千世界来到争锋天。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姜丝从他们面上的表情看出了些什么。 她并不意外天命盘的测算结果,她的运势烂的连自己都毫不惊讶。 倒是孟珪鸿表情有一瞬的怔然。 长生界不知有多少人道玉尘峰小弟子得天所眷,气运昌隆,这才能以不足百岁之龄修至化神境。 如今一见天命盘所示,就知砚昭一路走来所经历的坎坷和挫折,定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孟珪鸿再看向姜丝的目光便更多了些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 她的小徒弟......很好,好到简直不能再好。 “外城。” 接引使道出这两个字时,如命钟荡响,有着一切终成既定的怅然。 姜丝接过接引使递过来的一枚巴掌大小的玉。 其名......命玉。 凡是身处争锋天的修士均有一枚。 姜丝摩挲着手中冰冷的玉,直待云台之上众人测验结束。 那位紫衣接引使看着面前这群人中不足十位的卓尔不凡的天选者,看着他们手中握着的泛着金光的命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抬手,一道金阶凭空出现,直通太初城。 金光铺路,紫气东来。 紫衣接引使立于云台之上,广袖垂落,如鹤立霜雪,看到有几位修士看向地承者乃至渡行者所在方向时面露分离时的急虑,便开口道: “自此以往,诸位便是太初城中人。” 他的声音不如方才的冷硬,反而清朗如山间流泉,不疾不徐。 “九天之下,万灵争渡,争渡天中,千年难争一命,琅嬛天前,万骨铺一路,那是他们的道,” 他微微抬首,望向太初城,目中无风无痕: “而诸位不同,” “天道择人,不凭蛮力,不问苦修,只看气运所钟,你们站于此地,便是天命在身,万法自归。” 他转身,拂袖引路,步履从容,踏光而行。 “争锋天中,天选者,不必争,不必抢,不必以命相搏,” “百年之后,命玉自满,天门自开,” “你们要做的,不过是,” 他顿了顿,语气淡如云烟,“不负天命。” 金光愈盛,太初城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灵气如雨,道韵如歌。 “走吧,” “随我前往太初城!” 他再未回头,金阶之下的那些身影,此生未必有再见之机,何必多费心思。 他率先迈步,踏上金光之中。 琅嬛天? 这对姜丝而言又是一个陌生的称呼。 应当......是一个比之争锋天更高等阶的位面? 那里,可会是她印象中琼楼玉宇,仙台林立的大千世界? 他们对这一方天地缺少太多了解。 缃翎已消失在金阶尽头。 可仍站在云台上的人却因为紫衣接引使的几句话而沉重不少。 他们......和那些前往太初城的修士们彻底分立!于道途上......再也不是可并肩同行的一拨人。 剩余的接引使中,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抬起眼皮,缓缓开口: “诸位地承者,还有......渡行者,” “内围三城,外围九城,你们皆可自行选择,” “可该叮嘱的,老朽还是得多一句嘴,” 老者抬手,示于众人掌中之物, “此物,名为命玉。” “它是你们在争锋天上道途所系,他决定了你们是否有资格前往琅嬛天,” “命玉之上,共有十道刻痕。” “每一道刻痕,都是你们在十二城中积累的明证,当十道刻痕全部亮起,” “你们自可前往第二重天!” “但,” 老者的声音沉了下来:“点亮刻痕的方式,因城而异。” 他抬手指向头顶内围三座城池: “两仪城,执掌争锋天法度,阴阳平衡,万物有序,在两仪城,你们点亮命玉刻痕的方式是......守护天地之序。” “三光城,观测天象,预知天机,日月星三光垂象,示人以吉凶,在三光城,你们点亮命玉刻痕的方式是......测算天命。” ...... 老者说完,云台上安静了很久。 “诸位,三条道途,我已为你们说明。” “三条路,无易亦无难,” 他看向众人:“现在,做出你们的抉择。” “前辈,” 有人忍不住开口:“为何方才那位紫衣接引使说他们太初城中的修士百年一到命玉自满,而我们却要完成如此严苛的任务换取刻痕?” 闻听此言老者一顿,他看向那位发问之人,目光沉沉,似有千钧之重。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枯哑: “天予之,地承之,人争之,” “三才各安其位,各行其道,这便是争锋天的道理。” 他顿了顿:“天意如此,我亦无法。” 天意, 争锋天中人分三等,乃是天意为之。 这一答案无疑让人心中更生苍凉。 终于,有人动了。 孟珪鸿最终去了两仪城。 她在离去前朝姜丝很轻很轻的点了点头。 这条道途,无人能终身相伴,终究得靠自己走。 孟珪鸿极信任自己的小弟子,命盘灰暗又如何? 她必能闯出一片天地。 终于,云台上只剩数量最多的渡行者。 其中不少人听到方才老者的回答此时显而易见的惶惶不安,老者看着他们,眼中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外围九城,” 他叹了一声,还是尽责的介绍道:“四象城需积累战功,斩杀荒兽点亮刻痕,” “五行城需开采灵矿,培育灵药,贡献资源,” ...... “百战城需在演武场上以战换痕,” “千机城需以造物之作换得刻痕。” “尔等,选吧。” 终于,有一人忽然开口,声音沉闷,显然也一时接受不了刚才还一同站在这处云台上的修士们竟然被划分成三拨,且自己所属的还是最次的那一等。 “前辈......外围九城的人想要点亮命玉,需要多久?” 他们都听出来了,琅嬛天是比之争锋天更为高等的位面,想要在这条道途上走的长久,必须前往琅嬛天! 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不轻不重,双手拢入袖中,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天命盘所示命格较好之人,点亮刻痕的速度自然快些,” 换言之, 如姜丝这般让让天命盘显示暗灰之色的,想要点亮刻痕恐怕难上加难。 问话的人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追问,却被身旁的人扯住了袖子。 却还是有人问出众人最在意的那句话:“那......要多久,才有人能从外城进入琅嬛天?” 老者的手在袖中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争锋天,天高云淡,皆不如太初城中未散的金芒明亮。 他收回目光,看向众人殷切期盼的脸,又很快挪开目光。 老者最终闭口不言。 众人却都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晚点更下一章) 第924章 百战城 外城修士无人能点亮十道命玉刻痕前往琅嬛天? 一直处事不惊的姜丝,在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时终于蹙了下眉。 争锋天,应当只是一处前往真正大千世界的用来过渡和筛选的位面,想要真正的踏临九霄,必须前往琅嬛天。 可现在,姜丝拥有了在场百余位化神真尊......不,还是说保守了,恐怕她拿着的,是近千年来到争锋天的修士中最难点亮的命玉! 姜丝还只有一处无异于仙路断绝的外城可去! 天崩开局! 哪怕离开长生界,姜丝迎来的依旧是天崩开局! 当下没有其他选择,姜丝在外围八城上扫过一圈,最后还是决定前往百战城。 百战场想要得到刻痕,唯有通过一场又一场的战斗。 这在姜丝眼中是最直接的方式。 修至化神境,在场众人或多或少总有一技之长,和姜丝这般选择直来直去的百战峰的人并不多。 战斗,意味着危险,意味着性命难保,其他几处外城怎么看都比百战城好。 只是......这一观点,显然持续不了多久。 外围城池的命玉,每一道刻痕都浸着血。 四象城中的修士猎杀荒兽,有幸归来者不过十之一二,五行城的矿洞塌陷,卷起的灵瀑能将洞中修士轰碎成渣, 外城,没有轻松可言。 百战城没有城墙。 姜丝踏入百战城的那一刻,最先感受到的并非战意, 而是一种无形却又沉甸无比的东西。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血的味道,姜丝下意识握紧双拳头,放入储物手镯中的命玉微微发烫。 她抬眼望去。 城中街道宽阔而粗粝,青石板上满是刀斧痕迹,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 两侧屋舍低矮简朴,没有装饰,灰墙黑瓦,方方正正, 像是棺椁。 没有仙家应有的雕梁画栋,没有飞檐斗拱。 这里存在的一切都只为了两个字——战斗。 城中演武场极多。 从城头望去,像一只只张开的手掌撑立在各处街道上。 姜丝来时,不少修士正在擂台上混战,拳风激荡,血肉横飞,没有任何规则,没有任何限制。 赢了的人站到最后,而败者......只有死一条路。 败者的性命成了胜者命玉上的一道亮光。 无数条性命,才能撑起一道刻痕。 他们这才知道百战城中一条残酷的真相,非胜即死。 姜丝微微皱眉。 她知道修士争取刻痕定然激烈,却不曾料想到每一战均需用命来搏! 有一位男修面色有一瞬的苍白,犹豫着对前头的接引使道:“前辈,我可否换一座外城?” 接引使闻此冷笑一声:“从你们踏入百战城起,就没了选择的余地。” 他转过头对那男修直接道:“百战城中,像你这样失了锐气的,恐怕撑不了多少时日。” 众人便也不再说话。 城中修士比姜丝想象中更安静。 她原以为这里当是喧嚣暴躁的,可她看到的修士或坐在擂台边擦拭法器,或在屋舍中闭目调息。 他们看向姜丝等人的目光很恐怖。 眼神沉且冷, 像是在看猎物。 是了,争锋天中的修士最低也是化神境,而他们这一波刚来的修士实力近九成都在化神初期, 他们都是待宰的羔羊! 是可以轻易化为命玉上刻痕的工具! 化神修士心性成熟,就算心生胆怯也未表现出来,只是面色愈发难看。 接引使止步于城门边, “初来百战城,你们想必也感受到了。” 是了, 此地灵气甚至不如长生界中浓郁,天地间充斥着一股对灵海和丹田的压制!整个神识都似蒙着一层阴霾,无半点透亮! 接引使说,这是命道的压制! “在这里,” “寿数,修炼速度,道法的参悟,甚至伤势的恢复程度都会大大减缓!” 接引使抬手朝城中的方向指了指:“越往里走,压制越轻。” 方才想要离去的男修又问:“那为何我们止步于此?” 往城中走就是! 接引使轻笑一声:“想往城中走?” “得靠拳头打过去!” “得靠别人的命来铺路!” 此话一止,接引使看到面前几人骤然转变的脸色,似乎看到从前刚入争锋天时的自己: “凡是外城,从来没有‘安稳’这两个字,” “你们若长时间不去打擂!不汲取他人命气滋养命玉,命道能将你们彻底压死!” 入了城, 便要一路杀到此命终了。 除非他们有朝一日能叩响琅嬛天的门! 可是数千年来无一人能做到的事,单凭他们......实在痴心妄想。 接引使的话倒是有几人眼中燃起不屈的愤火。 虽说并非所有小千世界都如长生界一般道统残缺,难成化神,但能站在这里的修士在同辈之中当属凤毛麟角,如何能接受仙途无望的结局。 接引使看清了他们心中壮志,感慨道: “怪只怪我等命数不好,入了外城。” 接引使看过身前几人,尤其在命数最差的姜丝身上多停留一眼。 命数蒙尘,此女受到命道的压制最强! 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心脉俱损,命数终结吧。 第925章 命气 接引使已经离去。 留下刚来到争锋天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何去何从。 心中离开小千世界的喜悦荡然无存。 方才说要换一座外城的那位男修此时倒是率先迈了出来,他来到一处屋舍前,刚想开口,却见一道凌厉无比的刀风从屋内冲出。 若非男修反应快,已被斩做两截。 屋内传出一道吼声:“滚!” “离老子地盘远点!” “再靠近一步,老子就拉你上擂台!” 一上擂台,非生即死。 何畅虽不至于怕了这男修,到底不想初来乍到还没摸清规矩就惹事,面上愤怒和忌惮一闪而过,不曾再说一句。 他回头冲姜丝等人摇了摇头。 这便是争锋天, 这便是百战城。 想要得到一处栖身之地,也得靠实力! 夜色渐浓,十二城上没有星月,只有遮蔽整个天穹的天命盘。 此时盘上纵横交错的生灵命线如星图灿烂无边,可在寂寥夜里也更显荒凉。 有一五官英气的女修冲姜丝等人点点头:“既如此,几位道友各自珍重。” 说罢径直离去。 姜丝亦未在称不上“队伍”的队伍中久留。 姜丝寻了一处僻静之地,布下防御阵法,将宗门赠与她的芥子核拿了出来。 索性不过需要一处歇脚之地以供修炼,在哪儿都一样。 姜丝熟练的布下聚灵阵法,又在阵法凹槽内塞满灵石。 一个周天后,眉就皱了起来。 “古怪。” 且还不是一般的古怪。 在此地,她的修炼速度比之长生界中慢了十倍不止! 若按照这个速度修炼,她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突破化神初期? 姜丝在仙魔战场上的九十七号营地中,在被拉进魔眼魔域中后曾得机缘,此时的修为已无限逼近化神中期。 按她所想,不出五年,就能顺利晋阶。 可现在......不说五年,五十年恐怕都碰不到那一门槛! 姜丝并没有忘记接引使曾说过的话。 她朝百战城中心处看了一眼, 这一刻,她才切身感受到在争锋天中,如她这般不被天命所眷的修士生存的艰难。 他们......想要活,就得以命相搏! 就得夺命数! 就得......杀人! 有人在叩响禁制, 闭关整夜的姜丝双眸一冷,她站起身,神识探出,见站在院外的正是满脸苦闷之色的何畅。 他察觉到姜丝神识的探查,连忙正了正神色,扬声道: “道友!” “可否容在下在院中栖身几日?” 姜丝起身来到院外,刚准备开口,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是昨日那位先行离去的女修的神识传音: “道友,莫要信他!” “百战城中为了禁止大规模的滥杀设下许多规矩,此地无法自起屋舍,凡是居无定所者,不需上擂台,任何人皆可随意斩杀!” 空间法器无论在哪一处小千世界都极为稀有,这个规矩的订立,就是要让新来百战城的修士和城中老人产生冲突,争抢住所! 百战城容不下和平。 这一片天地期待鲜血若涸地渴望甘霖。 而这位女修和姜丝恰好拥有空间法器,倒是省了一层麻烦。 那女修声音中满是愤懑:“昨日我顾念同行之情放他入院,此人竟想要将我这空间法器占了去!” “若非我实力不差,恐怕真要让他得手!” 姜丝传音回去道了声谢,随后双手掐诀,禁制猛地一荡,惊得何畅连退数步,再看向姜丝所在之地的目光顿时阴晴不定起来。 不好惹。 这两个女修,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何畅冷哼一声,一甩袖袍,大步走远。 姜丝并没有忘记这茬事。 百战城中燃烧数千年的战火迟早有一日会烧到她的头上。 当日,她从天府灵田中取出一枚灵果。 其为年份上了万年的凝虚果,其中蕴含极为充沛的灵力。 此果想要结出一枚耗时颇久,姜丝手头存货并不算多。 她吞下一枚,用了半日炼化,奈何收效甚微。 灵果如此,灵丹亦如此, 百战城,不,是整个争锋天中的外围城池,似天弃之地。 在这里,修为进益越来越慢,而死亡却愈发逼近。 一连在芥子核中待了三日,姜丝便感觉到储物手镯中的命玉愈发滚烫起来。 这是......命玉在渴望命气的滋养。 命道的压迫越来越强, 原本尚且能见到些微灵力增长的丹田气海,此时无论她如何修炼都难见成效。 像是一潭死水。 任何灵丹灵果皆和凡果无异。 年岁尚未过百的姜丝甚至感觉到寿命的快速流逝。 这样的困境,每一位身处百战城的修士都会有。 那位名为季嵘鹄的女修也再次传音: “修行数日,仅得寸进,如此困顿,几时方有出头之日?” 季嵘鹄尚且能得到存进, 而姜丝......的确如接引使所言,她这样命数灰暗的,从小千世界入了争锋天,反而是自寻死路。 不待姜丝多想,有一人找上门来。 不是何畅, 也非普通的叩响禁制,而是直接用灵力轰击。 禁制波纹震荡,姜丝所处的小院都跟着颤了一颤。 姜丝睁开眼,看向门外。 隔着禁制,她也能感觉院外那股不弱的灵力波动,来人修为应在化神初期圆满,灵力浑厚,面上是不加掩饰的傲慢和凶厉。 她起身,抬手将禁制撤开一道口子。 门外站着一拨人, 为首的男子身形魁梧,穿着一件玄色短打,腰间挂着一块有三道刻痕的命玉。 三刻, 这是目前除了那位未曾拿出命玉的接引使外,姜丝见过的刻痕最多者。 姜丝并非一来到百战城就缩居在芥子核中,她曾在外城走过一圈,留于外城的修士修为大多都在化神初期。 这位男修修为在突破的边缘,此时聚集了这么一大帮子人来,显然是有利所图。 这男修双手抱臂,斜倚着门边一棵老树。 “独设居处......新人,没人教你规矩?” 姜丝的目光落定在一帮子人中站在边角的何畅身上。 后者对上姜丝的目光,勾起嘴角,道:“泰漴真尊在外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真尊每日尽心尽力的为我们抗衡命道,我们总该懂得感恩,付出些什么。” 姜丝没听他的胡扯,却明白了一行人来此的意图。 这是来收保护费了。 可是争锋天中流通的货币从不是灵石。 所以面前这拨人要的是...... “命气!” 泰漴道:“让老子抽取你一成命气!” 第926章 擂台 抽取? 命气? 难道命气除了被斩杀时被命玉自动汲取外,还能主动抽? 若如此,整个百战城中的高阶修士岂不是能碾压性的掠夺低阶修士? 姜丝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泰漴真尊的目光很是平静,平静到让泰漴极为不满。 那人在院门前踱了两步,靴底踩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自己带来的一帮人身上扫过。 “这是百战城中的规矩,想要在城中住的稳当,就得交气运!” 他转过身,拇指拨了拨腰间命玉,“你住的这一片,正好归本尊管。” 何畅接话道:“泰漴前辈算是百战城中好说话的,若换了旁人来,恐怕已经将你这禁制轰碎了!” “一成命数换个安稳,这笔买卖不亏!” 何畅也是刚来争锋天,哪里知道别人是否好说话, 他这么说,无非是记恨姜丝和季嵘鹄让他无处可住,被泰漴找上门! 何畅自己被抽了一成命数,心中不甘的他自然也不愿见别人好过。 他顿了顿,见姜丝不接话,又补了一句:“若是不交,” “泰漴真尊怕是要和你上擂台了!” 百战城中的规矩,同阶修士之间擂台战的邀战不可拒绝,低阶修士的主动邀战不可拒绝。 而高阶修士斩杀低阶修士所得的命气聊胜于无,所以,百战城里中期化神很少会滥杀初期化神, 他们还指望着他们成长起来,等他们刚晋阶时......拥有足够的境界,却还未积攒相对应的实力, 这个时候的修士,最为美味。 所以城中修士哪怕已经积攒足够,也不敢轻易突破,他们怕好不容易更上一步的自己成为他人的口粮。 泰漴也是如此。 “道友可得想清楚了,” “一上擂台,道友失去的,可不止一成的命数这么简单。” 姜丝终于说话了, 她轻轻扯起唇角,道:“走吧。” 何畅和泰漴都愣了一瞬。 “去哪?” 姜丝虽是笑着,眼中却唯有冷色:“擂台。” 泰漴猛地眯起眼睛,重新打量了姜丝一遍。 化神初期,接近圆满,但底蕴算不得浓厚。 最重要的是......他听何畅说此女让天命盘显现灰暗之色,在争锋天中受到的命道压制最强! 既如此,绝不会是他的对手! 可惜了,新人不知这一点,便要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代价。 正好......拿此女作例,也能让其他刚来百战城的修士听话些。 泰漴:“既如此,” “本尊成全你。” 姜丝走出院门,争锋天中的风灌了进来。 泰漴看着这位女修瘦削挺拔的背脊,没来由得蹙了下眉。 擂台上, 泰漴真尊的雄浑威压如潮水向四周漫溢,他负手而立,下颌微扬,目光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看在你是新人的面子上,现在认输,交出命数,我放你下去,如何?” 姜丝站在擂台另一端,衣衫晃动,五蕴霜华剑已握在手中, 一道雷光无声亮起! 其似被天光淬为利刃,出现的一瞬间带来的压制力让泰漴真尊的笑容敛了一瞬。 姜丝直接用自己的行动说明所有, 她抬手,紫色雷光骤然炸开,化作千百道紫线向擂台上扩散,雷意蔓延之处,连空气都隐隐颤抖。 泰漴真尊脸色骤变。 此时擂台周围已经被这一战吸引来了不少人,看到姜丝出手之果决,都朝她多看了几眼。 不少人暗暗提醒自己,下一次,哪怕命道压迫的再深,也不能挑这位女修下手。 泰漴本能地抬手,以灵力在身前凝成一面灵盾,可雷光撞上灵盾的瞬间,众人只听见一声脆响。 雷光直接将灵盾轰得粉碎! 泰漴的身形晃了一晃,等他稳住身形时,下一剑接踵而至! 剑出。 这一剑与方才截然不同,漫天席地的碾压在此时骤然收拢,泰漴只见一线细如发丝的紫意向自己扑来! 这紫意太不同寻常! 像是将天地威势涵盖于内,抗衡此剑,便是抗衡天地! 泰漴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那线雷光实在太快,根本没有给他躲避的余地! 体内灵力催动到极致,化神法相瞬间撑起,众人只看到那道高达数十丈的身影立于泰漴身后,下一秒,便被雷丝瞬间破穿! 法相之威尚未在擂台上蔓延开来,便炸成四散的灵光! 泰漴吐出一口血来! 怎么可能! 这位女修竟然仅仅凭一把剑就将他的法相轰碎! 更别说此女承受的,是争锋天中最大程度的压制! “剑势......” 台下有几位剑修喃喃此二字。 他们看向姜丝的目光愈发忌惮。 剑修,而且还是迈入剑势境的剑修,在百战城外城,绝对是最不能招惹的那一拨人。 他看向姜丝逐渐向自己走近的身影,扯起嗓子吼道:“你要干什么!” “你不能杀我!” “我的兄长!是百战城内城中的化神中期真尊!” “你要是杀了我!我兄长定然不会放过你!” 说话的同时,已将手中一枚传讯符捏碎。 百战城内城,有一道遁光向此地疾驰而来,远远的,伴着一声怒吼: “谁敢杀我兄弟!” 中期威压荡开,在百战城中厮杀百十年浇灌出的浓郁杀气让外城修士面色惨白。 中期和后期, 一境之差,在争锋天中被命道二字生生拉扯出鸿沟之巨。 姜丝听到泰漴如此说,看到即将而来的那道身影,反而轻松了几分。 “正愁怎么进百战城内城,” “你兄长来的......真是巧。” 说罢,一剑挥出, 泰漴元神被破,当场殒命。 第927章 融会贯通 “好胆!” 来人见到自己已散发化神中期独有的威压,此人竟还敢将自己的兄弟一剑砍死,顿时愤怒不已! 而且还是形神俱灭! 他的兄弟被这位一脸波澜不惊的女修砍了个形神俱灭! 他如何能接受! 泰漴的兄长,泰玄真尊在百战城中足有百年之久,他站在擂台一角和姜丝遥遥相对,一袭玄色长袍沉肃不已,腰间悬挂的命玉竟足有六道刻痕! “你竟然敢杀我兄弟!” 泰玄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碾出,并不能听出其中含着多少怒意,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审视。 他突然冒出来一句:“你杀我兄弟,你本该以命作偿,” “不过......现在,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见姜丝抬眸看向他,泰玄吐露出几个字: “只要你交出你的剑诀,我可以饶你不死!” 剑诀? 竟然又是因为自己的剑诀? 姜丝诧异不已。 她所修习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剑诀的确精妙无比,可姜丝没想到自己不过在争锋天中第一次施展,竟然又引来旁人的觊觎。 再看擂台下那些修士暗暗惊奇的眼神,显然也对这剑诀起了浓厚的兴趣。 自然,姜丝不会因此因噎废食,她不会因为不想招来他人觊觎而不在外人面前施展这一剑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在当下,且先挥好当下一剑! 在百战城......不,应当说在整个争锋天的外城,高阶功法、稀有法器,都是奢望。 当然,这也只是在外城,听说太初城上的天选者什么都不需要做,自有大把修炼资源拱手送到他们面前。 也难怪泰玄看到姜丝施展的剑法动心,甚至连给被砍死的弟弟报仇都不顾了。 其实......何止是泰玄, 此时,姜丝站在擂台另一端,衣裙猎猎,她抬起右手,紫色雷光在剑尖汇聚。 “看来......” 泰玄眼神陡然一厉:“你是不愿意让,要让本尊主动来拿了!” 他周身气息猛地一震,一尊虚影自他身后升腾而起,近百丈高,面目模糊,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正是泰玄的法相! 他竟然出手就是底牌! 泰玄的法相通体玄青,双手持一面巨盾,盾面上绘满符纹,散发出极为坚实的威压! “一重道藏!” 台下有人忍不住惊呼:“泰玄此人竟凝炼出一重道藏的法相!” “这位女修必输无疑!” 能来到争锋天外城的都是气运普通的那一拨,这些修士并非都如姜丝一般历经百难才站在这里,他们要么背后有势力支撑,可以轻易得到足够的资源堆叠,要么......所处世界界壁稀薄,灵元充沛,能够轻易的修至化神,离开小千世界。 可道藏不同, 道藏需要修士有足够的天资和悟性支撑,这一重门槛可以拦住太多太多人。 一重道藏,对于他们而言,已是极为难得的存在了。 听到周围对他的吹捧声,泰玄的心境并没有丝毫变化。 在百战城中,拥有道藏的人凤毛麟角,这种场面他经历过太多太多次。 泰玄冲着姜丝冷笑: “你自寻死路,” “就别怪本尊不留余地!”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是杀戮在百战城中实在太过常见,常见到他们生不起半点惋惜。 姜丝抬头看着那尊法相,目光平静如水。 姜丝并未没有后退,她只是再次抬起手中之剑。 雷光在剑身上炸开,如潮水般向泰玄涌去! 泰玄纹丝不动,法相所持盾面上的纹路骤然亮起,竟将雷光吸收大半! “你的攻击......” “太弱了。” 泰玄的声音从法相后传出,闷沉如雷。 姜丝的应对手段实在出乎众人预料。 她竟然不召出自己的法相和泰玄作战!还是靠手里那一把剑! 荒唐! 这让本来看好姜丝剑法而对她得胜生出几分希冀的人彻底灰心。 “这女修......是在找死!” 四周旗幡猎猎作响。 姜丝对擂台下的议论充耳不闻,她将剑横在身前,竟然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剑术,只是做了一个最为基础的起手式。 动作不快,像是在......寻求与某种存在的契合。 泰玄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 擂台上的风停了。 甚至连涌动的灵气都趋于凝滞! “是剑势。” 泰玄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 方才姜丝和泰漴对敌时就已用过剑势,可现在,和方才截然不同。 这一刻,姜丝将剑势沟通天地的精髓,彻底展露在众人面前! 若非身处争锋天,她受到太过严重的命道的压制,她以明心一颗沟通天地本不会这么困难! 在仙魔战场上苦战数年,此时站在擂台上的远非当年仅触及剑势门槛的姜丝。 这一境界, 她已然洞悉! 泰玄不再犹豫,他低喝一声,双掌在胸前合十,随后猛地抬手虚按! 法相所持的玄青巨盾化九柄长刀悬于身后!九刀齐出! 刀锋过处空气爆裂,擂台地面被犁出九道焦黑深沟,碎石四溅!可洞穿山海! 毫无疑问,这一击在化神中期修士中也算得上极强! 有人已经忍不住摇头,似乎已经看到姜丝成为泰玄命玉上的一条崭新刻痕。 哦不对,这位女修命道灰暗,最多也就成为一缕再稀薄不过的命气。 姜丝终于挥剑, 方圆百丈的灵气尽数牵引于己身,汇聚在三尺剑锋之上, 天地撕裂, 磅礴剑势冲天而起,贯穿云霄,将云层劈开一道狭长裂口,露出其后幽深一片的天命盘! 此刻,剑身上涌动的并非灵力,而是......天地之力! 天地之力顺着剑锋倾泻而下! 泰玄的脸色变了,他的法相在他身后微微颤动,九刀之上的灵纹骤然亮起,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威胁。 姜丝的剑已经挥出。 没有剑招,没有剑诀, 剑光过处,空气撕裂! 终于,剑光和刀锋撞上,擂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四周战旗齐齐弯折! 泰玄低吼一声: “好剑势!” 法相竟骤然膨胀,玄青光芒大盛,九刀之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九刀竟再次合而为一,华为一把玄青长刀,刀身厚重如山,携着化神中期所能施展的全部威压,朝姜丝再次劈下! 法相两变的一幕让观战众人啧啧称奇! 好生精妙! 泰玄的修为到底是化神中期,灵力雄浑,战斗经验丰富! 三招, 五招, 十招! 姜丝和泰玄已过十招! “这女修实力当真不错!竟能和泰玄真尊打的有来有回!” 有人忍不住惊叹,却没注意到身边有几位剑修暗暗皱起眉头。 他们发现......每一次交锋之后,这位女修的剑术都会更精进一分, 这位女修,在拿泰玄喂招! 终于, 二十招。 却见四散的雷光猛地收拢为一束!迅速汇聚后在姜丝身前凝成一道巨大的虚影! 龙蛇! 这是......剑意和剑势相合! 是剑道境界真正的融会贯通! 第928章 值得如此? 这再不是普通的剑意化形! 其为天地之力凝聚!以剑势为骨,剑意为魂,龙蛇为形! 天地之力再也不是姜丝需要刻意引动的工具,其成为她意志的延伸! 龙蛇动了! 它携贯穿天地之势,朝法相扑去! 泰玄的法相举起巨刀迎击,玄青长刀与龙蛇撞在一处,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座擂台都在疯狂颤抖! 整个百战城外围修士都感受到这一处擂台上爆开的昂扬战意。 一刀, 两刀, 三刀! 龙蛇丝毫不退! 泰玄的脸皮疯狂抽动,他没想到面前这位女剑修的实力竟如此之强!强到能以一剑力撼法相之威! 法相乃是化神境法修能发挥出的最强一击! 泰玄厉喝道:“不可能!” “难道我法修之道,终究敌不过剑修?” 姜丝听到这句话扬起唇角轻笑一声: “我未必是此境最强的剑修,” “但你......一定不是最强的法修!” 泰玄的眼皮猛地一抖,大喝一声:“猖狂!” 姜丝并指向前一指,龙蛇猛地膨胀!其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而光柱之中,龙蛇的身形化作密密麻麻的雷纹,其携浩瀚天威朝泰玄的法相轰去! 轰! 玄青长刀......碎了! 泰玄喷出一口鲜血! 法相之光如冰雪遇骄阳,寸寸消融,寸寸碎裂!最终化作漫天的玄青色光点! 泰玄的身体直接倒飞出去!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口中鲜血狂喷,他强忍着连喘气都疼痛难忍的身躯,看着姜丝手中那把剑,感受着逐渐消散的天地之势。 姜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手中霜华剑上灵光未散,此时脊背挺直的站在擂台上的身影,倒是让不少修士生出崇敬之意。 “我输了。” 泰玄虽然口头上认输,可眼神依旧极冷。 “你胜了我,我泰玄保证,绝不再找你寻仇。” “至于你的剑诀......”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用命气同你交换!” “你虽是城中新人,但接引使应当同你说了,命气在争锋天中的重要程度!” 他冲姜丝扬了扬下巴:“开价吧!” 姜丝:? 她问了一句:“百战城中,上了擂台,难道不是非胜即死?” 她这疑问的话让本就伤重的泰玄脸色更黑。 “莫非你还想杀我!” “你可知,我的族叔乃是居于百战城内围的化神后期高手!” “你若杀了我!我族叔绝不会放过你!” 他色厉内荏的模样姜丝看着只觉得眼熟。 刚才的泰漴被自己一剑砍死前,似乎也是这副模样。 好笑, 太好笑了, 姜丝抬起五蕴霜华时,泰玄怕了! 他身子抖如筛糠:“你你你要做什么!” 他拿出一道传讯符,当着姜丝的面激发:“我已传讯告知我的族叔!他已向这里赶来!” “你要想活,就......” 姜丝没让泰玄把这句话说完。 五蕴霜华已一剑斩落! 泰玄的聒噪戛然而止,和他的兄弟一样,连元神也被姜丝一剑斩灭,彻底陨落。 姜丝储物手镯中的命玉灼热无比,她取出一看,玉上已多了一道刻痕。 姜丝并未避讳擂台下观战的修士,他们看到姜丝这位新来百战城的修士命玉上就多出一重变化,眼中的羡慕不加遮掩。 可这也是这位女修应得的。 越阶胜敌,这种实力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但还是有几人对视一眼,暗暗摇头,这位女修眼下瞧着风光,等会儿...... “好胆!” “竟敢杀我两位侄儿!” 远处传来一声暴怒的喝骂! 弟弟死了, 哥哥死了, 现在,叔叔来了。 姜丝感受到迅速逼近的雄浑威压,双指从五蕴霜华剑的剑身上缓缓抚过。 来人,正是泰漴和泰玄的族叔,化神后期的泰箬真尊! 姜丝不是不能阻止泰玄激发传讯符。 只是一来自己在擂台上接连灭杀两位兄弟的事根本瞒不住,与其每日提心吊胆的防备着泰箬来找自己寻仇,不如今日将这场恩怨直接解决! 二来...... 姜丝也想,踏着三位姓“泰”的修士,直接进入内城!一劳永逸! 进入内城,不会有人在意她这位修为化神初期,得不到多少命气的菜鸟。 人人都看不起的让天命盘灰暗无比的稀薄命气,在姜丝眼中,却是能够让她在百战城中避免战事的一重依仗。 换言之,在化神后期修士眼里,杀她都觉得费事。 至于如何能让城中修士不敢再觊觎她的剑法...... 不如就拿泰箬这位名副其实的化神后期来立威! 今日,她就要以手中剑告知百战城中所有修士! 她姜丝,自有锋芒! 泰箬踏入擂台时,整座擂台上的旗幡无风自偃。 他负手而立,什么也没做,所有人都觉得胸口沉坠无比。 没有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泰箬注意到自己。 姜丝站在擂台另一端,她直视着泰箬凶狠的目光,听他道: “你是自刎谢罪,还是......要让老夫亲自动手?” 姜丝轻笑,手中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不知阁下,能否将百战城内城的位置让与在下?” 泰箬的脸皮猛地绷紧,他看向姜丝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冷哼一声,身后法相骤然凝实! 其法相高达百丈,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左手持盾,盾面上嵌着九颗狰狞兽首,兽目猩红,似在吞吐血气! 右手握斧,斧刃上赤光流转,嗡嗡震颤,仿佛渴血已久! 法相成形的那一刻,擂台四周的空气被生生挤压出爆鸣之声,气浪倒卷,直上云天! “两重道藏!” 有人惊呼:“不愧是内城修士!不愧是化神后期的真尊!” “竟修炼出两重道藏的法相!” “这位女修......唉!” 对上高了自己两个境界的修士,面对众人的惊疑,姜丝一扬眉梢: “两重道藏......” “就值得如此?” 第929章 威力 擂台上下都没有聋子。 他们都听到了姜丝口中的这句话,也正因此,面上的诧异一览无遗。 两重道藏......难道在这位女修眼中也不值一提? 她自己也是化神,难道不知道凝铸道藏的艰难? 两重道藏!这种品阶的法相,在整个百战城中都属上等! 这位女修莫不是被吓傻了?在这儿胡言乱语? 泰箬扬着眉梢,他似是气怒到了极致,以至于现在反而不知该展露何种表情。 只是冷哼道: “道友既瞧不起我这两重道藏的法相,本尊今日......便以汝之血,祭法相神威!” 说到最后几字时,泰箬的声音猛地加重,如重锤擂击巨鼓,声波荡出,整座百战城中都回转起萧瑟的风声。 化神后期! 恐怖如斯! 尤其是泰箬这种在百战城中磨炼了百余年的化神,由刀刃寸寸削出的铁骨,恐怕只要初露锋芒,就能让对面这位女修吓得两股战战,连手里的剑都握不稳了吧! “这位女修的剑术的确非凡,只是做人,就得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如何能因为自己在剑道上小有成就,就不将前辈放在眼里了!” “惹到泰箬真尊,这女修算是踢到铁板了!” 有人还不忘从这场擂台血战中学到些什么: “用命写出的谦卑二字,我等也该从中吸取教训。” “还杀了泰箬真尊的两位侄子,啧啧啧......这下是没有任何活着的理由了。” 耳边尽是唱衰自己的声音。 倒是季嵘鹄,不知何时出现在擂台下。 这几日,足以让她明白,百战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除了投靠泰漴的何畅,此次新入百战城的九位修士竟已被斩杀四位! 初来此地的他们,代表着孱弱,代表着唾手可得的命气。 甚至在此时,都有不少人朝季嵘鹄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他们扫过她纤细的脖颈,似乎想要看一看鲜血从中迸溅的场景。 季嵘鹄也想站在擂台上,和这位砚昭道友一样,用手中剑和敌人血告诫城中修士,不要轻易将主意打到他们身上! 台下众说纷纭,姜丝浑然未觉。 她只是双手抱胸,在泰箬几乎要杀人的眼神中竟展露出几分怡然自得。 她......不怕自己! 这个认知倒是让泰箬暗暗起了一分疑心。 这其中......莫名有什么蹊跷? 可心中无论对姜丝的镇定如何觉得古怪,泰箬也绝不认为自己会在阴沟里翻船。 他们两人之间足足有两个小境界的差距! 这可不是一些微末伎俩能轻易糊弄过去的。 “你既不知悔改,本尊也不必再给你留生路!” 姜丝终于抬手, 没有灵力涌动,也没有使天地变色的异象, 一切都毫无异常, 随后,一尊法相自姜丝身后升起。 却让身后天穹骤然一暗。 法相自虚无中浮现,其足有百丈之高,目中宛若深海玄冰,风鹄羽冠清冷如霜,九转龙渊环在背后缓缓转动,祖柳衣上万叶轻颤,掌心雷霆玺印紫光流转! 另有青灰藤蔓缠于腰际,九只葫芦悬垂而下,九色流转,葫口翕张间有极淡的毫芒吞吐! 擂台下先是一静。 有人开始疯狂揉眼,有人满脸惨白,更有人控制不住的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要距离那一尊充满浩瀚天威的法相更近一些。 终于,有人失声喊了一句: “那是什么!” 怎么可能! 这位女修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重道藏! 泰箬的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他脱口道:“这不可能!” 他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一个化神初期,凭什么凝出......” 他的目光在姜丝身后法相上来回扫动,从来都敏捷顺畅的思绪在这个时候竟似生了锈,竟然要一下接一下的数: “一,” “二,” ...... “六重!” “六重道藏!” 泰箬唾沫横飞:“你一个命道灰暗之人!怎么可能凝炼出六重道藏的法相!” “连太初城中那位明姝真尊都只是凝铸出五重道藏!你一位外城女修,凭什么有此机缘造化!” “你是从哪个小千世界出来的?” 莫非身后有某位大能支持? 一瞬间,泰箬脑中转过千百个念头。 姜丝没有开口, 长生界......从某种层面上而言也算是她的底细,虽说上界修士不可轻易前往下界,但其中未必没有漏洞可钻。 姜丝不想因为自己给昆仑中人带去灾祸。 姜丝不说,可这些人若真知道她是从资源贫瘠,几乎来到修途末路的长生界中闯到这争锋天,恐怕心中的惊讶还要多上一重。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因姜丝法相带来的震惊所吞没。 有人不解:“你不是剑修么!” “怎么可能法相亦有如此威能!” 泰箬真尊却似乎洞破了某种真相: “幻术!” “好你个臭丫头!竟用幻术来诓骗我等!” 显然,比起相信姜丝凝炼成一尊六重道藏的法相,泰箬,还有擂台之下的大多数人,更愿意相信姜丝掌握了某种能将在场所有人全部蒙蔽的幻法,亦或者拥有某种能迷惑众人心神的幻器! “幻道?” “小道尔!” 泰箬并指在眼上抹过,眼中闪过一丝灿芒,他抬起头,以近乎笃定的眼神朝姜丝背后望去。 他在这双破妄眼的修炼上花了不少功夫,哪怕是炼虚真尊亲自引动幻器,他也有七成几率看破。 这位女修不过化神初期,幻法再如何精妙,只要自己动用此术,也绝对瞒不过自己! 台下不是没有人注意到泰箬的动作,他们脸上的惊叹褪去,浮现的是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百战城中,仅靠弄虚作假是行不通的。 可是......随后, 泰箬彻底呆愣在原地。 他双唇疯狂抖动,带动着面皮一起抽动,连眼角都疯狂向上斜拉,整个人五官怪异到了极致。 像是某种一直坚持的信念轰然倒塌。 真的...... 这位女修的法相,竟然是真的! 她真的有六重道藏! 季嵘鹄冷哼一声,她仰起脸,棱角分明的下颌迎着簌簌战风,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锐利逼人的昂然之意。 “你们虽不信,可这位道友,” “就是有这本事!” 听到季嵘鹄这句话,人群中刚才还疯狂鄙夷姜丝的何畅面色一黑,可还是嘴硬道: “法相代表不了实力!” “泰箬真尊和那位女修之间足足有两重小境界的差距!” “这不是多几重道藏就能轻易弥补的!” 话音未落,擂台上姜丝终于动了。 双眼中点缀的无数霜蓝符纹转动不歇,有人似乎听到了巨物从海水中一跃而起的浪花喷涌之声! 极寒道则彻底笼罩此方天地! 这是......道藏的威力! 第930章 技不如人 泰箬真尊的法相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左手盾上的九颗兽首同时张开巨嘴,猩红血光从喉咙里涌出,凝成一面血色屏障,将极寒之气尽数挡住! 可泰箬还未松上一口气,冰霜爬上盾面,又被血气震碎,碎冰混着血雾炸开,整个擂台一片狼藉。 泰箬法相所持巨斧已经劈下。 斧刃上的赤光被拉成一道弧线,寒气被斩开,冰碴飞溅,竟在泰箬肌肉虬结的法相外表结出霜花。 泰箬没停,左手所持巨盾横推,九兽首同时咆哮,声浪中的汹涌血气凝成实质,化作九头虚影朝姜丝法相扑去! 姜丝不敢小觑。 这到底是化神后期修士的倾力一击! 法相所捧的雷霆玺印上紫光一闪,九道紫雷从空中劈下,正中九头虚影! 雷光与血气对撞,炸得擂台塌陷,震鸣不止! 不够, 这种等级的攻击还远远不够! 泰箬趁势逼近,盾牌砸出,斧头横扫,两击同时落下,封死所有退路! 姜丝没躲, 腰间缠绕的那根藤蔓猛地绷直,九只葫芦同时将葫芦口对准泰箬,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的同时,喷出九色光芒! 火焰冰息交织成柱,直直撞在盾牌上。 泰箬的盾牌被撞得一偏,横扫的斧头也失了准头,从姜丝法相肋侧擦过,只砍下一片冰屑。 泰箬站在法相脚下,脸色愈发难看。 他令法相再次举起巨斧,可这一次,织成柳衣的万千柳叶同时颤动,青芒挥洒,一切攻击所带威势开始迅速消弭。 好生诡异的柳衣! 连泰箬心中奔涌的杀意都受到影响,荒唐的露出些许和缓之色。 泰箬默念清心诀,没有让自己被这股怪异的力量所驱使。 他掐出一个十分怪异的指诀,随后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法相上。 法相身形再次暴涨,兽首巨盾上的九双眼睛同时睁开,战斧上赤光大盛,凶悍的血气凌厉如刀,触之见血! 九道火焰从盾牌中流淌,竟化作九条火龙,咆哮着扑向姜丝! 战斧紧随其后,携万钧之力横扫而来! 姜丝抬手,九转龙环在她身后疯狂转动,九道龙形虚影从环中游出,化作九条游龙,与泰箬的赤火战龙缠斗在一起! 可是,泰箬的赤龙乃是术法所催化,其中并无真龙之血,更无真龙之魂! 如何能和九龙环相抗衡! 九龙疯狂撕咬赤龙的同时,以身躯每撼动一次巨斧,泰箬手臂就疯狂颤抖一下,连他本尊都感受到那股难以匹敌的压力。 “能和本尊战到这里,” “你......很不错。” 泰箬突然道。 面前这位女修比他想象的要棘手百倍! 他一定要让她成为自己命玉上的一道刻痕! 擂台之下不少观战修士见姜丝此时还不落败,亦有些着急: “泰箬真尊!您可不能让这位新来的女修出尽风头!” “杀了她!赶紧杀了她!” 亦有不少修士因姜丝以初期化神的实力连战修为高于自己的三人的这份毅力而感慨,反而希望这位女修能当着他们的面创造一场奇迹。 泰箬猛地将战斧插入擂台,双掌合十,法相骤然收缩,并非溃散,而是凝聚! 他将百丈法相压缩到丈许,将所有力量堆叠到极致! 此时泰箬的法相几乎凝成实体,战斧和巨盾融合为一,化作一柄巨大的黑刃! 黑刃无光,只有将一切斩碎的意志! “最后一击,” 泰箬的声音从法相中传出:“本尊送你归西!” 黑刃劈下。 这一刀没有声音。 刀身触及的一切被全部吞噬。 姜丝表情紧绷,她从这一刀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面对高阶修士,有压力的确正常, 可她踏浪争流的决心,绝不因此泯灭! 法相双目骤然亮起,无数符纹在法相上涌现,如百川归海,而一切的源头,则是掌心所捧的那一枚玺印! 法相抬手,握住了那枚玺印。 却听一声轰鸣乍然响起,雷霆玺印之上涌出漫天紫光! 在指尖终于触及印身的刹那,玺印上盘卧的雷龙睁开双眼! 像沉睡万古的巨兽被人从梦中唤醒,龙目之中紫光炸开,顺着玺印的蔓延至法相全身! 轰! 雷鸣并非从耳畔炸响,而是从九霄之上! 紫光从玺印上喷涌而出,不是一道,是千道万道,密密麻麻如蛛网裂空,每一道紫光都带着劈开天地的狠劲! 那光太盛,盛到擂台下的修士不敢睁开双眼, 那雷太烈,烈到泰箬真尊的黑刃在紫光中发出哀鸣。 黑刃还在往下劈。 可它劈得越来越慢,紫光落在黑刃上,像滚烫的铁水浇筑薄冰,发出嗤嗤响声。 黑刃的边缘开始融化,化作黑烟消散在雷光之中。 泰箬真尊的脸色直接白了。 他试图收回法相,可玺印上的紫光犹如灵蛇缠了上来,像无数只手死死攥住刃身! 他挣了一下,没挣动。 反观姜丝,虽因损耗巨大而面有疲态,却还是令法相握着玺印朝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万千紫光同时炸开! 黑刃直接断成两截! 泰箬真尊看着这一幕,直接僵在原地。 擂台上,嗡鸣声渐消, 姜丝站在擂台上,衣袍被灵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神色平静的吞服下一把丹药。 台下没人说话。 最后是泰箬真尊铁青着脸开口: “是本尊技不如人。” 说罢转过身,准备跃下擂台。 第931章 你要什么? “道友,这就要走了?” 姜丝清凌凌的声音在泰箬真尊身后响起。 他突然转过头,看向姜丝的目光带着些不可置信。 “臭丫头!” “你莫非还要杀本尊?” “本尊在这百战城中汲汲营营数百年,如何是你一位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能轻易抹去的!” 边说着,泰箬边一个闪身,就要跃下擂台。 其动作之迅猛,显然对姜丝也很是不放心,只是或多或少带着些狼狈逃窜的意味。 姜丝见泰箬身形如箭矢倒射而出,直奔擂台边缘,眼中寒光隐现。 擂台下的观战者对眼前这一场景不知该做何反应。 一位化神后期的真尊,在百战城横行数百年的强者,此刻只想活着离开这座擂台。 背影仓皇如丧家之犬,哪里还有方才半分威风。 倒是季嵘鹄和另外几位这几日饱受城中修士欺凌的新入百战城的修士此刻挺直了腰杆。 以后,谁还敢将新入争锋天的修士当作猎取命气的饵食! 这一战,砚昭道友胜的实在漂亮! 就在所有修士都以为今日的热闹将到此为止时,姜丝突然动了。 她只是抬起右手,身后那尊尚未完全消散的百丈法相背后的九转龙环转动不休,她五指虚握,九道龙形虚影从环中游出,化作九条龙形锁链,破空而去后,直冲泰箬后背! “你竟然敢!” 泰箬的怒骂声响起。 到底是化神后期修士,哪怕已是强弩之末,姜丝依旧不敢轻敌,动手便拼尽全力! 泰箬的身形已经掠至擂台边缘,脚尖即将触及地面,可九道雷索还是缠上他的脚踝,如九条毒蛇紧紧绞缠! 他的身体被生生拽了回来,悬在半空,像是一具绝望的死傀! “臭丫头!” “放开本尊!” 他嘶声吼道,眼底终于浮现出恐惧。 “你你你......本尊愿意用命气和你交换!” “只要你......” 姜丝突然开口:“我的确需要你的一样东西。” 泰箬猛地松了口气。 只要这位女修不那么死板,那他就还有活路,只要他活着,来日,定要让这位女修以命作偿! 擂台下,季嵘鹄脸色一变。 她是从真正的修仙末日中厮杀出来的,人心险恶她再熟悉不过,砚昭道友手段虽高,但季嵘鹄却怕她处世不深,行事少了分果决。 此时泰箬的神情季嵘鹄再熟悉不过。 像是一条在暗处窥伺蛰伏的毒蛇! 如果砚昭道友放他离开,无异于放虎归山! 季嵘鹄:“砚昭道友,你......” 泰箬抢先一步急切道:“你要什......” 泰箬的话尚未说完,就见姜丝以引物诀摘下他腰间的储物袋,然后, 右手猛然一攥! 九道雷索同时收紧,雷光顺着索链涌上泰箬的身体,从他四肢百骸灌入,从七窍中喷薄而出! 雷光在泰箬体内炸开的瞬间,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你个贱......” 然后,就像他的法相一样,化作漫天灵屑。 夜风拂过,粉尘散尽。 擂台边缘空空荡荡。 台下鸦雀无声,姜丝收回手,雷索消散,法相终于隐入虚无。 季嵘鹄愣住了。 随后很轻很轻的扯起唇角。 姜丝站在擂台中央,衣袍上连一道褶痕都不曾有,她吞下一把丹药,低头看向自己又多了一道刻痕的命玉。 两道刻痕! 姜丝来到争锋天中还不到十日,竟就多出了两道刻痕! 这一速度前所未有! 但在场诸人都是亲眼见证姜丝踩着一位化神中期和一位化神后期的尸骨得到的这两枚刻痕,便又觉得理所当然。 姜丝的命道灰暗,所得命气比起旁人本就要打个折扣,若没有这一重压制,独自斩杀一位高于自己两个境界,保不准第三道刻痕都能激发出来。 姜丝并未在擂台上久留,转身跃了下去。 人群分流,自动的给身上战风未散的姜丝让出一条道。 季嵘鹄身边不远处的何畅脑袋恨不得塞进脖子里,垂着眼睛不敢乱瞧,生怕姜丝注意到他。 若不是何畅,泰漴未必会不出十日就找上姜丝,另外几位新入百战城的修士也未必会还没来得及适应,就如此快的走向绝路。 新入争锋天中的修士本就处境艰难,何畅为了自己活命,带着泰漴等人前来挨个找他们索命。 这件事......应该就这么过去了吧? 耳边静的出奇。 何畅的心猛地一颤,抬起头,发现姜丝正盯着自己,凤眼中尽是凌厉。 “何畅道友,” “请上擂台!” 何畅顿时脸色煞白! 哪怕姜丝连战三人,此时体内灵力虚匮,他也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是这个女修的对手。 这个时候上擂台不是上赶着送命么? 可是......百战城中的规矩,同阶修士之间的邀战不可拒绝。 百战城并不推崇高阶修士的滥杀,却永远欢迎同阶修士之间的厮杀!并且大为鼓舞越阶挑战! 姜丝再如何厉害,也和他是一样的化神初期! 何畅面上神情几经转变,最终改为无望。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性的战斗。 何畅能站在这里,自然也有两三样能拿得出手的底牌,但最终还是尽数泯灭于姜丝剑下。 姜丝走向城内时,何畅已身死魂消。 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挺拔背影,聚集于此的修士们互视一眼,眼中皆带着深浅不一的感慨和震撼。 这场战斗伊始时,谁又能想到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尾。 他们看着姜丝的身影消失在血雨腥风之中,心中莫名升起个念头, 百战城,似风雨欲来。 季嵘鹄身旁站着一位近几日饱受摧残的年轻男修,犹豫着问季嵘鹄: “我们不若寻求砚昭道友的庇护?” 这几日他手上虽也见血,但每一场战斗都在生死一线间徘徊,短短十日,竟让他觉得过了数年之久。 煎熬。 在百战城中待的每一日都极煎熬。 男修道:“能斩杀一位后期化神,必无人敢轻易招惹砚昭道友。” 季嵘鹄终于收回紧随姜丝而去的目光,她感受着体内一股因这位女修而激昂的烈火,面上尽是坚毅。 季嵘鹄缓缓摇头: “百战城中,” “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第932章 渡行者 姜丝这一战看似赢得顺利,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踩着泰箬在百战城中立威,她倾尽了多少底牌。 此时笼在袖中的手还在止不住的颤抖。 连战四人,且其中还有一位化神后期,光是灵力的消耗对姜丝而言就是极大的负担。 不过结局总是好的, 想来最近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人来找她的麻烦。 百战城的内城和外城并没有明显的区分。 姜丝只看到两堵青灰石墙向两侧延伸,消失在无尽暮色之中。 姜丝从泰箬的储物袋中拿出一枚玉符,按照玉符指引寻找泰箬的洞府。 内城比外城更为压抑。 姜丝沿着主街行走,此地擂台比外城少了许多,但每一座都更大,更为结实。 姜丝感受到不少神识的扫视。 她的灵觉太过敏感,甚至能感知到其中隐隐传出的惊讶和警惕。 一位化神初期的修士,史无前例的,走进百战城内城。 她一定是踩着另一位化神后期真尊的尸首走到这里来的。 这样的角色在他们眼中充满未知,没有人会随意招惹,至少......不会让自己成为第一位。 姜丝走进一处屋舍前,使用玉符解开禁制。 屋子有一处小院,院中荒芜一片,屋内布置简单,姜丝用去尘术清扫一遍,又在长榻上铺了一层用鸟兽绒羽织成的薄毯,这才坐在薄毯上拿出泰箬真尊的储物袋。 其中零零散散的装着不少东西。 灵石丹药最少,而姜丝最先拿起的,是其中几本册子。 姜丝明白,争锋天算不上真正的大千世界。 争锋天......更像是一尊蛊盅,需要他们这些从小千世界拼搏来此的修士们在这里再经历一场厮杀! 唯有胜者才能前往更为广袤的天地。 只是......这样的厮杀是扭曲的。 他们以天命为基准将人分为三等,运道昌隆者永享安逸,而运道灰暗者的成仙之机被彻底掐断,他们的厮杀不再是为了琅嬛天,而是为了......活着。 活着, 这对小千世界中化神修士来说并不困难的要求,在这里,成为需要拼尽所有才能短暂拥有的一线明光。 若知道从仙魔战场中离开后来到的争锋天中是这样一副光景,姜丝在魔战场上可还会如此卖力的争取战功? 此时,因身处内城少了几分命道压制的姜丝终于感觉神台清明些许。 她拿出青皮葫芦,灌了一口灵酒。 “会。” 对于这个问题,她回答的毫不犹豫。 魔战场上所经历的每一场厮杀,源自于姜丝想无愧于这一段光阴。 更是因为长生界,承载不起她的踏浪争流之心。 但凡能走出去, 姜丝一定会走出去。 姜丝翻看两遍泰箬储物袋中他的修炼手札,能修炼到化神后期,哪怕败在姜丝手上,也总有可供她借鉴之处。 最让她在意的,是其中一本书册上记载的一部夺命秘法! 其可让修士抽取他人命气! 只是有不少限制,比如若被施术者强烈反抗,秘法很难奏效。 想达到这一要求在百战城中倒是不难,有大把的修士愿意损失少量命气,换取当下的安稳。 可姜丝真将这一本书册捧在手中时,却感觉到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不知为何,她想到了长生界中道天阁修士所修的夺运秘法。 姜丝越看越觉得此两种术法精髓相通,有异曲同工之妙! 姜丝双眉紧皱,将几本书册收起,运转两遍沉香诀,暗自盘算起将来的路。 · 太初城,天命殿, 有一女修盘膝坐于楼台中庭,头顶正是高悬天穹的天命盘的最为中心一处。 她看到天命盘上无数交织命脉如星河倒悬,旋转不休。 天命盘每转动一圈,便有命气从盘面溢出,融入她的眉心。 女修身旁站着的不是旁人,正是当日姜丝等人初来争锋天时领路的那位紫衣接引使。 接引使见女修抬起手,掐起一个极为繁复的指诀,天命盘上的命纹骤然加速旋转,错乱命脉开始向外延伸,像是触手伸向争锋天的每一个角落! 她在榨取八座外围城池中那些渡行者的命气! 命气汇聚于天命盘,再经她的手,化作滋养自身的养料。 女修此时已化神中期圆满,就差一步,就可迈入化神后期。 “还不够。” 她低声说,声音清冷如玉磬,没有丝毫情绪。 紫衣接引使声音有些发紧: “明姝真尊,若再加大抽取,渡行者们寿命会缩短三成以上,这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苑明姝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仍落在天命盘上,过了许久,才不急不缓道: “那又如何?” 紫衣接引使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在整座争锋天最靠近天命盘的位置,紫衣接引使能感受到无数修士被强行抽离命气时的挣扎与绝望,他似乎听到了蝼蚁的悲鸣。 不过...... 的确,这一切,和明姝真尊毫不相关。 她只要尽快修至化神圆满,再以命道鼎盛之姿前往琅嬛天!成就炼虚道君! “百年太久,” 苑明姝的声音极为平静:“大道在前,多等一刻都是罪过。” 她知道,千百年里,从来没有一位执掌天命盘者如她这般强行抽取渡行者命气,动摇此界根基。 可是......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她说:“我不过是......替天行道。” 苑明姝笑了,笑容很淡,却也极美,像是雪落在刀刃上。 天命盘在她掌下转动不休,命气如潮水般从争锋天的每一个角落涌来,堆叠成阶,将她捧至极高处。 · 渡行者们很快便察觉出异样。 命道的压制更为强烈。 他们的丹田和识海仿佛被一层纱所遮蔽,再无清明可言,这一方世界似要让他们彻底溺亡其中。 这是怎么了? 正在修炼的姜丝被硬生生赶出入定之境。 她抬起头,似感知到了什么,走出无门,抬起头,她竟看到了...... 姜丝也终于明白,渡行者存在于争锋天中的意义。 第933章 交易 姜丝看到了什么? 今夜无月,姜丝抬起头,看见数以万计的命气丝线从争锋天中每一个角落升起,汇聚成紫金色的洪流,涌入几乎遮蔽整座天穹的天命盘中! 粗的细的,亮的暗的,有的已成断流,断口处垂着暗淡的光,这是渡行者被天命盘强行抽取的余命! 天命盘贪婪地吞噬着所有,映入姜丝眼中的盘面因命气洪流汇聚而明亮,随后,又倒灌入太初城中,成为滋养天选者的甘泉和沃土。 从两仪,三光和六合城中飘向天命盘的命气稍暗,这是天命盘对命道尚可的修士们的容忍。 这一幕,争锋天中的万千修士中,唯有拥有九天劫瞳的她一人能看到。 这一份震撼,以及对天命抉择一切的反感,也唯有姜丝一人正无声咀嚼。 这命气洪流中, 也有属于她的一部分。 敲门声打断了姜丝的思绪。 门外站着一位老者,面容半隐在黑暗之中,姜丝只能看到他瘦削的身形和垂在身侧枯槁的手。 姜丝正思索老者半夜来访的缘由,还未出声,就听院外人道: “老夫,是泰箬的族叔。” 姜丝:? 弟弟来找茬,弟弟死了,哥哥来了, 哥哥死了,叔叔来了, 叔叔死了,更老一辈的族叔又来了? 泰家莫非是百战城中的一个势力盘根错节的大家族? 念头转了转,姜丝下意识以为这老者是来朝自己寻仇的,可他感知不到老者身上的半分杀意。 这位老者......是化神圆满。 且不是如泰箬那般气息虚浮的普通化神,其周身灵息浩瀚如渊海,若战,一定会非常棘手。 她的胜率,最多不过三成。 三成的胜算,对初期化神而言实属不算低。 老者站在院中,负手而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丝到底还是推开院门。 “你倒是很镇静。” 泰衡在毫不遮掩的打量姜丝。 姜丝道:“在下再如何厉害,修为也不过化神初期。” 就算被泰衡斩杀,也远远凑不成一道崭新的刻痕。 刚想到刻痕二字,姜丝向老者腰间看去,那里系着的命玉上竟有足足九道刻痕! 且第十道刻痕处已有灵光隐现,竟似就要生成! 进入百战城,人人都说千百年来无一位渡行者凑成十道刻痕走入琅嬛天,可现在姜丝眼前就活生生的站着一位半只脚迈入琅嬛天的人。 姜丝看到泰衡命玉的这一刻,心中生出的并非艳羡和愤恨。 而是对来路终有明光的感慨。 姜丝将心中震惊压下,定了定神,开口道: “深夜来访,前辈总不会是来找晚辈闲谈。” 泰衡枯哑的笑声传来: “你且宽心,老夫不是来找你寻仇的。” “泰漴,泰玄和泰箬三人和老夫虽同为泰家修士,可争锋天中唯看命道,百战城中只看拳头,” “你拳头比他们大是你的本事,老夫这儿不兴寻仇这一套。” “老夫今日来,是有一桩交易要同你做。” 泰衡开门见山,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指尖轻弹,玉简悬浮在两人之间,表面流转着青灰色的光芒。 “此法,名唤《剥命术》,可剥离命气中沾染的因果怨孽。” 姜丝闻此顿时来了精神。 无论是运道,还是命气,从旁人身上剥离化为己用,一定会沾染属于原主的浓厚因果。 因果沾身,日后道途必然不顺。 姜丝对这剥命术的确有十分浓厚的兴趣,只是她并未展露出来。 泰衡也不急,负手踱了一步:“老夫要的,是你的剑诀。” 姜丝已经惊讶到不那么惊讶的地步了。 自己这一剑诀和玉清道尊应为一脉相承,在仙魔战场上时就曾因此被认为是道尊传人,没想到来了争锋天中,这剑诀还是香饽饽一样的存在。 “小友应该知道,这笔交易对你而言,不算亏。” 在争锋天中,最重要的便是命气。 有夺人命气的术法在手,又有剥命术斩除因果怨念,有这两部术法傍身,几乎可以让姜丝安稳无虞。 保不准在百年之后,她能和面前的老者一般触及十道刻痕,攀一攀琅嬛天的门槛! 姜丝不动声色的问:“晚辈这剑诀的确品阶不低,可晚辈并不觉得,其稀罕到让前辈半夜到访想要交换的地步。” 老者猛地一皱眉:“你难道不知道,你那剑诀是......” 他猛地住嘴,将剩下的话隐入明暗不定的目光中。 套话失败的姜丝也不气馁。 她似乎是在思考,月光落在两人之间,玉简上浮动的青光和姜丝的影子交织在一起,显得此方天地愈发静谧。 姜丝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很淡:“多谢前辈美意,晚辈......不换。” 泰衡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并不恼怒:“为何?” “剥命术于我等渡行者而言有大用,其此术城中唯有老夫一人学得,你今日拒绝这一交易,可知来日被夺人命气留下的因果怨孽纠缠时,不会后悔?” 姜丝抬起眼,目光清冷如井中月: “这剥命术当真能将因果业障完全斩除?” 听她如此问,泰衡不说话了。 当然不可能,斩除因果业障,除了大千世界中都算罕见的几样天地奇物,唯有触及道则真意的道术才能做到。 而修习道术的基础,是对道意的理解,这些可不是书卷上能写明白的。 泰衡拿出的玉简上记载的术法或许可以让姜丝不被业障反噬,可谁又知道会不会导致什么旁的问题。 姜丝拒绝的不算犹豫。 她回老者时也十分果断:“晚辈从不做后悔的决定。” 泰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他将玉简收回袖中,转身向院外走去。 很快,脚步声消失在街道上,院中只剩下月光和风声。 姜丝站在原地,看着泰衡消失的方向,关上院门时,似乎也将整座百战城中浮动的月光一起隔在门外。 剥命术。 姜丝口中喃喃此三字。 她的确不需要, 因为姜丝从头到尾都不打算对他人施展夺人命气的术法。 长生界中的姜不归意欲夺舍她前往大千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夺运秘法让人彻底与大千世界无缘,可谁又知道这夺命之法会不会让施术者付出同样的代价。 姜丝敢拿自己性命做赌,却从来不敢拿自己的道途做赌。 这一想法看似相悖,但在姜丝眼中,正合她晋阶化神时所历心魔劫时,所悟的那一句“以命证道途之长”! 姜丝看着空中向天命盘奔涌而去的命气洪流,突然道: “我不打算对旁人施展,却并不代表不能对自己施展。” 姜丝回忆自己方才在书册上看到的手诀,伸出手,似握住一根无形丝线,也像是握住一线如水月光。 指尖轻捻的那一刻,她听见一声极轻的铮鸣,如弓弦拨动,似余音在体内回荡。 她轻轻一扯,丝线应声而断。 命气抽离的瞬间,姜丝的脸白了一分,她指尖微颤,却没有停。 她松开手,丝线在夜风中飘荡,随后汇入飘向天命盘的紫金洪流。 与此同时,识海中传来一道声音: 【目标:苑明姝】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命气一线】 【恭喜你获得奖励:命气一缕】 第934章 升元丹 苑明姝? 天命盘的另一头,竟然是苑明姝? 姜丝没有忘记,在自己化神心魔劫时,那位过于突兀的出现在玉尘峰上的女修,当时其力挽狂澜,帮助昆仑守住七宗前三的位置。 心魔劫中发生的一切本该基于过往所经历的一切。 唯有这位女修,出现的太过突兀。 而现在,与她同名之人正执掌天命盘,肆意抽取万千渡行者的命气。 这是巧合么? 绝对不是。 姜丝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 她只觉得哪怕劫瞳之中命气汇聚成紫流,可这一片天穹......也还是太过灰暗。 得到系统返利的一缕命气,姜丝受到的命道的压制小了些许。 而对于返利系数仅有“三十”这一点,姜丝也并不意外。 无论是争锋天,还是她今后想要前往的琅嬛天,其中修士的修为境界虽比长生界要强上太多,但相对于新一片天地又实在太过普通,返利系数重新计算也是正常。 如此,姜丝倒是在百战城中相安无事的修炼了一段时日。 她修为只在化神初期,在初入争锋天时又是众目睽睽之下测算的命道灰暗,内城中没有修士会将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姜丝只坚持每夜对自己施展一次夺命术,以获得系统返利。 返利所得的命气极为纯粹,不含半点因果业障,比起朝别人下手所得的命气要让姜丝安心的多。 天命盘的抽取从未间断,姜丝手中的命玉上却又于一日夜间多了一道刻痕。 第二日,争锋天中突然有了不小动静。 遮蔽天穹的天命盘后竟浮现无数金光,而金光炸开的瞬间,城中所有修士皆如浪潮奔涌而出,以热切到近乎贪痴的目光看向从头顶坠落的金光。 那些散发金光的......是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 这是每十年一次的天赐日。 这一日,会有无数珍宝如雨点倾泻而下,丹药,法器,甚至功法玉简和灵石矿脉的,皆裹在金光中坠向大地。 可是,差别显而易见。 金光如瀑,从九天倾泻时,太初城中的天选者伸手接住径直坠向他们掌心的丹药,有人看了一眼丹纹后竟随手丢给身侧之人,更有几样宝物落在街道上无人拾起。 三座内城中,地承者们则有序的以各自积累的功劳换取法器丹药等物。 唯有外城的渡行者,会为了一枚丹药在血泊中扭打成一团。 坠入外城的金光,不足太初城中的百分之一。 此时, 苑明姝站在天命殿前,看着主动落向自己掌中的珍宝,神色没有一丝半点的变化。 九转还魂丹又如何? 等她前往琅嬛天,迈入炼虚境,这些都不算什么。 城中其余天选者在无数珍宝中挑挑拣拣,神色从容自得。 身处这一片争锋天,他们过得竟比从前在小千世界中还要惬意。 外八城, 这几日擂台上的厮杀尤为激烈。 宝物的归属,得由拳头来说话。 演武场上,正巧有一柄长剑从天而降直插在擂台中央,无数人伸手去夺,等反应过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在无意中竟冲上了擂台。 最后,只有一位胜出者能握住剑柄,其余人......只会连同性命一同丢去。 混乱, 这几日外城前所未有的混乱。 金光中的珍宝对于化神修士而言实在称得上稀有珍贵,占得一件,便能在争锋天中保证他们的性命。 甚至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命气来交换。 院中,姜丝也注意到了那些从天而降的金光。 这些,是琅嬛天的施舍。 是他们给渡行者于无望中留下的希望。 是他们不时给蛊盅中投下的养料!他们要让蛊虫们厮杀的更为激烈! 许是这些时日一日不停的抽取炼化命气,正好有一缕金芒落在姜丝院前。 其中裹着的,是一枚丹药。 苦甜的药香中,姜丝闻出来了,这是升元丹! 足以让她突破到化神中期的升元丹! 姜丝的动作已极迅速,在金光坠下的瞬间就已冲出门去。 可内城中的其余修士速度丝毫不逊色于她! 有一老者盘不知从何处猛地窜出,灰白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沟壑纵横,正是那一日想要和姜丝做交易的泰衡! 他也要夺这升元丹! 姜丝身形一掠,三十丈距离瞬息而至,泰衡正站在她身前三丈处,双手拢在袖中,弓着背,看似弱不禁风,可一双浑浊的眼中透着的幽深之色却如深冬潭水,看不见底。 随之扑来的,是极强劲的威压。 光是这威压就让人忍不住的生出退却之心。 姜丝一咬牙,拽出一条葫芦藤,藤上青光一闪,酒香弥漫间姜丝已将升元丹握在手中! 泰衡双眼猛地一寒,刚想拔刀,就见面前那女修反掌一推,又将升元丹主动送到了他手中。 泰衡:? 姜丝却已收敛气息,站定在原地: “此等宝物,晚辈不过化神初期,如何敢争,” “就算握在掌中,也该赠给前辈。” 第935章 上元破境丹 泰衡:? 这是什么情况? 在姜丝握住升元丹的那一刻,泰衡已经想好该如何让这位女修将丹药给吐出来。 谁知下一秒对方又将丹药拱手相让? 那刚才的争抢有何意义? 难道是想要拿自己练手? 若这女修真的抱着这个念头同他争抢升元丹,泰衡本该生气,可当下这情形,心中怒火无论如何都攒不起来。 泰衡实在摸不着头脑。 他半信半疑的接过灵丹,甚至用了些时间辨别真伪,直到确定手中的丹药并不有假,这才满脸狐疑的冲姜丝点点头,转身离去。 姜丝也算松了口气。 化神圆满的泰衡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存在,若非必要,姜丝并不想和对方起冲突。 【目标:泰衡】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升元丹一粒】 【恭喜你获得奖励:上元破境丹一粒】 听到最后几个字,姜丝微微一怔。 上元破境丹! 系统返利的竟然是此物! 若说升元丹可以让化神修士修为稳步提升到下一阶段,那么上元破境丹则可以在突破的同时消除快速提升带来的任何负面效果,将丹田灵力,识海和肉身强度,全部完美提升到下一境界! 这一丹药在长生界中早已失传,在道魔战场上姜丝曾听说用极大一笔战功可换来一枚上元破境丹,可当时她为了稳住前三的名次,并不敢随意动用。 没想到今日倒是借系统之手得了一枚。 姜丝并不犹豫,化神初期的修为不足以让身处争锋天的她拥有绝对的安身立命的自信,而因受命道压制,她即便已经触碰到下一境界的门槛,想要迈过这一步,依旧难上加难。 这个时候,姜丝并不想考虑对上元破境丹最大程度的利用。 她要让自己以渡行者之身在命道至上的争锋天中,争得一席之地! 此时,自琅嬛天中朝外围八城落下的不多的珍稀灵物均已有得主,这一场混乱血腥的躁乱终于结束。 稀薄的命气飘向天命盘,其源自于在这一场混战中死去的人。 姜丝也只是感慨了一句,这条争仙之路上,殒命,是一件再常见不过的事。 关上院门,走回屋中,她开始炼化上元破境丹。 明心蒲团上,姜丝掌心托着上元破镜丹,此丹丹体浑圆,通体呈青金色,表面纹路千百,似星图倒影浓缩其中,吞吐着极淡的毫光。 姜丝此时状态已至圆满,她缓缓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温润的灵力从丹田炸开,似春水融冰,一寸一寸地渗入经脉,骨骼和血肉。 灵力所过之处,暗伤皆被抚平,似涸地降春雨,整具道体重获生机。 丹田在迅速扩充,灵海旋转,每转一分,便多一分凝实。 识海之中,银白色的月华之力陡然大盛,三元录疯狂运转,犹如饕餮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道体也变得愈发致密坚韧,经脉拓宽,其中灵力奔涌如江。 姜丝能感受到,这具躯体在掌握比之从前强大百倍的力量。 终于,瓶颈被彻底冲破。 这一刹那,丹田与识海同震,元神显化! 姜丝看过道书不少,书上曾有言,化神之初,元神虽成,却如婴孩初诞,形质尚虚,神光内敛,居于泥丸宫中,需以自身精气日日温养,方得渐长。 姜丝化神之初的元神比寻常修士要凝实不少,却也形如薄雾,眉目模糊。 而此刻,随着上元破镜丹的药力洗髓伐脉,那尊端坐于泥丸宫中的元神终于再得蜕变。 原本虚淡如烟的轮廓骤然凝实,其在灵力千万遍的洗刷中如一块被反复淬炼的美玉,通体莹润,不见半点杂质。 元神的骨骼,经络和脏腑依次显化,虽是虚影,却纤毫毕现,仿佛一尊微缩的真人。 泥丸宫中,元神眉心亮起一点紫光,赫然和姜丝眉心中的紫霄玉枢符完全相同! 其代表雷尊权柄!可号令天下诸雷! 这点雷芒迅速蔓延至元神全身,从眉心到咽喉,从咽喉到心口,从心口到丹田,一路贯通,最终将在四肢百骸中流转不息! 道书中称此为元神开光! 这一过程耗时最久,而姜丝最不缺的便是耐心,自有足够的底气慢慢的磨下去。 可是,天不随人愿。 毕竟......这里是争锋天!这里是百战城! 此地,命道至上!而姜丝,只是不受天命所眷的渡行者! 哪怕她手中剑再如何锋利,身处城中,她的满身锐气终究会被磋磨殆尽。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精准地碾在姜丝周身穴窍上,这股力量飘渺无比,无从界定,却想要将姜丝扩张的识海逼回混沌,将淬炼过的根骨打回原形! 天道不允渡行者仅凭借一枚丹药就顺利突破。 这里是外城, 而不是太初城。 感受到命道的压制,姜丝垂着的眸子中唯有冷意。 元神眉心处的紫霄玉枢咒骤然爆开一点紫芒,初时如针尖,转瞬便如燎原星火,化作无数道耀眼的紫色雷光从元神眉心直贯而出! 雷光所过之处,命道压制如同被烈焰舔舐的霜雪,嗤嗤作响,寸寸消融! 最终,命道的压制如潮水退却,眨眼间便从姜丝周身撤得干干净净! 命道压制又如何? 她姜丝有坚心一颗,自当无物不破! 姜丝趁势将一鼓作气,雷芒彻底融汇于四肢百骸! 至此,姜丝的元神已具备独立的感知与运化之力,不再完全依附于肉身的精气供养。 最后则是窍穴, 元神周身逐个浮现出三百六十五处细微光点,正对应修士体内三百六十五处窍穴。 这些光点明灭如夜空繁星,随着姜丝的呼吸一同吞吐灵气。 正如道经中所写:元神通窍,则天地灵气可直入泥丸,不假经络。 从此往后,即便姜丝肉身沉睡,元神也会在泥丸宫中一刻不停地吐纳灵气,淬炼自身,这便是化神中期与初期的最大不同。 终于,姜丝内视泥丸,玉质元神同时缓缓睁开双眼,元神的目光沉静如古井,与姜丝对视时,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化神中期的元神已可短暂离体,不必再藏于泥丸宫中受肉身庇护,其可观四方,听八极,甚至以神念与人交锋。 突破之事已了,姜丝又打坐数个周天加以巩固,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石室外,夜色正浓。 天命盘上命气洪流流转不歇,姜丝站起身,双手一捻抽取一缕自身命气,让其融入盘面, 与此同时,周身命气再涨一缕。 第936章 怎么可能? 太初城,天命殿中, 苑明姝眉头猛地一皱。 她抬头看向天命盘,最终从万千命线中寻到一根。 这本是一根极灰暗的命线,在天命盘上丝毫不起眼,可现在,于沧渺夜色中正如灿星熠熠生辉。 这很不同寻常。 争锋天中,不该有这样的变化。 此地,万事万物皆该被天命盘所掌控,苑明姝毫无顾忌的操纵天命盘抽取命气,无论是外城还是内城,城中修士均应命气稀薄,唯有她一人,皎洁如月。 可现在,出了一个变数。 苑明姝最讨厌的便是变数。 她抬手,隔着百丈之远朝天命盘轻轻一点,盘面上无数纵横交错的纹路骤然加速流转,那道暗淡的命线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攥住,随后猛地绷紧! 苑明姝闭上双眼,指尖在盘面上轻轻一拨。 天命盘发出一声低沉嗡鸣,命脉震颤,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命道压制顺着丝线直扑而下! 像是要将姜丝刚刚突破的境界压回原形,要让本就算不得明亮的命道彻底熄灭。 苑明姝看着盘面上那根剧烈颤抖的暗色命线,其如一根被狂风撕扯的弦,随时就要绷断。 苑明姝眼中没有残忍,更没有快意,只有近乎纯粹的冷静。 毕竟,从始至终,她做的,只是扫清这条争仙之路上或许会存在的障碍罢了。 此时,百战城中, 姜丝几乎同时感受到重新将自己笼罩的命道之力。 修炼速度瞬间崩盘。 百战城中的灵气本就不能与太初城相比,甚至比起长生界中某些洞天福地都远远不及,根本支撑不了化神修士的修行。 命道压制因苑明姝而加码,姜丝每次运转功法都像在淤泥中跋涉。 灵力在经脉中流动的速度慢了数倍,运转一个周天往往需要数倍时间,甚至好不容易积攒在体内的灵力,也会无缘无故消散近半。 像是丹田有了个窟窿。 丹药的效果也大打折扣,寻常丹药服下后,药力在体内化开的速度比之前慢了数倍不止,姜丝能感觉到药力在体内流转,却无法将其完全吸收。 命道压制至此,哪怕姜丝再如何努力,这辈子也难以在争锋天中突破到化神后期。 最为彻底的,是命玉上的三道刻痕竟直接崩碎一道! 这些时日通过系统返利所得的命气再次消散一空。 这无异于将姜丝前往琅嬛天的路彻底堵死! 只要苑明姝不想,姜丝永远凑不齐十条刻痕! 这是争锋天中掌盘者所拥有的对此界修士生杀予夺的权力! 姜丝定定的看了手中命玉许久,最终,她将命玉收起,做出了一个决定。 自那日起,姜丝依旧每日自斩命气获得系统返利,可是系统返利所得的她再也不直接加诸于身,而是全部储存在系统空间中。 系统本不愿储存如此虚无缥缈的东西,可架不过姜丝连番劝说,再者......到底绑定近百年了,破例一次......也正常吧? 这一次,姜丝的命气始终稀薄。 她知道,自己命气逆增恐怕引起了苑明姝的注意,既如此,她便伪装出对方想要看到的假象。 她要在合适的时机,积攒足够多的命气,给对方一个足够惊掉下巴的惊喜! 而天命殿中,苑明姝看着命盘上那一缕黯淡到几乎就要消失不见的命线,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继续沉浸修炼。 自那日起,姜丝不曾踏出百战城中小院一步。 若问姜丝恒心如何,当如江水日夜东流, 若问姜丝决心如何,当如锈蚀剑柄,唯有剑锋寒光难灭难掩。 姜丝终日只做两件事, 其一是自斩攒命。 其二,则是探求自己领悟颇深的因果之道。 姜丝要找到天命盘和城中万千修士所系的那一线因果。 她要......斩断它! 这个念头堪称大胆。 再争锋天中天命盘的绝对掌控下,正常人本不该生出忤逆之心。 任何妄想违逆天命盘统治的人,都该成为浇筑天选者通往琅嬛天的登仙梯! 可姜丝从不顾及这些,她要做的,从来都是由心之举。 姜丝为此甚至停下在命道压制下进境接近于无的修炼,她终日枯坐于院中,在日光月华交替之下静静冥思。 哪怕神思受命道蒙蔽,可她自信过往成书,总有翻到答案的那一日。 姜丝整夜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天命盘的命气丝线,看它们如何缠绕,如何分流,如何在天命盘的盘面上汇聚成命气洪流! 看得久了,她终于从那些纷繁复杂的丝线中,看出了一丝明悟, 其为......承负。 道书有言,承者为前,负者为后。 天命盘为何能抽取万千修士的命气? 每一位修士在踏入争锋天那一刻起,便承其因, 此因为何? 为入其疆土,受天地之养! 而承其天地!受其樊笼! 自该担其果。 姜丝将这一丝明悟紧紧抓在掌心,她要将樊笼和束缚彻底斩断! 她要从根源上彻底截断天命盘毫无顾忌的掠夺和抽取。 这一日,姜丝依旧盘膝坐于院中,闭上眼,心神沉入泥丸宫。 玉质元神正端坐于其深处,眉心紫霄玉枢咒流转不休。 姜丝并没有催动雷光,只是将全部的意念凝聚成一柄无形的刃! 这柄刃,暂无其名。 “道经有言,从无住本,立一切法。” 因果之所以能成,是因为有所住。 她睁开眼,抬手,指尖凝出的无形之刃上没有半点灵光,像是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一圈一圈,无声扩散。 她将刃对准自己,对准映入劫瞳之中自己和天命盘之间那一缕将断未断的游丝! 对准游丝背后的因果之根! 随后, 斩下。 因果,断了。 太初城中, 苑明姝猛地一拧眉心,她抬起头,看向头顶天命盘,面上的镇静再也不见。 “怎么可能?” 第937章 一人之益 这争锋天中,竟然有人摆脱了天命盘的掌控! 苑明姝甚至不知道那人是谁,用的何种手段,可就这样摆脱命道的束缚,成为争锋天中最自在不过的人。 可是......事情本不该如此。 那些渡行者应该在蛊盅之中相互残杀,最后由她摘取胜利的果实,不该有任何一只蛊虫跳脱出来。 这一枚蛊盅,应该牢牢握在她手中才对。 苑明姝心中的笃定和镇定因为姜丝而缺了一角。 这种让她不安的隐患,在这一座争锋天中,必须尽早灭除。 她绝对不能放任这种存在前往琅嬛天,和她争仙之一道。 可是......该怎么办? 争锋天中十二座城池不可互通,哪怕是执掌天命盘的她,想要前往另一处城池也要付出极大代价。 苑明姝垂下眼睫,遮住其中万千思绪。 · 谁都没想到下一轮的天赐日会如此快速的到来。 不过三年,又见金光如瀑。 这一次,自天穹撕开的裂缝中降下的珍宝比往年更多,眼见太初城中似下了一场金雨,外城修士几乎看花了眼。 眼中的羡慕和贪婪交织,几乎从眼眶溢了出来。 百战城中的修士已早早冲出屋舍,争抢起最容易争夺珍宝的位置。 争锋天中并不适合灵草生长,虽灵气不竭,却没有灵石矿脉,此界修士的一应所得,除了从其他修士处掠夺,只能来自天赐日。 心中的期盼悬得极高,连泰衡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 “不知这一次琅嬛天会赐下何物。” 那一枚升元丹让他本已圆满的修为到了极致圆融的地步,再往前迈出一步,便是炼虚境! 争锋天中只有化神境修士,一旦他迈入炼虚境,不为此方天地所容,便理应前往琅嬛天。 一切,都指望着今日天赐。 可是...... 结果太过出人预料。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日头渐晚,百战城中有人站了起来,有人跃上屋顶,有人爬上城墙,却见不到半点落在此方城池中的金光。 竟然没有一道金光落入外城! 其实在天赐日刚开始不久城中修士就察觉出不对,只是又用了半日才终于相信这一事实。 他们像是被彻底扼住了咽喉,有人满脸急愤,疯狂得揉搓着自己的双眼。 终于忍不住指着头顶的天命盘吼道: “琅嬛天也和命道一般,如此苛待我渡行者!” “一道金光不给我外围八城!凭什么!” 极度的愤怒中,有人开始笑。 像是被逼到了绝路,笑着笑着,声音渐歇,只是仰着头望着太初城的方向,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心中的怨怒无处发泄。 因为操纵这一切的,是琅嬛天,是他们无力抗争的命道! 有人胸腔内撑着的一口气突然便散了,在城墙根边一骨碌坐下,一动不动,犹如石雕。 争锋天的外城从来不曾如此安静过。 这里站满了不为命道所眷,却也最为不屈的一拨人,因为不是这样的人,根本活不下来。 今日,不只是百战城,争锋天中外围八城不曾落下一道金光,不曾降下一件珍宝! 其实,在争锋天中的这些年,命道的偏颇他们已经习惯,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可这一次,被琅嬛天彻底的无视,也将他们心中的希冀彻底掐灭。 被掐灭的不只是这一轮天赐日得到珍宝的可能,更是最后一分踏入琅嬛天的希望。 有一种他们从来不敢想,也绝对不会接受的事实呼之欲出。 他们...... 已被舍弃。 “不对!” “你们看!” 有人失神的目光突然聚焦于一处,他们腾的站起身来,指着某一处的手在疯狂颤抖。 “有!” “有金光!” 死水被打破,泥沼被搅动。 有一道金光携带着让八座外城都无法忽视的灿芒,径直落在百战城内城的某一处! 所有修士的目光从绝望的空洞中骤然燃起一团火,直直地盯向同一个方向! 其灿然灼目!恍若带着煌煌天威! 其从天穹深处劈落,像被神明掷下的长矛,撕开云层!撕裂暮色!将整座百战城照得如同白昼! 这一道金光亮得骇人! 从天际垂落到百战城内城,将方圆百丈尽数笼罩在金辉之中。 大地震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灼热的,也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股气息人们太过熟悉,其和琅嬛天同根同源,是前一刻他们以为得永远无法企及得乐土!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 而金光坠落之地不是别处,正是百战城中......姜丝的小院。 姜丝此时心中毫无欣喜可言。 在如此耀眼的金柱之中,只有一枚珠子。 这枚珠子的确来自琅嬛天,但却只是一枚最为普通的凝气珠! 其仅能用来帮助炼气修士凝聚灵力,品相一般,在长生界中甚至难入筑基修士的眼。 而此时,这枚珠子落在姜丝手中,然后......咔嚓一声裂开,成了随空淡去的袅袅白烟。 这就没了? 的确,声势浩大的金光之下,姜丝什么都没得到。 不, 她得到了八座外城中所有修士的注视。 她成了众矢之的! 姜丝当然明白,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恐怕就是那位执掌天命盘的苑明姝。 自己斩断和天命盘之间的因果,终是让自己成为苑明姝的眼中钉,肉中刺。 苑明姝来不了这百战城, 所以,她要借百战城中所有修士的手,杀了姜丝! 百战城内城的一处巷口边站着一位男修,金柱披着的金光落在他身上,让那张清俊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商陆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指着那道被金光包裹的珠子道了三字: “破界珠。”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恰好可以让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此珠可助修士斩断命道枷锁,直接攒满十道刻痕。” 一片安静中,商陆继续道:“难怪天赐日外城不曾降下一宝,” “原来是因为我百战城中落了件如此珍贵的宝物。” 这句话像是将百战城内城的修士瞬间点醒。 难怪! 原来如此! 他们今日希望落空!概是因为有人得了这一枚破界珠! 这是舍万人之利,攒一人之益! 争锋天中十二城之间的修士无法使用传讯符相互联系,可这位商陆却有一位有幸被天命盘选中久住太初城的孪生姐姐,二人之间另有手段可互通消息。 商陆突然如此说,恐怕是从太初城那儿知道了什么! 所有人看向姜丝屋舍的目光顿时热切无比。 若说这只是一件普通灵物,他们可能会犹豫是否加入这场注定激烈的争夺中, 可若其上承载着他们前往琅嬛天的唯一机会...... 不用犹豫! 他们要踏平这一座小院! 他们要得到破界珠! 商陆自然看到众人眼中的锐利和锋芒,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为姜丝惋惜,又像是在为即将发生的事而默哀。 “道友,” 他心中暗道:“此事,怪不得我。” 随后,商陆迈步,朝人群中走去。 第938章 请我出手 太初城,天命殿中, 商邬站在下首处,将从弟弟商陆处得知的情形尽数告知苑明姝。 其实,不需她多说,通过天命盘,苑明姝已能感受到百战城中浮动的人心。 何止是百战城,若非城池之间不可随意跨越,恐怕其余外城的修士也都赶至姜丝小院外,想要争夺这一枚并不存在的破界珠。 “姜砚昭?” 苑明姝听到这个道号,只觉得很是耳熟。 她很快便回忆起耳熟的缘由。 她曾入此女的心魔幻境,她曾想让姜砚昭无缘化神!来不到这争锋天! “原来......是你。” 苑明姝的眉皱得更紧。 当年的她和姜丝素不相识,为何如此做? 当然是因为通过命道,苑明姝早已窥探到自己将来或有一劫,而这一劫便来自这位道号砚昭的女修! 苑明姝施展秘法入姜丝心魔劫,当时,她听闻灵根尽断的姜丝离开昆仑,应是诸多尝试后心灰意冷,以为此女已放弃仙道。 按照这种情形发展,姜砚昭被心魔吞噬是可以想见的事。 再加上将一缕神识投入他人心魔劫对命气的损耗十分严重,苑明姝不得不提前抽身离开。 没想到今时今日,这位女修竟然好生生的站在这争锋天中,且正好是天命盘下唯一的变数! 她竟然走出来了! 苑明姝既知自己有一劫将应在姜丝身上,想要在争锋天中将其除去的心便愈发浓烈。 她绝不能放任姜砚昭前往琅嬛天! 不过......按照眼下的情形,这位女修哪怕再如何厉害,也绝对不会是百战城中如此多化神后期真尊的对手。 这是苑明姝专门为姜丝一人下的金雨。 只是不知,对方能否承受得住。 苑明姝缓缓吐出一口气,可哪怕眼下事态发展得再如何顺利,谨慎如她,始终难得安心。 · 百战城中, 姜丝的院外已站满了人。 化神后期修士足有十余位,中期化神近百,更有数不胜数的初期化神来凑热闹。 混乱的灵威交织于一处,躁风四起。 渡行者们黑压压地挤在窄巷中,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心中的急切溢于言表,却没有人率先出手,生怕成了旁人的垫脚石。 商陆站在人群之外,他看着那扇紧合的院门,嘴角翘起,笑得如沐春风。 也唯有他,还有院中的姜丝清楚,哪有什么破界珠,有的,只有一枚已经毫无踪迹的凝气珠罢了! 可惜, 人人都见了那道浩瀚无比的金光! 如此,哪怕姜丝再如何辩驳,就算她立下心魔誓言,也无人会相信她! 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姜丝为了私寐破界珠的借口! 唯有死,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天赐日,是苑明姝亲自吹起的讨伐姜丝的号角。 院中,姜丝睁开眼。 她听得到门外的嘈杂。 很快,短暂的和平便维持不住。 泰衡站出身来,猛地拍出一掌! 小院的大门在灵力冲击下碎成齑粉,烟尘弥漫中,泰衡负手而立,化神圆满的威压如潮水涌入院中。 身后,无数目光紧紧锁死烟尘中央那道模糊的身影,眼中尽是觊觎。 “交出破界珠。” 泰衡在百战城中是资历极老的那一拨人,他声音不高,却压得院中乱石震颤不已。 “此珠唯有一颗,却绝不该属于你,” “交出来,老夫做主,必保你安稳无虞,众人各凭本事争夺,若不交......”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商陆站在人群边缘,倚着墙,双手抱臂,目光平静地看着即将散尽的烟尘。 他已经能料想到姜丝苍白着脸试图解释的场景。 谁会信? 她毫无证据的解释注定被愤怒和贪婪所淹没,百口莫辩。 在百战城中无趣了这么多年,商陆觉得将要发生的这一幕一定很有意思。 终于,烟尘散去。 姜丝将泰衡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若她真有破界珠,一定无比乐意拿出来赠与他人!化解众人仇视之余,顺便薅一笔系统返利! 可是她没有。 众人目光之中,姜丝脊背挺直,她的目光从泰衡身上扫过,似不经意的划过商陆,却让后者身形一僵,似被猛虎盯上。 身为化神后期修士的商陆脸色顿时极为难看, 他竟然被一位中期化神给唬住了! 将气怒压在心底,在众人就要再次开口之前,商陆突然道: “破界珠已经和她融为一体,” “我们必须......” 他刻意拉长语调,声音中带着种若有似无的恶趣味:“杀了她,才能将破界珠取出来。” 这句话瞬间将本就急躁不已的众人心中贪念点燃。 有一位壮汉站出来道:“不过一位化神中期的女修!” “你们不敢,老子来杀!” 商陆清俊的脸上并无得意,可看向姜丝的目光却带着满满的嘲弄。 他在看一场好戏。 