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秀才下堂妻，娘家顿顿有肉吃》 第1章 杨家媳妇要私奔 涿州府，十里村。 一大早，杨家就热热闹闹的开了祠堂！ 村民们纷纷好奇。 “杨族长，你家出啥大事啦？” 王婶子问。 族长杨弘业捋着花白的胡子，一脸幽怨的叹息： “哎——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咋的了这是？” 村民们更加好奇。 一边的杨婆子叉着腰凶神恶煞： “还不是我家那不守妇道的二儿媳！ 趁着子玉不在家，竟然偷了家里的银子跟人跑了！ 这简直是有辱家门！ 我求族长给我做主。 要把那个昌妇沉塘！” 众人听的倒吸一口凉气。 私奔！ 沉塘？ 这可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以前咋半点风声都没听