商陆的姐姐商邬已和他说过,只要将姜砚昭彻底按死在百战城中,明姝真尊便可以破例,在今后的每一场天赐日中照顾他三分。 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这几乎是白得的好处,商陆怎会拒绝。 他等着姜丝用命给他换来无数珍宝。 泰衡抬手,压住人群的骚动,目光虽锋锐如刀,但到底顾及当初那一枚姜丝拱手让出的升元丹,没让身后修士直接动手。 泰衡道: “破界珠若拿不出来,便如商陆小子所说,我等亲自来取!” 姜丝看着众人,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虽淡,却让人心里发毛。 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一字一句,不疾不徐: “你们说得对,破界珠,确实在我体内。” 商陆愣住了。 这位女修在说什么! 这是疯了还是傻了! 她哪里来的破界珠! 难道以为承认自己就能保住一条命么? “但它给我的,并非破界捷径,” 姜丝的声音骤然拔高,压过了所有人的喧哗,“它给了我另一种能力,” “一种......斩断命道枷锁的能力!” 在众人惊愕无比的目光中,姜丝直接另辟蹊径,反客为主! 她此时的状态甚至称得上悠闲,却让商陆面色骤黑。 她说: “我可以帮你们摆脱命道压制,而前提是,” “你们需要......请我出手。” 第939章 信你一回 好生张狂! 请? 这位女修竟然当着近百位修为和她相当,更甚至不少强过她的修士的面,说他们要“请”她出手? 不对! 他们现在该震惊的并非这一个“请”字,而是这女修说的......她可以帮他们斩断天命盘的压制? 这怎么可能? 在争锋天中活的越久,他们越能感受到天命盘对这一方世界无与伦比的掌控。 天命盘,就是争锋天的天道! 而其所代表的命道,则是横贯在所有渡行者头顶的一座大山。 可现在,竟然有一人说,她可以挪山而行? 这样一位年轻的女修说出如此大话。 这真的可能么? 所有人看向姜丝的目光都再不如方才气怒交加,反而多了些凝重。 倒是商陆最快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诸位道友莫要被这女修三言两语给诓骗了,” “她炼化了破界珠,此时想要活命,便编出这弥天大谎来,可是......解除天命盘的控制?” 商陆说着说着便笑出声来:“诸位当真觉得一位化神中期的女修能够做到?” 这句话倒是让不少人清醒过来。 他们都是从化神中期走过来的,自己和这位女修处于同一境界时,所感受到的只有命道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制,如何能反抗半分? 是了,真相应当是如商陆道友所说,这位女修走投无路,编造出了一个无人能抗拒的美味果实,想要借此拖上一时三刻,更甚至将他们泛滥的杀心抚平。 商陆当然要迫不及待的唤醒众人。 他若办不成此事,又如何能得到苑明姝允诺的天赐日的独重。 “杀了她!” 商陆似乎重新掌控了主动权,紧绷的身体稍微缓和几分: “诸位道友!我们必须把破界珠夺回来!” 商陆并没有从姜丝的目光中看到半分畏惧。 她似乎并不担心眼下处境。 商陆觉得这位女修只不过是在强撑着罢了,现在指不定心中该如何害怕。 可是......事实也并非如商陆所料, 并没有人动手。 千百年来,命道的压制将他们心中的抗争之心彻底碾实,可若有一天,真有一位女修将一枚甘甜鲜美的果实亲手捧到他们面前,他们真的能说服自己,这枚果实其实是凭空捏造的么? 他们必须证实。 或许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心中早已寂灭的火燃起一丝火苗。 一种从未想过的可能在今日被这位女修提起。 日夜被命道压制的喘不过气来的他们看不到前往琅嬛天的希望,这一点已足够可悲,难道今日,连尝试挣脱命道束缚的勇气都没有么? 不, 他们有! 就算逃脱不出这一方蛊盅!就算离不开这一处囚笼!他们至少该挣脱枷锁!将肩上担负的重压彻底摆开! 能从小千世界闯到这里!他们如何能甘愿作盅中蛊,被视作唯有残杀才能求生的蛊魁? 身处争锋天,身为渡行者,能抗住命道压制站在这里的绝非无能之辈。 这位女修既然敢说,他们必须证实一番! 商陆察觉到不对劲。 他急了, 冲泰衡真尊拱了拱手:“前辈!” “您难道不想要破界珠么!” “您再不杀这女修,被她的妖言迷惑,岂不是和前往琅嬛天的机会失之交臂!” 泰衡尚未开口,姜丝清亮的声音便已传来: “这位道友,” “你难道还没意识到......” “杀不杀我,夺不夺这破界珠,都不影响我先帮助各位道友破除天命盘的压制。” “你如此急切......” 姜丝轻笑:“难道是生怕我帮各位前辈挣脱了命道压制,于你不利?” “不对啊......” “你身为渡行者,本就是争锋天中最受压迫的存在,在场诸位道友是否受天命盘钳制均与你无关,唯一该担心的,应当只有太初城中的那些天选者,” “你如此想要诸位前辈解决我,莫非是怕我影响了你背后哪一位天选者的利益?” 听完几句话,商陆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镇定,额角冷汗扑簌簌落下。 这位......这位女修!竟然三言两语就将真相推论个七七八八! 姜丝的话还未说完:“你一副完全不想掺和进这场破界珠的样子,倒不像是无意琅嬛天,更像是笃定这破界珠根本无法助人前往上界,没必要掺和其中。” 商陆直接冷汗流了一背。 这几句话也成功让在场各位真尊看向商陆的目光充满狐疑。 毕竟正如姜丝所说,商陆的姐姐,正是太初城修士! 且细细回想,众人之所以认定姜丝拥有破界珠,不也是商陆“无意”透露的么? 在场众人哪有蠢人。 难道真如这位女修所说,是因为她得了某种能斩断天命盘压制的秘法,引起太初城修士的忌惮,这才要挑唆城中修士围杀她? · 太初城, 苑明姝通过天命盘感知到百战城中的情形,已然冷面生寒,再听身后的商邬将通过商陆知晓的事情一一道来,顿时双眉蹙得更紧。 “斩破命道?” 她尚在沉吟,商邬已经道:“应当不可能,” 商邬并非盲目否定姜丝:“她不过化神中期,这种涉及道境的术法心如何能掌握?” 不说是商邬自己,就连苑明姝恐怕都不敢保证能做到斩破天命盘的控制。 天命盘为何能掌控整座争锋天? 因为其品阶为灵宝之上的道器! 若非苑明姝是这一介掌盘者,不倾尽全力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力抗天命盘。 可是,当下这种情形,若姜砚昭没有这种本事,又怎么敢放这种狠话? 死前装一波? 或许吧,但可能性着实不大。 可除此之外,她们实在想不出缘由。 商邬沉吟着:“莫非琅嬛天前辈出了差错,独降在百战城的金光并非凝气珠,而是一部道法?” 苑明姝虽有法子能传讯琅嬛天的前辈,左右天赐日,但既然假他人之手,当然不敢百分百笃定其中没有任何差池。 更让苑明姝在意的,是若姜砚昭真的有这本事,还百战城渡行者自由,那自己抽取命气堆叠于自身的速度将会大大降低。 更甚至,若其他外城的渡行者也学会此法...... 想到此处,苑明姝面色更冷。 · 百战城中,一时间无人说话。 最后还是泰衡身旁的那位壮汉站出一步,对姜丝道: “好!” “老子信你一回!” 一双粗眉狠狠压着双眼,汉子表情狠厉的不行:“你帮老子斩除天命盘的控制!” 姜丝自然不惧他。 她甚至悠闲的坐在院中石凳上,给自己斟了杯灵茶。 “前辈莫要忘了我方才说的,现在,是您在请我做事。” 这一个“请”字让汉子额角青筋疯狂跳动,可这怒火到底还是强压了下去。 他强忍着被一位修为不足自己的女修颐指气使的喝令的不爽,哼声道: “你要老子如何?” “庄韩道友!” 商陆急忙出声:“莫要被这女修骗了!” 姜丝放下茶杯时发出的咯噔声打断了商陆的话。 商陆看到这位女修横眼朝自己看来,随后指着自己,用十分轻巧的语气道: “杀了他,” “我就帮你解除命道压制。” 第940章 做些什么 商陆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什么! 杀了他? 这位女修竟然挑唆别人杀了自己? 姜丝的声音在商陆耳中无异于恶魔呢喃: “百战城中本就拳头为大,为了命气相互残杀是常有之事,” 她似在学着方才商陆教唆泰衡等人动手时刻意拉长的语调: “所以......用这位道友的性命换一次尝试的机会,怎么都不算亏。” 的确, 为了命气,百战城里的修士本就各自为营,就算姜丝不提这要求,他们也不会是盟友。 杀了,就杀了。 商陆声音都开始发颤:“诸位前辈且想一想!” “琅嬛天中降下的金光怎么会藏着一部破除命道压制的道法!这不是自毁争锋天根基么!” 他面色煞白,指着姜丝道:“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最后半句话,从来都巧舌如簧的商陆吞吞吐吐的说不出来,那一位静静坐在石凳上等着他殒命的女修带来的压迫力实在太强。 就仿佛,她才是这一片争锋天中的主宰。 庄韩朝他唾了一口:“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谁说我们渡行者就注定受命道压制!” “命道之下!亦有人道!” “保不准这位道友就能帮渡行者闯出一条生路!” 当着这么多修士的面,庄韩胡诌了两句冠冕堂皇的话,好让自己的出手显得稍微合理且体面些。 说完抡起拳头就准备动手。 庄韩的拳头还没挥出去,就见一道青灰色的刀光从斜刺里劈来,其迅猛连空气都未发出丝毫声响。 刀光掠过商陆的颈侧,不见鲜血,不闻惨叫,只有一声极轻的“嗤”声。 商陆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翕动两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死了, 连带元神一同斩杀! 泰衡收刀,刀锋上竟没有半点血渍。 他看都没有看商陆倒下的尸体,刀收入袖中后对姜丝道: “开始吧。” 这一刀着实惊艳! 商陆修为境界并不算低,他是实打实的化神后期修士,却被泰衡一招斩杀,可见泰衡手段之强。 姜丝沉默一瞬,走到庄韩面前。 庄韩莫名地想退,但泰衡的手已按在他的肩上,让他只能直挺挺的看着那位女修站定在身前。 随后,姜丝抬手,心神沉入泥丸宫,玉质元神眉心处紫霄玉枢咒骤然亮起, 姜丝掌心之中握住一柄无名之刃。 她睁开眼,眸底万千符文隐现。 她看到了庄韩和天命盘之间的那一根因果线! 手起刀落! 庄韩愣在原地。 半晌后,他满脸疑惑的扫视四周,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骤然浮现出浓烈的喜意。 “没了!” “没了!” “真的没了!” 他激动的话都说不明白,可明眼人都知道庄韩话中之意。 无处不在的命道的束缚,天命盘的压制, 真的,被这位女修一刀斩断! 她真的可以! “好!” 泰衡眼中爆射出浓郁的精芒:“道友,你要什么?尽管开口!” “老夫必定满足!” 其余人亦道: “只要道友愿意出手!哪怕要强抽我等命气,我们也心甘情愿!” 姜丝却暗自逆转灵力,刻意做出疲惫之状: “动用此法损耗巨大,请诸位容在下缓和几日,” 她冲泰衡拱了拱手:“三日后,还请泰衡前辈再来此地寻我。” 泰衡顿时满脸的褶子笑成了花:“好说好说,三日时间,老夫等得起!” 庄韩刚得了便宜,现在也颇为殷勤的抡起胳膊驱逐围聚在此的修士: “是了!” “道友施展道法损耗颇大,我们如何能在此叨扰!” “走走走!都别待这儿了!” 说罢,来势汹汹的老牌化神们立刻一哄而散,甚至还有位真尊离去时不忘将姜丝被轰破的院门和半截院墙用术法修葺完整。 自那一日起,摆脱命道压制的姜丝每日除了修炼,自斩命气获得系统返利外,每三日会给一位化神真尊斩断枷锁。 这些修士本以为姜丝会借此机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但凡态度和缓的修士找上门,砚昭道友竟分文不取! 而若脾气差些的修士敢颐指气使的喝令姜丝,下一秒,小院周围就会冲出四五位真尊,将来人揍得鼻青脸肿。 斩断因果的术法,整个争锋天唯有姜丝一人会,泰衡等人自然会护她周全。 姜丝也并非真的在打白工。 那一日,她帮泰衡斩断束缚后,竟然得到了系统返利: 【目标:泰衡】 【返利倍数:35】 【返利行为:斩断天命盘施加的命道压制】 【恭喜你获得奖励:因果道意+10,命气+10】 因果之道的道则真意! 命气! 这些都是比寻常珍宝珍贵百倍的东西! 姜丝当然不会因小失大。 可日子没有安生多久。 商陆已死,商邬再无从知晓百战城中的情形,又被血脉之力反噬,不得不闭关疗伤。 苑明姝注意到天命盘上一条接一条消失的命气,又如何能坐得住? 百战城中的化神后期修士已全部挣脱命道束缚,她抽取命气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一截! 苑明姝绝不能容许争锋天脱离自己的掌控! 她必须......做些什么。 第941章 冷眼旁观 苑明姝并不能随意前往争锋天中其他城池,否则她还真想和这位砚昭真尊正面交锋一次。 自己道途之上的祸端,她亦想亲自灭除。 可是,不行。 前往其他城池会直接动摇天命盘控制整座争锋天的根本,至少现在,她不会这么做。 苑明姝明白,当下唯一能做的,还是寄希望于天赐日。 · “又来?” 看着天穹之上撑开的那一道裂隙,和裂隙中隐隐传出的独属于琅嬛天的气息,争锋天中众修士有一瞬间的愕然。 距离上一次天赐日还不足半年,琅嬛天竟然大手笔的给他们再次降下福缘! 这简直前所未有! 虽然意外,但是......好啊! 白得的机缘谁不想要! 上一次天赐日,外城中唯有砚昭真尊得到一部能斩断天命盘控制的秘法,他们虽欢喜,但到底实打实落到手中的机缘才更让人安心。 这次,总不会只有一人得到机缘了吧? 八座外城中所有修士一如既往的各自寻了一处好得珍宝金光的地方, 很快,他们再次看到太初城中金光坠落如雨。 而正如众人所期望,无数金光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像天穹被撕开无数裂口,其方向......都朝向外城! “这么多!” 有人惊愕不已:“琅嬛天这次竟这么大方!” 他们伸出手,眼睁睁的瞧着金光划破天际,然后......距离他们越来越远...... 很快有人察觉出不对, 这些金光......竟都朝着一处落去! 而那个位置他们简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百战城的内城! 是砚昭真尊那一座小院! 怎么回事? 难道这一场天赐日还是独为砚昭真尊而来? 这段时间姜丝每隔三日便会为一人斩破与天命盘之间的因果,毕竟能得到系统如此大方的返利,再者,若来日离开争锋天,没了天命盘这能操纵命道的道器,她还怎么如法炮制? 姜丝当然积极。 可到底独木难支,姜丝只能优先帮助返利系数最高的化神后期修士挣破束缚,可争锋天中的修士实在太多,更多修士只能眼见希望却无从触及。 这种现状,对于中期化神和初期化神而言短时间内无力改变。 这都不如天赐日实打实到手的珍宝来的踏实。 众人心中思绪几变。 可是很快,就有人惊呼道:“不对劲!” “你们快看!” 声音尖锐到几乎破音:“那那那......里面不是珍宝!” 不是珍宝是什么? 刚才还沉浸在复杂情绪中的争锋天修士一个个抬起头,随后......全部露出惊骇的表情。 光柱中裹着的不是丹药!也不是任何一种让他们艳羡的法器! 是火! 是紫黑色的天火! 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压,一簇接一簇劈在那间小院上! 几乎瞬间,整片天穹都变了颜色! 第一道落下时,小院的禁制便在碎裂的边缘,第二道落下时,屋舍的屋顶被掀飞,碎石四溅!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天火越来越密,金光被紫黑之色盖过,仿佛下了一场火雨! 姜丝所在屋舍被火光彻底吞没,地面颤抖,四野哀鸣,方圆百丈内的灵气被天火抽干,几乎化作一片死域! 这根本不是化神能抗击的力量! 此力......独属于炼虚! 外城的人站在远处,眼睁睁地看着那片火海。 方才心中生起的复杂心思尽数丢弃一空,他们现在除了对天火的畏惧,更多的是不解。 琅嬛天为何要如此做? 在他们心中,琅嬛天就如高居于九天之上的神明,可望而不可及,这一近乎神只的存在对争锋天中的渡行者唯有永恒的冷漠,只偶尔展示独属于上位者的仁慈和怜悯。 但是......降下杀伐,这不该是孤高的神明该做出的事。 他们猜不透琅嬛天的心思,却能看出来,那位不过化神中期的女修,绝对会覆灭在这一场火海之下。 · 天命殿中,苑明姝正调息静坐。 她费了不少心思才让琅嬛天中的前辈松口,肯对百战城中的那位女修降下杀招。 她太想除去姜砚昭了。 自古以来,强者畏惧的从来都不是另一位强者,而是变数。 可姜砚昭就是这样一个变数。 任何一位争锋天中的掌盘者皆能将此界牢牢掌握在股掌之中,为何这一次有如此多人挣脱天命? 绝非苑明姝弱于从前的掌盘者,她有这样的自信, 而是争锋天中来了位姜砚昭。 眼下,这一场由炼虚强者降下的天火,总该将这一变数彻底抹除了吧? 苑明姝很轻很轻的呼出一口气。 今日之后, 她希望一切回到正轨。 · 百战城中, 那些还未在姜丝的帮助下挣脱天命盘控制的人急了。 姜丝一死,千百年来渡行者唯一的希望将彻底泯灭。 他们如何能眼见这一情况出现? 天仿佛被天火烧穿。 那一处小院周围的所有,都将毁灭在这浩瀚天威之下。 “她不能死!” 一位化神后期的老者从人群中冲出,在小院上方撑开一道灵力护盾。 “她死了,我们这辈子都别想挣脱天命盘!” 火雨砸在护盾上,灵力护盾开始剧烈颤抖,老者的脸色瞬间煞白,嘴角溢出血来。 可是......这样的人绝对不止一位! 第二人!第三人! 姜丝这些日子不求丝毫回报的帮助他人斩断束缚之事无人不知,只要这位女修活着,总会轮到他们! 第十人! 第十一人! 斑驳的灵力屏障交织成一片天幕,死死挡在火雨之下,小院之上! 天幕在火雨轰击下层层碎裂,这股充斥着炼虚之威的火雨威力实在太强,哪怕他们拼尽全力,仍然阻拦不了火雨的逼近! 一寸一寸,一滴一滴,像一张收拢的网,要将姜丝困在其中。 姜丝站在碎石与焦土之间,看着那些为她拼命的人,心中自有感怀。 但她知道,更多的人在旁观。 他们习惯了争锋天中的冷漠,他们习惯了被剥削!习惯了被琅嬛天和天选者踩在脚底! 他们甚至不觉得姜丝这一缕独光能照在他们身上,他们只希望能维持当下安稳的生活,为此,付出些命气也没什么。 他们是这一尊盅中真正的蛊虫。 姜丝亦在抗衡, 眉心之中的紫霄玉枢纹黯淡得几乎只见一缕浅淡的紫光。 炙热到几乎可将肌肤灼烧成灰的热浪卷噬着她的发丝。 又是数十道天火砸穿屏障,轰击在姜丝身旁,护体雷光被彻底轰碎,散开时像下了一场无声的雪。 姜丝闷哼一声。 她抬起头,远处那些仍在围观的渡行者的脸映入眼帘,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茫然,有同情。 他们不是不想帮她,是他们的膝盖已经弯了太久,忘了怎么站起来。 姜丝忽然笑了。 嘴角的血和笑混在一起,看起来似邪魅和纯真交织,但她的眼睛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她站直身子,像一柄从废墟中拔出的剑。 她仰头看着天空中那片爆开的火海,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拥有斩断天命盘控制的力量,琅嬛天便降下天火,要置我于死地。” 一道天火擦着她的肩头劈下,在地面上炸出一个深坑,碎石溅到她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姜丝没有躲: “天命盘从来不是真正的天道!” “它是能够被推翻的暴君!” “它不允许你们站起来,不允许你们清醒,不允许你们知道......你们本不必跪着活!” 又一道天火砸下,姜丝抬起手,任由火光在她掌心炸开,手臂上的皮肤寸寸龟裂,鲜血飞溅,但她没有后退一步。 “我是变数,” “不是斩破天命的变数,” “而是......你们挣脱争锋天的变数!” 姜丝这句话宛如惊雷在所有人耳中炸响。 这位女修在告诉他们, 她若死,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若看着她死,便是自斩仙途! 便是彻底甘愿为天命盘所奴役! 当一只永远被天选者踩在脚下的蛊虫! 第942章 真相 这句话犹如洪钟在所有渡行者耳中撞响。 琅嬛天,在灭他们的变数。 灭渡行者于争锋天中踽踽独行千百载才等来的唯一一位变数。 明眼人都能猜到,这位女修绝非是在前一次的天赐日中得到的斩断因果之力,但这一事实的确更为合理。 琅嬛天怎会放任他们脱离天命盘的掌控? 姜丝何尝不知道这一定是苑明姝的手笔,她想借琅嬛天中炼虚道君之手将她彻底铲除。 姜丝一人之力不及,她亦知言语之力不够,她需要......让所有人看到真相! 火雨越落越密,啃噬着姜丝周身存在的所有。 那些苦苦帮她撑起灵盾的修士们难以支撑,浑身浴血却丝毫不退。 姜丝抬起右手,手心之中虚握着一团极淡的雷光,她将雷光引入眉心,随后却见一点明光从眉心炸开,化作耀眼到极致的光柱冲天而起,径直没入天命盘中! 天命盘剧烈震颤,盘面上浮现出一幕幕光景, 这是......争锋天的真相。 所有人都看到...... 数以万计的命气丝线从争锋天的每一个角落升起,从四象城的荒原,从五行城的矿洞,从七星城的暗巷,从百战城的擂台! 千丝万缕汇聚入天命盘!化作一道紫金洪流!又从天命盘的另一端倾泻而出,涌入太初城! 太初城的天命殿,天选者正沐浴在宛如甘霖的命气中。 他们看不到他们的面容,却能想见他们悠哉之姿和惬意之色。 这一幕,如刀,扎进争锋天下每一位渡行者心中。 他们终于知道,自己不只是被压迫和掌控的蛊虫, 还是饵料! 是助他人上云天的台阶! 那些为命道所喜的天选者,不需付出任何,就可以他们的命气为食! 渡行者们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一日复一日为生存而相互残杀,为活命而舍弃所有。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他们似乎听到耳边传来刺耳的空鸣,眼前一片眩晕,真相宛如巨锤砸在他们心头。 终于,有人眼眶泛红,有人攥碎手中铁石,有人仰天大笑。 可一切终了,他们看向头顶天命盘,看向头顶太初城,看向头顶琅嬛天的,唯有恨和不屈不服之意! 凭什么? 此时此刻,他们要用泣血之音喊上一句......凭什么? 人群中,有一位化神初期的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泛起光亮,声音苍老却坚定: “老朽在这百战城中待了四百年,膝盖弯了四百年,” “今日,该站起来了!” 说罢径直朝火雨所落之处飞去。 “给她挡住!” 声音从人群之中传出, 不只是一人! 千丝万缕的灵力屏障在百战城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这是千百位修士倾尽所有拼凑出来的! 千百人之力, 火雨如何能破? · 天命殿中,苑明姝再也不复从前的镇静之色,她猛地站起身,脸色冷沉似冰。 她竟然...... 她竟然! 告诉所有渡行者争锋天的真相! 苑明姝几乎能够想见,将来这些命道暗淡的渡行者们将会闹出多少事端来。 奈何这争锋天中短时间内难再承受炼虚修士的威压,否则定要再请道君出手,一举将那姜砚昭灭杀,不给她生事的机会。 不过...... 再闹也无妨,索性都是些无足轻重的渡行者,舍弃一座百战城,依旧有足够的命气供她吸取。 只要她尽快修至化神圆满,离开此地,将来的争锋天如何,苑明姝并不关心。 这一念头刚于脑中转过,苑明姝就得了琅嬛天中传来的手书。 信笺以金纹封缄,拆开时灵光微漾,字迹如刀刻斧凿: 【谕苑明姝: 百战城渡行者生乱,尔执掌天命盘,责无旁贷,三年之内,务平此患,断其念想,慑其歹心, 若纵其势长,致因果之链再断,命气之河改道,则尔之罪,非削道可赎。 来日天谴降下,莫谓言之不预。 慎之,勉之。】 苑明姝拧紧双眉。 这是琅嬛天给她下了死命令。 且听道君的语气,显然对她很是不满,日后去了琅嬛天,自己也难保不会因为此事矮其余天骄一头。 苑明姝呕得想要吐血。 · 这一场浩浩荡荡的火雨终于接近尾声, 最后一枚火球落在屏障上,发出不甘的嗤响,最终还是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风中。 姜丝站在斑斓之色下,看着头顶霞空,看着那些她认识或不认识的面孔。 她突然很想看看此时苑明姝的表情。 今日,苑明姝想借道君之力杀她? 那她便揭露所有,将天下渡行者,拉入杀局之中! 第943章 昭令 火雨终歇,一切归于平静。 众人心中躁动的火却极难平息。 人群中,刚才也出了份力的季嵘鹄突然开口:“我们......保住了争锋天中渡行者的最后一线生机。” 这句话将不少人点醒。 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不只是与众人合力挡住了炼虚修士的一击! 也保住了自己仙路上的最后一道明光! 这个念头只是想想便让人热血沸腾。 他们这些渡行者的存在从来都不是毫无意义,他们亦要为自己而活。 姜丝整理被火焰卷噬的衣发后,终于走出小院。 对上院外一众化神修士的目光,她冲他们拱了拱手: “多谢各位相助之恩,” 所有人都听到这位站在碎石和未熄的焰星之上的女修说: “在下保证,日后当帮所有人斩断天命盘所施加的因果束缚,不求回报!” 姜丝这句话说得足够情真意切, 她当然不求回报, 光是系统返利所得就已极为丰厚,若收了其余修士的珍宝灵物,反而会被系统认定为交易,失去返利。 得了姜丝这句实打实的承诺,众人一时间欢呼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她活着, 只要她活着,不做蛊虫,不白白沦为天选者问道争仙的台阶的希望就还在! 更有不少人心中生出了些从前从来不敢想的大义之心: 就算自己直至陨落也等不到因果截断又如何? 只要争锋天不灭,只要天命盘不毁,将有源源不断的渡行者涌入外城。 他们今日力抗火海之举,也是在为百代渡行者谋出路! 如何能不骄傲? 百战城中欢声一片,其余外城则唏嘘不已,他们只觉得遗憾,遗憾他们所在城池中出不了砚昭真尊这样的能人。 一时间百战城修士均引以为豪,但凡谈及姜丝皆将其吹捧的天上有地上无,几乎无所不能。 反观太初城天命殿中却是一片冷肃。 商邬养好伤势来到此处,感受到殿中那位女修周围低沉的气压,抿着双唇,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可惜, 商邬亦觉得可惜。 苑明姝怎么就没杀了姜砚昭呢? 姜砚昭为什么就不能陨落在火海之中,那可是炼虚道尊的一击! 这位导致自己弟弟陨落的凶手,竟然还如此顽强的活着! 只是想想,商邬就觉得内心一阵抽痛。 身为天选者,得命道所眷,哪怕商陆死了,苑明姝和商邬也不缺门道得知百战城中的情形。 那些卑微的,只配沦为耗材的渡行者们,竟然升起绝不该有的反抗天命盘控制的大逆之心! 他们妄想用卑微之躯抗衡命道! 实在该死! 商邬掩下眸中阴沉,问道: “明姝真尊,我们该如何?” 苑明姝手中仍握着琅嬛天送来的信笺。 平定躁乱...... 思来想去,似乎也唯有灭杀姜砚昭这一条路可走。 只是再想让琅嬛天中前辈重开天赐日已经不符合实际,她该如何做,才能将千百年来唯一一次凝心于一束的渡行者们重新打散,让他们知道,唯有命道为天命盘所系,才是正理...... 苑明姝垂下双睫,掩住眸中深思。 · 一晃数月过去,姜丝如今积攒的因果道意和命气已经到了十分可观的数字,她将命气储存于系统空间中,而因果道意则尽数吸收。 姜丝对因果之道的感悟本就颇深,如此多的道意加持下,更是在一次夜间顿入一玄之又玄的悟道之境。 此时的姜丝正盘膝而坐,心中无念。 连日来力斩因果,截断承负之举,让她对因果二字的理解早已不滞于文字。 “经书有言,反者道之动。” 她口中不停咀嚼着这五字。 因果亦非铁链,其是一根......可以弯折的丝线。 施加于己的业果,未必只能承受或截断, 此两者外,还有第三种选择。 姜丝伸出手,做了一个十分古怪的手势。 倒卷而回。 就如拉满的弓弦,松手时箭矢向前,但若在弓背上再挂张弓,便能让射出的箭折返。 她闭上眼,以身为轴,回忆这些日子斩断的每一根因果丝线。 那些因果线断了便散了,真说起来还从未被她真正用过。 但若不断, 而是扭转呢? 她再次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拨, 没有灵力涌动,没有灵光炸裂,只是指尖微旋,像拨动一根无形的琴弦。 她似乎......领悟到了什么。 悟道所用时间从来都有长有短,姜丝浑然不觉时间流逝,全心沉浸于道法感悟之中。 她自然不知,在她尚处悟道境时,天命殿中颁布昭令,在百战城中宣告了一件足以震动整个争锋天的大事。 只是瞬间,百战城中每一座城池,每一条巷道中的所有修士,都看到以金篆书写的昭令,都看到其上字字如灼: 【谕百战城诸修: 天命有常,大道不私, 渡行者积功累德,可晋地承,地承者勤勉奉职,可升天选。 自即日起,凡愿为命道献力者,皆可按功晋升,具体事宜,后待公示。】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百战城! 酒馆中,有人拍案而起,眼中燃着希光: “我可以当地承者了?” “我可以再得天命眷顾!摆脱渡行者的身份了?” 有人逐字逐句地看过手头玉简,逐字逐句地读,读到眼眶微红。 在初来争锋天时,在知道命道将人划分为三等时,不是没人做过这样的梦,可时间告诉他们,这种梦从无人实现, 渐渐的,希光熄灭,他们臣服于命道。 可是现在,这一部崭新的昭令,让已熄的火再次燃起。 “什么任务?” 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究竟怎样才能更上一等,不成为争锋天种最底层的蝼蚁。 甚至连资历极深的泰衡都结束闭关,找上接引使。 斩断天命盘的压制是好,但如此仍旧仙途无望,在争锋天中,唯有三座内城中的地承者和太初城中的天选者才有机会前往琅嬛天。 若有可能,泰衡也不甘止步于此。 而后者看向泰玄的目光颇有些古怪,像是......在看有生死之仇的仇敌。 泰衡也隐隐觉出不对,面上喜意褪去,甚至心中升起浓浓的戒备。 情绪外露只是一瞬,接引使很快掩下眸底神色,转而挂上一副笑脸,给泰衡斟了杯灵茶: “泰衡前辈不必着急,天命殿中的消息恐怕还需要些时候才能传过来。” 屋中暖香突然浓了起来,熏得人头脑发沉,昏昏欲睡。 泰衡看着眼前热气袅袅的瓷杯,眼中泛起冷意,他的出手实在让人猝不及防,接引使只觉得脖颈一疼,已然身首分离。 他的实力本不是泰衡的对手。 接引使的元神意欲逃遁,却还是被泰衡轻轻松松的捏在手中。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接引使结结巴巴道:“我乃接引使!上头可是天命殿!你你你岂敢动我!” “天命殿?” 泰衡冷哼一声。 他击碎杯盏,挥灭暖香,不想再听接引使多说,直接将其捏了个灰飞烟灭。 随后拿起桌上昭令,其上明晃晃的写着两行大字: 【争锋天中,斩断天命者,罪不可赦,凡取三位悖逆者首级,可授地承之衔,享内城之禄,】 【已断因果之人,不在此列,天道不弃顺者,亦不悯逆徒。】 第944章 好戏 苑明姝没想到宣布具体任务的昭令被泰衡劫住了。 她本指望着通过接引使的嘴将这件事传播出去,好将矛头直接指向姜丝和那些斩断天命盘束缚的人,可惜泰衡的动作太快也太果断。 泰衡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将消息传播出去,这不是把已经斩断因果束缚的自己往风口浪尖上送么。 他也知道,用不着太久,天命殿中的那一位就会察觉出不对,会直接再颁昭令告知百战城中诸修此事。 泰衡第一时间便去找了姜丝。 后者此时刚好结束闭关,接见泰衡时周身玄妙至极的道韵未散,泰衡似乎看出了一二,面上的急色莫名缓和了几分。 他将昭令之事道出时,姜丝并不意外。 苑明姝此人的确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对方也不可能愿意舍弃如此多毫无成本的命气。 苑明姝更为直接的给了百战城中的渡行者一条出路,且这条出路并不会对她日后再次将这些渡行者彻底按死在地上,完完全全的执掌争锋天有任何影响。 毕竟只要经姜丝之手斩断命道压迫的人彻底死绝,百战城自然重新回归“正轨”。 试问百战城中可有人不想成为地承者? 或许有,但上万人中绝不超过一掌之数。 只是想到这里,泰衡就觉得棘手不已。 他虽强,可双拳难敌四手,若那些化神初期修士一窝蜂的涌上来,他也难以招架。 泰衡看向姜丝。 他道:“此事一旦传开,那些曾受你恩惠之人会成为众矢之的,难保不会为难你。” 态度两相反转,若换做一般人,甚至会因此郁郁,直至生出心魔。 可姜丝不会, 毕竟她帮人斩断因果,从来不是纯粹的发自善心。 更直接的原因是,她渴望得到系统返利,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人态度的改变而忧心。 姜丝沉吟片刻后道: “此事既然瞒不住,便也不必再瞒。” 不过几日,百战城中再次传开一则昭令,其内容和先前泰衡所截完全相同,只多了句话: 【斩姜砚昭首级者,可直入太初城!】 可想而知苑明姝对姜丝有多么忌惮,竟然愿意舍弃如此浓郁的命气将一位渡行者直接堆叠成天选者! 这则昭令如姜丝和泰衡所想,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只是一时间没人出手, 毕竟姜丝优先选择斩断因果束缚的那一拨人,都是百战城中返利最高修为最强者。 想在这些人中灭杀三位极为困难,凭一人根本做不到。 当然,不全是因为这个原因。 前不久他们合力抗衡道君火海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一日胸腔中淌过的热血至今还未平歇,这就倒戈相向...... 大家都做不来。 而那些因果已断,彻底无缘地承者的修士也并未找上姜丝寻仇,毕竟姜丝当初帮他们时分文不取,如今又怎么好意思以此为由报复? 苑明姝没想到百战城中会如此平静, 平静到她甚至以为昭令再次被谁截住了。 好一番了解百战城中情形后,苑明姝心中急切顿时烟消云散。 谁都能看出,眼下的平静都是一时的, 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忍不住诱惑,开始朝那些悖逆下手。 她......等着看这样的好戏。 其余几座外城中的渡行者们得知此事,心中的艳羡更盛。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单纯的可惜没有姜丝这样的人物帮他们斩断天命,他们可惜的是没有“悖逆”者供他们所杀,便也没了前往太初城的机会。 所有人都知道,平静迟早会被打破。 到时候,那些“悖逆”者,都将成就他人! 季嵘鹄坐不住了。 姜丝那一日越境力敌数人直入内城之事让百战城中的修士再不敢小觑他们这些新来的,季嵘鹄等人难得有了一段相对安稳的时光。 今日姜丝成为矛头所向,她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在昭令颁布当日,季嵘鹄就言语激愤的对沉默的众人道: “这些都是琅嬛天和太初城想让我们重新认命的手段而已!” 五官英气的女修几乎声嘶力竭:“他们如此做!恰好说明他们怕了!” “他们怕我们挣脱束缚!” “怕我们不甘成为饵食和供他们踩踏的台阶!” 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没有人回应。 摆在他们面前的诱惑实在太大。 终于,有一日,在暗涌的思绪膨胀至临界点时,姜丝走出小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姜丝的任何动静都会引来所有人的注视。 今夜,夜色浓稠如墨。 姜丝跃上屋顶,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仰头看向头顶天命盘,紫金命气汇从争锋天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粗如江海,奔涌不息,源源不断地灌入天命盘。 她看了很久。 随后,抬起右手。 指尖凝出一点隐于月色之中的光,光点在她指尖旋转不休,随后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无形的弧。 她闭上眼,对准那道奔涌的命气洪流,轻轻喃出二字: “道悬。” 此声如叶坠深潭,可因果之弦拨动的瞬间,整片天地都听见了那声铮鸣。 命气洪流猛地一滞。 其中竟有大半在姜丝指尖轻旋之下开始骤然倒转! 如江河倒灌! 被天命盘抽取了三千年的命气洪流,在姜丝双指之间,寸寸回退! 苑明姝猛地站起身,面露骇然之色, 她彻底坐不住了! 第945章 反抽 苑明姝面上表情几番变化。 天命盘中的命气并非仅滋养她一人,太初城中如此多的修士正嗷嗷待哺,她最多不过借职位之便比众人多分上一成。 可每日汲取的命气也着实珍贵,损失一星半点对苑明姝来说都极难接受。 命气是他们千百年来从未丧失的供给,早已和功法和术法的修炼合融为一,一旦丧失,损失的会比她想象的更多。 更会拖延她进入琅嬛天的进程。 苑明姝并非太过在一时得失之人,她最为看重的永远是自己该宽广坦荡的命道。 今夜,如此多的命气因姜砚昭介入而生生回转,受到影响的绝非她一人,太初城中的每一人都惨受波及。 短时间内尚不会察觉出什么,长此以往...... 苑明姝抬起头,看向头顶琅嬛天。 历任执掌天命盘的修士中唯有她一人让整座争锋天有将乱之势,这已经引起琅嬛天中前辈极大的不满。 最终承担恶果的,只会是她。 “姜砚昭......” 她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最后垂下眼睫,正在思量对策时苑明姝竟突然察觉到...... “不可能!” 苑明姝抬起头,死死盯着天命盘,随后双手打出千百个指诀,试图稳住正在逆流的命气之河! 盘面上千万道交错的命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像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灯。 她咬着牙,催动全身灵力灌入天命盘,试图将逆流压回去。 可是,皆是徒劳! 姜丝今日所行之举基于自己对因果之道的掌控!倒悬一术中充斥的乃是道则真意!寻常术法如何能抵御? 所以,苑明姝看到了—— 命气洪流倒转,并非简单的将今夜从渡行者身上抽取的命气返还给渡行者,姜丝更让无数命气强行从太初城中的天选者身上抽出,滋养那些被他们视为蝼蚁的渡行者们! 姜砚昭在反抽他们身上的命气! 这一认知让苑明姝心中薄怒更盛! 这位女修在做的不只是对天明盘掌控一切的抗拒,更是对命道的反扑! 可是卑微如他们,怎么敢如此做! 像是到了某种临界点,苑明姝的瞳孔一颤,命道反抽让她像是被烈火所灼,忍不住后退半步。 身后香炉跌落,香灰洒了一地,有几缕灰渍在空中飘散,落在苑明姝颤抖不止的指尖上。 身后,商邬的目光落在苑明姝的身上。 她从来没有看到这个模样的苑明姝,后者双唇翕动不停,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苑明姝的脸色白得像纸,她并非恐惧,而是难以置信, 她还是不肯相信一位渡行者竟然能掌握如此恐怖的力量,她不敢置信......数千年来,竟然真的有渡行者反抽天选者滋养自身! 从来没有人能让命河倒转! “她怎么敢......” 苑明姝一遍又一遍的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她怎么敢!” 太初城中,终是有几位天选者察觉出不适。 命气反抽,对于从进入争锋天起就养尊处优的他们来说膈应不已,更让他们难以忍受的,是被渡行者当作饵食的屈辱感。 可是这种屈辱感,渡行者们已体会了千百年。 卑微的渡行者,凭什么踩在天选者头上? 反观百战城和其他数座外城,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有想到在这一片天地间,这具道体能如此充盈,如此和顺! 他们并未被天地针对, 他们......亦是天生地养的生灵。 此时的感受他们不知该如何用言语形容,有年老沧桑的渡行者跪在碎石中,他感受不到命气的存在,他只知道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像一棵枯了千百年的树,终遇甘霖。 低低的欢呼声从喉间响起。 所有人都沸腾起来。 “什么渡行者!” “只要砚昭真尊在!” “我们......亦可成为天选者!” 何需前往三座内城,何需前往太初城,长此以往,他们将是这一座争锋天中毫无争议的主宰! 主从逆位! 既然琅嬛天只需命道昌隆者,日后,他们才是真正该前往琅嬛天的人! 这句话无疑将姜丝捧至极高处。 不少人甚至因为刚才对姜丝升起的怨怼之情羞耻不已,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他们并非心盲,而是被道之一字遮蔽双眼,以至于被天命殿随口允诺的条件牵着鼻子走。 这一刻,他们才真真正正的意识到,砚昭真尊......实乃渡行者的救赎! 此时,姜丝站在院前,面色虽苍白,可双目灿亮如火。 她看着面前无数张喜极而泣的脸,随后又抬起头,像是隔着天命盘和另一头的苑明姝遥遥相望。 这一场比斗,胜者为她。 天命殿中,商邬思量片刻道: “如此庞大的术法,未必日日皆可施展......” 苑明姝顿时明白商邬此话何意。 既然不能日日施展,那总有空歇的时候。 第二日,苑明姝便将天命盘对渡行者命气抽取的程度抬至最高,这完全是不顾渡行者性命,不顾争锋天存续的操纵之法,古往今来,任凭掌盘者心性如何冷硬,都不曾这么做过。 苑明姝并不觉得自己有何不对。 你姜砚昭能反抽天选者命气? 苑明姝偏要看看,谁能抽得过谁! 天命盘虽掌握在苑明姝手中,却不需要她时时输送灵力支撑,这便是苑明姝最大的底气! 待你姜砚昭恢复完全,足以施展逆命之法,苑明姝再将天命盘的抽取效率降至最低,让姜丝无功而返! 苑明姝更是要让此界修士知道,在这争锋天中,真理,掌握在谁的手中! 当夜,所有未被斩断因果束缚的渡行者都能感受到瞬间加强的命道压制,他们如涸地之鱼,绝望地挣扎喘息着。 泰衡真尊等人虽不忍,却也束手无策。 苑明姝则沐浴在充裕的命气之中,喟叹一声: “芸芸众生,莫要怪我,” “要怨,就怨姜砚昭将我等逼迫至此。” 商邬亦受到不少好处,天命盘抽取的速度越快,太初城中天选者所得利益便越多。 这时,两人心中不约而同飘过一个念头......今日这些受到数倍压制于以往的渡行者们,不知该如何怨怪姜砚昭。 最好......直接杀了这个祸害! 今夜,命道压制如潮水涌来,所有渡行者都像是被生生按进水底的浮木,喘不上气,挣不开身。 有人忍不住跪倒在地,双手撑地,指节泛白,有人抱着自己肩膀,浑身发抖。 季嵘鹄额角汗水不停滚落,她却强忍着此时身负巨山的痛苦,目光在众人面上来回逡巡着。 她要看,看这一场天命殿的谋心之局是否应验。 汗水很快打湿眼睫, 季嵘鹄并非没有经历过苦难的人,可的确,唯有来到这争锋天,她才真切感受到仙道的崎岖和严苛。 她不是没想过所有渡行者合力打破天命盘。 如此多的化神修士,便是炼虚修士也不敢直面,怎么就不能掀翻这争锋天! 季嵘鹄在生出这一疑问不久就得到了解答。 天命盘乃是名副其实的道器!该有何种力量才能打破受命道滋养千百年的道器? 炼虚也做不到。 “这是一处天下最坚实不过的蛊盅,除非琅嬛天中的前辈松口,否则没有人能跃出去。” 当时,给季嵘鹄解答这一疑问的老修如此说。 老修士说出这一句话时眼中的怅然和迷茫还历历在目,可现在,重压之下,季嵘鹄却听到自己心中的那一声问: “真的么?” 真的......没有人能逃出去么? 天命殿中的人在等,等这些被逼迫到极致的人将所有怨恨和怒火都发泄在姜丝头上。 可渡行者们的反应,出乎了苑明姝和商邬的预料。 百战城中,有人看着不远处那一座被重新修葺完整的小院,像是经历了一番深思熟虑,开口时声音虽沙哑,却字句清晰: “导致我等今日处境的,并非砚昭道友。” 是谁? 他们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明白,让他们步履维艰的,是......居于天命殿中的人。 没有姜丝,就不会有今日数倍的命道压制么? 不。 那位执盘者压制的并非肉体道身,她压得是他们的逆反之心! 只要心中逆心不消,终有一日,他们会面临此时处境。 人群安静起来。 并没有人说话,可心中之火却燃烧得愈发汹涌。 “天命负我!” 一位中年渡行者仰头看天,“负得越狠,老子越知道!老子不想再如此苟活!” 这些从争锋天中拼搏数百载终于来到此地的渡行者们终于承认......在争锋天中的每一日,都在苟活! “命道若压不死我,总有一日!我要斩了那命道!” 另一位女修跟着坐下,笼在袖中的双手攥得咯咯作响。 越来越多的人聚于一处,围成一片,声音如洪流倾泻,可平山填海! 院中,姜丝将院外的一切尽收眼底。 其实,此时的姜丝很是平静,这些渡行者被压出了的血性,于她而言倒是意外之喜。 毕竟姜丝使用道法逆转命气,为的并非世人赞扬,也非纯粹的想要抗衡命道,掀翻天命盘的统治。 昨夜,她因倒悬道法得到系统一笔难以想象的丰厚返利。 【目标:渡行者,地承者】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命气千缕】 【恭喜你获得奖励:命气***】 这种机会实在太过难得, 所以......今夜,在命道压制鼎盛之时,姜丝再次走出这座小院。 她施展的道法虽有系统返利的道则真意加持,可核心仍是自己的过往对因果之道的深厚领悟,且她道基雄浑,灵元充沛,如何不能再次施展? 正通过天命盘查看百战城上情形的苑明姝眉头猛地一跳。 难道...... 苑明姝得心突然坠入谷底。 众人面前,那位女修竟然再次轻轻道出两字: “倒悬!” 又是道术倒悬! 一天尚未过去!这位女修竟然再次施展! 且不知是不是因为天命盘今夜压制格外厉害的缘故,姜丝施展倒悬道术后,从天选者身上强抽的命气也更多了几分! 得不偿失! 苑明姝感受到身上历经数年方养出的圆融命气突然缺了一角,气得喉间一甜,差点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让她更不敢深想的是,若这位女修可以每日施展倒旋秘术,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她存在于争锋天,自己就没有一日能安安稳稳的抽取命气? 苑明姝能接受这个结果么? 当然不能。 如此,又等了数日,姜丝日日皆施展倒悬道法,地承者和渡行者自然乐见如此,倒是天选者们各个苦不堪言,一个个找上了天命殿,急欲解决此事。 如何解决? 苑明姝思量许久,终于,她做了一个决定。 · 苑明姝来到百战城时,天还未亮。 她踏出太初城的代价不小,半数精血,外加百年寿元。 不过苑明姝相信,自己这一趟不会白来。 站在姜丝小院面前时,苑明姝掩去对周边围聚而来的渡行者的轻蔑,她负手而立,下颌微扬,随后以灵力叩门。 姜丝认出了苑明姝,自然不会不应。 苑明姝的声音清冷如玉磬,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 “我千里迢迢来此,只为一件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此物,是太初城掌盘者的印信,“ “待我化神圆满后前去琅嬛天,届时掌盘者之位空缺,” “你若不再插手渡行者之事,这位置......便是你的。” 苑明姝顿了顿,面上有一丝极淡的笑容,却又无端让人觉得她颇为倨傲: “我承认,凭你当下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并不弱于天选者,你有资格坐在天命殿中,享受他们的命气,沐浴他们的供奉。” 苑明姝低下头,看着姜丝的眼睛,期待从其中看到犹豫和动摇,亦或者是被说中痛处的窘迫。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勾勒出姜丝接过印信后的模样,以后这位砚昭真尊坐在天命殿中,闭目享受着命气的滋养,她将和这些渡行者彻底划清界限,最终变成另一个自己。 多么讽刺, 被渡行者视为熹光的人,将要亲手奴役他们。 只是想想苑明姝就忍不住心中的痛快之意。 第946章 这是何处 这一次,哪怕太初城中颁布无比诱人的昭令,渡行者们仍旧坚心不移,他们心中对姜丝的推崇并未动摇。 现在,他们对于挣脱束缚的渴望高于一切。 他们所向往的仙道,或许崎岖忐忑,但最少应该自由。 绝非供人踩踏、驱使、奴役! 若终日苟且偷生,不如悍然一搏! 要做出这一决定并不轻松,他们无异于与此方天地抗衡。 这是被压制了千百年的渡行者,终于悟出的真理。 可是......现在,他看到这一枚印信就这么明晃晃的放在砚昭真尊面前,所有渡行者心中突然就有些无措。 他们明白,他们挣脱束缚的希冀尽数系于姜丝一人身上, 可若她成为下一任天命盘的执掌者,两者便彻底成了对立面。 如今,这一枚印信对砚昭真尊而言触手可及,毫无成本便能日日沐浴命气,坐上争锋天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怎会有人舍弃? 要是换做他们,恐怕早就将这一枚印信宝贝不已的捧在怀中,偷着乐去了吧。 百战城中此时聚在姜丝小院边的渡行者们表情难免有些灰暗,哪怕泰衡亦是如此。 争锋天中渡行者们千百年来才盼来的唯一变数,也要被生生拉去天选者的阵营? 有人双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最后唯有哑然。 他们没有任何立场让姜丝放弃近在眼前的泼天富贵。 季嵘鹄面色突然有些苍白。 在他们眼中,争锋天一直是晦暗苍白的,是这位可逆转命河的女修带来了可燃前路的熹光。 现在,这一缕熹光摇曳不定,就要熄灭。 季嵘鹄垂下眸子,她想要告诉自己砚昭真尊做出何种决定皆是她的自由,却也没有忘记在最开始进入争锋天时,见砚昭真尊越阶连战数人时自己心中的震撼。 还有自己当时所说的那一句...... “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靠自己。 季嵘鹄暗暗在心中默念这三字。 紧绷的情绪莫名舒缓了几分,是了,就算没有砚昭真尊,至少,她还有自己。 这一处争锋天中利益纠缠太多也太复杂,唯一能靠住的,唯有自己。 苑明姝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这些日子心中淤堵的不满和愤火瞬间倾泻一空。 舒坦。 这种感觉是日夜沐浴从这些卑微的渡行者们身上抽取的命气都不能比的。 苑明姝的目光从众人身上转过一圈,最后落在身前满脸沉静的女修身上。 她看到姜丝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印信上,可那一双眸子中盛装的情绪,似乎......不是期待和渴望? 也不是贪婪。 那是什么? 苑明姝心中表情一收,她还未深想,就听到丈许远处的女修问自己: “明姝真尊,你可知这是何处?” “你可知这里的规矩?” 两句话问得苑明姝满脸莫名。 这种时候姜砚昭不是该乖乖的舔着脸上前接过印信,对自己感恩戴德么? 莫非当着众人的面,不好意思放下尊严? 可渡行者要什么尊严。 被命道所不喜的他们,生来便是卑微低下的存在,何需顾及这许多。 苑明姝并未回答姜丝的问题,她只是展露些许足够让姜丝看清的不耐,虽未明说,但已是在十分明显的告诉姜丝: 成为掌盘者的机会并非时时都在等着她。 若苑明姝不愿,也可以随时收走这个机会。 姜丝抬起眼,眸光轻且浅的看着苑明姝,突然,她咧起嘴,从来都沉静内敛的女修此时终于展露些许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她说: “苑明姝,” “请上擂台。” 苑明姝懵了一瞬。 她这才意识到方才姜丝那两句问话的意义。 这里是百战城,低阶修士向高阶高修发起挑战,高阶者不可拒绝。 她如今入了百战城,就要守这里的规矩。 否则,便是身为掌盘者的苑明姝亲自悖逆争锋天的规矩。 可是......姜砚昭怎么敢! 难道以为自己是泰箬等无能之辈,会败在化神中期的修士手中? 苑明姝的自信并不盲目,她沐浴了数十年的命气,距离触及真正的命道继而领悟道法只隔着一层薄纱,只需一个契机便能突破。 可这也足以让苑明姝自傲于化神境。 而现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女修竟然要挑战自己。 姜丝的道法的确能引得命河逆流,苑明姝虽不知道其中蕴含何种道意,但总归是三千大道中不及命道的小道。 再者有修为压制,苑明姝怎么看自己都能占据近八成......不,是近九成的赢面。 姜砚昭难道看不清么? 苑明姝心中有气,却毫无畏惧,她纯粹是被蝼蚁咬中脚尖的愤怒。 毕竟蝼蚁只配被踩在脚底。 而这个时候,她眼中满脸挑衅的姜砚昭甚至又悍不畏死的开口: “明姝真尊难道怕了?” 怕了? 苑明姝差点气笑了。 “也好,” “今日本尊便让你们看看,天选者和渡行者之间的差距。” 几乎应两人心念而动,两人脚下升起一方擂台。 古朴的石台四面无栏,不同于百战城中任何一座演武场的样式,在其出现时,整座百战城似乎都颤了一颤。 苑明姝站在擂台东侧,浑身皆是让人喘气都困难的压迫感。 “你本不必受这一战。” 苑明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渡行者耳中:“本尊给了你机会,那便怪不得我了。” 这何尝不是今日苑明姝来到百战城前设想的第二种结果—— 亲自解决姜砚昭。 只是这种可能实在太小,毕竟苑明姝打心底里不认为有人会拒绝掌盘者的印信。 不过......擂台战倒也不错,至少没有杂鱼可以插手。 苑明姝终于可以将这一只蹦的太高,也太过耀眼的的蚂蚱,亲手碾死。 第947章 雷 上擂台? 这三个字对百战城修士来说简直不要太熟悉。 可他们从未像此时这么忐忑,心中难以言喻的焦虑仿佛真正要提刀上战场的是他们自己。 他们太想姜丝胜。 他们甚至生出一个荒谬到吓人的念头......若是苑明姝直接死在擂台上...... 只是生出这个念头,似乎就是对争锋天的莫大违逆。 转念一想,他们都决心和天命盘死磕到底,还在意这些做什么。 眼见那两人跃上擂台,一股逐渐鼓胀的情绪迅速在人群中酝酿。 季嵘鹄舔了舔干裂的几乎毫无血色的嘴唇,突然冲擂台上喊了一句: “砚昭真尊!” “打败她!” 一句话像是彻底点燃人们心中澎湃到骇人的情绪。 “打败她!” “砚昭真尊!威武!” 声声呐喊,像是要将这些年心中积攒的所有憋屈和不满,对着这位尊贵的掌盘者全部一泄而尽! 百战城中响起的无数嘶吼汇聚成一处,让苑明姝脸色骤然转黑。 这些愚蠢的渡行者,难道真以为自己会输? 苑明姝倒是十分迅速的平复好情绪,毕竟都是些蝼蚁的想法,她何必在意? 抬起右手,苑明姝五指虚握,掌心中凭空浮现出一枚方正的法盘,其模样竟和高居穹顶的天命盘有几分相似。 盘面上命气游丝千丝万缕。 “命道之下,皆为蝼蚁。” 苑明姝睥睨之姿一展无遗。 姜丝站在擂台西侧,冷风吹来,裙裾飘摇,似下一秒就要化入沧渺天地之中。 观战之人只觉得距离这位女修太远太远。 他们难以触及。 却能听到姜丝开口所说的那一句:“道不在高低。” 短短五个字却在不少人耳中如雷鸣炸响! 道无先后,道无高低,他们即便不受命道所眷又如何? 天下万道,皆通仙路! 苑明姝冷哼一声,掌中命盘上紫金光芒如潮水涌出,将整座擂台笼罩其中。 姜丝瞬间便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笼罩全身,这是......命道的压制! 苑明姝尚未完全参透命道,却已能调动其中力量助益自身。 只是这三成力量,就足以将化神巅峰修士压得寸步难行。 姜丝眉心之中雷纹亮起,下一秒便有耀眼无比的雷光在身边炸开,无数细如发丝的雷蛇从她指尖游曳而出,盘绕于身周。 雷蛇所过之处,宛如潮水倾覆而来的命道压制似被烫到般猛地回缩,紧接着又在苑明姝的指引下压了回来。 “雷道?” 苑明姝嘴角微微翘起,“的确不错,但属性之道,如何能和命道相提并论!” 她抬手轻轻一按,掌中法盘之上有一道紫金光柱直劈而下,光柱落地的瞬间,擂台之上轻轻一震,一股玄奥至极的力量迅速荡开。 紫光笼罩之地,灵气退散,法则避让,可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外人瞧不出来。 观战之人皆面露疑惑,唯有泰衡脸皮一抖,脸上多了些忧虑之色。 姜丝身周的万千雷蛇不受控制的骤然一暗,像被同时扼住咽喉。 其实,紫金光柱并没有伤她分毫,却让姜丝觉得自己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草,悬在半空,无处着力。 命道之下,修为,功法,剑诀,都成虚无。 她将你......与蝼蚁同命! 现在,哪怕是一个喷嚏,一声咳嗽,都能要了姜丝的命。 苑明姝嘴角笑意加深了一分。 她五指虚握,紫金之光缓缓转动,像一柄悬在姜丝头顶的巨剑,不落下,也不收起,只是悬着,让那份随时可能被命道抹去的恐惧一寸一寸地碾过姜丝周身。 “这才是命道。” 苑明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无需辩驳的事实。 “你的雷再快,快不过天命,” “你的剑再利,利不过天意。” 她像是挑衅够了,五指轻轻一压,光柱下沉三寸,姜丝脚下石砖化为流沙。 “雷道......” 姜丝轻声喃喃:“小道?” 姜丝眉心雷纹猛地炸开, 万千雷丝拧结成一束向上升腾,在她头顶百丈处凝出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身影看不清面目,只见周身缠绕千百雷龙,周身充斥万簇雷火! 这一道虚影出现的瞬间,整座百战城的天空骤然被雷光照亮,所有修士手中都感受到体内道基的震颤,像是在朝拜君王! 这是谁的虚影! 为何姜砚昭拥有此种能力? 苑明姝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掌中天命盘在雷光中剧烈颤抖,盘面上的命气丝线开始疯狂扭曲,像是被风吹乱的蛛网。 在这股力量下,命道如何能压制得住? 姜丝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那一尊高逾百丈的虚影与她同步抬手,无数雷龙从虚影周身游出,盘绕在姜丝右臂,雷龙层层叠叠,最终凝成一方玺印! 玺印上雷纹古篆无数,每一笔每一划都在吞吐雷光! 苑明姝手中法盘上散发的紫金光芒已然在明暗的边缘,她心中焦急难掩,可更多的,是对战局瞬间扭转的错愕。 雷道,怎么可能敌得过命道! 道分上下,唯一的解释是姜砚昭对雷道的领悟高过自己。 可是......这合理么? 她不过是位最为卑微的渡行者! 不容苑明姝多想,姜丝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尊威严宛若天地尊主的虚影,又看向掌中的万象雷玺。 雷是小道? 姜丝所领悟的早已跳脱雷意本身,她真正引以为傲的从始至终都是手握雷之权柄的主宰之意! 她将玺印向前一扣,印面上的无数古篆同时亮起,万千雷龙从玺印中冲出,撞上那道紫金色的光柱! 没有巨响,光柱在雷龙的冲击下如雪遇骄阳,无声消融,最终碎裂。 苑明姝后退半步,掌中法盘上甚至多出一道裂痕! “你!” 苑明姝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命道被破,反噬之力让她气力难继。 姜丝面色不改,万千雷龙去势未消,竟再朝苑明姝涌去! 她是要杀了自己! 苑明姝惊骇欲绝:“你竟然敢!” 这里是争锋天!而她是此方天地最为尊贵的掌盘者! 姜砚昭竟然想杀了她! “我如何不敢?” 姜丝道:“这里是百战城,” “上了擂台,没有胜负,唯有生死!” 这是争锋天自己设下的规矩。 第948章 美事 许是因为听到姜丝这句话时,苑明姝太错愕了。 她愣在原地,若非手中法盘自动驱使,她恐怕已经被雷龙轰碎道体,落得个重伤的下场。 这位女修在说什么? 唯有生死? 她竟然真的想在这争锋天中杀了自己? 这难道不比姜砚昭选择自陨在擂台上来得实际。 姜砚昭难道不知道她苑明姝乃是天选者!是百年独一位的执盘者!是这争锋天中地位最高的存在! 她一个渡行者能和自己站在擂台上已算是自己看得起她!若能死在自己刀下于姜砚昭而言更是侥天之幸! 甚至来日能刻在姜砚昭的墓碑上,得后代万世艳羡。 自己眼下虽败姜砚昭一筹,不过是因短视雷道而有些轻敌,难不成姜砚昭还真以为自己不如她? 愚蠢! 自己沐浴命气数十载,怎会比不过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修! 苑明姝心中愤火汹涌,此时如此多渡行者站在演武场边看着,她更不能让自己成为笑话! 天选者的自尊和傲气,她必须坚决扞卫! 擂台上,紫金命气飘散,苑明姝脚步顿了一瞬,她眼中的震惊彻底散去,只剩冰冷且充满杀意的决绝。 冒犯自己,是死罪。 冒犯天选者的威严,更是死罪! “你想赢?” “痴人说梦!” 苑明姝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打了个哆嗦,那股直面执盘者的胆寒再次席卷而来。 苑明姝抬手,掌中法盘骤然升起,随后急剧扩大,最后竟占据半边百战城的天空! 其和天命盘如出一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无数紫金命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苑明姝眉心,这一刻,她璀璨到近乎夺目,明明只是肉体凡胎,却可与日月相比! 苑明姝显然动了真格,她咬破舌尖,精血喷出,法盘上的紫金之气中多了一抹血色,最终化作一道繁复无比的血色印记印入她的眉心。 这是一种十分古老的印记, 像是某一种种族的图腾。 姜丝,还有在场所有人虽不知这一种族名何,却也能看出其命道昌盛,生而与天地同寿,与命道同源! 拥有这种手段,这恐怕是苑明姝被选中为执盘者德原因之一。 苑明姝的气息变了,不再是简简单单一位化神后期修士,其周身充斥着古老近似洪荒的气息,姿态睥睨,俯视众生。 这一刻,苑明姝在上, 众生在下! “现在,” 苑明姝的声音空且冷。 先前,她借用命气和手中怪异的法盘,将姜丝和蝼蚁同命,而现在,她将命气尽数堆叠于自身,便将自身抬高为天下命数最为昌隆的存在。 棘手。 哪怕是百战城中资历最老的泰衡都不得不承认,苑明姝是一个十分棘手的对手。 若站在擂台另一边的是自己......泰衡摇头, 他未必会赢。 而现在真正与其为敌的,是一位不过化神中期的女修。 苑明姝张开双臂,紫金色的命气从她身上喷薄而出,整片天地似乎已成了她的一部分。 姜丝方才所召的百丈雷相未散,此时苑明姝有意造势,无非是想让自身气势压过这尊百丈雷相一头。 姜丝站在原地,眉心雷纹并未熄灭,却显而易见的愈发微弱。 命道的压制实在太强。 此时,苑明姝以执盘者的身份调动争锋天中滋养万年的命气,从某种角度看,和姜丝而战的不只是苑明姝,更是此方天地! 苑明姝与古族同命,整个人独得天地偏爱,整个世界的灵机皆倾斜于她。 姜丝此时在如此浓郁的道意压制下仍能好生生的站在擂台上,就已经足以让泰衡等人惊讶。 道战。 两位化神修士竟然就已触及道战的一角。 这简直匪夷所思。 哪怕放眼琅嬛天,能做到这一步的化神真尊也必然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不愧是执盘者。 城中修士忍不住感慨一句,再看向姜丝的目光更多了些自己都难以道尽的担忧。 百战城中的擂台,从来都是胜者生,败者死。 眼下苑明姝手握命道,这争锋天中还有谁能抗衡? 命气充裕至鼎盛的这一刻,苑明姝苦修数十年却一直难以堪破的和道法之间相隔的那一层纱终于被揭开, 她......触及了真正的道! 天助我也...... 苑明姝长叹一声,只觉得自己今日来这百战城一趟当真是极正确的选择。 这一道槛恍似天地专为自己立破此关而设,姜砚昭......不过是命道为自己设下的踏脚石而已。 周身围绕的紫金命气也因此时的领悟而更添几分凝实。 自己方才弱于姜砚昭几分,不过是因为对方侥幸在道意领悟上胜过自己几分,眼下,自己已将其中差距抚平,没有理由还败给姜砚昭! 命道比雷道强,本就是铁打不动的事实! 苑明姝安心了几分,她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本尊与命道同源!命道不灭,本尊不死!” “你的雷再强,可能灭道?” 灭道? 不说姜丝如今只是化神,哪怕来日她成就炼虚,又如何能灭道? 可在姜丝眼中,苑明姝如何敢与道比肩? 将驳杂的命气融于一身,强行拔高自身命数,以求凌驾万千生灵之上,实在是太粗浅不够的手段。 修炼,讲究先修后炼,而苑明姝妄图直接摘取硕果,天下哪有这样的美事。 第949章 真意 姜丝抽取丹田中的所有灵力,眉心雷纹骤亮,她抬起右手,五指虚握,百丈雷相所捧雷玺爆出浓烈的紫光! 雷相所披雷袍的模样骤然凝实,其周身充斥的可断万古的威严席卷争锋天中没一处角落,让苑明姝周身逸散的命气被生生撬开了一角,命气从其中疯狂外泄。 苑明姝大惊失色! 她竟然再次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头顶法盘上,盘面上无数命线交织成网,苑明姝双手于虚空中疾点,无数命道枷锁从盘面上延伸而出,如灵蛇般缠向姜丝的雷尊相。 “困!” 苑明姝低喝,此为命道的困敌之术,不只是束缚肉身,而是束缚修士与天地之间的命数联系, 换句话说,是将修士彻底剥离于此方天地! 雷尊相周围喷吐的雷光微微一滞,姜丝并不着急。 这是她以万化雷尊宝体为根基,以雷之道则真意为核心所激发的雷尊相! 怎会弱于驳杂的命道。 雷相身周的万千雷龙同时昂首,龙吟震天,每一条雷龙都在吞吐雷光,雷光交织成一片雷域,将命道枷锁隔绝在外! 枷锁触及雷域,瞬间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命道不灭,” 姜丝并不愤怒,可说出的每一字却近似笃定:“可你的道,就在今日。” 雷尊相与她同步举起雷玺,万千雷龙同时昂首。 她挥下玺印。 苑明姝的脸瞬间白了,但她并未退。 她何尝不知,自踏上擂台那一刻起,自己就没有退后的余地。 苑明姝十指翻飞,结出无数道繁复的命道印诀,法盘上的玄妙图腾再次亮起,无数命脉从盾面上剥离! 与此同时,争锋天中八座外城中,千百渡行者瞬间死于非命! 哀嚎四起。 甚至就在这一处演武场的周围,就有不少修士双眼暴凸,直接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这就是被天命盘所束缚的下场。 所有渡行者心中悲哀之余,更多的是对天命盘的忌惮,和急欲摆脱的渴望。 他们想让姜丝赢, 他们宁愿以半数寿数为偿,希望姜丝赢得这一战的胜利。 苑明姝强行抽离了千百修士的所有命气! 命气化作利箭,从所有方向同时轰向姜丝的雷尊相,这是以千百生灵性命为代价挥出的一击! 姜丝的雷尊相在命气轰击下剧烈震颤,雷袍上隐现裂纹,环身雷龙所喷吐的雷光也黯淡了几分。 姜丝并未后退。 她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之中的三朵雷霆道花中,此刻,姜丝自己都还未发觉,她周身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都在喷薄雷光! 无数紫色雷纹攀附于皮肤之上,密密麻麻,从指尖蔓延到肩头,从肩头蔓延到眉心,最终与眉心紫霄玉枢符融为一体。 她睁开眼,双眸似也化作两团深紫色的雷光。 雷尊相周身环绕的雷龙身形瞬间暴涨,龙目中的雷光转为深紫之色,龙吟声震得整座百战城都在颤抖! “此道真意,在于主宰,” 姜丝的声音在雷光中回荡,像天雷滚过云层: “主宰万雷,主宰万法,主宰万道!” (晚点会补字数) 第950章 为她所用 这个问题对姜丝而言并不困难。 她心中的答案明确无比。 不信。 从在昆仑百草园中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姜丝就绝非信命之人,她一路争流而行,为的不正是决定自己的命运,绝不向天道妥协么? 信命的姜丝,早已陨落千次万次。 今时今日,站在命道独霸的争锋天中,受命道压制,与命道抗衡,何尝不是早已注定的博弈。 姜丝看着手中命玉,突然笑了。 她的笑容清浅却又带着独一份的肆意,像是在笑,却能看出其笑意绝不源于手中这一枚命玉。 那是因为什么? 太初城中,苑明姝看着将命玉“珍视无比”的捧在手心的姜丝,苍白的面色有所好转,紧接着便流露出些许嘲弄之意。 前一秒尚还表现出对执盘者身份的不屑,可前往琅嬛天的机会真的摆在她的面前,姜砚昭又怎会真的拒绝。 只是在那些将其视为熹光的渡行者面前装装样子罢了。 虚伪。 苑明姝盘膝而坐,将一切烦乱思绪抛去。 如今的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提升修为,等下一次和姜砚昭在琅嬛天中相见时, 她要杀了她! 姜丝虽然拥有了一道十命刻痕,但她并不能立刻前往琅嬛天。 唯有这一任的执盘者突破到化神圆满,争锋天前往琅嬛天的通道才会真正开启。 这条路,唯有太初城中最珍贵的天选者有资格走在前头。 其余人,皆得让步。 姜丝对这个规矩不置可否,她回到院中,开始调息恢复在方才一战中耗用的灵力。 方才战时,一处内城中, 众人正看着那一根几乎可以贯穿天地的雷矛震惊不已。 这竟然是外城中的修士能施展出的力量? 且听闻那一位正压着执盘者打的修士命道灰暗,修为更是只有化神中期。 越阶战敌,且战得还是化神境中实力顶尖的敌人? 只是感受到雷尊相显现时天地间徜徉的独霸之息,他们面上的不信尽数收敛。 信了。 他们信了。 唯有一人,看着雷光穿透命气的一幕,面上有一刹那的柔和。 站在其身旁的另一位女修看到了只觉得怪异: “你认识她?” 说完后这女修也满脸狐疑的琢磨起来:“掌握道法,怎会被天命盘归类为渡行者?” 她瞅了头顶遮蔽天穹的圆盘一眼, 难道天命盘也有看错眼的时候? 听女修如此问,孟珪鸿点头, 她突然便有些自豪: “认识,” 孟珪鸿又重复了一遍:“当然认识。” 小院中, 姜丝仍在回味和苑明姝一战时心中对雷之道则的感悟。 苑明姝弱么? 命道弱么? 当然不弱。 苑明姝败在轻敌,败在妄图借助天命盘抽取众生命气一步登天,饶是如此,苑明姝在同境修士中仍是佼佼者般的存在。 可惜姜丝所领悟的雷道更不是虚的。 如今的姜丝手头握有因果,雷之主宰,镇潮三种道意,此战中不过展露雷之道意,便让苑明姝唯有战败这一条路可走。 若三种道意齐现,苑明姝只会败得更快。 雷尊相和修士法相不同,其并非元神显化,而是修士所悟道则显化,在姜丝看来,其更类似于“术法”。 只不过是寻常修士无法领悟的,更高层次的“术法”。 雷尊相是姜丝渡化神劫后宝体大成之时方能成功显化的威能,其中仍有太多太多自己尚未探索明白的地方等待自己发掘。 道无止境,雷道亦是如此,自己所具有的万化雷尊宝体,也远远没有想象的这般简单。 可惜姜丝无论在道魔战场还是当下这一处争锋天中都未寻到和这一体质相关信息,或许,唯有将来前往争锋天才能真正解惑。 姜丝沉浸在修炼中,只是每三日都会为一人斩断和天命盘之间强牵的因果,而太初城中的苑明姝这段时日行事也安分了不少,并未再大肆抽取渡行者命气,倒也省了姜丝以倒悬道法加以阻拦这一桩事。 省事是省事了, 也怪可惜的。 毕竟也损失了一重返利的途径。 如今,姜丝对因果之道的领悟丝毫不逊色于雷道,甚至更上一筹。 倒悬之术,可逆转修士眼中所见的因果线,原本“视因果”是领悟此法最难攻破的一关,奈何姜丝有九天劫瞳相助,倒是让这极难迈出的一步走得颇为顺畅。 道法想要学得精深更非易事,虽说有系统返利的因果道意加持,但姜丝并不愿意将道意的掌握完全依靠系统。 于天赋悟性上,姜丝自信不差,既然如此,为何不能以双眼视万道,真真正正的将道握在掌中? 在这一点上,姜丝坚持的近乎执拗。 她每日有将近一半的时间用在参悟道术上,姜丝只恨一天唯有十二个时辰,往往一闭眼再一睁眼,便是三日过去。 太初城在百战城中设下的那一部昭令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前不久,明姝真尊和砚昭真尊的一战已足以说明,命道并不能决定一切。 争锋天中,命道非王。 自己......才是真正的王者。 向天地索求,不如向内索求。 不少修士因这一战而有所感悟,无意之中倒是让姜丝收获了一大笔系统返利的空明境修炼的时间,用在道法参悟上成效显着。 自然,还有一重原因是......凭城中修士的实力,不足以灭杀数位化神后期修士,得到前往三座内城的资格。 天命殿中, 苑明姝自然不会再次大肆汲取命气,免得姜砚昭反抽命气,让他们这些天选者损失更多。 憋闷。 他们竟然怕了一位渡行者。 说出去天选者的面子要往哪儿搁。 且自己身为执盘者,竟然败给争锋天中的修士,此事已让琅嬛天中的前辈极为不快。 这种事简直前所未有。 苑明姝只觉得自从姜砚昭来了争锋天后,自己便处处碰壁。 果然是自己的应劫之人。 苑明姝面色更冷,思绪烦乱间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明姝师姐,” “您曾说,您去过那位女修的心魔劫中?” “既然如此,可曾留意那位女修的弱点?” 商邬的声音很轻,下意识让人放缓心神听她口中之言: “您被一位渡行者欺压至此,若还放任她继续活着,将来在琅嬛天中恐怕要被其他命子比了下去。” 苑明姝的眉心猛地耸动一瞬。 显然,商邬的话说到了她心坎里。 苑明姝拧眉沉思,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说来......的确有一桩事,或许能为我所用!” 商邬面上仍带着沉静的笑,眼中却尽是怨恨和狠毒。 自己亲弟商陆的仇, 她必须要报! (下一章晚点更) 第951章 好脸色 一晃三年过去。 天命殿中,灵息一震波动,收功站起的苑明姝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头顶天命盘,突然扯起唇角笑了笑: “化神圆满已成,” “让你多活了三年,如今......也该送你上路了。” 不过半日,争锋天中十二座城池中的所有修士都知道,执盘者已经化神圆满,通往琅嬛天的通道就要开启。 百战城中的渡行者听闻此事,皆用复杂无比的眼神看向穹顶之上,他们可望而不及的上界。 不过, 这一次,和往常不同。 他们渡行者中出了一位能人。 有些修士会想,既然砚昭真尊打破既定,能以渡行者身份前往上界,来日,是否会有另一位渡行者踏云逐浪,得天地正眼。 砚昭真尊能走出去,便证明争锋天留给渡行者的,并非死局。 没了天命盘压制,日久天长,他们总归能找到自己的路。 小院中,季嵘鹄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能感受到,自己所受到的命道压制彻底碎裂。 浑身前所未有的轻松。 自由。 她终于感受到久违的自由。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盘膝坐于她身前的砚昭真尊。 季嵘鹄储物戒中传讯玉符亮了一瞬,查看其中消息后,她眼中却并无多少欣喜,更多的是对姜丝去路的担忧。 她迟疑着对姜丝道: “三日后,苑明姝会前往琅嬛天。” “霎时,琅嬛天中一切皆是未知......” 姜丝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哪怕百战城中的所有修士将姜丝传得神乎其神,可姜丝并无意背负为渡行者开路立命的责任。 只是既然入了争锋天,若想继续在这条仙路上走下去,琅嬛天纵为龙潭虎穴,她势必要去。 姜丝并不缺孤身闯关山的勇气,但也正如季嵘鹄所说,此路凶险万分。 毕竟苑明姝是上界修士早已择定的命子,其一入琅嬛天便如鱼得水,若到时候再借势对付自己...... 一切关窍姜丝自然看得明白。 季嵘鹄只看了一眼便知姜丝心中自有盘算,心下稍安,她知道凭借一人之力想要破开眼下困局难之又难,可是......若对方是姜丝,她又怪异的有十足的信心。 季嵘鹄向姜丝抱拳行礼,这才离去。 终于,太初城天命殿中天,有一道紫金光柱冲天而起,将整座争锋天照得如同白昼。 那紫光径直没入云层深处,像是要将天地捅破。 苑明姝沐浴着其中逸散的命气,面上皆是舒爽惬意。 其身后,站着十余位天选者,各个神色从容。 而百战城中,握着十刻命玉的姜丝似得到召引,眼前白光一闪,终于在这一刻得以踏入天命殿中。 看到她的到来,所有人表情都有一瞬的古怪。 渡行者...... 对于他们而言,是个十分陌生的身份。 在争锋天中待得久了,渡行者已然不再归属于生灵一类。 他们和灵石丹药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供人修炼的工具罢了。 只是这些年,执盘者太过保守,不敢再大肆抽取命气,这一举动让太初城中天选者颇为不满。 他们所修功法无不需要命气支撑。 当下见到姜丝这位始作俑者到来,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晚点这一章补字数) 第952章 她知道 苑明姝身后的十数位天选者中,商邬阴恻恻的目光落在姜丝身上,眼底愤火翻涌。 可她看向穹顶之上裂隙之后时,又多了一分隐晦的期待。 任凭你姜砚昭再如何强,终究只是化神修士,如何能是......那一位的对手。 等死吧!姜砚昭! 商邬垂下眼睫,将一切情绪掩藏。 殿中对身为渡行者的姜砚昭并无鄙夷之心的只有一人,其笼在袖中的手似正不停掐算着什么,双眉紧紧蹙着,面沉如水。 缃翎在算今日姜丝的生机。 姜丝的目光从缃翎瘦削的背影上扫过,太初城中的修士似乎并不怎么待见她,其余人皆三两成群,唯有缃翎一人站在十三人末尾,和他们之间似有一层无形的隔阂。 姜丝并不知道原因,只能从其他人看向缃翎时隐含忌惮的目光中猜出些什么。 缃翎擅算道,和命道实在太过契合。 她来了争锋天,得以在太初城中修炼几年,算力的提升极为显着,这种显着甚至让近日被琅嬛天中前辈所不喜的苑明姝都对缃翎多了些排斥。 若非这位女修晚来争锋天数年,恐怕被琅嬛天中前辈择定为命子的人不会是自己。 苑明姝只觉得烦躁。 从来都顺风顺水的道途近年来徒增坎坷,先是姜砚昭,后是缃翎,重重压力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过..... 苑明姝缓缓吐出一口气。 今日之后,姜砚昭带来的压力将不复存在。 其余天选者并不知道琅嬛天中候着的那一位正对姜丝虎视眈眈的存在,他们不时看向姜丝,似乎觉得这位渡行者的存在实在太过突兀,也玷污了这道通往琅嬛天的命气凝阶。 苑明姝以为自己和商邬是唯二两位知道今日好不容易给姜丝请来的那一位。 孰不知等候许久的......对姜丝的恨意太过深刻,其暴露的一丝气息被灵觉敏锐的姜丝捕捉。 一切谋划已无所遁形。 姜丝眼中的缃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已然脱去属于莫顽的壳子,甚至周身魔气也经过十分彻底的洗练,俨然成为一位纯粹无比的道修。 也是,太初城中的修士怎会缺这些资源。 只有他们渡行者才会因此烦恼。 姜丝能感受到缃翎周身笼罩的那股玄奥无比的气息,后者抬起眼时,眸中明光隐去,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没有人知道缃翎算出了什么。 此时的天命殿静的出奇,只能听到脚步碾过命气台阶时的细微声响。 苑明姝似乎已经能看到裂隙后那位存在口中淌下的涎水。 终于, 苑明姝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她甚至来不及感受独属于琅嬛天中浓郁命气的滋养,便转身望向身后。 天选者们鱼贯而上,他们脸上带着畅快傲然的笑,却又在看到那一位时面上表情尽数收敛,甚至......有些畏惧。 命气凝阶上,唯有缃翎和姜丝走得很慢。 一级一级,不急不躁,像在丈量这一条通往争锋天的路究竟有多长。 姜丝曾日夜看过天命盘无数次,却从来没有一次如今日这般距离天命盘如此之近。 近的她能看到其上纵横交错的千万条命线。 只需执盘者轻轻一扯,这些命线就会彻底断裂。 盘面上的紫金之色落入姜丝眸中,像是在静湖中洒落一把碎星。 苑明姝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姜砚昭怎么走得如此之慢!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姜砚昭被咬碎全身根骨,被一口一口咀嚼吞咽的场景了。 命阶在变窄,紫金之光逐渐暗淡。 终于,缃翎站在台阶最上方,琅嬛天与她不过一臂之遥。 一旦这条通道关闭,再想打开,便得等到下一位执盘者修炼到化神圆满。 没有任何一位天骄舍得在争锋天中耗费如此长的时间。 缃翎轻敛长睫,一步踏入。 她要把战场,留给身后的女修。 下一秒,缃翎便被琅嬛天中充斥的浩瀚古老的兽威所包裹,她并不惊讶,站在一旁,看着脚下即将被搅和的天翻地覆的“蛊盅”。 “你在磨蹭什么!” 苑明姝的声音从台阶顶端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急切: “你身为渡行者,错过今日,终生无缘琅嬛天!” 姜丝停下脚步。 她站在台阶中段,不前不后,不高不低。 琅嬛天中充裕的灵气从头顶倾泻,争锋天的灰暗从脚下漫延而上,她站在中间,像一柄被架在两块磨石中间的剑。 “你很急?” 姜丝抬起头,看着台阶顶端的苑明姝。 苑明姝的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关系的是你的道途,本尊急什么?” “本尊不过不想让明华天尊好心白费!” 天尊? 唯有合体境强者才能称为天尊。 那位鲲鹏主......竟然强大至此。 姜丝心神微凛,将一应心思尽数压下。 她听到苑明姝如此说只觉得好笑: “渡行者用千百年尚未等到一个踏入琅嬛天的机会,今日我只不过稍慢几步,便等不及了?” 苑明姝双唇微动,正要再说些什么贬低渡行者之类的话,却被一旁的商邬扯了扯袖子。 “师姐,莫要和她逞口舌之快。” 商邬传音道:“一个死人而已,师姐何必动怒?” 此话有理,苑明姝将话吞进肚子里,其余天选者在见到那位存在后终于稍微缓和了几分,嘲弄和轻蔑的眼神却沉沉的压在姜丝身上。 姜丝不以为意,担着这些目光,站在最后一道命阶之上。 姜丝低头看了看脚下命气铺成的台阶,脑中突然冒出一个疑问: 这些命气从何而来? 从渡行者身上而来。 苑明姝的目光穿过命气和灵气交织的裂隙落在姜丝脸上,一时间竟不敢和她对视。 苑明姝正在气恼自己身为化神圆满的执盘者,天下命数最为昌隆之人,竟然被一位化神中期的女修唬住了,可心中积攒的怒气却因姜丝接下来的一句话一哄而散: “你急,是因为那头鲲鹏等不了。” 苑明姝的瞳孔骤然收缩。 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十指却在袖中猛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就要渗出血来。 她知道? 她竟然知道! 这怎么可能! 此时,苑明姝所在的琅嬛天中一处云海之上,天选者们立于白玉阶前。 他们身后,有一尊鲲鹏盘踞于虚空,身躯遮天蔽日,万千翎羽若垂天之云! 其独眼睁开,霜蓝瞳孔中倒映着通道尽头那道即将踏入的身影,而另一只瞎了的左眼只剩黑洞洞的窟窿,边缘结着焦黑丑陋的疤痕。 这是在长生界东海之上险些被姜丝斩杀的那一头鲲鹏! 第953章 她竟然看到 鲲鹏喉间滚动低沉的呜咽,整片云海都在颤抖。 它在等, 等姜丝迈入琅嬛天,便要以堪比炼虚强者的妖君一击,让她魂飞魄散! 鲲鹏本来无比期待当这一只满怀期待迈入琅嬛天的蝼蚁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时,脸上将露出的惊恐的表情。 可惜了。 现在,听闻这只蝼蚁已然知晓自己给她定下的命道终局,鲲鹏不再刻意隐藏气息。 暴虐的凶气顺着缝隙疯狂涌入,狂风之中,姜丝身影不移。 鲲鹏这种存在自然不能踏入争锋天,争锋天尚且不如长生界,法则不全,根本承受不住它的气息。 苑明姝和鲲鹏都在等姜丝羊入虎口,可惜......对方竟然识破了。 苑明姝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姜砚昭手中那一枚十道刻痕的命玉是明华天尊亲手给的,苑明姝哪怕觉得如今晋阶化神圆满的自己必定能将姜丝打得落花流水,却也不敢造次。 她不能成为挥刀者。 但是苑明姝记得,她在姜丝心魔劫中时,曾从昆仑弟子口中听说姜砚昭在东海曾力斩鲲鹏一眼。 三千界中的鲲鹏屈指可数,苑明姝在听说明华天尊前不久从一处小千世界收回一头鲲鹏后,极为轻松的将前后两事对上。 今日不利用一番,岂不可惜?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姜丝竟然不入琅嬛天? 这是宁愿在琅嬛天中蹉跎余生,也要保住一条性命。 若姜砚昭真的事先知道鲲鹏在上界入口处候着她,那她不敢迈出这一步,还真是......毫不让人意外啊! 哪怕机缘巧合之下领悟本不该领悟的道法,但归根到底只是位渡行者。 胆怯,懦弱,才是属于他们的性格。 苑明姝突然觉得,让姜砚昭在争锋天中磋磨至死,让她只能幻想自己在天高海阔的琅嬛天中逍遥问道,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活着......就活着吧。 别脏了琅嬛天这一处地界。 苑明姝想明白了,身后的商邬却暗自不满。 商邬还是不想姜砚昭能好生生的在争锋天中活下去, 她暗自传音苑明姝:“师姐,下一位命子尚未来到争锋天,天命盘仍是您在掌控,” “您何不......以天命盘中万条命脉为要挟......逼她来这琅嬛天?” 商邬看向站在命气凝阶上的女修,眼中尽是怨毒。 她的弟弟商陆因姜砚昭而死,姜砚昭又凭什么活着! 苑明姝眸光微动。 商邬说的......也不无道理。 今日苑明姝以帮鲲鹏灭旧仇的缘由将它请来云海,若让它白跑一趟...... 苑明姝看向目光仍死死黏在姜砚昭身上的巨兽,心中却还保留最后一丝犹豫。 虽说渡行者命似蝼蚁,但若真的一举灭杀如此多人,恐怕会动摇争锋天存在的根基,到时候若琅嬛天前辈怪罪下来...... 商邬眼见着姜丝脚下的命气凝阶越来越淡,这条通往琅嬛天的裂隙就要闭合。 商邬忍不住再次传音道: “师姐,” “莫忘了您的命劫,” “今日姜砚昭不死,来日徒增变数。” 苑明姝的眉心忍不住抖动两下, 是了! 姜砚昭不能活着! 卦象所显,自己此生一帆风顺!唯有姜砚昭这一处大劫! 不能不除! 苑明姝突然便下定决心。 紫金光芒在命气凝阶边缘寸寸剥落,姜丝站在裂缝前,一步之遥,便是琅嬛天。 一步之遥,便是鲲鹏的巨口。 苑明姝的声音从裂缝那头传过来: “姜砚昭!” “你若不上来,我便掐断争锋天中万千渡行者的命气,” 苑明姝并无丝毫避讳,今日,此界十二城所有修士都将目光放在这一条直通琅嬛天的台阶上。 苑明姝直接让自己的声音传遍此界。 这句话无疑引起巨大的恐慌。 几乎是在瞬间,争锋天中祈求姜砚昭上琅嬛天的声音此起彼伏。 唯有百战城中,所有人听到这句话只哂笑一声。 这几年并不足以让姜丝斩断百战城中所有人和天命盘之间的联系,百战城中的修士只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求天无用, 求人无用, 只能求己。 哀嚎啼哭? 还是省省力气修炼吧。 一处内城中,孟珪鸿身侧一位女修正满脸希冀的看着那一道紫金色的命气凝阶,她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到了苑明姝狠厉的要挟。 这位女修双眉间瞬间染上浓郁的忧色,忧色还未泛滥,瞬间生息全无的倒在地上。 方才被苑明姝以示要挟捏碎的几条命脉中,也有她的。 孟珪鸿虽有些悲戚,可并无畏惧。 她和天命盘之间的联系,早在某一夜间被自己的徒弟直接斩断。 命气凝阶上,苑明姝最后轻喃几字: “你知道,我做得到。” 凝阶将碎,留给姜丝的时间不多。 往前走,是虎视眈眈的堪比炼虚境的鲲鹏巨兽, 往后退,是万千渡行者的性命。 混着兽威的灵风从裂缝中灌入,姜丝衣裾飘摇,像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灯火。 苑明姝的催促逐渐成了冷笑,鲲鹏在琅嬛天中掀起漫天云浪。 “选啊。” 苑明姝的声音从裂缝那头飘来,带着明晃晃的戏弄的笑意: “你倒是选啊。” 姜丝突然很想笑: “你为何觉得能威胁到我?” 苑明姝愣住了。 姜砚昭自己也是渡行者,难道不在乎其他渡行者的性命? 他们可是同一类人! “你竟能做到如此心狠......” 苑明姝冷笑:“你就不怕因果业障缠身,日后心魔不断?” 姜丝怕么? 当然不怕, 因果并不在口舌之间,因果......在她心中。 此时,灵风混着兽息吹来,姜丝不进不退! 她要走的,是第三条路! 不知发生了什么,苑明姝眼中突然展露出极致的错愕,甚至称得上惊骇欲绝! 她竟然看到...... 第954章 大胆 怎么可能!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苑明姝双目圆睁,从来都在外人面前维持着天选者该有的骄傲和尊严的她此时彻底失态。 不只是她,其余站在琅嬛天云海中的天选者此时都是一副震惊到极致的模样。 随后展露出的是足够浓重的荒诞! 怎么可能? 这位女修怎么敢! “蜉蝣撼树!” “螳臂当车!” “杀了她!大逆之举!赶紧杀了她!” 苑明姝努力维持着自己语气的平静,但惊愤还是从双眼中溢了出来: “天命盘乃是道器!” “你以为你是谁!” 风将苑明姝的发丝吹起,发上珠钗疯狂晃动,像是悬在枝头的几片秋叶。 争锋天中,姜丝持剑而立。 剑尖高扬,直指穹顶天命盘! 她站在琅嬛天与争锋天的交界处,脚下是被天命盘压了千百年的大地,身前是灵光璀璨,云海翻涌的九天之上。 前一秒苑明姝妄图以万人之命要挟,可姜丝并不接受要挟, 她举起了剑,选择......推翻牌桌。 姜丝高挑的身形只是站在那里,就如一柄无形的刀,要劈开风声雷声和一切尖啸。 苑明姝终于反应过来, 实在是五蕴霜华剑握在手中的姜丝带给他们的震撼实在太大,且这一举动发生在争锋天中的确惊世骇俗。 千百年来并非没有人这么做过,但无一例外均惨遭命气反噬而死。 命道,是此界的鼎盛之道,没有任何人能够违逆。 不过,在千百年后,争锋天中来了一位姜砚昭。 苑明姝的心情缓和了几分,她面上重新恢复成居高临下,带着嘲讽的笑。 身后其余天选者也笑了,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有人看向姜丝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苑明姝的声音从裂缝中飘来,像一缕缠绕不散的冷香: “争锋天中,天命盘就是天道!就是准则!” “你能逃脱得了命道压制,却逃脱不了命道的裁决!” “今日你若敢持剑攻向天命盘!无异于挑选一种更为惨烈的死法!” 苑明姝甚至好整以暇的道: “你不如趁着命阶未散,来这琅嬛天,保不准鲲鹏前辈还能留你一缕分魂,给你夺舍重生的机会。” 留在争锋天中,是永无出头之日,是惨遭命道反噬, 前往琅嬛天中,还能留下一缕分魂...... 怎么看都是前往琅嬛天更为合适......才怪。 怎么可能! 将命交予他人手中? 只有真正力尽之日,无路可走之时,她才会如此选! 琅嬛天的天选者中有人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毁了天命盘?” “一个渡行者,还是靠着明华天尊才得到前往琅嬛天的资格!” “若无明华天尊,你连面见我们的资格都没有,竟然还敢剑指天命盘!” 有位男修直接朝着姜丝唾了一口:“实在大胆!” 唯有缃翎直直的看向姜丝双目。 那双眼睛很亮,并非因愤怒所燃,其中深沉,如淬火之铁,像磨了千万年的剑。 缃翎信她。 苑明姝也察觉出什么不对,她眉头微微皱起。 姜砚昭眼中的,不是绝望。 苑明姝不明白:“你凭什么?” 姜砚昭能有什么底气? “凭你半吊子的因果之道?凭你化神中期的修为?凭你身后那些连命都保不住的渡行者?” 她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 “天命盘乃是道器!其镇压争锋天千百年!曾有多少不知死活的渡行者想要毁它!你可知道他们的下场?” “他们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天下可有人不怕? 姜砚昭,你不怕么? 争锋天中,百战城中,所有人都看到了姜丝剑尖直指天命盘的这一幕。 有老修士站起身来,浑浊的眼中映着命气独有的紫金之色,嘴唇在哆嗦不停: “她要毁天命盘......” 声音沙哑,像枯叶擦过地面:“她真的......可以?” 所有渡行者都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太初城上方,他们眼眶通红,手指忍不住攥紧。 一种疯狂的情绪如野火烧遍争锋天每一个角落。 他们或许并不相信这位女修真的能碎裂天命盘,但只因这位女修拥有敢向道器宣战,敢掀翻此地千百年压制的心,便值得此刻他们的注视。 不只是百战城, 其余外城中仍有不少修士停下手头动作,有人觉得那位本可以前往琅嬛天的女修实在太不理智,放弃大好前途,竟然为了他们这些渡行者...... 想到这里,他们突然反应过来,他们自己竟然也觉得自己不值得。 渡行者被天选者压迫了数千年之久,他们竟也觉得自己是应该被轻易舍弃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们出了一身冷汗。 何人能来到争锋天? 至少近八成的修士要力战群雄才能站在这里。 而现在的他们却成了供旁人随意采取的仆役,更让他们心生骇然的是......他们认为这就是常事。 他们何时变成这样了? 这一刻,所有渡行者突然很想那位持剑的女修赢。 破了天命盘,乱了这争锋天。 苑明姝站在云海之中,双眉猛地拧起。 争锋天上被她视作蝼蚁和饵料的渡行者们,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挺起腰杆? 实在大胆! 姜丝站在裂缝前,迎着逆风,面上冷色肆意。 既然前走一步,后走一步都非她所愿,不如掀翻一切,或许能从其中寻到一条出路。 如今的姜丝没有沧溟留下的神魂相助,她并不是堪比炼虚境的鲲鹏的对手。 再者,若踏命阶前往琅嬛天后会位于何处? 是否是另一处蛊盅?另一座囚笼? 那么留在争锋天? 姜丝亦不愿, 苑明姝口中以万人之命威逼是一方面,她不想在这里再蹉跎百十年寻求变数是另一方面。 姜丝走的道,从始至终,都是随心而行的大自在道! 若有囚笼! 就冲破它! 天命盘作为道器,自有灵性,只是这一分灵性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可现在,它醒了。 盘面上无数阵纹自行流转,紫金光芒从盘心喷薄而出,将整片争锋天的天空染尽,云层被碾碎成齑粉。 争锋天盅存在的万物生灵开始哀鸣,所有渡行者们像是被人攥住喉咙,喘不上气,挣不开身。 道器本身的意志感受到他人冒犯,它要让冒犯者直接消失。 姜丝双肩背负着难以言喻的巨大压力,命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她彻底溺毙。 道器比之灵宝还要再高一等,翻遍整个长生界也难寻一件道器。 以姜丝的力量想要打破天命盘的统制...... 几乎不可能。 可是...... 姜丝既然今日决心这么做,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苑明姝正让天命盘的器灵不顾一切也要将姜砚昭彻底抹杀时,面上又再次露出惊愕的表情。 那位女修竟然...... 第955章 破了 姜丝只做了一件事。 她将这些年存在系统空间中的所有命气全部加诸于身。 无数命气若萤火,似星河,浓郁至极的紫金命气围绕在姜丝周身,渐似龙形,拱卫四周。 这一刻,命道就在她手中! 从来都稳坐穹顶,以俯视之姿捆束众生的天命盘竟前所未有的发出一声颤鸣。 它感受到有人在和自己争道! 这自然让天命盘勃然大怒! 紫龙的身影随着命气的加注而愈发鼓胀,鳞甲俱现,彰显命道昌隆! 苑明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此时姜砚昭周身的命气已然超过化神境天选者能够承载的极限,就连沐浴命气数十年的自己都远不能及! 可是......这怎么可能! 苑明姝朝天命盘看了一眼,其上命气并没有丝毫减少。 那姜砚昭是从哪儿弄来的如此充裕的命气? 苑明姝除了忌惮和不可置信外,还有几分贪婪。 若她能将这些命气尽数吸收,保不准能一举冲至炼虚境,省去百年苦修! 身后的商邬握紧双手,目光冷沉的骇人。 她的弟弟商陆死了,而罪魁祸首此刻得紫龙拱卫,耀眼如明月。 这不公平。 姜丝数年来日夜不间断的帮百战城中的修士斩断天命盘的压制,再加上这些年苑明姝时不时加速天命盘对渡行者命气的抽取,均无一例外的被姜丝发现随后用倒悬道术立刻反制,借此得到了一大笔返利。 姜丝承认,自己所做一切并非出于纯粹的善心。 刚来争锋天时,她就决心......挣破囚笼! 紫金命气凝成巨龙,盘绕姜丝周身,龙吟低徊,如诵古经。 她闭目立于龙躯之中,万千命气灌体,却不刻意去修命道,而是从命气之河迎头扑来的千万朵浪花中破浪前行,亦不忘追溯其源。 道经有言,一切诸报,皆从业起,一切诸果,皆从因起。 命气为何厚此薄彼? 为何有人生而昌隆,有人生而枯槁? 不是天道偏爱,是因果承负使然。 前人造业,后人承果,命气只是表象,因果才是根只。 她睁开眼,她看到了紫金龙身中的无数因果丝线。 她抬手握住其中一缕,轻轻一拨,丝线震颤,命气之河便有改道之势。 命道不可改,因果却可易。 借命道对因果之道的领悟只在一瞬,姜丝睁开眼,紫龙随着五蕴霜华剑的抬起而昂起龙首。 剑身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剑吟。 她抬手握住剑柄,剑锋上不见光芒,只有一股不可逆转的必然, 她要以命生因果,借数千年来积攒的因果之力斩破天命盘! 剑落。 天命盘上,符纹疯狂流转,紫金光芒化作一面巨盾,死死抵住剑锋! 剑与盾相撞,发出厚重而沉闷的嗡鸣,整座争锋天都在颤抖! 姜丝的剑被挡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她手臂发抖,命气巨龙哀鸣不止。 道器,如何能这么轻易破除! 苑明姝狠狠松了口气,她抹去额上虚汗:“不过如此。” 可是, 就在这时,天命盘上,有一道命气自主剥离,并非天命盘强行抽取,而是它的主人亲手掐灭。 天命盘之强,不只在于道器的品阶!亦在于与争锋天中十万化神修士命数为系! 若他们自损命数,命盘之势自然减弱! 紧接着,第二道, 第十道, 第一百道! 第一千道! 争锋天各处,数不清的修士盘膝而坐,抬手按向眉心,没有犹豫,只有平静到笃定的决绝! 争锋天中的修士从没想到,为了生存从来只对他人施展的夺命气之法,有朝一日竟然会用在自己身上。 他们自碎命数,命气从天命盘上剥离,如潮水般退去。 那面镇压了争锋天千百年的道器,第一次露出了破绽。 百战城中,有年轻的修士想要如此做,却被身旁年迈的老修士按住了手:“老朽总归时日无多,” “剩下的路,你们替我们走完。” 若折损半生寿数能换来自由,他们心甘情愿。 话音未落,他将自断的命气和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命气融为一缕,最终化作洪流,助力那位要斩破此方囚笼的女修! 这一刻,姜丝握剑的手,稳如泰山。 这一刻,剑非剑,是万千命气凝聚而成的意志,是三千年血泪凝成的锋芒! 终于!剑落! 没有巨响,没有喧嚣,亦无天崩地裂。 天地间只余一片死寂,风停,唯剩死寂。 随后响起一声极轻的咔嚓声,如冰裂,似弦断。 天命盘上,从中心到边缘,一道裂纹笔直地贯穿而过,紫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喷涌而出,不是威压,是哀鸣。 天命盘,裂了。 有无数碎片裹挟着紫金灵光向四面八方飞溅,天命殿上方,那道遮蔽了千百年天穹的命盘彻底暗淡,整个争锋天的天空从紫金褪成灰白,又从灰白染上一层从未有过的,黎明前的淡青色。 可是,在碎片飞溅的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因果业力从碎裂的盘心喷薄而出,其为天命盘数千年来吞噬万千修士命气所积攒的孽果。 业力如潮,漆黑如墨,带着无数人的怨念,不甘与绝望,径直射入姜丝眉心。 她浑身一震,根本无法反抗! 浓郁的业力如条条毒蛇钻入识海,缠上元神,要拉她一同堕入深渊。 苑明姝此刻满脸惨白。 天命盘被碎,她这位执盘者自然遭受不小反噬,更让她心灰意冷的,是接下来可以想见的琅嬛天中前辈的惩处。 姜砚昭竟然真的毁了天命盘! 苑明姝目眦欲裂! 残留的理智在告诉苑明姝,她必须捆了姜砚昭,用她的命来向琅嬛天前辈谢罪! 第956章 上! 看着被业力反噬的满脸难忍之色的姜丝,苑明姝开始疯狂喝道: “捆住她!” “别让她逃了!” 最后还不忘从牙根里挤出来一句:“要活的!” 她要亲自把姜丝捆到琅嬛天中前辈面前。 她要用姜砚昭的命,来弥补天命盘碎的罪责。 苑明姝此时状态并不好,天命盘反噬的力量几乎冲击的她道基不稳,若非及时调动命气弥补,恐怕要直接跌落修为境界。 “你们......” 苑明姝忍着针扎般的剧痛,眼前混沌一片,还是不忘颐指气使的对商邬等人喊道: “你们快帮本尊擒住她!” 其余天选者听到此言耸动两下眉心,随后装瞎。 离开争锋天这一天命盘一方独霸的地界,很快便会有新的命子前来争锋天接替苑明姝......不对! 天命盘已经碎了! 哪还需要什么命子接替! 按照如今这事态的发展,苑明姝连自保都难,谁还会搭理她! 这女修竟还让他们回到争锋天中抓姜砚昭? 她难道看不见如今命气凝阶已散,他们能去,可又如何回来? 这些人还真冤枉了苑明姝,她现在被反冲之力刺激的识海一片混沌,眼前模糊一片,连感知都受到影响,整个人仿佛在云海之中沉沉浮浮,落不到实处。 不过不影响苑明姝被他们充耳不闻的模样气的差点跌了个倒仰。 终于,苑明姝强压住识海中的刺痛,将眼中好不容易恢复的一分清明落在商邬身上。 后者不好回绝,眼见实在避不开苑明姝的视线,略作沉吟后道: “师姐何不请动鲲鹏前辈?” 商邬声音十分柔和,在如此急躁的环境中却让苑明姝觉得难得的掬来一缕春风。 商邬情真意切的娓娓道来:“就算鲲鹏前辈入了琅嬛天,明华天尊也有一百种方法将它从里头捞出来,” “再者,我们......也未必是姜砚昭的对手,谁知道那女修还藏没藏着什么底牌。” 这话不假。 当年在百战城中,她棋差一招,竟败于姜砚昭手中,此刻和她同站在云海中的天选者们虽也是同辈中的翘楚,却也难当大任。 苑明姝要的是一击必杀! 她不想再让姜砚昭有任何活路可走! 眼见苑明姝有意动之意,商邬又离得苑明姝近了一分,吐气如兰道:“师姐,错过今日,恐怕我们再难碰到如此好的机会......” 苑明姝此时状态仍是不妙,神思混沌的她只觉得一直有道热气绕在耳畔,轻柔的嗓音如羽毛挠在心尖,让她思绪仿佛被一根线拖拽着向前延伸。 “似乎......的确如此。” 苑明姝道。 商陆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时目光曾有刹那落在这位争锋天中最为珍贵的命子身上,其中却带着一分隐晦的轻蔑和嘲弄。 苑明姝当然没有看见,她拧着眉心看向鲲鹏,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道: “鲲鹏前辈!” “可否出手?” “明姝愿强燃本源,以天命盘余力让争锋天强撑妖君之力一刻!” 鲲鹏发出一声让云海倒涌的呜鸣,是应和。 苑明姝顿时松了一口气。 今日损伤再多也无妨,索性已经来到琅嬛天中,只要背靠紫薇垣,自有数之不尽的资源供她恢复至鼎盛。 现在要做的,是彻底铲除姜砚昭这位自己命途之中的变数! 几乎彻底碎成两半的天命盘悬于太初城上,紫金之光疯狂吞吐,明灭不定。 苑明姝明明身处琅嬛天云海之中,双手虚按,竟似真的落在碎裂的盘面上。 她指尖渗出泛着紫金之光的赤色,不是血,是苑明姝的本源之力。 她宁愿损耗化神圆满的修为,重伤数百年苦修得来的根基,也要化出一缕紫金流光,灌入天命盘的裂纹之中。 苑明姝的墨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灰白,皮肤由莹润变得枯槁,从来都鼎盛至极的命气像是盏被枯油老灯,只剩最后一缕光在风中摇摇欲坠。 她在燃烧自己,却也成功在残盘上方撕开一条两天相通的通道! 兽鸣声震耳欲聋! 鲲鹏一跃而起,它的头从裂缝中探入! 只是鲲鹏兽首,就几乎遮蔽太初城上方整片天空! 独眼睁开,霜蓝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下方十二城,可唯一被浓郁的恨色包裹的只有那道满脸苍白却依旧挺立的身影。 这道身影鲲鹏太过熟悉。 熟悉到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右眼中的恨意混杂着兽息如实质般倾泻而下,压得天命殿上的砖石寸寸龟裂,压得整座争锋天中尘烟四起,压得所有渡行者满心惴惴,犹入炼狱。 太强大了! 它们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的气息! 姜丝此时仍被天命盘中积攒数千年的因果业力纠缠,难以挣脱,又谈何抗衡? 她难道只有一条死路? 灵兽袋中的碎琼感受到鲲鹏的气息后双腿直打颤,却还是拉着几乎俯倒在地的谛波水魟一起跃了出来。 两只还没鲲鹏一根翎羽大的灵兽挡在姜丝身前,想要帮她挡住覆灭浪潮。 鲲鹏张口。 随后......吐息。 霜蓝风暴从它喉中喷涌,裹挟着上古凶兽的蛮荒威压,风柱所过之处,空气撕裂,一切皆被碾碎! 似乎连时间都停滞一瞬。 一道霜雪之柱,有天灾之威! 争锋天根本承受不住这一击!整个世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苑明姝吐出一口血,因为力竭整个身子都在疯狂打颤,却还是强行以天命盘为枢纽将此界异动抚平! 撑住! 只要撑到姜砚昭死!就够了! 其余天选者则用满脸莫名的表情看着苑明姝。 这女修疯了吧? 风柱未至,姜丝脚下的石阶已化作流沙。 她在乱风中飘扬的袖摆被撕扯成碎片。 苑明姝看着那道风雪之柱落下,苍白的脸上扯起一丝笑,可惜因为气力有半分的松懈,忍不住又吐出了一口血。 商邬始终垂着眼睫, 唯有姜丝死,她心中的那股怨怒之气才能真正咽下。 而争锋天中的渡行者们看到这一幕,又在想些什么? 砚昭真尊撑不住了...... 孟珪鸿双目染上赤色,一招手,六意剑已握在手中。 “她碎了天命盘,” 季嵘鹄一咬牙,扛着妖君的雄浑威压,将体内灵力尽数灌于双手, “今日,我们帮她挡这一击!” “上!” 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无数人从城中冲出,他们要在这个被压迫了千百年,却从未真正挺直身板的地方站起来! 无数道灵力从争锋天的每一个角落升起,汇聚成一道斑驳的洪流,撞向那道霜蓝之柱! 光柱中有银白,有青灰,有淡金,他们倾尽所有,不留分毫! 有人在冲击倒溢的乱流中被撞飞百丈之远,有人七窍流血仍死死撑着不肯倒下, 风柱与光柱相撞,天地失色。 没有人退。 (下一章晚点更) 第957章 让开 碎琼不停打颤的腿突然就挺起来了。 它身形暴涨,从可以缩在姜丝臂弯中的小兽化作数十丈高的纯白巨狐!六尾如柱展开,挡在姜丝身前,交织成墙! 狐尾上的灵光在风柱的冲击下剧烈摇曳,却死死不肯熄灭。 碎琼的嘴角溢出血来,六条尾巴中有两条被风柱撕出裂口,纯白毛发在空中飘散,像下了场雪。 谛波水魟从另一侧掠起,它的身形本不起眼,此刻却如一片遮天之云。 背脊上亮起一道道水蓝纹路,其为血脉中传承的水兽符纹。 它引动的是深海重水之力,每一滴都重逾千钧。 水魟张口,重水凝成水盾,覆在狐尾之后。 水盾被风柱冲击得剧烈震颤,水魟的身形在空中不断后退,背脊上的符文一道接一道碎裂,却没有退开。 两只灵兽撑住了。 争锋天中无数渡行者们也撑住了。 他们让姜丝未覆灭于鲲鹏之威下! 已经强弩之末的苑明姝看到这一幕又是一口血喷出,商邬蹙眉,还是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样灵物喂给苑明姝,又渡送一股灵力入其经脉。 事情还没办完,总不能真让她死了。 鲲鹏的身子往下又探了半截。 它口中愈发雄浑的灵息在疯狂汇聚,其中充斥的是天地之间最为纯净,也最为暴虐的霜雪真意! 它要杀了姜丝! 而争锋天中的渡行者们,可还能挡? 鲲鹏的身躯遮住太初城上最后一缕光,翎羽如山岳压下,每一片都泛着生冷之色。 独眼扫过那些想要挡在姜丝面前的渡行者,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不屑。 蝼蚁再多,也是蝼蚁。 一重接一重的风暴之中,碎琼的几条狐尾脱力的耷拉在身后,纯白的毛发被鲜血浸透,像是匹被揉皱的绸缎。 谛波水魟的重水盾彻底碎裂,背脊上符文尽碎,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周身散发的水蓝灵光暗得几乎彻底消散。 它张着嘴,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 渡行者们也已是强弩之末,那道斑驳的洪流从千道缩成百道,从百道缩成十道,像一根断的蛛丝,在风柱的冲击下苦苦支撑。 难道,到底还是不成么? 他们还是护不住这位带给争锋天希望的女修,要眼睁睁的看着她被风暴吞噬,再和濒临破碎的争锋天一起沉沦? 此时的姜丝在做什么? 风柱压顶,鲲鹏的独眼如坠落星辰,将她死死锁定。 她闭着眼。 只能听见风柱的轰响,鲲鹏的呜鸣,还有身后那些强撑着并未倒下的渡行者们的喘息, 可在某一瞬间,这些都从她感知中褪去。 姜丝沉入识海深处,那里有一片漆黑的业力之海,天命盘碎裂时涌入她体内的万千因果业力,此刻正在翻涌咆哮,像千万只笼中恶兽,想要挣脱!想要反噬! 姜丝没有被天命盘中积攒千百年的业力瞬间击溃,是因为她在第一时间便调动三元领域强行镇压。 可以姜丝当下的修为根本无法长时间调动三元领域! 在被领域抽成干尸,和被业力之海完全击溃识海之间,姜丝选择睁开双眼,直视黑暗。 “道经有言,一切诸报,皆从业起。一切诸果,皆从因起。” 她在心中默念,一字一句如缠绕了她百十年,却从未看懂的绳结。 现在,她要在绝境之中,将绳结解开。 此举并非莽撞,姜丝依仗的是自己百年来对因果之道的全部理解,和她方才力斩天命盘,帮助十万渡行者和地承者冲破束缚时,系统给予的高额返利! 【目标:渡行者,地承者!】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斩破天命盘施加的命道压制】 【恭喜你获得奖励:因果道意+***,命气+***】 姜丝同时开启空明境。 业力是果,果必有因,因在承负。 她身上的业力,不是她造的业,是她从天命盘中承接的无数渡行者千百年来被压迫和践踏的果。 这些果的因,不在她,在天命盘!在琅嬛天!在那些坐在云端之上,将他人命气当作养料的天选者! 念头有一瞬的通达,识海中的业力之海骤然沸腾,漆黑的业力如潮水涌向她! 业力并未臣服。 其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臣服于一位化神中期的修士。 无数的怨念和恨意,以及其余千万种复杂的情绪将姜丝牢牢包裹,姜丝强撑着一丝清明,突然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她的动作很慢,抬直胳膊,缓缓外拉,像是抽出了什么。 可是业力之海哪怕再如何浓郁也是虚无之物,并无实体,怎么可能真的从海中取物! 偏生姜丝做到了。 她竟从那片业力之海中缓缓抽出一根丝线! 丝线漆黑如墨,细如发丝,却沉如拴山。 姜丝狠狠松了口气,几乎在她握着这根丝线的瞬间,业海带来的压迫力瞬间小了许多,让三元领域得以重新收束于一点灵光,于识海中温养。 姜丝看着着手中一根丝线,双目灿亮。 这是她基于因果之道强行从业力之海中剥离的一根因果厄线! 而其作用...... 姜丝睁开双眼,对正苦苦支撑的碎琼和谛波水魟,还有所有渡行者们喊道: “让开!” 苑明姝听到这两个字双目猛地睁大,眼中爆开浓烈的欣喜! 姜砚昭终于舍不得渡行者们为了她白白送命,决定赴死了! 好啊! 简直太好了! 身后的商邬却觉出几分不对,皱着眉头,目光落在那位衣袍残破,却耀眼的无法忽视的女修手中之物上。 渡行者们有一瞬的犹豫,可到底还是选择相信姜丝。 一切抵御尽数停歇。 足以覆灭争锋天的攻击聚焦于姜丝一人。 风雪如山,翻涌着碾压而来,姜丝周身充斥着鲲鹏身上混着腥气的兽息。 这种威势的攻击下,她实在太过渺小。 而她做出的反击,只是...... 屈指弹了弹缠在腕上的因果厄线, 厄线的另一端犹有灵性,系向探出大半截身子的鲲鹏,和裂缝后死撑着的苑明姝...... 第958章 道法 这是什么? 苑明姝能感受到即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黑色丝线上让人难以忽视的凶恶之意。 这股凶恶之意并非面对炼虚道君时心中升起的畏惧, 更像是......道山拦路。 苑明姝看着丝线的另一端,那位月白色衣袍随风扬起的女修,双眼圆睁,畏惧的往后退了两步。 喉咙干涩, 她想要说些什么,可干涸的喉咙中吐不出半句话。 “救......我......” 她的目光落在鲲鹏身上,可鲲鹏现在亦自身难保。 其巨大的身形让丝线无法遏制的缠绕在它霜蓝色的翎羽上,其上传来的厄难气息让天生灵觉惊人的鲲鹏极为嫌恶的疯狂抖动身体,掀起的云雾带起潮湿的水汽扑在姜丝脸上,却衬得一双凤眼愈发明亮夺目。 苑明姝又将最后的希冀寄托在商邬身上,可后者并未再用柔和的语气劝她安心, 商邬很轻很轻的皱了下眉。 然后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苑明姝浑身被黑色因果缠绕,活像个从乡野水塘里捞出的水鬼,配上其此时苍白的面色,可止小儿夜啼。 商邬嫌恶的往旁边走了两步。 看这架势,苑明姝身死已成必然,又何必再对她佯装和善。 商邬只觉得......苑明姝当真没用。 苑明姝的眸光瞬间染上疯狂之色,她突然咳出两口血,鲜血湿润了喉咙,让她足以冲身前这些冷眼旁观的天选者们喊上一声: “你们难道忘了!你们日夜滋养的命气是谁给的!” 商邬并未说话,倒是其中一位面容清秀的男修冲她翻了个白眼。 “这命气......不都是从渡行者身上抽出来的么?” “和你苑明姝有何干系?” “没了你,也会有下一位命子来到争锋天,当真以为争锋天缺了你就不成了?” 另一位女修应和道:“天命盘才是争锋天的基石,你苑明姝......不过是位狐假虎威的天命盘的侍从!” 苑明姝双眼圆睁,一股血气突然冲上脑袋,让她现在面容可怕到了极致。 没有人想碰这充满厄难之息的丝线。 修士比凡人更信神佛仙鬼,对这种散发灾厄之息的物事从来都避之不及。 其实,这一场景在众人眼中看起来极为荒谬。 姜丝立于残殿之上,腕上系着的黑色丝线缠在鲲鹏身躯上,又从那头蜿蜒而去,穿透天穹,系住琅嬛天中苑明姝, 她站在最低处,牵着的却是三千界中都排得上名号的奇兽和曾凌驾于十数万人之上的命子。 风过无声,线却不断。 若问姜丝腕上所系的这一根因果线能有多长, 因果悬远,其丝不断。 只要姜丝想,千丈可,万丈亦可。 姜丝出手足够的快,一切不过半生在半隙之间。 此时,鲲鹏蓄力已久的寒流终于降下。 姜丝......不躲不避。 她竟然是一副赴死之状! 可再没有人会觉得姜丝真的会覆灭其中。 苑明姝喉咙中都挤出几个干哑的音节,她感觉到......寒冷。 并非因为灵力迅速消耗的她心中发冷, 而是似身着寸缕置身于数九寒冬中,酷寒将她包裹,心肺皆被冻结! 这是...... 寒潮! 怎么可能! 明明被鲲鹏吞吐的寒潮包裹的是姜砚昭! 为何真正承受道君一击的却是她! 苑明姝开始燃烧精血疯狂挣扎,她像是终于意识到将她死死缠绕的因果厄线的作用。 奈何徒劳无功! 挣不脱! 她根本挣不脱! 苑明姝当然挣不脱。 姜丝此时施展的,乃是因果道法! 能够抵御的自然也唯有道法! 第959章 信命? 苑明姝虽然在先前和姜丝的战斗中揭开了命道的一角,但想要将命道握在手中化为刀刃......痴心妄想! 苑明姝满脸绝望,她用嗜血的目光看向姜丝,恨不得生啖其肉,生饮其血! 她可真恨啊! 为什么! 她只不过是一位再卑微不过的渡行者! 凭什么能屡屡改命! 凭什么能活得比自己久! 黑色的因果线越收越紧,苑明姝的脸色白如死灰,本源之力燃烧殆尽,肉身从指尖开始竟有消散之兆。 她太明白不过,所有人都在等她死。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姜砚昭能以渡行者之身斩断天命盘!而她不行! 她乃是执盘者!身受数十年命气滋养,当以己身证命道昌隆! “命道......不绝。” 苑明姝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颤抖,一字一句。 她抬起头,眼中的恐惧和绝望突然便散了,取代其的,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执念, 命道既在,便无绝路。 苑明姝眼中的光火似乎又亮起一簇: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她既行命道,就该相信......只要命气未散,命就不绝! 一念通达的瞬间,苑明姝突然将就要飘散的最后一缕命气掬在掌中,死死捧着! 苑明姝在濒死之际以对命道更深的领悟强行挽命。 她不会死! 苑明姝对姜丝猖笑道: “命道!” “乃是大道!” “今日我不死!明日亦不会死!” 她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此时,被姜丝以因果厄线转嫁的来自妖君鲲鹏的寒潮哪怕将苑明姝伤得体无完肤,但却终结不了她的性命。 她将命握在自己的手中。 苑明姝既然能被紫薇垣从如此多的天选者中选中为命子,自然有她独道之处。 能在化神境触及道意者能有几个? 苑明姝既能揭开这道纱,足以证明其天赋可称纵横。 苑明姝对姜丝说: “余命绵长,总有一日!我要你死在我的手中!” 姜丝看向在因果厄线的缠结下自抱命火绝不赴死的苑明姝,看着她在寒潮冲击下虽脆弱如扁舟,却坚心不移,扬言来日势必要杀死自己的场景时, 姜丝反而对她有些另眼相待。 当然,姜丝并不会手软。 可两者隔着争锋天和琅嬛天之间难以逾越的屏障,除了这一根以道为基才能洞穿两界的因果线,其余手段皆无法作用在苑明姝身上。 难道真的只能看着苑明姝躲过此劫,以后日日提防她的报复? 姜丝不想。 这一场横穿两界的战斗当真让众人叹为观止。 只是两位化神修士的交手,竟浑似道战! 可如今苑明姝背倚命道,想要杀她......难如登天! 姜丝却突然抬起头,对苑明姝道: “你既走命道,岂不该是最为信命之人?” “既信命又妄想破命,岂不荒唐?” 苑明姝一愣, 她突然想起自己想要截杀姜丝的原因,便是卜算到来日自己在她身上将有死劫。 提前想要将姜砚昭置于死地,难道不是违背命道? 在犹豫的一瞬间,苑明姝掌心之中最后一缕命气疯狂颤抖, 随后......她被寒潮吞噬, 再无生息。 (晚点补字数) 第960章 就要来了! “尔敢!” 比起身影先到的,是明华天尊暴怒的喝声。 这位渺小的渡行者,竟然妄想斩杀鲲鹏? 实在大胆! 合体天尊,光是喝声就让人心惊胆颤,瞬间丧失所有反抗能力。 姜丝咬紧牙关,拼命维持着三元领域的施展! 她要鲲鹏死, 鲲鹏......就必须死! 姜丝自己都没意识到,此时她双目亮得惊人,心中亦随之响起一声叩问—— 何为主宰? 姜丝甚至不需思考,便极为顺畅的答道—— 主宰......当为让该生的生,该死的死! 是言出法随!是天地听令! 是日月星河皆为我刃,是万千因果不敢违逆! 她要的,非压一人,是要定乾坤! 眉心之中一道雷纹亮起,紫霄玉枢咒照透微茫,而铺展于天穹之中与争锋天之力相合的日月星之中,似有雷声炸响! 这是......雷! 三元领域中竟出现了雷! 姜丝猛地睁开双眼。 姜丝并未看到,争锋天中所有修士都未看到,姜丝的三元领域中竟出现了一道堪称巍峨的人影! 那是人么? 其肩担日月,左肩日轮灼灼,右肩月华泠泠,灿烂星光则为万丈披风! 而祂手中所持之器!是以争锋天天地规则凝成的巨刃! 刃身上流转着此界千古以来的枷锁与禁令,曾困住渡行者,不允他们向上攀登的法则,此刻成了刃上锋芒。 姜丝抬起头,似与那道人影的双目对视, 她抬臂,随后挥刃, 瞬间,日月齐转,星辰倒悬! 规则之刃携三光之力与万古之怒,斩向鲲鹏颈间。 快! 太快了! 快到强如明华天尊都来不及插手! 或许并非是快,只是这道“人”影模糊了时光,让琅嬛天和争锋天之距被无限拉长。 而在渡行者眼中,在今日所有观战之人的眼中,姜丝只是做了一个十分微小的动作。 抬起胳膊,挥臂, 这动作虽果断干练无比,可面对鲲鹏,却犹如小儿持匕,渺小的不堪一击。 唯有缃翎抬起头,眼中倒映出奇异的神采,她缓缓勾起唇角,笑意第一次如此明显的爬上面颊。 鲲鹏感受到了威胁,独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口中发出惊惧的呜鸣。 它不想死, 它想活! 可刀刃已然斩落,日月星三光交汇的锋芒已触及鲲鹏颈间! 就在这一瞬,鲲鹏的独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狞厉。 它放弃挣扎,任由因果厄线将它牢牢捆住! 它不做抵挡, 它要......拖着姜丝一起死! 鲲鹏要自爆妖丹! 感受到鲲鹏体内急剧蓄积的混乱无比的力量,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点,他们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 妖君自爆的威力,恐怕整个争锋天都要化为灰烬! 而离鲲鹏最近的姜丝更是难逃死劫! 众人慌乱之中不忘看向那位站在废墟之中的女修,后者面上皆是平静。 她似乎......知道面临死局的鲲鹏会自爆? 可若如此,姜砚昭为何还要选择如此决绝的方式,难道也是一早就想要和鲲鹏同归于尽? 不, 当然不, 她的命金贵得很,怎么可能和一只扁毛畜生一起死。 妖丹爆开的瞬间,天地静了一瞬, 随后天穹崩塌,大地翻涌,灵气暴虐如沸水,万事万物皆失去意义! 姜丝在乱流中摇摇欲坠,那道手持规则巨刃的人影被冲击的濒临碎灭。 这是神兽鲲鹏自爆的威力! 姜丝嘴角溢出的血被气浪吹散,像一蓬红雾。 她轻叱一字: “盾!” 瞬间,三元领域中的巍峨人影所持之刃化为巨盾,死死抵住鲲鹏的半数攻击! 可这并不妨碍整座争锋天在磅礴的寒瀑与乱流的冲击中濒临崩毁! 此时,寒流尚未触及十二城,可城中修士已开始手忙脚乱的施展抵御之法! 不少人脑中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这位砚昭真尊当真厉害,竟能逼得一头鲲鹏自爆! 这事儿即便放在琅嬛天,恐怕也足够骇人听闻了吧? 争锋天虽然称不上低等位面,可其中孕育的天地规则只为雏形,如何能抗衡得了一只鲲鹏自爆的威力, 争锋天中四处出现无数的空间裂缝。 姜丝看到此景,目光微动。 她手中多出一物, 那根宛如青玉的葫芦藤! 姜丝试图在空间裂缝中铆钉琅嬛天的位置。 空间乱流中,裂缝如蛛网密布,但绝大多数都通向死域。 葫芦藤的九色毫芒于一息之间探入百十道裂缝,却均是一触即收。 死地, 还是死地! 姜丝双眉紧锁,仍不放弃。 直到这一刻,才有人意识到姜丝今日为何要如此做。 她为何要将鲲鹏逼至死地? 只是为了杀鲲鹏么? 不! 她是姜丝! 她要的,从来都是那一条宽广道途!她要自己的争仙之路! 她要借鲲鹏自爆的威力炸开争锋天!她要挣脱囚笼!前往更广袤的天地! 她要寻道! 前进一步是死,后退一步是永缚牢笼? 她姜丝偏要走出自己的路! 没有命气凝阶? 她自寻坦途! 一处内城中,孟珪鸿的双眸微微一颤,鬓边白发被乱流割碎,她却浑然未觉。 孟珪鸿只是用一双骄傲却又带着满满怜惜的目光看向姜丝,随后孟珪鸿看向几乎遍布整片天地的万千裂缝,探出神识在其中细细逡巡着。 这是一个十分大胆的举动, 毕竟空间裂缝中的乱流可伤人神识!神识探入裂缝探查一处,若为死地,便会被生割一缕神识。 其中痛楚不需多说,光是从此时身为剑修的孟珪鸿苍白的面色中便能看出些什么。 不只是孟珪鸿一人, 季嵘鹄,甚至泰衡,都在如此做! 他们怕疼么? 怕! 但更怕失去眼下挣脱的机会!更怕永困争锋天中! 鲲鹏自爆的灵威尚未散去,汹涌的冲击一波接着一波。 姜丝能感觉到,有一股更恐怖的意志正在从琅嬛天深处降临, 明华天尊,就要来了! 第961章 拿回来 姜丝抿紧双唇,她自然是紧张的,天尊一来,等待她的便唯有死路。 可焦急无用,她不敢再动用葫芦藤,毕竟等穿梭于空间裂缝中时还等着葫芦藤护住自身安危。 她如孟珪鸿一般选择用神识探路! 可姜丝更为大胆,竟直接将神识瞬分百缕,一举探入百处裂缝之中! 自己筹谋数年才争来的一线生机,如何能就此错过! “嘶!” 百道神识被割裂的痛楚让姜丝眼前一晕,她吞下数枚水炼神丹,竟逼自己再探出百缕! 她不信天地,却信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她信这万道空间裂缝中,一定有自己的一道生机! 所有渡行者都不惜自伤也要试探空间裂缝中的生路,半数地承者亦如此,另外半数地承者则选择冷眼旁观。 所有天选者对他们自伤求生的一幕更是嗤之以鼻。 也是,渡行者们汲汲营营才能得到的,是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轻易到手的。 天选者们永远不能理解渡行者。 姜丝的神识被寸寸削薄,已然濒临跌落神识境界的极限。 明华天尊的满腔怒火混着合体境独有的汹涌灵威,几乎要将整个世界化为死地! 头顶如悬刀刃! 再快一些! 她必须再快一些! 鲲鹏自爆的乱流已接近尾声。 三元领域化为的持盾人影终于散去,失了庇护,寒流席卷而来。 姜丝身具宝体,并不畏惧严寒酷暑,可这股源自鲲鹏的寒意中充斥着极寒道则! 其冷似深入骨髓!要将灵魂一起冻僵! 千钧一发之际,姜丝的神识终于探入一道裂缝,那道裂缝毫不起眼,可自另一端传来的气息并非死域中永恒的寂灭。 有灵气!有属于琅嬛天的浓郁的生机! 姜丝毫不犹豫!手中葫芦藤瞬间亮起,其一端探入锁定的那一处空间裂缝,而另一端......则意欲穿透城与城之间的阻碍,系在孟珪鸿身上! 姜丝要带着师父一起离开争锋天! 可城与城之间难以逾越的界壁亦是争锋天的铁律和规则! 葫芦藤短时间内无法穿透。 天尊之威压顶仍能面不改色寻找逃生之路的姜丝此时急了,她眸光晃动,转过身,毫不费力的锁定内城中那位挺拔的人影。 孟珪鸿冲她笑,双唇开合,说了两字: 去吧。 去吧...... 姜丝心中空了一瞬,而葫芦藤另一头传来的拖拽之力对于力竭的她而言根本无法抵御,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姜丝走了, 终于逃离捆住她数年不止的争锋天。 季嵘鹄满脸苍白,泰衡面色铁青,他们仍未放弃。 渡行者在争锋天中的百十年得到了什么? 他们知道该为命而搏! 直至最后一刻! 有的地承者开始放弃,在他们心中,即便眼下失去离开争锋天的机会,日后仍有机会通过攒取贡献点前往琅嬛天。 争锋天留给地承者的并非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他们不想再耗费自己的神识,他们选择静站旁观。 而姜丝持天地规则凝成的巨刃的人影一旦消失,明华天尊终于脱离桎梏,来到此处。 他自然不可能真身前来,毕竟天尊所在的步天台和初入琅嬛天的渡厄府之间有一道天道壁垒,轻易不可跨越。 若非如此,姜丝如何能操纵争锋天的天地规则困住他这十息。 可哪怕只是一道神念显形,也足以于一瞬间灭杀十万修士! 神兽之死, 十二城陪葬! 渡行者们仍不惜余力的疯狂探索。 此时,琅嬛天中, 云海之上的缃翎垂下眼睫,笼在袖中的手轻轻动了动。 不知为何,她的气息乱了,似乎耗费了极大的气力。 而外八城,内三城中各有一道空间裂缝上散发一层莹芒。 这是...... “找到了!” “这是生路!” 各城中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惊呼,其中充斥的欢喜让缃翎轻轻松了口气。 这几年自这些渡行者和地承者身上抽取的命气......这下,也算了结因果。 其实自裂缝中传出的气息并非祥和一片,另一头必然也有危险,可这些渡行者们竟然毫不犹豫地钻入其中。 他们宁愿死在兽口尖牙中,也不想再在争锋天中困缚终生。 地承者们自然又做了一番权衡。 有人毫不犹豫地走,有人畏惧危险而留。 而在十息过后, 一道人影终于站在天穹之上。 那人身穿一袭青袍,看不清面容,周身亦未散发任何危险的气息。 偏生让所有人心惊胆战。 明华天尊看着浸湿千丈疆土的满地鲲鹏血,笼在袖中的十指死死捏紧。 面上仍不辨喜怒。 却开口说出四字: “都葬了吧。” 天选者们顿时自得起来,他们满脸嘲弄的看向那些地承者,和仍从裂缝中鱼贯而出的渡行者们。 如今天命盘碎,要这些渡行者们还有何用? 争锋天中该另制秩序! 该重新划定规则! 当然,无论规则如何变更,他们都将是此地唯一的主宰者! 然后,有一位天选者的身躯瞬间爆开,化作一团血雾。 天选者们都愣住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明华天尊口中该葬的人,也包括他们! 不少天选者瞬间脸色煞白的跪在太初城中,他们乃是命道宠儿,是天命盘下最尊贵的人,是坐在云端之上,俯视渡行者的主宰者! 此刻,却跪在泥泞中,跪在鲲鹏血浸透的泥石之上,跪在甚至不屑于看他们一眼的大能脚下。 “前辈,我们与此事无关!” 一位天选者颤声开口,话音未落,又化作一蓬血雾。 明华天尊只是抬起手,争锋天便暗了下来,其意志瞬间笼罩整片天地,一寸一寸地碾过每一座城池。 死了, 无一活口。 那些宁愿囚于笼中也不肯踏入已为他们寻好的出路的“蛊魁”,全部死在天尊一怒下。 这些天选者至死都不曾明白,为何命气未散的自己会死? 他们明明是天选者,是命道的宠儿,为什么甚至不如他们最看不起的渡行者活得长久? 而答案或许是......求来的命,如何能握的住? 唯有争来的路, 才能走得稳当。 · 另一头,姜丝穿过空间裂缝时,手中仍紧紧握着一物, 那是......鲲鹏的独眼! 数十年前取漏了一枚,这次当然得拿回来! 第962章 紫薇垣 明华天尊并未离去, 他来到云海之中,站在缃翎等人面前。 这些天选者心中庆幸不已,幸亏他们得以跟着苑明姝率先离开争锋天,否则现在恐怕也和其他太初城中的天选者一般,成了一抔黄土。 可惜了苑明姝,如此努力的修炼,夜以继日的汲取命气,这才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再次凝成命阶,打开前往琅嬛天的通道。 最后自己却死了,把生路给了旁人。 想想也颇为唏嘘。 现在,站在云海中的天选者将心中庆幸尽数敛去。 他们知道,面前这位前辈位列天尊境,放眼步天台紫薇垣中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脸上的傲气顿时半点不剩,唯有谨慎小心。 站得如此近,他们仍看不清明华天尊的面容,其身上并无半点让人胆颤心惊的威势,仿佛和风草雨叶没有半分区别。 和天地浑然一体。 这......也是一种境界。 明华真尊看着眼前这些天骄,突然问了一句: “方才,鲲鹏死时,你们在做什么?” 一句话顿时让众人眼中涌起十足的慌乱。 短暂的沉默后,明华天尊又问:“是何人出的主意,引鲲鹏来此?” 商邬心中慌乱不已,她生怕其余天选者说漏嘴,当即上前一步,垂着眉眼,十足的恭敬道: “是明姝师姐的主意......” 声音很低,有着将真相说出时的愧疚。 她说:“师姐一意孤行,是我们没拦住,还请天尊莫要怪罪......” 其余天选者这种时候自然不会反驳。 反正没有将事揽在他们头上,何必出头? 若惹得天尊一恼,一百条命都不够他们活的。 商邬垂着脑袋,露出一截纤长的脖颈,是一副极惹人怜惜的模样。 “哦?” 明华天尊声音依旧平静: “你既知有罪,便该赎罪。” 他的声音又慢又长,扯着众人心弦虽语调起伏不定,而将“赎罪”两字道出时,更是让商邬脸皮一抖,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一股极大的力量朝她压来, 她要死了! 商邬只来得及捏碎手中的一枚白玉,随后身体炸开,不见血雾的彻底消散。 明华天尊挑了挑眉,并未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向剩下的天选者。 接着,如夜半点灯,一个一个全部炸开。 最后,唯剩缃翎。 让明华天尊停手的原因,是她看到这位女修手中握着一样物事,那是...... 天命盘的碎片。 且是极重要的,蕴含天命盘抽取命气的器纹的那一角碎片。 明华天尊定定的看着苑明姝,良久后声音中竟带了丝笑意: “你倒是不错。” “紫薇垣中正缺一位命子,” “你且去吧。” 竟直接掠过渡厄府直入紫薇垣! 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任是谁听说了恐怕都要感慨缃翎的好运气。 从来得入琅嬛天的修士都得从渡厄府开始慢慢磨练,一步一步闯入步天台,最终再看是否有机缘踏入凌霄都。 无论是苑明姝,还是其他命子和天选者,都该如此。 唯有缃翎独独破例。 可天尊做事,自无人敢质疑。 缃翎将手中命盘碎片握紧,任由其锋锐的边角在掌心中划破一道血痕。 她跟着明华天尊,身影消失在云海深处。 (晚点补字数) 第963章 只有 (感谢爆炒鳕鱼丝宝子的爆更撒花!!o(* ̄▽ ̄*)ブ) 地摊上简陋的机会并不多,姜丝错过了那一枚碎玉,想要另得他宝的可能几乎没有。 虽说有九天劫瞳这一寻常瞳术难以比拟的灵瞳,但其到底不是寻宝所用。 姜丝心里想的豁达,今日出门主要是为了售卖丹药换取进入九重火塔的灵石,是否会与灵物失之交臂,姜丝并不在...... 灵兽袋中的谛波水魟轻轻动了动, 深蓝色的胡须径直指向某处。 姜丝心中一动。 她倒是忘了,自家的谛波水魟对气息的感知极为敏锐,在某些作用上甚至未必逊色于寻宝鼠! 朝水魟所指看去,见一口中衔着根狗尾巴草的黄发男修面前正零零散散的摆着几样物事,那男修目光在来往路人身上来回扫视,落在姜丝的面上时瞬间露出两团精光。 连背脊都挺直了些。 “仙子快来看看!” 郑霄阳冲姜丝挤眼睛:“价格好说!” 姜丝从来都对上赶着献殷勤之人敬谢不敏,今日却敛起面上的冷色,站在黄毛男修面前。 郑霄阳低下头看着自己随手摆在铺在地上的旧衣袍上的几样物事,顿时骄傲起来: “这些都是我老郑家的传家之宝!” 她见姜丝的目光一直在一块黑石上游离,赶忙举起黑石,信誓旦旦道: “此物!” “乃是一枚火种!” “火种”二字一出口,周围摊主都朝郑霄阳露出看傻子的表情。 若火种这么容易得到,那些天骄又何必去闯九重火塔? 不如全来你这黄毛的摊子上捡漏! 郑霄阳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宝贝不已的捧着那一枚黑石。 若非自己掌握的融灵异火的晋阶需要太多灵物,他也不舍得将这些宝贝拿出来...... 姜丝问:“作价多少?” 郑霄阳扬起脑袋,头上黄毛翘起几根,年轻的面容上则有些犹豫: “一......千灵石?” 在长生界,修士们提及灵石大多只是指下品灵石, 而在琅嬛天,灵石皆指上品! 一千灵石的价格实在不低,足够在法器铺子里买件品质不错的灵宝。 而郑霄阳口中的火种是真是假还不清楚...... 可没想到的是,姜丝刚做出从储物手镯中取灵石的动作,便又有一人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 是位化神圆满的女修,一身黑色短打颇为干练,在阳光照耀隐约可见其上绣着的赤凤纹路。 那女修上前一步,径直道: “一千灵石!” “我买了!” 这是......又来截胡的了? 姜丝皱眉,这次却半点不肯相让: “一千两百灵石!” 姜丝道:“此物原是我先问价,且我出价更高,自然该归我。” 那黑衣女修半眼没看向姜丝,又道:“一千五百!” 姜丝眉皱得更紧:“一千八百灵石!” 这个价格已经是寻常化神修士的大半身家,那女修穿着算不上华丽,此刻竟毫不犹豫: “两千五百灵石!” 看得出来这位女修对这一枚玄石势在必得的决心。 姜丝仍不让步:“三千灵石!” 那女修面色微变,出价的声音却紧随姜丝之后:“四千灵石!” 一次加价便是一千! 周围摊主看向黄毛男修的目光更是羡慕,今日一天的赚头,够这郑霄阳数年修炼所需的开支。 众人,包括那位黑衣女修都以为姜丝会选择退出玄石的争夺。 连郑晓阳都已满脸喜色,准备好将石头递给玄衣女修。 然后就听姜丝道: “五千!” 五千灵石! 一枚假火种竟然能卖出五千灵石! 这两位女修难道真信了这黄毛小子所言,以为这玄石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糊涂啊! 这两位仙子怎么不来他们摊位上转转,谁赚不是赚啊! 郑霄阳捧着玄石的手顿在那里。 他的目光在姜丝和黑衣女修身上来回扫视,像是恨不得把玄石掰成两瓣,将两家的灵石都赚了。 黑衣女修这次报价的速度慢了些许,像是在衡量什么,最后还是冷声道: “五千五百灵石。” 姜丝沉默,随后往后退了一步。 显然,是打算退出这一枚玄石的争夺。 那玄衣女修暗暗松了口气,抛出一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拿起玄石转身就走。 和姜丝错身而过时,还不忘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哼声。 显然,这位女修察觉出玄石的奇妙,哪怕出价五千五百枚上品灵石,依旧觉得自己算不得亏。 甚至觉得姜丝失去此石难保不会心中生憾。 姜丝扯动唇角,表情并无多少变化。 得了这么大一笔钱财,郑霄阳自然眉开眼笑,恨不得送那女修走出百丈来远。 等郑霄阳颠着头顶黄毛回来时,姜丝仍未离去。 他笑嘻嘻的对姜丝道: “道友好主意!帮我多赚了这许多!” 其余摊主:?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月白衣裳的女修是郑黄毛的托儿! 郑晓阳笑眯着眼睛:“道友需要何物,尽管挑!” 方才,在玄衣女修叫价时,姜丝便传音郑霄阳,说要同他做一笔交易。 她能帮郑霄阳赚更多的灵石。 而姜丝要的,只是他摊位上一件不起眼的物事。 郑霄阳欣然同意。 五千五百枚上品灵石,把他摊位上的玩意儿加起来都不值这许多! 郑霄阳甚至愿意全部打包送给姜丝! 不过姜丝不需要破烂, 她需要的,只有...... 第964章 萧革 姜丝俯下身,从摊位上拾起一卷蒙尘画卷,将其展开,画上五匹骏马正踏火而奔,鬃毛如焰,蹄下生莲,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画卷纸质枯黄,墨迹黯淡,灵力全无,像是寻常之物。 这位仙子竟然要了这个? 郑霄阳有些意外。 说来他也早忘了这一卷画的来历,也不知是从家中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若现在没被姜丝握在手中,恐怕哪一日他想起来会直接顺手喂给自己的融灵异火。 郑霄阳呐呐点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不如我再送仙子几样添头?” 姜丝摇头: “不必了。” 将那卷画收入储物手镯中,姜丝转身离去。 周围其他摊主却久久不曾收回视线。 这女修看着一脸沉静内敛,却没想到也会和郑黄毛一起耍阴招! 不过......他们......好像悟了什么。 郑霄阳挠头,刚得了笔横财,他也没了继续摆摊的心思,打算去百宝阁中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自己异火的灵物。 回到小院,姜丝取出画卷,说来若非谛波水魟执意要姜丝买下此物,恐怕姜丝也会认为那一枚玄石才真正值得争抢。 姜丝试过不少方法想要祭炼此物,最后无一不以失败告终。 此物难道祭炼不了? 姜丝琢磨了许久,最终仍寻不到其中门道,只得将画卷重新收了起来。 · 第二日,姜丝决定去闯火塔。 九重火塔矗立在焱火城正中,其通体漆黑,却有道道暗红火纹从塔基蜿蜒而上,如巨龙盘柱。 塔高九层,每层八角,角上各悬一枚火铜铃,无风自鸣,铃声中带着灼热的火息。 塔门两侧立着两尊数十丈高的麒麟石像,姜丝的目光却落在石塔右侧的巨石上。 其上记载的是百年内最快闯过九重石塔的百人。 姜丝抬眼看去,最顶端三个名字以赤金篆书写就,灼灼生辉: 第一,顾席, 第二,凤倾幺, 第三,郑霄阳。 姜丝并未多看,交了灵石后进入火塔。 塔内是另一番天地。 地面喷涌赤红火焰,无烟无焰,却灼得浑身刺痛不已。 火海中有不少人影,有人盘膝打坐锻造体魄,有人咬牙硬撑,还有人被舔舐而来的火焰轰得趴倒在地,终于撑不住,连滚带爬的跑出塔外。 姜丝绝不能接受自己这么快的退出去,毕竟......是一百块灵石啊! 姜丝看着眼前火海,并没有撑开灵力屏障,反而收起全部防御,任由赤焰渗入毛孔。 她原本以为会极难忍受,可真正触及火海的那一刻,好像......也就那样? 姜丝一路向塔心处走去, 步履之稳健让正在赤焰中艰难前行的修士频频侧目。 “道友!” 有人忍不住唤住姜丝: “你这是第几次闯塔?” 姜丝的身影消失在塔心中时,那人只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 “第一次。” “原来是第一次啊......第一次?” 众人惊讶不已。 一位满身焦黑的老修士喃喃道:“我闯了三十七次,第一层还要半炷香才能通过......她,她是人吗!” 老修咳了两声,喷出满嘴黑烟。 姜丝没有听见这些。 她已踏上火塔第二层,青白之火舔舐着她的骨骼,姜丝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九转涅盘诀修至涅盘境,姜丝的体已然堪比灵宝,火塔中的火焰威力虽不凡,可又如何奈何得了她? 姜丝的身影很快从第二层火塔中穿行而过,来到第三层。 此时,九重火塔外,正有一行人看着石塔右侧的巨石上的名字惊呼道: “萧师兄闯成了!” “不愧是萧师兄!首次闯塔直越九重!” “这一次天赐日,萧师兄必能斩获异火,成为来日的三境道城之主!” 一番大话引来不少修士的注意。 巨石上,行三的郑霄阳的名字竟然真的被另一个名号挤了下去。 萧革! “这位萧革是何许人也?” 有人不解。 方才吹捧萧革的男修此时有些自得道:“萧革师兄乃的泗淮城城主萧央道君的独子!” 有人不解:“泗淮城?貌似也是一座三境道城?” “既如此,这位公子来我们焱火城做什么?” “前几日霍家二公子来了,今日萧家又来了位,这是把咱们焱火城当成了香饽饽啊!” 渡厄府中有道城三千,自然有不少城主存着私心,想要多揽几城资源,好在来日争一争更高境的道城。 也就有人盯上了焱火城,这一规矩特殊的三境道城。 如此想着,焱火城修士对这一拨人便下意识有些不喜。 这是家里摆着碗,还惦记着旁人手里的锅? 有一座泗淮城还不够? 心里虽嘟囔不停,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位萧革的确有些本事。 闯塔前三者名号已有数十年不曾动过,谁又能想到在今日,能横空出世一位萧革。 这时,一位紫袍男子从火塔中走了出来。 闯塔成功的他不见半点疲态,悠闲自得之余还不忘用手弹了弹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面对众人的注视,萧革面色不变,淡然道: “这次闯塔闯得突兀,” “下一次,我萧革,会是第一!” 一番话让几位萧革的拥簇者面上自得之意更甚。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火塔巨石上,也只有前三的名号值得众人记住,而现在,虽说被替换了的只是第三的位置,可架不住人家是真正的第一次闯塔啊! 无论是顾席,还是凤倾幺,更甚至是排行第三的郑霄阳,闯塔的次数都将近百次。 两相对比,众人如何能再以为这位萧革在夸夸其谈。 只是......还是有些憋闷。 旁的三境城中的二世祖,来焱火城中耍威风,且这小子揣着的恐怕还是来日挪用焱火城中资源供养他和他老爹的想法。 能让他们爽快才是怪了! 萧革的目光在巨石上扫过一圈,看到了靠近最末的那个名字。 “霍问松。” 方才众人口中的霍家二公子。 这次,竟然只得了个几乎末尾的名词。 他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微挑,像是在品一个笑话。 萧革扯动唇角,撩了撩袖摆,道:“这霍家如何能与我泗淮城相提并论!” 他清了清嗓音,对众人道:“诸位若有心,不妨替我转告霍问松,” “劝他.....放弃。” 语气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正是这种不经意的傲慢,比任何叫嚣都更让人牙痒。 萧革的拥簇却笑得更为张扬,有人嘿嘿笑道: “萧少这话,霍问松听了怕是要气吐血。” 萧革轻笑一声,却没有否认。 他的目光在第一和第二的位置上扫过,道: “这前两名的位置,” “也该换人坐坐了。” 第965章 炼化 “萧师兄说的极是!” “历年来能在赐道日面见炎祖像的修士唯有前十位闯过九重火塔者,而唯有表现极为出众之人才能在闯塔成功之时得到先天火灵之气灌体!” “萧革师兄想必也得到这一好处了吧?” 迎着众人的目光,萧革点点头: “那是自然。” 其实,不只是先天火灵之气灌体,萧革还得了些别的好处,只是不可与外人说罢了。 这也足以众人艳羡不已。 先天火灵之气,对主修火法的修士来说是极难得的珍宝,若积累足够,甚至能让修为蹭得上涨一层! 难怪萧革不见半点狼狈之态。 “九重火塔,” 萧革拨了拨鬓边两缕龙须墨发:“也不过如此。” 周围焱火城中的修士面上表情都有些挂不住了。 九重火塔乃是当年炎祖所建,被其后历任城主精心维护,直至今日已算是焱火城的象征。 这位男修竟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瞧不起九重火塔。 当真让人恼怒。 只是...... 众人往火塔旁的巨石上瞧了一眼,奈何这位萧家公子的实力当真不凡,初次闯塔就能挤进前三的位置,怕是真要让他得意一阵了。 感受到周围修士又羡又恨得目光,萧革得意不已。 这还只是开始,等三月后赐道日,他一定能得到最强的异火,成为下一任三境焱火城城主! 到时候,这些人,不过都是来日要仰其鼻息过活的无足轻重的人而已。 萧革摇了摇头,转身向前走去。 · 九重火塔中, 姜丝在火海中行走如入无人之境。 烈火锻体,她以身为炉,将赤色洪流尽数炼化,周身皮肤下赤金纹路如龙蛇游走。 姜丝始终不曾抵御, 九转涅盘诀所锻体质让她有足够坚厚的基础忍受烈火锤锻。 火焰灼身,她不挡不避,反而将心神沉入火海深处,静观赤焰流转之轨迹。 姜丝眸底隐现千万符纹,九天劫瞳配上慧心一颗,让姜丝瞬入玄之又玄的悟境。 “经书有言,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 火无常形,因势而变,若能知其常,便能容其变,进而御其变。 此时姜丝借鉴的并非雷意,而是雷之道则中的主宰之意。 她不再将火焰视为外物,而是看作自身气机的延伸,心念微动,身周赤焰便如听令般聚拢,不再散乱焚烧,而是顺着她的经脉流转,从毛孔中溢出,在脊背处凝成第一缕火丝。 火丝越聚越多,如织如绣,在她身后交织成一片赤金色的裙摆。 裙摆初时不过三尺,随着她缓步前行,火焰源源不断地从塔心涌来,被她的气机牵引,压缩,编织,裙摆便寸寸延展。 赤焰为经,业火为纬,万簇火焰嵌作纹饰,裙摆上的火纹皆栩栩如生。 火塔中并非没有其他修士,他们都看到这位身穿火裙的女修。 裙摆拖曳百丈之长,如一条赤金长河铺展于火海之中, 那女修垂着双眼,抬手似是无意,裙摆便随之翻涌,如潮如浪,将沿途赤焰尽数吞没炼化。 第966章 全力 塔中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闯塔数十年,也只能撑起灵力护盾苦苦支撑。 这位女修,竟以火为裳? 姜丝直接闯入火塔第四层。 这一层中充斥的无形之火如山岳碾压,姜丝脚步未停,骨骼中暗红光芒流转,空火入骨如泥牛入海,裙摆一卷,无形之火便被炼作千万火息,帖服入骨。 第五层,火焰凝成成千上万的火兽。 姜丝微微抬手,火兽哀鸣,化作赤金色的流光,裙摆再长百丈,且焰色更深。 第六层,火焰碎片如暴雨落下,尽数被裙摆托住,化作轻柔的焰绒。 第七层,火焰洪流倾泻而下,她张开双臂,以身为炉,将洪流尽数纳入体内,裙摆暴涨至三百丈长,少有些许竟穿透禁制从塔窗中溢出,如一条赤金色的瀑布垂落塔身! 塔外,众人抬头,看见那道从塔窗中倾泻而出的火焰长瀑,几乎目瞪口呆。 “谁!” “那是谁!” 威风够了,萧革本来已经准备离去,抬起头看到这一幕时却又突然止步。 他看到了那一道冲出火塔垂挂如瀑的火海,他能感受到其中介于道与非道之间的那一道模糊的屏障。 这是......有人试图在火塔中领悟火属道意? 是谁? 霍家那位公子? 还是顾席? 亦或者是凤倾幺? 应当不是郑霄阳。 他们中的谁,就要触及火属道意? 萧革此时的表情称不上好看,毕竟距离赐道日不过三月,于火之一道愈亲近,那一日能够炼化的火属道则便越多。 进而蕴养出的异火品阶也必定高于其余人。 萧革突然就不想走了。 他必须知道,那一位究竟是谁! 火塔之中,第八重火海中的霍问松正顶着烈焰重压艰难前行,身侧扬起的火风在某一瞬间迷了他的眼。 也是这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另外一人的气息。 是谁? 是谁能来到第八层火塔? 霍问松同时心中涌起浓烈的惊疑,他虽然大半心思都沉入与火海相抗之中,但周围百般气机也都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另外一人他方才竟没发现。 就似乎和塔中之火浑然融为一体。 霍问松转过头,看到一位从没见过的女修正站在自己身侧。 她......整个人陷入一股极为玄妙的感悟之中。 她在悟道! 霍问松猛的一皱眉。 他有一瞬间的犹豫,是否......要中断此人悟道? 此时闯塔者,一定是来日赐道日和自己争抢焱火城城主之位者。 若放任她继续悟出些什么...... 在霍问松犹豫的瞬间,火海之中,姜丝的焰火裙摆骤然收缩,从百丈凝为三丈,却从赤色转为耀眼无比的赤金之色, 其中透着九色毫芒,而姜丝则身披火焰霓裳,就要登上第九层。 霍问松双眉猛地一拧, 他突然往前窜出几步,他这一突然至极的动作似乎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等他反应过来时,双手距离姜丝的后背只有一步之遥。 索性都已出手, 不如......永绝后患! (晚点补字数) 第967章 后生可畏 霍问松和萧革也朝巨石看去,面色都是一变。 二人皱着眉头的模样如出一辙,一副很是不能理解的模样。 只是待反应过来后,霍问松阴沉的面上带着些似笑非笑,他朝萧革看去,后者果然一副吃了五谷轮回之物的表情。 焱火城中修士颤着手指着巨石,像是用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难掩震惊的惊呼出声: “第一!” “第一变了!” 霍问松面色更黑。 这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名为姜砚昭的女修成为第一,那么他霍问松的名次,直降为第四。 方才还在焱火城修士面前为自己斩获第三的位次骄傲不已,还没维持半天,就被旁人超了去。 有一位焱火城的修士目光在萧革和他的几位拥簇身上扫过,似有意指道: “萧革真尊方才说自己下一次闯塔必是第一?” “我在焱火城中生活了百十年,凡是上石者的名号皆如数家珍,这位姜砚昭可是首次上榜就位列第一啊......” 尾音特意拉长,带着些打趣的意味。 且未尽之言是......二者之间实力必有差距。 萧革面色更黑。 霍问松轻叹一声,状似在感慨:“萧公子,我等此次都为赐道日来这焱火城,却没想到横空出世一位姜砚昭,” “这下......恐怕是不好办了。” 萧革并非没想到这一点,只是霍问松将众人心中最深处的担忧说出来了而已。 不只是他, 想来这焱火城中能够参加赐道日的所有修士,都会因为这一位凭空冒出来的女修而多添几分忐忑。 萧革的目光从身后拥簇身上扫过, 身后几人全部摇了摇头。 不认识, 他们完全不认识这位砚昭真尊。 萧革微微敛眉, 渡厄府中三千位城主为了争抢进入步天台的名额,他们会将大半资源揽在自己身上。 这让渡厄府中没有背景的散修难有出头之日。 而现在,横空出世了这么一位女修。 萧革的神色淡了许多。 霍问松的将他的神情尽数收入眼中,几人并未急着离去, 他们想看看那位不知道一跃闯至塔石首位的修士究竟是何模样。 而九重火塔中,“火尽薪传”四字尽数亮起的那一刻,先天火灵之气如潮水从塔顶中涌出,犹如火瀑扑下,灼得空气疯狂扭曲。 姜丝仍处于顿悟之境中,其盘膝坐于塔心,赤金裙摆铺展如莲,瞬间荡开的火息将整层塔楼覆满。 姜丝始终闭目凝神,任由先天火灵之气渗入毛孔,经脉与骨骼,与身躯融为一体。 火裙在火灵之气的温养中寸寸凝实,其上千万道暗纹从模糊变得清晰。 最终如云纹翻滚,凤羽舒展,每一道纹路都似刀刻斧凿,边缘锋利如刃。 姜丝不知自己坐了多久。 悟道之境中“时间”二字被完全模糊。 终于,最后一缕先天火灵之气没入眉心,火裙彻底凝成,三尺拖尾铺展在石阶之上,不时有热浪从裙边荡开。 塔中火息展露出纯粹的臣服之色。 主宰, 姜丝此时,是掌中火,身上衣的全部主宰。 姜丝睁开眼。 瞳孔中,两团赤金火焰静静燃烧,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火裙,指尖拂过裙摆上的凤羽暗纹,她微微动手,裙摆随之翻涌,如潮如浪。 极为驯服。 “成了。” 姜丝轻声呢喃,声音在空荡的塔顶中回荡。 可姜丝很快便察觉出什么不对,微微皱了皱眉。 她竟感觉到......识海中多了一样东西。 “嘶!” 识海中传来一道陌生而苍老的声音。 其实,算不得真正在识海中响起。 姜丝的识海外披着一层月华银芒,识海中更有三元领域的域核心坐镇,便是炼虚修士都无法轻易撼动。 姜丝在听到直接在识海周围响起的声音后,当即立视自身,果然在识海周围看到一团白芒。 这是......有人要夺舍她? 许是因为在她体内,姜丝的灵觉清晰无比,她并未从这团白芒上感受到任何威胁。 那团白芒察觉到姜丝的注视,竟凝成一道虚淡的人影。 那人影盘膝坐在识海边缘,须发皆白,身披一件火焰凝成的道袍,此时睁开双眼,微叹一声: “后生,你来了......” 声音苍老而疲惫。 姜丝并未回应,而这位老者显然察觉到她的疑惑,缓缓开口: “老夫......炎祖!” 炎祖! 姜丝听到这两个字后眉心微动。 焱火城的创城者,那位数万年前的古修! 他竟然神魂未散,仍有一缕神识尚存,且还落到了她体内? 应当是在先天火灵之气灌体的时候。 数万年前,琅嬛天尚未分立为渡厄府,步天台和凌霄都三个区域,如今的三千城池中修为最高者远不止炼虚境。 这位炎祖可能是为合体,乃至大乘修士! 这一消息实在来的太过突然,“古修”二字不只代表着丰富至极的修炼经验,更代表琅嬛天中早已失传的功法秘术,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古修遗府! 古修,在当今修士的眼中,是一座宝库! 任何人面对这种情况都会惊喜不已,姜丝仍保留着谨慎和理智,注视着老者时甚至带着一分防备。 “后生,” “你,很不错。” 那人影再次开口,苍老的声音中多了些清朗,像炭火中爆开的松子。 他睁开眼,目光浑浊却难掩精芒,上下打量着姜丝,随后微微点头: “九转涅盘诀锻体,先天火灵之气凝衣,化神中期便有如此根基......” “后生可畏啊!” “老夫知道你心中之惑。” 姜丝仍旧冷静,这一缕古修神识,在很多很多修士眼中是比之先天火灵之气要更珍贵的宝藏。 “三万年前陨落,老夫将一缕残魂封在先天火灵之气中,静待日后有缘承接老夫传承之人。” 他顿了顿,看着姜丝的双目,语气突然柔和了许多: “放心,老夫不会夺舍你,” “你这身根骨虽不错,但主修因果之道,和老夫路子不对,” “老夫只想找一人,把毕生所悟火法道则传下,免得......烂在这塔里。” 语气含着些感慨。 姜丝心中感慨没多少,倒是对炎祖口中的火法道则很感兴趣。 炎祖自然也感受到了,道:“你这小友既然能一入火塔立闯九重,于火之一道上天赋不浅,” “老夫不知道你能在这条道上走多远,在老夫这缕身魂消散之前,小友,且尽力一试吧,” “莫让吾道荒废......” 姜丝沉默一瞬,问:“前辈可教我什么?” 炎祖笑了,接下来几字却让人颇为震撼: “以身为炉,以道为薪,炼成万火不侵的道火罗衣,” “你方才凝成的火裙,算入门槛,却也只是此道皮毛。” 炎祖并未多说,他重新闭目: “不急,你先稳固顿悟所得,老夫这缕身魂暂时还有些时间等你。” 以身为炉? 以道为薪? 姜丝口中喃喃此八字。 炎祖的神魂入不得姜丝的识海,只得在识海之外一处空穴临时扎根,他并未多问,沉寂的刹那静默到就似彻底消失。 姜丝轻应一声,她将心神从识海中收回,低头看着身上火裙。 塔顶的风灌入塔窗,吹得裙摆飘动不止,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赤金之花。 姜丝终于此塔中离开。 走出九重火塔的那一刻,天光撒下,她仰头看着照耀满城的明光,再低下头时,就看到不少人正站在不远处,用各色目光盯着她瞧。 都是些陌生面孔, 除了那一位......在她顿悟时想要偷袭的男修。 姜丝的目光在霍问松身上扫过,无端让后者心中一颤,莫名有些慌张。 这女修当时不是在顿悟么? 难道还能知道是谁偷袭的她? 不,应该不会! 可若这女修不知道,为何方才看自己的那一眼如此森寒...... 霍问松垂下双眼,一时间竟然不敢和姜丝对视。 断人顿悟,如同毁人道途,可以说在九重塔中霍问松决定出手的那一刻,他和姜丝之间就已有了生死之仇。 这也是当时霍问松出手便是全力的原因之一。 其实,沉浸于火道领悟中的姜丝的确不知道自己在火塔中发生的一切,甚至一重接一重的向上走,都是因为身体在下意识靠近更为汹涌的火源。 她毫不费力地锁定霍问松的原因在于...... 灵兽袋中的碎琼看到了发生的一切。 碎琼在姜丝顿悟结束的那一刻就将一切告知自家主人。 焱火城中不可斗法,姜丝的目光只是从霍问松身上轻轻划过,本该如水过无痕的一眼,却让霍问松每每想起心中都会生出一缕寒意。 奇了怪了, 不过是一位化神中期的女修,就算知道是自己出手的又能如何? 自己已是化神圆满,且背靠霍家,总不至于怕了她。 霍问松轻轻呼出一口气,不做他想。 萧革将心中各种思绪压下,对姜丝拱了拱手:“道友登顶塔石之首,可喜可贺。” “在下泗淮城萧革,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不管这人心中想法如何,表现的态度的确找不出丝毫错处,姜丝自然也有礼回应: “散修,姜砚昭。” 如今的姜丝的确是散修。 昆仑到底只是小千世界长生界中的宗门,在琅嬛天中并无所属,日后,或许姜丝在这一片天域中也会有新的师门和师承。 还真是散修。 萧革很想探听姜砚昭在火塔中究竟得了什么机缘,只是此事并不好问出口。 姜丝见他双唇开合似在纠结什么,自己却不想和他继续纠缠下去,冲他拱了拱手后径直离去。 刚顿悟一场,道韵未散,现在正是急需消化领悟的时候。 “萧师兄!此女竟如此嚣张!” 有人在姜丝尚未走远时就忍不住指着姜丝跳起脚来。 萧革皱着眉。 他主修火之一道,自然能感受到那位女修身上浓郁的火之道则气息。 这股力量新生, 却堪称澎拜。 让萧革目光微深。 姜丝回到租借的小院中,整整闭关七日方将悟道余韵彻底吸收。 她本以为自己在九重火塔中得到的机缘已算充裕,没想到在道息尽数敛入体内的那一刻,储物手镯中一样物事却滚烫起来! 姜丝将其取出,其正是在郑霄阳的摊位上买来的那一卷古画! 姜丝指尖尚余赤金微光,她下意识将一缕火之道则渡入画卷,刹那间,整幅画恍若活了过来! 五匹骏马扬蹄嘶鸣,鬃毛上的火焰从纸面窜出,灼得空气扭曲不止。 蹄下火莲从画中飘落,一朵接一朵悬浮在姜丝身周,莲瓣舒展如初绽。 识海中,炎祖的身影忽然坐直了,他眸中闪烁精光: “这画......你从何处得来?” “焱火城坊市。” 姜丝答得简单,目光仍盯着画卷。 画卷铺展与院中,五匹火马已经半身子探出画外,其通体由赤金火焰凝成,马眼明亮如星,明明是再肆意不过的生灵,看向姜丝的目光却透着满满的温顺。 炎祖沉默片刻,缓缓道:“此画名为赤焰天马卷,乃上古火灵宗镇宗至宝。” “火灵宗御火为道,宗中修士可驯化火属灵兽为战兽,这五匹天马,便是火灵宗最后一任宗主收服而成,每一匹都相当于炼虚巅峰的战力。” 炼虚巅峰? 姜丝听到这四个字心中微颤。 “传闻火灵宗覆灭时,宗主将此画封印,从此下落不明,没想到,竟流落到坊市之中。”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你方才将火之道则渡入画中,恰好解开封印,只是想要让赤焰天马卷的威力回到巅峰时期,恐怕你还需花费不少功夫。” 姜丝将画卷完全展开,五匹天马从画中一跃而出,在她身周盘旋奔腾,鬃毛拖曳出长长的火尾,蹄下火莲铺成一条赤金之路。 她抬手,便有一匹天马低头蹭她掌心,温顺如马驹。 姜丝暂未祭炼天马卷,五匹天马很快回到画中。 “多谢前辈告知。” 姜丝感慨自己离开长生界后当真是时来运转,竟然有了坊间话本中的“老爷爷”的配制,时时答疑解惑,倒省去了自己不少时间。 姜丝将画卷收起,决定今日开始祭炼。 赤焰天马卷本是道器,如今品阶跌落为极品灵宝,可对于化神修士而言已然绰绰有余。 这一祭炼便是半个月过去,再睁开眼时,姜丝收到了入焱火城后遇到的掮客阿杰传来的消息。 【前辈,】 【三日后,城中举办拍卖会,您若想去,小的有门道给您弄来一张入会函书。】 拍卖会? 一穷二白的姜丝沉默了。 第968章 拍卖会 去还是不去? 去自然是想去的,只是......姜丝摸了摸自己新购入的储物袋,干瘪无比。 能去么? 姜丝整理了下天府灵田中年份上了万年的灵草,琅嬛天和长生界不同,此界上了年份的灵草并非没有,在外行走撞了大运捡到一两棵的幸运儿时常会冒出一两位。 那为什么不能是她? 姜丝挑选出的灵草均是常见的品种,只是年份实在不浅,自然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姜丝曾领悟虚实一道,之后虽未在此道上有太明显的突破,但想要改容换貌,抵抗炼虚修士神识窥探还是不难。 她以不同容貌在焱火城中各个药铺出售几株品种不一的灵草,很快储物袋中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 姜丝捧着钱袋子,似若有所思。 半个时辰后, 一位元婴中期的女修看到地上躺着的储物袋,见周围无人,又以神识探查数遍,见其上并无任何神识烙印,只在系带上捆着根布条,其上写着几个大字: “留赠有缘人。” 女修:? 她面上谨慎不减,上前以引物术将它拾起,反复探查数遍并无异常后,这才解开系带朝里一瞧。 “哇!” 女修面上的惊愕并非作伪! 这许多灵石! 自己无意从地上捡到的储物袋中竟然装着这许多灵石! 想她元婴境的修为在渡厄府中已算不错,可哪怕不眠不休猎妖十年,也赚不到这么大一笔灵石! 女修狠狠拧了自己一把,虽疼得龇牙咧嘴,可面上得喜意根本遮掩不住。 女修将储物袋捧在掌心,又揣进袖袋中,随后快步离去。 而不远处的姜丝则通过散开的神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目标:惠长歌】 【返利倍数:20】 【返利行为:一万上品灵石】 【恭喜你获得奖励:二十万上品灵石】 姜丝像是找到了一本万利的好方式。 就此收手么? 当然不! 广撒网,才能多捞鱼! 自当日起,焱火城中出了一桩不少人心照不宣的秘事。 城中有人行大善之举,不求回报赠人钱财!且笔笔皆为巨款! 那些捡到姜丝故意丢下的钱袋子的修士本想将事情死死瞒住,可还是有人不知从何途径知道有人得了笔横财。 见横财没有降到自己头上,便有修士心中泛酸,阴阳怪气道: “天降横财并有缘由,保不准其上施加了什么诡咒秘术,来日恐怕要用你们的命作还!” 有些揣着姜丝的钱袋子的修士因为这些谣言而满心惴惴,甚至在某个夜黑风高的腕上将储物袋原封不动的重新丢到大街上。 却意外的让姜丝再得到一轮系统返利。 姜丝不解, 这是否是系统尚未被挖掘出来的另一种漏洞? 姜丝瞬间一夜暴富, 她终于揣着百万上品灵石,收下阿杰送来的拍卖会的邀请函,准备明日豪掷一把。 拍卖行位于焱火城中央地脉之上,通体以赤焰精铜铸成,形如一只伏地火蟾,张口处便是正门。 门前立着两尊火麒麟石像,口中衔着光幕,光幕上不停滚动的正是今日的拍品名录。 姜丝到时,门前已聚了不少人,锦衣华服者众,亦有披甲带剑的散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第969章 怕不是疯了? 道火罗衣乃是触及道境的道法,平日里自然不可能施展,姜丝今日穿着的是自己在法衣铺子里买来的一件月白色衣裙,简约朴素,并不比这些世家公子所穿的华服出众。 姜丝递上会函书,侍者接过,见只不过是几等函书中最常见的一种,神情却依旧热切,恭恭敬敬地引姜丝入内。 穿过一条幽深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拍卖大厅呈环形,共分三层, 一层是散座,密密麻麻摆着数百把石椅,此时已坐了大半, 二层是雅间,以火晶屏风隔开,屏风上流转着火焰纹路新自成符纹,从外面瞧不见里边。 三层则是贵宾席,只有寥寥几个位置,从姜丝的位置只能看到每个位置上皆设有一座石台,再详细些的却看不清了。 那侍者恭敬道: “仙子所持函书应入一层散座,只是二层雅间仍有空缺,仙子若有意......” 侍者尚未说完,就听姜丝声音清淡的问: “多少灵石?” 侍者愣了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 “雅间,需加价一千......” 侍者说着的时候仍有些犹豫,毕竟一千灵石着实不是个小数目,可依旧还没听话说完,一个储物袋便兜头抛了过来。 侍从一张脸顿时笑开了花,引着姜丝进入二层雅间,还不忘端来一盘灵果,送来一壶灵茶。 姜丝刚坐下,便听见雅间外传来一阵笑声, 是那日一举闯塔九层后,自称萧革的男修的声音。 他正与几位拥簇毫不避讳的闲聊,语气张扬,丝毫不加掩饰: “那霍问松被人从塔里扔出来,摔得像条死狗,” “就这等货色,也配与我争?” 拥簇们附和着笑,笑声刺耳。 姜丝嗅着鼻尖茶香,没有理会。 目光扫过大厅,却并未久视,毕竟若真遇宝物有相争者,也不会是这些人。 此时,有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的女修正在众人簇拥下走来, 那女修步履从容间隐有火光流转,衣衫上的火凤图纹若隐若现。 她面容虽美,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冷傲,目光扫过大厅时,在萧革的雅间处略作停留,嘴角微微下撇。 姜丝听到众人唤她为凤倾幺。 也正是那一日在郑霄阳的摊位上和自己“抢”玄石之人。 他们均坐于雅间之中,那么贵宾席,当是留给炼虚道君? 已有数道强大骇人的气息落坐于会场三层,唯有一处空缺。 在拍卖会开场之前,终有一人姗姗来迟。 其身着白色长袍,面如冠玉,手持折扇一柄,扇面上绘着一幅火焰山水图。 顾席, 火塔榜第一......不,是曾经的火塔榜第一。 化神圆满,已是毫无争议的半只脚踏入炼虚境。 只待此次赐道日结束,恐怕就要以异火为源,着手晋阶了吧? 萧革的笑声也低了下去。他看了一眼以化神修为得入三层的顾席,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姜丝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拍卖清单上。 清单以火漆封缄,她拆开,上面列着今日的拍品,其中大多都是古物,且几乎全部都是些无法探究其来源,甚至不知其用法的神秘之物,林林总总二十余件。 这是考验他们的眼界来了? 姜丝的目光在行行字上停了一瞬,心中微动。 只是不知道,识海之外的炎祖神魂,认不认识这些物事? “老夫尽力一试。” 大厅中,灯火骤暗。 唯有一道灵光打在拍卖台上,一位身着赤金长袍的老者走上台,笑容满面: “诸位,焱火拍卖会,此时开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间雅室。 喧嚣声渐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石台上。 老者并不卖关子,抬手一挥,石台中央升起一方玉匣。 匣盖打开,灵光喷薄而出,一枚拳头大的赤红晶石悬浮半空,晶石内部可见火焰翻涌,如困兽在左冲右突。 “第一件拍品,九品灵矿,其中蕴含精纯火息。” 老者并未多作介绍,姜丝先前也从阿杰口中了解过,焱火城中的拍品皆是从五湖四海搜集而来,其中或宝物自晦,或是实打实的废材,单纯考验众人眼力。 如老者这次直接将品阶告知的在所有拍品中十不足一。 “起拍价,八千上品灵石!” 话音未落,一层散座中便有人举牌,价格一路攀升,很快破万。 姜丝的目光落在那枚晶魄上,凭借出众的灵觉,她能感受到晶魄中有一缕极为精纯的火息,若能炼化,对道火罗衣的凝练应大有裨益。 她正要举牌,识海中炎祖的声音悠悠响起: “不必出手,” “你体内已有先天火灵之气,此物对你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反倒白费了灵石。” 姜丝沉吟片刻,未再出手。 最终晶魄被雅间内一位修士以一万四千灵石拍走。 第二件拍品是一截三尺长的枯木,通体漆黑,却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老者介绍道:“灵材!” 这次介绍不过寥寥两字。 “起拍价,八千五百上品灵石!” 姜丝来到琅嬛天后看过的介绍此界灵材珍物的玉简书籍不少,可却没有一样能和此物对得上号。 耳中传来炎祖的声音: “此为火梧桐木心,其为炼制火属灵宝的上等主材,亦可入药,可炼成火灵破障丹,” 这一次,二层雅间中不少人举牌。 姜丝看着那截枯木,心中微动,她亦擅炼丹,且火梧桐木心中蕴含木中生火之道,对领悟火之法则的阴阳变化颇有启发。 她刚抬手,炎祖又开口了,语气比方才更淡: “那是火灵宗覆灭时被天雷劈过之木,木心中的生机已被雷劫焚尽,只剩一层空壳。” “炼器不成器,炼丹不成丹。” “不必出手。” 姜丝的目光落在那一根枯枝上,萧革的声音突然从隔壁传来,张扬又随意:“一万五千!” 一时间会厅中寂静一片,此物果然被萧革拍下。 第三件拍品是一兽皮古卷,名字早已失传,只说是上古火灵宗中的功法。 起拍价不高,三千上品灵石,但竞争异常激烈,连一层散座都争得面红耳赤。 姜丝看着老者特意公布的古卷前部分内容,正探究其中真意时,炎祖再次开口: “不过是火灵宗中的入门功法,学了难保不会和根基相冲,修为不进反退。” 姜丝点头:“前辈所言有理,” “只是无论是九转涅盘诀锻体,还是先天火灵之气凝衣,非我自创,亦非我完全遵循他道,” “入门功法也好,高深功法也罢,能否化为己用,端看如何取舍,” “前辈虽觉得不妥,但其中精华与糟粕我自会权衡。” 若只是因为它入门便弃之如敝履,那才是真正的盲从。 此话用在姜丝和炎祖神魂之间亦有理,姜丝从来不是盲听盲从炎祖的建议,她始终有自己的思考。 姜丝比谁都清楚,炎祖的神魂......不会一直存在。 听到姜丝所言,识海中炎祖只剩沉默。 姜丝举起号牌: “五千灵石!” 话音刚落,另一处雅间,凤倾幺亮起了牌,身后侍女清亮的声音传遍石台: “六千。” 姜丝面色不变,再次举牌:“七千。” 凤倾幺皱眉。 她看向另一处雅间,只觉得这一情形实在让人恼怒。 难道这位修士不知道是自己叫的价?竟还和自己争抢。 “八千。” 凤倾幺的侍女跟进。 姜丝:“一万!” 凤倾幺眉皱得更紧。 她冲身后另一位侍女道: “去问,那是何人?” 大厅中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摇头,有人看戏,有人偷偷打量着姜丝所在的雅间,他们也是好奇,是谁在和凤家天之骄女较劲。 凤倾幺的侍女都有些气愤:“一万五千!” 姜丝:“两万!” 识海中的炎祖轻叹一声: “后生,莫要着相,” “两万灵石,已远超这部功法的价值。” 姜丝浑然未觉。 凤倾幺的雅间沉默一瞬。 屏风后,似乎有人低声说了什么,凤倾幺的脸色多了些冷意。 “以为占得塔首就能如此放肆?” 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凤倾幺直接自己叫价:“三万!” 三万上品灵石,买一部入门功法,即便是上古火灵宗的传承,也太过离谱。 大厅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丝的雅间, 这位女修会跟吗? 姜丝没有犹豫,她举牌,声音不大:“四万灵石!” 撒网捞鱼数次后,姜丝手头什么都不多,就灵石多。 这一次,凤倾幺的雅间直接沉默。 她定定的看着石台上的那一枚兽皮古卷,最终在侍女决定加价前抬手制止。 “算了,” 她像是突然得了什么消息,对这一兽皮古卷丧失全部兴趣。 凤倾幺道:“后面......有更值得我们拍下的东西。” 拍卖台上的老者等了片刻,见无人应价,一锤定音: “成交!” 姜丝放下号牌,端起灵茶,抿了一口。 很快便有侍从将玉简送到姜丝雅间,她接过,并未立刻收入储物手镯,而是直接翻看起来, 行行古篆在眼前铺开,道法的确精深,可姜丝的目光最终落在火脉逆行一节。 其上写道:“火性本上行,逆行则如江河倒灌,需以经脉为堤,以神念为闸,蓄势于窍,方可收发由心。” 姜丝眉头微动,这与道火罗衣心念所至,火裳即盾之理何其相似。 道火罗衣以火道为引,火脉逆行之法则以经脉为引,二者一外一内,若能将逆行蓄势之法融入道火罗衣,其势当更上数筹。 蓄势......蓄势...... 姜丝闭上眼,心神沉入一片赤金火海。 火脉逆行,蓄势于窍,若不止用于防御? 若将蓄势之窍从经脉拓至全身每一寸肌肤,让道火罗衣不再是心念触发的盾,而是时刻绷紧的弦,在敌人攻势未至之前,借蓄势之力反向迸发,攻守一体...... 一念通达, 姜丝体内的火之道则竟自行运转,赤金裙摆无风。 竟又有所悟! 姜丝对虚实之道的领悟下意识尽数展露,加之雅间上布置的禁制激发,将一切遮掩。 良久后,姜丝的目光从古卷中挪开, 她自然没听到隔壁雅间传来萧革低低的笑声: “四万灵石买一部火灵宗的入门功法,” “这人怕不是疯了?” 第970章 大机缘 姜丝睁开眼,眸中赤金之火一闪而没。 体内火意如江河归海,在经脉中奔涌一圈后,尽数敛入丹田。 赤金裙摆在她身周翻涌,暗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含而不发的压迫感, 并非纯粹的火焰带来的灼热,而是蓄势到极致后随时可以迸发之力。 姜丝低头看向自己双手,五指轻轻一握,掌心便有赤金火焰迸发,悬在五指之上震颤不已。 那是灵力蓄势于窍后散发的独有火韵。 若说之前的道火罗衣是心念所至的盾,此刻,无需她想,火裳自会护主。 雅间外,拍卖会还在继续。 隔壁萧革的谈笑声,散座之间的竞价声,重新恢复了几分真实。 她端起灵茶,抿了一口,茶水的清苦在舌尖化开,姜丝眉眼间洋溢着几分守得云开的豁朗之感。 萧革觉得四万灵石不值, 可在姜丝看来,自己买来的并非玉简,是道火罗衣从防至攻守一体的改变,是自己的一场悟道,是对火之道则的深刻理解。 值。 姜丝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拍卖台上,眼前下一件拍品已被呈上。 识海中,炎祖对姜丝的所作所为不置可否,眉眼间一片浅淡,似乎对方才发生的一切浑不在意。 下一件拍品让拍卖厅中的氛围有一瞬间的冷寂。 其是一只巴掌大的铜匣,通体锈迹斑斑,不见任何灵光,甚至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老者将铜匣托在掌心,翻来覆去展示了一圈: “此物......经鉴定,不知其名,不知其用,但它出处不凡,取自九层火塔,” 老者环顾四周,道:“此匣,不设起拍价!” 不设起拍价? 也就是说若无人出手,哪怕一枚灵石也能买下此匣? 大厅中一片哗然。 散座中有人嗤笑:“毫无灵息自是凡物,便是一块灵石都不值。” 却有人面露深思: “出自九重火塔?” “此物既能浴火不融,自然不是凡物。” 有人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萧革和凤倾幺的雅间一片寂静,看向这一枚铜匣的目光却颇为热切。 三层贵宾席上的顾席也坐直身体,折扇收拢,目光落在铜匣上,像一柄出鞘的刀。 “一万!” 凤倾幺的侍女第率先举牌。 一万! 价格竟直上一万! “一万五千!” 萧革迅速跟进,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三万。” 顾席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大厅中的议论瞬间消失。 顾席从不轻易出价。 他出手,是否意味着这东西的价值远不止三万灵石? 价格在三人之间迅速攀升,霍问松紧紧攥着手中一枚玉牌,谨慎道: “当真?” “此物当真是宝物?” 脑中传来猖狂的笑声: “哈哈哈!” “本尊的眼光何曾出错?” “拍下此物!” “本尊保你必有大造化!” 一层散座的修士们面面相觑,不知这几位天之骄子为何对一件凡物如此热衷。 有人低声猜测:“莫非是古修洞府的钥匙?” 立刻有人反驳:“此物死气沉沉,连块废铁都不如,怎么可能有如此奇用!” 姜丝的识海之外,炎祖始终沉默。 炎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宝匣的任何异常。 姜丝反而觉得奇怪,若真是一件凡物,为何其余雅间中出身世家的修士们争抢的如此激烈? 姜丝并未出声询问,只是将目光投向那枚铜匣,仔细打量。 锈迹之下,隐约可见几道极细的刻痕,像是被岁月磨蚀的纹路,而更深的,以凡目也看不出是什么。 姜丝当即启用九天劫瞳。 眸光之中,铜匣之上竟爆开无数纹路,千丝万缕,似牵扯千万道气机! 姜丝双眸一缩。 此物究竟为何? 此时顾席已再次出价,价格竟一路攀升至十万上品灵石! 凤倾幺毫不犹豫加价: “二十万上品灵石!” 再次加价十万! 凤倾幺背靠凤家,手头的灵石恐怕炼虚修士也未必能及,若她执意要抢下此物,在场诸人中恐怕没有几位能和她争。 可是...... 姜丝注意到,三楼贵宾席中的几人中只有顾席一人表露出争抢之意。 其余炼虚修士似乎也和散座上的修士们一样,并没有看出这铜匣的异常? 奇了怪了...... 修为较高的炼虚修士看不出什么,反倒是几位化神中的翘楚争的激烈不已。 三十万灵石! 四十万灵石! 姜丝看着铜匣上错综复杂的气机,到底还是出声道: “八十万灵石!” 这是姜丝几乎全部的身家。 她亦是在赌,赌如此多的天骄争抢之物必不同寻常。 识海中的炎祖突然道: “后生,” “那铜匣,不值出手。” 终于开口了, 姜丝眉头轻扬,只在心中问道:“前辈认得此物?” 炎祖沉默片刻,似在斟酌措辞: “老夫......看不出它有什么异常,” 姜丝微微侧头,目光仍落在台上那只铜匣上,并未回答。 炎祖的声音多了些沧桑: “老夫陨落万年之久,其间沧海桑田变化万千,这东西没有任何灵息,且与你修行无关,花灵石买它做甚?” “不如留着灵石,等后面的拍品。” 姜丝并没有应承。 此时的价格已经攀升到顾席口中的九十万灵石! 一时间无人应话,老者见无人接价,就要一锤定音。 顾席狠狠松了口气,挺直的背脊微微舒缓些许。 “一百万灵石!” 雅间中突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 所有人悚然一惊! 百万上品灵石!普通化神修士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见到如此多的灵石! 是谁? 众人心中均是一致的疑问。 是谁能付得起百万灵石的高价! 他们顺着出声的位置向二楼雅间看去,有禁制遮挡他们自然看不出其中修士的面容,那一位叫价百万的修士也有意隐藏自己的声音, 除了拍卖会场和那一位本人,无人知道其究竟是谁。 姜丝这下不需犹豫是否需要再次出价,毕竟高于一百万的灵石她也拿不出来。 而所有人目光聚集之处,霍问松的表情并不轻松。 百万上品灵石,便是对有霍家撑腰的他而言也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忍不住握紧手中玉佩再次确认:“前辈所言当真?” “这一枚铜匣真的可以帮我逆天改命?” 霍问松资质平平,若非背后有世家支撑,时至今日未必能迈到化神这一步。 可想要晋阶炼虚,光有资源还不够。 他缺造化, 他必须得到一场造化! 玉佩中那道声音依旧桀骜嚣张: “自然!” “本尊何曾诓骗于你!” 霍问松想起过往种种在玉佩中前辈神识的帮助下得到的机缘,缓缓舒了口气。 “晚辈自然相信前辈。” 终于, 捧着铜匣的老者一锤定音,此物归霍问松所有! 凤倾幺表情虽镇定,周身气压却低沉的骇人。 身后侍女有些犹豫: “小姐,若我们再不出手,恐怕要空手而归了。” 凤倾幺凝眉思索,片刻后神色竟彻底归于舒缓: “不急。” “之后,有更适合我们的东西。” 接下来的拍品,是一截枯藤。 老者托着玉盘,盘中横着一根三尺来长的藤蔓,通体灰褐,像从哪棵枯树上随手折下的枝条。 他清了清嗓子:“此物,起拍价,三千上品灵石!” 大厅中又是一阵喧闹。 今日的拍卖会,古怪的东西一件接一件,方才那锈铜匣好歹还沾了九重火塔的名头,这截枯藤又算什么? 竟值得三千灵石的高价! 但凤倾幺的雅间亮了牌,侍女扬声道:“五千灵石!” 萧革嗤笑一声,声音毫无顾忌的传出雅间,直接落入凤倾幺的耳中:“凤大小姐买根枯藤回去生火?” 凤倾幺没有理他。 姜丝目光落在那截枯藤上,她能感知到藤中确有一丝极淡的生机,如将灭未灭的余烬,被木属性道韵包裹着。 这东西旁人看来是废物,但对凤倾幺来说,木中生火的余韵,或许正是突破瓶颈的关键所在。 识海中,炎祖沉吟道:“此物为火灵藤,这根年份不过三千年,且药性散了大半,只剩一缕木火之息的残韵。” “你用不上,不必理会。” 枯藤被呈至凤倾幺手上时,她面上终于流露出些许满意。 “果然不错。” 姜丝自然不会完全听信炎祖所言,只是这枯藤无根,难以在天府灵田中长成,二来其木中生火之道与自己所悟道意并不相通,或可借鉴,但未必能如火灵宗的功法有让自己醍醐灌顶之效。 下一件拍品,是一台石砚。 砚台巴掌大小,边角磨损,砚池中干涸的墨迹已经裂成细纹。 老者举起石砚,语气比之前更不确定:“此物......疑似上古修士遗物,起拍价,五千灵石。” 上古修士的遗物? 散座上并无修士质疑,焱火城拍卖会举办已不下百十次,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一时间场中寂静一片, 所有人都以为此物要流拍,没想到三层贵宾席中的顾席再次举牌。 他声音依旧平淡:“一万。” 无人加价。 姜丝看着那只石砚,炎祖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砚台里封着半道古修火意,只是时隔数万年之久,已散得七七八八。” 且顾席此次出手比之方才竞拍铜匣时还要果断坚决,显然是铁了心要将这砚台收入囊中。 姜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已凉透,苦涩之味在舌尖化开。 并没有再次叫价的声音。 突然, “三万!” 顾席:? 炎祖:? 喊出这两字的姜丝却面色如常。 上古遗物?火息? 哪怕只剩半缕,比起灵石这种死物也要珍贵百倍! 炎祖觉得这是姜丝不叫价的道理? 可姜丝偏偏觉得这就是自己该叫价的道理! 炎祖皱眉,第一次露出不满的神色: “后生,此物与你无用,何不成人之美?” 炎祖是焱火城的创城者,乃是上古修士,当年,资源充沛,灵气浓郁,少有修士会因为一两样灵物产生争抢。 他因此不能理解姜丝。 “那砚台里封的火息,若无极品火灵根根本无法炼化,” “你用三万灵石买回来难道当镇纸用?” “老夫知你心有主见,可主见并非意气用事,那顾席身具天火灵根,此物于他才算相合,” “你纵使手头宽裕,却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姜丝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抹,拭去水渍。 “前辈说它与我无用,是因为其中封的火息我无法炼化?” “火息是形,火意是骨,形与我无用,骨却未必。”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拍卖台上那方石砚上:“我虽刚悟火道不久,但三千大道触类旁通,即便只能窥见一丝火意,于我而言也是得窥万年之前的修行之法,是莫大的点拨。” 炎祖沉默一瞬,语气仍旧生硬: “那砚台中的火息已散得七七八八,你能悟出什么,全看运气。” “数万灵石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老夫觉得不值。” 姜丝抽开手,站起身,杯中已空,杯底最后一点茶渍轻轻晃了晃: “前辈考虑的是值不值,我在乎的却是想不想,” “我想看那道韵,就得拼尽所有去看到!” 顾席双眼一冷, 他注意到了,此次要价的正是方才买去火灵宗功法的那一位修士。 此人究竟是谁? 二人争相竞价,最后一直攀升至三十万灵石,顾席虽不缺灵石,但族中长辈交代,此次最重要的是带回去压轴的一样宝物,到时候和他竞价的都将是炼虚道君, 权衡利弊后顾席只得放弃。 拍卖台上,老者已经落锤。 三十万灵石,石砚归了姜丝。 拍卖会已接近尾声,压轴的几样宝物虽珍贵,姜丝却没有争抢之心,看了场热闹后果断离场。 离开拍卖会场,炎祖出声道:“砚台火息将散未散,你该抓紧时间尽快领悟。” 姜丝点头,回到小院却并未立刻着手闭关,反而在三日后突然出城,在一条山路上截住一人。 霍问松看着面前一身黑衣,看不清面容的修士,表情忌惮无比: “你是谁?” 黑袍之下,姜丝道: “交出铜匣。” 若是旁人,姜丝可能还要多作衡量,可若对方是在九重火塔中意欲打断自己顿悟的霍问松...... 姜丝劫得坦荡! 一听到铜匣二字,霍问松表情剧变! 他行事谨慎,特意在参加拍卖会时隐藏身形,这位修士究竟是谁,竟然能洞破他的伪装? 姜丝识海中的炎祖更是面现愠色: “后生!” 炎祖算是知道自己当时劝说姜丝放弃铜匣,后者的沉默代表着什么! 保不准在那一刻就生起强抢之意! “你难道要将焱火城中机缘揽尽!不给旁人留半分?” 第971章 断因果? 给旁人留? 在修仙界,机缘从来不是能让能留的。 姜丝并未遮掩自己的修为,而在霍问松眼中,这位拦路的修士只是一位化神中期修士。 就这,竟然敢拦自己的路? 霍问松怒了。 他好不容易在玉佩中前辈的神识帮助下摸清这一铜匣的玄奥,距离自己期盼已久的造化只差一步,谁能想到这个时候来了条拦路虎! 不,不对, 不是虎, 是只不自量力的猫! 霍问松面色愈发阴沉:“打劫,也要看自己够不够格。” 姜丝识海中的炎祖仍在劝诫不止: “同为道修,何必刀戈相向?” “世间机缘千百,何必要从他人手中夺取?” 姜丝没听进去半句。 她只在意自己那一日通过九天劫瞳看到的铜匣之上系着的万千灵机,还有九重火塔中霍问松向自己出手的那一幕。 当日之仇,今日才报,已是晚了许久, 如何能再拖下去! 霍问松双掌一错,掌心中涌出两道幽蓝火焰,火焰凝成蛟龙,张口便朝姜丝撕咬而来。 没有预兆,姜丝周身火息一荡,赤金裙摆如潮水翻涌,三尺拖尾骤然化作百丈火幕倾泻而出!直扑霍问松所在! 火幕被幽蓝蛟龙撕开两道口子,但裂口边缘的火焰仍流动不止,竟在一瞬间重新闭合。 霍问松瞳孔微缩,好强的火法! 其......似乎已触及道境! 霍问松没想到一位化神中期修士竟能有如此实力! 难道这就是这位女修在九重火塔中得到的机缘? 霍问松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他此时虽震惊,却并不认为自己在真正的斗法中会输给对方。 识海中,炎祖的声音再次响起: “后生,且停手,” “那铜匣本不该是你的东西,何必强行占有?” 姜丝没有回答,一步掠出,赤金裙摆在身后铺展,踏在空中时似有火莲在脚下盛绽。 她抬手,五指虚握,火幕中便分出千百道火矛,朝霍问松疾射而去。 “为了一枚铜匣,得罪霍家,值得吗?” 霍问松咬紧牙关,幽蓝火蛟与赤金火矛在空中对撞,爆发出刺目的灵光。 强劲的冲击下,霍问松后退三步,面色微白! 他没想到,一位化神中期的修士,竟然能如此棘手! 姜丝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身形一闪,赤金裙摆卷起一道火浪,如巨掌从霍问松头顶拍下,霍问松咬牙撑起一面幽蓝火盾,火浪拍在盾上,盾面龟裂,他整个人直接被拍飞出去! 正如当日在九重火塔被撞飞一般! 炎祖轻叹一声: “世间万事,因果牵连,自有定数,你若强拿铜匣,难道不怕招来灾祸?” 因果牵连? 她今日掠火战敌,难道不是应了当日霍问松偷袭之因? 至于炎祖所说的霍问松和铜匣之间的牵连...... 姜丝轻笑一声: “今日,” “我便断了他们之间的因果!” 断因果? 炎祖微愣。 他看向自己身前被一层银芒笼罩的识海,其代表伟力之一的月华之力,也正因其存在,让自己的神魂探查不了这位女修的过往半分, 可是......想要斩断因果,便是炼虚道君也未必能做到。 这位后生凭何如此张狂? 第972章 一起收下 霍问松被姜丝打的节节败退。 这位女修在九重火塔中得到的机缘一定十分了得,竟让她直接领悟道法,在化神境就能施展出威力不俗的道术,让高于她整整一个小境界的自己对付起来都颇为艰难。 霍问松更好奇了, 心中觊觎之意也愈发严重。 他想要得到姜丝的机缘。 霍问松藏在胸前衣襟内的玉佩亮起一层毫芒,他听到了寄身起上的前辈传出的声音: “小子,” “你不是这位女修的对手,不需和她纠缠,找个机会遁走就是。” 霍问松闻听此言心中虽不愤,却也知道这是当下该做出的最合适的决定。 便暗暗将一面阵盘握在手中,就要激发。 姜丝看穿了他的意图。 霍问松指尖灵力将吐未吐,一层荧芒飘出,姜丝的赤金裙摆却骤然收拢,化作一柄火刃,直刺他手腕! “别追!” 识海之外,炎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罕见的急切。 这一道声音来的实在突兀,突兀之余似还带着炎祖的半分神魂力量,让姜丝的攻伐之势猛地一顿! 火刃悬在半空,刃尖离霍问松的腕脉只差三寸。 炎祖轻呼一口气,解释道:“那阵盘上有血脉禁制,你打断他,必将导致禁制反噬,方圆十里之内的生灵无一能幸免,” 炎祖补充一句:“也包括你。” 炎祖的语气沉了下来: “为了一枚铜匣,不值当。” 姜丝的目光落在霍问松腕间那枚阵盘上,阵盘边缘的确爬有暗红纹路,隐隐有血腥气溢出。 世家弟子,贯爱用自身血脉布下后手。 尤其是在遁盘这种保命之物上。 炎祖说的不像是假话。 霍问松轻轻松了口气,趁机将灵力灌入阵盘,身形一闪,眼见着就要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虚空。 炎祖悄悄吐出一口气: “有时放过他人一马,积德积福,也是善事,保不准来日还能因此而得利。” “小友杀心过重,老夫这里有一本静心诀,若你日日诵读百遍,可助修心修性。” 赤金裙摆缓缓垂落,火刃就要消散。 姜丝站在原地,面色如常, 随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根葫芦藤,藤条一甩,另一端尤有灵性的缠上霍问松的腰间。 霍问松猛地被一股力量拉了回来! 他面上满是惊愕, 这是什么手段! 竟然有洞穿空间之能! 阵盘的效用戛然而止,血脉禁制瞬间激发! 禁制爆开的瞬间,一股无形的血脉之力从霍问松体内涌出,将他整个人牢牢裹住。 从阵盘上如潮水涌来的血煞之气撞在血脉之力上,如浪击礁石,分作两股从他身侧流过。 霍问松站在血潮中央,衣袍猎猎,毫发无伤。 他的惊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意。 他死不了,但姜丝呢? “坏我好事!” 他指着姜丝,怒骂,“等死吧!” 血煞之气如海啸朝姜丝扑去,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可姜丝似乎......并不紧张? 她的手指在腰间一触,青玉般的葫芦藤上缀着的葫芦尽数亮起,各色毫芒交织成幕,将她一卷! 姜丝的身形突然在原地消失! 十里之外,石坡上,姜丝的身影重新出现。 耳边还回响着血煞之气撞击的轰鸣,姜丝抬起头,仍能看到一道暗红光柱冲天而起,其中威慑之感在迅速逼近, 也在迅速减弱, 最终堪堪止步于姜丝面前三寸处。 “前辈,” “多谢你了。” 姜丝对识海之外的炎祖道。 的确,若非炎祖说明阵盘上的血脉禁制只能作用于十里之内,她恐怕还不知该如何把控躲避的距离。 炎祖沉默。 像是无语到了极致。 霍问松眼见姜丝身影消失,以为对方也施展了什么秘法遁逃,轻松了一口气,刚准备即刻离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犹如鬼魅的声音: “铜匣,” “留下。” 青天白日的,霍问松了愣是被这短短四字吓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姜丝已重新在站在霍问松身前,赤金裙摆在身后翻涌如潮,映得整座荒山一片赤红。 霍问松被这威势骇得退后两步。 “你......” 霍问松咬牙,却听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夺人机缘?” “这可不地道。” 竟然还有人! 霍问松又是一惊。 他明明在离开焱火城时用尽了敛息匿迹的手段,为什么还是屡屡遭劫? 难道是被刚才血盘禁制爆开的动静引来的? 姜丝的动作极快,在重新找来时已再次向霍问松出手,奈何对方也不是草包,虽凭火道占得上风,却难以在短时间内得手。 匆忙间,二人朝身后看了一眼。 来人是顾席。 是了,当日在拍卖会上和他争抢不休的正是此人。 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十丈远处,仍是一身月白长袍,折扇轻摇,作态闲散。 “顾席!” 霍问松怒道:“你也要抢?” 顾席没有回答。 他折扇一收,扇面上的火焰山水图骤然亮起,山峦出岫,江河流转,整幅画仿佛活了过来。 他持扇一挥,画中火焰便从扇面上喷薄而出,凝成一道火墙,横亘在姜丝与霍问松之间。 火墙骤然升起,灼热的气浪逼得霍问松连退数步,姜丝赤金裙摆翻涌,自发在她身侧凝成一面火盾。 道息! 姜丝和霍问松都从顾席的攻势上察觉到一缕道息! 顾席竟也掌握了道法! 不愧是在九重火塔的塔石上霸榜数十年的榜首! 霍问松知道当下情形不对,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掌心,幽蓝色火焰凝成蛟龙,想要挡二人一挡。 顾席折扇再挥,画中的山水化作道道火线,如蛛网铺展开来,将蛟龙死死缠住。 姜丝赤金裙摆一卷,火盾化作火矛,刺穿火墙的缝隙,直取霍问松右手储物戒! 三人各施手段,焰火交织!碰撞! 霍问松的幽蓝火蛟被顾席火线缠住,挣不开,他索性引火蛟自爆,将火线炸出数个缺口! 顾席眉头微皱,折扇再挥,画中火焰山水直接从扇面上飘出,化作一幅山水画卷悬在半空! 山峦镇压,江河缠绕,他要将姜丝和霍问松同时困住。 “你在拍卖会上得到的火灵宗术法,还有那一尊砚台,” 顾席对姜丝道:“这次,我便一起收下。” 第973章 有何意义 姜丝冷笑。 赤金裙摆骤然收缩,从数丈之长凝为贴身薄甲。 她反手抽出一把剑! 五蕴霜华宝息自敛,却并不妨碍众人察觉出此剑珍贵。 雷声普化! 剑尖炸开一道紫色雷光,雷光炸开!从山峦镇压之钻出,从江河缠绕之点破土! 山水图在雷光中剧烈颤抖,山峦龟裂,江河断流! 顾席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这位女修领悟的不是火法么? 为何当下又挥出雷道一剑? 一位如此年轻的化神修士,竟然能掌握两种道法? 他怎么如此不信呢? 折扇猛地收拢,试图以涛涛烈火修补山水图的裂痕,但雷光太快,裂缝太密,如何弥补? 姜丝第二剑已出。 寰宇可裁! 紫色雷光凝成一线,细如发丝,却亮得刺目! 雷光穿过山裂与河隙,直取霍问松! 并非斩向他的头颅, 这种注重血脉传承的世家弟子身上保命之物必然不少,若自己想要斩杀他性命,恐怕会先一步招来霍家炼虚境强者的反击。 所以姜丝剑指之处,是霍问松戴着储物戒指的右手。 霍问松甚至没有看清那一剑。 他只感觉腕间一凉,低头,看见自己右手仍保持着握拳的姿势,可手腕以下被直接截断! 血从断口处喷涌,他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姜丝并未挥出第三剑。 她收剑,赤金裙摆一卷,将那只断手上的储物戒卷入手中,火焰灼烧之中,姜丝看着顾席,嘴角翘起,笑意很淡,却极冷。 姜丝离开原地。 霍问松抱着断腕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目光仍落在那位已消失在原地的女修站定的地方。 霍问松面容惨白,焰中愤火疯狂燃烧。 顾席皱眉, 他罕见的从同辈修士身上感觉到棘手。 顾席在得知自己九重火塔的榜首之位被人抢下时,顾席并没有将其当回事,毕竟他已有不少时间不曾闯塔,而如今的他比当年闯塔的他只会更强。 那位女修胜的,只是曾经的他而已。 可现在, 看到姜砚昭真的站在自己面前,着一身火裙,挥出那一剑, 顾席突然意识到,化神中期的姜砚昭,似乎并不逊色于自己。 更或者,不只是不逊色...... 顾席眉头皱得更紧。 他的手指在扇骨上摩梭着,扇面上竟似有灵纹游走,这折扇......竟然有了灵性! 折扇中传来稚嫩的声音: “香......” “好香......” 而其声音所指,正是姜丝离去的方向。 顾席微微闭目,扇灵对天地灵物的感知极为强烈,那铜匣绝对不简单! 心中升起难以压伏的不甘之意。 他收起手中折扇,没有看断腕的霍问松一眼,转身离去。 · 姜丝并未回到焱火城,她在荒山之中设下一处禁制,这才毁去霍问松储物戒指上的神识烙印,将铜匣拿了出来。 姜丝没有忽略铜匣外堆积成山的灵石和各种珍稀灵草灵物,虽大多为火属性,但姜丝身具混沌灵根,不挑! 眼下,这铜匣究竟有何异常? 识海中的炎祖不说话了,似乎还在因姜丝强夺铜匣而气恼。 眼见当下姜丝捧着铜匣发愁,炎祖轻叹一声: “本是不属于你的机缘,” “强夺来又有何意义?” “更别说这铜匣和方才那引动血脉之力的小子之间本有因果......” 炎祖的话音一滞。 没有,他并未感受到姜丝夺来铜匣本该沾染上身的半点业障! 奇了怪了...... 姜丝捧着铜匣的手一顿。 这一路走来,她已经回答过太多争与不争,逆与不逆的问题。 有无意义? 这一问题对她而言从无意义。 不过姜丝突然想到有一事急需去做...... 识海外的银芒陡然倾泄,月华化作利刃,突然朝炎祖斩去! 无论这一位炎祖的存在是否是为了传承火法,在他方才试图搅乱战局的那一刻起,对姜丝而言已是一种威胁。 既然是威胁,就不该存在。 月华化刃来的太过突然,刃锋穿过炎祖身体,却如斩虚空,连涟漪都未激起。 姜丝眉心微动, 伟力之一的月华凝刃都伤不到老者分毫? 炎祖睁开眼,目光平静,并无多少面对姜丝意欲将他击杀的恼怒: “老夫既能存世如此之久,自有缘由,单凭化神境的修为想灭杀老夫......” 炎祖不再多言。 姜丝看着仍老神在在盘膝坐在识海之外的老者,面上也无半点杀心被洞察后的羞赧。 毕竟这一分杀心自从发现这一缕神魂出现在自己体内时便一直有,不过当下才展露半分罢了。 既杀不了,姜丝再次将这份杀心收起。 只待日后寻觅时机。 炎祖似乎知晓铜匣上的异常,只是不欲对姜丝多说。 姜丝凝眸,眼中铜匣上所系的无数因果缘线清晰展露,姜丝寻到其中最为厚重的一缕捻在手中,收起禁制,循其而去。 炎祖突然睁开双眼。 “因果......” “难怪!” 难怪这位女修不怕抢夺铜匣! 难怪她半句恳求解惑的话都不曾对自己道! 除去雷道和火道之外,这位女修竟领悟了三千大道中最为晦涩复杂的因果一道! 这份天资......堪称骇人! 姜丝循线而行,最后在城西百里处一座废弃的灵庙前停下。 丝线垂入庙中枯井,井底无水,只有一层厚厚的灰烬。 姜丝纵身跃下,脚下灰烬直接没过脚踝,而铜匣突然开始发热,其上锈迹片片剥落,露出其下暗红色匣面。 匣盖弹开,一道赤金光柱从匣中冲出,将井底灰烬吹散,露出一块刻满阵纹的石板。 这还不止,石板沉陷,露出蜿蜒向下的石阶。 翻涌的气浪猛地扑出,像是被囚困多年的野兽意欲将姜丝直接吞噬! 姜丝身上火裙一展,热浪瞬散。 她将一沓防御符箓握在手中,走下石阶。 不知走了多久, 周围热浪愈发难忍,若非姜丝已悟出火意,绝对不足以站在此地。 在火裙都要被空气中充斥的热浪击溃之时,姜丝眼前突然一亮! 赤金色的熔岩翻涌不休, 这里......竟是焱火城下灵脉的一处脉眼! 第974章 之后一步 难怪! 难怪铜匣之上有千万条气机! 这千万条气机正是焱火城中的无数修士!因为其正是通往地底火脉的钥匙! 灵脉必在隐蔽之地,哪怕是炼虚修士也未必能轻易探查到一城之下灵脉所在,这也算是天地对万灵生机的一种庇护。 而这枚铜匣,却让姜丝可以站在一方修仙城池得以存续的关键之地。 焱火城下的火脉如一条赤金巨龙,横亘在地底深处。 岩浆翻涌,火舌舔舐着岩壁,将地穴映得如同白昼。 而在火海最中央,岩浆最汹涌之处,端正立着一座莲台。 此时姜丝的目光正落定在莲台之上。 莲台不过三丈方圆,通体褐色,似是被烈火灼烧了千万年,使得颜色褪尽。 莲瓣上布满细密裂纹,又似有无数刃痕斧凿留在其上,而裂纹深处,姜丝却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土黄色光芒。 姜丝心跳的快了半分。 姜丝的灵觉素来出众,对雷道、因果道、火道和镇潮一道的领悟让她对道意格外灵敏。 莲台中的,是土属道则的余韵。 莲台若顽石,其中散发的沉稳之气让姜丝都为之震撼。 姜丝没有忘记分出一分心神关注识海之外的炎祖,其看到火海和莲台时面色虽无半点变化,可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还是没有被姜丝略过。 炎祖始终闭紧嘴,像是生怕给姜丝任何提醒。 不过, 在姜丝沉默的这几息间,炎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又开口道: “此物的确是渡厄府中难得的一样宝贝,” “你何不尝试一番?” 有鬼! 绝对有鬼! 炎祖突然开口,让姜丝警惕到了极致。 其实她也知道这火海中必有危险,琅嬛天位列大千世界,修仙城池下的灵脉或多或少都生出些许灵性,有外者来此,灵脉必有防备。 此时,姜丝亦感受到整片火海对自己的敌意。 她只要再往前迈出一步,汹涌的火舌就要舔舐上来! 炎祖双眼中到底还是多了一重怜悯之色: “地脉之火的炙烤连炼虚修士都未必能承受,你若还想保下一条命,老夫劝你就此离去。” 离去? 好不容易抢来铜匣,这老帮子竟然劝自己离去? 且不论这提醒中究竟有多少善意,姜丝只对其付之一笑。 刀山火海,她闯得还少了? 姜丝屏住呼吸,向前迈出一步。 岩浆连神识都无法穿越,姜丝也曾想过用手中的葫芦藤探火取物,走个捷径,但是显然,失败了。 莲台之中的土之道意对葫芦藤的靠近极为排斥。 她只能自己尝试。 识海之外的炎祖轻叹一声,像是在为后生不听自己所言而悲悯。 第一步踏出,右脚踩上熔岩,赤金火裙加身,铺展开来将她牢牢护住。 可灵脉之中滋生的火焰并非寻常之火,而是火脉源头积蓄万年的地心之火,道火罗衣哪怕有姜丝所悟的道意支撑,奈何领悟的时间太短,想要抗衡延续万年不止的地火实在艰难。 火裙在它面前层层消融,如雪遇沸水。 姜丝并没有退回石阶,她眉头微皱,强撑着再向前走出一步。 识海中,炎祖依旧无声无息。 即便他出声,说出口的也只会是劝阻。 脚下的熔岩烧穿火裙的尾摆,灼上姜丝脚踝,将锻至涅盘境的皮肉烫得嗤嗤作响。 姜丝咬紧牙关。 她并非死抗。 她仍在思索,她已凝火为衣,已悟火脉逆行,已得先天火灵之气灌体,为何这地心之火仍视她如敌? 只是因为地脉对外来者天生的排斥么? 炎祖所说的话并没有错,这片火海中连炼虚修士都未必能擅闯,那么化神中期的她凭何能够闯入地心? 莽闯并不可行。 离去? 更不可能! 唯一的解法,是寄托于凌驾于修为境界之上的道意! 姜丝闭上眼,突然不再与火对抗,而是将心神沉入火海深处。 道经有言,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 火焰有常,其常不在灼热,而在源自灵脉的生生不息。 她自以为对火道有所悟,其实不过是以主宰之意强压火道。 一旦遇到更强的火,引起的只会是更加强烈的反扑。 一念通达,她不再妄图以自身道意压制地脉火海,她选择放开身心,让地心之火涌入经脉! 火焰烧过经络,火焰焚过骨骼,剧痛如万蚁噬骨,她并不抗拒。 她在火中行走,每一步皆在叩问火道。 不知在火中走了多少步,有一缕火焰退开一寸, 并非源自畏惧, 是认可,而继认可之后的一步,将是臣服! 姜丝睁开眼,她迈步,脚下的熔岩自动分流,火焰在她脚边盘旋如驯兽! 火裙不再消融,反而从地脉中汲取火息,寸寸凝实,火裙之上赤金火脉纹路更多更密,远远看去竟似在衣衫之上长出万千繁花。 二十丈, 十丈, 五丈, 莲台就在眼前。 姜丝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加深她对火道的感悟。 这火海已然不是死地,是此方地脉给予后人的考验和试炼。 她站在莲台前的那一刻,整片地脉火海骤然一静。 火焰翻涌停歇,岩浆静伏在地,所有火息皆如百川归海,向姜丝涌来! 识海之外的炎祖悚然一惊! 这女修竟然承受的住地脉之火的炙烤!甚至以火海为磨刀石,让自己对火道的感悟更进一层! 好生恐怖的天赋。 “可惜了......” 炎祖莫名感慨一句,随后再次归于沉匿。 火海是火海,莲台是莲台。 地脉之火屈从于姜丝,任她指使,并不代表这一方莲台也愿认姜丝为主。 火海凝成巨手拖着姜丝缓缓升起,她向前迈出一步,盘膝坐于莲台之上,赤金裙摆垂落,火焰在裙边盘旋如护法。 莲台中的土之道意历经万载火炼而不毁,自有其傲骨,莲瓣微微震颤,一股沉凝如山的土之道韵从莲心涌出,压向姜丝。 姜丝能感知到,那并非攻击,而是考验, 欲承此台,需先承其重。 姜丝的脊椎发出咯咯声响,莲台之重仿佛一座无形山岳,要她弯下脊梁! 不能弯。 姜丝咬紧牙关,将自身所悟数道尽数催动,与土之道韵抗衡! 火生土,她以火道诱之,土生金,金火生雷!她便以雷道砺之! 因果为纲,化作千丝万缕将各种道意融合为一! 莲台剧烈震颤。 莲瓣上的无数裂纹道道亮起,并非碎裂,而是愈合, 土黄色光芒从裂纹中渗出,与姜丝周身散发的各色道韵相互交织,霞色光芒在莲台上流转盘旋,如蛟龙逐珠。 姜丝的额角渗出汗珠,她的灵力在飞速消耗,不仅是灵力,连神识都濒临崩毁。 姜丝必须忍住。 她绝不能让自己功亏一篑! 不知过了多久,莲台终于不再挣扎。 莲瓣片片展开,露出莲心凹痕,凹痕之中,一滴土黄色灵液缓缓凝聚,那是土之道韵的精粹,是莲台历经万载火炼后凝结的道之结晶! 姜丝伸出手,液体没入指尖,顺着经脉上行,一路涌向元神所在! 姜丝猛地睁开双眼! 法相展露! 可这一次,姜丝的法相又有了什么不同! 那道身影依旧有百丈巍峨,面容隐在灵光之中,可比起从前,法相脚下多了一重明黄莲台。 莲台托举法相,如大地承载万物,雷光从法相周身垂落,流入莲台,再从莲台反哺回法相,形成生生不息的循环! 土之道藏! 姜丝竟然再加一重道藏! 识海之外的炎祖一双老眼猛地睁大,他自出现起从没有如此失态过,而震惊之后,他眼中闪过片刻纠结之色,最后到底尽数平息。 “罢了。” 他轻叹一声,似乎打消了不该生起的犹豫。 此时,姜丝已站起身,整片地脉火海在她脚下平静如湖。 她转身,朝石阶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蒸腾的赤色中。 · 姜丝的修为在这一次地脉炙烤中又有提升,距离化神后期只差一步。 其实姜丝并非没有一举冲破的可能,只是赐道日就要到来,突破后若想参加必无充足的时间巩固境界。 当下并非最好的时机。 夜幕低垂, 姜丝一路疾驰,向焱火城赶去。 衣袍翻涌,青丝拂动。 行至一处荒林中时,姜丝忽然停住。 一道赤芒正向远处疾驰而去,似察觉到山林中的姜丝,又猛地调转方向向她赶来! 姜丝的脸色瞬间沉了。 来人满脸血污,将大半面容遮掩,可姜丝还是一眼便认出,这位似乎正在被追杀之人,是郑霄阳! 此时的郑霄阳面色惨白,嘴角溢血,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其余地方亦伤痕累累。 他靠在老树边,气息奄奄,甚至化神中期的修为都濒临溃散。 “道友,” 他声音沙哑得像锈铁摩擦,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踉跄一下又跌坐回去。 他能感受到迅速朝自己逼近的火光,语速极快道: “可能帮我?” 郑霄阳看着满脸冷色并不回答的姜丝,忍不住露出苦笑。 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顾席突然朝我出手,我好不容易逃到这里,” 他抬起头,犹豫了一瞬:“我知道不该开这个口,但眼下能帮我的人,只有你。” 面前这位女修会是顾席的对手么? 郑霄阳亦不确定。 但为了命,只能赌这一把。 姜丝没有接话。 郑霄阳深吸一口气,颤着手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简,推过去道: “这枚玉简里记载的是道友买去的那一画卷的御使之法!” “这是我的谢礼。” 姜丝依旧冷静: “等你死了,我再和他争你的储物袋,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郑霄阳听到此话并不气恼,也不气馁: “我有异火!我可以用异火和半数精血帮你洗练赤焱天马卷!” “让它重回......道器!” 听到这话,姜丝终于眉梢微扬: “听起来不错。” 郑霄阳狠狠松了口气,吞了把灵丹迅速炼化,灵液划过口腔时让他忍不住咳了一声,血沫溅在衣襟上,脸上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救我,我自然不会亏你。” 他也不扭捏,直接将手中玉简抛给姜丝。 而此时,那道难以忽视的威压已迅速逼近! 一道纯白灵光割开夜幕,顾席的身影从灵光中跃出,折扇轻摇,扇面上的火焰山水图在夜色中灼灼生辉。 他面色如常,只是目光落在姜丝身上时微微一顿,再扫过地上重伤的郑霄阳时,就已然清楚当下形势。 “砚昭真尊是要管这闲事?” 他的语气平静,郑霄阳脸色微变,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伤口,疼得冷汗直流。 姜丝点头:“是又如何?” 顾席的脸色便不太好看了。 “道友莫非以为先前能抢过那铜匣,便表明会是顾某的对手?” 他话中尽是对姜丝的轻视,可动作倒是迅速,想要先出手占据先机。 折扇展开,赤峰破云,炎河倒卷,整幅画跃然而出。 姜丝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朝压来的赤峰轻轻一按! 赤金裙摆翻涌铺展,裙摆带起百丈火焰上卷,以火幕托住山峦,山岳之重竟被姜丝生生接住! 炎河缠绕而来,撞上火墙,发出刺耳的轰鸣,火墙被冲击得薄了三寸, 姜丝并不慌张,蓄势于窍,火裙疯狂吸收天地之势,甚至顾席的攻势都被她掠为己用! 一袭火裙似一张拉满的弓。 顾席感觉到不对,他沉着脸连挥折扇,赤峰一座接一座!炎河一道接一道! 他要将姜丝一举压垮。 姜丝等的就是这一刻。 蓄势一松,火裙中的火道真意如决堤之水轰然爆发! 一道赤色火柱冲天而起,将头顶赤峰撞得粉碎,将炎河撞击成漫天灵屑! 赤峰崩塌,炎河断流,折扇之上的画景溅作漫天火星,如一场倒卷的火雨。 顾席后退数步,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灵光暗淡的折扇,又抬起头看向姜丝。 短短数日,这位女修的实力竟然又有提升! 顾席已领悟火道,自然也能感觉到姜丝对火道的领悟亦有精进!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不可置信道: “你得了铜匣中的机缘!” 顾席脸上的惊愕实在不似作伪: “这怎么可能!” 第975章 指望着你 顾席面上的震惊并非作伪。 那铜匣所系的机缘乃是地脉火海! 可若无秘术道器相助,寻常化神修士如何能忍受得住火海炙烤,更谈何得到其中机缘! 可是......认输? 他顾席绝不会再让自己和即将到手的机缘失之交臂! 手中折扇传来的贪吃之欲愈发浓烈: “香......吃......吃......” 折扇生灵的过程中需要提供极多的灵物滋养,可世间虽有灵物千万,若最终选择了属性不合,亦或者功能相左的灵物,保不准反而对刚诞生的灵智有损。 折扇想吃的...... 顾席的目光从姜丝身上划过,落在郑霄阳身上。 扇要吃人。 它想要将郑霄阳生生吃了! 而顾席作为折扇的主人,又怎么能不满足它的欲望? 顾席从袖中抽出一枚暗红玉符,玉符出现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 姜丝看到玉符上的赤色就下意识想起先前和霍问松争夺铜匣时对方拿出的血色阵盘! 又是以家族血脉为引的血器! 这些家族弟子!着实难对付! 一股远超化神境的威压从玉符中弥漫开来,如山如岳,压得山林中树石碎裂。 玉符中封存的是顾席族中炼虚境老祖的一击,原是他保命的后手,此刻却被捏在了指间。 “你以为,胜我半分就算结束?” 顾席的声音很轻,手指微微用力,玉符表面裂开一道细纹,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倾泻而出, “与我争,便是与顾家为敌!” “今日,你走不了。” 汹涌的威压铺天盖地的朝姜丝涌来! 郑霄阳彻底瘫倒在地,面色惨白。 难道......他今天真的要陨落于此? 炼虚境强者的威压将二人牢牢锁定在原地,连半步都迈不出。 郑霄阳看着仍站在他身前的挺拔背影,像是突然下定什么决心,丹田中涌现一缕灼热的赤光! 这缕赤光中蕴含着一缕十分古怪的力量。 吞噬。 他要将顾席手中玉符中激发的能量尽数吞噬! 即便......会撑爆自己! “砚昭道友!” 郑霄阳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孔此时肿胀的厉害,鼓胀的皮囊下隐现奔涌的烈火! 他快要控制不住体内的力量。 郑霄阳对姜丝说: “你先走!” 姜丝识海之外的炎祖感受到足以威胁姜丝性命的力量后再次活了过来,只是他并不见半点着急,而是试图继续劝说: “不如将这小子需要的灵物送给他们,至少能保住自己一条命!” “灵物皆有定主,强行留住,恐怕最后要和自己性命一同舍弃。” 姜丝继续充耳不闻。 却暗下决心,等日后时机到了,定要好好收拾炎祖这老帮子! 其实听到郑霄阳的话姜丝是有几分惊讶。 走? 生死关头,这小子竟然愿以命燃火让她先走? 其实这本是应该,毕竟姜丝本不该趟进这浑水。 可在诡谲之心多如牛毛的修真界中,这三两分真挚倒显得弥足珍贵。 当然,更让姜丝在意的,是对方身上......能够洗练赤焰天马卷,让自己拥有一件道器的精血! 所以......的确要走。 姜丝以自身领悟的种种道意强行震开炼虚境强者对自身气机的封锁,随后伸手握住葫芦藤的一端,在玉符中充斥的力量轰击到自己身前时,拽住郑霄阳的袖摆跃入藤条引动的裂缝中。 若论世间遁术,又有哪一部能强过空间之道! 足以摧城断山的动静骤然爆开,顾席骤紧的眉头微微舒展。 他探出的神识并没有感受到千丈之内有除自己以外的活人气息。 所以......应该是死了。 可待硝烟散尽,顾席看着眼前一片荒芜面色瞬变。 人呢? 那两个人呢? 顾席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姜丝和郑霄阳的踪迹,而等他回到焱火城中自己的别院中时,脑中响起一道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凤家丫头在城中另有机缘,又借助拍卖会上买下的灵物已得了枚火种,萧革同样如此,霍家小子虽失了铜匣,但到底有霍家支撑,” “你顾家在千年前还算是修仙大族,可自你祖父被人夺了三境城主的位置后,家境中落,地位已然不如以往,这火种只能靠你自己去寻!” “可你竟如此不争气!连一位化神中期的修士都抢不过!” 顾席似乎能看到脑中那位前辈气得唾沫横飞的模样。 “如今你说!你能从何处寻得火种?” “今日让你去劫杀郑霄阳,不为旁的,那小子虽有异火,可身上仍有火种气息。” “如今人走了,赐道日距离今日不过月余,你当如何?” 顾席沉默。 被老者提及族中往事,让顾席的心更沉了几分。 火种本就珍贵稀罕,哪里是想要就能变出来的。 谁曾想老者话头一转,突然意有所指道: “今日,我看这与你斗法的女修对火道的领悟颇为精妙,想来在赐道日时将是劲敌,” “老夫倒有一法子,能让你一举将两重阻碍尽数抿除。” “只是不知......你舍不舍得了。” 老者见顾席似有意动之色,便将一道秘法传于他。 而顾席粗粗看过后神色一僵,面上涌起十足的犹豫之色。 “此法有伤天和,且易反噬自身......” 他说得极为犹豫:“前辈可有旁的法子?” 老者声音顿时冷硬下来: “旁的法子?” “老夫传你的难道不是最好的法子?” 顾席沉默了。 老者继续道: “难道你甘心霸榜数十年的火塔榜首的位置被这女修夺去?甘心将三境城主的位置拱手让出?” “别忘了!你顾家想要重振往日辉煌,还指望着你呢!” 顾席眉心猛地一抽, 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第976章 砚台 另一头,郑霄阳好不容易将体内就要爆开的融灵异火压制下来,可看着周围笼罩在夜色之下的宁静,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竟然活下来了? 走投无路才找上的这位女修,竟然真的带他走了一条生路? 郑霄阳大口大口喘着气,乡野间独有的清新气息涌入鼻腔,让他觉得自己这一刻终于活了过来。 又吞了一把丹药,再看向姜丝时眼中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崇敬之色。 “道友厉害!” “在下佩服!” 郑霄阳正准备慷慨陈词一番,就见姜丝朝他抛来个眼神: “赤焰天马卷,何时能修复?” 郑霄阳话一噎,随后拍着胸脯保证:“三日!” “待我三日疗愈伤势!立刻帮恩人修复此物!” 恩人? 的确称得上恩人。 姜丝点头,此时的他们不知身处哪一处荒郊野岭,若立刻赶回焱火城,保不准还会遇到顾席。 不如先寻一处安全之地闭关几日。 姜丝打定主意后便放出神识查看四周,郑霄阳却突然叫住了她。 “砚昭道友!” “我有一物要给你!” 姜丝转过身,见他手中捧着一样物事。 是一枚玄色石头。 姜丝记得,自己初次在焱火城中见到郑霄阳时,对方身前的摊位上就摆着这样一块玄石,当时还被凤倾幺抢价买下。 郑霄阳突然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当日卖给凤倾幺的那一枚......” “比不得这一枚火种珍贵。” 火种? 竟然是真的火种。 姜丝实在看不出这一枚玄石有任何异常,直到催动九天劫瞳,才能察觉出三两分玄奥。 “距离赐道日没几日了,” 郑霄阳看到姜丝接过火种微微松了口气,除了此物,他再也想不到什么旁的东西能感谢姜丝的救命之恩: “只有拥有火种,才能在那一日火之道则的灌溉下滋养出异火,” “火种,不可或缺。” 姜丝点头。 先前她还为自己闯过九重火塔却未得火种而感到可惜,没想到此物在这里等着自己。 月华照耀下,手中玄石竟似将投来的月色尽数吸收,其玄其黑,难以用言语形容。 姜丝突然将玄石抛了回去。 她说: “心意领了,” “不过......你能够让我多得一件道器已然足够。” 郑霄阳愣愣的看着重新回到自己手中的玄石,再看向姜丝时,只觉得这位女修的身影在他眼中更高大了几分。 【目标:郑霄阳】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中品火种一枚】 【恭喜你获得奖励:极品火种一枚】 · “开始了。” 郑霄阳低声道。 意识到他是在同自己说话的姜丝满脸不解。 这是要自己做什么? 姜丝见到郑霄阳喷出一口赤色精血,血化丝缕,从画卷边缘寸寸渗入纸面。 画卷开始震颤, 五匹天马的暗纹在血焰灼烧下渐渐亮起,鬃毛中的火焰从暗红转为赤金,蹄下的火莲亦变得鲜活! 郑霄阳咬破舌尖,又喷出一口精血! 血焰骤然猛烈,将整幅画卷吞没! 画卷上的天马开始奔走,它们因封印太久导致灵性枯竭,对突然涌入的血焰本能地抗拒。 画卷剧烈震颤,纸面鼓起,似有什么要从里面冲出来。 “压住!” 郑霄阳嘶声喊道。 姜丝抬手,因果厄线从指尖探出,缠上画卷边缘,将试图挣脱的天马虚影死死稳住。 姜丝亦释放自身领悟的火道真意,任其渗入画卷,与郑霄阳的血焰一同安抚躁动的天马。 不知过了多久,五匹天马终于平静,鬃毛中的赤焰汹涌澎湃,眼中桀骜未减,可透过画卷看向姜丝的目光却隐含亲昵和信赖。 终于,成了! 姜丝将天马卷握在手中,炽烈的温度并不灼人。 今日,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件道器! 姜丝和郑霄阳放下一颗心的同时,整幅画卷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赤金光芒! 光芒直冲天际!瞬间在玄色天幕上炸开! 哪怕姜丝反应极快的用自身对虚实一道的领悟进行遮掩,可短短一刹那在空中爆开的光火还是引起不少强者的注意。 道器品阶恢复,竟然还有这番异动。 属实在姜丝意料之外。 神识探查之中,已有不少强者正向此处赶来,姜丝当即拽起满脸疲态的郑霄阳,迅速朝远处遁去。 姜丝回到焱火城中时,还不时能听到城中修士对昨夜突现异象的谈论。 那些被异象所惊动的人当然探查不出什么。 郑霄阳在入城前便已和姜丝分别,姜丝看着伤势好了不少的郑霄阳,有些不解: “距离赐道日不过一月,为何不多等上几日,汲取些火之道意再走?” “索性在城中,顾席不敢当众伤你。” 郑霄阳沉默半晌,随后道:“赐道日,火之道则这种极为珍惜之物,本是要靠自身于火道上的天资悟性去抢,” “可是......” 他有些古怪,还有些许愤懑地朝姜丝看了一眼: “你既参加,谁能抢得过你啊!” 郑霄阳说完此话后,一挥袖摆转身离去,只留下依旧满脸不解的姜丝。 郑霄阳也是在离开数日后才突然惊觉,自己储物袋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枚砚台! 似乎正是砚昭道友在拍卖会上买下的那一座! 砚昭道友是何时塞到自己储物袋中的? 难道是可怜自己精血损耗过巨,不忍看连融灵异火都跟着一同陷入沉眠? 还是不忍自己放弃赐道日这一大机缘? “好人。” 郑霄阳险些感激涕零。 【目标:郑霄阳】 【返利倍数:30】 【返利行为:残留些许古修火意的砚台】 【恭喜你获得奖励:蕴含古修火意的砚台】 小院中,姜丝将砚台取出。 不知在赐道日之前,此物能不能让自己对火属道意的领悟再上一个台阶! 姜丝从系统空间中拿出砚台时就已调动笼罩在识海之外的月华之力遮蔽炎祖对外界的窥探。 这一举动自然将炎祖气了个够呛,只是......他又能奈月华之力如何?又能奈姜丝如何? 此时,砚台在姜丝掌心之中微微发烫。 她闭上眼,将神识探入砚台。 砚台深处一片漆黑,她并未探查到任何火息,唯有一望无际的虚无。 可只在某一个刹那,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异色。 是一缕比之砚色更深的墨色。 墨痕从黑暗深处涌出,在姜丝眼前缓缓舒展。 墨痕化作古篆,笔画苍劲,唯有一行: “火之道,不在炙热,在于生生。” 第977章 干你何事 古篆的另一头,是火。 此刻在姜丝面前汹涌燃烧的火,正合无数修士对火之一字的认知,其色赤红,透着可焚天下的炙热。 荒原上尸横遍野,天空中炸开无数灵光,凄惨的哀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几乎能刺透耳膜。 这里是..... 姜丝从荒原之上破碎的一角山门看出,这里是火灵宗。 是这一存在于万年之前的宗门覆灭前的最后一战。 姜丝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实在耀眼到让人不得不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她站在尸骸堆成的巨山上,穿着一袭被血浸透的青衫,长发散落,看不清面容。 那位修士的右手握着一杆笔,笔尖上还滴着墨, 不,不是墨,是凝聚成实质的火之道则! 此时,那位女修正抬起头,看向天空中如潮水般涌来的修士。 姜丝看不清那些人的面目,只能看见铺天盖地的黑影,像蝗虫,似乌云,倾轧而下。 黑影中炸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火灵宗以火乱道,当灭!” “你若交出火脉灵源!自废修为!可留你一命!” 女修没有回答。 她抬起笔,在空中写了一个“火”字。 笔落焰生。 无数火舌从笔锋落处窜出,让整片荒原瞬间充斥着燥热的火意! 火舌攀上对火灵宗驻地虎视眈眈的无数人影,其威竟让千百修士无声消融! 只是一笔,便灭杀了百余位炼虚境强者! 笔锋未停,那女修手腕轻转,那一个对姜丝而言熟悉无比的火字竟从中间裂开,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千百! 更多的火舌从字迹落定处窜出!一瞬间铺天盖地! 好生强大! 挥手间便生连绵火海,她将来可能有如此惊天动地的威能? 姜丝眼中尽是惊叹! 火焰被修士打散,却并未直接覆灭,而是化作千百星火。 千百星火悬于虚空,如星辰列宿,各据其位。 来袭修士各施手段,灵力如潮,术法如雨,将星火逐一扑灭。 火星化作无数余烬,一阵夜风吹过荒原,余烬骤然亮起,并非复燃,而是迸发! 每一粒余烬皆炸成一团火焰!比之前更烈更强! 无数火焰在风中狂舞,连成一片连绵火海,形成撑开在火灵宗驻地上的坚厚火墙! 姜丝能看出,此招妙处并非在于那古修手中异火之强,而是道则高明! 青衫古修书写的火,不只在于火,而在于生生,在于不灭。 修士可灭火,不可灭道。 道在,火便生生不息。 砚台深处,那行古篆依旧存在: 火之道,不在炙热,在于生生。 姜丝看着这一行字,心中反复咀嚼。 生生, 何为生生? 青衫古修笔下之火被打散成漫天星火,可星火不灭。 每一次散开,都非熄灭,是分蘖, 每一次重凝,皆是重燃! 如草木断枝,断处生新芽!如溪流遇石,石分水更流! 姜丝喃喃自语:“火生于木,木尽而火不熄,藏于风,藏于气,藏于天地之间每一寸呼吸!” “风吹不灭,反借风势燎原!雨浇不熄,反将雨蒸腾为汽!” “外物......不可灭!” 她心中之火何尝不是如此? 一路从长生界中拼杀至此,遇到艰险挫折无数,可心中之火可有熄灭的时候? 姜丝的目光重新落定在那一行古字上。 耳边似乎又听到那一道相隔万年的叩问: “何为生生?” 姜丝这次回的果断且坚决: “生生......是不熄!是不灭于外物!” “生生......是不息!是不止于内念!” “外火不熄,心火不息,内外相续,方为生生。” 姜丝话音落时,身上火裙一展,赤金裙摆上的火纹层层亮起。 她站起身,裙衫在夜风中翻涌,其之坚韧,连绵不熄! 不只是一身火裙上系着姜对火道的领悟,若姜丝今后能将生生火意融入异火或其他火法中,威力更将暴涨数倍! 手中砚台化为齑粉,识海之外将炎祖牢牢包裹的月华之力褪去。 炎祖似感受到了什么,皱眉道: “你这丫头又领悟了什么?” 姜丝横眉冷眼:“干你何事?” 短短四字可将炎祖气了个够呛,他当即拉下一张老脸,沉声道: “莫非真以为老夫奈何不了你?” 第978章 就要到来 说罢周身神魂之力一荡,姜丝的识海外包裹的月华之力将一切异动尽数挡下,可先前在争锋天中破碎命盘时反噬的无数业力竟在这个时候开始反扑! 炎祖如此做的另一重原因,自然是感受到姜丝于火道上的悟性亦是一种极大的威胁! 业力翻滚!如潮水从识海深处涌出,扑向姜丝元神! 它们并非活物,却出自本能的想要让姜丝堕入深渊! 炎祖到底是存世如此多年的老狐狸,就算被月华之力所阻触及不了姜丝识海半分,可在识海之外寄居如此久,恐怕还是感知到姜丝体内隐藏的威胁。 他奈何不了姜丝,便助纣为虐,让这嚣张难驯的女修遭业力缠身! 最终必将陨于重重心魔之下! 好生歹毒! 这无穷业海早先在姜丝取因果厄线一根后而有所平息,谁能想到这个时候竟因炎祖刻意催动而再次反扑! 姜丝的元神被业海包裹,似已濒临溃散。 炎祖冷哼道:“你若乖顺些,老夫可传你解困之法。” 语气尽是勉为其难的施舍。 乖顺? 姜丝冷笑。 这个时候,这位老者终于揭开伪善的假面,展露出他的阴险狡诈。 姜丝现在想的并非如何从老者口中诓来解困之法,而是如何在合适的时候,彻底将这一道外来神魂彻底碾碎! 炎祖冷硬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考虑的如何?” “你这后生有如此傲人的天资,也不想惨死于业力之下吧?” 姜丝充耳不闻。 她对老者的提议视若罔闻并非是已做好和业海死磕到底的准备, 而是...... 识海深处,突然亮起一点金光。 那光虽弱,却与业力水火不容,金光所到之处,业力如避蛇蝎,潮水般后退! 姜丝心神一震,被业力缠身的不适感瞬间褪去。 这金光是什么? 其为功德之力! 当年在东海之上,鲲鹏意欲倾覆东海重归琅嬛天时,她力斩鲲鹏一眼,让鲲鹏主明华天尊不得不现身带走鲲鹏,护住东海万千生灵的家园。 在那之后,东海通天岛上拔地而起一座九色山,东海万千修士无不知晓此山因何而起,无不知晓今日荫蔽因谁而续? 这些,是此时将业力镇压的功德之力的来源。 前事后事两相合,姜丝却又觉得世间之事当真玄妙。 她因斩破和明华天尊有些关系的争锋天天命盘而致使业力缠身,而当年力斩明华天尊座下鲲鹏护住东海修士故土家园的举动又让自己在业海翻涌之际仍有余地与生机。 这何尝不是因果? “因果......” “因果......” 姜丝口中喃喃此两字,心中似又多了一重感悟。 功德之力并不算多,想要彻底度化业海暂时还做不到,但想要让业海生波归于平息却是不难。 炎祖还在等着姜丝出声请他相助。 等了许久,直到看见姜丝神色如常的站起身活动筋骨,他这才意识到...... 这位女修竟然连业海都能镇压! 荒唐! 荒谬! 意识到这一点的炎祖几乎吹胡子瞪眼。 这几乎意味着在赐道日来临前,他都奈何不了姜丝分毫! “你这丫头!究竟藏有何等造化!” 炎祖的喝声在识海之外回响,姜丝轻笑: “你怕了?” 炎祖顿时偃旗息鼓。 · 终于,赐道日就要到来。 天还未亮,城中便已喧腾。 街巷两侧挂满火铜灯笼,将整座城映得如同白昼。 坊市间搭起彩棚,叫卖声与还价声交织成片。 孩童们手持火莲灯,在人群中穿梭嬉笑,灯中的火焰随着奔跑拖出细长的光尾,空气中弥漫着灵果的甜香与火焰的灼息, 种种混在一处,成了焱火城独有的气息。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城中央,炎祖像正在其中,可惜寻常修士并无机缘面见, 唯有位列九重火塔塔石上的前十者才能进入其中。 不,是前九位。 毕竟郑霄阳早已远走,所以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下向城中走去的修士唯有九人。 凤倾幺走在最前,劲衣上赤纹如火,面色清冷如常,难辨喜怒,顾席走在她身后,月白长袍在风中轻扬,折扇收拢握于掌心。 顾席的面色比凤倾幺从容些许,可双眉轻轻拧着,不时看向最末的那位身着月白衣裙的女修,眸中泛起隐晦的深思。 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锋芒未露。 萧革走在霍问松身后,一改往日的张扬,罕见地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在队伍前头几人身上逡巡,此时和这些同样出众的天骄站在一处,心中莫名有些不确信。 自己当真可以蕴养出最强异火么? 其余人走在各自位置上,脚步声错落有致地落在青石板上。 长街两侧挤满围观的修士,有人欢呼,有人窃语,有人举着莲灯拼命往前挤,想看清有缘争取三境城主之位的修士长什么模样。 九人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钟声再响,三声结束,低沉悠长。 直到那些人影彻底从眼前消失,人群中才爆发出一阵喧闹: “赌!” “开赌!” 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跳上酒肆门前的石墩: “老规矩!买定离手,灵石法宝丹药,来者不拒!” 人群哗然,潮水般涌向石墩。 有人攥着灵石袋往前挤,扯着嗓子喊:“现任城主!我押现任城主!” 壮汉闻声喊道: “柳燃道君,身具异火九幽焚天炎!位列天品三阶!” 的确,今日赐道日相互较量的修士不只是顾席九人,横贯在他们面前真正难以翻越的高山,其实是现任焱火城城主,柳燃道君! 焱火城虽有规定,异火强者可为城主,但真要以化神修为越过柳燃道君成为三境城主,谈何容易。 人群中爆出一阵哄闹: “我押柳燃道君!五百上品灵石!” “我押一千!” “道君必胜!” “第二热门,顾席!” 络腮胡汉子对众人道:“顾家嫡子,化神圆满!” 押注声比方才少了许多,不过仍有修士咬着牙将储物袋甩上石墩: “搏一搏!” “第三,凤倾幺!” 壮汉声音又拔高几度,“凤家嫡女......” 又报出几人名讳后,壮汉扫了眼人群,有些犹豫着道: “最后一人,姜砚昭!” “无门无派,化神中期!” 长街上静了一瞬,爆出一阵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化神中期?” “独树一帜啊!” 有人笑着往石墩上丢了十块灵石:“我押十块!” 有人劝她:“十块灵石也是灵石!不如省着买二两灵酒!” 方才下注的圆脸女修憨道:“砚昭真尊到底能一举成为九重火塔的榜首,必定有些本事,” 女修掏了掏储物袋:“可惜我囊中羞涩,不然我还真想押更多。” 有人对圆脸女修的话嗤之以鼻:“那女修毫无背景,手头是否有火种都是未知,九重火塔的榜首......谁知道是不是走了什么捷径!” 女修本不是能言善辩之人,听了这话脸上出了一层细汗。 那络腮胡汉子见她如此,到底还是破了例:“这十块灵石可要拿回去?” 圆脸女修摇头:“不不不!” “押了就是押了,我就押砚昭真尊......” 两个时辰过去,汉子敲锣: “封盘!” “三日后自有分晓!” 长街尽头,城主府中灯火通明,九道身影早已隐入其中。 · 穿过前廊,步入正殿,径直走向府中央那座高塔。 此塔亦由赤焰精铜铸成,檐角悬挂着的火铜铃无风自鸣,铃声清越如泉。 塔身有一道旋转向上的露天石阶,众人拾阶而上,登上塔顶。 站在高塔之上时,整座焱火城尽数铺展在脚下,而塔顶中央,则立着那尊炎祖像。 其头顶苍穹,脚踏赤塔,身侧只有翻涌的云海和永不停歇的罡风。 他们终于看到了焱火城中修士好奇不已,却无缘得见的炎祖像, 可除姜丝之外的八人, 竟都露出惊讶无比......甚至可称惊骇的神情! 第979章 都是.. 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他们心中继而升起的是慌乱和担忧。 终于,萧革张了张嘴,声音干哑: “这真的是炎祖像么?” 这句话问的当真愚蠢。 能伫立在城主府中赤塔之上的除了炎祖像还能是什么? “可是......” 萧革咽了口唾沫,垂下眼睫的同时疯狂在心中呐喊: “你是谁!” “你究竟是谁!” 不只是萧革, 其他几人都在质问识海中的那一位存在: “你到底是不是炎祖!” 这句问话着实奇怪。 更奇怪的是大家心中想法出奇的一致! 他们似乎......识海中都有一样匪夷所思的存在。 唯有姜丝,拧眉看向身前石像,眼中的惊诧逐渐褪去,随后化作对识海之外那位被戳穿一切的老者的一声质问: “你果然不是炎祖。” 说是质问,更多的是笃定和早已看穿一切的平静。 老者面上的慈善和淡然尽数褪去,他没有半分谎言被戳穿的羞赧,反而挺直背脊,义正言辞道: “老夫的确不是炎祖!” “可......那又如何?” “你还能灭得了老夫不成?”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满不在乎的睨着姜丝。 为何在场诸位天骄站在赤塔顶端的那一刻便生出这种疑问? 因为...... 那石像虽被岁月侵蚀的不成模样,但其下颌柔和,眉眼虽模糊不清,却仍能看出当年那一股难掩坚毅却又带着几分女子独有的婉约。 炎祖......是位女修! 而非他们识海之中的老者模样! 姜丝惊诧之处并非意识到自己被识海之外的老者所诓骗,而是......这尊石像所雕刻之人,正是自己在系统返利的砚台中领悟火之生生道意时,看到的那位力挡万修的火灵宗宗主! 当真巧合。 而其他人,此时的神情当真不妙。 假象背后......往往是担负不起的阴谋。 今天的赐道日,或许,亦是灾劫。 他们心中难以控制的冒出一个疑问: 从前那些在赐道日上惜败于蕴育出最强异火的天骄们都去哪儿了? 为什么此时此刻才会想起这一至关重要的问题? 让他们心中胆寒的是,他们突然意识到,那些败者......均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渡厄府中! 不! 不是消失! 是陨落了! 这一场竞争,从来不是毫无代价! 败者......要以命作偿! “炎祖”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想不到这一问题,难道你们族中长辈也猜不到赐道日争夺失败的后果?” 这一问题犹如箭矢刺穿所有人的心脏。 识海之中那道老迈的声音仍继续道: “你们......都是为重振家族而舍弃的棋子!” “可怜......” 老者咂嘴,似是在为众人惋惜:“你们,也都是可怜人。” 凤倾幺,顾席,霍问松,甚至萧革双瞳骤然一缩! 他们很想屏蔽听觉,可老者的声音却无孔不入! 他们的家族,要用他们的命去争一个三境城主的名额! 这一刻老者揭露的真相实在太过残酷! 并非他们不够聪明,想不到这一点,而是在决心前往焱火城中时,族中已用各种理由粉饰太平,打消了他们心中的所有顾虑! 此刻,点醒他们的竟然是这位所求尚不明确的老者。 被如此惨厉的真相冲击,他们脸色难看至极,只是到底都是化神修士,心性并不稚嫩,众人很快平静下来。 有人第一想法是离开。 萧革当日闯过九重火塔时所得到的不能与外人道的机缘,便是此时识海中这位自称“炎祖”的古修神识! 在“炎祖”的提点下,萧革得到机缘不少,如今火种已在萌芽的边缘。 凤倾幺如此, 霍问松如此, 甚至连顾席也是如此! “你究竟有何企图?” 顾席在心中质问,老者的声音却缓和下来,劝说道: “老夫如何会害你?” “老夫所求,不过是吾之道有人传承,莫让火道荒废,” “老夫自然会全心全意助你。” 顾席心中疑问未消, 老者叹道:“你修至化神,总有识人辨事的能力,老夫让你做的种种,哪有一样不对你有利?” 顾席将前事后事全部想了一遍,随后暗道: “的确如此。” 这位老者的确事事想着他。 再者......如今已站在赤塔之上,哪还有反悔的余地? 顾席隐晦的目光落在姜丝身上,又很快挪开,他垂着眼睫思索,最后看向面前石像的表情唯有坚定。 纵使......不为了顾家,也要为了自己,搏一搏这三境城主的位置。 凤倾幺将面上的震惊尽数掩下,尽量控制住自己声线的平稳。 不知为何,她突然对这位出现在自己识海中老者的身份有了个猜想,而这猜想让她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离开赤塔,离开城主府,甚至离开焱火城! 他们...... 都是蛊虫! “你是柳燃道君!” 凤倾幺颤着声音说。 她并作遮掩,所以所有人都听到了凤倾幺这句话,他们方才见周围人的神情和自己如出一辙,便能猜出恐怕身边几人都有和自己一样的际遇。 不,是遭遇。 柳燃道君? 焱火城现任城主! 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在赐道日上的第十位竞争者! 也是焱火城中大半修士所说的,他们难以翻越的那一座高山! 现在他们才知道,高山之所以可以为高山,是因为他以天骄骨为梯! 如果在他们识海中安家落户之人是柳燃道君,那他为的......当然是要保住自己的城主之位! 创城者炎祖在立下持最强异火者可为城主这一规矩时,便绝不允许在这一场争夺中以修为强压! 可柳燃道君竟然钻了个漏洞! 他不以修为强压! 却以神魂威胁! 太天真了! 凤倾幺等人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实在太天真了! 老谋深算如柳燃!如何会毫无作为的任由他们这些天骄来到焱火城,和他争夺城主之位? 九重火塔前十者可有争夺的资格? 可谁又知,前十者皆被柳燃道君在识海中种下魂种!谋求他们的信任,随后在赐道日来时,被彻底消除! 是了! 识海如此脆弱,却又至关重要之地,从来都是修士命脉!怎可让旁人栖居其中? 他们实在太过天真!竟然被柳燃道君随手施舍的一两件好处蒙蔽双眼!彻底相信了他! 顾席在听到凤倾幺道明识海中老者身份后面色瞬间变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老者也没想到这些天骄中竟有一人认得自己,他倒也不慌张,对顾席......不,是对包括凤倾幺在内的所有人道: “何必如此紧张?” “你们何必把老夫想得犹如豺狼虎豹一般?” “老夫早已晋入炼虚后期,已有资格争取四境城主之位!” “霎时焱火城城主之位空悬,总要有一人来继承......” “换言之......今天,只有一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凤倾幺紧绷着脸,抬手挥出一道火焰打向塔身,火焰撞在赤焰精铜的塔壁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火焰无声熄灭。 “走不了。” 她的声音不大。 其余人听到后仍不死心,顾席折扇展开,火焰山水图从扇面上跃出,山峦镇压,江河缠绕,倾力一击轰在塔门上,可塔门纹丝不动,反震之力将他震退数步! 其余几人也各自出手,术法,法宝,甚至拳脚,全部招架在赤塔上,可赤塔岿然不动! 走不了! 他们根本走不了! 也是,柳燃道君费尽心思筹谋这许多,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离开! 赤塔便是蛊盅,而他们这些蛊虫根本无从逃脱!只能按照柳燃道君的想法,拼杀出一只蛊王来! 众人心中愤懑无需多言,可真到这个地步,他们也不得不去思考......如何能成为活到最后的那一人? 总不能真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 哪怕日后彻底和决定用他们的命拼一个城主之位的家族割裂,他们也得活着回去问上一句! 众人心中正想着如何将对方彻底按死在赤塔之上时,突然有一人道: “你们又信了这个老帮子?” 顾席等人一愣。 他们扭头看向出声之人,正是他们几人中最为镇静的姜丝。 姜丝并不知道方才柳燃道君同他们说了什么,毕竟自己识海中道君的这一缕分魂除了嘲讽和讥笑外根本说不出第二种话。 只不过姜丝仍能从他们变幻的神色中看出些什么。 这些人信了! 他们竟然又信了这老帮子! 姜丝忍不住叹气:“你们莫非真觉得今日能从这座城池里活着走出去?” 识海中的柳燃道君顿时对顾席等人教唆道: “此女天资出众,恐怕是认定了自己能蕴育出最强异火,这才如此桀骜张狂!” “按老夫的意思,你们不如先合力将她擒下!也好少一重威胁!” 听到柳燃道君如此说,顾席等人看向姜丝的目光愈发警惕,甚至真的开始思考是否要如柳燃所说,合力将姜丝拿下。 萧革冷哼道: “只要你们死了!” “我自然能活!” 凤倾幺一边警惕着轻易就能将自己识海完全摧毁的柳燃神魂,一边对姜丝道: “这个时候,可还有我们不信的余地?” 他们只能相信。 顾席动了动唇,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见异变突起! 炎祖像掌心所捧的火莲中,赤金光芒猛地窜起,又如如烈日坠入塔中! 火莲中涌出簇簇火焰,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并非攻击,而是馈赠! 每一簇火焰,皆是炎祖留下的火之道则的碎片! 整座赤塔的上空像是被打翻了一只盛满焰火的灯盏,绚烂刺目。 当下有性命作威胁,引来的自是一番哄抢! 凤倾幺一身劲装被火光映照得如血般艳丽,她掌心灵力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火凤,振翅冲向空中后一口衔住一枚赤金焰火飞回她的掌心, 手中火种将道则碎片尽数吞没,却没有半点波动,显然,还不够! 霍问松掌心的灰白灵火凝成巨掌,火掌刚抓住道则碎片化作的焰火边缘,碎片便开始剧烈挣扎,他咬紧牙关,灵力疯狂催动,灰白火焰烧得嗤嗤作响。 “就凭你?” 萧革冷笑,他掌心的幽蓝灵火骤然膨胀,化作一条火蛇,从霍问松火掌的缝隙中穿过,一口咬住其中一簇,火蛇与火掌在空中撕扯,碎片被两股力量拉扯的明灭不定! 数股力量在塔顶交锋,火星四溅,灼得空气扭曲。 更多的道火悬于半空,丝毫不为他们的争抢所动,它们对凤倾幺的火凤,对霍问松的巨掌和萧革的火蛇视而不见。 显然,这些焱火城中修士眼中的天骄,并未得到极大多数道火的认可。 凤倾幺等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古怪。 能引动少许道火灌入火种之中,已是对他们天资和实力的自证。 毕竟修为都只在化神境,距离“道”之一字还有不小距离,纵观整个渡厄府,他们此时的表现当能称得上顶尖。 顾席还没有动。 他看向不远处的姜丝,而姜丝在火莲迸发道则碎片的那一刻起,便从系统空间中取出极品火种, 她能感受到这些道则碎片对火种极强的诱惑。 姜丝并不抗拒吸收道则碎片, 力量本身并无错。 说来,她也的确该是这场较量中最为悠闲之人。 毕竟柳燃道君的分魂根本伤不到她分毫,从始至终姜丝压根就没让对方挤进自己的识海! 也难怪柳燃道君如此针对于她! 姜丝并不知该如何吸收这些自石像所捧火莲中迸发的道则碎片,她只是尝试着释放少许自砚台中领悟的火意。 却不想火意展露的瞬间,便有百十簇道焰从四周倒飞而回,汇聚成一道赤金洪流,灌入姜丝周身百骸。 每一簇道火入体,姜丝周身火光便暴涨一丈! 所有人都停下手头动作,堪称惊愕的看着姜丝! 这这这怎么可能! “妖孽!”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道:“这是个妖孽!” 姜丝手中所捧极品火种开始轻微震颤! 其已在萌生异火的边缘! 这时,顾席脑中突然传来一道压抑却难掩兴奋的声音: “小子,” “就是现在!” 第980章 寸步不让 顾席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他看向姜丝,眼中是让人心寒的阴冷。 他突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样东西。 森寒之感让赤塔之上所有修士心头闪过一丝寒意。 那是一枚骨钉, 其通体漆黑,钉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玄色纹路,远远看去竟似无数双细小的眼睛。 骨钉出现的刹那,赤塔之上温度骤降,恍似魂魄被生生攥住。 所有人中当属凤倾幺见识最多,见到顾席手中之物后双眉猛地抖动一瞬,她声音发紧: “剥道钉!” “顾席,你疯了?” “此为道修禁器!强行施展,小心废了你的根基!” 顾席置若罔闻。 当他决定拿出剥道钉的那一刻,就不会在意世人看法。 他咬破舌尖,精血喷在骨钉上,骨钉表面血光大盛,黑色纹路如活物蠕动不止,竟自发从顾席掌心钻入皮肉,顺着手臂经脉逆行而上! 顾席的脸色瞬间惨白,青筋暴起。 他强忍住剧痛,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螺,每变换一个印诀,气息便萎靡一分,骨钉上的血光便亮一分。 “剥......道!”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生生挤出。 骨钉脱手而出,并非飞向姜丝,而是一头扎进顾席自己眉心! 他浑身剧震,七窍溢血,可眉心之中却骤然亮起一道诡异的黑光! 那黑光犹如桥梁,竟在顾席和姜丝之间建立了一条通道!他要从姜丝手中生生剥离其对火道的所有感悟! 同时,要将那枚火种据为己有! 这才是脑中柳燃道君的分魂为今日顾席夺魁做出的全部谋划! 他要让最不受控之人率先出局! 他也要将这一枚蛊盅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顾席......只不过是他的工具而已。 此时,被石像所捧火莲迸发出的千百簇道火牢牢包裹的姜丝缓缓抬头。 她感觉到自己手中已有萌芽之兆的火种在剧烈颤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要将她和火种之间的契约连根拔起。 是最为本质的剥夺。 “没有火种又如何?” 顾席的声音飘忽不定,似是从极远处传来: “只要我想,天下最珍惜的火种,都会是我的!” 话音一落,姜丝捧着火种的猛地僵住。 是一股不亚于天地本源的力量让她不得不松开双手! 如何反抗? 她该如何反抗? 霍问松瞪大了眼,萧革和凤倾幺满脸阴沉。 谁看不出眼下当属姜砚昭手中火种蕴育于异火的可能最大,谁又能想到这个顾席竟在这个时候用为正道修士所不耻的手段,要强夺他人道果! 剥道钉的黑光犹如阴冷的毒蛇缠上姜丝周身,姜丝似听到一声刺破神魂的哀鸣, 她自来到焱火城中后对火道的种种领悟正欲被连根拔起!像一株即将成熟的灵药被人强行从土壤中剥离! 这种现象实在太过离奇,毕竟修士所领悟的道意到底是虚无之物,哪里是想剥离就能随意剥离的。 可这里是渡厄府,这里是琅嬛天! 是大千世界! 其中能够发生的种种诡谲谋算,将超过常人心中所想。 眼下,顾席便要用剥道钉窃取道果! 顾席的代价亦是惨烈。 剥道钉一旦使用必遭反噬,他周身大半经脉被一股诡谲之力冲击的瞬间断裂,七窍溢血,浑身上下像是被人从拆碎了一遍。 可顾席的嘴角却挂着一丝笑。 那笑容并非纯粹的得意,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哪怕根基动摇,哪怕修为倒退,只要火种到手,只要火意到手! 他顾席,就有成为三境城主的资格! 值! 此时顾席眼中的疯狂让凤倾幺等人都心惊不已。 识海中柳燃道君的分魂发出尖锐嘹亮的叫嚣: “夺走!” “快把道意夺走!” 尖啸在脑中回荡,让思绪绷紧成弦的顾席眼前一白,只觉得天旋地转,喉管中涌上一股腥甜。 若非掌握火种的执念顽强支撑着他,他此时脆弱的身躯未必能抗负得住剥道钉得反噬,怕是要直接陷入昏厥。 剥离之意如毒蛇缠骨,要将姜丝与火道之间的联系生生咬断。 其实此时摆在姜丝面前的有一条再合适不过的路, 那就是彻底放弃抵抗,甚至主动将自身领悟的火属道意拱手让出,如此,她甚至能得到系统返利,领悟更强更为凝实的火道! 可是...... 如何能甘心? 她太过明白,让自己得以走到今日的,不只是心中对仙道的渴望,还有在磋磨磨难下尚未屈从的傲骨,和不为高山而伏膝的不甘! 至少,这一刻,这火道......她寸步不让! 第981章 融 姜丝闭目,心神沉入元神深处,那里有一沉寂已久的道意。 东海之上,姜丝曾以自己的明心一颗领悟一种道意,名为......镇潮! 镇潮定波,不退半步! 姜丝对镇潮道意的领悟算不得深厚,可其从识海深处涌出的那一刻,却如万丈堤坝横亘于神魂之中! 那股剥离之意撞上堤坝,发出沉闷的巨响! 镇潮道意散发的镇压之力让剥离之意陷入凝滞,半点都前进不得! 如潮水遇堤,浪碎而堤不动!如狂风遇山,风止而山不摇! 剥离之意挣扎!嘶吼!反扑! 但镇潮道意不退不让! 姜丝在以道止道! 柳燃道君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根本没想到,这个化神中期的女修竟能在剥道钉这一禁术之下强撑这么久,甚至反向镇压! 顾席咬牙,七窍之中血已凝固,黑血结痂,贴在脸上如同龟裂的面具。 柳燃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从姜丝身上移开,扫过塔顶其余几位天骄,那些从火塔榜前十中遴选而出的修士正全神贯注的观望战局。 柳燃轻叹一声,似乎觉得有些可惜。 他袖中滑出一枚骨笛,笛声未响,可除了凤倾幺、霍问松和萧革之外的几位天骄体内神魂竟在他们体内柳燃分魂的指引下瞬间炸开! 这几位天骄的神魂碎片化作精纯的灵识,如百川归海,倒灌入顾席体内! 被抽离神魂的天骄甚至尚未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如脱线木偶软倒在地。 这不只是他们想要彻底压垮姜丝的一件底牌,更是对凤倾幺等人的无形震慑。 他们的命,都握在柳燃道君手中! 萧革的手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他以往的桀骜嚣张再也不见。 顾席的气息因为精纯的灵识灌入而疯狂暴涨。 散乱的神智被强行粘合,断裂的经脉被粗暴接续! 剥离之意如海啸反扑!要将姜丝的镇潮道意连同她的神魂一起碾碎! 镇潮堤坝在巨浪冲击下剧烈震颤,裂纹疯狂蔓延,姜丝对此道的领悟实在粗浅,如何与一切的始作俑者,炼虚后期的柳燃道君相抗衡? 姜丝没有屈从。 她在寻觅绝境之下的一条出路。 强压之下,姜丝绷紧的神魂却被一股玄妙之力包裹。 水属的镇潮,火属的不息, 水与火,本不相容。 可此时,却在她体内,在被剥离之意冲击得摇摇欲坠的识海中,两种道意并不对抗,它们......开始共鸣! 雨落成河,河润草木, 草木枯槁,燃而成火! 水与火本非相悖!它们......是循环! 生生不息,是火之不熄,潮起潮落,是水之不息! 水与火,主生,主灭! 生灭之间,方为天地! 姜丝突然便悟了。 水火两道竟开始融而为一!从神魂深处涌出! 如火中流水,似水中藏火! 剥离之意撞上这股崭新的道意,如浪击礁石,碎成无数水珠,甚至生出反噬之力尽数涌回顾席体内! 顾席吐出一口鲜血!瞬间瘫倒在地!修为直接从化神圆满跌落回化神中期! 柳燃道君脸色阴沉, 他看向让处于悟道境的姜丝,其被道意包裹,自有屏障,寻常力量根本奈何不得他。 柳燃道君突然看向霍问松。 后者被柳燃道君的目光看的心中一惊。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双唇嗫嚅数下,踉跄后退两步,竟拔腿就跑! 可惜识海中柳燃道君的分魂已然操控着他扑向姜丝! “不!” “不!” 霍问松面上的表情堪称惊恐。 在九重火塔中乐于见到打断姜丝顿悟的霍问松,此时却对靠近姜丝三分都避之不及。 霍问松扑到姜丝身前,他惊骇欲绝的看着自己的肉身一寸一寸地化为齑粉,每碎一寸,他体内的灵力便暴涨一分! 霍问松识海之中的柳燃道君的身躯在疯狂叫嚣: “你死了又如何?” “把这火种给老夫拿过来!” 绝对不能让姜丝得到火种! 在场数位天骄中,柳燃道君唯对姜砚昭这位后生感受到足够的威胁。 或许......她手中火种真的能蕴育出比自己的九幽焚天炎更加高阶的异火! 柳燃道君不惜代价的燃烧霍问松的血脉和魂魄,终于在某一瞬穿破笼罩在姜丝周身的千百簇道火和玄之又玄的顿悟时所引来的天地之力。 霍问松伸出的手已成了森森白骨! 姜丝此时仍在和剥道之力抗衡,且沉陷于顿悟境中,根本无从分心抗御。 霍问松到底还是将姜丝手中的火种夺来,握在手中! 霍问松眼中没有放松, 因为在夺走火种的那一刻,他的肉身已至濒临崩毁的边缘。 一簇道火飘扬至他身旁,其中灼热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霍问松倒在地上,连元神都尚未逃出。 霍问松手中本属于姜丝的顶级火种躺在地上,所有人看向火种的目光都灼热无比! 方才......柳燃道君说,今天唯有一人能活着走出去。 眼下与其寄希望于自己手中的火种,为什么不捡现成的? 这一枚火种,方才可吸收了千百簇道火! 凤倾幺动了,她凝出火凤直扑火种,萧革几乎在同一瞬间出手,幽蓝火蛇从袖中窜出,咬向火凤咽喉! 火凤与火蛇在半空相撞,火星四溅,凤倾幺后退三步,萧革的袖口燃起赤金色的火焰,他咬牙拍灭,手掌已是一片焦黑。 一场混战开始! 几人僵持不下,谁都不肯松手,谁都无法得手。 顾席眼看面露疲态的二人,折扇一展,火焰山水图从扇面上跃出,山峦镇压,江河缠绕,凤倾幺和萧革同时被震飞,火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顾席伸手,将其稳稳握在手中。 显然,顾席方才在混战中始终留有余地。 凤倾幺背靠塔壁,劲装上满是焦痕,萧革半趴在地,同样气息奄奄。 顾席看向手中火种,嘴角微微翘起。 如释重负。 终于,他拿到了顶级火种,拥有了成为三境城主的资格! 识海中,柳燃道君笑道: “多谢。” 握着火种的顾席手一顿, 谢? 柳燃道君为何要谢他? 赤塔顶端,夜风骤止。 顾席抬起头,一道幽黑火焰从天而降,犹如陨星砸在塔顶中央。 并无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嗤声,像巨兽合拢下颚,却瞬间在塔顶铺展开来! 这是......九幽焚天炎,柳燃道君的本命异火! 天品七阶,焱火城公认的最强异火! 铺展开来的九幽焚天炎像一张巨口,将整座赤塔吞入腹中。 柳燃道君的身影从夜色中走出,不疾不徐,登上塔顶。 他苍老的面容依然平静,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淡笑。 他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天骄,目光落在顾席掌心那枚就要萌发的火种上。 “多谢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为本座的异火,提供了这一顿丰盛的口粮。” 凤倾幺的瞳孔骤然收缩,萧革瞬间瞪大双眼! 顾席握紧折扇的手微微发颤。 口粮! 柳燃道君竟然说......口粮! 他们都听懂了,赐道日的争夺,从闯九重火塔,到火种争夺,再到异火的较量,从头到尾,都只是柳燃道君为了滋养自身异火而设的局。 他是在给自己的异火豢养口粮。 柳燃道君并不在意这些天骄能得到多少机缘,毕竟在他们手中的异火成熟的那一刻,他将祭出九幽焚天炎,吞食天地。 当年炎祖定下的异火为上的规矩......反被柳燃道君利用,助九幽焚天炎攀登一阶接一阶! 他抬手,九幽焚天炎骤然暴涨,幽黑色的火焰从塔顶中央向四周蔓延,将整座塔顶封入一片漆黑的火海。 顾席的瞳孔中倒映出那一片火海,他问面前的老者: “城主,您先前允诺的焱火城城主之位......” 柳燃突然笑了, 他笑顾席的天真: “老夫随口一说,你竟又信了?” “你这小子竟真以为老夫有那本事去争四境城主......哈哈哈!” “渡厄府中三千城!四境道城不足一百!” “不过......” 柳燃道君一双老眼看向姜丝: “今日,将这女修的道意夺取后,老夫保不准还真能迈出那一步。” 第982章 既济 顾席惊恐的后退两步。 柳燃道君这意思,是连他也不肯放过? “愚蠢!” 柳燃道君啧啧叹道:“实在愚蠢!” 刀都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竟然还以为自己会放过他! 顾席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如何能想到这些时日对自己悉心教导,甚至允诺将来会给他偌大好处的老者,竟然真的会想要置他于死地! 顾席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想到了刻意隐瞒这一场城主之争的残酷的家族,想到了人前和善,人后心怀祸心的柳燃道君, 最后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被剥道钉反噬的千疮百孔的身体上。 方才争抢火种时,这些伤势被他用秘法强压下来,此时终于有了反扑的趋势。 顾席并没有心灰意冷, 他还是想要活。 人人都轻贱他的性命,他唯有靠自己, 他得保证自己能活下去。 顾席突然对柳燃道君跪了下来,将面上种种表情藏于隐忍背后,换上毫无破绽的崇敬和小心: “晚辈虽身无长处,但于火道上天资还算过得去,若道君不嫌弃......” 顾席咽了口唾沫:“在下愿追随道君,鞍前马后。” 柳燃道君听到这话倒起了点兴趣,他看向顾席,突然并指指向姜丝道: “你若能打断她的顿悟!” “本君......就收你为徒!” 顾席眼中顿时燃起两团精芒。 他站起身,目光划过凤倾幺和萧革时,似在看两个将死之人。 殊不知后两者看向他时眼中也尽带着轻蔑。 在凤萧两人眼中,顾席简直就是个跳梁小丑,柳燃道具随口说上两句,他竟然再次相信了。 萧革咬牙冲顾席唾了一口:“软骨头!” 凤倾幺虽浑身浴血,可看向顾席时姿态依旧高傲: “你是打算带着整个顾家一起向焱火城投诚?” “以后......子子孙孙!生生世世!都当他柳燃道君的走狗?” 顾席的脸色有一瞬的难看,很快又恢复正常。 顾家瞒着他将他送来这一场异火之争,他为何不能携整族投靠焱火城? 为了自己的命,他哪里有错! 顾席对凤倾幺和萧革的话充耳未闻,只又向前走了两步,距离姜丝唯有三丈距离。 柳燃道君已经忍受够了凤倾幺和萧革的聒噪,他轻一挥手,想要将这两位碍眼的后生一起捏死。 接下来的时间,他要好好享用手中这一枚顶级火种,还有姜砚昭身上浓郁的火之道意。 柳燃道君五指虚握,他要捏碎凤倾幺和顾席的神识! 凤倾幺并未展露明显的惊惧之色,她眉心中涌出一缕金红焰火,其上携带的威能竟远超化神境! 这是族中长辈封入她体内的护道灵火! 火焰如茧,将凤倾幺神魂裹住,柳燃的分魂在她体内炸开,火光竟未伤到茧内之人半分! 萧革一咬牙,在柳燃道君的神魂烙印引爆的瞬间,他的眉心裂开一道竖缝,从中探出一枚幽蓝火瞳! 火瞳睁开,此刻竟将柳燃的大半神魂攻击吞下,虽说火瞳再次恢复沉寂,但至少没让萧革陨落在神魂冲击中。 这两人竟然都没死? 柳燃虽不意外,却还是忍不住皱眉。 凤倾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浑然不惧柳燃道君周身雄浑的威压,对他冷声道: “你不能对我们出手!” 柳燃道君微愣,随后突然笑了。 除了事先藏身于这些年轻后生脑中的分魂,他的确......不能在赤塔上随意对他们下死手。 之所以有这一重限制......柳燃的目光落在赤塔顶端那一座恍若撑天的石像上。 当年设下城主之争即异火之争的规矩的炎祖,自然想要这一场比拼更纯粹些。 哪怕柳燃道君寻了钻空子的门道,但有些规矩自炎祖之后已传承万年,自有其不改的资本。 柳燃虽有炼虚后期的修为,可一旦上了这赤塔,修为还是被压缩至化神圆满,他能杀凤倾幺等人,只不过要多费些时间。 无妨,等上一日就是。 赐道日一过,这些小子都是蹦跶不了多高的蚂蚱! 凤倾幺道出这一限制只换来柳燃的一声轻笑,随后挪开目光。 从这些天骄迈入焱火城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要成为他九幽焚天炎之下的亡魂! 此时,自炎祖石像所捧火莲中迸发的火之道意已接近尾声,柳燃的耐心即将耗尽,他看向顾席,随后眉头忍不住再次皱起。 “废物!” 听到这两个字,顾席握着折扇的手狠狠抖了三抖。 方才,他的确用尽浑身解数去攻击姜丝,他要破开这位女修周身的道韵!他要向柳燃道君证明自己的价值! 顾席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折扇上,扇面的火焰山水图骤然逆转,意欲将姜丝镇压于山水之下! 以折扇为牢,以山势为锁,这是顾席手中这一极品灵宝的最大威能。 可是......镇压? 顾席手中折扇上的镇压之能尚且只停留在“势”的层次,而姜丝体内正要和火之不息道意相融合的镇潮真意,已臻至道境! 在道的面前,势又能如何? 所以,折扇上的山水压下后,并未对姜丝产生任何影响。 她毫发无伤! 更别说退出顿悟境! 难怪顾席此刻满脸难色,柳燃看向他的目光更是满脸鄙夷: “废物!” 顾席面色又是一白。 此时, 水之镇潮与火之不息在姜丝体内交汇,如水火既济,各得其用! 新的道意涌出,似水中藏火,镇而不息! 姜丝终于睁开双眼。 赤色焰火映照下她眸中闪过刹那的水光,如晨曦映水,波光粼粼,亦与天同辉。 “既济。” 水火交融之道,她将其命名为既济! 第983章 何需 她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既济道意自体内涌出,如无形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剥道钉遗留的剥道之意一哄而散,在涟漪中寸寸龟裂。 水火既济,阴阳调和,极致的毁灭在调和中归于平静。 姜丝看向柳燃道君,此时周身尚有不少源自炎祖的火之道则尚未消散,道火将她拱卫其中,衬的姜丝恍若火中仙子。 柳燃面上势在必得的平稳终于凝固。 随后,他怪笑两声: “掌握道意又如何?” “你没了火种,蕴育不出异火,就别想活着离开这赤塔!” 难怪柳燃道君方才宁愿让霍问松自陨,也要让他将姜丝手中的顶级火种夺过来。 这是彻底断了姜丝的退路。 可惜霍问松虽想逆命奈何资质平平,又太过信任识海中的柳燃分魂,还未像凤倾幺和萧革一样以族中留下的防身手段抵御,就彻底陨落。 他们都明白当下局势近乎一边倒的倾向于炎祖。 留在赤塔中,虽有炎祖像坐镇,不至于被柳燃道君以炼虚境的实力胁迫,安全无虞,但赐道日只在今天,炎祖像也并非时时都能显现威能! 今日一过...... “何不放弃挣扎?” 柳燃对姜丝道:“你若甘愿将道意与道火拱手让出,待本君冲击四境城主之位!本君保你必是下一任焱火城城主!” 顾席闻此看向姜丝的目光多了些怨恨和冷意。 姜丝识海中尚未泯灭的柳燃分魂也帮衬着劝道: “凭你的天资,下一次领悟火道只是时间问题,” “你这后生又如此年轻,不如等下一次赐道日,本君必再为你寻来一枚火种,助你得一缕极品异火!” 提出的条件当真诱人。 可姜丝不是顾席,不会听上两句后就轻易相信。 “下一次领悟火道,你便不会生出剥道之心?” “下一次得到火种,你就不会生出忌惮之意?” 姜丝的两句问话将柳燃道君心中的贪婪明晃晃的摆在众人眼前。 柳燃道君表情冷肃下来,皮笑肉不笑: “既如此,” “你们......便去死吧!” 姜丝正准备凝神应敌时,一旁突然传来一声高喝: “砚昭道友!” “接着!” 是凤倾幺。 她竟将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赤金火种抛给姜丝。 姜丝的顶级火种被霍问松夺去? 但他们还有! 他们也算看出来了,想要摆脱今日死局,只能指望姜丝! 此时姜丝周身道火还未散尽,完全足以蕴育出异火! 火种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姜丝掌心。 柳燃道君不知是因为意外还是什么旁的原因,并未阻拦。 火种被姜丝握在手中的瞬间,道火自发灌入,随后火种萌发,异火迸出! 前后竟不差十息! 地阶三品丹曦异火! 看到姜丝掌心之上燃起一团火光,凤倾幺眼中有过片刻的欣喜,可这欣喜又很快隐去。 因为...... 品阶! 柳燃开始哈哈大笑:“你们的火种就算给了她,又能如何?” “低劣的火种,怎么可能蕴育出超过本君的九幽焚天炎的异火!”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看着萧革:“小子,你不如将你的火种也给她?” “老夫的异火,正好能多一味口粮!” 萧革不信邪,还真将自己的火种抛给了姜丝,却也只蕴育出一枚地阶二品的异火来。 柳燃......实在太过老谋深算! 他在焱火城中帮助这些天骄寻到种种机缘,助他们得到火种,只不过是为了推动他们登上赤塔! 最后.....蕴育异火,成全自己! 但他聪明的让一切机缘都在可控范围内,他不允许他们在赐道日生出任何风波。 除了姜砚昭! 这位女修身上实在有太多变数! 所以他想阻碍姜丝得到种种机缘,他觊觎姜丝的天资悟性,又不想此女登上赤塔,徒增风险。 不行。 还是不行。 凤倾幺和萧革将叹息忍在喉间。 此时,日头渐晚,朦胧的月色就要铺满渡厄府三千城。 不知他们能不能见到明日的朝阳。 柳燃道君抬手,袖中飞出五枚剔道钉! 五枚! 此等邪器柳燃道君竟直接拿出了五枚! 为了得到姜丝周身道火,他竟不惜反噬自身。 剥道之意将姜丝牢牢包裹,姜丝以既济道意撑开的屏障开始寸寸龟裂! 都是意境,修为便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炼虚后期对道之一字的理解,远不是化神中期能比拟的,其中差距犹如鸿沟,非天资二字可平。 姜丝后退了一步。 剥离之意如万千丝线缠上她的神魂,要将刚领悟的既济道意从她神魂内寸寸抽离。 不! 不只是既济道意! 柳燃道君双眸猛地睁大,苍老的脸上泛起惊喜的神色。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姜丝,惊讶道: “你竟不止悟出火道!” “还有......” 柳燃的话戛然而止,他甚至不敢随意说出那两个字,生怕让即将到手的道意多上一丝一毫的风险。 柳燃激动的在火塔之上踱步不止。 开心! 他可太开心了! 姜丝所掌握的道意越多自然越好,毕竟最终还不都便宜了他! 不远处,凤倾幺和萧革对此无能为力。 道战,他们无力掺和太多。 顾席始终沉默,看到姜丝和柳燃交手时不知为何还松了口气。 怕是担心柳燃真的看中姜丝天资,代替了他的位置。 只等柳燃道君将姜砚昭捏死,到时候这赤塔之上只剩他和凤萧三人,谁的天资最高,相信道君心中自有权衡。 “死吧!” 顾席看着被黑灰色的剥道之意牢牢包裹的姜丝,心中默念: “快点死吧!” 塔顶之上众人心思各异,可所有人都不觉得这场道战的最终胜者会是姜丝。 黑灰丝线将姜丝包裹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个时候,她做了一个十分大胆的举动。 她竟引动赤塔之上未熄的所有道火! 道火从四面八方倒卷而回,如百川归海,疯狂灌入她体内。 “这是想要以道火抗衡?” 柳燃轻嗤一声。 道火实际为炎祖留下的道则碎片所化,数千年来,登上赤塔的修士只敢汲取其中些许助火种破壳,根本不敢随意炼化。 更别说如此多的数量,对化神修士来说不是机缘,是灾难! 这女修不怕自己被撑爆? 层层叠叠的道火入体的瞬间,整座赤塔在疯狂震颤,塔身的火铜铃颤鸣如箫,声震九霄! 道火尽数敛入姜丝体内, 她突然放开识海,任由道火涌入识海! “疯了!” 识海之外,被道火冲击的瑟瑟发抖的柳燃神魂惊呼道。 他却没忘记朝一直好奇不已的姜丝识海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面上的表情却化为近乎凝滞的惊愕。 他看到......有一片业力如海,在道火涌入的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姜丝道: “何需火种?” “今日,” “我以业海为薪!” 第984章 也敢 识海之外的柳燃道君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 他看着不停向业海中涌入的道火,感受到其中疯狂翻涌的因果煞气和浓郁业力,神魂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两步。 他在恐惧这股力量。 而正站在塔顶的柳燃道君本人看向姜丝的目光更是如临大敌。 果然!他一开始疯狂阻拦这位女修夺得机缘是对的! 奈何姜砚昭实在太有主见!无论他如何劝说引导,都不按照他所想的路去走。 以至于今日成为赤塔之上搅乱他所有布局的变数! 他绝对不能让姜砚昭业海生异火! 凭柳燃炼虚境后期的修为底蕴,已能感受到业海之中正在萌生的火意! 体内汹涌奔走的九幽焚天炎亦开始躁动,身为契主的他能感受到自己手中异火的忌惮! 他必须拦住姜丝! 否则今日赐道日,他将成为彻头彻尾的笑话! 火塔的压制之力虽如山岳倾覆,但柳燃道君对道意的理解和对百般火法的掌握不会因这一番压制而衰退半分。 他面色阴冷,掌心九幽焚天炎骤然亮起,幽黑异火化作巨蟒!盘绕在塔顶上空! 龙首低垂,死死锁定姜丝。 姜丝当下正在疯狂汲取道火中的火意,想要以业海为火种凝出异火的临界点! 巨蟒张口,幽黑火焰倾泻而下! 热浪先行扑来,灼热到能将空气点燃的玄火之势几乎铺天盖地! 其下姜丝犹如沧海一粟,就要被蟒口吞没! 浑身浴血的凤倾幺唇角绷紧,身形掠出,赤金火焰凝成火盾挡在姜丝身前! 火盾在九幽焚天炎的冲击下寸寸龟裂,她口中溢血,却不肯退。 凤倾幺必须保住自己在赤塔之上的唯一生机! 萧革的幽蓝火蛇从侧面扑上,缠住玄蟒颈项,幽蓝与幽黑两色火焰互相撕咬,灼得空气扭曲! 二人身上隐有血气逸散,周身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消耗。 显然,他们动用了某种能够引燃精血增强术法威能的秘法。 萧革冲正站在一旁,神色晦暗难明的顾席狠狠唾了一口: “你还愣在那儿干什么!” “不想活了?” 精血疯狂消耗的萧革说话都开始喘气: “姜砚昭死了!我们也都得死!” 这个“死”字像是刺激到了顾席,他瞳孔一缩,抬起头来时一张脸冷漠到让人心生寒意。 顾席往前走了两步。 世家弟子的确难缠,柳燃毫无留手的激发九幽焚天炎,将凤萧二人灼成两团焦炭,却仍挡在姜丝面前死死不退。 他们撑不住了, 或许不需三息,就会化为赤塔之上的一捧飞灰。 顾席手中折扇展开,火焰山水图出现的瞬间,萧革狠狠松了口气。 山峦镇压之力,江河奔涌之声传来的瞬间,萧革更是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能看到生还的希望。 顾席此人虽不讨喜,但既然能霸榜九重火塔如此多年,自然有他的独到之处。 至少实力不需质疑。 可萧革这口气还没喘匀呢,周身便传来剧痛,胸腔被一股巨力差点压瘪,吐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凤倾幺亦是如此! 火盾撞碎!火蛇绞杀! 两人被直接震飞,撞在塔壁上,口吐鲜血,连站都站不起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自然是顾席无疑。 折扇上的山水之力将抵挡在姜丝身前的最后一道脆弱屏障彻底碾碎。 顾席还是选择向柳燃道君示意投诚, 他并不觉得,这几位和自己同样年轻的天骄,能够在柳燃道君的谋算下翻出水花。 顾席不想死。 他得给自己谋求一条生路。 “哈哈哈!” 柳燃道君终于正眼看向顾席,冲他投去一个满意的眼神。 “今日之后,老夫收你为座下弟子!” 打破焦灼之势的顾席无疑让柳燃道君极为高兴。 而听到这句承诺的顾席更是狠狠松了口气,他并未懈怠,握着折扇朝凤倾幺和萧革奔去,要趁他们病!要他们命! 此时,九幽焚天炎再无阻碍! 玄蟒张口,幽黑火焰如瀑布倾泻,将姜丝彻底吞没。 赤色火裙自动舒展,却被玄火轻易灼穿。 识海之中业海翻涌,却空有万千业力,没有火种,和死水何异? 凤倾幺撑着塔壁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倒了下去, 萧革趴在地上,十指抠进赤塔之上的石缝,鲜血淋漓。 二人眼中倒映的是顾席朝他们奔来的背影。 要死了么? 是要死了吧...... 这一刻他们心中想了太多,他们想到将自己推向焱火城的家族,想到自己被柳燃道君诓骗的愚蠢。 最后,他们的目光落在塔顶之上恍若撑天的石像。 炎祖...... 若炎祖有灵,今日可能显化?赐他们一分生机? 赤金裙摆已成灰烬, 所有人都以为姜丝已是强弩之末! 可是......下一秒,一股震天动地的气息于赤塔之上瞬间爆发! 这股力量正来自于火裙消弭,被九幽焚天炎化作的玄蟒吞入口中的姜丝。 可在绝望于塔顶蔓延之际, 有一道紫色光芒从蟒腹中透出! 如利刃剖开玄黑之火!将整条玄蟒从中间劈成两半! 光芒中,有一尊法相撑天而起!高达百丈的法相通体如冰似玉! 雷玺!柳衣!羽冠!龙环!寒眼!莲台!长藤! 七重道藏的法相! 赤塔之上何曾有人见识过七重道藏的法相,乍一见到心中的震惊简直无以复加! 法相睁眼,寒息爆开! 九幽焚天炎在寒潮之下寸寸消弭,幽黑火焰瞬间溃散,如潮水退却,如冰雪消融! 转眼退至塔边,蜷缩在角落里,毫无挣扎的余力! 柳燃道君后退一步。 他的九幽焚天炎在畏惧, 天阶异火,在畏惧那尊法相! 柳燃道君双眉抽动,额角青筋暴起。 他盯着那尊百丈法相,终于撕下了所有从容。 “好啊!” “你这女修......好得很!” 他突然将双手猛地按在塔顶石台上,他在以自身道基为引,强行抽取焱火城地底深处的火脉灵力! 赤金火脉之力从地底喷涌而出,如巨龙翻身,整座赤塔都在剧烈震颤! 塔壁上甚至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目的赤金光芒,其中力量让人心惊。 “化神,也敢挑衅炼虚!” 第985章 异火 柳燃的声音沙哑无比,他双掌一合,从地底抽出的火脉灵力在掌心凝聚!压缩!最终经由体内火种催化!从赤金化作幽黑! 这是有地脉助势的九幽焚天炎! 玄火铺天!整座焱火城的地脉都在颤鸣! 城外修士正在翘首以待今日赐道日的结局。 是会和以往一样,柳燃道君凌驾于诸位天骄得胜? 还是会有一匹黑马横空出世,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今日不同以往,城中较量仍未结束, 在他们知晓结局的前一刻,地底暴动。 这一击,柳燃道君调动焱火城下的火脉根基。 焚天之炎在塔顶无声燃烧,似可将周身存在的一切尽数吞噬。 凡它所触,皆归于无。 天品三阶的九幽焚天炎!此时的力量堪比天品五阶! 柳燃道君双唇翕和,轻轻对姜丝道: “去死吧。” 随后,焚天之炎向姜丝兜顶灌去。 凤倾幺眸光晃动,她看着那一座百丈高的法相,她不可抑制的生出一分期盼, 她想要看到这一尊法相,这一位女修,再给自己一场奇迹! 有一股如水如焰的力量自法相之上散开。 是姜丝新领悟的既济道意。 水火既济,阴阳调和! 焚天之炎撞上水焰,如抽丝茧,竟然柳燃道君蓄积已久的一击中包含的所有凌厉杀意尽数抚顺! 漆黑火焰由暴戾变得温顺! 这一幕再次让柳燃道君惊怒不已。 这时,一尊青铜大鼎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其鼎口大张,朝着攻击性几乎消磨得差不多得焚天之炎直接吞去! 归一鼎! 将柳燃道君借地脉之势凝出的玄火尽数吞没!转而反哺姜丝!化为她搅动业海的养分! 太快了! 归一鼎的动作实在太快!像是早就对赤塔之上的火意觊觎不已! 千百簇源自炎祖的道火还不够,姜丝竟还要柳燃道君引动的地脉之力! 柳燃道君吐出一口血来! 不是受伤, 是被气的! 焚天之炎消失,塔顶比夜色更浓的黑暗退去,夜风重新灌入,月光落在法相肩上,如一层薄霜。 柳燃道君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甚至开始后悔,没有在这位女修进入焱火城,闯过九重火塔后初步展露她的不驯时,将她直接掐死! 这才给了她逆反的机会。 柳燃道君大口喘着粗气, 萧革强撑着站起身,对顾席喊道: “来啊!” “你们再来啊!” 他咳出两口血,许是先前被死意笼罩的憋闷得厉害,此时情绪反扑,让他十分张狂: “什么狗屁炼虚?” “什么狗屁异火!” “你们算什么东西!” 说出两句狠话就耗尽了萧革的全部力气,他张扬着眉眼,要将先前积攒的所有压抑全部骂出去! 顾席对他的狂言不为所动,只用不低的声音道了四字: “狗仗人势!” 萧革也不生气,用手抹了把满是血污的脸,表情滑稽的厉害。 凤倾幺仍未有半分轻松。 背在身后的双手捏碎一枚传讯符,见符箓碎后并无任何动静,她便知道,这座城主府中恐布有某种禁制。 里边的消息,传不出去。 此时,月华如练,洒落赤塔。 “哈哈!” “哈哈哈!” 柳燃笑了起来。 顾席面上也挂起笑容,他昂着脑袋,双唇翕和,对萧革无声道: “你们......死定了。” 原因在于...... 在他身旁,柳燃道君的气息开始攀升。 萧革突然意识到,赐道日就要结束,赤塔之上对柳燃道君这位炼虚境强者的限制开始衰减! 柳燃道君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就要冲破炼虚境! 先前姜丝等人之所以有负隅顽抗的余地,盖是因为有这一重禁锢在,一旦冲破这层限制,柳燃道君弄死他们会和踩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萧革脸上的张狂瞬间收了回去。 死局! 这一场死局不会因为他们短暂掀起的浪花而改变终局, 柳燃道君筹谋已久,自然要保证自己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萧革隐藏住眼中慌乱,看向凤倾幺,后者则微微侧身,看向身后法相和青铜大鼎一同隐没于体内的女修。 二人在心中做了千百遍祷告。 今日结局尚未有定论,可姜丝此人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已和其他被世人冠以“天骄”之名的同辈修士截然不同。 至少,凭他们自己,活不到现在。 柳燃抬手,九幽焚天炎在他掌心重新燃起。 此火和方才截然不同! 是炼虚道君施展的,与整座焱火城地脉共振,属于全盛状态的九幽焚天炎! 幽黑火焰在他掌心跳动,塔顶空气被灼得嗤嗤作响,连月华都在它面前扭曲变形! 柳燃不想再等了! 他要姜丝死! 现在! 立刻! 慢上一瞬,都会让他焦躁至极! 九幽焚天炎猛然暴涨,幽黑火焰遮蔽已然暗下的天穹,盘绕在塔顶上空,带着道君之力俯瞰姜丝。 夜风停了。 月华凝固在塔尖。 此时,姜丝识海之中, 道火和地火已是足够的薪柴。 差了的,是姜丝对火道的最后一分领悟。 她看着眼前翻涌的业火,心中平静如水。 她问自己, 业海从何而来? 千百年因果承负,万千渡行者的怨与盼,于天命盘碎裂时涌入她体内,由无尽业力化海。 “因果,” “从来不是负担,” “其为天地间最烈!最旺!是不熄不灭的火!” 她突然睁开眼, 业海翻涌,漆黑如墨。 却终有一点火意滋生! 她以因果为引,以万千业力为壤,终于!业海中央,有一朵火莲破浪而出! 莲瓣层绽,每一瓣都刻着因果道纹! 不灼不灭! 系天下因果业障! 这一刻,赤塔火铃无风自鸣,铃声由轻转急,如万马奔腾!如百鸟朝凤! 声浪从塔顶倾泻而下,席卷整座焱火城! 赤金光柱从地脉中冲天而起,将整片夜空染成火海,城中所有修士所掌之火同时低伏,如臣子面君! 第986章 焚 柳燃道君毫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他周身气息已然来到炼虚初期,很快,就能突破炼虚中期,最终恢复至鼎盛! 他并不想等。 当下的修为已经足够,他伸出右手,狠狠一握! 庞大到足以让凤倾幺等人听到空气挤压的爆鸣生的力量将姜丝牢牢包裹! 这一刻,赤塔之上悬挂的火铃摇晃的愈发厉害,急促的铃声犹如尖啸。 焱火城下的地脉疯狂颤动,似是在遗憾一簇品阶颇高的异火还未出世就将夭折! 死吧! 顾席狠狠瞪着那位双目紧闭的女修! 赶紧死吧! 他成为道君弟子的路上唯一的变数,赶紧消失! 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刚才被剥道钉反噬尚未愈合的伤势传来一阵剧痛,顾席一阵头晕眼花,面上却带着痛快的笑意。 反观凤倾幺和萧革,在感受到那股炼虚道君独有的威压时,眼中升起的光亮彻底暗淡。 还是慢上一瞬么? 他们唇角扬起一抹苦笑。 萧革竟直接箕坐在地,靠在赤塔冰冷的墙,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凤倾幺的目光仍落在不远处那位身着月白长袍的女修身上, 她的目光专注而冷静,像是交付了所有的寄托。 “死!” 柳燃道君口中缓缓吐出一字。 在道君之力猛地内合之时, 天地仿佛一静。 柳燃道君喉管中的一口气却没吐出来, 因为他看到......那位将千百簇道火尽数吸收的女修,终于睁开双眼。 不知是不是凤倾幺的错觉,她竟看到那位女修凤眸中有两朵火莲一闪而逝。 那是...... 凤倾幺凝眉思索,随后猛地挺直背脊,往前走了两步,像是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萧革对她的动作很是疑惑。 他出声询问,可凤倾幺双唇翕和,本打算说些什么,可却后只摇了摇头。 若真是......那就太惊人了。 不说渡厄府,便是步天台中那些合体大能都未必能拥有如此逆天的异火! 凤倾幺虽对姜丝抱有十足的期待,可还是不解,此火的蕴育何其艰难,这位看着比自己还要年轻不少的女修,究竟曾经经历过什么,才能有这泼天造化! 柳燃道君的六感比之凤倾幺自然更加敏锐。 他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这股力量让他瞳孔骤缩! 柳燃道君突然张开双臂,九幽焚天焰奔涌而出,犹如穹顶倒扣!将整座赤塔封入一片幽黑火域! 域法! 这是炼虚道君方有的域法! 凤倾幺和萧革瞬间感受到烈火炙烤的浓烈火息,二人成了两团焦炭倒在地上,只能从略微起伏的胸腔看出他们尚还活着。 顾席亦不好受,虽说柳燃道君有意操纵着火域避开他,可其中泄露的三两分火息还是让伤重的顾席连喷三口血,面色灰败。 域法是炼虚修士能够发挥的全力一击!是道君最后的底牌! “能死在本君火域之中,” “是你的荣幸!” 域中无光无声,只有无尽的火属湮灭之力从四面八方碾向姜丝。 如此磅礴的压力之下,寻常化神修士连动都动不了!正如凤倾幺和萧革,只有眼珠尚能骨碌碌转上两圈,若非二人都有族中长辈留下的神识烙印,恐怕已成两捧飞灰。 修为,永远是柳燃道君最大的依仗! 哪怕只是炼虚初期修士施展的域法,对化神修士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柳燃道君能够成为三境道城的城主,又曾用自己的腌臜手段在十数次赐道日中吸收过不少天骄蕴育出的异火,一身火法便是在整个渡厄府都能排得上号。 以姜丝的修为,若毫无背景,未必能活过半息。 识海之外,那一缕柳燃道君的分魂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女娃娃!老夫不如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只要你交出异火!贡献出对火道的所有领悟!老夫可收你为关门弟子!将一身火法尽数传授于你!” 老者说出这几句话时带着满满的施舍。 柳燃道君当然舍不得姜丝自业海之中汲道火与地脉火源蕴育出来的异火! 更舍不得姜丝数次顿悟领悟的火道真意! 柳燃自然憎恶极了姜丝,但他更舍不得这位女修身上所系机缘。 “只要你立下天地誓言!再由本君在你神魂上下一道禁制!本君今日便放了你!” “还会予你种种好处!让你尽快突破至炼虚境!” 炼虚道君的火法,对寻常化神修士而言自然是极大的诱惑。 可姜丝,不是寻常的化神修士。 老者所提的条件,在她眼里,连屁都不是! 识海之外背负双手满脸自得的老者,正在等待姜丝的回应。 甚至在期盼对方摇尾乞怜的卑微模样。 可柳燃分魂再次看向面前被月华之力笼罩的识海时,竟直接惊讶的下颌脱臼!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可能! 他无声呐喊,这怎么可能! 这位年轻的后辈能蕴育出如此高品的灵火已是闻所未闻,怎么可能在化神境时就掌握......域! 骇人听闻! 若这老者知晓姜丝在元婴时就能动用域法,恐怕更要惊讶的直接厥过去! 不错, 眼下,这一缕藏身于姜丝识海之外的分魂看到的,是日轮悬顶,灼如大日凌空,将九幽焚天炎的幽黑映成灰白! 是月华铺地,冷如冰魄凝霜,将火域的暴烈层层冻结! 是星芒织网,密如天罗,将整片火域中充斥的玄火分割为碎焰! 日月星三力交织,给姜丝撑开一片空间! 虽只丈许方圆,却自成无虞之地。 域法又如何! 她姜丝亦有域法! “噗!” 柳燃道君见自己施展底牌都没有将姜丝瞬间捏死,忍不住再次喷出一口血来。 逆天! 这么一位逆天的女修为什么要来他焱火城! 三境城池哪里是你该来的地方! 四境!甚至五境城池才能容得下你啊啊啊啊! “给老夫死啊啊啊啊!” 柳燃道君状若癫狂的疯狂呐喊,炼虚威压毫不遮掩的向姜丝倾泻而去!撞击的赤塔剧烈晃动,焰屑剥落,恍若在城主府中下了一场火雨! 凤倾幺看到这一幕,突然极为严肃,且十分笃定的道: “砚昭道友的背景绝不简单!” 萧革咽了口唾沫,如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凤倾幺略作沉吟,猜测道: “想来,她当来自步天台中的太虚玄宫?” “还是玉枢府?” “更甚至......” “是道庭之中的道尊看中的弟子?” 萧革听到“道庭”二字吓了一跳,身上炭屑不停剥落,露出可见骨渣的血肉。 他也不觉得疼,刚想说凤倾幺异想天开,可细细想来......似乎也有可能? 否则哪有化神修士能有如此大的威能! 姜丝撑开三元领域并非是为了和柳燃道君的火域抗衡。 她有自知之明,自己的域法面对同阶修士可称无敌,但遇到高自己一境的炼虚修士,却因修为桎梏会如纸般脆弱。 她要撑起一片安生之地的原因在于...... 塔上几人却见一朵红莲破浪而出! 莲瓣赤红,燃烧着浓黑墨焰!所过之处,九幽焚天炎如雪遇沸汤,寸寸消融! 红莲绽放,天地失色! 赤塔铜铃颤若凤鸣! 姜丝踏莲而立,整座赤塔,整座城主府,整座焱火城都在她脚下之火中战栗! “红莲业火!” “焚!” 第987章 担忧 红莲业火,位列火经第四,此火不焚草木金石,专灼因果业力! 业力不尽,此火不熄! 凡身负罪孽,心藏恶念者,遇之如沸汤沃雪,必将形神俱焚! 此火,远超天阶! 九幽焚天炎连与它相比的资格都没有! 柳燃道君看到异火现的那一刻,最先做出的动作并非攻击或抵御,而是......看向赤塔之上的那一尊石像! 赐道日一过,石像所捧的火莲应重新归于沉寂,这女修就算蕴育高品灵火,也成不了气候...... 不! 柳燃道君竟看到莲瓣上仍有一点赤色火意! 这意味着......这场较量!还未结束! 不可能! 赐道日应已结束!他应当凭借自己的九幽焚天炎继续成为焱火城后百年的城主才是! 柳燃道君眼中的嗜杀之意再也遮掩不住,而踏莲而立的女修此时像是得到某种玄妙力量的召引,突然抬起头。 身侧火莲旋飞不止, 赤塔之上凛冽的风忽然一静。 那尊被时光侵蚀的不成模样的石像前,似有一道人影负手而立。 青衫,右手执笔。 是炎祖。 在业火燃起的这一刻,残存的以意志显化于此,炎祖看着女主,似乎翘起唇角,抬手,手中墨笔点向姜丝眉心。 一笔落下的瞬间,眉心中涌入一股古老而磅礴的意志! 并非道则真意,也非道法秘法,而是整座焱火城地脉的牵引与召唤! 赤塔震颤,城中九重火塔与之共鸣! 炎祖像掌心的道源火种再次暴涨如烈日!姜丝站在塔顶,脚下所踏之处似非青石板砖,而是火脉脉搏! 她抬手,便有雄浑的地脉之力随心涌动! 她是......掌管火脉的焱火城城主! 她看向柳燃,柳燃亦在看她。 后者眼中唯有沉静。 那是种种情绪捏合于一处的平静。 柳燃道君狞笑两声:“城主?” “哈哈哈!” “你一个小小化神,真以为自己能坐稳城主之位?” “你等着,” “你给本君等着,” “总有一日,本君要将这位置夺回来!” 炎祖点化,地脉之力加身,姜丝此时气息层层攀升,竟有一瞬似乎突破了化神境的桎梏!直入炼虚! 这一刻的姜丝有太多太多的感悟,此时的她还没意识到,这些感悟对今后的修炼之路将有多大的助力。 此时的姜丝实在夺目。 赤色火裙曳地百丈,裙摆之上的火纹纵横,似能窥见一抹火中真意。 墨发无风自扬,如夜幕中摇曳的星辉。 姜丝立于赤塔之上,眉心红莲火纹旋转不休,整座焱火城的地脉随她呼吸而脉动! 月华洒落,不敢近她身周三尺,夜风吹过,在她裙边化作热浪! 今日,登位, 她有天地助力! 自当......扫清一切障碍! 炎祖当初颁布城主之争即异火之争的规矩时,自然不会让城主刚抉择出来就被高位者抹杀。 奔涌万年而不息的地脉,将是每一任城主的依仗。 九幽焚天炎重新在柳燃道君掌心之中燃起,虽被业火压制,可炼虚修为仍在, 他咬破舌尖,精血喷入火焰,幽黑火蟒暴长千丈之长!鳞片翕张间喷出暗金玄光! 他将体内余力尽数点燃,火蟒携同归之势扑向姜丝。 姜丝抬手,整座焱火城的地脉在她掌心轰鸣。 赤金地火喷涌而出,百道火龙破地而起,盘绕在赤塔周围,龙吟震天! 脚下红莲业火旋转不休,莲瓣飘落,化作千百道业火利刃! 地脉火龙缠上九幽火蟒,赤金与幽黑撕咬,鳞片与鳞片碰撞,火星如暴雨倾盆! 此时,地脉听她号令! 姜丝五指虚握,九道火龙合而为一,化作一柄赤金巨剑,剑身刻满业火莲纹! 红莲为她开锋! 漆黑业火从体内涌出,缠绕剑身,将赤金染成暗红! 她挥剑! 剑落无声! 柳燃的九幽火蟒竟从中间劈开,幽黑火焰如布帛撕裂,向两侧崩散! 剑锋划过他的身体,百十簇业火涌入,意欲将他体内生机连同道基一并焚尽! 柳燃道君僵站在原地,元神遁出肉身,意欲逃窜! 姜丝如何会放过! 屈指一弹,便有火莲旋飞而出! 红莲业火当乃神魂克星!只是触及其一两分便被灼烫的濒临消散! “别杀我!” 柳燃道君疯狂大叫: “别杀我!” “老夫......我我我乃炼虚道君!” “你为城主!我可帮你守城!” “你若不信我,可下神魂禁制!” 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听到这句话凤倾幺脸上的喜色突然一凝,有些担忧的看向姜丝。 谁知道这老帮子心中在打什么鬼主意,若让他活着,保不准要再闹出什么事端来。 可姜丝并没有让她有这样的担忧。 姜丝伸出的双手轻轻一合, 业火骤涨! 柳燃元神骤散! 彻底陨落! 第988章 应得 死了。 柳燃道君......一位炼虚后期强者!称霸千年的三境城主! 竟然陨落在一位化神中期的女修手中! 即便在赐道日,柳燃道君登上赤塔,实力会被极大压制,可也不是化神修士能够轻易对付的。 种种不能想象之事,成了现实。 凤倾幺和萧革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焦黑的两人只露出一双眼白,其中写满了惊愕。 凤倾幺看着姜丝拿起柳燃道君的储物戒,看到她眉心中跳动的火纹, 那是焱火城城主的标识,代表此人与地脉相连!可驱使地脉之力! 太荒唐了。 萧革狠狠咬了口腮边软肉,感觉到痛楚,才让自己多了几分清明。 “死的好!” 他开始大笑:“死的好啊哈哈哈!” 凤倾幺将眼中惊愕收起,可眸底深处仍藏着几分担忧。 柳燃道君稳坐千年焱火城城主的位置,和诸多势力盘根错节,他的死,保不准会让更多人盯上焱火城这块肥肉。 姜砚昭的确是强, 可再强,也不过化神,难道每每有人来犯,都强行驱使地脉对敌? 这并不现实。 凤倾幺将一切深思藏于眼中,看向正踉跄后退的顾席。 顾席俨然懵住。 他不明白,大势在握的柳燃怎会说倒台就倒台! 炼虚道君如此脆弱的么? 顾席知道,逃是逃不掉的,所以...... 他猛地朝姜丝跪了下来,膝行两步后,道: “在下愿效忠砚昭真尊!” “真尊如今成为三境城主!正是缺少心腹的时候!顾席虽不才,但自认勇猛,愿为真尊肝脑涂地!” 说完狠狠磕了两个响头。 姜丝静静看着他: “哦?” 语音上扬,让顾席一颗心也忍不住提了起来。 他捉摸不透这位女修心中想法,但他必须活,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尚需顾家给自己一个交代! 萧革眼中闪过一丝恨色,本想说些什么,却被凤倾幺抓住了袖摆。 她冲萧革摇头。 今日是姜砚昭奠定胜局,闯出了一条生路,顾席此人如何处置,哪里有他们说话的道理。 萧革一时想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知道凤倾幺比自己有主见的多,当下也闭紧嘴,只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狠狠瞪着顾席。 顾席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道: “我顾家有道君一位,真尊七位,在世家中虽不算显盛,但助力砚昭真尊御守城池却是个不错的选择。” 顾席觉得自己的一番话对姜丝而言当极有诱惑力,新任城主,谁不担心自己座下位置能不能坐得稳当? 顾席突然放弃和顾家撕破脸,毕竟他已经盘算着同族来到焱火城分任要职后,怎么把姜砚昭这位城主架空! 她最依仗的是地脉,那就想办法将地脉封锁...... 顾席将一切思绪藏于低垂的眸子中。 “你不配。” 轻飘飘的三个字吹来,顾席听到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抬起头,只看到朝自己飘来的一朵红莲,莲中燃玄黑业火,并不炙热,却让他肝胆俱裂! “你不能杀我!” 顾席尖锐到破音的喊声被业火彻底吞没,焚烧成灰烬自赤塔之上飘扬而起。 红莲业火能位列火经第四,仅屈居于鸿蒙元火,混沌真火和大日精炎之后,在琅嬛天中早已绝迹,其威能若非受姜丝修为所限,可诛神魔! 早已力尽的顾席怎会是对手。 他的陨落实在太快,快到一直期盼早点弄死顾席的萧革都没反应过来。 果断, 凤倾幺只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女修实在太过果断! 她动了动唇,组织着语言,突然对姜丝道: “今日的胜者,当是柳燃道君。” 萧革:???? 道友你疯了??? 柳燃道君都死了,整个时候你不赶紧求砚昭真尊饶咱们小命,竟还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你是嫌自己活太久了? 萧革磕磕巴巴的对姜丝解释道:“凤道友被柳燃那老匹夫的九幽焚天炎灼的神志不清,道友莫要在意!” 可他却听姜丝应话道: “今日胜者,的确是柳燃道君。” 萧革更是愣住。 柳燃道君不是已经死了么? 他怎么可能还是胜者! 他完全不明白这两位女修在打什么哑谜。 凤倾幺便知晓姜砚昭的确不想暴露自己身具比之九幽焚天炎还要高阶的异火的事实,所以要拉柳燃这个死人出来遮掩。 怀璧其罪。 接下来的凤倾幺话便流畅许多: “在下愿携凤家帮道友稳住焱火城!以谢今日救命之恩。” 姜丝欣然同意: “城中矿产营收,我分你凤家三成!” 凤倾幺面上笑容更为真挚,并非她贪财,而是没有这三成所得堵凤家长辈的嘴,那些老家伙未必会尽心帮砚昭道友遮掩。 姜丝自知自己成为焱火城城主必将招惹不少麻烦,她的实力在化神境中当称翘楚,可一旦有炼虚修士加入战局,那就不好对付了。 有凤家协助,的确是个极好的法子。 且姜丝的修行之道并不适合一味闭关苦修,她注定不会久居焱火城。 但既为城主,总不能真的率性至极的一走了之,“城主”二字所担负的责任,从来都和利益相绑定。 她需要有人代理城主之权,三成营收所得......若凤家真能帮自己坐稳焱火城城主之位,她并不觉得自己亏。 萧革尚在懵懂,姜凤二人已拟定好这一笔交易,并道三日后凤家家主将亲自前来签订契书。 一切终了,自赤塔之上吹来的夜风撩起姜丝鬓发,她看向那一尊炎祖像,又看向脚下城主府,感受着这片刻的惬意。 反观自身,这才惊觉一身修为已然突破到化神后期,只是仍需闭关稳固,以防虚浮之相。 “恭喜,” “砚昭道友。” 萧革这次倒听出了凤倾幺话中之意,冲姜丝拱手笑道:“恭喜恭喜!” 姜丝回以一礼,随后抛出两个青皮葫芦,道: “薄酒两瓿,谢过二位。” · 隔日, “果然还是柳燃道君得胜!” “渡厄府中哪还能有比九幽焚天炎还要高阶的异火!” “可惜今年不曾出什么黑马!次次押城主!次次只小赚!真没意思!” 突然有人指着道道划过天际的流光惊呼道:“那是什么!” “瞧那标识,似是凤家修士?” 不过多久,便有消息传开,道凤家修士入城协防,城中一切如常,让诸修不必惊慌。 柳燃道君突破炼虚后期已久,想来在这一次赐道日中又有所得,急于闭关,让凤家修士代为镇守合情合理。 萧革事后知道来龙去脉后后悔的直想跳脚! 三成营收!几乎能支撑他们这种规模的世家的全部修炼所需! 可惜他在当夜便自觉立下心魔誓言,不可将当日之事透露半分,也只能在一旁暗暗羡慕。 城中, 赌坊前,一位圆脸女修听说又是柳燃道君得胜的消息后也不懊恼,朝开盘的络腮胡的汉子笑了笑,眼弯如月牙,随后和来分灵石满脸喜色的修士们擦身而过,逐渐远去。 走了不久,圆脸女修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地上掉了个储物袋, 她听说过前段时间常有修士捡到一储物袋灵石的传言,当下心跳的快了三分,上前将储物袋拾起后,朝里一瞧, 便直接愣在了原地。 “好多灵石!” “好多好多灵石!” 圆脸女修连忙将储物袋握紧,这才注意到系带上写着两个小字: “应得。” “应得......” 圆脸女修默念这两个字,脑中突然飘过一个念头,可刚想细细琢磨,却又寻不到半点头绪。 罢了。 圆脸女修摇了摇头,步伐轻快的离开坊市。 第989章 库房 城主府中,姜丝将凤家家主精血所写的契书收好,终得几分轻松。 凤家主看着面前如此年轻的修士,眼中尽是感叹: “姜城主不必疑虑,凤家必做好契书约定之事,” 他感受着姜丝周身刚晋阶后仍未散去的道韵,笑道:“只盼小友早日晋阶炼虚,老夫和凤家其他几位老家伙才敢卸下这一重担。” 其实,在来到城主府看到姜丝时,凤家家主并非没有一转眼的念头。 是否......设法将城主之位和城主之权逐步蚕食? 不怪他有这想法,面前的女修实在太过年轻,年轻到让人觉得夺权一事将十分轻易。 可在来到焱火城中前,倾幺丫头曾数次耳提面命,绝不容许他们生起旁的心思。 他没有细问,可倾幺丫头素来是个有主意的,既如此,便一心周全便是。 姜丝将老者变换的神色尽收眼底,随后扬唇轻笑。 她如今刚刚晋阶化神后期,想要迈出炼虚那一步,百十年算是短的,其间或许会生出一重接一重的变数,但只要红莲业火在手,炎祖规矩未废, 这城主之位,她仍能握在手中。 既如此,又何需担忧? 凤家家主离去,凤倾幺却并未离开。 她突然颇为慎重的布下一道禁制,对姜丝正色道: “道友的法相既有七重道藏,可有拼一拼八重之心?” 姜丝突然来了兴致:“愿闻其详。” 凤倾幺笑道: “道藏越多,晋阶炼虚后所领悟的域法便越强,” “三千道域唯一乃是此界铁律,如今这琅嬛天中,三千道域大半已有定主,” “道域之下的凡域,以道友的天资怕是看不上。” “可想要真正领悟上等道域,七重道藏,算不得稳当。” 三千道域正合三千大道,但凡能够领悟的早已被人领悟,哪还轮得到他们。 姜丝早先便知这一点,炼虚修士何其多,光是渡厄府中便有三千不止,更遑论步天台里宗门世家中的大把道君。 数十万人争三千域! 何其激烈! 姜丝的七重道域已然够强!但是......正如凤倾幺所说,还不够! 姜丝突然对自己的三元领域很是好奇,不知其是否位列三千道域之中? 还是只是入不得天骄眼中的凡域? 姜丝反问:“道友的意思.....是知道如何得到第八重道藏?” 凤倾幺点头:“此事算不得隐秘,我自当全盘告知。” 半盏茶后, 姜丝听到凤倾幺所言后面露沉思,又反问凤倾幺:“道友难道不想领悟道域?” 凤倾幺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古怪,最后只隐晦道: “世家弟子自有世家弟子的法子,宗门弟子自有宗门弟子的法子,” “法子不同,路也不同。” 姜丝便不再问。 最后,在凤倾幺走之前,姜丝的声音极突兀的从背后传来。 凤倾幺听她说:“道友如此聪明,为何登上赤塔前对柳燃的谋局从无疑虑?” 当真是因为家族的蒙蔽? 凤倾幺拧眉深思许久,她站定在原地,擦过屋檐照进的日光落在她身上,似也陷入久思的凝滞。 良久后,凤倾幺摇了摇头。 似乎......不是。 · 姜丝在城主府中寻了一处直通地底火脉的静室,开始闭关。 正式闭关之前,姜丝掏出一物, 柳燃道君的储物戒。 柳燃已死,储物戒上的印解自然消除,她解开袋口,大把大把的灵石倒了出来! 皆是上品! 甚至还有数百枚灵晶! 功法玉简摞了十几枚,甚至还有一部天品火系功法! 姜丝随后翻看一遍,此法名为火罗玄功,以火之道则为丝,以神念为梭,编织成贴身护甲。 修至大成,火衣可随心意变化,万法难破。 倒是和她先前领悟的道火罗衣一脉相承,看来这老道为了博取他们的信任,还是交了些许家底的。 功法中以念驭火之法姜丝日后仍能用到,只待来日参悟。 储物戒中法器倒是不多,品相却算不得寻常。 道君身家,怎会平凡? 姜丝还在地室中找到了柳燃道君的库房,只是库房有禁制封锁,她花了不少时间才将禁制磨开。 石门推开,姜丝怔住了。 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成百上千的法器,从灵器到灵宝!应有尽有! 长剑!战戟!弯刀!灵光灼灼!锋芒内敛! 几个书架的玉简! 角落堆着矿石!灵材!丹瓶! 化神修士稳固修为境界动辄便是数年之久,如今城中庶务有凤家修士代劳,她闭关的心安理得。 只是碎琼和谛波水魟这两只灵兽的修为逐渐跟不上她的步伐,姜丝虽不需两兽助力,但它们在琅嬛天中至少得有自保之力。 姜丝准备先为它们炼制几鼎丹药,而丹方,自然是从柳燃道君处得来的。 此丹名为玄元丹,炼制所需的百余种灵草算不得稀缺,姜丝没花多少时间遍凑了数份,她将一同买来的种子种入天府灵田时,却见灵田中的舒漾神色泱泱,很是憔悴。 姜丝面露怜惜。 赐道日,为何在自己业海生莲时炎祖像所捧火莲上仍有未散的一丝火意? 这一丝火意代表赐道日尚未结束。 其实,是舒漾运转本源,引动时间之力帮了她。 所以,姜丝能够以业火称胜并非如柳燃所想天意助她, 这天意......实为人为。 第990章 且赴死 姜丝注意到天府灵田的不同。 灵田似乎......更大了些。 原本略显紧促的灵田外围是突兀的空荡,舒漾正指挥着红梅妖吭哧吭哧地将各种灵草灵药移植到灵田边缘。 灵田难道要升阶了? 姜丝看向灵田中间的九霄玄灵树,此树的确有改善土壤的效用,只是见效甚慢。 话说回来,哪怕再慢,将近百年过去,升阶也是情理之中。 “天府的下一品阶是......新异?” 灵田尚未完全达到新异灵土的品阶,饶是如此,对本源有损的舒漾也是一种极大的滋养。 她放下心来,开始全心投入玄元丹的炼制。 此时,洗棠鼎稳置地脉火眼之上,姜丝盘膝而坐,掌心虚按鼎身,便有地脉之火自下涌出,赤金焰苗舔舐鼎腹,温而不烈。 她早已将所需灵材逐一放置在身边,投掷间毫无迟疑, 丹砂落鼎即化,灵草入炉成液,火候随她心念微调,不差毫厘。 她分出一丝火意盘旋在鼎盖周围,将溢出的药性尽数逼回。 几日后,鼎盖轻鸣。 姜丝拍开鼎封,六枚圆润丹丸自鼎中跃出,落入掌心,通体流转着莹白光泽,显然,丹成上品。 身边的碎琼已然等不及了,姜丝分予它三枚,又将剩下三枚给了在一旁口水垂落成瀑的谛波水魟。 姜丝又炼制几炉玄元丹后方开始闭关。 密室幽寂,地脉余温如丝如缕,缠绕在姜丝身周。 姜丝身具混沌灵根,并不在意所处环境中灵气属性。 她内视泥丸宫,玉质元神正端坐正中,已非化神中期时半透明的虚影,而是如真人般凝实, 肌肤温润,眉目清晰,连发丝都纤毫毕现。 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恒如星辰,自行吞吐天地灵气,光芒澄澈,连成一片竟似微光星河。 道经有言,泥丸百节皆有神,此刻,她的元神便是诸神之主。 灵气不再依赖口鼻经脉,而是经由窍穴直入泥丸,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 她突然起了兴致,心念微动,元神便自顶门飘出,悬于密室半空,面目含笑,衣袂无风自动。 到了后期,元神已能如臂使指,可穿墙过壁,可行于石中,可观方圆百里,可听蚊蚋振翅。 这是一种极为新奇的感受。 元神归位时,姜丝睁眼,目露精芒,旋即内敛。 这一阶段想要真正做到圆满,非朝夕之功,而需数月乃至数年的凝练,更需道意浸润。 姜丝此次闭关便是为此。 一晃三年过去, 焱火城中并无多少变化,城中诸修眼中的现任城主柳燃道君并不曾露面,对外宣称感悟到修为进境的契机,开始为期不定的闭关。 只是这两日,城中茶楼酒馆比之前些时日要热闹不少。 有一人摆下茶杯满脸可惜:“可惜了,我没水灵根!” 听这女修如此说,便有人极为好奇的凑过来,给这女修添上杯花茶,问道: “道友何出此言?” 那女修嗅着茶香,面上苦闷之色不见多少,更多的是想要和旁人谈天说地的诉说欲: “你还不知?” “栖兰城水祭,就在半年之后!” 栖兰城他们倒是知道,是和焱火城一般的三境城池,只是距离焱火城有数万里之遥,城中修士来往并不算多。 而这水祭...... 茶馆中有人听说这两字后默默拿起桌上帷帽,悄声离去。 更多的人则是不解。 有人让小二给那女修上了果盘,忍不住心中新奇继续问: “这水祭究竟是什么?道友可否细细同我们说道说道?” 女修拿起一枚灵果咬了两口,感受着口中的沁甜,点头道: “这水祭......可藏着直接前往步天台的机缘!” 步天台! 茶馆中顿时一片哗然。 · 静室之中,姜丝终于结束闭关。 周身气息凝实,并无半点浮躁之相。 这两日,她在苦练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剑诀的第四式,万钧归寂,她在剑道上天赋不低,又曾受雷域仙君亲自点拨,在这一剑诀上的进展堪称神速。 姜丝于剑势境上已臻至大成,可想要迈入剑域境,还差些火候。 “该出关了。” 她站起身,走出石室,感受着焱火城中微躁的热气,拿出凤倾幺特意留给她的传讯符,交代两句后开始准备出行事宜。 当日,凤倾幺口中所说的第八重道藏的机缘所在,就在栖兰城! “水祭......” 姜丝口中喃喃此二字。 姜丝从焱火城出发,驭使从柳燃道君处得来的极品灵宝揽星舟一路向西,穿过丘陵荒漠,在半月之后终于踏入碎星峡中。 此地距离栖兰城仍有百十里之遥,两侧峭壁如刀削,谷中常年笼罩着灰蒙蒙的雾瘴,连神识都被压制到不足百丈。 姜丝本打算一鼓作气穿过碎星峡,在日落前抵达栖兰城地界。 可她刚行至峡谷中段,头顶天空忽然暗下。 并非乌云蔽日, 是星光! 碎星峡上空浮现数百颗星辰虚影,银白色的星光如丝如缕,从穹顶垂落,将整条峡谷映成一片幽冷的星海。 姜丝脚步一顿, 这是......域! 她感受到了域力的压迫,如山岳倾覆,压得她连喘气都慢上三分。 炼虚修士! 有炼虚修士在此伏击! 这一认知让姜丝瞬间警惕无比,于一瞬间脑中想到百十种逃命的方法。 最终却被推翻大半。 姜丝并不觉得自己能在赤塔上击杀柳燃道君,就能证明自己拥有斩杀炼虚修士的能力。 这里是碎星峡,不是焱火城! 她没有地脉之火相助! “倒是个警觉的。”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星光中传来。 姜丝抬头,看见一位白衣男修负手立于半空,脚下踩着一枚星盘。 那男修面容俊秀,眉眼间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看向姜丝如审视蝼蚁。 “紫薇垣星枢,沈长钧。” 他毫不避讳的自报家门,语气平淡,似乎要让姜丝死个明白: “姜砚昭,你得罪门中师叔,今日,我来取你性命,且束手赴死!” 第991章 赵惊鸿 紫薇垣? 师叔? 姜丝脑中瞬间想到一人——鲲鹏主!明华天尊! 是了,鲲鹏之死自己占据绝大多数原因,明华天尊就算自己来不到这渡厄府,也绝对不会让此事轻易揭过。 而“星枢”,在紫薇垣中,是预备真传弟子的意思。 三年闭关,姜丝不只稳固了修为境界,更将柳燃道君的藏书看了大半,她早已不是初来琅嬛天,一无所知的白丁。 这位沈长钧是因鲲鹏死来帮明华天尊向自己寻仇来了! 自然,其中必然有向明华真尊示好的意图。 沈长钧抬手,轻轻一按。 脚下星盘骤然扩大,数百颗星辰虚影从盘中涌出,如陨石朝姜丝砸落。 每一颗星辰都裹挟着炼虚境道君独有的道域之力! 此域,名为周天星斗! 且沈长钧并非柳燃道君那般只领悟凡域的普通炼虚! 周天星斗......位列三千道域! 他沈长钧,是在琅嬛天炼虚道君中有一席之地的域主! 能被紫薇垣看中,怎会简单! 姜丝拔剑,五蕴霜华剑出鞘,雷光炸开!与砸落的星辰虚影撞在一处,火星四溅! 她以剑法挡下七颗星辰,第八颗便砸穿雷光,擦过衣袍轰在身侧地面! 碎石飞溅,姜丝侧身避开,手臂还是被划出一道血口。 “化神后期,能在我的域中撑过一招,还算不错。” 沈长钧面无表情,手指轻拨星盘: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沈长钧五指虚握,周天星斗骤然收缩,数百颗星辰排列成阵,将姜丝困在阵中! 星力如锁,从四面八方缠来! 姜丝周身赤金裙摆翻涌成盾,却在星力锁链的挤压下寸寸龟裂,业火翻涌,灼断数条星链! 不够! 还不够! 想要对付沈长钧这等水平的炼虚道君,还远远不够! 三元域撑开,日月星三光交辉,试图与周天星斗域抗衡! 可姜丝的域无修为支撑,三元领域在星斗域的碾压下剧烈震颤,像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挣扎。 沈长钧感受到姜丝的领域时,波澜不惊的眼中却涌过一丝错愕,之后,则是必将姜丝斩杀于此的狠意。 “原来......是你!” 他突然道出的这四字让姜丝着实摸不着头脑。 沈长钧不是拦截自己时就已知晓自己是明华天尊欲杀之人么? 那此时的狠意是因为...... 诸多思绪于脑中转过,姜丝瞬间明白......是星力! 她的三元领域和沈长钧的诸天星斗领域有一股近似同源的力量——星力! 三千大道并无先后之分,可三千领域却再分三十六天罡域和七十二地煞域! 当年,沈长钧突破炼虚时,本有闯一闯天罡域的资本! 可星斗之道的最上等领域!竟然已被人占下! 他最终不得不屈居于地煞域,这算是沈长钧一直以来的心结。 现在,终于让他找到心结所系的源头! 他怎么能不杀了姜丝! 姜丝的嘴角溢出血来。 她知道,今日抵抗的如此艰难,并非术法不如,并非道意不及,是境界的鸿沟! 沈长钧显然并不打算再拖下去,手中星盘亮起,数百颗星辰虚影合而为一,化作一柄银白星矛,矛尖直指姜丝眉心! 他抬手,星矛垂落! 姜丝丝毫没有犹豫,法相现!雷玺上雷霆之意翻涌如潮!却见层云拨开,万千雷线交织成一道巨大而巍峨的虚影! 雷霆之意让沈长钧很快皱了下眉,他轻轻一勾手,星矛猛然再涨数倍! 星辰之力和雷意相撞的瞬间, 姜丝反手一拍,葫芦藤便握在手中,藤上缀着的葫芦骤然亮起,玉色毫芒将她一卷! 硬撼炼虚? 匹夫之勇? 她选择自保为上! 姜丝的身形从星矛刺来的前一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缕青烟。 星矛刺穿青烟,钉在峡谷岩壁上,轰出一个百丈深的窟窿。 沈长钧面上顿时多出几分冷意,他看向姜丝消失之处,身形疾遁而出。 碎星峡中音爆轰鸣,沈长钧脚下星盘疾转,每一步皆在虚空中踏出星纹,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 姜丝狂奔不停,葫芦藤上青玉灵光逐渐暗淡,三元领域难以施展,业火微弱,火裙渐熄! 她咬牙催动体内灵力,于山林之间飞掠而过。 身后,星力凝聚的长矛如暴雨射来,她左突右闪,身上还是多出数道血口。 栖兰城就在眼前! 城墙上灵光流转,护城大阵在姜丝眼中,犹如救命稻草! 姜丝拼尽最后的力气准备冲向城门! 身后,沈长钧抬手,一柄百十丈长的星矛在掌心凝聚,矛尖对准姜丝后心! 这时,空中传来一声轻笑: “沈长钧!你就这点本事?” 又有人来? 听话中之意,似乎是沈长钧的仇人? 沈长钧眉头微皱,侧目望向天际。 他见一道青色流光破空而至,落地时罡风四溢,露出一位青衣女修,面容秀美,眉宇间却带着不加掩饰的张扬。 她......亦是紫微垣星枢! 赵惊鸿。 “沈长钧,你就这点本事?杀个化神还要追出数百里?” 赵惊鸿负手而立,言语间尽是讥诮。 沈长钧面色微沉,将手中星矛猛地投出! 赵惊鸿轻笑一声,抬手间青色域力如潮水铺展开来! 青木长春域,地煞域中排行第六十三! 木属道则,生机中暗藏杀机,她五指虚握,域力化作万千青藤,从四面八方朝城门方向延伸而去,竟是要将姜丝一起绞碎! 赵惊鸿道:“我杀的,便是我的功劳!” 两位炼虚境强者!且均为地煞域主的绞杀! 姜丝眉眼间俱是坚毅! 她看着不过百丈远的城墙,喘息未定,身后因想要她的性命而互相倾轧的两人,让姜丝心中一片冰冷。 姜丝并不寄希望于城中有人救她。 想要活,就得靠自己!冲入栖兰城! 她突然收起五蕴霜华,双手空握,多出一根黑色丝线! 正是因果厄线! 她自知修为不及此二人,但自问对道意的掌握可胜炼虚! 因果厄线从姜丝指缝倾泻而出,竟有如瀑如幕之势! 状似丝线,可在修道者眼中,却是业海垂天! 她要在双域绞杀中撑开一线生机! 丝线铺展,缠上星矛,捆住青藤! 如蛛网缚鹰!如锁链缠龙! 姜丝轻喝一声: “倒悬!” 第992章 周天星斗域 倒悬? 其中浓郁的因果道意让赵惊鸿和沈长钧面色一变,二人对视一眼,眸中均是一致的不可置信。 这位化神女修......竟然掌握了如此精深的道法? 域法为道意的呈现,一般来说,只有炼虚修士才能掌握一两样道术,化神修士想要触及此道,简直闻所未闻! “难怪能抢占本君的天罡道域。” 沈长钧眼中杀意更甚! 可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姜丝的倒悬道术。 因果厄线缠住星矛与青藤,将两道炼虚境道君施展的道域生生凝滞在半空! 沈长钧面色微变,赵惊鸿笑容收敛,他们发现,这根厄线不只是在抵挡,更是在扭转! 因果厄线正试图让星矛倒转,让青藤反卷! 两人不得不收招自保,灵力对冲之时,激起漫天尘埃。 栖兰城外不少人正驻足观看这场战斗,其中不乏有炼虚道君,只是这种关头自当明哲保身。 那些化神修士想看又不敢看,明明已经进了城,却还是徘徊在城门口不舍得离去。 两位炼虚道君灭杀化神,而这位化神......似乎还有还手之力? 太震撼了! 几乎彻底颠覆他们的认知! 可外人的注视对赵惊鸿和沈长钧而言却是极大的耻辱,他们二人都非无名之辈,渡厄府中谁不知他们一早便被步天台中顶级势力紫薇垣收为弟子, 竟连一位小小化神都抓不住! 沈长均灵息一震,硝烟散去,眼前哪还有那道女修的人影。 姜丝已站在城门前,果断缴了入城费入城。 和长生界中一样,渡厄府中三千道城不可随意私斗,违者必被严惩。 此时的姜丝神色并不算妙,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可留给城门边一众化神修士的背影挺拔且坚定。 “她好强。” 有人喃喃。 亦有人摇头:“再强又如何?” “得罪了两位星枢,迟早陨落。” 却又有一位眉眼机灵的女修眼中异色连连:“那也未必!” “若这位女修另有机缘,可参加商家水祭!到时候一步登天!谁还能奈何得了她!” 有人闻此哂笑,有人面露沉思。 已掠入栖兰城巷道的姜丝自然不知晓这些议论。 城外,沈长钧和赵惊鸿面色黑如锅底。 赵惊鸿一甩袖摆,道:“先入城,且让这女修多活一会儿!” 沈长钧点头,默不作声的和赵惊鸿一同入城时,目光从停留在城门外十丈远处的一辆马车上轻轻划过, 他很轻很轻的蹙了下眉,很快身影消失在街道中。 停驻的马车吸引了不少修士的关注,拉车的两头玉鳞驹通体雪白,鬃毛如流苏垂地,蹄下踩着淡淡的云雾,浑身散发着元婴修士都难以忍受的灵压。 车身由万年寒铁木雕琢而成,纹饰繁复却不失雅致,车帘以金蚕丝织就,细成阵纹。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侧脸。 那女修眉目清冷,一双杏眼圆润明亮,目光从姜丝离开之处扫过: “化神后期,以一敌二,” 她显然将方才那一战尽收眼底,放下车帘,语气带着分极淡的感慨:“倒是有趣。” 车中随行的侍女闻言,微微欠身:“那动手的二人皆是紫薇垣星枢,小姐,此女得罪了步天台的人,我们若与她有牵扯,恐怕......” “紫微垣的星枢?” 年轻女子轻笑一声:“正因为她得罪的人是紫薇垣星枢,退一步即是死路,她才能为了我拼尽一切。” 侍女低头不语。 年轻女子收回目光,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叩,似乎已经落定主意。 马车缓缓启动,玉鳞驹踏云而行。 · 远街窄巷中, 默默吞下一把丹药炼化的姜丝脚步一顿, 她抬起头,只见远处天际忽然大亮。 栖兰城后山方向,有一道纯白光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将暮色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所有栖兰城中修士都注意到了,他们同时停下手头动作,看向远处那座隐藏在浓重水雾之下的山峦! 光柱中隐约可见九道身影,衣袂翩然,足踏祥云,正缓缓向极高处飞去。 天穹之上,云层洞开,露出一角金碧辉煌的仙阙虚影! 那是步天台! 是步天台的接引之门! 九人越升越高,周身灵光愈发璀璨,每上升百丈,便有金莲在脚下绽开,化作光点飘散,如在栖兰城中下了一场金色花雨。 城中所有修士仰头望着那道通天光柱,目光灼热无比,他们眼中映着金莲的碎光,久久不能回神。 “水祭......是上一次水祭的那九位祭使!” 街边一位老修士颤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们真的被接引入步天台了!” 人群哗然。 水祭本是栖兰城百年一次的盛典,从无数身具水灵根的修士中遴选九位天骄,有幸能以商家秘法洗涤根骨,淬炼神魂! 最终,唯有九人能成为祭使!入后山神庙! 在神庙中闭关修炼百年后,可直入步天台! 不需要修炼到炼虚圆满! 不需要争五境城主! 虽同样需与千百人相争祭使的位置,但这仍是一条太多人眼中的捷径。 如今,下一次水祭就要到来,这九人终于踏上直指步天台的宽广仙路。 光柱渐渐收拢, 九道身影没入云层深处的仙阙虚影,接引仙门缓缓合拢。 天空恢复如常,暮色重临,城中修士却还站在原地,仰着头,仍沉浸在方才那一幕带来的震撼中。 步天台,是无数修士穷尽一生都够不到的天。 姜丝垂下眉眼时很轻很轻的蹙了下眉,转身继续向城中走去。 身后,天穹的余晖终于散尽,栖兰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紫薇垣那两位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毕竟真正想杀自己的人乃是合体修士明华天尊,两位星枢为博天尊喜爱,自当卖力。 如今身家富裕,当然要以自身安危为先,姜丝不舍灵石在城中租住了一处院落,其外布置有十品防阵,便是炼虚修士来了也能拦上一拦。 院中,院落静如深谷,姜丝正在闭目调息。 半夜,姜丝双眉一动,突然睁开双眼,眸中俱是冷沉。 她身下的蒲团,屋舍四壁,乃至窗外的月光,竟于同一瞬直接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银白虚空。 无天无地,只有无数星辰悬浮于四周,如千万只冰冷的眼睛,将她死死钉在虚空中央。 周天星斗域! 是沈长钧的周天星斗域! 第993章 青木长春域 栖兰城亦非安全之地!哪怕入了城,凭借炼虚修士的手段,仍有手段将她拉入领域!意欲绞杀! 青色的藤蔓从虚空中探出,如蛇群游走,缠上她的脚踝,手腕和脖颈! 青木长春域! 赵惊鸿的领域! 两人联手,领域相合! 他们将她从客栈生生拽入领域,并非围堵,而是猎杀。 沈长钧的身影从星辰中走出,衣襟处落下的几点星芒冷光幽幽: “想逃?” 他哂笑一声:“你逃得掉么?” 赵惊鸿负手立于藤蔓之上,居高临下,嘴角含笑:“得罪明华天尊,任凭你逃到天涯海角!只要我紫薇垣弟子想,还是能把你给找出来!” 姜丝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过天真。 竟然以为院落外的十品防阵就能护的住自己。 她低估了炼虚修士的威能,也低估了紫薇垣的威能。 姜丝抿紧双唇,感受着二人虎视眈眈的目光,心中虽警惕到了极致,但若问姜丝是否后悔当时借争锋天世界之力绞杀鲲鹏? 当然不悔! 鲲鹏早已视她为死敌,既如此,她当然要争求自己的活路! 正如现在! 她亦要拼尽全力!绝不能倒在这里! 可是......他们用的是何种手段? 姜丝想到了争锋天,想到了天命盘,最后,想到了被拖拽入领域中时无法抵御的宿命感。 她突然脱口而出:“命气!” 赵惊鸿挑眉:“你竟猜出来了。” 她对姜丝的反应不以为意,毕竟都是要死的人了,是否知晓真相并不重要。 的确,在争锋天时,哪怕姜丝借因果之力斩断自己和天命盘之间的联系,但强如明华天尊,想要捉住姜丝散落的半缕命气并不困难。 赵惊鸿轻昂着下巴: “不只是我们二人,” 她面上带着明晃晃的充满恶意的笑:“这渡厄府中凡是我紫薇垣中星枢!均握有你的命气!” “你一日不死,命气一日不散!” 她的话宛若魔咒,要将姜丝拉入无边地狱:“我紫薇垣弟子,便可一日寻你踪迹!索你性命!” 明华天尊!紫薇垣! 是悬在姜丝头顶的一把铡刀! 哪怕她今日不死,日后在外行走,都得担心这把铡刀会突然落下! 这是当日斩杀明华天尊座下神兽鲲鹏所要付出的代价! 是鲲鹏陨的那一刻,明华天尊亲自为她所写的命书! 紫薇垣,和太虚玄宫,玉枢府,万象禅天以及九幽魔渊同为步天台中顶尖势力,门下弟子十万不止! 哪怕是在渡厄府,除了这些已被选为预备弟子的星枢,那些知晓来龙去脉的炼虚道君恐怕也巴不得能斩她性命来向明华道尊卖好。 沈长钧以为一切摆在明面上后,自己能从姜砚昭眼中看到惊恐和畏惧, 可是......没有。 她眼中唯有了然,唯独没有害怕。 难道......已身处双重领域之中的她,还能逃得出去? 不能再等了! 沈长钧猛地压下双眉。 无数星辰狂涌,如银河倒悬,最终化作千万把长矛,矛尖寒芒刺目, 他抬手,星矛齐发,每一柄都裹挟着星斗道则的碾压之力,破空声如雷,将姜丝的退路尽数封死! “好小子!要抢功啊!” 赵惊鸿嗤笑一声,几乎同时出手,青色藤蔓在域中疯狂滋生,粗如虬龙,遮天蔽日! 藤蔓上满是倒刺,刺尖流淌墨绿毒液,她五指虚握,万千青藤如万蛇出洞,从四面八方缠向姜丝。 域力碾压之下,空气变得粘稠如泥沼,姜丝连挪动一步都困难。 这是炼虚境修士以道域引动的必杀之局! 反观姜丝,业火喷涌凝成火裳,玄色火焰灼断青藤,赤金裙摆翻涌成盾,挡住砸落的星辰。 可面对双重道域,她的火裙在星矛与青藤的轮番轰击下寸寸龟裂! 她撑起三元领域!可撑开不到三尺,便被星光和碧色压回体内! 身处他们二人的领域之中,实力的差距被无限放大,姜丝犹如被困在磨盘中的谷粒,将被一点一点碾碎。 沈长钧抬手,星矛在掌心凝聚。 赵惊鸿挥手,青藤结成囚笼。 两人不急不躁,像猫戏鼠,他们要在姜丝的绝望中慢慢收网。 赤金裙摆皲裂,业火明灭不定。 可姜丝如何会认命! 她如何会服输! 九天劫瞳在双眸深处亮起,无数符纹之中,天地间充斥的万千因果线交织成网! 她不再看沈长钧与赵惊鸿,而是仰头望向虚空,看向两条尚未交汇的,却属于未来的因果洪流! 因果厄线从她掌心疯狂涌出,并非缠向星辰青藤,而是卷向洪流! 漆黑丝线如蛛网探入虚无,钉在某一截因果上。 她要以劫瞳为引,以因果为桥,她要将未来之果!召至现在! 现在的自己尚且不是二人对手,但沈长钧和赵惊鸿未来终有一劫,能与现在的他们抗衡! 想要做到何其艰难,姜丝疯狂燃烧体内精血,她动用自己对因果一道的全部感悟! 可她为何不能做到? 此时,天地因果皆在她眼中!皆在她手中! 时间停滞, 随后,虚空裂开。 有一道无边意志从裂缝中倾泻而下,没有源头,没有尽头,只有纯粹到令人窒息的力量! 这股力量似是道域,却比道更高! 更像是......一个世界朝赵惊鸿和沈长钧的领域碾压而来! 赵沈二人连退数步,感受到这股力量的他们脸色骤变,恨不得夺路而逃! 这位女修竟有这么多底牌! 难怪能在争锋天中斩杀鲲鹏! 不容他们多想,沈长钧的周天星斗领域首当其冲,星辰虚影如烛火遇狂风,一息之间尽数熄灭! 他面色惨白,七窍溢血,星斗域破碎,如琉璃坠地,似朽木成灰! 赵惊鸿的青木长春域紧随其后,千万青藤在洪流中化为飞灰,她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世界之力一击落罢,裂缝合拢。 一切如常。 这一场突然而起,突然而息的猎杀,结束的堪称突兀。 栖兰城重新沐浴在月色中,宁静如旧。 小院中,姜丝吐出一口血来,她吞下一把丹药,又从灵田中摘下数枚万年灵果服下,却难填体内空乏之感。 唇角却不受控制的扬起。 性命遭人惦记的确惹人烦闷, 可她也终于领悟到因果之道的第二招道术——召劫! 第994章 不对劲 姜丝以重伤为代价,召来不属于当下时空的一击,反噬几乎碾碎她周身经脉。 也幸亏她锻体不辍,否则恐怕要卧床不起一段时日,保不准还会因此错过水祭。 让那两人领域被碎,接下来应当能安生会儿了。 姜丝缓缓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胸腔闷疼。 可紫薇垣的星枢不止这两人,自己挡住了赵惊鸿和沈长钧,仍会有其他人如虎豹豺狼般扑上来。 道君的恩惠,值得太多太多人因此而拼命。 栖兰城中另一处,沈长钧和赵惊鸿均面色灰败,赵惊鸿几乎咬牙切齿的喊出姜丝的名号: “姜砚昭!” 许是因为心情起伏太过剧烈,她吐出一口血来,气息愈发微弱。 一位化神修士竟然让他们受了这么重的伤! 沈长钧则要更镇定些,他更多的是不解: “她使用的究竟是何道法?” “今日我们败在此招之下,安知来日不会因此再次失手。” 赵惊鸿却不屑一顾:“这次要她逃了是她运气好!” “她一个小小化神,难道真能逃出咱们手掌心?” “我们握有她的命气,她若离开栖兰城,我会第一时间察觉,到时候行事可比现在方便的多!” 沈长钧眼中闪过一抹深思,最后长叹一口气,将一应思绪尽数藏于心底,又吞下一粒丹药。 姜丝在小院中整整闭关了十日,期间倒也去城中转了两圈,水祭就要到来,她总不能一股脑地撞进去,得打探清楚其中情形。 水祭, 祭得是谁? 栖兰城的清晨雾气氤氲,街巷间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水灵气。 栖兰城倚山临海,地势极好,且城下有一座规模不小的水属性灵脉,对身具水灵根的修士的修炼大有裨益。 人人皆道来日栖兰城甚至有晋为四境道城的可能。 姜丝从小院中出来,沿着青石板路走了半条街,拐进一家临河的茶馆。 茶馆通体由竹木搭成,临窗可见绕馆而过的河水,晨起时河面上水汽蒸腾如薄雾。 她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灵茶,茶汤碧绿,入口微苦,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茶馆里人不少,半数都是外来修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的无非是前段时日自后山飞升的九位祭使,以及即将到来的水祭。 “听说了吗?这次水祭祭使的遴选,依旧在临兰海!” 有人摇头:“哪一年不是?” “到时候怕是要......”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只是神色晦暗,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姜丝手中握着一枚从书阁中买来的玉简,其上记载的内容虽全面,但有些隐秘之事还是得从栖兰城中人口中听说。 姜丝正想的投入,眉眼灵活的店小二凑了上来,十分恭敬地给姜丝添了壶茶水,殷勤道: “仙子可是想要听一听这水祭?” 姜丝一愣,那店小二冲楼上雅间指了指: “十枚灵石,小的必知无不言,仙子可愿去楼上雅间一坐?” 姜丝自然不会在这上头省灵石,起身随小二前往二楼。 雅间内弥漫着瓜果的甜香,那店小二用悬在腰间的玉符启用禁制,接过姜丝递来的灵石后问: “仙子想知道什么?” 姜丝坐下,指节在桌上轻敲着: “水祭,祭得是谁?” 店小二并未思考,直接道:“龙女沧溟!” 沧溟? 姜丝一愣。 是她所想的那位东海龙女沧溟么? 店小二:“栖兰城每百年一次的水祭,祭祀的就是龙女沧溟,” “城中商氏祖上曾受龙女恩惠,血脉中流传真龙之力,有水脉天听之能,” 水脉天听是一种极少见的能力,拥有者将极亲近水灵气,且生来便具有控水之力,若修炼水法必进展神速。 栖兰城商家竟还有这来头? 店小二:“只是这么多年过去,真龙之力所剩无多,商家弟子和寻常水灵根较出众些的修士也没什么不同。” 若非如此,有真龙之力傍身,商家恐怕早已整族迁往步天台中,何至于栖身于渡厄府。 姜丝点头,却隐隐又觉得不对: “人人皆道入神庙修炼百年后可直入步天台,既有如此好处,为何商家不将这机会留给自己族人?” 店小二似知道姜丝会有此问,紧随其后回道: “放眼整个渡厄府,能不通过五境城主之争前往步天台的机会恐怕也只有我栖兰城中才有,” “商家算不得顶尖的修仙世家,自知保不住这机会,不如拿出来与三千城修士同享。” “再说了,” 店小二笑眯眯道:“商家子嗣一道上算不得昌隆,也凑不够这九位修士啊!” 姜丝点头,似是极为好奇的问:“既如此,那上一次共有几位商家修士成为祭使?” “三位!” 店小二答得果断:“这一次,应有四位小姐公子占去四个名额,所以......如此多的修士争夺的机会,只有五位!” 五位! 千百人争五位祭使! 机会实在算不得大。 姜丝倒未灰心,又问:“方才我在茶馆中曾听人提到临兰海中的试炼?” 店小二面色似有极短暂的变化,却还是道: “仙子当也能猜到,千百人参与的竞争,自当是血流成河。” 这位店小二还算年轻,并没有亲眼见到千里海水尽数染红的场面,可哪怕只是听说,也让他心中生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难怪, 难怪那些人提到临兰海时俱是一脸讳莫如深。 姜丝又问了店小二几个问题,面上表情渐显凝重。 不对劲。 她从玉简中看到的,从小二口中和茶馆中修士们口中听说的关于水祭的一切似乎毫无漏洞, 可是......为何她听来听去,都没听到其中藏有可助法相多一重道藏的机缘? 唯一的好处,似乎只有商家助选拔后的修士洗练根骨,还有直接前往步天台这两样好处? 能助长法相之威的灵物呢? 姜丝并不觉得凤倾幺在骗她,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或许店小二知道的也并非全部, 或许商家将某种真相有意隐瞒。 而无论如何,姜丝想要得到的,若有,一定藏在栖兰城后烟雨飘渺的山峦之中。 第995章 代替 姜丝抛给店小二一枚灵果,在他的连声道谢中离开茶馆。 城中修士比起往日多了许多,且打眼望去各个肌肤莹润,双眸清亮,一看便知身具水灵根。 来往修士行走时眼含戒备,毕竟都是几日之后临兰海试炼的竞争对手。 修养数月,燃血施展道术带来的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姜丝改容换貌之后,再次离开小院。 临兰海的海面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姜丝来时海边已聚集了不少人,或低声交谈,或闭目调息。 人群中有几人颇为瞩目,擅使碧波剑的剑修郑寒烟,素衣如雪,剑悬腰间,有擅水法的散修周伯渊,头戴斗笠,拄着一根青竹竿,正独坐礁石上闭目养神。 另有一人名为孟清河,脚下踏着一头碧水蛟,蛟首高昂,引得不少修士侧目。 姜丝寻了一处僻静礁石坐下,周身气息收敛,并不引人注目。 “也不知当日硬敌两位炼虚真尊的女修是否参与?” 姜丝听到有人如此问,眉心一动。 很快便有人应道:“若她掺和,五中之一的名额怕是要被她拿去。” 此话无人有异议。 也幸好今日姜丝改头换面而来,否则恐怕要招来不少修士的注意。 环顾四周,均是清一色的化神修士,想来此次祭使之争修为亦有限制。 日上三竿,海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钟鸣。 众人抬头,只见一艘云船从云雾中驶出,船头站着十数位身着水蓝锦袍的商家修士,为首者是一位中年美妇,发髻高挽,眉目清冷,当是商家主事商云舒。 观其修为,亦有炼虚后期。 “诸位。” 商云舒开口:“水祭遴选,规矩如旧!” “我商家受沧溟仙君之命,护持临兰海近万年,今日,将在海中投下五朵金莲,得金莲者!方可得我商家秘法洗练根骨,入苍山神庙修行!” 她抬手,海水骤然翻涌! 一道水柱从海面升起,在她掌心凝聚!片刻间化作一朵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可见的金莲! 海风吹过,金莲纹丝不动,凝实如真物。 好生精妙的御水之法! 商云舒指尖轻弹,金莲飞向海中,落入波涛之间。 她如法炮制,五朵金莲在手中次第凝成,投入海中时落点各不相同。 海面下隐约可见金莲沉浮,灵光透过水面如暗夜萤火,很快便消失不见。 “五朵金莲,五个名额,” “日落之前,持莲者胜。” 商云舒收手,负于身后,目光扫过众人:“生死不论,各安天命。” 生死不论! 这四个字并没有招来多大动静,凡是来参加的修士,怎会不知争夺残酷? 商云舒话音刚落,近千名修士跃入海中,海面炸开无数灵光,与剑影和兽吼交织成片! 郑寒烟以剑光劈开海浪,直扑最近的一朵金莲, 周伯渊竹竿点水,人如飞燕,踏浪而行, 孟清河踏着碧水蛟冲入深海,蛟尾甩起百丈高的水墙! 其他修士各展术法,有人御水如平地,有人化入水波潜入海底,有人联手结阵封锁海域! 临兰海瞬间沸腾。 姜丝亦跃入海中,如游鱼没入深海。 她只潜了不过百丈深,突然,海中有一股暗流骤然托起金莲,穿过法器碰撞的余波,稳稳落入姜丝掌心。 这一变化甚至无人注意! 有一位满脸络腮胡的散修正与人争斗,落在姜丝手中的金莲几乎是擦着他的面颊朝她落来,偏生络腮胡散修没有半点反应。 姜丝看向手中灿亮的金芒,满脸疑惑。 这就到手了? 她这是转运了? 还是......有什么旁的原因? 反倒是那络腮胡见姜丝呆站在原地,还不忘好心提醒:“道友!若无心抢夺,不如趁早离开!” “至少能保得一条命在!” 握着一朵众人似乎看不见的金莲的姜丝愣愣点头。 此刻众人正各显神通,碧波剑郑寒烟剑光化水,一剑劈开十丈海浪,从海底卷起一朵金莲,尚未握在手中,便有三道黑影自身后扑上。 剑光搅碎海浪,金莲刚被其中一人抢走,转眼此人又被另一人从背后刺穿胸膛。 周伯渊踏潮汐而行,身影神速,可指尖刚触及金莲,便被七八位修士围住,他竹竿横扫,水浪化作万千冰锥,击退三人,却挡不住其余攻势。 姜丝的目光从人群中掠过,所有人中,似只有她一人置身事外。 夕阳西下,临兰海的海面尽是碎裂的法器,残缺的尸首,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血色。 从清晨到日暮,五朵金莲各归其主。 千百修士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大多两手空空。 海风腥咸,吹不散浓重的血腥气。 商云舒来时对这一场景并不意外, 历年皆是如此。 有五人手捧金莲站在商云舒面前时,姜丝微愣。 有金莲者已有五人, 那她手中的金莲......难道是多出来的? 可商家主事怎会出这样的岔子? 很快,临兰海边只剩一片长吁短叹,对他们而言,唯一的欣慰在于至少保下一条命。 姜丝猜不透原因,刚抬步欲走,便有一人朝她走来: “仙子,” “我家小姐欲邀您一叙?” “可否得空?” 姜丝的目光从她身上所穿绣有商家徽样的法衣上扫过,也不惊讶,欣然应下。 姜丝随她穿过城中街巷,来到城北一座临水别院。 院中引活水为池,池中养着几尾灵鲤,游动时鳞光闪闪。 商笙坐在池边亭中,面前摆着的茶具上水汽氤氲。 她穿了身月白长裙,发髻简单挽起,眉目间的清冷稍稍淡去,添了几分温婉。 “坐。” 商笙抬手示意,侍女退下,亭中只剩二人。 姜丝落座,商笙给她和自己斟了杯茶,慢悠悠品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姜丝: “当日见道友一人力敌两位炼虚,钦佩不已,今日终能同桌共叙。” 姜丝沉默。 商笙也不恼,她索性也放弃那些弯弯绕绕,直接道: “道友手中多出的一朵金莲并非平白无故,” “我想让道友,代我入苍山神庙!” 来了, 目的终于揭露。 姜丝沉静的面上亦有了表情,她抬起眸子,问:“为何?” 商笙便道:“道友不必担忧,”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池中灵鲤上,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我离家数年,在外历练,” “三月前刚回栖兰城,才知族中已有大变。”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姜丝,眼中清冷褪去,露出一丝疲惫: “我本属家主一脉,二伯却趁我父母闭关,以代管之名,将我这一脉积累的资源蚕食殆尽,族中长老被他们收买大半,” “我若此时离开栖兰城,前往苍山闭关,” 她轻笑一声,可笑意未达眼底: “等我回来,这一脉怕是连骨头都不剩了。” 世家中事盘根错节,复杂无比,姜丝并无心探究,而商笙也点到即止: “道友既来到栖兰城,必定有意前往苍山神庙修行,” “道友若愿意帮我这个忙,我可以帮道友......” 商笙突然放下茶杯:“断绝紫薇垣弟子的追杀!” “再告知道友,如何在苍山神庙中......得一机缘!” 第996章 池水 连姜丝自己都觉得,商笙提出的这两个条件极合她心意。 她的确为机缘而来, 也的确急于摆脱紫薇垣弟子的追杀! 但在神庙中苦修百年...... 百年寿元,对姜丝而言的确算不得什么,但姜丝自入道起就不曾闭关如此久过。 这让她此时难免多三两分权衡。 事实上,在知晓何为水祭时,姜丝心中便有过一转眼的犹豫,百年清修换一机缘,值得么? 奈何能让法相增添道藏的机缘实在罕见,而她姜丝争求的从来都不是一条普通仙路! 她要争!便该作人间第一流!便该争千古第一仙! 机缘若有,必定在险地之中,她姜丝还能怕了不成? 怎么能不去苍山神庙中瞧上一瞧? 再者,姜丝的确很是好奇,苍山神庙中供奉的,究竟是不是她记忆中的沧溟? 姜丝从来都是下定决心就绝不后悔之人,哪怕心中早已有了主意,她倒也没急着应下,反而道: “在下若真在苍山中苦修百年,百年之后,紫薇垣弟子可还会记得在下?” “在下自问实力不错,若真在临兰海中和诸位同道相争,也未必拿不到金莲,” “霎时前往苍山,就算没有商道友指点,总有几分可能得到机缘。” 姜丝的话中之意实在太过明显。 这一场看似平等的交易,其实,至少到目前为止,商笙只是让姜丝省去了一场打斗,且省去之事还不是姜丝真正需要的。 姜丝是在说,商笙并未表露自己的诚意。 “还是说,道友可以保证,在下一入苍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商道友承诺的机缘?” 商笙当然不敢保证, 就算她此时保证,姜丝也绝不会信。 前往苍山的修士共有九位,光是其余八人就未必能让姜丝如愿。 商笙一愣,她没想到这位女修会做出这种反应。 她不得不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腹稿全部推翻,沉吟片刻后道: “道友所言甚是,” “道友若同意这场交易,在下愿......” 商笙深吸一口气,道:“以一枚真水灵晶为报酬!” 真水灵晶? 此物乃是洗练根骨的至宝! 若将其用在接下来商家洗练根骨的过程中,效用还能提高不少。 姜丝这才点头。 哪怕是商笙,说出这几个字时也着实肉疼。 待姜丝拿着真水灵晶和一枚玉简离去,商笙身边侍女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姐!” “何必付出这许多,这姜砚昭既来苍兰城本是想去苍山的!” “紫薇垣中人一个个又都是记仇的主!不说百年!便是过去千年!恐怕遇到她姜砚昭也要将她挫骨扬灰!” “您给了她这个机会!她该感谢小姐您才是!” 商笙按捺住心中对姜丝的不满,道: “她的确是要去的,可若我们不给这真水灵晶,她未必会乖乖的......” 接下来的话隐没在院中四起的秋风中。 姜丝回到小院,将自己来到栖兰城后所遇之事梳理一遍,才开始静心修炼。 水祭前三日, 商家安排遴选而出的九位祭使前往商家洗骨池洗练根骨。 商家洗骨池位于地底灵脉脉眼之上,池中蕴含纯粹至极的水源之力,对修士道骨极有裨益。 姜丝并没有见到其余祭使,她来时只看到一汪灵力充裕且泛着几分冷冽之意的泉水。 她赤足踏入洗骨池,池水冰凉,灵泉中的水源之力顺着毛孔渗入经脉,在穴窍间四处游走。 姜丝并非没有见过灵泉,她的灵田中便有一汪清耀灵泉,只是效用远不及这洗骨池特殊。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商笙赠与的真水灵晶,灵晶入水的瞬间,池水骤然翻涌,汹涌灵力从灵晶中溢出,与灵泉水交织,将姜丝周身道骨寸寸洗练! 守在洗骨池外的商家修士感受到池中动静,微微一惊。 他转过身,目光和神识均穿不透灵泉上笼罩的水雾,他摇了摇头,嘟囔了句什么,又盘膝坐下继续闭目调息。 姜丝闭目凝神,任灵泉洗刷经脉。 就在灵晶即将耗尽的那一刻,她双眉突然一挑, 姜丝感受到......有一股极其隐秘的波动混在灵泉中,正顺着体内经脉逆向而上,悄无声息地渗入她的心窍中! 那是......一滴精血! 不! 不只是精血!其中还混入一缕商笙的神魂!只是神魂以秘法封存,陷入沉寂,亦没有半分波动! 精血殷红如朱,若非姜丝自踏入商家地界后时时警觉,且灵觉敏锐,恐怕难以察觉。 她......这是要夺舍自己? 不,应当不是, 姜丝想到了商笙口中所说的“替代”,想来,这一滴血魂,正是替代的精髓所在。 而商笙之所以有这一作为,代表商家子嗣的血魂在水祭中不容替代。 也难怪商笙不敢直接同自己说,而是用这么隐秘的方式暗中布局,毕竟哪有修士敢让他人的血魂随意融入自己体内。 果然,苍山中的机缘不是那么好拿的。 她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却分出一缕异火将那滴精血牢牢包裹,却不曾贸然焚毁。 既知商笙已有布置,便说明自己于商笙而言不会被随意替代,姜丝再无顾忌,尽己所能地吸收洗骨池中池水。 万化雷尊宝体自行运转,紫色雷纹于根骨上隐现,如龙蛇游走。 池水骤然翻涌! 灵泉中的水灵之力被雷纹牵引,疯狂灌入姜丝体内。 经脉中灵力奔涌如江河,肌肉骨骼在灵泉洗礼下发出细微的铮鸣,肌肤下灵光流转如水银泻地! 宝体与灵泉共鸣,洗练的之力暴涨数倍之多! 雷借水势,二者相辅相成,竟将姜丝的雷道灵力淬炼得更加精纯! 洗骨池边守候的商家弟子又忍不住朝身后看了一眼。 动静实在太大了! 要不要提醒商家主事? 可商笙小姐特意叮嘱过,让他今日不要多事。 罢了!洗骨池中的灵水受地脉滋养万年,哪怕这位女修敞开肚子吸收,也不过耗费百之一二! 这位弟子最终还是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前两日也有祭使前来洗练根骨,也闹出了不小动静,虽不如今天骇人......但是,应当没事吧? 这位商家弟子最终决定闭口不言。 良久,池水平息。 姜丝睁开眼,眸光澄澈如洗,她起身,踏出池水后朝洗骨池中瞧了一眼,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 第997章 惊魂 她离开商家密室时步伐略有些匆忙,那位守池弟子一开始还没多想,可等事后越琢磨越不对味,终于还是朝池边走了几步, 抬眼朝池中一瞧,他整个人便怔在了那里。 “家主!” “商笙小姐!” 弟子扯着嗓子喊道:“出事了!” “洗洗洗骨池中的水!少了整整一半!” 荒谬! 太荒谬了! 这位女修莫不是私自将池水带走了吧! 可家主不是曾在灵泉边设下禁制,不允外带的么! · 在洗骨池中短短数日过去,姜丝周身气息竟又有攀升。 洗骨池位于灵脉之上,其中灵气充裕程度毋庸置疑,短短一日,就抵得上姜丝半年苦修。 她运转周天巩固修为,随后取出商笙给予她的那一枚玉简。 玉简中记载的正是苍山中的......机缘。 “苍山中有一滴......太初玄水!” 此物放眼整个渡厄府也是难得一见的至宝,不,不只是渡厄府,哪怕在步天台中也极为少见。 若能得到一滴太初玄水,姜丝有七成的概率让自己的法相再添一重道藏! 这对她来说的确是值得涉险的诱惑。 水祭前夕,栖兰城笼罩在一片庄严肃穆之中。 街巷两侧挂满湛蓝灵灯,灯中燃着某种香气沁人的油膏,幽光如潮,将整座城映得幽深若深海。 栖兰城的夜晚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只有巡逻的修士甲胄铿锵,踏在青石板上回响的脚步声。 灵河上漂着千盏水灯,火光映着河水,波光粼粼,如万点星辰坠落人间。 九位祭使被商家修士请入商家祖宅。 在进入商家前,姜丝已易容成商笙的模样。 商笙本意欲传授给姜丝一门易容秘术,毕竟从水祭之日开始,姜丝就该代替商笙前往苍山清修。 这能够改换气息和面容的秘法姜丝收是收了,只是并未用上,毕竟比起她以虚实之道为核的易容术相比,送来的秘术实在太过粗浅。 宅邸占地千亩,白墙黑瓦,飞檐翘角。 穿过九曲回廊后进入一正堂,门楣上悬着一块古匾,上书万水归堂四字,字迹苍劲,据说为商家先祖亲笔。 堂中供奉着一尊三丈高的先祖像,面容模糊,衣袂翩然,脚下踩着翻涌的波涛,手中握一长戟。 香火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木香。 商家主事商云舒身着玄色法衣立于堂前,身后站着数十名商家长老,面色肃然。 九位祭使分列两排,郑寒烟,周伯渊和孟清河皆在列,姜丝站在最末。 “焚香更衣!” 商云舒的声音不大,却庄重的让人心中难起半点杂念。 侍女引九人入偏殿。 等姜丝从偏殿走出时,身上衣衫已换了模样。 其以玄色为底,袖口与衣领处绣着暗金龙纹,龙首昂然,龙身蜿蜒,鳞片细密如真。 腰封束以银丝编织的绦带,衣料触手冰凉,却是万年寒蚕丝所织,水火不侵,灵气自生。 “此衣名为承泽,历代祭使方有上身的殊荣。” 侍女低声解释:“衣上龙纹乃沧溟仙尊所赐,可护持祭使不受苍山中瘴气侵扰。” 姜丝垂眸,指尖拂过袖口龙纹。 待侍女退下,九人更衣完毕,鱼贯而出。 夜色已深,商家祖宅的灯火映在他们身上,玄色衣袍上的龙纹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竟似活了过来。 商云舒立于堂前,目光从九人身上一一扫过,微微颔首:“水祭在即,诸位于此静坐一夜,养精蓄锐。” “明日日出,入苍山。” 说罢她便先行离去。 九人盘膝坐于蒲团上,堂中香火缭绕,先祖像低垂着眼,沉默不语。 夜深,烛火将九人身影在青石地面上不断拉长,扭曲如蛇。 姜丝闭目调息,忽然,左侧传来一声急促的喘息。 郑寒烟的身体猛地绷直,双手死死抓住膝盖,指节泛白! 她的眼睛紧闭,额角青筋暴起,嘴唇翕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 “不!不能去!” 身旁的人睁开眼,满脸惊疑地看着她。 周伯渊皱眉,伸手要去推她肩膀,指尖还未触到,郑寒烟猛地睁眼,双眸中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她几乎是尖叫出声:“不能去!苍山......不能去!” “都会死!我们都会死的!” 声音凄厉,在空旷的正堂中回荡,烛火被声浪震得剧烈摇曳,商家先祖像的影子在墙上晃动,仿佛活了过来。 孟清河猛地站起,后退一步,脸色有些难看: “郑寒烟!你疯了?” 周伯渊按住郑寒烟的肩膀,眉头紧皱,试图安抚:“之前可是有过心魔?” 郑寒烟却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指甲嵌入布料,声音颤抖: “我看到了......我们都会死......不能去......” 她说得颠三倒四,只一遍一遍重复“不能去”三字。 郑寒烟忽然又松开手,抱住自己的头,蜷缩成一团,低声呢喃:“不对......都不对!我不是......” 堂中一片怪异的死寂。 商家修士从门外听到动静,下一秒商云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面色凝重,抬手让商家修士退下,缓步走到郑寒烟面前,伸手按在她头顶,将一股温润的水灵力送入郑寒烟体内。 柳寒烟的惊症渐渐平息,像是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自己紧攥着的周伯渊衣袖的手,又猛地松开: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刚才怎么了?” 商云舒收回手,面色如常:“商家祖地位于临兰海边,海上生魂无数,你又在这万水归堂中,想来是被香火熏了魂,” “无妨,静坐调息便是。” 郑寒烟垂下头,不再说话,整个人却憔悴的厉害,面色苍白的靠着冰冷的墙壁,时而听到海面上吹来宛如鬼啸的海风,肩膀便会猛地瑟缩一下。 周伯渊与孟清河对视一眼,堂中一时安静得厉害。 可方才郑寒烟的反应仍如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一位化神后期修士......当真会这么轻易的惊了魂么? 第998章 入庙 孟清河忍不住问姜丝: “商笙道友,事到如今,你不如和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 “这水祭究竟有何隐秘?” 顶着商笙的脸的姜丝:? 她也想知道这苍山水祭的异常之处,奈何她不是真正的商笙啊! 孟清河见姜丝不说话,便又去问另一位商家男修。 商云禾亦是摇头:“苍山神庙不过是一处清修之地,并无什么玄奥,” “郑道友这模样的确像是被生魂所魇,大家不必忧心。” 饶是他如此说,孟清河和周伯渊依旧不曾放下心来,对明日的水祭更多了一分警惕。 姜丝的目光从商云禾身上掠过,后者注意到她的注视,回以一笑,又匆匆挪开目光。 水祭当日,天未大亮,栖兰城已醒。 街巷上的日光与晨雾交织,整座城池笼在一片朦胧的水色之中。 今日的水汽似乎格外浓郁,姜丝走出商家时深吸一口气,神魂都清明了不少。 她向身侧郑寒烟看去,后者神情依旧有些憔悴,看到街道两侧熙攘的人群时一双长睫很轻很轻的颤了颤,像是更多了几分恐惧。 商家主事商云舒立于正堂门前,所着衣袍上绣着暗金水纹,从衣领一路蜿蜒至下摆,如江河入海。 她身后,九位身着承泽袍的祭使步伐整齐,神色肃穆。 不知是不是姜丝的错觉,总觉得商云舒看向她的目光带着隐隐的怨憎之意。 这是在嫌她用了一半的洗骨池中的池水? 可这嫌恶的一眼却也表明,商笙口中的“替她入山”在商家并非隐秘。 此事倒是越来越神秘。 栖兰城主街空无一人,唯在两侧站满了围观的修士,却无一人喧哗,在晨起时分,只有脚步声和衣袂摩擦声在街巷中回荡。 街边,有刚入道的小儿低声问同伴:“那就是九位祭使?” “听说他们要去苍山神庙......” 话音未落,便被身旁的人扯住袖子,示意噤声。 水祭是栖兰城百年盛事,其庄重容不得半点轻慢。 姜丝回头看了一眼, 见商府院楼上的窗边正倚着一位女修,那女修和此时的姜丝容貌一致。 商笙轻启双唇,冲姜丝无声道出两字: “保重。” 保重? 姜丝口中喃喃此二字,似乎没有往深处想,随着商云舒和其余祭使一同向苍山行进。 穿过主街,入后山,沿山路蜿蜒而上。 栖兰城的喧嚣渐渐远去,身后,城门在晨光中缓缓合拢,像是将满城气息留在雾中。 商云舒的步伐始终不疾不徐,衣袍上的水纹在晨光中流转,九人沉默跟随,袖口龙纹在风中微微翻涌。 山路尽头,苍山神庙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那里,才是水祭真正的开始。 苍山深处,雾气越来越浓,不似寻常的山雾,浓郁的水灵气混杂其中,让众人神识受限,且吸入肺腑如吞冰碛,冷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丹田。 若非有化神修为支撑,又经商家洗练根骨,他们恐怕难以站在这里。 九位祭使默然前行,而在将要看到掩映在山林深处的神庙时,郑寒烟忽然停了下来。 她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双眸中是如雾气一般的灰白。 她嘴唇翕动几下,发出极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不对......不对......” 只有离她最近的姜丝听到了她的话。 话音未落,郑寒烟竟直接捏碎手中一枚符箓!身形化为一缕青烟,眨眼便掠出数百丈! 这一举动自然惊动了所有人。 商云禾很是的不解:“好不容易在临兰海中抢到金莲,为何此时又要走?” 静修百年,对修士而言不是常事么? 孟清河和周伯渊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疑色更深。 队伍最前头的商云舒眉心一蹙。 她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掌心中凭空凝出一枚水蓝色符印,符印破碎,化作一条细如发丝的水链! 破空而出,后发先至,缠住逃蹿出数百丈之外的郑寒烟的脚踝。 水链一收,郑寒烟被生生拽回,重重摔在青石山道上。 “封。” 商云舒只吐出一个字。 水蓝色的灵力从她掌心涌出,如潮水漫过柳寒烟的四肢,胸腹和眉心,一层层封锁她周身窍穴! 郑寒烟体内的灵力瞬间凝固,再也催动不了一丝一毫。 她躺在山道上,大口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恐惧,嘴唇还在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商云舒连她的声音也一同封住了! 没有灵力,入了神庙,郑寒烟就是任人宰割的砧板上的鱼肉! 且不说神庙中有何危险,便是他们八人若想杀人劫财,郑寒烟也毫无还手之力! 商云舒垂眸看着郑寒烟,面色如常: “水祭在即,临阵脱逃者,便是于沧溟仙君不敬!” “你是想死在这里,还是想死在神庙里?” 这句话不只是同郑寒烟说的,更是在暗中警告姜丝等人。 已入沧山,便不要有任何其他想法。 郑寒烟闭上眼睛,从来都清冷高傲的她此时竟流下两行泪水,渗入鬓发,混着山林间的水雾一起,透露出浓郁的悲色。 她唯有沉默。 队伍继续前行。 周伯渊拄着青竹竿的手微微发紧,孟清河的脸色也不算好看,姜丝垂眸,直到某一刻, 神庙出现了。 并非建在山巅,而是嵌在山腹中。 整座神庙从苍山的岩壁上直接凿出,门楣高逾百丈,两侧盘着石雕苍龙,龙首低垂,龙目半阖,像在沉睡,可真正站在神庙面前时,他们又似在被这两头苍龙无声注视。 历经千年风雨,龙鳞的光泽被时光侵染,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 庙门铜铸,铜门上铸着首尾相连的水纹,门环为龙爪,庙门上方,刻着四个古篆,龙渊水庙。 笔画苍劲,笔锋如刀刻斧凿,看久了,竟觉得那四个字在蠕动,像四条水龙在石上游走不歇。 在他们站在庙宇前时,铜门移开,发出沉闷的,宛若龙吟的低鸣。 庙内幽暗,看不清全貌。 只有一股森冷水汽从门内涌出,带着万古不化的寒意,从众人脸上拂过。 水汽中隐约有股腥味。 是深海之中,万载寒潭之底,妖族沉睡时呼出口鼻的腥气。 商云舒站在庙门前,并未进去。 她转身,看着九位祭使: “入庙。” 第999章 唤醒 她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山腹中回荡,字字如钟: “庙中各占九处方位,可入通灵之境,于修炼上事半功倍。” 她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之后百年,便留在庙中,与神为伴。” 郑寒烟再也忍不住,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商云舒的目光从他们面上扫过,商云禾率先迈步,冲向庙门时竟还有些急切,像是等不及要在此清修,在百年之后前往步天台。 有商云舒这一位炼虚后期的修士在此,哪怕他们再觉得这一水祭另有乾坤,可还是不得不迈出这一步。 周伯渊手中青竹竿点地,脚步声在庙门内回荡,渐行渐远。 孟清河跟上,其余几人鱼贯而入。 姜丝最后迈入庙门。 身后,庙门缓缓合拢,铜门摩擦的轰鸣在山林中回荡不散。 庙门竟将山林间的浓雾一同隔绝。 姜丝睁开眼。 没有想象中的黑暗与森冷,他们九人分别站在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台上,祭台以青玉雕成,隐约映着水波纹路。 祭台中央,端坐着沧溟龙女像。 像高十丈,通体以万年寒玉雕琢,玉质温润,泛着幽幽冷光。 龙女面容柔美,眉目低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慈悲笑意。 其头戴九旒冕冠,冠上垂珠,灵光流转,身着广袖长裙,裙摆上刻着细密龙纹。 她的双手交叠,十指纤长,指甲如贝,掌心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蓝龙珠。 看到沧溟龙女像的周伯渊长出一口气:“原来供奉的真是龙女......我还以为是什么凶神!” 孟清河抚着胸口,脸色也缓和了几分:“商家那些人行事实在古怪,累得我一路提心吊胆。” 郑寒烟怔怔的看着那道人影,眸光中的绝望越来越浓。 其余几人或抬头仰望,或低声交谈,紧绷的气氛迅速消融。 商云禾语气轻快道:“的确是你们多虑了!” “苍山神庙本就是一处清修净地,水祭真的只是一场福源。” 九人在各自所站祭台上盘膝坐下,面朝龙女神像,庙宇中点亮的百盏长明灯的火光映在他们脸上,让紧张感急剧褪去。 可姜丝还是觉得不对劲。 这尊神女像的五官的确和记忆中的沧溟别无二致,可无论是神情还是衣着,她感受到的唯有泽被苍生的慈悲,并不见沧溟沁入骨中的果决和坚毅。 日头正好之时,龙女像前的香炉无风自燃。 烟气下沉,如流水漫过祭台边缘,从九根石柱根处垂落。 烟气中,礼乐声起,非笙非笛,是铜铃与螺声交织的低鸣,从庙宇四壁渗出,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周伯渊睁开眼:“这是......” 话音未落,祭台开始震颤。 石缝中涌出水流,迅速漫过青石地面,漫过九人的衣袍下摆。 孟清河猛地站起,脚底打滑,险些跌倒。 柳寒烟双手撑地,指尖几乎抠进石缝,她控制不住的浑身发抖: “不能来......我早就说过......苍山,不能来!” 声音沙哑,如在梦呓。 礼乐声中并无半点神圣庄严之感,更像是.....哀乐。 商云禾蹙了下眉,似也觉出些许不对,可还是安慰自己: “能有什么隐秘!” “就是一处清修之地而已!商家让自家子嗣前来,以示虔诚!” 孟清河不再看向这位只会吐露一套说辞的男修,而是双目如电死死看向另一位商家弟子: “这水祭究竟有何隐秘!” 商杨风听着愈发尖锐刺耳的礼乐声,一时间六神无主,竟直接跌坐在地。 顶着商家弟子的脸的他喃喃道: “我我我不是商家人!”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商云禾听到这句话面上表情骤然一变,他看向尚杨风,双唇翕和,喃喃道: “你也不是......” 也? 什么叫也? 孟清河和周伯源顿时脸黑如锅底: “你们......都不是商家人!” · 商家,万水归堂中, 商云舒坐在上首处,垂着双眸,沉吟道: “此次水祭,我商家奉九位祭品,不知能不能向那一位求来一滴太初玄水。” “若再换不来一滴,恐怕我们商家的水脉天听之能真的要彻底消失了。” 商云禾叹道。 而在他身侧,栖兰城中所有修士曾目睹的已前往步天台的上一辈商家弟子赫然在列! 他们还在渡厄府! 商家口中的“捷径”从头至尾都是骗局! 万水归堂陷入短暂的寂静。 商云舒突然道: “此次那姜砚昭用了我商家积攒千百年的洗骨池水,” “总得让她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商笙似有些等不及了,她看向商家之后的苍山,疑惑道: “怎么还没动静?“ “急什么?” 商云舒轻笑。 商笙按捺住心中急切:“我只怕那女修又弄出什么幺蛾子,毕竟当年......” 商云舒打断了她的话:“九使选拔时临兰海上千位身具水灵根修士的血早已将那一位唤醒,” “只要它醒来,这九人又入了苍山,怎会还有什么变数?” “且放宽心,” “我们......只用等那一位送来的太初玄水便可。” 商笙笑:“主事说的是,” “我只是......太想姜砚昭死而已。” 商云舒不解:“那女修实力虽不错,但到底只是化神,你若要她死,请我商家炼虚长老出手将她灭杀就是,何必兜这一大圈将她送进神庙?” 商笙没说话。 炼虚追杀? 对姜砚昭而言并非死局。 她在栖兰城门外就已见识过。 唯有送入神庙,商笙才敢保证,姜丝......十死无生! 若有旁人在此听到商云舒的话恐怕又要惊诧不已。 原来临兰海上九使争夺致使的血流成河也是商家有意为之! 他们是为了将苍山神庙中真正祭祀的那一位唤醒! 第1000章 妖 此刻,坐在万水归堂中的修士正在感叹栖兰城中修士的愚蠢。 他们竟然真的以为渡厄府有直接通往步天台的捷径! 太过可笑! 冲击五境城池是迈向步天台不可或缺的一步,这是琅嬛天的规则!谁都不能跨越! 妄图走捷径的下场,就是沦为祭品,成就他人的道途。 商云舒的面前空悬着一面古朴的石盘,其模样竟和姜丝在争锋天中所见的天命盘别无二致! 品阶或许不同,但效用绝对相近! 她咬破指尖,精血滴入盘心,盘面上浮现出八道命气,正为祭使的郑寒烟等人所系。 商云舒皱眉: “少了一缕?” 商云舒感知一二后,不免讶然:“姜砚昭的命气呢?” 商笙站起身,伸手一挥,便有一道气息自袖中飞出钻入天命盘:“主事安心,” “此人和明华天尊有死仇,天尊将其命气分作千缕,凡是渡厄府中紫薇垣星枢均握有一缕,我这儿自然也有。” 原来商笙亦是紫薇垣星枢! 她先前承诺姜丝可以断绝紫薇垣的追杀,并非身后有某位强者坐镇,可以代她摆平此事! 而是因为......商笙笃定,姜丝根本走不出苍山神庙! 她当然可以夸下种种海口! 包括商笙承诺的机缘,也绝不会落在姜丝手上。 而另一端,九道同样粗细的,属于商家子嗣的命气丝线从盘面探出。 “换。” 商云舒轻吐一字。 盘面上的阵纹骤然亮起,九对命气丝线在盘心交错,置换。 商云舒收回手,天命盘上的光芒缓缓黯淡。 她面上笑意淡如刀痕:“那一位生性贪婪,竟提出让我商家血脉为祭品的要求,” “可商家子嗣自不能绝,只能借他们九人的命,替你们去死了。” 栖兰城的晨雾散尽,天光早已大亮。 苍山神庙中, 龙女掌心所捧的龙珠骤然亮起,众人心脏宛如被巨手攥紧,猛烈一搏! 他们齐齐抬头,看向整座祭台。 那一座龙女像此时不再慈悲低垂,眉眼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像沉入深海万年的尸骸,嘴角所展露的笑意,此刻看来,竟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 “这不是祭祀。” 周伯渊青竹竿点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面色铁青:“这是......献祭。” 姜丝垂眸,看着涌入祭台的幽深水流。 心窍中被业火包裹的精血在蠢蠢欲动。 哀乐声骤然拔高,祭台震动加剧! 石柱倾颓,祭台之上的长明灯同时熄灭! 最后唯有龙女掌心中的龙珠仍散发幽光,不算明亮的光芒下,九人的影子投在四周石壁上,如同九条被钉住的生魂。 动不了了! 他们动不了了! 郑寒烟满脸死灰的直视石像,这一刻,她似乎失去所有反抗的气力,已接受死亡的到来。 周伯渊看向她,高声喝道: “你到底知道什么!” 这个时候,由不得他们不信郑寒烟! 周伯渊的声音让一脸死气的郑寒烟多了几分清醒。 她颤着手指向那一尊石像:“它......不是龙女!” “是只妖!” 郑寒烟的牙在控制不住的打颤:“是一只......强大无比的妖!” 几乎在的郑寒烟话落的瞬间, 整座庙宇宛若沉入深海,庙中只有九人粗重的呼吸声。 下一瞬,龙珠重新亮起,有光再次亮起,其色幽绿,如坟墓中闪烁的鬼火,将整座祭台映成一片惨碧。 碧光中,龙女像的面容开始剥落。 寒玉雕成的柔美面庞从眉心多出一道裂缝,缝隙向两侧延伸,皮肤般的玉片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的青黑鳞片! 嘴角慈悲的笑意随着玉皮的脱落被扯得扭曲,变成一种非人的,刻骨的狰狞! “她”的眼睛变了,原本低垂而慈悲的双目猛地睁开,瞳孔竖直,是蛇类独有的琥珀色,冰冷如渊。 “什么沧溟龙女!” 周伯渊嘶声喊道,“这是蛇!是蛇妖!” 九旒冕冠落地,化作碎玉,长发披散,竟是无数扭动的细蛇,蛇信吞吐,嘶嘶作响。 广袖长裙下的身体臃肿扭曲,衣裙剥落后露出盘绕的蛇尾,青黑色的鳞片泛着幽绿的碧光,从腰际一路蜿蜒至祭台底部! 蛇尾缓缓蠕动,鳞片与青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是蛇妖! 且是一只将要活过来的蛇妖! 一双竖瞳中已有几分灵性,它居高临下的俯视九人,像在审视祭品。 最让人惊骇的是其周身气息! 炼虚! 不!不只是炼虚! 最低也堪比合体境道修! 甚至更高! 这还并非蛇妖的本体前来,只是一缕投入渡厄府中的分魂,就已让祭台之上的九人两股战战,感受到死亡无限逼近。 商家供奉在苍山神庙中的,竟是一只大妖! 孟清河踉跄后退,撞在倾颓的石柱上,膝盖一软瘫倒在地。 周伯渊攥紧青竹竿的指节泛白,看向蛇妖像如临大敌! “蛇妖!” 他们能感受到体内有一股陌生的血魂之力瞬间爆开,这股力量中隐透一股精纯的水息,其源自商家血脉相传的水脉天听之能。 这是什么时候埋入自己体内的? 周伯渊和孟清河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商家是要让他们代替自家子嗣去死! 此时爆开的血魂之力,还有......被商云舒亲手替换的命道,足以混淆天地! 他们,就是商家子嗣! 感受到九人体内的血魂之力,蛇妖的竖瞳终于动了, 冷冷地扫过九人,蛇信吞吐,嘶哑的声音在他们心中直接响起: “献祭......开始......” 一切真相终于揭露。 商家从一开始就包藏祸心。 郑寒烟不知为何自己会觉醒“上一世”的记忆,或许还是因为太过不甘。 “蛇妖觊觎商家血脉中残余的龙血,” “而商家,需要蛇妖赐予的太初玄水凝炼道基,巩固血脉之力。” “他们之间,有一场交易!” 商家舍不得族中子嗣,便只能创造出入苍山修炼百年可直入步天台的噱头,引其余修士来到栖兰城,代族中弟子去死。 渡厄府和步天台中少有交流,这才让商家顺利隐瞒这么多年。 祭台之上,九人脚下青石亮起幽蓝阵纹,纹路如潮水蔓延,交汇于蛇妖盘踞的祭台中央。 阵纹亮到极致时,空间有刹那的扭曲,整座祭台连同九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入虚空! 再落定时,他们已不在苍山庙中。 第1001章 敢闯 这里是一片灰蒙蒙的虚无。 无天,无地,只有一座石台浮于虚空。 石台比神庙中所见大了十倍不止,蛇妖的身形亦比之方才大了百十倍! 只是有一长戟从蛇妖七寸贯穿而入,蛇血汇聚成滩,早已成了浓黑之色。 戟尖从蛇背透出,钉入虚空,犹如钉入棺木的铜钉,将它死死锁住。 蛇妖的竖瞳中早已没有痛意,有的只是散不去的浓烈恨意。 看到这一把贯穿蛇妖的长戟,姜丝突然想到了一人,沧溟! 蛇妖为何觊觎商家血脉中的真龙之力? 恐怕是为了挣脱长戟,重得自由。 哪怕身受重伤,蛇妖盘踞的身躯仍如垂天之云,鳞片翕张间喷吐着幽绿毒雾。 一双竖瞳俯视九人,如视蝼蚁。 周伯渊青竹竿点地,声音发颤:“这是......蛇妖真身!” 九人的修为被压制到几乎和炼气无异,灵力流转间如被淤泥堵塞。 石台上的阵纹变了,一道道猩红祭纹犹如活物蠕动不止,爬上九人的脚踝,像饥渴的蛭虫,意欲抽取他们骨髓中的血脉根基! 孟清河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痛呼,他跪倒在地,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归于低迷。 周伯渊持着青竹竿的双手迅速干瘪,皮肤松弛如耄耋老人,白发从鬓角蔓延至脑侧。 “不能坐以待毙!” 周伯渊咬牙,催动体内所有灵力,青竹竿暴起一道水蓝灵光,狠狠抽在蛇妖鳞片上。 灵光碎裂,蛇妖纹丝不动,周伯渊反倒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祭台边缘,生死不知。 孟清河祭出碧水蛟魂,蛟龙虚影刚探出头,蛇妖竖瞳一瞥,蛟魂惨叫一声缩回他体内,反噬让孟清河七窍溢血,瘫软如泥。 其余几人各施手段,交错的灵光看似威势骇人,却没有一道能触及蛇妖。 哪怕蛇妖被长戟钉住,实力大损,也不妨碍它对这些化神修士的碾压。 蛇妖的竖瞳突然落在姜丝身上, 幽绿光芒将她笼罩,一股远超炼虚的威压如山岳倾覆。 姜丝看着它琥珀色竖瞳中自己的倒影。 祭台上的祭纹从蛇妖身上疯狂涌出,与九人血脉相连,每一道纹路都在吸食他们的性命。 蛇妖非神,它要的不是礼乐,不是香火,是活人的血肉和神魂。 姜丝当真是此时才察觉出商家和栖兰城中异常么? 不, 当然不是。 其实在赵惊鸿和沈长钧的劫杀下初入栖兰城,看到自后山撑起的光柱,和其中九道向步天台飞升而去的身影时,姜丝已经知道,真相并非如众人所想那般令人向往。 姜丝身具九天劫瞳,这世上少有幻象能瞒过她的双眼。 偏偏在那一刻,映入姜丝眼中的只是一片光怪陆离的幻影。 假的。 哪有直通步天台的捷径。 可姜丝还是来了。 并非是信任商笙,这位女修在姜丝眼中并无半点可供信赖之处。 她的目的,从始至终,唯有两个! 一是争求太初玄水! 第二,则是...... 蛇妖注意到出奇镇定的姜丝。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从这位女修身上感应到一股熟悉,憎恶,却又让它畏惧无比的力量。 这股力量和将自己死死钉在此处的长戟同源! 这是沧溟的力量! 她是谁! 蛇妖发出尖锐的嘶鸣。 它开始疯狂挣扎,意欲用威压将姜丝碾成齑粉! 孟清河等人都注意到蛇妖的异常。 他们的目光落在姜丝身上,不只是他们,郑寒烟也满脸疑惑的看向这位女修。 她似乎......和自己错乱记忆中的那位无奈赴死的商笙不太一样? 她是谁? 是否是这必死劫难中唯一的变数? 郑寒烟勉强打起精神,她一片死寂的眸子中燃起一分光亮。 万年积攒的怨毒在这一瞬尽数倾泻! 蛇妖虽被长戟所限动弹不得,但琥珀色的竖瞳骤然收缩时,仍有一股无形而纯粹的威压从眉心涌出,朝姜丝碾压而来。 姜丝撑起业火道衣,可自得到后从来都无往而不利的业火如风中残烛,濒临熄灭。 蛇妖的声音嘶哑如锈铁摩擦,直接在姜丝脑海中炸开: “交出你的力量!” 威压再增! 姜丝七窍溢血,肉身在崩溃的边缘。 她咬着牙仍不肯露怯,身后突然亮起一轮九色圆环! 并非灵力凝聚,并非法宝催生,九条龙形虚影从龙环中探出头来,龙首高昂,九色光芒将整片虚无照的透亮! 九龙环! 是姜丝在东海之上得到的机缘!为九条龙脉所化生! 在九龙环出现的瞬间,斜插在蛇妖身上的被蛇血染黑的长戟开始剧烈震颤,戟刃上的器纹层层亮起,发出刺耳的铮鸣! 反观蛇妖,开始痛苦的嘶鸣! 蛇妖的竖瞳猛地收缩,它感受到了,这一柄长戟因为这位女修的出现而颤抖! 它感受到了一脉同源的力量! 姜丝只感觉压在肩上的万钧之力骤然一轻,蛇妖带来的威压猛地缩回。 她抬起头,蛇妖的双眸中已经没有了贪婪与怨毒,只有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它的目光落在姜丝背后的九龙环上,开口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人类!放本尊离开!” “我可以带你离开渡厄府,去步天台!” “不!哪怕你想直入凌霄都!本尊都可以帮你!” 蛇妖的声音轻柔如鬼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 “你想要什么?本尊都可以成全你!” “功法,灵物,道器!还是......道术!” “你不必有任由担忧,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其余八人,本尊也可以保证,彻底堵住他们的嘴!” 这个时候,蛇妖仍妄想引诱姜丝。 若姜丝真的如它所说助蛇妖挣脱长戟,没了这一重限制,恐怕下一秒蛇口就要向他们扑来! 姜丝并不意外此时的形势逆转, 毕竟她在初入栖兰城中时,就能感受到苍山中隐隐传来的熟悉之意。 这是姜丝敢闯神庙的依仗。 她姜丝,从来都敢闯, 却也从来都不无的放矢。 第1002章 祸患 九龙环在姜丝背后旋转不休,九色光芒交缠,让姜丝的影子被无限拉长,长戟的铮鸣愈发厉害,带给蛇妖的痛楚便愈发强烈。 血肉被生生撕开,皮肉翻卷,浓黑的鲜血犹如泉涌,在石台上汇聚成泊。 蛇妖根本无法忍受,它冲姜丝嘶鸣: “快把这该死的戟拔出去!” 凄厉的喝声在空间中回荡,震得几人耳中出血,神识受损。 它见姜丝丝毫不为自己所动,眼中闪过一股狠厉之色,声音压低,威胁道: “你若不放过本尊,那他们的性命......” 石台上的阵纹爬上商云禾......不,是易容成商云禾的男修的脖颈,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提起。 双脚离地的瞬间,男修开始剧烈挣扎,他绝望的目光看向姜丝,瞳孔中血丝密布,可张开的嘴中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救......我......” 他是用气音说出的这两个字。 男修后悔极了。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实在太过愚蠢。 愚蠢到从始至终不觉得商家有任何异常,甚至还用各种理由帮商家遮掩! 不过,幸好还不是死路! 这位背生九龙环的女修还能救他们! 只要她放过这蛇妖,蛇妖自会放他们安生离开,至于蛇妖离开这一处洞天后是否会胡作非为...... 那自然不是他们这些化神修士该操心的。 阵纹越缠越紧,男修的脸涨成青紫色,连呼吸都困难。 蛇妖一双竖瞳死死盯着姜丝,它想要从中看到犹豫,心软,亦或者其他动摇的神情。 可是,没有。 姜丝的目光并无多少波动。 男修双目圆睁,瞳孔中除了极度的害怕,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这位女修竟然选择见死不救! “你......不是人......” 男修双目流出血泪,艰难的吐露出这四个字后被阵纹彻底绞杀成血沫。 蛇妖更愤怒了! 它唯一能拿捏这位女修之处,对方却视而不见! 孟清河和周伯渊虽面露不忍,却也知道这是最适合的选择。 姜丝如何能服软? 她退后一步,交出的便是全部人的性命! 她亦不可能放过这蛇妖! 目前她能够和对方谈条件的全部依仗,都靠直接贯穿蛇身的那一根长戟! 哪怕此时蛇妖展现出来的态度再如何软和,一旦长戟脱身,它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们直接捏死! 郑寒烟看向姜丝时眼中异色更浓。 不一样! 绝对不一样! 明明自己所见所闻均和在万水归堂中所做的“预知”梦境完全相同,唯有这位女修!是唯一的变数! 姜丝背后九龙环无声转动,九道龙影从环中探出! 龙首低垂,龙目含威,九龙伸爪握住那柄贯穿蛇身的长戟的戟柄! 龙爪与戟柄接触的瞬间,戟身上被蛇血浸染的玄黑之色开始脱落! 一抹灿亮到双目不敢直视的金芒显露! 随后,九龙齐吟,声震虚无! 长戟猛然绷直,戟刃在蛇妖体内又沉三寸! “你!” 蛇妖嘶吼,半截蛇尾疯狂拍打地面,整个虚空都开始疯狂震动。 姜丝抬起头,她对上蛇妖一双冰冷且充满憎恶的蛇瞳,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九龙再动,握住戟柄的龙爪再次下压! 长戟又沉三寸! 蛇妖的身躯被钉得几乎匍匐在地,蛇尾溅起漫天的蛇血,却撼不动长戟分毫! “万年祭祀,以人为食,你很得意?” 姜丝开口,业火在她掌心燃烧,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 “现在,谁是猎物?” 蛇妖的竖瞳中终于浮现出恐惧。 并非对姜丝的恐惧,而是对万年之前,用一杆长戟将它钉在这里的沧溟的畏惧! 明明龙女已经飞升,竟还不肯放过它! 让后人持九龙环再次将它重创! 它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怨毒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突然,它听到姜丝说: “我可以不杀你。” 蛇妖眼中的紧绷骤然一松,倾力一搏的打算暂歇,原本剧烈挣扎的身躯虽仍旧绷紧,却不再引得整个天地颤动不止。 握住戟柄的九条龙影齐齐一顿。 蛇妖听到姜丝说:“只要你帮我完成两件事,” “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蛇妖掩藏住眼中的防备,狐疑满面。 姜丝道:“我需要太初玄水!” 蛇妖猛地一蹙眉。 这太初玄水珍贵无比,它亦所剩无多,先前承诺商家若每百年送来九位身具真龙血力的子嗣,它便予他们一滴太初玄水。 蛇妖并没有一直遵守诺言,时不时吞了九位祭使而拖延着不肯交出玄水,商家也奈何它不得。 商家不敢失去玄水,哪怕只有一半的可能。 可如今,商家竟然送来位手持真龙之力的煞神! 这滴太初玄水自然落不到商家手上! 为了保全自身性命,眼下也容不得蛇妖心疼。 孟清河眼见姜丝和蛇妖谈起条件,顿时激动起来: “这位道友!” “你既能重创这蛇妖!为何不趁热打铁!直接杀了它!” “难道还要让它活着!让我琅嬛天再多一重危险么!” 郑寒烟闻此惨然一笑,面上的表情带着些讽刺。 在她脑中平白多了的光怪陆离的“梦境”中,他们九位并非引颈受戮,他们也曾动用各自底牌去求一分生路。 最后...... 郑寒烟朝孟清河看了一眼,目光中满是讽刺。 此人竟在最后关头立下天地誓言道愿效忠蛇妖,愿代蛇妖在渡厄府中行走,将三千城中所有身具特殊血脉的人族都绑来苍山神庙!供蛇妖吞噬! 孟清河的结局如何郑寒烟不得而知,毕竟那个时候的她早已成了一团血雾。 孟清河似气恼极了姜丝被蛇妖蛊惑,语速极快道: “你难道要为了一滴太初玄水!置天下修士性命于不顾?” 他的表情急切无比,甚至对一旁地周伯渊道:“几位道友!你们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最后的生路失之交臂?” “你们难道真要放任这女修留下蛇妖这祸患!” 第1003章 走不了 (感谢芋泥波波坍缩事件宝子的爆更撒花!!o(* ̄▽ ̄*)ブ!!) 周伯渊听到孟清河的话后,疲惫至极的脸上闪过一丝希冀,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 “你口中的生路在这位道友手中,” “如何抉择,我等有何权力干涉?” 周伯渊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冲姜丝拱了拱手:“但若道友真的能救我等于危难之中!在下愿奉上全部身家作为谢礼!” 另外几人像是被点拨到了关窍,皆如此道,更有人当场立下天地誓言! 最后唯有孟清河一人显得格格不入。 孟清河双眉紧蹙,他最终觉得面前这拨人颇不可理喻,最后一甩袖摆,别过脸去。 脑中不停回响着突然多出的记忆,郑寒烟忍不住刺道: “孟道友如此大义,何不元神自爆,保不准能重创这蛇妖!” 孟清河一噎,反驳道:“这女修既有法子牵制此妖,又怎需我元神自爆!” 郑寒烟紧随其后:“你既知想要活命需要求人,何不露出求人的态度?” 孟清河面色铁青,再不想说话。 姜丝对孟清河的话充耳不闻。 并非姜丝不想杀这蛇妖,可当年强如沧溟都不能将其彻底灭杀,今时今日不过化神的自己,当真能奈何得了它么? 姜丝心中明白, 不能。 若蛇妖真正以命相搏,最后她恐怕也要交代在这里。 所以,姜丝决定见好就收。 姜丝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第二......我要你......” 听到姜丝的话,这一处空间中所有人皆讶异无比,连蛇妖一双竖瞳中都闪过两份疑惑之色。 蛇妖当然没有即刻应下, 虚空中响起蛇妖低沉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威胁:“若本尊不应呢?” 姜丝毫不让步:“若妖尊选择以命相拼,自可不应。” 可蛇妖一定惜命。 否则如何会筹谋数千年只为挣脱沧溟龙戟? 蛇妖眼中幽光明灭不定,最终唯剩沉默。 · 万水归堂中,商云舒眉心突然一动。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尊三寸高的蛇像,蛇像通体青黑,鳞片细密,蛇口微张,作吞吐状。 此时,蛇口之中正凝出一滴苍蓝色的水珠! 水珠悬而不落,表面流转着一圈内敛的微光。 商笙等人忍不住站了起来! “太初玄水!” 商笙等人忍不住站了起来! 商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堂中其余商家子嗣纷纷探头,眼中满是炽热与渴望。 若能得到这太初玄水,他们便有足够的资本迈向炼虚,甚至有机会争一争天罡道域! 太初玄水,万年难遇的天地灵液。 商云舒轻笑:“看来神庙中的那一位成事了。” 商笙闻此面上给笑意更浓: “双喜临门!” 姜砚昭,终于死了! 旧怨终了! 商云舒正想着如何决定这一滴太初玄水的归属,却见苍蓝水珠犹有灵性,竟径直飘向商笙。 商笙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冰凉的水息近在眼前时她方张嘴,水珠入口,化作一股温润的凉意顺着喉咙滑入丹田! 苍蓝之色从她体内透出,将整座正堂映得如置深海。 太快了! 这一变故实在太快! 商笙周身气息节节攀升,水灵根在玄水的滋养下愈发澄澈,肌肤下隐有波光流转。 在气息涨至鼎盛时,有一尊法相自她身后撑起,法相眉眼与商笙如出一辙,只周身多出一条环身水流! 竟多了一重道藏! 商家众人仰头看着那尊法相,屏息无声。 商云舒微微颔首,堂中几位长老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自然也觉得可惜,可惜得到这玄水的并非他们。 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叹: “太初玄水,果然名不虚传。” 商笙闭目感受那股涌入四肢百骸的灵力,嘴角微微翘起。 她并未发现,那滴苍蓝水珠中,还藏着一缕几乎与玄水融为一体的血魂! 这是姜丝的“还礼”! 商笙睁开眼,目光清亮如泉。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商笙能感受到,天地水灵尽在掌控! 她的修为距离炼虚亦只差临门一脚! 商云舒讶然:“太初玄水从不自动择主,今日,它特地选了笙儿,想来是对笙儿的天资极为认可!” 另外几位商家弟子虽心有怨言,但商笙已将玄水炼化,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方才法相撑开时,商家并未遮掩,栖兰城中所有修士都看到法相周身凭增的水流,这一异变便是炼虚修士都艳羡不已。 商家,有大兴之兆! 商云舒站起身,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异变瞬起! 栖兰城上方天空突然暗了。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苍山之上有一道庞大蛇影撑天而起,其投下的阴影将整座商家祖宅笼罩其中。 城中修士抬头,眼中的惊愕和畏惧毫不遮掩。 这一头巨蛇的威压远超炼虚! 这不是渡厄府中该存在的生灵! 那条蜿蜒百里不止的蛇影盘踞在商家府宅上,鳞片翕张,毒雾垂落如瀑! 护族大阵自行激发,却在蛇影碾压下寸寸碎裂。 商云舒猛地站起。 “它怎么来了!” 商云舒的喝声响动整座栖兰城:“妖尊!为何伤我商家!” 栖兰城中修士只见商家主事从府邸中跃出,可还未得到蛇影的回应就被蛇身掀起的毒雾笼罩,连半息都不曾反抗,直接朝地面坠去。 商云舒可是炼虚后期强者! 竟不是这蛇妖的一合之敌! “商家世代供奉本尊,” 蛇妖的声音从头顶压下,如万雷齐鸣,整座栖兰城都在颤抖: “说好的以商家子嗣作为祭品!原来一直让外人替你们的子嗣去死?” “哪有那么便宜!” 跌落在地的商云舒本就身中蛇毒性命垂危,当下独听到蛇妖毫不顾忌的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些话,顿时脸色更是煞白。 蛇妖说的,是她和商家一直隐瞒的水祭的真相! 却在今日,被这蛇妖公之于众!被城中所有修士听入耳中! 这让她商家日后如何立足? 商云舒咳出两口血来,冲身旁几人招手:“拦住它!” 眼中的幽恨几乎溢了出来:“杀了它!” 没有商家修士动手。 让他们去杀这蛇妖,和蚍蜉撼树何异? 蛇妖的声音在层云中炸开: “商家修士,一个都走不了。” 第1004章 商云舒 一双竖瞳猛然亮起,幽绿光芒将整座万水归堂照得惨碧如幽冥。 蛇妖撑起的结界内,空气粘稠无比,修士们每走一步都似在深水中挣扎。 商云舒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天命盘上。 盘面阵纹炸开,化作一道水蓝光幕罩住堂中众人。 她嘶声下令:“商家弟子听令!结阵!突围!” 数十位商家长老勉强从慌乱中寻到几分安定,他们同时催动本命灵宝,各色灵光冲天而起,朝结界边缘轰去。 商笙祭出自身法相,四重道藏全力催动,苍蓝水光裹挟太初玄水的力量,凝成一条水龙,直冲蛇妖虚影的面门! 其余商家子嗣各展神通,剑阵,符箓,傀儡,铺天盖地砸向那道幽绿天幕。 蛇妖虚影不闪不避! 幽绿竖瞳一瞪,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巨锤砸下,半数商家修士七窍溢血,瘫软在地。 蛇信一吐,毒雾如瀑布倾泻,沾之即血肉消融,骨骼化水! 商云舒以本命灵盾护住身周,毒雾却从缝隙渗入,她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她咬碎舌尖,精血催动体内全部灵力,灵盾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将毒雾逼退片刻。 “栖兰城中诸位同道!助我!” 商云舒嘶声喊道。 没有回应! 方才蛇妖所说实在太让人震惊! 原来商家一直以来举办的水祭!只是择人代他商家子嗣去死! 所以他们所艳羡的那些早已前往步天台的修士们......早已落入蛇腹? 栖兰城中不少修士乃是历任祭使的亲朋,当下得知这一真相连杀了商云舒的心都有了,怎会助他商家! 商云舒咳出一口血,怒喝道:“城中诸修莫要被这蛇妖诓骗!” “妖言惑众!” “迷人心智!” 商云舒声若泣血:“我商家镇守临兰海数千年!诚心可表!天地可鉴!怎会和妖族勾结!” “你们难道宁愿相信这蛇妖!也不相信我商家百代忠骨?” 商云舒的话让不少修士面露迟疑。 的确,商家镇守栖兰城,从不曾让妖族进犯,他们如何能因为蛇妖的三言两语,就...... “你们看!” “那是......谁!” 城中响起一阵惊呼。 有人朝商家祖宅上方指去。 却见毒雾凝成长绳从府宅中拖拽出几人举至高空,让满城修士可见他们的模样! 而那几人的面容......赫然是上一辈的商家子嗣! 他们不是已成为祭使!在苍山神庙中前往步天台了么? 怎会还在这里? 难道真如蛇妖所说......替死? 那几位众目睽睽之下的商家修士根本挣脱不得,他们简直羞愤欲死! 商云舒仅剩的那一点心气瞬间便散了。 若栖兰城中的修士愿意相助,他们商家还有在蛇妖之下保全自身的机会,可让举城之人冷眼旁观...... 商云舒强撑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正是天命盘! 她唇角挂起一丝冷笑: “你们......休想袖手旁观!” 商云舒猛地喷出体内最后一口精血! 染血的天命盘上所系的命气顿时杂乱无比,她这是要......以栖兰城中修士性命换商家修士的生机! 商家坐镇栖兰城如此多年,怎会在城中没有三两分布置! 正如当年进入争锋天的修士的命气均为天命盘所系,栖兰城中万千修士的命气,也都被商云舒手中这一枚小小的命盘所掌控! 盘心阵纹疯狂旋转,无数命气错位!缠结! 商云舒已然气若游丝,低声呢喃不止: “商家不能灭!” 城中修士惊惧不已! 他们的命气为天命盘所系,此时的他们和砧板上的鱼肉何异? 蛇妖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它巴不得这趟浑水越搅越浑。 姜丝让它覆灭商家,它自然做的心不甘情不愿,哪怕商家血脉中的真龙血力已稀薄到极致,至少能缓解它被龙戟所伤的痛楚。 若商家修士真死绝了,岂不是彻底断了这条路? 蛇妖明明能瞬间弄死商云舒, 偏它没有。 它在放任商云舒让商家血脉得以延续。 商家修士见到生机,心中的绝望感如潮水褪去。 他们重新拾起商家修士的倨傲,对满城修士因被欺骗而生的憎恨视若无睹。 此举虽让商云舒命悬一线,但若能换来百十条商家子嗣的性命,值...... 商云舒突然目眦欲裂! 她看到,天命盘上突然燃起一团漆黑的火焰! 这不是蛇妖的力量! 其源于天命盘上所系命气上的万千因果! 此火!为红莲业火! 可是此火是何时埋入天命盘中的? 商云舒猛地看向身前的商笙!她想到了商笙埋入天命盘中借以替命的那一缕姜砚昭的命气! 命气......因果......业火! “哈哈哈!” 商云舒开始张狂大笑:“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是我商家......自断生路!” 商家试图以姜丝之命换商笙之命,最终招致灾劫,自断退路, 这何尝不是因果...... 火焰无风自燃,将整座天命盘吞没。 盘面上的命气丝线在业火灼烧下寸寸断裂,如琴弦崩毁,发出刺耳的铮鸣。 阵纹碎裂,盘面龟裂,碎片四溅。 商云舒看着那块商家珍视千年的天命盘化为灰烬。 城中万千修士茫然抬头,他们亦意识到自己方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天命盘碎,业火并未熄灭,其落在商云舒的掌心。 火焰并不灼人,却让商云舒于一瞬间被万千业障缠身! 商云舒跪在血泊中,看着满堂尸骸, 她忽然想起,商家先祖当年原是为镇压神庙为己任,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以供奉为实的水祭? 如今,反噬终于来了。 黑色业火之下传来这位为商家耗尽心血的主事最后的笑声: “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渐低,直至最终消失。 商云舒,陨落。 第1005章 阵纹 栖兰城中修士疲于奔命之余,还不忘朝商家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他们在往栖兰城外疯狂逃窜。 虽说眼下这蛇妖只伤商家中人,但谁不知道待商家修士被屠戮殆尽,这蛇妖会不会朝城中修士下手! 商家, 商笙勉强维持住心中镇定,她操纵法相周身的水流撞上蛇妖头颅,却未溅起半点水花。 她不信邪,更不肯就死! 商笙拼命催动太初玄水的力量,苍蓝光芒从体内爆出,凝成一柄丈许长的冰矛,朝蛇妖竖瞳掷去。 矛尖刺入蛇眸的瞬间,蛇妖吃痛,虚影微微一颤,但随后一股更强的力量反噬回来,将商笙的法相直接震碎! 她口吐鲜血跌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蝼蚁。” 蛇妖嗤笑。 幽绿光芒大盛,结界内的空间开始扭曲!压缩! 商家修士的身体一个接一个爆开,血雾弥漫正堂! 商笙颤抖着身体看向盘旋在商府之上的巨蛇, 她在那一双竖瞳中看到了自己脸上的惊恐。 商笙抖着手摸向怀中一枚白玉。 可白玉先于她的性命一步碎成齑粉。 商笙......不,是商邬,她在死前的最后一刻,满心只余对姜砚昭的憎恨! 她的弟弟,商陆,在争锋天中因姜砚昭而死! 今日整族覆灭,恐怕也和姜砚昭关系匪浅! 恨啊! 为什么!自己在焱火城中以惑音之法让顾席等天骄上赤塔与姜砚昭相争!最后这个女修竟还能安然无事! 她为什么不死! 为什么不死! 原来凤倾幺等人不曾深想焱火城中异火之争被遮掩的真相的原因,并非全在于家族推动,更在于商邬的暗中布局! 她要以赤塔为蛊盅,以诸天骄为蛊虫,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商邬双眼不甘的瞪着空中的巨蛇虚影! 自己明明又用惑音之法让凤倾幺拾掇姜丝来这栖兰城,夺取可争道藏的机缘, 姜丝如她所愿来到这里,也如她所愿入了苍山神庙, 最后竟还未赴死! 商邬至死都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这位女修竟如此命大! 商家血脉彻底断绝! 无一幸免! 城中修士疯狂逃窜,缠绕在商家祖宅上的巨蛇突然消失。 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陡然散去,栖兰城一时间静得出奇。 另一处空间, 蛇妖将投入栖兰城中的虚影收回,如此做对它的损耗着实不小,毕竟想要将高于炼虚的力量带入渡厄府,就势必要抵抗琅嬛天中的规则限制。 “你的要求......本尊已帮你达成。” 听到蛇妖如此说,孟清河很轻很轻的蹙了下眉,却还是一挥袖摆,道: “既如此,为何还不放我们离开。” 略微恢复了些力气的郑寒烟忍不住皱眉,在这种关键时候强忍着没说话。 周伯渊却没忘记:“妖尊莫要忘了答应这位仙子的太初玄水!” “太初玄水?” “太初玄水哈哈哈!” 蛇妖突然猖笑起来。 蛇妖的竖瞳中陡然爆出浓烈无比的怨毒之色。 斜插在蛇身上的龙戟开始剧烈震颤! 一时间祭台之上碎石如雨。 蛇妖的气息疯狂暴涨,它这是......摆脱了龙戟的桎梏? 不! 龙戟并未被拔出! 可哪怕只短暂的恢复大半实力,也足够蛇妖在弹指之间弄死姜丝和其他所有人! 蛇妖的笑声在这一空间中回荡! “你让本尊助你屠戮商家?” “哈哈哈!” “愚蠢!” “实在愚蠢!” 蛇妖的笑声刺耳无比,震得在场几人神魂动荡: “本尊将商家血脉尽数吞噬!其中真龙血力正好助本尊压制这龙戟!” “现在!本尊要吞了你!” “让你助本尊重得自由!” 这场“交易”,蛇妖从始至终都是虚与委蛇! 它的目的,从来都在于拥有九龙环,能助它摆脱龙戟桎梏的姜丝! 孟清河闻此面上瞬间积聚起足够的愤怒: “你们看!” “我一早便猜到!” “她竟然天真到要和一只蛇妖做交易!” “与虎谋皮!” 郑寒烟闻此猛地朝孟清河甩去一个眼刀:“闭嘴!” 连周伯渊都面露不愉:“孟道友,少说些吧!” 孟清河见他们一个个反而将矛头指向自己,脸上表情凝滞,像是十分不解: “这女修是给你们喝了什么迷魂汤?” “你们竟反倒来说我?” 蛇妖此时的气息已经暴涨到极限,汹涌的妖气比之他们在渡厄府中看到的任何炼虚道君都要强盛数倍! 不! 甚至是数十倍! 他们只觉得周身灵息被压制到极致,现在,蛇妖尚且还未展露它的杀意,自己便寸步难行,等稍后蛇妖真正向他们露出獠牙,他们恐怕支撑不了半息就要爆成一团血雾了吧? 郑寒烟面上难掩绝望。 哪怕自己意外多出“上一世”的记忆,依旧改变不了结局。 这种无力感让人心生挫败。 若自己能在进入商家之前就知晓一切......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郑寒烟闭上双眼,她不想让自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沉浸在绝望之中。 她看向盘踞如山的蛇妖,突然收起自己的所有惊惧恐慌,她丹田之中蓄积起最后的力量,竟想要自爆! 她至少要在陨落之前伤这蛇妖分毫! 不然岂不是白白多出了这许多的记忆! 和郑寒烟一般想法的并不只她一人,如周伯渊等都打算在最后时刻做出最后的反扑。 化神修士的自爆,就算不能改变终局,但若能让这蛇妖见血,也是值了。 只是可惜, 他们没有机会问罪设计一切的商家修士。 妖气尽数化为凌厉的杀意, 孟清河方才愤怒的气焰尽数收起,转而化为足够的恐慌,他流了满脸的汗,垂着的眼皮下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 要怎么才能活着离开? 孟清河看着几乎将彻底将这一方虚空占据的蛇妖,往前走了两步,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眼角却瞥见虚空四周亮起层层叠叠的纹路! 这是...... 孟清河眼皮一颤,迈出的那一步突然收了回去。 或许,还不到孤注一掷,向蛇妖投诚的时候。 姜丝看到,虚空四壁上密密麻麻的阵纹亮了起来。 这阵纹并非凭空出现,而是当年以龙戟重伤蛇妖的沧溟所留下的后手! 阵纹遍布整片虚无空间,如蛛网!如根系! 似一张沉睡了万年的罗网,正欲从四面八方收拢! 纹路呈暗金色,与龙戟戟身上的戟纹如出一辙! 暗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蔓延,而在姜丝眼中,也仅在她的眼中,竟在虚无中勾勒出一幅浩瀚画卷! 这是...... 姜丝喃喃:“九龙镇海图!” 第1006章 力量 当年,她曾在东海枕龙岛上看到一幅五龙镇海诀!甚至还因此掌握一部名为五龙引脉诀的功法! 姜丝后来将其转交给沧溟,也成功得到系统返利的九龙引脉诀! 这一功法姜丝并未多花时间参悟,而在这时,在九龙镇海图于眼前亮起的这一刻,功法中所有晦涩玄奥之处,竟尽数融会贯通! 这是沧溟当年未斩蛇妖时而留下的后手? 这是沧溟当年便有预知,会有一位故人来此,完成残局? 这才在虚空四壁满绘龙图? 画面浮动的刹那,姜丝只觉脚下一空,祭台,碎石,蛇妖尽数消失,她孤身立于无垠海面上。 海水漆黑如墨,波涛纹丝不动, 却在她双眼投向海面的刹那,雾气蒸腾,带着源自远古的湿潮与龙息喷吐时拂过面庞的灼灼热气。 姜丝抬起头。 九条真龙盘踞于天穹之上,龙躯遮天蔽日,鳞片漆黑如墨,却又在暗金纹路的映照下泛着让人惊叹的灵光。 龙首低垂,龙目大张,龙须垂落海面,如万丈铁索钉入深海,将整片天地锁入沉寂。 姜丝与九双龙睛相对的刹那,有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如利刃劈开万古长夜! 龙吟连绵,并非从喉中发出,而是从虚空中炸开! 声浪掀起万丈波涛,姜丝脚下的海面骤然大开! 九龙游空,恍若挣脱万古的束缚! 而在虚空中众人的眼中,四壁上的暗金纹路像是瞬间活了过来,它们向姜丝周身围绕而来,像找到了更为契合的寄托,暗金色的流光如百川归海,涌向她的身躯! 纹路烙上皮肤,沿着手臂,肩胛和脊椎蔓延,最后在她后颈处九龙衔尾,盘绕成环。 姜丝轻哼一声。 体内汹涌奔腾的并非疼痛,而是力量! 是一股本不属于她,却被阵纹强行灌入体内,却又不为道体所排斥的力量! 姜丝的气息在疯狂暴涨! 这股力量拖着她轻易迈过炼虚门槛!转而达到炼虚中期! 不止是中期! 后期! 再之后,继续拔高! 这一异动让郑寒烟等人目瞪口呆! 他们如何能想到这一处神秘的空间中竟然还有可让他们寻求生路的布置! 孟清河眸光深沉的看向烙满姜丝周身的暗金纹路,眼中曾有一闪而过的热切。 “这位道友,能承受的住么?” 周伯渊有些担忧。 修为迅速拔高,对肉身和元神都是难以承载的负担! 这位女修能扛得住么? 若扛不住,最后姜丝会先一步被这股雄浑的力量生生撑爆! 姜丝的确从来都锻体不辍,但如何能承担如此雄浑的力量? 境界如潮水攀升,肉身却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剧痛。 经脉中灵力奔涌如江河决堤,可姜丝......还是一跃而起,握住了龙戟的一端! 戟身金纹层层亮起,金光与巨蛇周身的暗色交织,两色冲撞出一片肉眼难以囊括的绚烂! 蛇妖开始疯狂挣扎! 它感受到了那一股足以威胁它性命的力量! 这股力量......属于沧溟! 也属于面前这位年轻的女修! “不可能!” 蛇妖开始尖锐嘶鸣:“你怎配握那戟!” 姜丝没有回答, 戟身雷纹与她周身暗金烙纹共鸣,金光炸开,将整片虚无映成白昼! 墨发燃焰,赤金裙摆翻涌如旗,她持戟而立,如上古龙君临世! 龙戟在她掌中铮鸣,万年尘封的杀意一朝苏醒! 她抬眸, 龙戟所指,万物皆寂。 震撼! 这一幕带给的郑寒烟等人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们从不曾想到,一位前几息修为还只在化神后期的女修,此时就拥有可力斩合体的威能! 哪怕这一威能只在瞬间,也带给心中的惊叹却无以复加! 戟刃上金光炸开, 九龙引脉诀的力量在体内如万龙奔腾! 她脚踏碎裂的祭台,双手持戟,将全身修为,以及对九龙引脉诀的全部理解,尽数倾注于这一戟之中! 龙戟戟身雷纹层层亮起,沉睡万年的杀意一朝苏醒! 沧溟能有此筹谋,自有杀心! 蛇妖的竖瞳骤然收缩,它感受到了,这一戟,与万年前将它钉入深渊的那一戟本是同源! 不,此时持戟者虽修为远不及当年的沧溟,可其意志决绝!可攀云天! 蛇妖自然不会不反抗! 万年积攒的怨毒,被囚禁的屈辱和吞噬无数修士积攒的凶煞之力,在这一刻尽数燃烧,幽绿毒液汇成一轮碧日朝姜丝碾压而下! 碧日过处,虚无寸寸碎裂,祭台残骸化为飞灰! 周伯渊和孟清河等人被气浪掀飞,撞击在虚空壁垒上,生死不知。 蛇妖在碧日之下嘶吼:“本尊怎会输给你这一只蝼蚁!”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对撞! 金光与幽绿交织,龙吟与蛇鸣震碎虚空! 祭台彻底崩塌,整片虚空在冲击下剧烈震颤。 僵持,两股力量竟然陷入僵持! 姜丝七窍溢血,虎口崩裂,过于磅礴的力量在疯狂撕扯着她的肉身,她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手中龙戟几乎要脱手而出。 姜丝死死咬着牙。 蛇妖如何看不出姜丝已是强弩之末! 蛇瞳中尽是哂笑和浓郁至极的凶意。 在龙戟即将被碧日压回的刹那,姜丝身后,九龙环无声浮现! 九道龙影从环中腾飞,龙首低垂,龙目含威,而龙爪扣住戟柄的瞬间,龙戟金纹骤然亮起,金光暴涨! 龙影的万钧之力顺着戟身灌入,将姜丝即将崩溃的肉身生生撑住! 九龙引脉诀在这一刻真正运转到极致。 戟身上传来的力量暴涨数倍,金纹层层亮起,从戟尖蔓延至戟尾,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耀眼无比的金光! 龙吟在血脉中激荡! 似有九龙握臂,和姜丝一起将龙戟寸寸压下,让幽绿毒焰四散崩裂。 戟身上传来的力量暴涨数倍! 这股力量在生生撕扯着蛇妖的血肉! 蛇妖的竖瞳中浮现出愈发浓烈的恐惧。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掌握这种力量!” 第1007章 妖丹 姜丝没有回答。 并非她不想回应,而是甫一开口,从口中涌出的唯有鲜血! 龙戟仍在寸寸压下! 金光压过幽绿,将碧日撕裂成两半! 终于! 戟落! 九龙齐吟! 金光吞没一切,幽绿碎成齑粉! “不!” “本尊怎么会死!” “本尊绝不会死......” 蛇妖的嘶吼戛然而止,庞大无比的肉身在龙爪下寸寸碎裂,爆成漫天血雾! 虚空之中回荡起漫长而刺耳的噪鸣! 姜丝满脸苍白,她以龙戟拄地,直待最终嗡鸣渐歇。 九道龙影收回环中。 姜丝浑身浴血,虎口的血顺着指尖滴落, 可她还活着。 而蛇妖,形神俱灭。 虚空破碎,祭台早已消失,再睁开眼时,姜丝等人重新出现在苍山之上。 孟清河看向姜丝,见对方并未被骤然暴涨的力量撑碎,未免觉得有些可惜。 眼前的神庙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门楣上的龙渊水庙四字片片剥落,石雕苍龙的鳞片碎成齑粉,龙首坍塌,断口处爬满青黑蛇鳞。 庙门上的水纹扭曲成万千毒蛇相互撕咬的图纹,坍塌的石壁后,无数蛇形浮雕密密麻麻布满岩壁。 空气中弥漫着腐骨与蛇涎的腥味。 这才是真正的神庙,不,是蛇庙。 日光重新照下,几人大口大口呼吸着苍山之上混着雾气的空气,终于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此时姜丝的气息早已跌下炼虚,她的萎靡之态众人皆看在眼中。 可姜丝只身灭杀蛇妖的场景他们注定难忘。 手中龙戟上金芒未消。 姜丝将其收入储物手镯中,孟清河瞧见了,突然意味不明的道: “这龙戟,恐怕品阶最低也在极品道器吧?” 郑寒烟突然上前一步挡在姜丝身前,遮住众人意欲窥探的视线。 活着回到苍山,那些因凭空多出的记忆而产生的绝望如潮水退去,更多的,是对身后这位面色苍白的女修的感激。 “品阶如何,均与孟道友无关,” 郑寒烟转头接下腰间储物袋和左手上一枚储物戒递给姜丝:“此物,是我承诺的答谢之物,” 她表情诚挚:“道友且收下。” 周伯渊等人也同她一般,虽难免心疼积蓄至今的灵物珍宝,但这些归根究底都是外物,哪有性命珍贵。 姜丝也未推辞,将几人递来之物尽数收下。 唯有孟清河一人老神在在的站在原地,见众人目光朝自己投来,他却耸动双肩,道: “能者多劳本是常理,” 他的意思是,当时虚空之中姜丝既然拥有力抗蛇妖的能力,就该站出来化解危难。 “当时我并未立下天地誓言要酬谢这位道友,既如此,自不必和你们一般上交全部身家。” 郑寒烟闻此无名火起,讥讽道:“能者多牢是常理?” “那我渡厄府中化神之下修士千万不止,孟道友可曾帮扶一二?” 孟清河顿时一噎,狠狠瞪了眼郑寒烟,可目光划过姜丝身上时,眼中又多了些旁的意味。 “道友得龙戟一把,已是再好不过的收获,” “怎么还惦记起咱们身上这些三瓜两枣?” 孟清河暗道,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周伯渊等人方才在虚空中被阵纹汲取了不少气血,当下正是气力匮乏的时候,手上除了留了两件趁手的法器外,其余灵物都给了姜丝,这种情形实在给不了他们足够的安全感。 在修真界,这可是要命的威胁。 他们各自立下天地誓言,绝不将这一遭发生的一切告知外人,便冲姜丝拱了拱手,连声道谢后各自离去。 瞧了眼他们的方向,都是离苍山比较近的几座道城。 郑寒烟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孟清河不知在什么时候也已不见踪影。 她便有些担忧。 哪怕方才孟清河掩饰的再好,可双目中的贪意明眼人一眼便能瞧出来,周伯渊等人急着离去,恐怕也是不想掺和进之后的明争暗斗中。 倒不是他们不顾念姜丝救命的恩情,那孟清河惜命的程度无人不知,谁知道还留有什么后手。 他们自己状态又非鼎盛...... 说到底,在和修真界,比起仁义,更重要的还是自身安危。 郑寒烟如今满身伤势亦未好全,她在进入苍山蛇庙前就被商云舒下了禁制在身,虽说后来用体内灵力将其磨去,但到底让体内灵气滞涩难行,身上的伤比别人还要更重些。 她动了动唇,本想说些什么, 可她若执意留下,保不准反而会是负担。 可姜丝已经抬起苍白的脸,对她轻轻摇头: “郑道友,不用。” 如此,郑寒烟便没再说话。 郑寒烟沉吟片刻,最后还是道:“道友,我得储物戒中有一面令牌,若将其捏碎可遁逃至百里之外,” “你......万事小心。” 说罢,郑寒烟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最后,苍山之中只剩下姜丝一人。 她环顾四周,随后御驶揽星舟向栖兰城中行去。 苍山和栖兰城距离极近,揽星舟这样的极品灵器不需一盏茶的时间便能到达。 可是...... 半个时辰过去,仍在苍山之上徘徊的姜丝微微蹙眉。 远远瞧去,栖兰城距离她不过数十里之遥,可这短短数十里任凭她如何趋驶灵舟都无法跨越。 当是入了什么困阵。 意识到这一点的姜丝并不惊慌。 揽星舟停留在山林之上,呼啸的风声停滞,天地安静无比,浑然感受不到任何危险的临近。 寂静如死。 奇怪, 她应该觉得奇怪。 揽星舟并未继续行进,眼下所在之地似有巨兽盘踞,令万灵噤声。 破空声从身后炸响。 不是剑, 是蛟! 姜丝双眉一动,却见一头通体碧蓝的蛟龙虚影从舟尾暴起,鳞片翕张,蛟尾撕裂长空,朝她后心直劈而下! 蛟影所过之处,虚空中留下浓郁的水息,久久不散! 而孟清河正立于蛟首之上,双掌虚按,灵力如潮水涌入蛟魂! 碧水蛟魂。 姜丝先前在临兰海中争夺金莲的比试中就见识过这一蛟魂的威力,其若不强,又如何能让孟清河在一众修士众脱颖而出,甚至在来到栖兰城参与水祭之前就在散修中闯出不小威名。 碧水玄蛟之强大,世人皆称炼虚之下无人能硬接其一击。 姜丝侧身,蛟尾擦着她肩头掠过,落在舟舷一角。 木屑纷飞中,她和孟清河那双充满贪婪的双眼对上。 后者正极为热切的盯着姜丝腰间的储物袋,随后孟清河目光上移,冲姜丝扯动唇角: “你在那一处空间中得到的宝物,不只是龙戟!” 孟清河双唇翕动,继续道:“还有一枚妖丹!” 他故意拉长尾音,似在得意自己看穿了姜丝的伪装:“那只......蛇妖的妖丹!” 第1008章 水雷 姜丝并未否认。 因为,这本是事实。 姜丝在用龙戟猎杀蛇妖时特意避开妖丹所在,而现在,那一枚灵光氤氲的妖丹正躺在他的储物手镯中微微发烫。 强如蛇妖,在被龙戟重创,镇压万年的情况下,投向苍山的一道投影都能覆灭商家,其原本的实力,俨然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其妖丹的威能,便是炼虚修士都会觊觎。 怀争流之心的姜丝又怎会仅仅将再生道藏的希望仅寄托在太初玄水上,她真正看中的,是这一枚实力连炼虚修士都远不能及的蛇妖的妖丹! 正如蛇妖从始至终想要的都是用姜丝的九龙环拔出龙戟,姜丝在看到蛇妖真身时,也将主意打到了对方的妖丹上。 两位都想要对方的命, 只是有沧溟筹谋得当,当为姜丝技高一筹。 无论是蛇妖妖丹,还是这一杆世所罕见的龙戟,对天下修士而言都具有无法想象的诱惑力。 难怪孟清河不舍得姜丝离去,要在这苍山之上设下阵法困住姜丝,再暗中埋伏。 “交出妖丹!” 孟清河低喝一声,蛟魂张开巨口,涎水滴落,落在地面上时发出嗤嗤的声音。 难怪孟清河能知晓姜丝手中妖丹的存在! 恐怕和这蛟魂脱不开干系! 若能得到蛇妖妖丹,让他的碧水蛟魂炼化,必能得到极大好处,保不准还能寻到一丝化龙的契机。 蛟魂在孟清河识海之中疯狂嘶吼,催他夺取。 孟清河将姜丝的疲惫之态看在眼中,默默安抚蛟魂: “快了,” 这位已是强弩之末的女修,将她拿下还不是手到擒来! 姜丝面色不改,掌心之中业火涌出,其中有几缕落在蛟魂庞大的身躯上,蛟魂吃痛,长尾横扫,险些将揽星舟从中劈成两半! 孟清河双手结印,蛟魂竟再暴涨数十丈之长,碧蓝鳞片上浮现出道道水纹,整片山林在蛟威下瑟瑟发抖! 鸟雀惊飞,走兽伏地, 甚至连远处的栖兰城护城大阵都自行激发,在日光下闪烁一层耀眼的金芒。 “这蛟魂,乃我孟家三代祭炼!” 孟清河声如洪钟,“你一个重伤力竭的化神后期,拿什么挡?” 姜丝抬眸。 面上露出一丝冷笑。 在察觉到姜丝周身威压骤然拔高的瞬间,孟清河就笑不出来了。 只是一瞬间,姜丝周身暗金纹路如龙蛇游走,从脊椎蔓延至四肢,有九道龙影自背后腾起,龙首昂然,龙目含威! 九龙环无声转动,九道龙影探出龙爪! 姜丝抬手,五指虚握。 虚空裂开,金色龙戟从裂缝中自行抽出,戟尖龙纹层层亮起,有纷乱的金光炸裂! “谁给你的自信?” “敢埋伏我?” 姜丝的声音在山林中回荡,九龙环一震,龙戟上金纹暴涨! 她挥戟横扫,一道暗金戟芒划破虚空! 孟清河瞪大双目,似极不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怎么可能!” “你在斩杀蛇妖时早已重伤!” “怎么可能还能驱动得了龙戟!” 孟清河的声音陡然尖锐。 碧水蛟魂怒吼一声,方圆百丈内的水汽骤然凝聚,化作万钧重水,如瀑布倒悬,朝姜丝倾轧而下! 蛟尾横扫,裹挟着足以崩裂山石的巨力,所过之处古木连根拔起,地面犁出深沟。 碧水蛟魂的攻击中蕴含几分水系道则的影子,其攻击力极不寻常! 更可怕的是它的凶威,源自上古血脉的碾压,寻常修士光是面对蛟魂便会神魂震颤,灵力凝滞。 可手握龙戟的姜丝站在水刃风暴中央,神色不动。 因为她周身卷携的,是一股更为古老的龙威! 碧水蛟魂的水刃在龙威面前如纸糊般崩碎,重水瀑布倒卷而回,蛟身剧震,鳞片炸开,凶威瞬间溃散! 它惊恐地低鸣,竖瞳中竟有了几分畏惧! 见此情形,孟清河脸上嚣张的气焰再也不见,他往后退了两步,拔腿欲逃。 可刚遁逃出百十丈远,腰间突然多出一条青碧色的葫芦藤! 这是什么? 孟清河自认见识不少,却也看不透缠绕自己满身的葫芦藤究竟是什么。 孟清河想跑,可葫芦藤结实无比,其材质特殊,甚至蕴含某种他看不透的道意。 这位女修竟有如此多的底牌! 该死! 逃是逃不掉了。 这青碧色的藤蔓不知是何异宝,勒入皮肉,根本挣脱不得,他停下挣扎,脸上的惊慌渐渐扭曲成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是你逼我的。” 他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枚幽蓝色的珠子。 珠体浑圆,表面流转着水波般的纹路,珠心有一点漆黑如墨的雷光。 此为......碧水玄雷珠! 孟家祖传至宝,引爆后可释放堪比炼虚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水雷之力!可将百里之内化为雷泽池沼! 此珠仅此一枚,孟清河一直不舍得用,在苍山神庙面对蛇妖时,他宁可按兵不动,任由蛇妖百般威胁,也不愿耗掉这最后地护身之宝。 孟清河足够能忍,后来看到姜丝站了出来应对蛇妖,他自然更不会拿出这等宝物。 眼下,却不得不用。 “死在碧水玄雷珠上,你也算值了!” 孟清河咬破舌尖,精血落在雷珠之上,珠光骤然亮起,幽蓝光芒暴涨,珠心漆黑的雷光如活物疯狂涌动,整片山林的水汽被瞬间抽离,凝聚成一道直径百丈之宽的水雷光柱朝姜丝碾去! 光柱所过之处,古木化为齑粉,地面被犁出百丈深的沟壑,空气被灼得嗤嗤爆响! 正如周伯渊等人所想,孟清河是位会留底牌的修士,既然敢找上姜丝,自然有应对变数的手段。 这玄雷珠,几乎能保证孟清河此人在渡厄府中立于不败之地! 姜丝抬眸。 “水雷?” 第1009章 不可能? 姜丝的声音淹没在水雷轰鸣中。 几乎是在同时,既济道意如水波从体内荡开,她抬手,五指虚握,水雷光柱在撞上姜丝前竟在半空中凝滞一瞬。 碧水玄雷珠中狂暴的水灵力如被驯服的野马,层层褪去暴戾。 光柱的直径从百丈缩小大半,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瓦解。 孟清河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只觉得脑仁发疼,这位女修的棘手程度超乎想象! 孟清河咬破舌尖,精血催动碧水玄雷珠中的另一重力量——雷! 水可被驯服,可雷不行! 珠心之中漆黑的雷光猛然炸开,此雷漆黑如墨,蕴含毁灭一切的暴戾。 黑色雷霆化作一道细线,劈开凝滞的空间,直刺姜丝心窍! “雷?” 姜丝脸上的表情更为莫名。 她只是抬起右手,紫光于掌心之上交汇,凝聚成一方玺印。 雷玺! 那足以劈山断石的黑色雷霆竟在她掌间戛然而止,雷霆疯狂挣扎,却如同困兽,寸步难行! 妄图以雷力灭杀姜丝? 殊不知姜丝身具万化雷尊宝体,悟主宰雷道,可让天下万雷听令! 她五指猛地一握! 黑色雷霆碎成千万细丝,从姜丝周身倾泻而出,消散于四周。 碧水玄雷珠上的光芒彻底熄灭,随后珠壁上蔓延无数裂纹,最终伴着咔嚓一声脆响,化作千万瓣碎渣。 “这不可能!” 孟清河嘶声厉吼。 这枚雷珠,乃是他保命的最后依仗! 他原以为,只要祭出此珠,即便面对合体修士也能全身而退。 可是! 可是...... 孟清河整个人被眼前事实冲击的摇摇欲坠。 他不想死,转身就往远处疾驰! 他得活着! 他必须活着! 孟清河催动自己布置在苍山之上的困阵想要再次束缚姜丝,只要给他一息的时间,就足以让他遁逃百里之外! 可是...... 心头危机感越来越浓。 孟清河忍不住回过头,面上顿时爬满惊骇! 姜丝没有追上来, 孟清河只看到那位女修仍站在不远处揽星舟上,神色淡然地看着他。 可是......那女修掌心之上多出一朵盛绽的红莲,可莲中之火,却玄黑若深夜。 这是...... 孟清河顿时双目圆睁,几乎直接瞪了出来。 “别!” “放过我!” 孟清河语速极快,像是生怕因为自己说慢了两瞬就被姜丝立地斩杀。 “在下愿为道友当牛做马!” “只要道友愿饶我一命!” 姜丝重复了一遍:“可是,比起当牛做马,” 她轻笑, 掌心向上一拖,红莲旋飞而起,再瞧去时,竟然轻易穿破阵法屏障,落在孟清河身上! “我更想你死。” 孟清河顿时被无数业障缠身,不过片刻竟从元神之内燃起熊熊玄火。 孟清河开始惨烈的嘶吼。 “你方才既救我!此时为何还要杀我?” 他不明白! 姜丝那么拼命的斩杀巨蛇!好不容易带着他们逃出生天,为何此时还能毫无心理负担的朝他挥刀? 姜丝听到孟清河如此说只觉得好笑。 直到现在,龙戟和蛇丹握在自己手中,孟清河竟然还觉得自己在那一处空间中拼命是为了他们的性命。 这么一位心肠歹毒的人,在这个时候,也天真的厉害。 孟清河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扑灭业火,可业火源自因果业障,生而为人,又怎会没有些许因果缠身? 业火,谈何扑灭? 孟清河还是不明白:“你明明已经灵力耗尽!” “为了斩杀蛇妖,你早已山穷水尽!” “为什么这个时候......” 孟清河双眼中爆开无数血丝,动了动唇,还准备再说些什么,可业火不等人,不过片刻就将他焚烧成灰。 百里之外,无名山谷。 密林深处有一处极为隐秘的洞穴,洞口被巨石封死,石上刻满隐匿气息的阵纹。 青苔绿藓,水落穿石, 洞中石台上,有一尊人形傀儡,其模样面容与孟清河一般无二,只是傀儡周身曾被人以精血刻满符纹,看着便觉得极为诡异。 石台上,孟清河猛地睁开双眼。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浸透衣袍,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皮肉焦黑,经脉俱损,修为甚至跌至元婴! 但至少还活着。 孟清河喘息稍定,眼中浮现出足够浓烈的怨毒之色: “今日之仇......” 话说到一半,孟清河忽然顿住。 他想起姜丝始终沉静的双眼, 孟清河突然意识到,从始至终,掌握这场较量的主导权的,都是那位女修。 这种人,若想活命,就不该去招惹。 孟清河到底还是闭上嘴,攥紧的双拳缓缓松开。 至少目前,他绝不能再出现在那位女修的面前。 若将来真有出手的机会......他必须得追求一击必杀! 孟清河从储物袋中摸出丹药,正要送入口中,却见洞穴石壁上突然亮起一点细微的光芒。 或许并不该称其为光芒,毕竟其是比之暮色要更为浓烈的玄色。 是火! 此火出现的瞬间让孟清河的神魂瞬间似被冻结。 漆黑的火焰从石壁上浮现,从阵纹的缝隙中渗出,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 “不可能!” 孟清河像是被吓破了胆,嘶声尖叫: “我明明用了替死傀儡!你怎么还能找到我!” 他冲着四周疯狂吼叫,他感应不到姜丝的气息。 这无疑让他更加恐慌。 可感应不到本是必然,毕竟姜丝并未来此。 傀儡替死,却替不了缠结满身的因果业障。 业障不尽,业火不熄。 业火终于还是落在了孟清河的身上,他疯狂拍打身上的火焰,可业火越烧越旺,从他的口鼻中喷涌而出。 他的惨叫,咒骂,乃至最后的哀求,都无济于事。 最终,石台上只剩一摊灰烬。 此处山谷恢复寂静。 这次,孟清河,形神俱灭。 再无转生的可能。 百里之外,姜丝站在揽星舟上,低头看着掌中业火余烬缓缓平息,便知道事情已然了结。 姜丝没有忘记在孟清河死遁前摘下他的储物袋和所有储物法器。 这些在方才便该落在姜丝手中的东西,此时终于被她握在手中。 姜丝看着脚下依旧青绿的苍山,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孟清河始终疑惑明明该是强弩之末的姜丝为何仍处鼎盛。 他当然不会知道, 栖兰城中,商云舒手中所握的天命盘本可以让举城之人代商家子嗣去死,可盘中燃起的业火在关键时刻破碎命盘,阻止了这一切。 而在同时,那一片虚空之中,姜丝如愿得到了系统返利: 【目标:栖兰城中万千修士】 【返利倍数:***】 【返利行为:阻止替换命气】 【恭喜你获得奖励:造化一场】 第1010章 蛇妖 造化一场, 什么造化? 姜丝自己也不明白。 或许是让她不至于在龙纹加身,修为暴涨时不至于被远超炼虚的力量撑爆身体, 或许是让她离开虚无之地,本该彻底消失的龙纹仍能随姜丝心意召唤,虽不能再次显着提升修为,却能给予姜丝远超同境修士的力量。 也或许,是让本该力竭的她此时仍能游刃有余的战胜孟清河。 先前郑寒烟本有护送她入道城之心,只是对当时众人眼中“力竭”的姜丝而言,想要对付暗中埋伏的孟清河实在算不上困难。 此次水祭, 沧溟于虚无之地的万年布置,姜丝于栖兰城中的因果相系,让她能够斩杀蛇妖,好生生的站在这里。 此二者,缺一不可。 此时,孟清河已死,半空中,碧水蛟魂摆脱了孟清河的桎梏,却没有逃。 它悬浮在姜丝面前,碧蓝的竖瞳凝视着她,眼中没有了凶戾,只有一种出于妖兽本能的审视。 它能感受到姜丝周身所散发的龙息。 碧水蛟魂低吟一声,蛟首微低,竟向姜丝展露臣服之意。 姜丝低头看着蛟魂。 “你想要认我为主?” 姜丝问。 蛟首点地。 这碧水蛟魂倒是和孟清河一样的聪明。 这个时候,不臣服,便是死。 姜丝不置可否,任凭蛟魂化作一道碧蓝流光没入她袖中。 揽星舟并未受到多少损伤,姜丝一跃而上,朝栖兰城方向掠去。 栖兰城的街巷间,议论如沸。 “商家世代供奉的沧溟仙尊,根本不是什么龙女,是一条蛇妖!” 茶肆中,灰袍修士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惊惧,更多的却是愤怒,带着对商家极为厌恶的指摘: “商家世代祭祀,竟是在喂蛇!” “用的还是无辜修士的血肉!” “的确如此!” 昨日异动引来了不少修士从其他城池赶来栖兰城,他们对商家了解不多,闻听此言,对那位号为沧溟的存在也多了几分忌惮和排斥。 对面的人一拍桌子:“商家祖宅昨日被蛇妖重创,满门皆灭!” “水祭祭祀的沧溟,就是一条祸害苍生的恶蛇!” 有人不忿:“商家被灭,活该!” 茶肆中有一位老者听到这句话嘴巴开合两下,可是吐露的声音到底淹没在对商家修士声讨的浪潮中。 有一位坐在老者左侧的男修隐约听到老者说:“那沧溟仙尊根本不是......” 老者长叹一口气,莫名觉得有些悲哀。 有一位修士狐疑道:“可我听说,苍山上那座庙宇已然被毁,那蛇妖恐怕已经死了......” 说这句话的修士满脸迟疑,当时蛇妖轻易覆灭商家时他也在场的,正是因为见识到蛇妖的强大,语气中才多是疑惑。 有人笑出了声:“那几位祭使都不过化神修为,化神斩杀炼虚修士都应对不了的蛇妖?你们也信?” 灰袍修士嗤笑:“庙没了,那蛇妖兴许挪了地方,死是绝对不可能死的,” “蛇妖不灭,这栖兰城,迟早要遭殃.......” 话音未落,茶肆的门被推开了。 姜丝站在门口,月白裙衫翻涌,面色沉静。 她听到那些诋毁沧溟的话,眼中冷光沉沉。 苍山神庙中事并未传出,这一点姜丝并不意外。 当时离开虚无之地时,姜丝除了让周伯渊等人立下天道誓言,还特地让每人上交一滴精血于自己。 周伯渊等人自然无有不应,毕竟姜丝才救了他们性命,要这精血无非是想管住他们的嘴徒增事端。 几人交精血交的倒是颇为果断,唯一没上交的孟清河......倒是也用不上了。 栖兰城中修士不知道蛇妖的下场,恐怕要动荡上一段时日,不过能消除这一盘踞于苍山之上的毒瘤,付出多少都是值得。 可姜丝听到众人如此揣测沧溟,心中仍有太多的不悦。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沧溟并非蛇妖,而是以龙戟封印蛇妖万年,为护苍生布下万年谋划的龙女。 那位曾在东海之上为万年之后的安定而费尽心血的龙女,哪怕来到琅嬛天,仍旧为这一方天地的安定而谋虑万年。 如今蛇妖已死,沧溟却要背负万年骂名。 凭什么? “谁说沧溟是蛇妖?” 姜丝的声音不大,茶肆却骤然一静。 灰袍修士抬头,看见出声之人是一位面生的女修时,脸色微变。 只是被当众反驳,总有些被人踩到脚的不悦: “昨日苍山上显形的蛇妖覆灭整个商家!整座栖兰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你这还有什么可反驳的!” 灰袍修士不忘用不满的目光看向姜丝:“莫非你是商家余孽?这才这么向着商家说话?” 此话一出,茶肆中不少修士顿时变了脸色。 他们这些人被商家诓骗如此之久,心中怎会没有些许怨气,如今城中无论是谁,但凡和商家沾染半分关系,都是人人喊打的下场。 这女修难道...... 易容后的姜丝却又笑:“你哪只耳朵听到我是在为商家说话?” 灰袍修士想也不想的反驳:“你方才明明有意维护沧溟......” 茶肆中却有修士疑声道:“这位仙子方才提及之人是沧溟,又说没有为商家说话......难道这沧溟和商家没什么关系?” 灰袍修士站起身来,气怒到面色通红: “谁不知道商家水祭就是为了祭祀沧溟,而沧溟就是那蛇妖,这也是大家亲眼所见!” “有什么好辩驳的!” 姜丝冷下脸来:“你说沧溟就是蛇妖?” 灰袍修士被姜丝周身逼近化神圆满的气息所摄,气势矮了几分,可在如此多修士面前却也不想被看了笑话,只得强撑道: “是!” 姜丝突然一挥大袖,碧水蛟魂现于众人面前。 碧水蛟魂鳞片翕张,片片皆如碧玉雕琢,在暮色中泛着幽冷光泽。 蛟首高昂,蛟目半阖,通体水雾缭绕,看着便知不凡。 茶肆顿时热闹起来。 “这是碧水蛟魂?” “孟清河的那头蛟魂!” 有人惊呼出声,毕竟当年孟清河在水祭遴选时力压群修,出尽风头,靠的就是面前之物。 “孟清河的蛟魂怎会在她手里?” “孟清河人呢?” “莫非......” 玄蛟气息出现的瞬间还是让不少修士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做出防御姿态。 灰袍修士更是站起身来怒喝道:“城中严禁私斗!” “你这是要违抗城规?” 姜丝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舌战春雷,轻喝一声,蛟魂原本澄澈的眼中突然多出几分沉淀万年的邪狞和嗜血! 这模样,赫然和虚无之地的蛇妖如出一辙! 姜丝对所有人道:“这才是你们口中的蛇妖!” 第1011章 死地? 难怪! 蛇妖并未轻易赴死! 它又怎会轻易赴死! 它在虚无之地,将要陨落之时,就将一缕分魂藏于孟清河的碧水蛟魂中! 它早已看清孟清河为了活命的毫无底线,在知晓蛇妖想要将一缕分魂藏于碧水蛟魂中时,孟清河甚至是欣喜的。 孟清河甚至主动压制意欲反抗的碧水蛟魂,让这一切在无声中进行。 孟清河为何如此果断地找上他姜丝! 因为已有蛟魂的他若能得到蛇妖妖丹!蛇妖便能在极短时间内恢复从前的大半修为! 这对孟清河而言是一无法抗拒的诱惑。 姜丝并非不知晓这一点, 除了她出众的灵觉外,在苍山之上,孟清河陨落时,碧水蛟魂能够丝毫未受反噬,其中原因本就值得揣测。 所以......姜丝才会带碧水蛟魂回栖兰城! 她要给沧溟正名! “这才是蛇妖。” 姜丝的声音不只传遍茶肆,更在栖兰城的街巷上回荡! “龙女沧溟曾以龙戟镇它万年!是蛇妖窃取香火,假借沧溟之名吞噬祭使!” 茶肆中鸦雀无声。 有人盯着蛟魂之上不断渗出的属于蛇妖的幽绿之色,眼含深思。 灰袍修士其实已经信了几分,毕竟沧溟曾于苍山之上停留乃是不争的事实,而栖兰城中流传的有关龙女沧溟的传奇更不在少数。 口耳相传万年,绝非无的放矢。 可灰袍修士还是不会让姜丝轻易落了他的面子: “你......如何证明?” 除非这蛇妖亲口承认它非沧溟,否则还有谁能证实! 都是万年之前的人物了。 藏身于碧水蛟魂中的蛇妖见此情形对姜丝传音道: “只要你放本尊一条生路,本尊可以向满城愚民揭露一切。” “否则,本尊至死也要污了沧溟的名声!” 姜丝没有看向灰袍修士,更没有回应蛇妖残魂。 她抬手,将剧烈挣扎的碧水蛟魂收入袖中,随后站起身,衣摆拂动之间宛若流云,刚动了动唇,就要说些什么,却有一位老者从长桌后站起身。 那老修士拄着长拐缓缓走出,众人见是楚老,下意识安静了些。 楚老在蛟魂面前停下,仰头看着那缕幽绿残魂,浑浊的眼中似映出万年前的风云。 “老夫曾在一卷残书中见过一段记载,” “万年前,临兰海有大妖出世,吞舟食人,千里海域化为死地,龙女沧溟自下界而来,以龙戟镇妖,苦战七日,将大妖钉于苍山之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一战,商家先祖恰在临兰海采药,以惑音之法助沧溟断了大妖退路,” “沧溟为报此恩,赠予商家先祖一滴精血,商家世代守护苍山神庙,原不是祭祀蛇妖,而是替沧溟看守封印,等那大妖万年寿尽。” 楚老面上悲色更浓:“至于后来蛇妖如何假借沧溟之名吞噬祭品,那便是商家自己失了初心,与沧溟无关。” 茶肆中一片寂静。 众人仰头看着那缕幽绿残魂,蛇妖的嘶吼隐约从残魂中传出,其中充斥的怨毒和不甘,骗不了任何人。 楚老拄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沧溟从未负过栖兰城。” “是栖兰城,忘了她的恩。” 楚老离开茶肆,馆中一时间沉默许久,直到暮色彻底降临。 见不少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灰袍修士下意识铁青着脸反驳道: “楚老说的也只是书上的一段记载!” “你若想要我们相信......” 灰袍修士下意识不敢看向面前这位女修清明的双眸,说起话来也磕磕巴巴: “就必须拿出铁证!” 可姜丝却说:“我无需证明,” 姜丝道:“沧溟是否即是蛇妖名讳,天地自有公论,” “信她的人,且记住她的壮举,不信的人,便继续当她是个妖孽,” “沧溟做出这些,从不是为了讨万年之后的清白。” 姜丝字句铿锵的道出几句后不再多说一字,直朝茶肆外走去。 茶肆安静了许久。 突然有人问方才一直反驳姜丝的灰袍修士:“你当真觉得沧溟就是那蛇妖?” 灰袍修士动了动唇,却不说话了。 · 前两日, 正闭关疗愈伤势的沈长钧和赵惊鸿正忽然顿住,二人一同取出命盘,其上属于姜丝的那一缕命气突然断了。 “姜砚昭死了?” 以他们的修为自然能看出,属于姜丝的命气并非隐没,也并非被有心遮掩,而是从根源上彻底消散! 二人猛地瞪大双眼,神识探入命盘之中,再三确认后他们终于相信,那缕命气唯一的宿主已陨。 明华天尊的仇敌,死在水祭之中。 不只是赵惊鸿和沈长钧,渡厄府中所有紫薇垣的星枢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姜丝已散的命气, 姜砚昭死了! 自然有不少人觉得可惜,此人没死在他们手中,他们便少了一重向明华天尊示好的机会。 “竟然死了......” 赵惊鸿思虑片刻,嘴角忍不住上扬。 那位女修虽然修为平平,可底牌众多,若非必要,她还真不想和姜砚昭对上。 赵沈二人心中放下一桩事,各自闭关疗伤。 只是...... 姜丝此时明明还好生生的活着,为何会让三千城中的所有星枢均以为她命气已散? 这一切的原因......自然要归功于姜丝有意送入商笙......不,是商邬体内的一滴血魂! 前有商云舒篡改命气!后有姜丝送入血魂! 这一缕被明华天尊分作万缕的命气的另一头所系的,早在商邬汲取太初玄水,融入自身法相起!就从姜丝换成了商邬! 血!魂!命! 商邬死, 可在天下手握姜丝命气之人的眼中,陨落之人,是姜砚昭! 此事终了, 易容后的姜丝行走在栖兰城中街道上,耳中人声鼎沸,姜丝想到的,却是当日商邬寻到她,意欲让姜丝代替她入苍山神庙时提出的酬谢之法: “断绝紫薇垣弟子的追杀......” “和如何得到苍山神庙中的机缘......” 姜丝轻笑:“人虽死了,你倒也都做到了。” 身形挺拔的女修穿街而过,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贪心如姜丝,要可添道藏的至宝, 也要断绝紫薇垣修士的追杀。 栖兰城......是死地,更是她的机缘之地,全看如何筹谋布置。 谁又能想到,当初刚至栖兰城,商邬找上姜丝时所说的包藏祸心的那一句“代我入苍山神庙”, 在姜丝眼里,从始至终, 都是互为替身罢了。 第1012章 识相 姜丝离回到租住的小院,小院寂静,月色如水,只有墙角灵竹在夜风拂过时候时吹出时断时续的沙沙声。 她刚在石凳上坐下,袖中便传来一阵滚烫的热意, 是碧水蛟魂。 它在躁动。 姜丝一挥大袖,碧蓝流光喷涌而出,蛟魂在半空中凝成十丈身躯,其出现的瞬间水雾弥漫,盘踞在小院上空,将月光遮去大半,蛟首低垂,竖瞳凝视着姜丝,一双素来邪狞的双眼中竟带着几分谄媚。 “人族,” 蛟魂开口,声音低沉如远雷:“如今本尊已无肉身,实力大损,已然不具有再威胁你的能力,” “本尊知道你是聪明人,不如收下本尊,本尊愿助你道途。” 这的确是一个极为诱人的条件。 蛇妖作为万年之前的大妖,其通晓的超绝秘术不知凡几,更别说自身到天地道法的感悟恐怕也已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若蛇妖心甘情愿的辅佐在侧,不说旁的,在境界突破上绝对能受益不小。 姜丝面色如常,并未做出什么反应。 此时的蛇妖俨然替代了蛟魂的所有灵性。 其实这一过程本不会这么容易。 可相伴百余年的主人孟清河竟然放任蛇妖残魂寄居在它的躯体内,甚至默许蛇妖一步步蚕食它的神智, 那一刻意识到这一点的属于碧水玄蛟的灵识在一瞬间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心思。 或许是哀莫大于心死。 蛇妖毫不费力的占据了碧水玄蛟的魂体。 见姜丝始终不为所动,蛇妖语气愈发急切: “你若不信,本尊可立下魂契,永不背叛!” “你不必有任何后顾之忧!” 姜丝终于开口:“魂契?” “魂契当真能限制得了你?” 蛇妖的竖瞳微微一缩,像是被姜丝猜中了某种足够隐秘的心思,只是它到底足够老练,面上并未展露过多的情绪,声音中依旧带着足够让人安心的温顺。 “你这女修何出此言?” “本尊如今只剩一具魂体,若立下魂契,自然唯你是从!” 蛇妖嘴上如此说,心中想的自然是另一重思绪。 它当时寄生于碧水蛟魂体内时,就特意留下一分蛟魂,以待来日佯装效忠时借用蛟魂立下魂契,如此它自身便可不受任何限制,一旦来日实力积攒足够,就能噬人脱身! 蛇妖如此想,面上竟多出几分殷殷之色。 姜丝看着它,忽然笑了:“我这手中有一枚能钉人神魂的秘印,若你让我将其种在你体内,留你一命也非不可。” 秘印? 蛇妖顿时警铃大作。 它比谁都清楚这位女修手中有多少底牌,若真让她将这秘印种下,自己恐怕此生都未必能翻生,真要做她一辈子的打手了。 蛇妖面色微沉,竖瞳中佯装出的温顺褪去几分,浮现出被冒犯的冷意: “本尊当年纵横临兰海时,你祖上都还没出生!” “本尊如今屈尊降贵,愿认你为主,是你的造化,你这小辈莫要不知好歹!” “造化?” 姜丝好整以暇地用指尖轻叩石桌:“你是想借我手中地九龙环洗练残魂,还是想要将我手中的妖丹拿回,让你恢复大半修为?” 蛇妖顿时像被看穿了所有伪装,它仰起蛟首,拾起以往的高傲,居高临下俯视姜丝。 竖瞳中满是傲然与不屑:“是又如何?本尊乃远古异种!身具万年修行!即便只剩残魂,也比你这化神蝼蚁尊贵百倍!” “认你为主,是看得起你,你若识相,乖乖与本尊结契,来日本尊恢复修为,少不了你的好处。” “若不识相,” 它顿了顿,眼中杀意森然,“本尊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 蛇妖敢如此说,自然并非无的放矢。 哪怕身为阶下囚,凭蛇妖积累万年的资本,恐怕依旧留有足以威胁姜丝的底牌,只是不到最后一刻不舍得动用罢了。 “哦?” 姜丝上扬的尾音让蛇妖莫名怒从心中来。 姜丝继续道:“我倒想看看,你有何种方法能让我后悔。” 蛇妖顿时竖瞳微眯,声音愈发低沉: “本尊活了万年不止!你这小小人族莫非以为本尊会坐以待毙?” 盘旋在空中的魂体骤然收缩,从数十丈凝为一团磨盘大小的幽绿之色,带来的磅礴气息和极具威慑力的压制感几乎让这一方小院沦为死地。 这一击,足以重创炼虚修士,更遑论一个化神后期。 “本尊修性万年,怎会在你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手里翻车!” “今日,本尊即便舍弃大半魂力,也要让你堕入地狱!” 第1013章 舍得 幽绿光球骤然炸开,万道碧芒如暴雨倾泻,朝姜丝轰然碾去。 碧芒所过之处,虚空龟裂,万事万物皆化为齑粉。 这一击,恐怖如斯。 姜丝毫不畏惧,左手探入袖中, 随后从孟清河的储物戒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泛黄的骨哨。 哨身以碧水玄蛟的脊骨磨制,刻满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 这是孟清河先祖留下的最后对碧水蛟魂的钳制手段,专门用来压制此魂。 孟清河此人防备心极重,驱使碧水蛟魂多年,从未完全信任过它。 也是,能留下数样保命手段,遇事均留一手的孟清河,怎会全然放心伴身的这一兽魂? 这枚骨哨便是他将蛟魂反噬的可能降低为零的底牌。 哨声可令蛟魂无法动弹,足够旁人从容斩杀。 可惜孟清河至死都没机会用上, 如今,骨哨落在姜丝手中。 她将哨口抵在唇边,轻轻一吹。 无声。 骨哨发出的不是人耳能闻听的声音,而是直刺蛟魂本源的禁制之力! 蛟魂灵识虽被灭除,但蛇妖寄居于蛟魂体内,根本抵御不了哨音带来的限制! 蛇妖魂体猛然一僵,幽绿光球剧烈颤抖,万千碧芒竟硬生生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蛇妖的竖瞳中终于浮出真正的恐惧,却说不出半句话。 它如何能想到,姜丝应对它最后的倾力一击的手段,竟然是孟清河早先在蛟魂体内布下的! 蛇妖自以为吞噬蛟魂便能偷梁换柱,重获新生,殊不知不过是钻入了另一处囚笼罢了。 蛇妖倾尽全力抵抗哨声,才勉强让自己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它磕磕巴巴道: “住......快住手!” “本尊愿认你为主,做你器灵,附身龙戟之上!本尊万年修为,若能融入戟中,你这柄龙戟威力至少再上三重!” “且器灵与宿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若死了,本尊也将魂飞魄散,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蛇妖的声音中带着畏惧,却仍努力维持最后一丝高傲: “本尊乃远古异种,万年积累的见识与道则感悟,足以让你少走千年弯路!” “你杀了我,不过是为了泄怒,若留下我,却多一样至宝!多一位坚心不移的帮手!” “这笔账,你难道不会算?” 姜丝抬眸看着它,似乎被说动了。 她握着那一枚骨哨,抬手抽出龙戟。 戟身龙纹流转,金色光芒映得小院一明一暗。 蛇妖的魂体微微松了松,竖瞳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它心中暗暗盘算,附上龙戟,成为器灵日后反噬契主的可能有多大。 姜丝双手持戟,将龙戟横在身前。 月光下,戟刃寒芒刺目。 蛇妖强压激动,故作淡然,“本尊立刻以神魂为桥,将魂体渡入戟中。” 姜丝点头:“这笔账,我算得清楚。” 她挥戟。 金色戟芒劈开蛇妖的魂体,如刀切朽木。 蛇妖的残魂在戟力中疯狂挣扎,嘶吼凄厉:“你疯了!” “你竟然还要杀本尊!” “你竟然舍得一位大妖的效忠!” 姜丝声音清冷,在冷寂的院中轻轻传开: “我舍得。” (晚点补字数) 第1014章 一步之遥 深夜,月色幽微, 姜丝盘膝而坐,从玉匣中取出蛇丹,妖丹通体莹润,泛着极为浅淡的碧色,丹中隐有蛇影游走,其竖瞳半阖,宛若活物。 蛇妖乃远古异种,身具万年修为,其妖丹乃放眼整个琅嬛天也是一顶一的宝物。 只是妖丹中亦有蛇妖临死前滋生的强烈的怨毒之力,只是这么握在手中就似有一股扰人心魂的力量直往脑中钻, 若直接炼化必对道体有损。 姜丝自然不会没有应对之法,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红莲业火,火焰无声跃至丹身周围,其不灼丹体,只灼怨念。 业火灼烧时,幽绿之色中渗出一缕惨淡的雾气,雾气扭曲成蛇形,张口直朝姜丝眉心咬去! 这是蛇妖残存的意志,已死亦不忘反扑! 它要用浓郁的怨念让姜丝滋生心魔,更甚至神魂受损! 若姜丝已开始全心炼化妖丹,定然会被这股力量打得个猝不及防。 可她有业火在。 红莲业火化为一道屏障覆在丹外,幽绿雾气撞上业火凝成的坚墙,便如飞蛾扑火,唯一发出的动静只有持续不断的嗤嗤响声。 怨念在业火中挣扎,嘶吼,却难逃寸寸消融。 终于,怨念已毁,姜丝面不改色,指尖轻拨,业火便如潮水漫过丹体每一寸表面,将仅剩的怨毒层层剥离,尽数焚尽。 最终,蛇丹光芒从幽绿转为澄澈的苍蓝,丹中蛇影亦显露出几分温顺来。 一切准备就绪,姜丝以神识为引牵动妖丹,轻轻一扯,妖丹便融入体内。 纯粹至极的磅礴灵力从眉心灌入,顺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蛇丹中精纯的血脉之力如潮水灌入丹田,化为一股玄妙至极的力量。 姜丝闭目凝神,牵引这股力量沿经脉上行,最终交汇于盘踞于体内的元神之内! 法相自行于身后浮现! 若非姜丝一早便在院中布下禁制,恐怕这一异动要惊动整个栖兰城中的修士。 宛如玉塑的身影端坐莲台之上,其着柳衣,顶羽冠,目含寒冰,手托雷玺,腰悬青玉藤,背倚九龙环, 不! 还不止! 莲台之上骤见红莲盛开,不知何时,业火之力竟也融入法相之中,让姜丝再添一重火之道藏! 八重道藏! 是整个渡厄府三千城中都难以一见的八重道藏! 而现在! 妖丹中纯粹而苍远的血脉之力道沿法相肩头攀援而上,竟在颈后凝成一道薄如蝉翼的披帛! 披帛长五丈,通体幽蓝,如一条驯服的灵蛇盘绕在法相身周,帛面上隐现蛇鳞纹路,光华流转间,似有灵蛇在帛中游走。 披帛无风自动,在法相身后舒卷翻涌。 舒卷时如云霞铺展,收拢时如灵蛇盘踞,蓄势待发。 第九重道藏! 姜丝睁开眼,小院中水光大盛,她抬手,披帛虚影便如活物探出,后又如一条蜿蜒盘行的蛟龙盘绕周身。 水之道藏,成! 姜丝收起法相,小院恢复沉寂,可那重似与天地同生的玄妙力量却经久不散。 良久后,姜丝睁开双眼, 其周身灵力比之闭关前俨然凝实了不少,已然步入化神圆满! 距离炼虚境,不过一步之遥! (晚点补字数) 第1015章 精血 (上一章补了字数) 好生猖狂! 这位女修竟在自己面前如此猖狂! 孟昌北气怒不已,他活了两千余载,还从未见过一个化神圆满在他面前桀骜至此! “好!好!好!” 他连道三个好字,长鞭一抖,碧蓝灵光如潮水涌出,将方圆百丈封入一片蛟威肆虐的战场。 “本君倒要看看,你能狂到几时!” 这是......域! 孟昌北的域! 姜丝骤然沉入一片幽蓝,这是孟昌北的碧水蛟域,域中水息凝如实质,每一滴都重逾千斤。 姜丝周身被无形浪潮裹住,步履维艰,连呼吸都变得黏稠。 孟昌北怒喝一声,域中便浮现无数蛟影,鳞片翕张,蛟目幽冷,从四面八方朝姜丝扑杀而来。 “你气息拔高至炼虚又如何?” “到底只是化神!” 而炼虚之于化神最无法逾越的鸿沟!便在于域! 孟昌北立于域心,长鞭一抖,道:“今日!本君便用域来杀你!” 鞭身碧蓝灵光暴涨,每一节鞭梢都化为一头蛟首,九首齐昂,朝姜丝撕咬而来。 这已然不是单纯的法器攻击,而是域力的延伸! 鞭至之处,域力凝聚,姜丝根本避无可避。 她也并不打算避! 姜丝持龙戟迎战,戟身龙纹层层亮起,暗金光芒在幽蓝蛟域中劈开道道裂隙。 她此时的肉身实在强横,孟昌北的蛟影扑在她身上,即便不曾及时避开,也只能留下浅浅的一道血痕。 可姜丝的灵力修为终究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每一次挥戟对丹田都是极大的负担,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流逝。 “肉身再强,修为不够,也是白搭!” 孟昌北也算老练,如何看不穿姜丝的弱点。 他长鞭一卷,鞭身缠上龙戟戟柄,九首蛟影死死咬住戟身龙纹,竟在短时间内将龙戟锁死,姜丝根本无法抽回! 孟昌北也不给姜丝机会,域中水汽凝成数十根水矛,从四面八方朝她攒射。 “没了兵器,你还有什么?” 孟昌北狞笑。 话音刚落,姜丝便突然松开龙戟,左手朝前一探,猛地抽出一物, 其为一卷古画。 可在画卷展开的瞬间,五匹赤金天马从画中跃出,鬃毛如焰,蹄下生莲,长嘶裂空! 赤焰天马卷, 道器! 五匹天马,每一匹都堪比炼虚境修士! 赤金天马踏碎蛟影,蹄下火莲灼穿水矛,在碧水蛟域中横冲直撞! 孟昌北的蛟影被天马撕碎,整座道域剧烈震颤,幽蓝灵光明灭不定。 他面色大变,长鞭一抖,九首蛟影竟再一分为二,又有九头蛟影转而扑向天马! 可天马实在太快太烈,蛟影甚至咬不住它们奔走的鬃毛,反而被蹄下火莲灼得鳞片焦黑,凄惨一片。 “道器!你竟然还有道器!” 孟昌北的声音发紧。 他活了如此久,自然认得这卷上古道器。 姜丝轻笑,她抬手,五匹天马在空中盘旋成圈,马尾拖曳出长长的火尾,意欲将碧水蛟域撕开一道裂口。 孟昌北大喝一声,咬破舌尖,精血喷在长鞭之上! 第1016章 死了 鞭身碧蓝灵光骤然转为暗红,那九头追杀天马的蛟影嘶吼着扑了出去,竟真的咬住天马的鬃毛,它们已不在乎被火莲灼烧,哪怕鳞片焦黑仍不松口。 这是要以命换命,以伤换伤! 孟昌北大笑:“凡是强行提升修为的秘法必有限制!” “本君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坚持多久!” 这位女修手段频出又如何? 只要等到她灵力告竭!自然无法维持秘术的施展!保不准还会受到反噬,神魂大伤! 就算熬!他孟昌北也会是最后的胜者! 眼下没了法器,赤手空拳的姜丝在孟昌北眼里根本不可能破开他的领域。 姜丝垂眸看着他,突然笑了。 孟昌北再次升起不好的预感。 这位女修......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 姜丝并没有召出自己的领域。 她只是说:“谁说......我只有两件道器?” 孟昌北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怎么可能! 道器之珍贵,甚至配得上合体修士驱使!这位女修什么修为,有一把龙戟和一副赤焰天马卷还不够!难道还有旁的道器? 姜丝突然抬手,缓缓从虚空中抽出一柄漆黑大锤! 此为......太初撼虚锤! 此锤无锋无棱,浑圆如卵,通体漆黑,不嵌珠玉,不刻纹路,甚至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像是一块从天地初开时便沉在混沌深处的顽铁,被时光打磨成最朴素的形状。 锤柄三尺,同样素黑无饰。 整柄锤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在寻常人眼中只是一柄凡铁。 可它被姜丝握在手中的那一刻,方圆百丈的空气骤然凝滞,孟昌北的碧水蛟域剧烈震颤,域壁上竟凭空多出数道裂纹! 太初撼虚锤,至简,亦至强! 姜丝双手持锤,锤柄在掌中发出声声爆鸣,锤上似亮起一道玄芒,整片碧水蛟域在玄光之下开始明灭不定。 姜丝挥锤, 没有招式,没有术法,只有纯粹到蛮不讲理的力量! 这是九转涅盘诀带给她的底气!是满身龙纹和龙渊锻天诀带给她的底气!是此时堪比炼虚的肉身修为带给她的底气! 此时,姜丝全部的肉身力量尽数倾注于这一锤。 “轰!” 锤头砸在碧水蛟域的域壁上,巨响如天雷炸裂,幽蓝灵光四散崩裂,域壁上的裂纹猛地向四周蔓延! 这还不止! 姜丝再次挥锤,域壁碎裂,蛟影哀嚎,整座道域在她面前竟如纸糊的灯笼,被一锤一锤撕成碎片! 她第三次挥锤,这一次,锤头砸的,是孟昌北。 孟昌北拼命催动残余蛟影挡在身前,幽蓝灵光凝成一面水盾,太初撼虚锤砸在水盾上,盾碎,砸在蛟影上,影灭。 最终砸在孟昌北胸口, 他的肉身如被万钧铁锤砸中的朽木,从胸口以上瞬间崩解! 血雾弥漫,碎肉溅落。 太初撼虚锤落地,砸出一个丈许深坑。 姜丝单手持锤,垂眸看着地上那摊晕开的鲜血,眸中幽光沉定: “死了。” (晚点补字数) 第1017章 张虎 杀了姜丝,便是护住将来长珏山南十座道城的安危,让他们不至于落到魔修手中。 为了人族大义, 哪怕这位女修尚未成为魔心的载体,哪怕她尚不知晓具体情形, 为了十座道城,也必须得死。 识海中那位前辈的神识此时冷静了许多,可看向姜丝的目光仍带着惊人的冷意: “老夫和其余九位道城城主倾尽全力,不惜以性命为祭,宁愿身魂永远消逝于琅嬛天中,也要回到魔心寄生前,改变这一切!” 老者说此话时字句泣血,让张虎极为动容。 张虎倒也听说了,长珏山南十座道城的城主一日之间全部消失在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存在过。 也唯有他知道,他们并非飞升步天台中,也并非被某位大能一同灭杀,而是预知到将来魔修屠城的惨状,用秘法回溯过去,寻求改变。 这是十位炼虚圆满的道君宁愿以性命争求来的一线生机。 他如何能不满足? “杀了这位女修!” 老者最后道:“今日,她必须死!” 张虎看向姜丝的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怜悯,不过很快便被沸腾的杀意覆盖。 张虎能和羿英一同摆脱十数位化神修士的拦截,自然不是无能之辈。 姜丝感觉到了面前这位男修一闪而过的杀意。 他似乎同身旁那位面容英气的女修说了什么,那女修握着的长弓上亮起一道金芒,这一方天地似乎都因其绷紧的弓弦而变得锐利起来。 羿英面色微沉,长弓在手的她整个人锋芒毕露。 下一秒,弓弦紧绷如满月,羿英搭上一支金色箭矢,弓弦拉满的刹那,方圆百丈的空气骤然凝滞,草木无风自断, 这是金之道则。 这位女修的弓法竟如此厉害! 姜丝抬眸,龙戟横在身前,戟身龙纹层层亮起。 羿英抬弓已表明二人不准备善了此事。 羿英松手。金矢破空而出,却见一道极细的金线划过虚空,所过之处,空间割裂,裂隙边缘提留长久的嗡鸣震颤。 姜丝侧身,金线擦着她肩头掠过,几乎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第二支,第三支金矢紧随而至,三箭连珠,封死她所有退路。 姜丝并未一味躲避,她挥戟,戟刃劈在掠来的金矢上,金铁交鸣炸响,火花四溅。 张虎动了。 他粗犷的身形如猛虎下山,一步踏碎地面,双拳裹挟着万钧之力朝姜丝后心砸去。 他是体修! 肉身便是再好不过的法器。 张虎的拳头上覆着一层暗金光芒,那是体修修炼到颇高的境界方有的罡气,一拳可碎山岳。 姜丝没有回头,龙戟横扫,戟杆撞上他双拳,爆鸣炸响。 张虎后退三步,再看向姜丝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惊讶。 这位女修的力道竟如此之大,可与身为体修的他对拼! 张虎面色紧绷,不退反进,双拳连环轰出,拳影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姜丝持戟格挡,戟身与拳罡碰撞,火星四溅,羿英的长弓再次拉满,金矢上凝聚的光芒比之前更盛,箭尖锁定姜丝眉心。 姜丝忽然笑了。 她左手向前一探,竟突然将一柄漆黑得大锤握在手中! 下一秒姜丝身形一跃而起, 身形挺拔匀称的女修抡起巨锤,直朝张虎的面门锤来! (晚点补字数~) 第1018章 证据? 茶肆里瞬间陷入死寂。 不少人鸡皮疙瘩瞬间起了满身。 这位最近搅弄不小风云的女修,此刻正和他们坐在一起? 他们左右张望,面前相熟的人在这一刻似乎都换了一张面孔,让人无端生出不少疑心来。 有人结结巴巴道:“道友,你莫不是在诓骗我们吧?” 东方先生摇头轻笑:“在下从不口出狂言。” 他的目光轻轻从馆中不少修士面上扫过,凡是被他的目光瞧中之人,都会引来馆中其余修士的侧目。 这一瞬被无限拉长。 终于,东方先生看向角落处一位面容普通,气质清冷的女修,他的目光不再挪动。 这无疑是告诉所有人, 这位女修,就是那位得到天弓胚之人! 距离姜丝较近几人瞬间往后退了几步,像是生怕被即将爆发的争斗波及。 “不对啊......” 有位男修眼中闪过一道灵茫,似乎施展了某种瞳术: “我的瞳术不差,为何看不出这位女修有任何伪装。” 东方先生笑得高深莫测: “不说是你,便是炼虚道君在此都未必能看穿这位女修的易容之法。” 男修却不肯服输:“那先生又是如何看不出来的?” 东方先生这次却不再回答,只是继续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正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的姜丝。 茶肆中有一瞬的寂静。 姜丝抬起眼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他们听到这位女修......用满脸莫名的语气对东方先生道: “先生是如何确认,我就是夺弓之人?” 东方先生折扇轻摇,笑意不减:“羿族传讯,画像在此,这还不够?” 姜丝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抹,语气淡淡: “画像?” “那画像和我哪有半分相像?” “先生方才道我曾易容?可有证据?” 姜丝敢说这话自然也有自己的底气,毕竟在这渡厄府中无合体,就未必有修士能破除自己以虚实道法为核施加的易容秘法。 姜丝抬眸,目光扫过茶肆中那些惊疑不定的面孔: “先生口中的羿族之人广昭天下之言,是说有一位化神女修在十数位化神修士和一位炼虚道君手中逃脱?” “此话可值得相信?” 姜丝的话让不少修士面露深思。 是啊! 化神修士从炼虚道君手里抢东西? 这合理么? 女修的声音继续在茶肆中响起:“究竟是真相真的如此,还是那位羿族修士生怕他们持有天弓胚引来魔族修士的围杀,想让那位无辜女修替她背锅?” 茶肆里有人低声议论,目光开始游移。 姜丝不紧不慢地续上话:“我倒听说过那位羿族修士和她的同伴被追杀时,就玩过祸水东引的把戏,” “可知这一招他们用得娴熟得很。” 茶肆里安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声四起。 有人点头,亦有人皱眉: “若真是祸水东引,那位女修岂不是冤枉?” “这是有多大的仇,要置那女修于风口浪尖之上,要天下人对她口诛笔伐!” 东方先生的笑容终于淡了。 他看着姜丝,折扇停在掌心,表情很是意外。 他原以为她会惊慌失措,百口莫辩,却不料被这女修三言两语的将水搅浑,把矛头转向了羿英和张虎。 他忽然有些后悔,不该如此轻率的当众指认她。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道友此言差矣,” 他敛了笑容,正色道,“羿族传讯,岂会无的放矢......” “羿族传讯?” 姜丝打断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羿族说弓胚在那女修手里,便在那女修手里?” “若有人明日传讯说道友你是魔修奸细,先生是不是也要当众自裁以证清白?” (晚点补字数~) 第1019章 不会结束 孟嫣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心中颤抖, 原本以为是这一场讨伐和追逐战中的猎物,如今竟然地位逆转,成了猎人。 此时,夜风萧瑟,孟嫣这才清醒的意识到,面前的这位猎人手中提着一把极为锋锐的刀, 这把刀,可斩炼虚! 她根本不是对手! 一旦落单,只有死路一条! 孟嫣面色苍白到几乎骇人,她上当了! 从茶肆指认,到出城追击,再到踏入幻阵,每一步都在面前这位女修的算计之中! 这位羿族人和孟家人眼中的“天下共敌”,从始至终都不是要逃,是要把唯一能指认她存在得,手握溯魂灯的自己,从人群中拎出来! 然后......斩杀! 这位女修要消除自己在幻法之上唯一的破绽,从此天高任鸟飞! 孟嫣往后退了两步,看向姜丝的目光突然充满忌惮和畏惧。 这种畏惧的神情是从前孟嫣面对族中的炼虚道君都不曾有过的。 相隔不过百丈远的另一处, 灰白色的雾气从地底涌出,犹如丝缕缠住所有修士的腿,绕住他们的腰,更试图捂住他们的眼。 东方先生面色一变,惊呼道: “是幻阵!” 那位女修竟然在此地布下幻阵! 东方先生自然算是聪明,他立刻探出神识看向四周,雾霭重重下隐约可见其余修士的影子,可是...... “孟嫣呢!” 东方先生的惊呼在幻阵中不停回荡: “孟嫣在哪儿!” 有人想到了孟嫣手中的溯魂灯,终于反应过来: “那位女修的目标是孟嫣!” 东方先生开始破阵,他和其余修士一同轰击阵壁,灵力撞在雾气上却如泥牛入海。 东方先生手中折扇上灵光暴起,一扇挥出,雾气裂开一道小指宽的细缝,可裂缝的另一边,仍是疯狂弥漫的雾气! 幻阵外仍套着一层幻阵! 这位女修的目的昭然若揭, 拖住他们! 姜丝对幻法曾有修习,甚至还自创过一部神通,名为玉蜃无间,此法和姜丝手中从坊市里买来的阵盘相结合,拖住化神修士绰绰有余。 东方先生面色冷沉一片。 这位女修实在好算计! 孟嫣一死,谁还能寻得到她! 他手上攻击愈发急切,疯狂拍打着阵法壁垒,雾气弥漫间,东方先生隐约听到不远处孟嫣传来的惨叫和痛呼。 羿族此次悬赏佣金不菲,他甚至能凭借所得之物晋阶炼虚。 东方先生如何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东方先生咬紧牙关,折扇上喷上一口精血,他要以精血为引强行撕裂阵壁! 阵壁上的裂纹中涌入的雾气如潮水倒灌,东方先生掐算出一处阵眼所在,厉声喊道: “所有人力合一处!不要留手!” 数道灵光同时轰出,裂纹如蛛网蔓延。 他们耳中传来的属于孟嫣的声音中带上了凄惨的哭腔,其中绝望让他们一颗心绷得更紧。 快点! 他们必须快点破阵! 另一处,孟嫣隐约听到了东方先生等人轰击阵法的声音。 那样急促,那样决绝,让心生死灰之意的孟嫣再次打起精神。 有人在救她! 她怎么能萌生死志,彻底向这位女修屈从! 孟嫣猛地抬头,一双明眸中此时血丝密布,她咬碎舌尖,精血喷在掌心一枚宝蓝色符篆上。 符篆上响起潮涌之声,化作一面坚实无比的水盾挡在孟嫣身前。 此符乃是孟家先祖留下的保命之物,便是炼虚道君一时三刻都未必能破。 她绝对能撑到东方先生破阵! 她必须撑到他们破阵! 下一秒, 孟嫣眼中闪过一丝迷离之色。 她看到红莲于眼前盛开,层层叠叠的赤色花瓣在夜色中无比亮眼,其中透露的半分妖异之色让孟嫣一时间挪不开双眼。 其中玄奥,难以形容。 孟嫣看到一缕比之夜色更深更浓的火焰从花瓣中飘出。 犹如风拂柳絮,静落无声的吹至她面前, 水盾碎了。 孟嫣以为的保命之物,竟撑不住半息! 业火无声无息地覆上盾面的那一刻,如水渗沙,将所有可供防御的力量瞬间瓦解! 像是纸糊的灯笼。 孟嫣终于回过神来,她踉跄后退的那一刻,忍不住在心中嘲弄自己的天真。 竟然以为自己能在面前这位女修手中撑下一时三刻,竟然以为自己能活到东方先生来救她于水火。 这样心思缜密的女修,怎会给她活命的机会。 孟嫣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 她想起孟昌北,想起孟清河,却不知死去的这两位同族,在陨落于渡厄府中时,是否和她是一样的绝望。 孟嫣抬起眼,清冷的脸上除了破碎,竟渗出了些许疯狂。 “杀了我,” “此事依旧不会结束。” 她姜丝嘴角扯出一丝惨淡的笑,血沫从齿缝渗出,在夜色中这一幕极为吓人。 “我孟家修士,纵使身死,也绝不会让敌人好过!” “我会燃烧命魂,缠束你身!无论你走到哪,总有下一位孟家修士会手提溯魂灯寻到你” “你这位天下共敌,永远藏不住!” 孟嫣已经接受自己死亡的命运,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可口中吐露出来的,却是最为狠绝的诅咒。 姜丝垂眸看着孟嫣,她并没有如孟嫣所想露出懊恼或纠结的神情。 她只是抬起右手...... (晚点补字数~) 第1020章 孟府 孟嫣死了, 东方先生看着横躺在地的那具尸体,沉默许久之后,竟缓缓露出一抹笑来。 随后他理了理不染尘埃的袖摆,大步走了出去。 近些时日,天羿城中的羿族修士听说坊间对羿英和张虎祸水东引的传言后,竟对天下直言道: “若羿族后辈持有天弓胚而不言!便逐出羿族!” 此话一出,顿时打消了坊间修士对张虎二人妄想让那位无名女修在明面上吸引魔修注意的念头。 如此一来,众人倒是愈发想要知道姜丝身处何处。 只是天下之大,他们连这位女修的道号都不知道,又如何寻到姜丝的踪迹? 这一刻,长珏山十座道城中的修士对姜丝的讨伐声到了极致。 对天弓胚的悬赏赏金更是夸张到让人咋舌,连炼虚修士都会因此动心。 长珏山外,黑云压城。 幽渊城本是四境魔城,其旌旗几乎插遍西面山脊,旗上白骨蛇纹在暮色中泛着幽冷之色。 而十座道城中的修士每每感受到不时在山外腾起的那股气息,犹见巨兽伏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十城中有一位灰袍修士从了望台跃下,腿一软身子不稳,便是一个踉跄。 他被同伴一把扶住,却控制不住颤抖的双手。 同伴望向远处山脊,千面白骨蛇纹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列着无以计数的魔修,他们甲胄漆黑,面覆鬼面,整整齐齐如一片钉在山脊上的铁钉。 这样的力量,只差一位足够强大的统帅,便可踏平长珏山十座道城。 而那位统帅...... “魔心!” 这位修士颤颤巍巍道:“一旦魔心寻到寄主,长珏山十城恐怕恐怕都要拱手让给那位魔修!” “天弓胚呢?那个女修还没找到?” 有人突然提起,语气里尽是压制不住的怒意: “羿族说天弓可克魔心,弓胚被抢,咱们在这等死,那位女修倒藏着至宝自己在外逍遥自在!” 有人就手中酒碗朝地上狠狠一掷,碎裂的瓷片迸溅在他的脚前,又被这位修士狠狠碾碎: “若能寻到那女修,将弓胚夺回铸成天弓,何惧魔心?何惧幽渊城!” “其他道城不会来援吗?” 有位面生的年轻修士忍不住低声问。 回答他的是一声苦笑:“渡厄府三千城,各扫门前雪,” “咱们长珏山的事,其他城池凭什么来?” 说到底,琅嬛天中修士对道修和魔修的态度和小千世界截然不同。 天下道统三千,魔道亦是道,这场长珏山的道魔交手,在天下修士眼中无非是场资源的掠夺,不关乎道统存续,家国兴亡。 残酷的现实引得城墙上一阵沉默。 沉默过后,更多修士的目光还是忍不住看向西面山脊。 魔城旌旗上的白骨蛇纹在暮色中像一只只睁开的眼。 暮色渐浓,城墙上的灵灯盏盏点亮,连成一线,十座道城远远望去宛若一头展翅欲飞的金乌。 可这头金乌已然迟暮,挡不住山脊那一头的猛兽。 · 孟府门前, 石阶生裂,门上兽环锈迹斑斑, 近千年来,这座曾煊赫一时的府邸一日日败落下去。 可今日,东方先生却在门前站定。 他一身青衫笔挺,方巾端正,扇面上浩然正气四字犹如烫金,在日光下晃人双眼。 他站了半炷香,身边便围了一圈人。 湘吕城中修士们交头接耳,目光从东方先生的脸上挪到孟府大门上,浑然不知今日东方先生到访是为了什么。 “先生这是要作甚?” 有人忍不住出声询问。 东方先生折扇一合,声音不高,却字句铿锵: “自然......是来寻那那位抢走天弓胎的女修!” 人群一静,随后一片哗然。 东方先生折扇轻敲掌心,目光落在孟府紧闭的大门上,运转灵力,声音隆隆传出: “孟家修士何在!” 孟府内并没有传出什么动静。 众人不解,急欲询问,东方先生便解释道: “孟家有一灯,名为溯魂灯,其以孟家修士血魂为引,而此灯已然锁定那夺弓女修的气息!” “只要今日取来此灯,便能循迹找到她!” 到那时候,羿族的悬赏,天下修士的敬仰,皆唾手可得!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嚷起来: “那还等什么?快取灯啊!” 另一人更是直接道: “孟府若不肯,咱们便替他们肯!” 孟府的大门终于开了。 开门的老者见到府外如此喧哗面色铁青。 方才府中下人传来消息,道孟嫣身死。 孟府又没了一位资质不差的后辈,这无疑让这位孟家家主大受打击。 也不知孟家造了什么孽,近日来横祸连连。 待孟家老族长听到东方先生所说,那位夺走天弓胚的女修正是斩杀孟嫣之人后,整个人怔在原地。 东方先生以为他在迟疑,顿时面露不善,折扇一展,扇面上浩然正气四字正对孟府门楣,扬声道: “长珏山十万修士在等,羿族在等,魔心却不会等,” “孟家还在犹豫什么?” 孟族长终于回过神来,嘴唇翕动半晌,才怒火中烧的道上一句: “诸位稍候,容老夫前去取灯!” 说罢拄着长拐冲入府中。 等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孟族长手中托着一盏青铜古灯重新站定在众人面前。 短短时间内,孟府前聚集了不少修士,他们都已持戈握枪,做好准备,一旦溯魂灯追踪到姜丝所在,便合力将天弓胚夺回来! 天下大义压迫不了那位女修!他们便凭借实打实的武力! 孟族长捧着溯魂灯,看着灯中幽蓝火焰明灭不定,这灯自孟嫣入道便供在孟家祠堂,与孟嫣命魂相连。 孟族长轻叹一口气,表情沉重: “若嫣儿的死能让长珏山十城多出一线生机,也算她死得其所,” “只是......” 孟族长身侧另一位孟家长老接话道: “此次若能寻到那夺走天弓胚的女修,我孟家这盏溯魂灯功不可没,那羿族和长珏山十城的赏金......” 这位孟家长老虽未将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这是想要给孟家谋求好处。 东方先生面有不愉,只是这灯握在孟家人手里,而以灯焰追敌的秘法也唯有他们孟家修士会,若自己不舍些好处,恐怕他们未必会乖乖配合。 东方先生思虑间,孟家族长已道:“这追魂秘术一旦施展,嫣儿便彻底消亡于天地之间,鬼道难入......” 说完满脸哀戚的擦了擦脸,像是在拭泪。 东方先生却含糊道:“若真能将天弓胚夺回来,自然不会忘了孟家。” 孟族长和身旁的长老还欲再说,可东方先生已直接道: “孟嫣已死,但若能用她的命换长珏山十万修士的命,也是值当,” “孟族长如此犹豫,莫非......不愿?” 上扬的语调让孟族长脸色白了一瞬。 这个时候哪里是他们能讨价还价的时候。 他们根本没有退路。 当日,姜丝初入湘吕城,在那茶肆中所感受到的天下道义为要挟的憋闷感,孟家此时也算能感受一二。 孟家族长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些浓浓的疲惫。 他将灯递出:“拿去吧。” 东方先生接过灯,灯中幽蓝火焰骤然亮起,映得他眉眼忽明忽暗。 他嘴角微翘,笑意一闪而逝:“孟先生大义。” 他朝孟家族长拱手,随后转身举灯看向众人: “诸位且看,有此灯在,在下必能寻到那女修,夺回天弓胚,以解长珏山之困!” 人群中欢呼声四起,其中自然也夹杂着对姜丝的讨伐,道她不义不善,不仅不愿意拿出天弓胚,甚至还斩杀能追踪其所在的孟嫣,实在歹毒! 风吹门廊,孟家族长到底还是在东方先生隐含逼迫的目光中,双手掐诀,施展孟家修士独有的追魂秘法。 溯魂灯上幽蓝火焰猛地一缩,随后暴涨,火舌舔舐灯罩,映得满街人面庞幽暗,神情明灭不定。 众人屏息,目光死死盯着那盏灯,只等下一秒溯魂灯指引方向,寻到那位夺走天弓胚的女修! 火焰猛地跳了两下,灯身震颤,火舌如灵蛇般探出,在众人头顶盘旋一圈,然后...... 下一秒,所有人表情骤然一变! 那灯焰竟好巧不巧的指向东方先生! 街上顿时一片死寂。 有人目瞪口呆,有人疯狂揉搓双眼,以为自己看错。 孟族长更是一时间面色涨得通红,哆嗦着手指指向东方先生,连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身旁那位孟家长老愤声道: “是你杀了嫣儿!” “竟还想栽赃嫁祸给那位女修!” 东方先生低头看着漂浮在身前的灯焰,面色骤然一变,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可灯焰跟着他往前窜出一步,寸步不离! “这......这不可能!” “孟嫣绝非我所杀!” 他的声音发紧,折扇猛地合上。 当时他只是展开束缚姜丝所持飞剑的黄旗,那飞剑上留有姜丝的神识,而姜丝分出这缕神识时下达的指令便是刺杀孟嫣! 失去黄旗的束缚,飞剑自然会继续执行这一指令! 杀了孟嫣的人不是他! 是那位女修! 东方先生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灯焰所散发的幽蓝光芒将他额角的冷汗和颤动的眼皮照得纤毫毕现。 街上修士们自然被这变故惊住了。 他们哪里能想到,气势汹汹的想要来截杀凶手之人,正是凶手本人! 脑中思绪急转, 东方先生表情未有多少变化,额角却生出两滴细汗。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哪里出了漏洞。 正准备开口辩解些什么,却见悬在身前的焰火突然一动,竟然调转方向,焰尖所指正是湘吕城中另一处所在! 东方先生顿时如释重负! 街上其余修士不知为何亦松了口气。 孟族长面上愠色略消,众人心照不宣般暂时将方才溯魂灯的异常略过, 或许是秘法反噬,或许是孟嫣命魂不稳...... 此时众人随着焰火所指向城中另一处奔去。 穿街过巷,众人恍然那位女修的胆大,竟然仍藏身于湘吕城中,这是太过相信自己的易容之术? 终于,在一家偏僻的小院前,溯魂灯上的蓝焰猛地拔高。 “里面的人,出来!”有人喝道。 院门吱呀打开,一位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修从中走出,满脸不解。 “诸位这是......” “少废话!溯魂灯指到你头上,你便是斩杀孟嫣的凶手!” “竟然伪装成男修!实在好心思!” 几个性急的修士已祭出法器,灵光闪烁: “天弓胚呢!” “交出来!” 男修面色骤变,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看向人群之前的东方先生,殊不知后者看到院中之人是他时,眼中亦掀起惊涛骇浪! 东方先生手中折扇猛地攥紧,再看向手中溯魂灯和悬于身前的灯焰时,眼中是想要拼命压抑的慌张。 怎么会...... 怎么会找到这里...... 东方先生心中暗骂,面上却不动声色,眼见众人正等着自己开口,东方先生只得硬着头皮道: “你可是那位夺走天弓胚的女修?” “孟嫣......可是为你所杀?” 男修一脸莫名,根本不知道当下是何情形。 东方先生却偷偷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男修赶紧遁逃! 那位男修心领神会,趁着东方先生吸引众人注意时,突然身形一闪,朝远处急速遁去! “他跑了!” 有人惊呼出声。 众人的目光追着那道遁光而去,正要追赶,却见东方先生猛地抬手,折扇一挥,汹涌气浪自他掌心轰出,比那男修的遁速更快更狠! 气浪炸开,男修被迫在半空翻身,侧身抵御,与气浪对撞时爆出一声闷响。 他勉强稳住身形,侧过头看向出手之人。 正是东方先生。 男修清晰无比的看到东方先生眼底的杀意,如淬了毒的刀,毫不遮掩。 他忽然明白,东方先生不是助他脱身,而是要杀他灭口! 面对如此多人,男修心知今日之事不能善了,怒火从胸腔中爆开,他竟不再伪装,浑身气息一震!魔气毫不遮掩的向四周爆开! 是魔修! 这位男修......是位魔修! “好你个东方狗贼!” 魔修嘶声厉喝,从怀中摸出一枚拳头大的留影石,狠狠掷向人群上空。 那是留影石! 东方先生双眼骤然一缩! 完了! 今日......他完了! 第1021章 势在必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小师妹修仙第一舔?她百倍返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2章 摊主 暮色沉至最浓, 城东荒废多年的破庙忽然有了动静。 半截朽木歪在门槛上,只在今夜,朽木缝中透出一线幽光,唯有有心人才知道,鬼市要开了。 张虎拉着羿英从庙门前的门缝中钻了进去。 脚一落地,耳边便传来一阵喧闹。 叫卖声,吵闹声,混着灵材丹药的气味扑面而来。 鬼市不小,宽宽窄窄的巷口上摆满地摊,摊主们大多兜帽遮脸,少有言语,任人翻看摊位上摆着的物事。 张虎的急切溢于言表。 “前辈,可有那弓弦的具体消息?” 可识海中那道声音沉吟许久后只道: “老夫也只是机缘巧合才听说有一截极品弓弦曾在鬼市中出现过,” “至于如何得到......”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张虎便知道指望老者并不现实。 “分头找。” 张虎低声道,鬼市开启的时间有限,羿英也不敢耽搁,一左一右扎进涌动的人群。 羿英在各个摊位上来回穿梭, 蛇筋,蚕丝,晶索,品阶都不低,可都不是她想要的弦材。 张虎那边也碰了满鼻子灰,有个摊主甚至笑他的直白: “极品弓弦?” “我们若知道这些玩意中有极品弓弦,还能摆出来要你去买?” 张虎被怼了一通,面露不愉,最后拂袖而去。 最后两人在一处长街前碰头,沉默地并肩走了几步,月芒洒落,他们和周围的讨价声,嘈杂声之间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水雾。 这样的时候,羿英不知为何眼中突然笼上些许湿意。 她明明是天羿城中最倔强坚强不过的女修,可此时,夜色幽深,无助感犹如泛滥的潮水涌了上来。 长珏山十城该如何? 她和她的族人该如何? “天无绝人之路。” 身旁的张虎忽然开口,他鲜少有声音如此轻的时候,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鬼市还未结束,我们继续找。” 羿英强压住声音中的啜泣: “若找不到呢?” 张虎几乎不加思索:“若找不到,我便......以经络为弦!定射穿那魔心!” 听到这话的羿英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颤。 她看向身侧的男修,明明是再憨厚普通不过的相貌,可这一刻,在她眼中,却如神祗一般镀着一层莹润的光。 羿英愣在了原地。 她不敢想,不敢想这世上为何有人能如此决绝,竟然能说出以周身经络为弦这样疯魔的话! 羿英没有说话。 在张虎转过头看她时猛地低下头去, 她看着脚下在夜色下几乎彻底融入黑暗的青石板,看着自己被拉得又细又长的影子。 往前走了几步,羿英忽然停下。 “张虎。”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晚风拂过面颊: 张虎也停下,侧头看她。 羿英抬起头,鬼市的光线晦暗,将张虎粗犷的面容映得棱角分明,那双一向精明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静,像深潭,看不见底。 她问:“你做的这一切,”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羿族? 是为了天弓? 是为了大义? 还是其他的答案? 张虎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看不清。 像是深水下的一尾灵鱼,只露出半片鳞光便被黑暗吞没。 周围的人群熙攘不停,叫卖声,脚步声,一切都在继续,可他们两个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在喧闹中定格。 风从巷口吹来,带着破庙里陈旧的灰尘气,将羿英鬓边一缕碎发吹到脸颊上。 她忍着痒意,没有去拢, 只是看着张虎,等着他的回答。 张虎移开了目光。 他转过身,继续朝巷尾走,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再找找吧,前面还有几家。” 羿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没有追问,低下头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有再说话,鬼市中的修士在他们身边涌动,将他们推着往前走。 羿英没有继续追问, 等一切事了之时,她一定要得到答案。 二人不知不觉间走到鬼市尽头, 人群稀了,月影婆娑。 窄巷尽头忽然开阔,露出一方绕溪而过的红墙,绿影中种着一株老梅,梅花正盛,暗香浮动。 月光从破了的墙头漏进来,将梅影筛落一地。 梅树下摆着最后一个摊位。 摊主兜帽压得低,看不清面容,只瞧见一双手拢在袖中,摊位前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只刻着四个字。 “心诚则灵。” 张虎喃喃, 心中莫名有种感应。 他想要的东西,就在这里! 张虎出声询问:“摊主,此为何意?” 那位梅树下的摊主抬起头,仍看不清面容,只是张虎下意识意识到,这位摊主在审视自己: “道友想要何物?” 张虎略微沉吟,最后还是将自己想要之物说了出来: “弓弦。” “弓弦?” 摊主重复一遍,突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被玉盒递给张虎,后者接过后揭开封符,朝里一瞧,面色便变了。 他猛地将玉盒盖上,问那摊主: “作价多少?” 摊主摇头,笑而不语。 这是......不要灵石? 张虎和羿英对视一眼,眼中是一致的诧异。 “就是此物!” 张虎的识海中,那位前辈的神识突然叫出了声: “极品弓弦!” “这就是极品弓弦!” 张虎闻听此言像是生怕摊主反悔,拉着羿英迅速离开此地。 二人离开后,另有一人站在摊位面前。 正是姜丝。 摊主沉默,而姜丝的目光则在那块木牌上停留许久。 摊主似乎也在打量这位面容隐在斗笠之后的女修,良久后终于出声: “道友所求何物?” 所求何物? 姜丝听到这个问题后,心中便立刻蹦出来个答案。 这个答案自入道起存于心中,从未偏移。 她道: “愿骑青鹿踏云去,” “直入苍冥叩玉京。” 摊主闻听此言发出一声很轻的笑声,她并非在嘲笑姜丝的不自量力,更像是在感慨...... 果然如此。 面前这位女修,果然有此壮志。 摊主抬起头。 回道: “既羡羿弓临绝顶,” “何妨一箭破金乌?” 姜丝微怔,随后了然。 面前这位摊主是在告诉姜丝, 去射下长珏山顶的金乌残魂, 那里,有让她道途更进一步的机缘! 第1023章 不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小师妹修仙第一舔?她百倍返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4章 血月 张虎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后喝道: “那便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金矢破空,快如流星。 姜丝侧身,金矢擦着她肩头飞过,身后传来巨石炸成齑粉的碎裂声。 张虎同时出手,双拳裹挟万钧之力砸向她胸口,化神圆满的体修的全力一击,足以碎山裂石。 姜丝没有退, 太初撼虚锤已握在手中,锤头砸在张虎双拳上! 罡气碎裂,骨骼咔嚓作响! 张虎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径直撞断数棵枯树,口中喷出大口鲜血。 “是你!” 张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竟然是你!” “天弓胚呢!” “还给我们!” 羿英听到天弓胚三字时哪还能认不出姜丝的身份,她面上亦显露薄怒之色,瞳孔转为金色,手中长弓上锐利之息几乎可将空气割裂! 羿英厉喝一声后松手。 三箭齐发,呈品字形封死姜丝左右退路,箭矢所过之处,地面犁出百丈沟壑。 张虎低吼一声,体内骨骼咔咔爆响,赤金光芒从骨中渗出,裹住双臂,竟如熔铁浇铸,双拳对撞时爆出金铁交鸣,整个人朝姜丝撞去! 姜丝持锤而立,赤金裙摆猛地荡开,道火罗衣将所有的气劲全部挡下,姜丝侧身避过其中一支箭矢,锤头横扫生生击退另一支,因果线从指尖无声探出,缠上最后一根箭杆,轻轻一拨,便让金矢偏转,擦着耳畔飞过。 张虎已经扑了上来,双拳上赤金光芒已几乎浓烈到了极致,他眼中满是疯狂: “把天弓胚还给我!” 他的拳头轰在姜丝法衣之上,可既济道意将一切强劲的力量纷纷抚平,可谓是张虎这样的体修天生的克星! 姜丝抬起太初撼虚锤,将体内灵力尽数灌入锤柄之中,水火交融的道意从锤上爆开! 太初撼虚锤高高扬起,锤身如水如焰,幽蓝与赤金两色光芒交织缠绕,在夜色中炸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水之力凝成万钧重压,火之力化为无形灼浪。 张虎双膝一软,脊背被压得弯曲如弓,羿英手中长弓脱手落地,金芒散尽,她拼命催动体内的血脉之力,可瞳孔中的金色却如水墨晕开,在水火之光下愈显黯淡。 两人如同被两座大山夹在中间,骨骼咯咯作响,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 这是道意的碾压。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火可燎原,亦可焚天。 既济道意,辅之以太初撼虚锤,万物皆可镇压! 张虎咬着牙,试图催动战体内的赤金光芒,可是根本无济于事! 这位女修......是要杀他们! 而毫无疑问,这一锤绝对有这样的力量! 神魂未必破灭,可道体绝对会碎成齑粉! “前辈!” “救我!” 张虎在心中疯狂呐喊。 “够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出,张虎眉心之中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疯狂涌出,如潮水漫向四周。 水火道意被这股力量隔绝在外,压在他们身上的万钧之力如潮水退去。 这是什么力量? 姜丝亦有一分惊讶,他知道张虎此人必藏有底牌,却没想到是如此玄奥的力量。 再睁开眼时,眼前已无张虎和羿英的踪迹。 姜丝散开神识,百里之内均无那两人的人影。 夜风吹过,卷起满地碎石与尘埃,她将太初撼虚锤收起,转身朝京春城的方向走去。 极远处,张虎和羿英惊魂未定。 识海中那位前辈的声音愈发虚弱:“你们......不是这位女修的对手。” 如此直白的一句话却让张虎脸色再变,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老夫能助你们一次,却未必次次都能救你们,” “若无绝对的把握,绝对不要招惹那女修,” 老者感慨道:“你身具天生战体,是最有可能射下长珏山顶金乌之人,你必须保住自己的性命,长珏十城才有不覆灭于魔修手下的希望!” 张虎深吸一口气,看向身侧的羿英时,见对方双目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虎的声音打断了羿英的思绪: “下一次,我必不会让这位女修得手!” 羿英点头,沉默的有些反常。 在张虎抓耳挠腮的想着劝解的话时,她突然问了一句: “我们这么做是不是错了?” “若我们最开始不用大义强逼,而是恳求那位女修暂借天弓胚,” “如今的结果......” 张虎直接打断她的话:“绝不可能!” “天弓胚如此至宝!怎会有人拱手拿出来!” “想要得到此弓,不凭借心思手段,就只能靠武力!” 想到自己和姜丝之间实在明显的差距,张虎莫名有些气短: “罢了,” “索性今日极品弓弦到手,也算收获不小。” 羿英闻此暂时将脑中思绪抛去,可心中到底还是多揣了一层念头。 · 方才, 荒原上姜丝和张虎与羿英交手之地,张虎识海中的那位老者动用自身力量洞开一线裂隙的瞬间,有一股无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荡开。 涟漪所过之处,虚空曾有一瞬的扭曲。 数百里外的幽渊城中, 有一枚漆黑的心脏猛地跳动,脉动声沉闷如雷。 城中魔修纷纷抬头,却见天空中的明月竟从银白转为淡红,继而从淡红转为猩红! 最后凝成一尊浑圆的血月悬于城头,如一只倒悬的魔眼。 与此同时,渡厄府三千城中,无数修士抬起头看向这一轮血月。 其中有几人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召引,竟齐齐消失在原地! “血月!” “怎么会如此之快!” 张虎识海中的老者的语气惊惧至极,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周围场景蓦然一变! 这是...... 第1025章 魔心 血月悬空,将整片空间染成暗红。 地面龟裂如蛛网,裂缝中涌出如潮汐般奔涌的魔气,它们如活物般蠕动,蔓延! 空气黏稠如泥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蚀经脉的刺痛。 这里无风无声,只有魔气翻涌时刮擦身体而过的衣帛撕裂声,和每个人心脏愈发急速的的沉闷脉动。 这片不知位于何处的空间中竟站百余位修士。 他们的修为从化神到炼虚不等,而这些人之所以会站在此处...... “我们被魔心选中了。” 一位白衣女修突然道。 所有人被她突然道出的一句话吓了一跳,有几位眉目清朗的道修更是直接跳起脚来: “我乃再正统不过的道修!如何会被这腌臜之物选中!” “你莫要在此胡言乱语!毁我道心!” 那位女修朝那位出声的男修讥讽一笑: “是否会被魔心选中,并不只看修道根基。” 说到这里,白衣女修便不再多言,紧紧拧着双眉打量四周,面上的警惕愈发浓烈。 这一处空间中当属魔修最多,几名叫得上名号的魔修天骄散落四周,在察觉到自己被拉入此地时,他们眼中竟然涌现浓烈的惊喜。 人群之中有一人相貌普通,唯有一双过于黑亮的双眼显露出几分与众不同来。 此人正是张虎。 识海中那位不知名号的前辈的神识此时正在疯狂叫嚷: “杀了他们!” “一定要杀了他们!” “血月空间的试炼一过,便有一人将成为最适合魔心的载体!” 张虎的目光落定在角落处一位女修身上时,脑中的声音愈发尖锐,几乎震破张虎的耳膜: “是她!” “一定是她!” 张虎却从老者的声音听出几分不对劲来: “前辈莫非并不确定一定是这位女修得到魔心?” 话音刚落,识海中有一刹那的安静,很快那位老者便拾起满腔怒气,道: “是她!” “绝对是她!” “那时,走进时空裂......” 说到这里,老者的话戛然而止。 张虎察觉到这位前辈的欲言又止,自然不会再问。 魔修们看到竟然有几位道修要和他们抢夺成为魔心寄主的资格,眼中顿时流露出足够骇人的敌意。 若非此时情形尚不明朗,他们恐怕要直接动起手来。 此时,血月升至穹顶正中,整片空间骤然一沉。 魔气从地底裂缝中喷涌而出,犹如海啸,漆黑浓雾中混杂着暗红的煞气与血气,腥甜刺鼻,沾到皮肤便如万蚁啃噬。 几个靠前的道修躲闪不及,护体灵光被煞气瞬间腐蚀,他们惨叫两声,踉跄后退。 偶有一两缕魔气顺着七窍灌入体内,他们双眼瞬间转为血红,四肢抽搐,整个人竟展露出堪比凶兽的凶意,开始疯狂攻击身边同伴! “魔煞之气!不能碰!” 白衣女修厉喝一声。 在场所有道修当即撑开灵盾,将魔煞之气隔绝在外,魔修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几位魔修仗着自己魔道体质试探着吸入一缕,当即便抱头惨叫,七窍溢血,识海中被无数杀念充斥,当场陷入疯癫。 白衣女修撑起一面冰盾用以抵御的同时,也在尽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 “一旦触及,便会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所有人都在各施手段抵御,张虎体内的赤金光芒遍及全身,倒是成了不弱于炼虚修士所施手段的一重防护。 反观其余修士,法器,符篆,阵盘,所有能用的手段尽数用上,可自地底涌出的魔煞之气实在太过浓郁,他们的护体之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魔煞之气疯狂侵蚀着护体罡气,哪怕张虎身具天生战体,也扛不住多久。 张虎沉着眉眼,目光不由得再次朝角落处那位女修瞧去。 只是看了一眼,他便忍不住皱起眉头。 那位女修面上并不见任何慌张之色,在魔煞之气肆虐的血月空间中竟如履平地! 这怎么可能? 张虎双眉紧皱,他敏锐的察觉到那位的女修的目光曾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后又很快的挪开。 仿佛他并不算是什么值得注意的存在。 这让张虎心中莫名涌上浓郁的气恼。 “孤月道友!可有出路?” 血月空间中的魔煞之气越来越浓。 几个化神修士已被煞气侵蚀神智,眼珠赤红,他们仅凭最后的神智问出此话,想要在血月之下寻到一线生机。 有一位道修只顾着提防魔煞之气入体,不想竟被身旁神智不清的同门一掌拍碎心脉。 另有几位魔修被另几人拧断脖颈,扭曲的尸体很快被涌出的魔气吞没,连骨头都没剩下。 连张虎体表的罡气都已黯淡大半,双臂被魔煞之气灼出大片焦黑血泡,他死死咬着牙,心中转过百般思虑,最后成了口头的一句: “前辈!” “可有解法?” 他在问识海中的那道神识,可等来的却是良久的沉默。 先前这位前辈神识为了助他在姜丝的杀招下逃脱,已经耗费大半神魂之力,方才见血月现,同张虎一起被拉入血月空间后情绪波动过剧,竟然直接陷入沉寂。 道号孤月的女修正是方才出声的那位白衣女修,她此时正盘膝悬于半空,白衣如雪不染纤尘。 睁开眼,孤月的目光从众人面上扫过,面上仍不见丝毫轻松: “今夜过去,血月自落,魔煞之气自消。” 话音未落,不远处便又有一位修士惨叫倒下。 众人面色均是一变。 修为最低也在化神的他们心中难以遏制的涌现绝望之感。 他们从未觉得一个夜晚能漫长至此。 他们......可能撑到天明? 张虎双拳罡气已销蚀大半,赤金光芒明灭如残烛, 有几位黑衣魔修的护体魔焰早已熄灭,他们自然不敢以肉身硬抗煞气侵蚀,储物袋中掏出各种法器抵御,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血月空间中的修士一个接一个倒下,一个接一个被魔气吞没。 看到此景的孤月唯有沉默,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极轻: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 孤月说完这句话时血月空间中有一瞬的躁动,正在拼命抵御魔煞之气的修士们强忍住心中怒气,道: “孤月道君,为何不早说?” 非要等到死了如此多人,耗费他们如此多的宝物才开口! 孤月并不在意众人心中的愤懑, 她下一句话直接让众人刚升起的三两分希冀彻底湮灭。 孤月说: “打碎血月。” 众人一愣,随后齐齐抬头,望向天顶那轮猩红圆月。 血月悬在高处,如一只半睁的眼。 孤月的声音如风传来: “诸位可知,这枚魔心从何而来?” “上古之时,羿族先辈以天弓射落九日,九只金乌坠地,其中一只未死,怨念不散,化为魔心,” “魔心万年沉眠,每逢血月苏醒,其坠落之地,便是此处。” 难怪人人皆道天弓胚乃魔心克星! 原来是有这一重渊源在! 众人闻此这才认真打量脚下这一处血月空间。 赤黑大地上有数根箭羽宛如剑戟横插在地,其中古旧,像随时会湮灭为灰烬。 可它硬生生的挺立在原地,万年不坠,万年不腐。 可他们的实力如何能与上古之时的羿族相比? 想要击碎这一轮血月,难度比之让他们撑到血月之夜结束难上百倍! 绝望蔓上心头之际,一直沉默不言的张虎突然指着角落处那位女修道: “她在吸收魔煞之气!” 此时,的确只有姜丝一人与众人不同。 她的不同之处在于......她身具混沌之体!世间能量于她而言皆是养料! 她并非毫无遮掩,仍和众人一般撑起灵力护盾状似抵御,只暗中放入一缕裹挟煞气和血气的黑雾涌入体内。 没有排斥,不见侵蚀,如泥牛入海,最后化为丹田之中的一分养料,助长姜丝向炼虚境再拔高一步。 姜丝本不打算太过显眼,奈何这魔煞之气甫一入体,便铺天盖地向她涌来。 时不时打量姜丝一眼的张虎当然一眼便瞧出不对来,便喊上一句,瞬间让姜丝成为众矢之的。 这是...... 有魔修双眸骤然一缩: “魔心寄主!”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 这位女修能扛得住魔煞之气!便代表她是魔心承认的寄主! 道修顿时如临大敌,魔修更是眼中尽是恨色! 凭什么这位道修能承受得住魔刹之气的侵蚀!而他们不能! 魔心......合该由魔修继承!道修凭什么掺和进来! 如此多的魔煞之气灌入体内,姜丝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这一幕更是让血月空间中的众人意识到一点...... 若能拥有魔心,便是境界的极大突破,修为的猛烈提升! 一位黑衣魔修狠一咬牙,撤去护体魔焰,吸入一口魔煞之气。 黑雾入喉,他双眼猛地暴凸,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煞气侵蚀经脉,血气腐蚀识海,剧烈的痛楚让这位魔修抱头惨叫,在地上翻滚了数息,便没了呼吸。 尝试效仿姜丝炼化魔刹之气的修士不在少数。 甚至有一位各种抵御之法用尽的道修也开始尝试。 他以精血为引,将一缕魔煞之气引入丹田,试图炼化,可很快体内灵力便不受控制于经脉中四窜,最终寸寸断裂,整个人炸成一团血雾。 偶有几位魔修在引一缕魔煞之气入体后勉强撑住,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可再当试图引入第二缕时,需要承担的反噬之力却比方才高上十倍之多! 有一位身形枯瘦的男修引魔气如丝如缕缓缓渗入体内,面色不变的在极短时间内吸收三缕,可这让这位男修足以自得。 有几位魔修冲这男修吼道:“你们道修引魔气入体!岂不是自毁道途!” 那位男修眼含不屑的道: “毁道又如何?” “如今身处这一血月空间,若不接受这魔煞之气,与自寻死路何异?” 男修没说出口的一句话是...... 若来日能得到魔心,损失的修为和半毁的道基,又能算得了什么? 男修的修为从化神后期跌至中期,面色虽显灰败,却仍稳稳站着。 付出的代价不小,但也算勉强撑住。 这已经足够奇异。 道修体内......如何能容纳魔煞之气? 孤月突然轻叹一声:“能否来到这一处血月空间,不看心性,只看体质。” 她的目光从横死在地的那些修士已被魔气蚕食的不成模样的尸首上扫过, “只要炼化之法得当,” “我们......都不会因引入魔气而伤。” 道修闻此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异光。 若真如孤月所说,若他们探寻到合适的炼化之法,不仅能在这一方血月空间中保住性命,还能...... 他们的目光看向天穹之上的弯月,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思绪。 孤月尽览眼底。 这也是孤月先前不准备说的原因。 道修一旦引魔气入体,哪怕离开血月空间后借灵物将体内魔气尽数洗练,可心智和神魂受到的影响却难以转圜。 将来的他们,真的还能一心向“道”么? 这条路,本是不归路。 若非不引魔煞之气便是死路,她决计不会说出口。 先前那位初次便引数缕魔煞之气入体的男修着实称得上拔尖,他忍不住朝姜丝看去一眼,本是抱着较量一番的心思, 可......只这一眼面上得意之色便尽数消失,转而化为结果落定的落寞。 姜丝仍站在原地,魔煞之气如潮水涌入,她的气息节节攀升。 众人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如今,唯一仍在拼命抵御魔煞之气侵体之人唯有张虎。 体表的护体罡气已然稀薄到只剩薄薄一层,一旦最后的防御破碎,他便只能用肉身硬扛。 可他如何能引魔刹之气入体? 一旦识海中的前辈神识苏醒,察觉到自己和魔修同流合污!如何会再全心全意的帮助自己! 可是...... 张虎再次看向周围修士。 他们的修为跌落到一定境界时,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攀升。 亲眼看到这一情形对张虎而言无疑是对他现在的坚持更大的冲击。 张虎猛地闭上双目,额上沁出满头冷汗。 姜丝浑不在意他人目光。 既是力量,既是修为,那自然......能吸收多少便是多少! 姜丝口中轻叱一声: “归一鼎!” “来!” 第1026章 灵珠 归一鼎几乎是欢呼雀跃地从姜丝体内冲了出来! 张虎见到这一情形忍不住松了口气。 果然,这位女修到底还是坚持不住,决定使用防御法器抗衡魔煞之气。 这才正常, 哪有道修能毫无限制地疯狂吸收魔气,若真有...... 张虎目光微暗,若真有,那不是再适合不过的魔心寄主? 难怪识海中这位不知名的前辈执意要杀这位女修,想来是料到她和魔心将无比契合! 张虎用最后的护体罡气抗衡魔煞之气的同时,目光从其余魔修身上掠过,果不其然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羡慕和忌惮。 魔心乃是金乌妖心所化,其中蓄积万年怨念,能够轻易助人堪破炼虚一境,那时必将得到步天台中九幽墨渊的引召,保不准还能凭借这一颗魔心直接成为魔子! 这何尝不是省去了好一番功夫。 张虎摇了摇头,将这些本不该存在的情绪尽数抛去。 他重新将目光落在姜丝召出的青铜大鼎上,随后眸光猛地一颤,震惊几乎从其中溢了出来! 那鼎三足两耳,足如龙爪扣地,耳为夔凤衔环,看着便厉害无比! 明明是一尊鼎,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其上传出的愉悦之情。 鼎口大张,如饿虎扑食,如渴骥奔泉! 魔气如潮,朝鼎中疯狂涌去! 鼎口漩涡成型,将方圆百丈,不,是千丈之内的煞血之气尽数吞入,鼎身震颤,龙爪扣紧,夔凤衔环振翅欲飞! 张虎这才意识到,那女修并非以此鼎为防御!她是要让这鼎帮助自己吞噬炼化魔煞之气! 她这是嫌自己炼化的不够快! 这个认知无论对在场的道修还是魔修都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他们连近身都要做好十足的准备的魔煞之气,却是这位女修眼中再滋养不过的珍物。 “她莫不是要一举突破炼虚吧?” 不知是谁突然感叹了一句。 张虎动了动嘴,本想反驳上一两句,最后还是将嘴闭紧。 原因无它,好不容易挣脱束缚,再无限制的归一鼎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 此时姜丝决定不给它任何限制! 哪怕离开血月空间后会传出她拥有宝鼎的传言,但是她总不能因噎废食。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惊涛骇浪唯有自己清楚。 姜丝正立于鼎旁,裙摆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 她犹嫌不够,竟抬手将掌心按在鼎腹,灵力灌入,进一步催动鼎中炼化之力。 魔气入鼎,翻涌咆哮,如困兽犹斗。 它们并不会立刻驯服。 它们的本质就是暴虐,哪怕被归一鼎吸入腹中,感受到归一鼎恐怖的炼化之力后亦不顺从。 鼎身内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阵纹,层层叠叠,如天地磨盘,将魔气中的暴戾和所有杂质一一碾碎,只留下最原始的本源之力! 这股本源之力无形无相,无灵无魔,如开天辟地前的鸿蒙一气。 炼化的过程漫长而无声,只有鼎身偶尔传出低沉的嗡鸣。 众人屏息看着那尊鼎,看着魔气被吞噬炼化,看着鼎腹中逐渐凝聚出一枚拳头大的珠子。 珠子呈青灰之色,珠体介于有无之间的朦胧,如未分清的天地。 万物归一,万源同宗。 这是混沌之力! 张虎等人未必认识这股力量,可他们都能感受到混沌珠内蕴含的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力量。 鼎身轻鸣,混沌珠从鼎口缓缓升起,悬浮在姜丝面前。 它静静悬在那里,如一颗等待摘取的果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那枚混沌珠上。 贪婪,嫉妒,渴望,交织成一片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有人顶着肆虐的魔煞之气向前迈了一步,有人喉结滚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若非血月空间对他们的限制实在太大,他们绝对要拼尽所有,抢夺这一枚混沌珠! 反观姜丝,站起身看着身前的巨鼎和混沌珠,青丝飞扬间,易容后的面容亦夺目无比。 混沌珠上散发的青灰之色映入她的眼中,姜丝伸出右手,将其握在手中。 此时的她距离炼虚境唯有一步之遥。 只待寻到一处合适闭关之地,便可凭借这一枚混沌珠立地突破! 姜丝并非没有感受到周围修士觊觎的目光,她心念一动,归一鼎鼎身一震,龙爪扣地,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凶兽低吼。 众人后退了一步。 眼下时机实在算不得合适,他们受魔煞之气限制,而对方在血月空间中却如履平地,此消彼长,实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此地少有的几位炼虚修士暗暗将姜丝的面容记在眼中,待离开血月空间,他们便...... 张虎黑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精芒,他突然开口对姜丝道: “道友如此厉害,为何不击碎那血月,助我们脱离此地?” 这句话终于将众人从对混沌珠的热切中拉了回来。 是啊! 这位女修有如此本事,击碎血月这一看似完成不了的任务揽在她身上岂不正好? 哪怕意识到引入血煞之气并不会导致道基破碎,可他们不是面前这位妖孽,经脉和根骨根本承受不住血煞之气猛烈的冲刷,哪怕在血月天象结束前保住一条命,根骨也必定要受到极大损伤。 再者......若能安稳离开,又有哪位道修会选择堕为魔修呢? 魔心是好,但唯有一颗,着实不值当他们倾尽全力去赌去争。 “道友,还请出手相助!” 有人冲姜丝拱手,表情诚恳:“如今我们活命的最后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他们目光殷切的看着姜丝,本以为下一秒这位女修就要施展某样绝技,亦或者直接抡起巨鼎砸向空中血月。 却不想对方竟然盘膝而坐,操纵那一尊三足大鼎......开始凝聚第二枚混沌珠! 包括张虎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压根没想到姜丝会是这种反应。 先前那位短时间内汲取数缕魔煞之气的男修更是直接指着姜丝鼻子骂道: “同为道修!你竟如此冷血!” “难道真要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半废在此?” 姜丝对众人的指责充耳不闻,只一味操纵归一鼎炼化出第二枚混沌珠来。 血月空间中的魔煞之气已积淀万年,这样好的机她连浪费半息都舍不得, 再说了...... 上古时期的羿族都无法彻底击碎这魔心,她不过小小化神,又有何底气说要碎了血月? 所有人看向姜丝的目光像要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偏偏有血煞之气压制,他们动弹半步都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位女修好生惬意的赶制混沌珠,独吞机缘。 是了, 这一场血月异象,成就的是这位女修一人的机缘。 此时,张虎的护体罡气已被魔煞之气磋磨的薄如蝉翼,赤金光芒在翻涌的魔煞中明灭不定。 他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双拳攥得骨节发白。 张虎自己都明白自己撑不了多久。 张虎正心焦之际,一道凌厉的灵光从身侧袭来,直取他后心。 张虎转头一看,顿时目眦欲裂! 是姜丝。 这位女修要杀他! 姜丝没有发出丝毫动静,甚至连杀意都敛得干干净净,明明刚才还正在催动归一鼎炼化魔煞之气,此时就已逼近张虎,要给他致命一击! 张虎突然意识到,对自己而言,这一处血月空间最大的危险未必来自于浓郁的魔煞之气...... 而是来自于这位不受压制的女修! 张虎眼中,那双易容后只能称得上清秀的面容在迅速逼近,那双明亮到堪称夺目的眼中尽是凛冽之色。 张虎忽然明白,她方才是在等待自己最为力竭之时, 她要一击必杀! 如毒蛇吐信,如鹰隼扑兔。 张虎甚至来不及反应! 手中五蕴霜华剑上剑光森寒,身侧跳动着数枚黑火,其中传来的力量亦让人心惊。 这一击若落实,他不死也要重伤! 千钧一发之际,张虎在识海中拼命叫道: “前辈!” “救我!” 这个时候,张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神识凝成细针猛地朝识海中正沉睡的前辈神识扎去,后者在刺痛中惊醒,感受到当下张虎当下所处险境,也顾不得多说,只得再次耗费神魂之力相助。 为了长珏十城的存亡, 他没有别的选择。 一股磅礴远超化神境的力量从张虎识海中涌出,化作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护罩,将张虎整个人笼罩其中。 剑尖和红莲业火撞在护罩上,如泥牛入海,无声消散。 无往而不利的红莲业火竟然失手了? 姜丝站定在原地,看着咫尺之隔的张虎,目中闪过奇异之色。 张虎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如浆。 他抬起头,看着姜丝,在终于确认自己的安危后竟扯起嘴角朝姜丝露出一抹笑。 血顺着双颊流下,此时的张虎表情堪称骇人: “你......杀不了我。” 姜丝定定的瞧着张虎,随后像是确定了什么,轻巧收剑,走回归一鼎旁。 那位暗中出手的存在,修为绝对在炼虚境的顶端。 的确如张虎所想,有那一位出手,姜丝难以在血月秘境中杀他。 殊不知姜丝的忽然出手吓到了血月空间中的其余修士,他们生怕姜丝挑这个时候也朝他们动手。 他们满眼警惕的盯着姜丝瞧了许久,直到姜丝走到归一鼎旁坐下,他们才狠狠松了口气。 不过方才叫嚣的最为厉害的几人还是被姜丝以强硬手段给摘了储物袋和其他储物法器,让他们面露苦色。 这种处境之下,他们没了护身之物,离开血月空间前不死也要脱半层皮。 张虎目光死死的落在姜丝身上。 他如何甘心。 这让他如何甘心? 张虎低头看了眼衣衫染血,遍体鳞伤的自己,又看向姜丝,他盯着归一鼎,盯着鼎中正在凝聚的新一枚的混沌珠。 凭什么? 他心中突然冒出这三个字。 凭什么这位女修可以安然无恙,而他要在此苦撑? 凭什么她独吞好处,而他却要死死争求自己活命的机会? 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她成为魔心唯一的寄主? 为什么,他不能争一争这血月? 这个念头出来的太过突然,却又合理到连张虎自己都未察觉到半分异常。 此念如蛇,一旦探出头,就别想轻易将它按下去。 “我身具天生战体,这位女修炼化如此多的魔煞之气仍能保证神识清明,为何我不能!” 他猛地抬头,盯着姜丝,盯着那枚混沌珠,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不进一步难保自身安危,既如此,不如博上一博! 识海中前辈的神识在方才出手后再次陷入沉睡。 既如此......张虎深吸一口气,突然撤去了护体罡气。 ...... 血月空间中一片动荡, 夜晚结束,熹微将现。 魔煞之气犹如退潮,从地面裂缝中倒卷而回。 被其磋磨的半废的众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活下来了。” “我们活下来了。” 姜丝没有停,她掌心按在鼎腹,全力催动归一鼎,将最后一丝尚未退尽的魔煞之气吸入鼎中! 鼎身震颤,鼎壁上的阵纹层层亮起,将残存的魔煞之气尽数炼化。 第二枚混沌珠在鼎中凝聚,终于,鼎口轻鸣,混沌珠升起。 这一幕自然再次引起不少修士的注意。 姜丝刚抬手将其收入储物手镯之际,身处的空间便传来一阵抽离感。 姜丝在离开之前,目光落在血月空间中斜插在地宛若剑戟的箭羽上。 她突然伸出手,握住箭杆。 灵力从掌心涌入,箭杆震颤,裂纹中渗出暗金光芒。 箭杆上曾经褪色的金色重新焕发光彩,发出细微的铮鸣之声,像弓弦震颤,伴金乌哀鸣。 姜丝猛然发力。 箭羽被她从赤黑大地中拔出。 箭杆脱离的瞬间,晨光如瀑倾泻而入。 姜丝环顾四周,映入眼中的是在被拽进血月空间前所处之地。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箭,箭杆入手沉重,分明只有三尺来长,却仿佛握着一段凝固的时光。 姜丝将箭收入储物手镯,转身,朝最近的道城走去。 第1027章 追杀 血月空间暂时隐入虚空,那片暗红的天幕碎成无数光点,如一场倒流的血雨。 姜丝赶往道城的速度极快,方才血月空间中的修士虽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但其中到底还有几位修为不俗的炼虚修士。 姜丝没有忘记他们看向自己手中归一鼎的眼神。 姜丝不想徒增风险。 可是刚赶路至半途,姜丝目光微变,竟然调转方向赶往另一处山坳, 身后百十丈远之处,有几位修士对望一眼,随后齐齐看向脸色阴沉的张虎: “那女修五感竟如此敏锐!” 张虎手中正举着一根紫香,香气袅袅间飘向之处正是姜丝所行方向。 紫香追踪,万里不遗。 他听到这句话不置可否的扯动嘴角,随后道:“五感强悍又如何?” “到底双拳难敌四手!” 其中有几位修士看着眼前崎岖难行的山路有些犹豫。 毕竟姜丝在血月空间中的表现无疑在向他们表明,她身上的底牌绝不止这些。 可是...... 看着身后数十位不止的道修,和隐蔽处几位潜藏的魔修,这么多人,便是击杀炼虚后期修士都绰绰有余。 那位持鼎女修的下场早已注定。 她能斗得过五人十人,可还能打得过数十人? 自己若这时候走了,岂不是将就要分到手的羹拱手让人? 他们吞下一把补灵丹,一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道友!” 张虎转过身,看到一位身形纤瘦,面色苍白的男修正盯着自己。 此人名号刘白,正是在血月空间中为数不多的几个被姜丝摘了储物袋的修士之一。 他冲张虎搓了搓手:“在下被那女修夺去了全部身家,道友可否借在下两枚丹药?” 刘白因吸收魔煞之气经脉有损,若真就用当下这受伤的状态追上去,发生了什么意外定会成为牺牲品。 张虎那双黑亮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盯着一个人时,总会让人心中莫名发怵。 “借?” “你如何还?” 刘白莫名流了一层冷汗,他强自维持住心中镇定,道: “方才不是说那位女修的全部身家我们按出力多少瓜分?” “在下愿将自己所得,再分给道友三成。” 张虎听此才露出一抹憨实的笑来,露出满口白牙的他掏出一枚玉瓶递给刘白,道: “我信道友,必然不会反悔。” 刘白莫名松了口气。 姜丝御驶揽星舟一刻不停。 她何尝不知道身后的大把追兵。 姜丝不知道这些人是如何凑在一起的,但他们的贪心绝对在血月空间中就已积攒。 他们早已盯上了自己。 姜丝身后,数十道身影呈扇形散开,将她的全部退路尽数封死。 这些人修为从化神到炼虚不等,若非姜丝激发法相道藏中风属性羽冠之力,恐怕难以和炼虚修士的速度抗衡。 她这速度无疑让张虎等人再次错愕。 这位女修究竟有何短板? 若非自己占人数优势,谁敢擅自一人和这位女修对上。 张虎无可避免的想到了自己从前和姜丝的两次交手,眼下只觉得自己胆量实在是大。 竟然和羿英两人撸起袖子就杀上去了。 不过......张虎看了眼身边数十人,这次,结局总该逆转了吧? 他要这女修死! 他要夺回天弓胚!得到混沌珠! 第1028章 断了 张虎等人不傻,最先封锁的便是姜丝逃往周围道城的方向,这一处无名山林中展开的是一场独针对于她的狩猎。 他们在将她赶向西面山脉,神识刚探出,无数错杂的妖兽气息便涌了上来。 其中危险,若放在平常,姜丝也不敢擅自闯入。 可眼下容不得姜丝犹豫。 她跃下揽星舟,转身朝西掠去,衣衫在风中翻涌如旗,速度快若流星。 张虎眉头微皱,暗骂一声后贴上一张极品疾行符,再次加快速度。 追与逃,本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姜丝穿行于山脊之中,身形借地势起伏遮蔽,几次险些从紫香的感应边缘滑脱。 张虎眉头皱紧,心中对这位女修的厌恶又高了一重。 其余人亦是叫苦不迭。 这位女修绝对是故意将他们引向数头大妖的巢穴!害的他们惊动大妖后不得不出手抵御,拖累时间不说,有几人还受了不轻的伤。 “宰了她!” 刘白抹去脸上的血,又吞了一粒张虎卖给他的丹药,怒叱一声: “等抓住她!定要将她大卸八块!” 追杀的队伍重新聚拢。 姜丝试图寻到包围的破绽,可张虎此人也实在聪明,每每都能洞穿姜丝逃跑的方法。 姜丝不再直线疾掠,而是忽左忽右,时而冲上高坡,时而隐入沟壑。 不时从众人眼前消失,若非张虎手中的紫烟指引方向,他们早已彻底失去姜丝的踪迹。 一日一夜, 这场追杀整整持续了一日一夜。 姜丝半刻不曾停步,速度亦不曾慢上半分。 张虎心中的怒气积攒到了极致,竟然变成了一种怪异的平静。 这位女修的死路早已注定, 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队伍中除去那三位炼虚修士外,开始有人脱节,却无一人甘愿退出。 若非刚开始加入这场追杀只是为了那位女修手头的修炼资源, 那么现在,还有几分原因源自于这场猫捉老鼠反被鼠戏的憋闷和怒气! 怎么能不抓到这位女修! 身上灵丹耗尽,便同刘白一般同张虎处交易,大把大把灵丹吞入肚中,勉强维系着他们的气力。 张虎笃定姜丝撑不了太久。 哪怕她再如何强!手头灵物再如何多!总有耗尽的那一刻! 此方山脉极深处有大妖坐镇,她若不想羊入虎口,便只能和他们来一场硬碰硬的较量! 而较量的结果......太过注定! 张虎狠狠嚼碎口中的丹药。 他看向那一道穿行在山野之间的青灰色,脚下步速更快了几分。 西面山脉的边缘,一处山坳横亘在暮色中,两侧峭壁如刀削,只留一条丈许宽的窄道通往深处。 这里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山坳尽头是一面千丈绝壁,无路可退。 张虎看到这一幕眼中涌上狂喜之色。 逃不掉了! 那位女修逃不掉了! 这里根本没有退路! 不只是张虎,其余追杀姜丝的修士眼中都涌上几分快意。 张虎站在山坳外,紫香烟气笔直地指向深处。 他抬手的瞬间,身后众人散开,将山坳的唯一出口封死。 围猎的最后一环,扣上了。 “出来吧!” 张虎扬声道。 许久之后仍不得回应。 张虎的脸色便有些难看。 暮色渐浓,山坳中始终没有动静,所有人都在等,等夜色更深,等猎物疲惫,等第一个按捺不住的人。 张虎却忍不住了。 他太想握住那位女修纤细的脖颈,将其狠狠折断。 他终于朝山坳处迈出一步,可下一秒,张虎的眸光陡然一定。 手中的紫香......竟然断了! 这怎么可能! 手中紫香亦是张虎好不容易得来的秘宝,可助他万里追凶! 人不死,香不断! 除非那位女修陨落在这茫茫山脉中,否则绝对不会出现眼下情形。 所以说......那女修死了? 张虎不信。 可手中断了的紫烟又容不得他不信。 其余修士亦满脸狐疑的看向张虎: “道友,你这是......” 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将那女修兜入网中,偏偏这个时候张虎出了差池,很难让人不多想是张虎暗中耍了什么手段,不想让他们分这一杯羹。 张虎看着他们眼中的警惕和怀疑,满肚子憋闷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最后只是沉着声音道: “香断此地!此女就在山中!” “不论她是死了还是用秘法暂时遮蔽探查,我们一起找,总是能找出来的!” 众人见张虎神情不似作伪,勉强相信,让一位炼虚修士封守此处山坳,这才各入山中探查。 一日, 两日, 三日。 山中的每一寸石缝都被翻过,每一道沟壑都被神识犁过一遍,连几处大妖的巢穴都掏了七八处,却仍未找到姜丝的踪迹。 这位女修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山腹,半点气息不剩。 有人开始怀疑,张虎此人是否有所隐瞒,这无疑让张虎更加恼怒。 若非那位女修实力实在厉害,他怎会需要这一帮子累赘一路同行! 张虎却也没有莽撞到直接顶回几句,他一言不发,只每日站在山坳口,望着手中那一柱暗下的紫香时,眼底越来越沉。 四日, 五日, 六日。 已有修士决定离开队伍,可真的要退出山脉时,又忍不住略作踟蹰。 倒是有几名魔修冷笑离去,三位炼虚道君更是面露不耐。 第七日黄昏, 张虎靠在石壁上,垂眸看着掌心紫香,香头灰白,冷透已久。 天弓胚...... 还有那一枚,不,是用三足大鼎炼制出的两枚蕴含磅礴灵息的灵珠! 他如何能舍得! 张虎猛地攥紧紫香,香身上扑扑簌簌落下一层紫灰。 张虎莫名的不信那位女修会死在这里,不信她会在没有真正交手之前就悄无声息地陨落。 她一定还在山中! 张虎猛地站起身! 她一定在某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以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蛰伏,只等他们退去。 张虎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焦暂时压下。 他盘膝坐下,正准备调息片刻时,却又猛地睁开双眼! 他看向插在身前香炉中的紫香,香上淡紫烟气重新升起,笔直地指向山腹深处。 紫香重燃! 那位女修......出现了! “她在那里!” 张虎声音沙哑,眼中却烧着熊熊烈火。 那位镇守山坳的炼虚道君闻此看向张虎,随后打出几道传讯符,便让张虎带路率先朝山腹处走去。 很快其余修士便围拢过来,望着张虎手中缭绕不息的烟气,欢喜而又惊疑。 七日围山,终于等到了。 也算对得起他们的耐心和毅力! 张虎道:“那女修想必是用了什么法子暂时遮蔽这追命香的探查!” “如今那法子丧失效用,她自然难掩踪迹!” 不知行进多久,山势渐深,林木渐密,脚下青苔湿滑,耳边溪声潺潺。 眼前豁然开朗,此地有一处隐蔽山谷,四面峭壁如屏,谷中灵气氤氲如雾,灵泉从石缝中涌出,汇成一方清潭,潭边生着几株叫不出名字的灵花,花瓣莹白如玉,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这里不像即将展开的战场,更像遗落人间的仙境。 那位他们苦寻七日的女修正盘膝坐于潭边,月白裙摆铺展在青石之上,此刻正闭着眼,呼吸悠长,周身灵息涌动如潮。 竟是在修炼! 张虎站在清潭边,看着那道身影,手指死死收紧。 他道: “诸位道友!” “出手!” 身后,三位炼虚道君同时踏前一步。 领域展开! 三道磅礴到骇人的域力如山岳倾覆,铺天盖地压向谷中,一域赤红如熔岩,将半边山谷烧得空气扭曲, 一域冰蓝如极地,灵泉瞬间结冰,灵花凋零, 一域暗金如金铁交鸣,无数细密的灵刃悬浮半空,锋芒直指潭边那道身影! 三道领域交叠碾压,谷中灵气被挤压得发出刺耳尖啸,地面龟裂,碎石悬空。 其余修士不甘落后,法相齐出! 数十尊法相在谷中拔地而起,有持剑者,有握盾者,有周身环绕雷光,有脚踏赤色火兽。 各色灵芒将整座山谷映得如同白昼,灵压如山如岳,连空气中都传来不堪重负的嗡鸣。 谷中潭水映成一片浑浊的血色,天地无声,只有灵压沉甸甸地压下,将夜风挤成一丝若有若无的呜咽,贴着崖壁游走。 姜丝终于睁开双眼。 她看着三道碾压而来的领域,看着数十尊气势汹汹的化神法相,她面色如常,任由衣衫在灵压中翻涌如潮。 她面对的并非一两个人, 而是三位炼虚道君,和数十位化神真尊! 是张虎精心编织的死亡罗网! 谷中灵息翻涌,杀意凝如实质,天地间所有的光亮都被领域与法相吞没,只余她身边一圈微弱的灵光。 绝境,这在任何人眼中都是真正的绝境。 姜丝仍坐在原地,眉眼清明,仿佛迎面而来的无数道足以碾碎山岳的力量均与她无关。 她唯一的动作, 便是抬起头,朝天穹之上看了一眼。 第1029章 范围 姜丝的这个动作实在太过突兀。 突兀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随她一同向上看去。 可是......天穹之上什么都没有。 晴空万里,一览无遗。 “耍诈?” 张虎生怕姜丝趁着他抬头的间隙再次逃之夭夭,虽说手中的追魂香还有半截,哪怕这女修真的逃离这一处山脉,依旧难遁踪迹。 但是张虎真是过够了你追我赶的日子了! 对上这位狡诈的女修!就应该用雷霆手段将她彻底按死! 张虎看向分站在三个方位意欲围剿姜丝的三位炼虚道尊,又看向姜丝,运起灵力怒斥道: “妖孽!” “还不投降!” 妖孽? 姜丝听到张虎口中的这两个字,面色有一瞬的古怪。 殊不知在这一拨人心中,她可不正是和妖孽一般,怎么都按不死!还每每都能做出吓死人的举动! 众人都在等姜丝的回应,而见她不说话,三位炼虚道君也彻底丧失所有耐心。 三重领域朝姜丝倾轧而来! 赤红熔岩,冰蓝极地与暗金灵刃,毁灭之力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将姜丝彻底笼罩! 姜丝没有动。 在他们眼中,这位女修是自知无望,彻底放弃抵抗。 张虎犹豫半秒,甚至还喊了一句: “三位前辈!可能抓活的?” 在领域之力就要轰击到姜丝头顶的那一刻,姜丝突然笑了。 易容后仅能称得上清秀的面容因这一抹笑而耀眼无比。 张虎却心中猛地一咯噔。 他见过这位女修露出过这种笑容,不是得意,而是笃定。 像是一切尽在掌握, 像是在此方山脉追逃数日,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暮色褪尽,是天上的云被一把攥碎,露出其后翻滚的紫金雷海! “轰隆!” 伴着一声巨响。 雷海如倒悬的深渊,无数雷蛇在云层中游走,将整片山谷照得忽明忽暗。 “轰隆!” 又是一声雷响。 第一道天雷毫无征兆地劈落,粗如殿柱,不偏不倚砸在姜丝身前丈许处。 雷光炸开,将三道领域撕成碎片,余波横扫,数十尊法相剧烈震颤,灵光明灭! 其中一位炼虚道君被反噬之力震退数步,第二位道君嘴角溢血,第三位道君收域最快,仍被一道雷弧扫过肩头,袖口焦黑,皮开肉绽。 “天......天劫!” “有人惊愕出声!” “她在这里渡炼虚劫!” 过于高昂的声音在雷声轰鸣中疯狂撕扯着众人的耳膜。 众人面色骤变,却又不由得咬着牙暗骂一声: “疯了!” “如此潦草的破境!她不怕自己渡劫失败!修为尽毁?” “阻止她!” 张虎一双黑亮的眸子狠狠瞪着姜丝: “别让她渡劫成功!” 竟然想以雷劫破局? 他张虎偏不让她如愿! 张虎往前迈出一步,却注意到其余修士正用惊恐的目光看着他。 张虎愣愣的抬头,这才注意到,这雷劫锁定的不只是姜丝!不只是三位道君! 还有施展法相意欲攻击姜丝的自己! 他们也在天劫轰击的范围之内! 第1030章 愣住 的确,天劫甫一感应到他们的攻击意图,便将方圆百丈内所有生灵纳入天地意志的惩戒范围。 一滴冷汗滴了下来。 在翻滚的雷丝就要沾染上身的那一刻,张虎终于意识到,现在的自己该操心的不是怎么让姜丝渡劫失败,而是自己......如何在这一场雷劫中安稳活下来! “阴险!” “一人不是对手!就妄想借助天地之力!” “实在阴险!” 张虎一边掏出防御法器,一边忍不住怒骂出声。 他也算终于明白,这位女修十有八九是故意在此做出毫不设防的模样,就是要逼他们一同出手,再一同拉入天雷惩戒的范围! 歹毒! 张虎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这两个字! 其余修士纷纷点头赞同!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修士倒在雷劫之下,凡是修士,就没有不怕雷劫的! 身具天生战体的张虎也不例外。 姜丝的雷劫自然不会只有一道。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天雷如暴雨倾注,不分先后劈向谷中每一个人。 有人被雷光击碎护体灵盾,惨叫倒地,有人拼命催动法相抵挡,可法相仍在雷劫中寸寸龟裂, 有人转身欲逃,却被天雷追劈,跑出不过百丈远便栽倒在地。 已被天雷标记的他们,便是逃到天涯海角又有何用? 张虎尚且有护身法器可略作抵御,但在血月空间中那些被姜丝摘了储物袋的修士唯一能依仗的只有丹田灵力和被灵力洗练过百千年的肉身,一旦这两重防御被破,他们唯有死路一条! 刘白丹田灵力在迅速流逝,他忍不住冲张虎喊道: “道友!” “可否借我一件防御灵器!” “只要能保住我一条命!此次所得我分文不取!” 张虎闻听此言哂笑一声,在劫雷就要劈在自己头顶前竟一把抓过刘白挡在自己身前! 刘白目眦欲裂,他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体内元神在雷劫余威下正碎成齑粉! 刘白陨落之前,耳边仍传来张虎的呢喃: “你欠我的那一瓶丹药,” “看来只能用你的命来还了......” 反观三位炼虚道君,各个面色凝重,竟也没有在这一场雷劫中讨到任何便宜。 他们看着头顶逐渐转深的雷色,心中忍不住涌上些许懊恼。 雷劫本就会随着历劫者的修为提升而增强威力,因此劈在他们身上的劫雷比起别处都要更加骇人。 他们的修为看似强,但又怎么敢说能与天地之威抗衡? 这还只是这一场雷劫的前奏。 凭他们的修为未必会陨落在这一场雷劫中,但也绝对讨不到任何便宜! 他们忍不住看向张虎。 若非后者言之凿凿的说能寻到姜丝,从她手中抢来诸多至宝,他们又怎么会掺和到这浑水里! 张虎此时模样更是不堪。 不灭战体所散发的赤金之色在雷光中明灭,他咬牙催动血脉,断骨接续,裂肉重生,可天雷太快!太密! 刚长好的皮肉又被劈开,血如泉涌,浸透衣袍。 他一声不吭地硬扛,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姜丝! 这让三位炼虚道君的目光也忍不住朝姜丝望去。 只是一眼,他们又愣住了。 这位女修竟然没有显现半分对这一场雷劫的畏惧! 她甚至称得上悠然的沐浴在这一场声势浩大的雷劫中! 雷光灌入体内,淬炼经脉,骨骼与血肉,每炼化一道雷,姜丝的气息便攀升一分。 姜丝当真在着手晋阶炼虚么? 不。 她当下做的,只是让丹田内三处小丹田的修为提升至化神境! 而当下这一场雷劫之所以浩荡至此,无外乎是三场化神雷劫之威合于一处! 姜丝并非不知道自己身后有大把追兵,若自己真单枪匹马杀过去,胜算实在渺茫。 她只能兵行险招。 这一场劫雷,是姜丝当下能利用的最好手段。 在山脉深处,姜丝利用自己掌握的因果之道短暂的遮掩张虎追魂香的追踪,又在自己将三窍玄神果炼化大半,雷劫即将到来时,将这一分遮掩撤去。 果然,这波人立刻便赶了上来。 谁是猎人? 谁是猎物? 谁又能真正分清? 雷海中央,姜丝负手而立,普通法衣在雷劫之下皆成齑粉,幸好姜丝曾修习道火罗衣,当下,赤红裙摆在雷光中翻涌如旗。 她微微仰起头,任天雷灌体,不挡不避,全部心神却早已沉入体内三处沉寂已久的小丹田。 三窍玄神果的药力终于在雷劫的刺激下彻底化开,三股灵流从丹田深处涌出,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丹田骤然苏醒,如枯井逢甘霖,开始疯狂吞噬玄神果药力和雷光中蕴含的天地灵气。 灵力在丹田中不断压缩,愈发凝实,终于,一尊模糊的影子在其中逐渐成形。 这是......元神。 和化神修士真正的元神仍有本质区别,道经有言,泥丸百节皆有神,可神有主从,有本末。 泥丸宫中那尊元神才是真主,这三处小丹田要养的,不过是三个从神的胚子。 姜丝修炼此术的目的本就是为了体内有更加充裕的灵力,她虽贪心,却也知足,够用便好。 第一处小丹田,已然顺利迈入化神境。 第二处丹田紧随其后,药力与雷威同时灌入,丹田壁上的雷纹隐现,其中灵力奔涌如江河,在又有一缕模糊的元神凝成时甚至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如剑出鞘。 第二处小丹田,亦迈入化神境! 恰有一道天雷劈落,正中姜丝眉心,药力混杂雷劫之力顺势涌入丹田。 药力在丹田中盘旋许久,如种子正欲突破胚芽,姜丝不急,亦不催,只任由天雷一道接一道,任药力在丹田中慢慢浸润。 不知过了多久,种子破土,第三尊模糊的影子在丹田最深处缓缓凝成。 第三处小丹田,终入化神! 此时姜丝的气息已经圆融到了极致,若她想,可立地突破至炼虚。 可正如众人见她在这一处清潭中修炼时惊疑之处,姜丝再大胆,也不敢在险要关头破境渡劫。 再者......她忘不了自己在鬼市中,那位神秘的摊主所说的那一句......让她道途更进一步的机缘。 如今金乌未射, 或许,还不是突破至炼虚的最好时机。 姜丝无比相信自己的直觉。 · 雷劫如瀑,一刻不曾结束。 紫金雷光将山谷劈成一片焦土,追杀姜丝的化神修士已死伤大半,尸骨不存。 哀嚎声被雷鸣吞没,剩下的几位化神满脸绝望,身躯摇摇欲坠,像暴风雨中几展残破的旗帜。 三位炼虚道君各自带伤,他们仍死死撑着不肯倒在雷劫之下。 他们怎么能死在一位化神手中! 张虎从焦土中爬起,他抬头望着雷海中央那道红裙张扬的身影。 那位女修还活着,且气息还在攀升! 张虎眼中终于浮出狠色: “杀了她!” 他嘶声喊道:“雷劫因她而起,杀了她,雷劫自然结束!” “不能再等了!” 三位炼虚道君对视一眼,眼中齐齐闪过一丝决绝,三人同时出手,领域再开! 三色域力撕裂雷光,朝姜丝碾压而去! 域力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可就在域力距她不过丈许的瞬间,雷海骤然一收。 天雷已停,云层裂开。 九色霞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铺天盖地的霞色之中,有大道之音低吟,有混沌之气翻涌,那是天地对姜丝今日生三元神!连入三次化神的认可! 这一刻,姜丝有天道降下的神威加持! 这一刻,姜丝的气息突破某种无形的壁垒,直入半步炼虚! 三处小丹田的元神雏形发出共鸣之音,灵力在体内奔涌,混沌灵根自行运转,将未散的雷劫之力尽数吞没。 姜丝睁开眼。 三位炼虚道君竟因她这一眼而心生怯意。 姜丝眸中精芒如电,身后,百丈法相从虚无中拔地而起! 九色霞光加诸于法相周身,为其独添天地神威! 法相面目与姜丝如出一辙,眉眼间却多了一丝不属于人的淡漠,如俯瞰苍生的神只。 此时,三道领域碾至姜丝法相身前,法相抬眸,神威荡开,三位道君的三道领域如纸糊碎裂,在霞光中化为虚无! 三位炼虚道君同时口喷鲜血,踉跄后退,他们看着这位气息仍不及炼虚的女修眼中满是惊骇!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姜丝却不肯放过他们,法相抬手,五指虚握,雷玺上所散发的紫芒将整座山谷映如白昼! 九天之上,万雷齐鸣。 紫芒如瀑,朝三位炼虚道君兜头浇下。 雷声咆哮,于在场所有人耳中皆为杀曲,唯在姜丝耳中为赞歌! 紫芒炸开,似天穹之上雷鼎倾覆,三道领域在雷光中无声碎裂,如白玉坠地,似朽木成灰! 三位炼虚感受到了,雷中有足以威胁到自己性命的力量!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女修断香七日,再引召雷劫而来不只是为了破局,更是为了杀人! 她要杀了他们! 第1031章 极 “妖女!” 有一位炼虚道君突然喊出这两个字。 “化神竟敢诛杀炼虚!实在痴心妄想!” 张虎是追杀者中唯一活下来的化神修士,此时也冲三位怒气满溢的炼虚道君喊道: “前辈!杀了她!” “此女一旦晋阶炼虚!后患无穷!”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三位道君。 这妖女不过化神就如此难对付,若来日成就炼虚修为,他们几个岂不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到时候任人宰割的就成了他们。 三位炼虚道君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他们也不愿承认自己会败在姜丝手中。 在姜丝法相所披的千丈霞光之中,三位道君同时动了,并非逃跑,而是拼死一搏! 其中一人咬破舌尖,精血喷洒,赤红灵光如回光返照般瞬间暴涨,化作一头岩浆巨兽,张开大口朝姜丝法相吞去! 另一位道君催动本源灵力,万千冰锥如暴雨倾泻,每一根都淬满寒毒, 最后一位道君祭出一面金色灵盾,盾面阵纹炸开,密密麻麻封死姜丝所有退路! 姜丝的法相低头,看着他们威力不俗的攻击,右手轻抬,握住雷玺。 雷玺之上紫芒无声荡开,岩浆巨兽于半空中凝滞,冰锥碎成漫天冰屑,阵纹倒卷而回,反倒将那位道君自己扎得浑身千疮百孔。 “炼虚?” 姜丝开口,声音比之以往得清脆更多了些言语难以叙说的威严,像是万雷齐鸣时天地间回荡的低吟: “你们的炼虚,也不过如此。” 雷玺紫芒猛然收拢,如一只无形大手,将三位炼虚道君攥在掌心! 只是瞬间! 三人就像是扼住了喉咙,脸色涨红,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是一位化神修士的法相能作出的一击! 三位炼虚道君这才认真看向姜丝身前似撑天而站的那一尊法相,这才注意到这一尊法相所拥有的道藏,竟然如此之多! 简直闻所未闻! “极!” 有一位道君突然道出一字,另外两人眸光猛地一颤,终于意识到,这位女修所要追求得,是法相之“极”! 而眼下九色霞光加身的法相正在他们面前,正死死把握住他们的命门,这无疑告诉他们这并非痴心妄想。 输了...... 此战,是他们输了。 三位炼虚道君心中的气性陡然消散,他们怔怔地看着姜丝,数日追杀,他们仍琢磨不透这位女修。 “求......” 一个字刚从一位道君口中道出,姜丝微微敛眉,就见血雾在雷光中爆开。 少顷,紫芒敛去,雷玺沉寂。 法相隐没于虚空,山谷中只剩硝烟与灰烬。 除了满地狼藉,一切看似和半日前并无什么两样。 姜丝站在早已干涸的清潭之中,侧身看向方才张虎所站方向。 眼下哪里还有张虎的身影,方才张虎刻意说话挑起三位炼虚道君对姜丝的忌惮之心,不外乎是想用他们的性命换取自己逃跑的机会。 张虎此人,看似憨厚,实则心中狡诈不比他人少上半分。 姜丝并非不关注战局之外发生之事的人,眼下她既未注意到张虎是何时脱身,只能说明张虎还握有某种能搅乱他人探查的手段。 一番筹谋未杀张虎,姜丝虽觉得可惜,倒也不成遗憾, 毕竟想也知道,来日......总有再撞上的机会。 近日赶往长珏山十城中的修士不少,毕竟天羿城前段时间发话,任何修士皆可前往以往当作禁地的长珏山顶,一射金乌残魂。 当年羿族先辈以天弓射杀金乌,不死怨念凝成魔心,另有一头金乌残魂未散,存在于长珏山顶,反倒成了万年之后道修或可得到的机缘。 姜丝亦听说此事,马不停蹄的赶往长珏山。 姜丝正在一处茶馆落脚时,听旁的茶客提了一嘴,道近日魔修行动愈发猖狂,竟埋伏在长珏山周围,专门伏击赶往天羿城的修士。 一时间人心惶惶,不少打算前去之人踌躇不前,其余的也都选择结伴前行。 姜丝虽习惯了单枪匹马,但魔修行事捉摸不透,孤身一人又实在容易被当成软柿子捏,便也混进了一处队伍里。 她修为不错,灵息扎实,那拨人自然不会拒绝。 队伍中算上姜丝一共十一人,领头的是位中年道修,姓周名关,修为在炼虚初期,面相忠厚,话不算多。 他身边跟着一位容貌有几分像他的年轻女修,唤作周芷,化神后期。 “快些!” “我们得再快些!” 周芷催促不停:“若让旁人抢先射下金乌,该如何是好!” 她的目光从队伍最后的几位化神中期修士面上扫过,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责备。 周芷觉得是他们拖慢了队伍行进的速度。 那几人脸色涨红,当着周关这位炼虚修士的面半句话不敢说。 这次前往天羿城,想要安全抵达,本就要仰仗周关这位炼虚道君的护持。 这样的催促姜丝一路上已听了数回,周关道君每每只是纵容的笑了笑。 周芷不说话时,队伍总是安静的出奇。 姜丝走在队伍中间,兜帽压得很低,她并未刻意收敛气息,化神境极限的威压让周芷的目光每每落到她身上时都会下意识挪开。 “诸位,前方就是伏龙岭。” 周关停下脚步,指向远处山脊:“过了这道岭,再走几日便是天羿城,” “这段路前几日不太平,魔修专挑这里下手,大家打起精神。” 周芷撇嘴:“魔修又不傻,咱们十一个人,还有爹爹这位炼虚道君护守,他们敢来?” 周关闻此轻叹一声, 自家女儿怎么说也有化神后期的修为,行事却着实算不上稳重,有自己在身旁看着尚能得些许安稳,若有一日离了自己身边,还不知要闯下多大的祸。 周关动了动嘴,刚想说些什么,可目光落在周芷神色飞扬的面庞上时,就要说出口的那句话到底还是吞了下去。 伏龙岭山道狭窄,两侧密林遮天,即便正午也透不进多少光亮。 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空气中有股直冲脑门的潮湿腐臭味。 走到半山腰,姜丝脚步微顿,随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跟随队伍向前行进。 姜丝抬眼看向两侧密林深处,斗笠下双眉皱了起来。 “周道友,” 姜丝开口,声音不大:“前面有埋伏。” 既然决定加入这一队伍,该开口处姜丝自然会开口。 队伍猛地停下。 周关皱眉,尚未说话,周芷扭头看了她一眼,半信半疑: “你怎么知道?” 姜丝没有解释,周关却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 他闭上眼,神识探出,片刻后睁开时面色微变: “左侧密林中有七道气息,右侧有五道,修为都不低。” 周芷脸色一变,几乎是在瞬间,密林中涌出大片黑雾! 不!不是黑雾! 是魔气! 浓稠如墨,混杂着密林中刺鼻的腐臭味,铺天盖地的向他们涌来! 黑雾中走出十几道人影,黑衣黑甲,面覆鬼面,手中法器泛着幽冷的光,为首的是一位高瘦魔修,修为亦有炼虚初期! 他手中提着一柄骨刀,刀身泛着幽绿光芒,他目光扫过队伍,像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牲口,最后落在周关身上,咧嘴笑了。 这位魔修并未多话,手中骨刀一挥,黑雾如潮水压来。 周关率先迎上,长剑出鞘,剑光如水幕展开,可二人虽修为相当,但那魔修的修为明显更扎实几分,骨刀劈在水幕上,引得灵光片片碎裂。 周关被震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看了眼身后修士,旋身而起,想要将炼虚修士的战场引往千丈高空。 厉骨紧随其后而去。 其余魔修也动了。 一位散修刚撑开护体灵光,便被侧面袭来的魔爪洞穿胸膛,另一位女修转身欲逃,黑雾中伸出一只鬼手,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提离地面。 女修拼命挣扎,手中丢出成沓符箓,轰开的灵光却无法逼退魔修。 周芷被两位化神后期的魔修夹击,她手中短匕刺向左侧魔修,那人便如烟散开, 她回身挡右边劈向她肩头的一刀,也只换来自己的一声闷哼,踉跄后退,咬牙稳住身形,眼中满是懊恼。 “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那两位魔修闻此发出一阵嘲弄地笑声,再动手时手上力道更强了三分。 周芷被打地连连败退,苦不堪言。 想要开口向自己爹爹求救,可抬头看向高空,却也只看见散落如雾地鲜血,也不知是谁的。 她到底还是闭上了嘴,沉心应对两位魔修的夹击。 周芷到底实力平平,左躲右闪间躲得了一刀,却躲不过第二刀。 一柄骨刺从身后刺入,贯穿肩胛,将周芷钉在树上。 她忍不住痛呼出声,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骨刺,看着血珠顺着刺尖滴落,一时竟满脸苍白的愣住了。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骨裂声,在山道间交织成片。 魔修出手狠辣,不留活口,鲜血渗入湿润的泥土,顺着石缝往下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甚至盖过腐臭,只是更为呛鼻。 千丈高空之上,周关被厉骨一刀劈开,倒飞百丈之远,他口中喷出黑血,虎口崩裂,受伤不轻。 厉骨的骨刀举起,幽绿光芒在刀身上流转,如一条吐信毒蛇。 厉骨嗤笑一声,刀锋朝周关颈间劈去。 周关调动体内灵力凝成灵盾,却也做好剧痛袭来的准备。 却不想有一道赤金身影从侧面掠入,快得只剩残影。 正是凝出道火罗衣的姜丝! 她亦是经过一番思量才决定加入炼虚战局,而想要硬撼高过自己一个修为境界的修士,她必须做好十足的准备! 姜丝抬手的瞬间,周身龙纹隐现,龙戟抽出握在手中,她以戟杆横挡,架住骨刀! 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四溅。 周关抬头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姜丝时,下意识急声道: “退下!你不过化神境,掺和什......” 声音戛然而止。 只因周关看到刀戟交接时,厉骨竟往后退了半步! 周关心中震撼尚未消散,姜丝再次欺身而上,龙戟横扫,戟刃裹挟着耀眼金芒,劈向厉骨腰际! 厉骨举刀格挡,被震得又退一步! 他面色微变,再看姜丝时,眼中已没了轻视。 姜丝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这样的战斗战局瞬息万变,既占一瞬的优势,便得把握住这一瞬的优势! 龙戟如狂风暴雨,刺挑扫劈,每一击都带着汹涌的金芒! 她修为只有化神圆满,可肉身堪比炼虚,灵力之浑厚更是不会成为这一场战斗的拖累! 转眼便过百招,厉骨被逼退数步,衣袍上尽是焦黑裂口。 周关目瞪口呆。 厉骨在姜丝狂风骤雨的攻击下身形一歪,姜丝挥戟横扫,戟刃划过厉骨胸口,护体魔气碎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趁着姜丝争取来的得以喘息的间隙,周关恢复些许,握紧剑柄再次加入战局。 二人合力之下,厉骨惨叫一声,踉跄后退,转身欲逃。 姜丝抬手,雷玺浮现,紫芒炸开,无数道纵横交错的雷光劈中厉骨后背,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砸在远处山石上,口中狂喷黑血,连爬出来都难。 山谷中一片死寂。 周芷张着嘴愣愣的看着这一幕,其余散修亦目瞪口呆地看着姜丝,看着那道身着赤裙身披金纹的女修飞身上前,一戟刺穿厉骨胸口! 竟连同他的元神一同搅碎! 厉骨的尸体倒在地上,其余魔修四窜而逃,却被周关手中飞剑尽数绞杀。 沉默。 看着重新走回队伍中的姜丝,众人一阵沉默。 “走吧!” 良久的无言后,周关缓缓开口。 · “前辈!” “可是这里?” 半日后,密林中再次响起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来人正是张虎。 识海中那道苍老的声音作出回应,张虎便依照前辈指示打出百十道法诀。 看到山脊上竟多出一棵枯木的张虎瞳孔微缩。 那树长得极为古怪,树干歪扭,树枝缠结如鸟兽,树皮灰白如死,唯有树根处几根金色丝线正微微发亮。 此树正如饥似渴地吮吸着泥土中尚未干涸的鲜血。 “此为金乌沉木,是制弓的极佳材料,” 识海中的老者低声道, “只是......不对劲,” “它怎么会被魔修之血所染!” 第1032章 满意 老者的声音满是不确定。 毕竟在他的记忆中,这一根珍贵无比的金乌沉木虽染血而生,可最后促使其长成的当是死于魔修手下那些道修的血! 为何这一次不同了? 难道先前在这里爆发的战斗中,落败的由道修转为魔修? 老者尚在思量,张虎却等不及了,一步窜出将那金乌沉木握在手中! 树干上因汲取魔修鲜血而浸染的血色映入他的眼中,憨厚的脸竟显得有些许妖邪。 老者却大喊一声:“不可!” “此物染上魔气!绝不能成为射下金乌残魂的弓身!” 张虎状若罔闻,手上使力猛地将沉木提起! 天地一阵剧动,张虎看着静静躺在手中的三尺沉木,只觉得满意无比。 他从未见过和自己如此契合的灵物!更没有见过比手中这一杆沉木还要适合用作炼材的灵物! 识海中的前辈却极不赞同: “不可!” “此物沾染魔血,未必能射穿魔心!” “如今所剩时间不多,我们得尽快寻一样更契合的灵物!” 一遍又一遍的叮嘱让张虎莫名觉得厌烦,却也将心中的恼意尽数压下,还算恭敬地道: “前辈所言极是,” 他将手中的沉木封存入玉盒:“此物的确不适合用作弓身,但却也是样能卖出不少灵石的灵材,等到合适的时机,晚辈再将其出手。” 老者闻听此言方放下心来,却还是忍不住感慨一句: “可惜了,” “若有那天弓胚......” 张虎眸光微暗,抬头看向远处,眸底闪过一丝恨意。 · 自和厉骨一战后,队伍气氛变得极为古怪。 所有修士下意识离姜丝远了些,却又生怕姜丝多想,便又扬着笑脸凑了上来。 周芷时不时瞥过姜丝时,也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在那一战中受伤不轻,直到此时脸色仍是苍白的,只是不再出声催促,在姜丝看向她时又很快的别过脸去,像是在躲闪着什么。 倒是周关,虽说气息仍有些萎靡,可看到自家女儿这副模样后反而无声笑了笑。 姜丝无心猜测她人心中想法,跟着队伍向长珏山迈进。 长珏山的轮廓终于在暮色中显露,山道两侧横七竖八倒着不少魔修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与尚未散去的灵力余波, 显然,在姜丝到来之前,已有不少修士闯过魔修的封锁。 周芷若是先前见到此景定会责怪队伍中几位实力稍逊色的化神拖慢他们行进速度,可现在,她又看了眼姜丝的背影,闭上嘴没说话。 有一位修士看着满地尸体咂了咂嘴:“下手真狠。” 声音却是轻快的。 在他们眼中,死的都是些魔修。 这也不难猜出,为何羿族广邀天下修士前来长珏山一射金乌,在修真界中,修士大多只顾自保,能真正驱使他们的唯有利益。 只要这些修士想得到金乌兽魂,就必须前往长珏山! 而只要他们前往长珏山,就必定会遇到拦路的魔修,也就必须要杀魔! 再往前走,尸体越来越少,可凝滞的氛围却让众人始终难以安心。 姜丝看向远处,眸光猛地一凝。 第1033章 不确定 山道尽头,地面裂开一道狭长的沟壑,沟壑中刻满暗红阵纹。 是血! 是尚未完全干涸的精血! 有灵光在纹路间明灭,阵纹虽勉强维持运转,可裂纹却肉眼可见的从边缘蔓延至核心,似乎轻轻一碰便会彻底碎成齑粉。 阵中盘膝而坐着七八道身影。 都是些魔修。 他们所着黑衣黑甲被血浸透,他们低着头,哪怕听到阵外传来的脚步声也不曾抬起。 姜丝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位盘膝而坐的黑袍老者身上,他白发披散,胡乱的覆在脸上,将面容遮去大半,虽双目紧闭,可身上所传出的灵力波动......赫然是炼虚后期! 周芷等人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刷地白了。 那位老者体潜藏的力量如蛰伏深渊,平静的水面下,是看不见底的黑暗。 若非被这一以不知多少修士的精血所绘制的方阵法所束缚,不需怀疑,这位老者可以轻而易举的夺去他们的性命。 这一条狭长的沟壑是前往长珏山的必经之路。 在姜丝等人擦着阵法而过时,那位老者忽然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珠转动,目光犹如实质扫过众人,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笑。 那笑容让周芷浑身发冷,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背脊撞上身后的树干,冷寒瞬间浸透衣裳。 “快走。” 周关低声催促: “封印撑不了多久了。” 没有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们甚至不敢直视封印那位老者的阵纹,生怕连自己的目光都成为多出的一份压力。 眼角余光中,阵纹还在闪烁,那些被困阵中的魔修始终未动。 黑袍老者的笑声似乎已经飘远。 他们走过来了,绕到了山脊另一侧。 周芷终于长出一口气,腿一软,扶住身边一棵枯树。 明明未动干戈,可那位老者带给她的压力大的难以想象。 “还好!” 语气中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声。 像冰裂,像弦断。 所有人同时回头,脖颈因为过于快速的扭动酸痛不已,可他们也顾不得了! 他们看到,阵纹上那道从边缘蔓延至核心的裂纹竟彻底碎裂,灵光骤然一暗,随后化作漫天灵屑。 黑袍老者睁开双眼, 他没有笑。 他站起身来,周身魔气如决堤潮水喷涌而出,其余几位魔修也站起身来,黑衣黑甲,面覆鬼面,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出来了! 好巧不巧的,阵法破碎,这些实力不菲的魔修出来了! “快跑!” 周关扬声喊道。 可如何有人能跑得动。 黑袍老者的气息如山岳倾覆,压得人膝盖发软,呼吸凝滞! 周芷腿一软,强自忍住瘫坐在地的欲望,却控制不住的浑身发抖。 几位散修转身欲逃,刚迈出两步,便被魔气缠住脚踝,拖倒在地。 绝望疯狂蔓延,无声无息。 过于骇人的恐怖让他们在某一刹那以为自己正处于梦境之中。 明明方才囚困这些魔修的阵纹还未到临近破灭的地步! 为何他们刚刚走过去,就瞬间崩毁? 他们全程屏着呼吸走到这里,以为万事大吉,以为能乘前人荫蔽安全走到天羿城。 可阵还是碎了,这一场交手注定无可避免。 黑袍老者迈出阵纹,好整以暇地看向瘫坐在地的周芷,最后目光落定在队伍中唯一的炼虚道君周关身上。 周关如临大敌。 炼虚后期对炼虚初期,如猛虎对羔羊。 周关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没有退,在就要以命相搏的这一刻,他竟出乎意料的平静下来。 他如何能退? 身后是自己的女儿,是跟着自己一路活下来的散修,他是所有人唯一的指望。 周关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人影。 只是......太年轻了,在遇到这一场磨难之前,并未给她充足的成长起来的时间。 她若真是炼虚,保不准真能在当下创造一线生机。 周关将所有思绪抛去。 “走!” 他低喝一声,长剑出鞘,剑光如匹斩向老者。 老者枯瘦的手掌探出,两指夹住剑锋,轻轻一折,剑便断了。 炼虚初期和炼虚后期之间实力的差距,何止十倍! 周关虎口崩裂,鲜血飞溅,人被震飞出去,神色瞬间陷入萎靡。 老者甚至不需要追击,他将断剑随手丢在脚边,好整以暇地睨着众人: “炼虚初期,也配在我面前拔剑?” 周关咬牙擦去嘴角的血,右手将一张灵符扣在掌心,符光炸开,一条百丈之长的火龙凝天地火气而生扑向老者, 老者挥手,魔气凝成巨掌,只是一掌便将火龙拍散! 周关被余波扫飞,摔倒在地,浑身骨骼断裂数根,这下竟连爬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爹!” 周芷叫了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身旁的散修死死拽住袖摆。 化神修士掺和到这一场战局中,无疑是在找死! 黑袍老者的目光从周关身上转至其余人: “一个不留。” 魔修们动了,黑雾翻涌,铺天盖地的涌向众人。 山道上瞬间转为一片腥风血雨。 魔修出手从来都狠辣无比,不留活口! 但凡是倒在他们手中的修士几乎没有再站起来的,周芷被逼到崖壁边,左躲右闪,凭借手中的断匕艰难对敌,却还是被一根骨刺削去右臂上一层皮肉。 她闷哼一声,握紧双拳,忍着没发出一声痛呼。 道修落于下风,不只是因为魔修强,亦是因为这位炼虚后期的老者存在,带给他们的极大震慑力! 周关拄剑跪地,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数位修士,又看向被逼到崖壁边的女儿。 炼虚后期,他赢不了。 可他不能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周关咬破舌尖,精血落在剑身,剑光暴陡然涨! 周芷猛地抬头,眸光颤动,像是要落泪: “爹......” “别用禁术!” 周关施展的正是周家禁术燃灵诀,以燃烧自身全部修为为代价,换取一击之力。 用此法并非为了击退敌人,而是同归于尽。 “爹!” 周芷声音干哑的尖叫出声。 周关似乎并没有听到这一声满含悲伤的叫唤,他死死盯着黑袍老者,却一字一句的道: “带她走!” 这话是对姜丝说的。 他甚至没有回头,将剑横在身前,朝老者迈出一步。 姜丝看着周关的背影,看着他手中仍在滴血的断剑, 突然抬手召出雷玺。 一瞬间,紫芒炸开,一片雷海从天而降,将整段山道笼罩其中! 雷光刺目,吞没所有人的视线。 伴着雷光的是炸耳的雷声! 这雷声极不同寻常,可震慑神魂! 魔修们本能地抬手遮眼,连黑袍老者都微微眯起双目。 在这一瞬的间隙,姜丝扯出一截宛如碧玉的葫芦藤,青碧藤蔓如灵蛇般缠上自己和周氏父女,以及其余还活着的散修的腰身! 下一秒,藤蔓收紧,猛地一拽! 数道身影竟直接从雷海中消失。 雷海仍在翻涌,老者似察觉出不对,掌心爆开浓郁的魔光将雷芒压下。 待看到眼前空荡一片时,老者脸色沉如锅底。 “魔君,” “我们这......” 黑袍老者耷拉着眼皮并未说话,半晌后竟露出一意味深长的笑来。 “不急,” “还有猎物正等着咬钩......” · “前辈!” “我当真能在此地得到适合用作弓箭的好材料?” 张虎的声音中满是不信。 毕竟那一处沟壑中被阵法困住的只有魔修,难不成他们的储物袋中有什么珍稀材料? 老者缓缓道: “那黑袍魔修体内,有一截金乌骨。” 张虎双眼蹭得亮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此人年轻时曾炼化过一截金乌遗骸,金乌骨被他炼入脊柱,此骨本身至阳至刚,是渡厄府中能寻到的最顶级的箭材!” “你若能取出,便可得一支无坚不摧的金乌箭。” 张虎眼中一亮,他似想到了什么,又恢复了冷静:“可着他到底是魔修,金乌骨被魔气侵染,晚辈可还能用?” “骨是灵骨,魔是外魔,” 老者淡淡道,“魔气只是附着其上,并非骨之本源,你身具天生战体这一灵体,若以自身之血洗练,不出十日便可涤荡骨上所有魔气,” “到箭成之日,可破万法,自然也可射穿魔心。” 张虎闻此眼中精光大亮:“如此说来,我还真得感谢他们。” 老者沉默着点头。 显然,方才周关和姜丝等人刚离开阵法范围,困阵就轰然碎裂,和张虎此人有极大关系。 他暗中引爆阵法,为避免那波人的神识窥探躲避到极远处,只等战斗余波消弭,这才重新赶往地裂之处。 “前辈,他们当真能伤得了那位炼虚后期的魔修?” 张虎仍有迟疑。 识海中的老者却极笃定: “炼虚修士燃烧血魂修为作出的攻击威力难以想象,只要那位姓周的男修想,绝对可以重创魔修,” “这时候,自然轮到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第1034章 射日台 听到前辈如此说,张虎隐隐有些激动,倒也不曾表现出来,憨厚的脸上唯有一双眼闪烁精光。 “那还等什么!” 张虎猛地窜出,以极快速度向方才姜丝等人交手之地赶去。 按照前辈所说,那位炼虚后期的魔修此时已身受重伤,如今有大把道修赶往长珏山,他可不想被旁人截胡。 张虎来时,果然看到黑袍老者和其他几位魔修正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碎石间血迹未干,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几人的气息都极微弱,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灵力耗尽。 张虎隐匿自身气息,屏息靠近,掌心覆盖一层赤金光芒。 机会难得,必得趁他病要他命! 他一步踏出,右掌猛地拍向黑袍老者后心! 金乌骨!是他的! 掌心距老者后背不过三寸时,老者忽然睁开眼。 浑浊的眼珠转动,目光落在张虎脸上。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等你......好久了。” 其余魔修亦纷纷睁眼,气息从微弱瞬间暴涨至巅峰,哪里还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是了,方才姜丝自知自己不是这黑袍老者的对手,所以以雷玺号召雷海换来片刻激发葫芦藤的间隙。 魔修根本没有受伤,这位老者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面前这位身具天生战体的张虎! 金乌骨...... 战体...... 应该十分契合才是。 黑袍老者看向张虎的眼神中尽是贪婪。 他要......吞了他! 张虎瞳孔猛缩,急急收势,却被一股无形的魔气缠住脚踝,身形一歪,踉跄后退数步。 “你......你们!” 张虎的声音发紧。 这些魔修竟然是有意收敛气息!逼得自己来此! 实在狡诈! 张虎更是在识海中逼问老者: “你不是说他们已受重伤!只要我来,便可轻易得到金乌骨么!” “你在骗我!” 老者哑口无言。 他怎会欺骗张虎! 张虎可是长珏十城的十位城主眼中唯一能射穿魔心的天生战者! 可老者又能怎么解释! 明明在他记忆中,曾耳闻过地裂之处曾出现过一位身具金乌骨的魔修! 对面的魔修已站起身来,手腕骨节咔咔作响。 “说来我还得多谢你,帮我们破除困阵,” “否则,我们恐怕还要被困上几日。” 张虎面色骤变,转身欲逃。 两道黑影从两侧掠出,封住他的退路,黑袍老者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张虎。 他双颊深陷的脸上笑意更深:“你是自己送上门的猎物。” 下一秒,黑雾翻涌,就要将张虎的身影吞没。 张虎只得在脑中疯狂呐喊: “前辈!救我!” 识海中的那位前辈神识满脸无奈和疲态。 当年,十城覆灭于魔修手中,他们十位城主倾尽所有,辅之以长珏山下特殊的地脉,才逆转时光,将他这一缕神识送了回来。 他这一缕神识上维系的是十位城主的神魂本源,他若动用太多,怕是要当场魂飞魄散! 魔难一旦爆发,又拿什么去抗衡? 可是......他如何能不出手? 张虎只听到一声轻叹,随后一股玄妙的力量覆盖他全身,再睁开眼时,他已身处百里之外。 识海中的前辈神识再次陷入沉眠。 张虎唤了几声,不得回应这才作罢。 他仍在不舍魔修体内的那一根金乌骨。 除了此物,这渡厄府中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箭材? 张虎突然想起一人,羿英。 羿英乃是羿族后裔,当年羿族先祖射下金乌,总有留下什么好东西。 心中有了主意,张虎不再停留,以极快速度向长珏山顶奔去。 另一处山道尽头,葫芦藤将姜丝和周关等人再睁开眼时正处于一片灌木丛中。 周芷扑倒在碎石上,浑身发抖,不是疼,是怕。 她还没缓过神来,那位魔修老者强盛到骇人气息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周关拄着断剑站起来,对姜丝动了动嘴,想要说些什么, 最后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这种救命之恩,哪里是三两句话就能偿还的。 最后反倒是姜丝先开口:“走!” 周关点头,拉起周芷一同走向长珏山顶。 其余修士并非没有想过就此退出。 他们到底还是把这一次羿族口中具有无比诱惑力的射金乌一事想的太过简单。 不说赶往长珏山的这些炼虚修士,单说面前这位化神圆满的女修,他们又如何能比得过? 只是想要就此离开,亦会遇到重重危险。 “罢了!” “去就去了!” “无缘金乌兽魂,到时候就多杀几位魔修!” 如此想着,心中倒也多了些豁达。 · 暮色从长珏山脊漫下,天羿城的城墙被染成一片暗红。 风从幽渊城方向吹来,带着腐臭和一股愈发凝重的压迫感。 魔心的脉动声隔着百里之遥都能听见,像是直接擂在他们心口。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 羿族哪里还能坐住,他们打开长珏山顶禁制,其通往的正是古迹之一上古射日台。 灰白石面上刻满古篆,并非刀刻,而是万年之前所留的箭意所刻,每一笔皆带着锋棱,每一划都像一杆无形之箭从万年前射来,钉进石头,钉至现在。 风从四面八方灌来,灌进数之不尽的刻痕中,发出尖锐的嗡鸣。 不再是风吼,而是万箭齐发时割裂空气的声音。 姜丝来到天羿城中的那一日,正逢射日台大开,她听到台上传来的声音,像是在以山为石,磨出箭锋。 羿族长老正站在射日台上,衣袍被山风灌得鼓起,声音沙哑,传遍全城: “天下道修,皆可上台一试! “若能引动金箭,射下金乌兽魂,击碎魔心,长珏十城奉为上宾,以十城十年修炼资源为奉!” 消息传进城中,顿时引起一片热议。 有人满怀斗志的看向头顶射日台,台上所散发的若隐若现的金光正在魔气围城下日益黯淡,像油尽灯枯。 魔心的脉动愈发急了。 谁也不知哪一日魔心会彻底长成。 羿族长老站在射日台上,白发被风吹乱,他望着山下的城,望着那些惶惶不安的人。 希望在何处?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第1035章 尝试! 山风呜咽,吹得人浑身发凉。 不少人在射日台开的第一日就向山顶奔去。 姜丝和周关等人入城后也并未休息,而是直接登山向山顶迈进。 一路上遇到不少上山的人,有羿族旁支,有闻讯赶来的散修,也有几位炼虚期的道君。 所有人都步履匆匆,面色各异,姜丝却从不止一个人口中听到他们正谈论同一个人。 张虎! “一位名为张虎的道君得了羿族金箭!” 一位灰袍修士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艳羡。 这句话引得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金箭?就是羿族当作镇族之宝供着的那支?” 灰袍修士点头:“羿族长老亲口说那张虎身具天生战体,是最有可能射下金乌的修士。” “就在今日,他也要来射日台!”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有人惊叹,有人怀疑,只是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 若这张虎真如他们所说这般厉害,他们可不得赶在张虎前头尝试一番。 万一呢! 万一自己也是能射下金乌的那一人呢? 周芷听着,忍不住凑到周关耳边: “爹,张虎是谁?” 周关摇头,示意她噤声。 姜丝走在队伍最后,听到张虎的名号时面色如常。 只觉得这个人当真命大。 “这射日台到底是何来历?” 有人出声询问,一个健步如飞的男修闻言停下,解释道: “上古之时,羿族先辈在此射落九日,有八只金乌当场毙命,唯有最后一只,妖心化为魔心,兽魂亦不肯离去,终日盘旋于长珏山顶,停留于时空裂隙之中。” “羿族先辈便在此处筑射日台,只盼后世有人能一箭射穿裂隙,猎下金乌。” 周芷听到这句话却很是不解:“那为何这么多年一直没人成功?” 那位男修想到自己当初也曾问出这么一句话,笑道: “有时空裂隙作挡,如何能轻易射得下来。” “箭要射中它,必须先射穿时空乱流,羿族先后曾有多少天骄试过,都无一例外的失败。” 男修说到这里,谁还不明白。 并非金乌难射,而是时空裂隙难穿。 众人一阵沉默。 姜丝站在人群最后,目光落在脚下石阶之上,石阶上有细碎的裂纹,裂纹中却似正渗出什么可称玄妙的力量。 “长珏山地脉似也有异。” 那位男修闻言便朝出声的女修看来,见对方头戴兜帽,看不清面容,便又收回目光: “日出为昼,日落为夜,日升月落,四季轮回,” “金乌为太阳之精,其本源力量并非火焰,而是照耀三千界,标记时光流转的法则之力,” “羿族先祖射落九日,九只金乌陨落,但金乌乃先天神禽,死后其精血不散,融入大地,” “此方地脉中所散发的乃是时空之力,这也是为何长珏山顶会存在一处时空裂隙。” 想来当初羿族先祖射下金乌时,神禽也给自己留下了退路。 也难怪张虎识海中那位前辈不过炼虚就能合十人之力扭转时空。 原来还借助了此方地势! 射日台极高处正是时空裂隙,如一只半睁的眼。 裂隙中的光并非静止,而似流动的浆流。 风从裂隙中涌出,带着积攒万年的荒古之息,其将射日台上的无数古篆吹得忽明忽灭。 裂隙深处,隐约可见暗红禽羽,金乌虚影蜷缩于时空乱流中,双翅收拢,身躯如山岳。 它的羽毛并非金色,而是暗红,像凝固的血痂,层层叠叠覆在骨架上。 兽瞳半阖,其中映出万年来的每一次日出日落,映出射日台如蝼蚁般仰望的人。 状若石坪的射日台上站满了人,众人抬头看着裂隙中的金乌兽影,一时间安静的出奇。 正上前的是位中年男修,化神后期,握在手中的是一柄铁胎弓。 弓身粗糙,弦却是不普通的兽筋。 他走到裂隙边缘,深吸一口气,搭箭,拉弓,弓开如满月,箭尖指向裂隙深处。 射日台上的古篆亮了几枚,金光微闪。 他松手,箭矢离弦,射入裂隙。 没有声音,箭矢在进入裂隙的瞬间便被黑暗吞没,金乌虚影纹丝不动。 散修面色涨红,又搭一箭,再射。 箭矢再次消失。 那位散修咬着牙连射七箭,直到灵力耗尽,最后一箭脱手时甚至引得虎口崩裂,却不见隐于裂隙中的兽影动弹半下。 他踉跄后退,大口喘气,眼中满是不甘。 耳边传来不少唱衰声。 “下一个。” 羿族长老的声音倒是平静。 第二位是羿族旁支的年轻男修,手中角弓以千年灵木制成,品质不凡。 闭目凝神,男修将体内灵力寸寸灌入弓臂,直到古篆亮起半圈金光,才猛然睁眼。 姜丝注意到他瞳中曾有一闪而过的灿亮兽影。 男修松手,箭矢破空,带着尖锐的啸声射入裂隙。 金乌羽毛微动,像是被箭风拂过,很快又恢复沉寂。 男修紧咬双唇,又射两箭,最终垂下弓无声离去。 再之后是位女修,身形高挑,束腰劲装,墨发高扬。 手中角弓通体漆黑,弓臂上缠着褪色的金丝,看得出年头已久,她踏上石坪后没有试探,抬手搭箭拉弓一气呵成。 射日台上古篆亮起半圈,金光在她眉峰下跳动,女修连眼皮都未眨一下。 松手,箭矢破空,没有啸声,只有一声极轻的“嗤”。 金乌金羽被箭风压下一片,她抬头看了片刻,自知无望转身就走。 反倒是那位羿族长老出声问: “不试了?” 女修头也不回:“没中就是没中,再射也是浪费。” 周关登上射日台,他手中所持的弓的弓身十分朴素,没有纹饰,可炼虚初期的灵力灌入弓臂的那一刻,古篆仍亮了大半圈,金光如潮水向外扩散。 他搭上一支精钢箭,弓弦被拉到极致,箭尖直指金乌双目。 “开。” 他低喝一声,松手,箭矢射入裂隙。 金乌眼皮微动,并非被射中,更像是被什么惊扰浅眠。 “炼虚初期,也只能如此?” 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 有人摇头道:“想要射下金乌,讲究的是意,而非力,若意不及,连它的羽毛都别想碰到半分。” “张虎呢?” “他不是有金箭吗?怎得还不来?” 另一人笑道: “收局之人,自然要最后登场。” 第1036章 本事 之后零零散散又试了几人。 来之前放下要射下金乌,得一仙禽兽魂的豪言壮语的修士们眼下明知无望,心中想要一试的心如潮水退却。 姜丝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头顶那道裂隙,裂隙中金乌状似沉睡,又似睥睨。 “道友,” 周关突然出声:“不如上去试一试?” 试么? 当然要试! 姜丝走上射日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她的身上。 在他们眼中,这只是一位算不得多出彩的化神圆满的女修,自然也不会带来太大惊喜。 姜丝并没有将他人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入眼中,她抬脚,踏上射日台,月白裙摆在风中翻涌,眉心似有神光沉淀,这一幕无端让旁观者对这位未闻其名的女修多了些信任。 射日台上无数古篆在姜丝取出一物时瞬间亮起。 天弓胚! 姜丝握在手中的正是张虎等人争夺已久的天弓胚!而在姜丝将此物当着世人的面真正握在手中时,先前坊间的所有传言尽数落定。 竟然真的是这位女修在张虎手中抢下的天弓胚! 方才还对张虎此人推崇不已的几位修士看向姜丝的目光顿时不善起来。 “张虎身具天生战体,如今羿族金箭在手,若还有这天弓胚,必能射下金乌!” “来日再射穿魔心,长珏十城危难可解!” “可惜这女修......” 声音渐渐沉了下来。 倒是和姜丝一路走过长珏山来到天羿城,直到现在站在射日台上的几位修士听到众人对姜丝的谈论只觉得刺耳不已,他们反驳道: “这位仙子既然能从张虎手中夺下天弓胚,便说明那张虎实力不及这位仙子!” “既如此!你们又怎么能认定张虎能射下金乌!射穿魔心!而这位仙子不能呢?” 这句话将方才面露不喜的修士怼得哑口无言。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嘴硬道: “术业有专攻!” “实力强又如何!在场这么多炼虚道君保不准都比张虎真尊厉害,道君们可敢承认自己能化解魔难?” 说着目光瞥向刚从射日台上走下的周关,显然意有所指。 周芷哪里能忍受他们暗中贬低自己父亲,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反驳道: “如今魔难还未有转圜!你们就放此大话!” “也不怕最后那张虎真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如何下台!” 有一位络腮胡汉子闻此顿时勃然大怒,指着周芷的鼻子骂道: “你这是咒张虎真君,你这是巴不得我们长珏十城要覆灭在魔修手中?” 周芷从前的娇蛮并未消失,只是自入长珏山一路走来太过不易,有所收敛罢了。 此时也不管面前这汉子几乎抵得上两个她的身形,眉眼锋锐的动了动唇,本欲再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周关扯住袖摆。 逞一时口舌之利有何意义? 最终都得看事实如何。 正比如现在,前所未有的,在姜丝站在射日台上时,所有古篆似有所感应,发出簌簌风声! 金光如潮从她脚下向外扩散,石台上无数刻痕中的箭意于一瞬间苏醒,万箭齐发的嗡鸣响彻山顶!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得愣在原地。 他们的目光落在姜丝身上, 姜丝手中托着的天弓胚并无多少灵力波动,她低下头看着手中之物,眼中藏着三两分可惜。 她在可惜自己并没有充足的时间熔炼弓胚,更寻不到适合的炼器师在弓胚中嵌入足够珍稀的材料。 正如众人所想,有张虎在侧虎视眈眈,姜丝不敢保证张虎会给自己预留十足的准备时间。 不过姜丝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此时既站在射日台上,便只管拿出自己最大的本事! 姜丝周身覆以一层金纹,似群龙游走,她的气息层层暴涨,只是瞬间便突破炼虚境! 这一幕无疑再次让众人目瞪口呆。 第1037章 山顶 姜丝双手握住弓胚两端。 因果厄线从指尖无声蔓延,漆黑如墨,缠上弓胚两端。 弓胚无弦,便以因果厄线为弦! 姜丝抬手,五蕴霜华剑已握在手中,剑尖寒芒吞吐,她将剑搭上弓弦,正是要以剑为箭! 因果厄线绷紧,弓胚弯如满月! 整座射日台都在颤,不,或许连整座长珏山都在颤动! 这一刻,满台古篆所散发的金光如百川归海涌入弓胚,将暗沉的锈色染成刺目的赤金! 五蕴霜华剑在金光中嗡鸣,剑身层层叠叠的器纹层层亮起,五色光华交织,如千百蛟龙盘绕剑身! 因果线拉满的瞬间,天地间万籁俱寂! 风停鸣止。 连裂隙中翻涌的时空乱流都凝滞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柄被搭上弓弦的剑上,落在那位女修身上。 没有人说话,他们甚至不敢呼吸。 这个时候,所有质疑声和嘲弄声尽数远去,射日台上只剩再纯粹不过的疑惑: 成, 还是不成? 终于,力至极致! 姜丝松手。 五蕴霜华剑离弦,伴着破空与双耳几乎无法捕捉的尖啸,如琴弦震颤,似远雷低吟! 更似万年时光从指缝间滑过时所作的叹息。 剑身携五色光柱射入裂隙,无声无息。 裂隙深处的金乌猛地睁眼! 巨大的兽瞳中映入了那把剑,随后,因果厄线缠上金乌心脉,五蕴霜华剑贯穿胸膛! 暗红兽羽尽数炸开,金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声波从裂隙中涌出,回荡在整座长珏山顶! “成了?” 有人惊呼! 他们看到那只金乌兽影在挣扎,在翻腾,双翅拍击时空乱流,掀起万丈波澜! 所有人都以为姜丝此举已成,金乌......是这位女修的了。 裂隙中的金乌身形从羽尖开始变得淡薄,一寸一寸,如沙塔崩塌,如枯叶成灰。 金乌双眼死死盯着姜丝。 “臣服?” 姜丝仰首询问。 金乌兽影听到这两个字却发出一声极为短促的尖啸! 在金乌残魂被一箭之威折磨的苦不堪言之时,裂隙猛地扩大! 时空乱流如决堤洪水喷涌而出,将射日台吞没大半! 众人惊叫后退,周关卷起周芷和其他修士迅速向后退去,他自然不想落下姜丝,奈何姜丝正处于射日台上,如此近的距离,乱流在刚爆发时就已卷上她脚踝! 她根本无路可退! 这一变动实在太出人预料! 千百年来唯一成功穿破裂隙之人,难道会...... 很快, 裂隙收拢。 射日台上的一切似乎和方才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是少了方才那位持着天弓胚射日的女修。 那位女修带着因果线与箭意余韵一同消散。 一切只发生在一息之间,快到此时乱流终止,他们甚至以为方才看到的一幕只是自己受裂隙影响所产生的幻想。 射日台上,金光散尽,古篆沉寂。 周芷愣愣的问周关: “爹,” “她呢?” 她呢? 周关也不知怎么回答,他忍不住叹了口气,闭上双眼,眼中尽是疲惫。 远处,山道上,张虎握着金箭,正一步步踏上长珏山顶。 几日前,天羿城城主府中,羿族长老围坐一堂。 “我不同意!” 大长老羿苍沉声开口,声音隆隆回荡于殿中: “金箭乃羿族圣物,万年来从未动用,规矩本是谁能射下金乌兽魂,谁方有资格执掌金箭!” “岂能本末倒置,先请箭,再射乌?” 羿英站在殿中,劲装束腰,面色沉静,语气不疾不缓道: “大长老,规矩的确如此,可当年羿族先祖定下规矩时,魔心未醒。” 殿中一静。 “幽渊城的魔心脉动一日急过一日,” 羿英一字一顿,字句清晰:“天羿城外已是风声鹤唳,长珏山十城修士日夜枕戈待旦,他们在等什么?” “在等我们射出那一箭。” “大长老,我们等得,长珏山等不得。” 二长老羿峒面色微变:“英丫头,你的意思是......” “今日,我请了一人来,” 羿英抬起头,目光从众长老脸上扫过:“他乃天生战体,可催动金箭,可射落金乌!解长珏山之围!” “天生战体?” 羿苍突然站起来:“谁?” “你可莫要诓骗老夫!” 羿英声音很沉:“此人是否可信,长老一见便知。” 羿苍双眼死死盯着羿英,殿中静了片刻,他才沉声道:“让他来!” 张虎进殿时,所有人都在若有似无的打量他。 此人身材粗犷,面容普通,一身武装泛白,看上去像是个刚从山中农户。 他入殿后朝诸位长老作揖,憨厚得甚至有些木讷。 “你就是张虎?”羿苍问。 张虎闻言抬起头,憨厚一笑:“回长老,正是晚辈!” “晚辈修为低微,本不敢叨扰,只是羿英道友说长珏山有难,晚辈虽不才,也想尽一份力。” 羿苍点头:“羿英说你天生战体,可催动金箭?” 张虎挠了挠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晚辈也不确定,只是之前也碰到过些上古法器,别人无力催动的,晚辈勉强能试试。” 二长老羿峒听着,眉头微微松开,觉得面前这年轻人当真踏实。 “金箭在此,” 羿苍思虑片刻,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木匣放置在供桌上:“你若能握住它,便让你一试。” 张虎走到供桌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才缓缓伸手握住箭杆。 他的动作虽慢,可真正握住箭杆的瞬间,手中力道却半点不含糊。 金箭在他掌中亮起暗金光芒,裂纹中渗出的源自万年之前的箭意竟与他的血脉共鸣! 羿苍看见了。 金箭竟然毫不反抗张虎的掌握! 羿苍一言不发地看着张虎收回手,退回殿中时,浑身的憨厚木讷似乎又涌了回来。 羿苍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金箭,老夫准你用。” 张虎闻此心中大定,却未表露出来。 羿苍又问:“可有灵弓?” 张虎摇头: “在下不才,倒是得了极不错的弓弦!” 说罢主动将在京春城鬼市中那位神秘摊主手中得到的极品弓弦拿出。 看到此弦的瞬间,羿苍惊讶不已: “碧水玄蛟的蛟筋!” “的确难得。” “我会令城中技艺最为出众的炼器大师,为你尽快赶制一副灵弓!” 羿苍眼中也多了些许期待:“愿你来日射金乌!碎魔心!” 张虎强忍着心中一阵雀跃,又朝堂中诸位作了个揖: “晚辈必不负诸位前辈所望!” 说罢退出殿外。 张虎的步子不急不慢,羿英送他至府门处,她眉眼间忧色未散,良久后才开口: “一切拜托。” 张虎憨厚一笑:“你的事,我自当尽力。” 他转身,走进街道。 夕阳将张虎粗犷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源自金箭的未散尽的金光,嘴角忍不住咧起。 灵弓送来的那一日,天羿城中极为热闹。 羿族以秘法在极短时间内淬成的射日弓品质极为不俗,张虎从羿苍手中当着众人的面接过此弓,指尖触到弦身的瞬间,弦上金芒暴涨,嗡鸣如龙吟。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张虎!张虎!” 他们喊着张虎的名号,声浪一波接一波。 他们似乎看到了长珏山十城危机解除的希望。 羿苍拍了拍张虎的肩:“箭已上弦,弓已在手,去吧!” 张虎当着众人的面重重点头。 他粗犷的脸上是惯常的憨厚笑意,眼中尽是笃定。 有此弓在,有此箭在,他如何不能成? 上山的路挤满了人,张虎走在最前,脚步沉稳,身边是无数人翘首以盼的期待。 他等这一天也算等了许久。 金箭在手,灵弓在腰,金乌兽魂就在山顶,只待他登台,搭箭,拉弓! 一切都已就绪! 暮色将山顶染成一片暗红。 在众人的呼声中,张虎踏上射日台,过于激动的他似乎并未察觉到射日台周围修士神情有异。 直到张虎自己抬头望向高处的时空裂隙时,脸上表情直接僵住。 “金乌兽魂呢!” 他环顾四周,却无一人开口解答张虎的疑惑。 张虎只得疯狂质问识海中刚苏醒不久的那一道前辈神识: “你不是说金乌兽魂无人能猎!必定在长珏山顶等着我来猎取么?” “这是怎么回事!” 张虎识海中那道神识也懵了。 为什么? 为什么当下情形和他所想又截然不同! 第1038章 是你 众人呐呐无言。 最后还是那位方才主持射乌的羿族长老出声道: “被一位女修......射爆了。” 射爆了? 张虎一时没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方才有一位女修来此,一力穿过时空裂缝,击碎了金乌兽魂?” 长老愣愣的点头,像是还没从方才的异动中反应过来。 方才他若不是见姜丝拉弓引起的动静实在是大,及时从射日台旁退了下来,恐怕也要被时空裂缝波及,哪还能好生生的站在这里。 饶是如此,看着头顶尚未散去的裂缝余波,这位羿族长老还是一阵后怕。 张虎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识海中那位前辈神识亦是如此。 “你不是说这渡厄府中唯有我能射下金乌兽魂么?” 那位前辈听到张虎这一声质问顿时哑口无言。 他哪里知道是何处出了问题! 跟着张虎一路来此的修士闻此也满脸惊疑,今日,羿英和羿苍与其他数位羿族长老皆陪同登山,听说方才发生的事后,眉头便狠狠一蹙。 金乌兽魂没了? 兽魂乃魔心之根,上古时,金乌陨落于羿族先祖手中,其怨念不散,化为魔心,而金乌兽魂中残存的灵性却可反噬怨念,从根源上瓦解魔心。 没了金乌兽魂,射穿魔心的可能性大减! 为什么渡厄府三千城中炼虚修士万数不止,而近日长珏山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这些道君为何还稳坐山中不曾露面? 因为炼虚修士也未必能击下这兽魂!也未必能射穿这魔心! 唯有身具巧力,得天独厚者,才能是长珏十城唯一的破局者。 难道近日来他们花了不少功夫请长珏山中首屈一指的炼器大师莫登赶制出一副极品灵弓的辛劳最后都成了一场空? 羿苍莫名觉得有些悲凉。 是无望的悲凉。 所以......是谁? 张虎想到自己来时信誓旦旦的模样莫名觉得羞赧,手中握着的金箭在这一刻滚烫无比。 金乌兽魂不在,他是将这金箭还回去,还是...... 张虎的目光落在掌心之中灿烂的金色上,晶亮的黑眸深处藏着一分自己都未发觉的渴望。 身旁的羿苍突然问出两字:“是谁?” 不知为何,明明在场修士还未回答,张虎脑中莫名想到一人......姜丝! 一定是那位女修! 果不其然,那位镇守射日台的长老道: “正是得了天弓胚的那位女修!” 张虎眼底爆出浓烈的杀意,憨厚的面上曾显露一瞬和他外表不符的锋芒。 果然!又是她! 屡屡坏自己好事! 张虎死咬双唇,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竟露出醍醐灌顶的表情。 身旁的羿苍自然注意到了: “张虎,你莫非认得那女修?” 张虎表情颇为凝重的点头。 “血月之夜中,不知多少修士曾亲眼见到这位女修毫无顾忌的吸收魔煞之气增长修为,恐怕......” “她就是魔心择选的寄主!” 张虎这句话简直有石破天惊之威。 不只是羿苍,其余修士都直接愣在原地! 那女修方才拉弓射乌时所散发的气息明明是再纯粹不过的道修!怎么能如张虎所说吸收魔煞之气? 张虎面色凝重,像是在为长珏十城担忧: “此事不只在下知晓,长珏山十城中极有盛名的孤月真尊也曾亲眼目睹!” 孤月这个道号一说出口,不少修士已信了大半。 此人乃长珏十城中的中暄城城主之女,天资卓绝,行事稳重,二十余年前幽渊城突袭,是她以重伤为代价方将消息提前传回长珏山,救了山中半数修士。 孤月真尊在城中有不低的威望。 此时张虎面上又泛起苦恼之色:“说来诸位可能不信,我和这位女修不只有过一面之缘,” “此女不止从我和羿英手中抢过天弓胚,更几次三番与我为敌!若非我实力不差,恐怕早已陨落在她手中!” “今日又抢先一步击落金乌兽魂!恐怕......此女早知晓自己将是下一任魔心寄主,这是在给自己扫清障碍!” 张虎憨厚的面容让他口中的话本就更易让人相信,再加上种种道听途说的传言,姜丝新一任魔心寄主的名号就要彻底落定。 “是啊!” “她若不是魔心寄主,又怎会私藏天弓胚而不肯拿出!又怎会彻底击碎兽魂,不给长珏山十城留下半条生路!” ...... 对姜丝的猜测和诋毁在射日台周围肆意泛滥。 周芷双唇轻动,就要出声。 身旁的周关再次拉住自家女儿的袖摆。 世人对姜丝此人的想法因张虎所言已然成形,这个时候哪能听得去他们的辩解。 周关心中无奈,却听身边传来一道声音: “她不是!” 周关可被这道声音吓了个够呛。 他哪里能想到,从来都听自己话的女儿这次竟然选择违逆,他侧过身,看到的是自家女儿柔顺却不失棱角的侧脸,和一双明眸中的怒火与坚定。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和先前似有什么不同。 众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周芷也不扭捏,道: “她若心归魔修,又如何会在上山途中屡屡从魔修手中救下我们!” “她若是你口中下一任魔心寄主!为何不以护住自身安危为先,为何要上这登天台!致使自己被时空裂隙吞没!” 山风灌来,吹得周芷衣袍猎猎作响。 她没有抬手去拢,只是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张虎: “她若是你口中的魔心寄主,如今她已陨,魔心会挑选的寄主是谁?” 周芷并指指向张虎: “你又怎知不会是你!” 周芷猛地拔高声音:“她若该死!你难道不该死!” “你们口中进入血月空间的孤月真尊难道不该死!” “其余修士!又有谁不该死!” 张虎竟被周芷这三言两语给唬住了,面色涨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周芷方才情绪过于激动,此时正微微喘息着,她以为周关会打断自己的话,也以为爹在看到自己舌战诸修之后会面露愠色。 可周芷转过身,看到得却是周关眼中的欣慰。 周芷眸光晃动,方才还当着众人的面慷慨陈词的她此时突然放下一颗心来。 没什么可怕的。 第1039章 哪里? 张虎最后只一挥袖摆,斥道:“巧舌如簧!”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冲身旁羿苍抱了抱拳: “兽魂已灭,可魔心必须碎!” “若前辈不嫌弃......” 张虎抬起脸,让羿族长老和在场所有人看清自己眼中坚定: “晚辈愿意以肉身之躯!勉力一试!” 羿苍眸底有过一丝动容,却没立刻说话。 一旁的羿英却上前一步道:“长老,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天生战体,金箭......还有莫登器师专门为张虎打造的极品灵弓。 的确......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羿苍轻叹一声,冲张虎点了点头: “但愿事成。” · 姜丝此时人在哪里? 时空裂隙的另一头,并非虚无。 姜丝从高处跌落,站在焦黑岩石上,只觉得周围烫得惊人。 她抬起头,天是诡异的暗红色,并非晚霞,而是火光。 长珏山的轮廓还在,但山顶射日台已碎,脚下唯有一座黑石砌成的祭坛,刻满符纹的祭坛上横着十具尸体。 他们穿着各色道袍,衣料华贵,绣纹繁复,如今虽被血浸透,但仍能看出,他们......是长珏十城的城主。 十人各占方位,应当是启用了什么禁制阵法,以至于体内鲜血流尽,死相凄惨。 祭坛中央悬着一团拳头大的光,光中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人影,此时那团光影正要从空中淡去,像是要前往另一处时空。 光团中人睁开双眼。 浑浊的眼珠转动,老者看到了姜丝周身未散的时空之力,他瞬间洞破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女修的身份,也正因此圆睁的双眼中充满浓烈的恨意: “魔心寄主!” 时空之力为金乌独有,而眼下唯一能掌握这种力量的,唯有金乌妖心所化的魔心的寄主! 若不是她,又有谁能在魔修占领十城之际来到长珏山顶!找上他们十个老家伙! 老者嘴唇翕动,声若泣血:“我长珏十城......绝不俯首称臣!” 说罢光影彻底从长珏山顶淡去。 姜丝只觉得莫名。 长珏山山腰以下全是魔修。 黑压压的营帐从山脚铺到山腰,旌旗上绣着的白骨蛇纹在暗红的天幕下猎猎作响。 魔修们列队操练,甲胄铿锵,混着低沉的号令,让这一方天地都沸腾起来。 这里......不是她方才所处的长珏山。 更像是另一段时空! 此时魔心已醒,长珏山已然沦陷的那一个时空! 姜丝正思虑之际,一道暗金兽影从山顶掠过。 是金乌! 其双翅几乎遮天蔽日,禽羽并非暗红,而是流动的熔金之色。 它从祭坛上方掠过,姜丝没有犹豫,立刻追了上去。 山道崎岖,碎石嶙峋,姜丝跃上揽星舟,全力催动到极致。 金乌的速度却更快一分,姜丝越过重重山脉,掠过天羿城上空时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天羿城已成废墟,城墙倒塌,城内尽成白地,无数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中,他们仍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势,四肢扭曲,面目模糊。 道修的旗帜倒在地上,被血浸透,皱成一团辨不出颜色。 废墟间还有寥寥几位活着的道修,他们被魔修围在城墙根下,背靠着背,手中法器已碎了大半,浑身浴血。 他们并未投降,也没有求饶,只是咬着牙将最后一点灵力灌入法器,朝扑上来的魔修砍去。 最终一个接一个倒下。 金乌从废墟上空掠过,翅膀扇起的狂风将最后几面旌旗吹落。 姜丝从山脊越过时,看着那些倒下的道修,看着无数面皱成一团的旗帜被风吹起,复又落下,直到最后落在血泊中,再也不曾飘起。 姜丝的神情有一瞬的怔然。 她脚下步伐未止,她追不上金乌,身为神禽的速度实在太快,双翅一振便是千丈之远。 山下的厮杀还在继续,细碎的惨叫声被风送来,断断续续。 姜丝收回目光,金乌在山腰处拐了一个弯,朝东边掠去。 山腰拐弯处,风忽然变了方向。 姜丝脚步未停,目光却被一道陡然暴涨的灵光吸引过去。 这并非术法所散发的灵光, 这是......禁术! 光柱从山下洼地中升起,细而亮,像一根绷直的针,刺进暗红色的天幕。 姜丝看到了施展禁术的人, 是周芷。 那个一路上娇纵傲慢,跟在父亲身后的年轻女修,此刻站在洼地之中,浑身浴血。 她的衣袍破了大半,露出肩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右手还握着半截断匕,左手却反扣在自己心口。 五指之上凝着血珠,血珠不落,逆流而上,顺着她的手臂和肩颈,汇入光柱之中。 光柱每亮一分,她的面色便白一分。 “周芷......” 有人唤她。 周芷没有看向他们,她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远处正在结阵的魔修身上。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被风吹散。 姜丝听到了, 她说的是...... “快走!” 姜丝见过这个姿势。 长珏山中,地裂之处,周关曾想用周家禁术燃灵诀燃烧修为拖住那位炼虚后期的魔修,给其余人换来逃命的机会,只是当时自己手握葫芦藤,自然不会让他白白牺牲。 既然在长珏山下决定加入这个队伍,他们若有仁义,姜丝亦有仁义。 从某种角度看,的确是姜丝救下了周关。 此时周关不在,想来在这一片时空的他已然陨落。 是了,若他在,又怎会让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在此以命抗敌。 银白色的光柱猛地炸开,将洼地四周的魔修震飞百丈之远。 在周芷身后,几位重伤的散修被气浪推了出去,在他们面前,是空落出来的一条逃生之路。 姜丝低下头时,看到的是周芷那张满是血污和泪水的脸。 周芷笑了,带着几分纯稚。 在倒下的那一刻,她心中想的,是魂归地府的父亲不必再为她忧心。 第1040章 臣服 姜丝看到这样的周芷有些诧异,她的目光在周芷身上多停留了两瞬,在她思想明晰的前一刻,周芷已跌落在地,气息逐渐微弱。 金乌在山腰处拖曳出赤金光尾,像一根快断的线。 姜丝追上去,身后洼地里的银白光芒彻底消散,只隐约传来时断时续的哭声和呐喊声。 山道越往上越窄,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战斗痕迹,刀痕,剑痕,还有灵光灼出的大片焦黑,和法术炸开的夹杂碎肉的坑洞。 有些还渗着未干的血,顺着石壁往下淌,汇进脚下碎石间的缝隙。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魔气与硝烟,呛得人喉咙发紧,她随着金乌翻过道道山脊,脚下的路豁然开朗。 这处山体竟被直接削去半边,露出一片巨大的缓坡。 缓坡上,道修与魔修的尸体层层叠叠。 姜丝从没有看过这样惨烈的场景。 在她记忆中,她更多看到的是经时光浸染的枯骨成山,其上所系厚重的情绪并不足以让人设想陨落之前的鲜活。 但是现在,她可以。 坟场中少数几位活着的道修衣袍已辨不出颜色,兵器尽断,有的甚至赤手空拳,用一切能用上的东西去撕咬扑上来的魔修! 没有人退。 他们身后是天羿城,是长珏山,是十城三十万修士的退路。 一位断了左臂的中年道修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一位化神魔修的刀锋,刀从他肩胛劈入,卡在骨头缝中,他用右手死死攥住刀背,朝身后几位年轻修士嘶声吼道: “快走!” 年轻修士几乎咬碎满口牙齿,通红的眼眶中尽是对魔修的愤恨。 姜丝眼中,这位年轻修士的面容仍是年轻青涩的,他拖着另一位重伤同伴往山下爬,爬了两步又回过头。 中年道修已经倒下,年轻修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继续往山下爬,没有再回头。 姜丝目光挪动,看向另一个方向。 几位女修结成一个灵阵,主阵的那位身形高挑的女修手持阵旗,嘴唇翕动,吐出阵纹的同时七窍渗血,模样极为骇人。 咒文念毕,手中阵旗轰然炸开,灵阵化作一道光幕挡住扑上来的魔修。 她的身体软软倒下,再也没有站起来。 缓坡上这样的场景随处可见。 太多修士没有足够的修为,没有趁手的法器,没有威力强大的秘术。 他们只能以肉身为墙,用自己的命一寸一寸堵住魔修前进的路。 姜丝看着这一切,身旁碎石滚入战场,滚进血泊。 金乌虚影从战场上掠过,带起一阵灼热的风。 姜丝突然迈出一步,就要做些什么时,身边山体骤然一震! 不知何时,时空裂隙竟在她身旁再次撑开一道裂口! 暗金乱流从裂隙中涌出,缠上姜丝的脚踝向上攀延,几乎是在同时缠住姜丝的腰与臂,她根本无法挣扎,整个人被拽了进去。 裂隙合拢。 金乌虚影同时消失,山上唯剩空荡荡的风。 姜丝从另一道裂隙中跌落时,耳边是震天的欢呼。 她正站在长珏山顶,此时,射日台仍在。 魔难应当还没开始。 姜丝抬起头,此时,张虎正站在射日台中央,身披金纹战袍,手持一柄由天弓胚铸成的极品灵弓! 弓身赤金,弓弦暗金,弓臂上绘满羿族长老亲自刻下的符纹,纹路明暗之间犹若呼吸。 张虎手握羿族祖传箭羽,其上金芒刺目。 张虎面向穹顶裂隙之中那只沉睡的金乌兽魂。 此时,他万众瞩目。 山道上,和更远处的山坡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羿族长老,十城修士,还有数之不尽的目光都落在张虎身上,这一刻,无人说话,连风都屏住呼吸。 张虎取下金箭,搭上弓弦。 他的动作并不算快,抬起弓臂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所有修士看在眼中。 搭箭, 扣弦, 举弓, 拉弦。 直到最后弓开如满月! 弓臂上的符纹层层亮起,金芒如潮涌向箭尖,金乌在裂隙中竟猛地睁开双眼,那双万年低阖的眼瞳中,清晰无比的映出这支箭和此时持弓之人的身影。 终于,张虎松手!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嗡鸣。 金箭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射入裂隙,贯穿金乌胸膛! 金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双翅猛地展开,赤红羽毛炸开,迸溅无数灵光。 这一箭之下,金乌双翅收拢,如山如岳的身躯寸寸降下,暗金色的羽尖垂落。 它......在向张虎低头。 兽瞳中的怒火寸寸熄灭,化为臣服。 张虎射出一箭后不曾表露出半分力竭,手中弓身滚烫,符纹未消,映得他眉眼如刀。 射日台上一片死寂。 他们像是忘记了欢呼,他们看着那只血脉尊贵无比的仙禽此刻低垂头颅,双翅伏地,像一只被驯服的鹰鸟。 张虎站在台上,金乌的赤金羽毛在他脚下铺成一片。 “臣服。” 张虎开口,声音不高,却被金乌低头时掀起的风吹遍整座长珏山。 第1041章 不! (感谢连丹的玄重峰宝子的大神认证!o(* ̄▽ ̄*)ブ!!) 金乌发出一声低鸣,似是应诺。 赤金灵光从它身上剥落,尽数涌向张虎,涌入他手中长弓。 他的气息层层暴涨,炼虚境的大门在他脚下碎成齑粉! 射日台上金光炸开,欢呼声山呼海啸,张虎却只是轻轻扯动嘴角,他低着头,看着手中那张巧夺天工的弓,看着弓身上流转的金乌纹路。 他抬起头,望向幽渊城的方向,告诉所有人: “魔心,该你了。” “张虎!张虎!张虎!” 层层叠叠的欢呼声中,画面破碎。 盘旋于天际的金乌再次引动时空裂隙,射日台上的欢呼声像被人生生掐断。 姜丝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轮缓缓升起的血月。 并非幽渊城中的魔心,其已彻底成熟,化为穹顶之上的一轮血月! 浑圆,猩红,悬于幽渊城上,将整片大地染成一片惨淡的红。 这一头,张虎站在天羿城的城墙之上,手中仍是那张品阶极高,威势骇人的赤金灵弓。 他无声望着那轮血月。 众人只能瞧见他挺拔壮硕的身形,此时,身姿笔挺的张虎无疑是极易让人信任的。 血月的脉动一下一下擂在胸口。 羿英站在他身后,声音放得很轻: “张虎,射下这轮血月。” 张虎转过身,粗犷的脸上浮起惯常的憨厚笑意。 他挠了挠头:“羿英,还有所有道友,在下一定拼尽全力!” 张虎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弓,拇指摩挲着金箭箭杆上赤金纹路。 他像是怕把话说得太满,赶紧补了一句: “只是,成不成,还是得看老天给不给面子。” 说完憨憨一笑,转身背对众人,举起长弓。 那双黑亮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血月,眼底只有猎人锁定猎物时泛出的冷光。 金箭搭上弓弦,弓开至极致。 这一箭,他比谁都笃定。 血月的脉动猛地一滞。 在箭尖指向猩红圆盘的瞬间,张虎突然感受到一股极大的反噬。 这股力量来自头顶血月,那轮高悬穹顶的月盘爆发出耀眼无比的暗红光芒,如千万根细针从月心迸射,扎进张虎身躯。 他的手腕猛地一颤,皮肤下青筋暴起,血珠从毛孔中渗出,顺着弓臂往下流淌。 不灭战体的赤金光芒在皮肤下疯狂涌动,试图将扎入经脉的暗红细针尽数逼出。 可又如何逼得出去! 张虎咬着牙,加重拉弦的力道,弓臂上的纹路层层亮起,金芒刺目! 可血月的反噬也随之加重,暗红光芒化作无数无形锁链,从月心倾泻而下,缠上他的手臂,肩胛和腰身,像千万条毒蛇同时绞紧猎物! 他的骨骼发出咯咯响声,不灭战体的赤金光芒在暗红锁链的压迫下明灭不定。 箭在弦上,血月当空。 张虎面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持弓的手在微微发抖,却并没有轻易松弦。 他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血月。 箭在弦上,弓已拉满。 这一刻,手中金箭上陡然爆发出一股不属于张虎的意志! 这股意志和穹顶血月对立! 其属于羿族先祖! 这股意志在疯狂抽取张虎体内的所有力量! 那股意志本已沉睡万年,它的目标唯有一个:射月! 箭意在疯狂抽取张虎体内的灵力,气血,甚至生机!要将他的全部力量灌入这一箭,与血月不死不休! 张虎双眼猛地瞪大,瞳孔中映出金箭刺目的光,也映出血月猩红的倒影。 他的身体在颤抖,力量过于快速的流失让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经脉中的灵力几乎被抽得干干净净,皮肤下的赤金光芒碎成千万瓣。 “不......不行!” 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之低唯有他自己听见。 金箭不容他说不。 它的意志如山,压得张虎喘不过气,压得他膝盖发软,压得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想要松开弓弦! 他不能死! 他绝不能因为这一箭死! 弓弦还扣在他指间,箭意仍在疯狂抽取他体内的所有,他成了弓箭和血月两股力量之间的磨盘,被疯狂碾压! 弓开到了极致,弦绷得像要断裂,弓臂上的纹路亮得刺目。 箭意终于满意。 张虎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手指仍在发抖,他望着头顶血月,没有谁比他更明白,这一箭若全力射出,魔心未必碎,但他的肉身一定会瞬间崩毁! 身具天生战体的他经脉已裂大半,骨骼上满是裂纹。 张虎忽然松开了手。 箭矢破空而出,啸声尖锐,金光耀眼。 所有人都看见那支箭拖着长长的光尾射向血月,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只有张虎自己知道,他在松弦的前一刻,强行将注入金箭中的力量收回三分。 箭矢射中血月,引得血月一阵摇晃。 可是......没有碎。 天羿城中安静了一瞬,半晌过后方有人低声问: “怎么回事?” 更多的人面面相觑,羿英盯着张虎,盯着他还在发抖的手,盯着他嘴角未干的血迹。 她太了解张虎,她比所有人都知道,张虎射出那一箭前,灵弓上的力道骤然松懈。 张虎垂下弓,转过身,粗犷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歉意: “我尽力了,可是......” 他低下头,面上尽是愧疚。 羿英面色泛白,却还是打起精神安抚张虎: “不用内疚,” “张虎,成与不成,我们都不会怪你,” “这一份责任,本就是长珏十城强加给你的。” 姜丝站在血月下的阴影之中,城中沉寂将她淹没。 这时,穹顶的猩红圆盘猛地胀开!犹如心脏骤缩后的暴烈舒张,血月边缘的暗红光芒如泼出的漫天鲜血,溅满半边天幕! “它......它更强了......” 有人嘶声喊道。 魔心的脉动声骤然拔高,引得长珏山中灵气倒卷,灵脉哀鸣,护城大阵的阵纹开始寸寸崩裂! 张虎射偏的那一箭,未伤到血月,可金箭上的意志激醒魔心。 暗红光芒如狂浪翻涌,将十座城池笼罩在一片窒息的血色中。 血月照下,竟让极速奔走的金乌有一瞬的停滞。 这时,姜丝猛地一跃而起, 金乌的灼息迅速逼近,姜丝侧身避开,热浪卷过眉睫,她忽然抬手,像是将一缕风抓在了手中。 四面八方涌来的乱流在她掌心凝成实质,最终化为一片兽羽。 其为风鹄尾羽,上古异禽的遗翎!以速度着称! 尾羽化作羽冠悬于姜丝发上,冠翎如风,无风自动。 金乌的第二次灼息还未及吐出,姜丝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是瞬移! 羽冠加持之下,她的速度快到连金乌双眸都无法捕捉! 下一瞬,她已落在金乌颈侧,掌心按上滚烫的羽毛。 金乌浑身一僵! 它只听到耳边传来姜丝的一声轻叱: “雷来!” 这一句轻叱声震云霄。 云层轰然炸开,千百道紫雷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如万蛇狂舞,如天瀑倒悬。 雷光并非劈向金乌,而是犹如绳索绞缠收紧,化作无数根雷电锁链,死死捆住金乌! 紫芒刺目,雷鸣震耳,金乌的赤金羽毛在雷光中簌簌颤抖。 它挣扎,双翅猛然展开,掀起万丈气浪,可每挣一次,雷链便勒紧一分! 雷纹烙上羽根,发出嗤嗤响声,金乌发出低沉的嘶鸣,它痛,它亦不甘! 此时,姜丝再一次说出自己在射日台上弯弓射乌时的那两个字: “臣服。” 只是这次声音不带半点起伏,她在告诉金乌,它没有选择。 第1042章 试一试 面对这样的姜丝,金乌甚至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千百紫雷缠绕,它无力挣扎,它只能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看向身前女修那双平静如静水的双眸。 金乌以为自己会在其中看到对自己的嗜血杀意。 可是......没有。 它无法从这位女修的眸子中看到任何情绪。 上古异禽风鹄化作的羽冠在她头顶轻轻晃动,散发的湛青光芒映得她眉眼清冷如霜。 原来......臣服于这位女修手中的高阶灵兽并非只有自己。 金乌脑中突然窜出这个念头。 只是想要得到金乌的臣服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它的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其中充斥着不甘。 万年沉眠,万年镇压,它如何愿意屈服于人族的箭和人类的觊觎之中。 它双翅掀起汹涌的赤红热浪,捆在身上的雷霆锁链在它狂暴的挣扎下咯咯作响,千百链条绷得笔直! 金乌死死咬着锁链,兽羽齐炸,任由魂力溅散! 姜丝站在它颈侧,静静看着它施为。 金乌挣扎许久,锁链勒进羽根,它开始剧烈喘息,喉间滚动的低鸣从愤怒变成疲惫,最后又从疲惫变成茫然。 它回头,看见姜丝仍静静看着它。 金乌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它垂下双翅,不再试图挣脱。 它隐约意识到,站在面前的这位女修和它先前见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金乌终于彻底放弃挣扎,它闭上双眼,将头颈垂得更低,滚烫的羽毛贴上姜丝的掌心。 它......愿意臣服。 姜丝面上终于展露一丝笑意,她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物,正是天弓胚! 面前庞大的金乌兽魂几乎是毫无阻碍的和天弓胚融为一体!成为最契合不过的器灵! 姜丝的指尖在弓身上轻轻抚过,她看向头顶血月,又低下头看向长珏山十城中尽显慌乱的无数修士,还有那位刚承载十城修士期待,此时正在庆幸自己保下一条命来的张虎。 张虎为保命而留手是否有错? 姜丝不知如何评判,不,她甚至不知自己是否有评判的立场。 毕竟她甚至不属于当下这一片时空。 只是,看着当下血月鼎盛,她却又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姜丝走入天羿城中众修面前时,血月所散发的暗红光芒将整座天羿城压得喘不过气来。 张虎此满身的疲惫之色并无丝毫遮掩。 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叹道: “张虎真尊手中这一箭虽未射落血月,可神威彰显,如今血月高悬,魔战却还未终止,我们还需要张虎道君这样的能人带我们斩杀魔修!” 更多人附和,目光中尽是对张虎的感激和敬佩。 张虎闻听此言粗犷的脸上展露憨厚笑意,只是其中亦有肉眼可见的愧疚。 他朝众人摆手:“只可惜我本事不够,不能一举击碎血月。” “这金箭......” 张虎叹息一声,将其朝前一递:“还是该还给羿族。” 张虎面上并无半点交出金箭的不舍。 羿苍还有其他羿族修士还未开口,便有修士道: “张虎真尊能激发金箭中羿族先祖的意志,想来也是得到羿族先辈的认可。” “这箭,张虎真尊也算是极契合的人选。” 羿苍并未说话,不置可否。 张虎则听着一众修士说出他想说之话,并未打断。 有人适时递上疗伤丹药,张虎推辞不过才收下,正准备服用时,姜丝已站在张虎身前,目光落在那张赤金灵弓上: “道友,弓箭可否借我一用?” 城中安静了一瞬。 张虎下意识将弓与箭往身后挪了半寸,粗犷的脸上浮起惯常的憨厚笑意,声音却有些发紧: “道友,此弓与我神魂相连,外人无法催动。” “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在姜丝身上扫过,“你也并非体修,如何能有射月之威?” 姜丝的开口出乎众人预料,他们没有想到绝境之中仍有修士会站出身来。 站在张虎身侧的羿族长老中,羿苍忽然开口: “让她试。” 张虎猛地转过头,他瞧见羿苍的目光落在姜丝身上,后者眼中尽是深意,像是瞧出了什么。 羿族长老当然能看出些什么。 毕竟姜丝才收服金乌兽魂,身上总会沾惹几分金乌独有的气息! 这如何能瞒过世代居于长珏山上的羿族! 羿英短暂的沉默后也再次开口: “张虎,让她试试。” 羿英的声音不高,却清脆果断。 张虎的面色终于变了。 他握紧弓臂,指节勒紧到几乎泛白,嘴唇翕动几下,像是想找理由拒绝。 可他又能拿出什么理由? 弓与箭,都是羿族给他的! 羿族既已开口,此事便已落定! 张虎的眼神死死落在姜丝身上,他当然不认识这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女修,却也不妨碍他下意识觉得这位女修无比惹人厌恶。 他看了一眼羿英,目光又从其余羿族长老身上扫过一圈,竟看不到有任何一人露出不赞同的神情。 张虎下意识觉得古怪。 他脸上憨厚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道友,我并非不肯借,是怕你伤到自己,” “血月的反噬你方才也看到了。” 话没说完,羿英已从他手中取过弓箭,递向姜丝。 第1043章 真 张虎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羿英,黑亮的眼睛中甚至带着些逼问的神色。 张虎并未说话,却是在无声询问羿英: 你在做什么? 羿英竟然将他手中的弓箭递给旁人? 张虎方才还握着弓箭的手僵在半空,他垂落在身侧时指节忍不住的发抖。 羿英没有解释,也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越过张虎,落在姜丝和她头顶于血月下依旧清灵夺目的湛青羽冠上。 她不认识面前这位女修,但她知道,弓箭在张虎手中改变不了战局,可血月还在,长珏十城危在旦夕。 当下情形容不得她有片刻犹豫。 她只能赌。 张虎看着姜丝握住弓箭站在众人身前,这一刻的他几乎被心中浓烈的不甘所淹没。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羿英,和其他羿族人,还有天羿城中的所有修士把赌注押在一位陌生女修身上。 张虎隐在阴影中的神情有一瞬的崩裂。 姜丝接过弓,只是将弓握在手中,她便知道,这并不是一把契合她的弓。 弓身过沉,弓弦太硬,弓臂上流转的灵力纹路每一道是为身具不灭战体的张虎量身打造。 可她自己的弓胚虽有金乌充当器灵,却未经锻造,充当箭矢的更是只有五蕴霜华剑,着实算不得妥当。 更重要的是...... 姜丝要以身试法,用同样一副弓箭告知天羿城中所有修士......如何用这天弓射月! 几乎在姜丝试图拉弓的瞬间,弓身中的臣服于张虎的金乌兽魂睁开双眼。 赤金光芒从弓身中涌出,漫过弓臂,发出声声嗡鸣! 这是在和姜丝互为应和! 金乌兽魂的力量掺和其中,原本被张虎祭炼的长弓,此刻在姜丝手中温顺如驯兽! 她搭上金箭,箭身中羿族先祖的意志猛然觉醒! 箭意疯狂涌入姜丝体内,这一次,不抽不榨,只将她散落在四肢百骸的灵力聚拢!随后压入箭尖! 这一刻,她并非一人。 金乌助她拉弓,先祖助她凝箭! 弓开如满月,弦绷似龙吟! 血月的脉动骤然一滞。 姜丝松手,箭出! 没有啸声,只有一缕极细的金芒,无声无息射入血月! 暗红天幕猛地一颤,之后,月轮边缘炸开一道裂口! 半角血月从穹顶坠落,拖着暗红的尾焰砸在天羿城外的荒原上,炸出一个数百丈深的巨坑! 城中修士齐齐抬头,看着那轮残缺一角的血月,张着嘴,喉咙发紧,竟发不出丝毫声音。 姜丝垂下弓,并未在意崩裂的虎口,任由鲜血顺着弓臂往下淌。 金乌兽魂仍在弓身中低鸣,羿族先祖的箭意缓缓沉寂。 姜丝转身将弓还给羿英。 姜丝并没有余力射出第二箭,可在她手中崩落的一角血月已能成为改变当下战局的关键。 有她这一箭,所有修士看向张虎的目光和方才截然不同。 他们心中充斥无数疑问。 张虎真的是破长珏山危难的唯一人选么? 张虎可是真正引动金箭中的羿族先祖的残志?还是为这一缕残志所驱使的傀儡? 张虎方才可尽全力? 答案昭然若揭。 姜丝并不评判张虎的对错,她只是要人心自昭,赞不虚加,真不错付。 行至一人烟稀少的隐蔽处,姜丝对天弓胚中的金乌兽魂道: “带我回去!” 回去? 回何处去? 自然是姜丝原本所在的时空。 金乌如今魂力稀薄,能再次动用空间之力的次数寥寥无几,可......都已经甘愿臣服于这位女修,还能拒绝不成? 时空裂缝在姜丝身前撑开,姜丝并不犹豫,迈入其中。 裂缝合拢。 再睁开眼时,姜丝正站在一片陌生的山道上。 此时暮色沉沉,远处传来迅速逼近的厮杀声。 一位白衣女修身形踉跄的从密林中冲出,衣袍上满是血迹,身后紧追着数道黑影。 魔气翻涌,杀意森然。 那位女修姜丝竟见过,正是被一同拉入血月空间中的孤月真尊! 姜丝既来长珏山,自也打听过长珏十城中有名之士的事迹,这位孤月真尊曾以重伤为代价将魔修突袭长珏山的消息传回长珏十城,因此极受十城修士推崇。 此刻孤月正被人追杀,命悬一线。 姜丝的表情突然有些古怪。 此时孤月真尊周身气息不过刚入化神后期,不比血月空间中初见时的化神圆满,可她却又不似重伤后导致的跌落境界...... 姜丝唯一想到的可能是...... 她尚未开口询问,天弓胚中的金乌已缩紧脖子。 时空之力实在太过强大玄奥,哪怕身为仙禽,也不可能随心动用,更别说它现在魂力虚匮,并非鼎盛。 这一次穿梭时空出岔子了! 姜丝来到了比她原本所处的时空更早的时空! 恰好撞上得知魔修将要攻城的消息的孤月在被魔修追杀! 孤月也瞧见了山道上的姜丝,她虽不知这位女修是谁,还是将一枚玉简抛了过来,嘶声喊道: “魔修合谋,三日后攻长珏山!请道友将此讯传回十城!” 话音未落,身后魔修已急速追近。 孤月咬破舌尖,燃起体内精血,气息暴涨之下显然是要牺牲自己给姜丝争求逃命的时间。 只要消息传回去,死又何妨! 姜丝感受着落入手中的玉简的冰凉,并无半分停顿,她猛地拔剑! 剑指虚空,未闻雷鸣,未见雷光,可剑指所向,却让空气骤然凝滞,如山岳将倾,如深渊将覆。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剑诀第四式,万钧归寂! 她将万千雷霆之力凝于一点,不鸣则已,鸣则万物同寂! 剑指轻落,几名追杀孤月的魔修甚至没看清这位突然出现在山中的女修如何出招,便觉出胸腔中有雷霆炸开! 一瞬间灵力暴走,经脉寸断! 大半魔修还未出手做防便已倒地,没了生息,其余几位苟延残喘的魔修则面露惊骇转身欲逃,又被姜丝挥出的几道剑光收割性命。 孤月站在一旁,面色惨白,她望着满地尸首,一时间没有回神。 她也见过不少雷法,却从未见过这样厉害的剑招。 孤月默默吞下一把丹药,她抬头看向这位素不相识的女修,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见姜丝将玉简递还给她: “自己带回去。” 顿了顿,姜丝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 孤月抬起头,目光疑惑。 姜丝从袖中摸出一枚空白玉简,指尖在上面虚虚划过,似是刻录了些什么。 她并未抬头,语气甚至称得上随意: “方才趁着歇脚的工夫,我顺手起了两卦。” 孤月不知自己的救命恩人此时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姜丝已将两枚玉简抛来。 孤月下意识接住。 再抬头时,眼前哪里还有姜丝的身影。 孤月神识探入玉简,神情便有些微妙。 一曰:“数十载后京春鬼市藏弦,可告十城之主索之。” 二曰:“长珏地裂之处,将有魔修骨厉伏焉,此人若疏,必为心腹之患,尔等可布困阵,方可为行经修士创一线生机。” 玉简无声,风送余音: “信否由卿,卦付尔手,言已尽此。” 第1044章 留步 孤月看着手中玉简,良久后站起身来,转身离去。 姜丝摸不清当下的时空与原本所处的时空将会交织亦或错落,可藏于袖口中的那一根因果厄线在自己将玉简递出去的时候烫的几乎灼人。 她必须这么做。 她也一定会这么做。 待行至一处隐蔽之地,金乌再次动用时空之力,姜丝被一道无形裂缝包裹。 再次睁开眼时,她环顾四周,隐隐的又觉得有些不对。 天弓胚中的金乌一味的缩着脑袋,不说话了。 姜丝轻叹一声, 她何尝不知道以金乌兽魂当下的状态并不能多次动用时空之力,只是她手头灵物虽多,但论起有益兽魂之物...... 姜丝眉心突然一动。 她突然从天府灵田中取出一物! 这是一枚泛着九色霞光的灵果,正是九霄玄灵果! 灵田中的九霄玄灵树有提升灵土品阶的效用,只是想要完全晋阶为新异灵土还需要些许时间。 可是无妨,眼下这一枚极为珍贵的灵果已然长成! 几乎在姜丝将九霄玄灵果握在手中的瞬间,天弓胚中的金乌兽魂便传来阵阵异动。 姜丝能感受它对手中灵果的渴望。 金乌既然已经臣服,她自然满足金乌的迫切,在金乌兽魂显形的瞬间,将灵果递送到它的嘴边。 金乌欢鸣一声,卷起灵果重新缩回弓胚之中。 姜丝重新认真打量所处环境,眼下所在的山林极为荒僻,神识散开,几乎在百十里开外才能感知到些许人气。 姜丝马不停蹄,一路向最近的一处道城行去。 可金乌传送的时空结点总不简单,姜丝本以为赶往道城的过程中不会再遇到什么,却听见不远处一处洞口传来沉闷的轰鸣, 像是有什么突然塌了。 她掠向洞口,就见一位白发老妪半跪在碎石间,衣袍被撕裂毁数处,左手捂着右臂,鲜血从指缝不停渗出。 这位老妪竟有修为炼虚中期修为,可此刻面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已受了不轻的伤。 她脚边散落着几块暗红色的地心火晶的碎屑,手中紧紧握着一块拳头大的母矿,姜丝来时,她正将母矿收入储物戒中。 感受到外人的靠近,老妪的面上闪过一丝警惕,可随后又被慌乱所覆盖。 矿洞深处守护此矿的妖兽比她料想的要多,方才老妪连斩三头,却还是被第四头从背后偷袭,巨掌拍中肩胛。 若非护体灵衣挡了一挡,这条手臂怕是要被生生撕断。 那头偷袭的石甲龙蜥已然追了上来,老妪已能听到它喉间滚动的低沉呜咽。 老妪探向储物戒,随后面色一白。 为此行准备的所有保命之物已然用尽,哪怕追来的这头石甲龙蜥修为最弱,却也不是当下的她能防备的。 老妪暗暗皱眉,心中不由得泛上些许悔意。 可惜此行实在来的仓促,否则...... 老妪勉力站起身,握住手中龙头长拐就要和这头石甲龙蜥殊死一搏。 她显然并没有指望身后这位太过年轻的女修。 化神圆满,又如何能是这石甲龙蜥的对手。 这个时候别添乱就已是好事。 可在老妪就要和龙蜥龙戟正面对上时,有一道长戟从旁探出,戟刃金芒炸开,劈入龙蜥头骨! 这一击用了姜丝全力,龙蜥的头骨应声碎裂,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地碎石。 老妪愣在原地。 翻滚的气浪袭来,唬了老妪满脸。 她甚至顾不得眨眼,抬头看着姜丝,眼中仍是惊魂未定。 “多谢......” 老妪看着姜丝周身隐去的龙纹,仍称奇不已。 这位女修莫非是位体修? 竟然有不弱于炼虚的肉身修为! 姜丝以雷霆一击斩杀龙蜥显然并不如表面那般轻松,她于瞬间激发体表满身龙纹,又将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剑诀第四式万钧归寂中聚力于一点的奥义融入龙戟之中,这才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威力。 姜丝没有多说,冲老妪轻轻点头,就要离去。 老妪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小友留步!” 第1045章 摊主! 她苍老的面上疲惫之色难以遮掩,勉强站起身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令牌: “小友今日解困之恩,老朽记在心里,” “日后若有所需,尽管拿此令来寻老朽!” 老妪到底是位炼虚修士,这一声承诺若能应验,其价值难以估量。 姜丝也不扭捏,接过令牌时面上忍不住展露一丝笑意。 她冲老妪点了点头,先行离去。 · 京春城的城墙在暮色中泛着极浅的青灰色,姜丝站在城门前时,莫名觉得眼下一切皆为注定。 金乌兽魂以为的错乱的时空,其实......从某种角度来看,再合适不过。 她心中莫名有些感慨,道心圆融的一刹那,几乎了立地晋阶炼虚。 可是......还不到时候。 她追求的,乃是法相之“极”! 她要一举成就炼虚境道域之“极”! 大事未成,怎能就这么晋入炼虚! 姜丝要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境界上的提升,她要的从始至终都是争万修之先!争青云之仙! 无数人追求不已得炼虚契机,姜丝竟将其生生压下。 再抬眼时,身旁一众修士行来走往毫无异常,姜丝理了理裙摆,和他们一起走入京春城中。 街巷间灵灯零星,光晕昏黄,将来往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找了一家僻静的客栈住下,推开窗,正好望见城外高低错落的屋脊。 她在等, 等鬼市到来。 终于,三日后,城东破庙,鬼市开启, 姜丝来的不算晚,可头戴兜帽的她挤入庙门进入鬼市时,眼前街道上已站了乌泱泱的一堆人。 人挤人,人推人,空气里混着灵药的苦味,法器的锈腥味,还有不知哪家摊位上飘出来的灵果灵蔬的香气。 姜丝身披黑袍穿街而过,月光洒落满身,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姜丝也未往热闹处去,穿过无数摊位,最后拐进一条岔巷, 人声像是一下子离她远去。 岔巷尽头有一方红墙,墙头爬满青藤,月光钻过墙洞,将一株老梅的影子泼在地上。 花瓣落了满地,踩上去发出沙沙响声。 梅树底下倒是空着。 这里实在太偏,但若有人有意,自会寻来。 姜丝在老梅树下坐下,从袖中摸出一块木牌,在其上刻下几字后竖在身前。 牌上只有四字:心诚则灵。 姜丝将兜帽压得极低,双手拢进袖里,并不吆喝,任由夜风拂过。 梅花落了几瓣在她肩上,姜丝只静静坐着。 “极品弓弦在何处?” 不远处,张虎忍不住再次问了一句。 识海中的老者轻叹一声:“鬼市中一定有极品弓弦,你且慢慢寻着。” 老者心中想到的,却是当年十城合力将魔修准备已久的暗袭压下时,孤月突然将他们十位城主请于一处,郑重其事地告知了他们两件事。 其中一事,便是京春城鬼市中将会出现极品弓弦。 孤月那丫头素来靠谱,定然不会在这上头诓骗自己。 可随着张虎在一处又一处摊位上找过,竟毫无极品弓弦的影子! 这下连老者自己都有些不确定。 张虎面色微沉的穿过巷尾,眼前所见红墙绿瓦,和身后热闹的鬼市像是分处两个地界。 张虎的目光落在摊主身前的那一面木牌上,他忍不住念道: “心诚则灵......” “摊主!” 张虎双目黝黑发亮,他说:“我要极品弓弦!” (晚点补字数) 第1046章 材料 “说吧,” 莫登此时状态竟还有些悠闲,虽还未来得及炼化那一枚万年寿元果,但至少已经将希望牢牢握在手中。 并且,不知为何,莫登总觉得......面前这位女修和昨夜和自己做交易的那人......似乎为同一人。 可面前这位女修既然没有点破,莫登自然也不会多言。 不如将这一份未曾点明的馈赠融入接下来的恩情的偿还中。 多出些力就是。 莫登端起桌上的酒杯灌了一大口,又烈又暖的灵流在腹中爆开,她抹了把嘴,继续问: “你想要老身帮你炼什么?” 她也很是好奇,这位看着便极踏实的女修究竟有何底气,竟然说自己要炼一把天下绝顶之器! 她莫登自认为在渡厄府中论炼器技艺,无人能处比得过自己,却也不敢夸下此等海口。 如今万年寿元果在手,她倒也敢肆意豪气的说上一句: 并非技艺不到家,而是没有绝顶炼材送到自己手上。 莫登看向姜丝,后者从储物手镯中取出天弓胚的那一刻,她的眼睛蓦然一亮! 好东西! 绝对的好东西! 莫登下意识探出手,姜丝也不扭捏,直接将此弓胚送到她的手中。 手中之物形如弯月,三尺来长,表面粗糙未经打磨,莫登手指却在其上摩挲不止。 嘴里喃喃道:“好胚子!” 她抬起头,眼底的光比身后炉火还亮:“可备有弓弦?” “若没有,老身这儿......” 眨眼间的功夫,莫登也想了几样勉强能和手中的弓胚适配的灵物,可还是难以避免存在瑕疵。 可姜丝再次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物。 莫登一双眼直接看直了。 姜丝手中之物通体泛着暗金光泽,入手颇沉,隐有龙吟之声从指缝间漏出。 真龙脊筋! 其取自真龙脊骨中最韧的一节,以龙血淬炼百年。 有古书曾言,弦成之日,龙吟不绝,十日方歇。 莫登的指尖刚触到弦身,便倒吸一口凉气:“你这女娃娃竟有此造化!” 不说是在渡厄府中,便是在步天台,这也是绝无仅有的好东西! 不等姜丝回答,莫登自言自语:“好!好!好!” “有这真龙脊筋,弓成之日威力至少能再增数倍!” 她顿了顿,问出下一句话时甚至带着些许紧张:“弓梢呢?” “弓梢的料子也不能马虎。” 此时手中弓胚和弓弦都乃绝顶之材,莫登也绝不愿在其他的材料上敷衍。 姜丝并未迟疑,又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两片漆黑的鳞片。 鳞片漆黑如墨,泛着幽绿灵光,纹路细密,触手冰凉。 这正是苍山蛇庙中那一头蛇妖的蛇鳞! 莫登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数遍,眼中精光湛湛:“蛇妖逆鳞?” “和龙骨也算搭。” 她将鳞片极为珍重的搁在一旁,又问:“箭呢?弓成之后,不能无箭。” “你可带了什么?” 莫登哪还不知道,这位女修方才的豪言壮语绝非无的放矢,她是做足了准备才找上的自己。 看来自己兜里那些老物件暂时是拿不出手了。 姜丝沉默了一瞬。 随后取出一支金箭。 第1047章 三个月 箭杆黝黑,其上裂纹密布,褪色的金丝在箭尾飘摇,正是姜丝在离开血月空间前从赤地中拔出的那一根! 可此箭着实不像是能再动用的模样,它的老旧浸染在时光之中,像随时会碎成粉末。 可它一出现,整间铺子里似乎都充斥着锋锐之息,连炉火都有一瞬的暗淡。 莫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种种表情尽数归于愣怔, 她盯着那支箭看了很久,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涩得像含了沙:“这是......羿族的金箭?” 不! 甚至不需要姜丝的回答,莫登便知道,不是! 这一根箭中没有千万年来被羿族奉为镇族之宝日夜以灵力灌养出的丰沛灵光。 其上......有一股连炼虚道君都会为之震撼的铁血战气! 它曾真正参与到那一场战斗中! 其上展露的意志,名为不屈!名为不服! 势要敌人灭亡! 莫登怔怔地看着那支箭,她亦是长珏十城中的修士,看到这一把羿族先祖曾真正搭在长弓上的金箭,心中五味杂陈。 莫登深吸一口气,道:“老身会让此箭散发它从前的神采!” 顿了顿,莫登又皱起眉头,“只是......如此一来,弓身材料不好搭配。” 她抬眼看着姜丝:“金箭中封着羿族先祖的意志,弓胚里养着金乌兽魂,万年仇敌,水火不容,寻常弓身根本压不住这两股气息。” “箭搭上弦,不是弓裂,就是箭折。” 这个问题,便是她也想不出合适的办法。 金箭...... 金乌...... 羿族...... 姜丝并未犹豫,她像是早知今日会遇这一难题,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截手臂粗细的灵木。 木色暗红,纹路细密如云,触手温润,隐隐有火光在木质间流转。 莫登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瞳孔骤然收缩:“这是......扶桑神木!” “你从哪弄来的?” 下意识问出的这句话在修真界中当真算不得妥当,莫登这样的修士哪里会出这样的差错,却也足可见她此时心中的震撼。 这扶桑神木,乃是姜丝当年从长生界东海之上得来的。 当年,她助东海化解鲲鹏危难,扶桑地脉感念恩情,特赠神枝一条,姜丝将其种在天府灵田中,如此多年过去,也终于长成一棵算不得生涩的神树。 在此时拿出,姜丝亦生出一种玄而又玄的微妙念头。 冥冥之中,皆为注定。 姜丝只是问:“够吗?” “够,太够了。” 莫登喃喃,指尖在木纹上轻轻划过:“扶桑乃金乌栖息之神树,金乌与扶桑同源,羿族先祖的箭意在扶桑木中亦不会被排斥,反而能借木性滋养箭魂!” 她的声音发颤:“这根扶桑神木,乃是专门为这一弓一箭生的。” 是当下这一问题的最优解! 她低头看着身前铁砧上的几样东西,弓胚,龙筋,逆鳞,金箭,还有那截扶桑神木。 炉火映在莫登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三个月。” 她说,声音比方才沉了许多:“三个月后你来,老身给你一张绝顶之弓!” 姜丝点了点头,转身掀帘而出前,她对莫登道: “既如此,便一言为定!” 老天不给她铸锻灵弓的时间? 姜丝便入时空一角自创时间。 魔心,血月, 她射定了! 身后,炉火猛地蹿高,映得整条窄巷一片通红。 姜丝回到客栈,继续入定打磨根基。 为何并不急着让炼化九霄玄灵果的金乌兽魂带她回到原本所在的时空? 因为弓尚未铸。 三个月,姜丝终日打磨灵力,修习剑诀,伴着夜里长街上传来的一声接一声的更漏声,时间转瞬即逝。 第五十七天夜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轻吟。 姜丝睁开双眼,神识范围内有不少修士被这一道声响惊动,其中不乏数位炼虚修士。 莫登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牌炼器师,自然不会毫无防备,这一道异动很快隐没,且根本无法探寻其来处。 城中四处躁动的气息亦随之消弭。 无边夜色下,唯剩暗潮汹涌。 第九十一天,天刚蒙蒙亮,姜丝已候在门外。 莫登走出来时,瞧见年轻的女修倚在门旁,她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不眠不休三月,莫登却比上一次相见还要年轻些许,眼底两团精光亮得吓人: “进来吧,” 她的声音甚至带着几分和年龄并不相符的雀跃: “看看你的弓。” 姜丝掀帘进去。 铺子里炉火未熄,炙热的温度灼人无比。 铁砧上正横着一张弓。 姜丝只是看了一眼,便似乎感觉到体内血脉的涌动。 弓身以扶桑神木为胎,木纹暗红如凝血,细看却有金丝密纹于其中流转,似晨曦透云。 弓梢以蛇妖逆鳞为骨,漆黑如墨,边缘泛着幽绿冷光,弓弦是真龙脊筋,通体暗金,拉之则如龙脊绷直,松之则如龙身盘蜷。 姜丝伸手,握住弓身。 扶桑神木触手温润,弓臂中的金乌兽魂猛然苏醒,发出一声低鸣。 并非抗拒,而是雀跃。 再看被莫登精心打磨后的羿祖金箭,其上属于时光的沉疴早已淡去,唯剩极致的锋芒。 姜丝搭上金箭,箭杆中独属于羿族先祖的意志猛然亮起,却并未和弓身中的金乌兽魂相互冲撞,其顺着木纹流进弓臂,交汇之时终归平静。 弓弦拉满。 龙吟从弦上炸开,莫登下意识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丫头,你可别毁了老身的铺子!” 姜丝轻笑一声,缓缓收弦,将弓放下。 弓身仍嗡鸣不止,或许眼下不只有姜丝因得弓而欢喜,这把弓亦因为自己得到再适合不过的契主而愉悦。 她将其收入储物手镯,朝莫登极为郑重地拱手:“多谢前辈。” 莫登摆了摆手,转身蹲下身,往早已熄灭的炉膛里添了把火。 “去做你要做的。” 姜丝微愣,是了,这个时候,魔心的传言已然于长珏山中兴起,亲手锻造此弓的莫登不会不知道姜丝要做些什么。 莫登为何倾尽所有,甚至在姜丝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在铸造此弓时在里头加入不少连炼虚修士都眼红的好材料? 不说别的,想要让一把被时光磋磨万年的金箭重新焕发其神采,就得耗费多少心血! 莫登不言。 姜丝掀帘而出时,窄巷里的晨光刺得她微微眯起双眼。 她步子一顿,回过头问身后的莫登: “前辈,此弓,该取何名?” 想了会儿,莫登的声音才被晨风送入姜丝耳中: “贯月。” 一箭贯月! 姜丝在口中喃喃数遍,随后点头。 屋外暖阳从她指尖渗了进来,映得身后满室生光。 · 血月的脉动一日急过一日,如急于催命的鼓点,擂在长珏山十座道城每一厘城墙上。 城外,魔修的营帐从山脚铺到山腰,旌旗上的白骨蛇纹在暮色中像无数条吐信毒蛇。 无数魔修甲胄铿锵,将十座道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墙上,道修们望着那片黑压压的营帐,眼里只剩下麻木。 消息早已传到邻近道城,可援军迟迟未至。 不是不来,是不敢来。 幽渊城传檄四方,放出口风,谁若插手长珏山,便是与魔道诸城为敌,届时烽火连天,道魔大战重开,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话说得极重,重到那些原本想伸出援手的道城都缩了回去。 各城城主商议几日,最终传回长珏山的只有一句话: “自求多福。” 渡厄府中三千城,不会因为这十座城池引得天下修士都被战火波及。 且魔心大成之势无可转圜,长珏山十座道城在太多人眼中是注定的牺牲品。 他们安慰自己,若有一人道修中出了一位超脱同境修士的能人,自然也能收服魔城,将今日的面子找回来! 羿英站在城头,夜风吹得她衣袍翻滚。 她望着远处那片翻涌的魔气,又回头望向城内站在屋檐下的修士。 “守得住守不住,都得守。” 她攥紧双拳,指节泛白。 张虎走了过来。 他抬起头看向那一轮血月,对羿英道:“放心,” “我会射穿那魔心!” 他说的笃定无比。 可不知为何,羿英眼前却闪过另一道挺拔的身影。 她动了动唇,刚想说些什么,却见血月上的血光骤然扩散,城下灵脉哀鸣不止。 这一瞬间,推搡,争吵和哭泣在城中爆响。 夜风呜咽,像长珏山的悲鸣。 次日,太阳并未升起。 血月仍高悬穹顶,暗红光芒之下,整片大地像浸泡在血水中。 张虎从城中走出来时,身上汇聚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今日换了一身墨色铁甲,甲片层叠,在血月下泛着冷光。 腰间悬着羿族金箭,手中握着这个时空的莫登为她打造的极品灵弓。 他褪去了平日的憨厚,粗犷的脸上并无笑意,嘴角紧抿,眉骨压得很低,一双向来精明的双眼此刻静若深潭,看不出喜悲深浅。 他登上城墙,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甲叶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城墙上的人自动分开,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手中金箭和射日弓上。 此刻,他是所有人唯一的指望。 张虎站在城头,仰头望着那轮血月。 风灌进甲胄的缝隙,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的身形纹丝不动,像一柄插在城墙上坚定不移的铁戟。 “今日!” 他运起灵力,声音隆隆传出: “要替长珏山十万修士,碎了这月!” 第1048章 松手 城墙上下一片寂静。 有人攥紧拳头,有人捂住胸口,甚至有人因此情此景而无声落泪。 他们信张虎的这一句承诺。 羿苍此时脸上的疲态几乎遮掩不住,他冲张虎拱了拱手: “请。” 终于, 张虎缓缓举弓。 弓身极沉,压在掌心时像托着一座巨山,张虎搭上金箭,箭尖直指血月! 弦还不曾拉开,他的虎口已经开始发颤。 并非张虎心生畏惧,而是搭在弦上的这一根金箭中总有一股意志在和他操控射日弓的神识相抗衡,且这股力量玄奥磅礴,张虎抵抗得极为艰难。 他咬紧牙关,弓弦扣在指间,沉下心神。 识海中,那缕前辈的神识自然感知到张虎的踌躇,他的声音在张虎耳边响起: “你在犹豫什么?” “前辈,” 张虎面上并未表露丝毫慌乱,却暗中低声道:“这一箭若全力拉满,晚辈恐遭反噬。”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识海中的那位前辈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放下一切重负的平静: “你只管拉弓,一切反噬......皆由老夫来扛。” “老夫之所以栖身于你的识海之中,本就是为了射穿魔心,若能在最后关头舍命替长珏山碎一回月,所有功夫也不算白费。” 张虎闻听此言才彻底放下心来。 一股玄妙至极的气息从识海深处涌出,如潮水漫过张虎全身经脉,替他撑住了金箭中那股愈发强横的意志所带来的一切压力。 张虎猛地睁开眼,眸中精芒一闪。 “开!” 他低吼一声,弓弦拉动,弓臂寸寸弯曲,金箭上的纹路层层亮起,暗金光芒一时间刺得人睁不开眼。 血月感应到了这股杀意。 其脉动骤然加剧,暗红光芒如瀑倾泻而下,与弓身上的金光在半空中对撞。 两股力量一时间陷入僵持。 城墙上,有人撑不住这压迫,跪了下去,却仍抬着头死死盯着那道拉弓的身影。 弓开至七分,张虎的手臂还是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承受住所有反噬之力的前辈神识不解为何此时张虎的突然僵持住。 唯有张虎自己明白,这一根金箭所带的锋芒太沉,源于其沉睡万年之久,锋芒亦太新,新至不像是曾和羿族一同射落九日的杀器。 张虎能拉动这一把射日弓,能唤醒过金箭中存在的羿族先祖的意志,却无法与其共鸣! “射啊!” 城下有人嘶声喊道。 张虎咬着牙,身下赤金光芒涌动,天生战体被他彻底激发!终于将弓弦又拉开一分! 金箭发出声声嗡鸣。 血月所降下的暗红天幕于此时骤然反扑,眼见着就要将箭尖金光寸寸压回。 “老夫......撑不住了......” 识海中,苍老的声音虚弱如残烛。 金箭中的意志,还有血月所带来的覆顶之压,终于还是让曾为救张虎而屡次消磨神魂力量的前辈神识撑不住了。 张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等不及了! 此箭若不出手,他将是整个长珏山中的笑话! 张虎猛地松手! 箭矢破空而出,金光刺目,带着尖锐的啸声射向血月! 第1049章 周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随着那一道灿烂的金光寸寸挪动。 箭矢飞至半途,金光骤然一暗。 除去血月有意阻拦外,箭上所凝的箭意亦算不得凝实。 半空中,金箭犹如折翼,拖着黯淡的光尾斜斜坠落,最终没入城外荒原深处。 没有巨响, 远远的传来一道沉闷的落地声,像是一声叹息。 血月纹丝不动。 暗红光芒甚至愈演愈烈,那一股低沉而愈发有力的脉动在耳边奏响,其在提醒众人,那座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山,还在。 天羿城......不,长珏十城中俱是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直接瘫坐在地,眼神空洞,有人慢慢将目光挪到他们方才寄予厚望的张虎身上,不知心中充斥着何种心情。 他们等了这么久,把所有希望压在这一箭上。 可长箭甚至不曾捧到血月。 张虎僵硬的垂下弓,甲胄上的血月余晖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暗红中,看不清表情。 “我......” 他的声音沙哑,低得几乎听不见。 羿英脸色苍白的看着他,在张虎向她看来时,羿英突然转过头,和他目光错开。 此时城墙上的情绪充斥到几乎让人崩溃。 张虎站在原地,握着弓的手还在发抖。 他抬起头,望着那轮暗红色血月。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那张粗犷的面孔映得苍白如鬼。 识海中,前辈的气息几乎彻底溃散,他为张虎拉开此弓承担全部反噬,险些魂飞魄散,可最后的结果...... 张虎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匆匆滑过,他像是突然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话出口时语调高昂到几乎称得上尖锐: “因为我未得天弓胚!” “因为我未得金乌兽魂!” “那位女修呢?” 张虎眼中突然聚起光芒,他喊道: “她在何处!” “那位女修才是罪魁祸首!” 张虎看着手中的射日弓,猛地将其掷在地上: “箭是好箭!” “弓非良弓!” “哪怕我身具天生战体,又如何能射穿这血月!” “若我得天弓胚,” 张虎侧过身,并指指向空中血月,声如战鼓擂响,摄人心魂: “血月,自可碎!” 他一半脸庞隐在阴影之中,所有人只能瞧见他憨厚的面颊和额边不停跳动的青筋。 张虎找到了一个几乎完美到无法辩解的理由。 他在明晃晃的告诉众人:他没错! 错的是劫走机缘的姜丝!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张虎真尊,” “可否再射一箭?” 张虎身形猛地一僵,他看向出声之人,容貌娇俏,此时却板着张脸,看向他的目光更是毫不掩饰的憎恶。 正是周芷。 那一日,射日台上,周芷曾看到姜丝以因果厄线为弦,以乌云霜华为箭射出一箭,那种举重若轻,万事在握的神态,周芷看得极为清晰。 面前的张虎和那位女修相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周芷上前一步: “当年羿族先祖亦非一箭便贯穿金乌身魂,” “此时血月未碎,你怎得就不能再射上一箭?” 周芷承认自己有些咄咄逼人,毕竟在十城危亡之时凡是能站出身来的都受人敬佩。 但敬佩是一回事,得不符之名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周芷站在这里,便不能让虚辞惑众,真者蒙尘! (晚点补字数~) 第1050章 她不会真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小师妹修仙第一舔?她百倍返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1章 成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小师妹修仙第一舔?她百倍返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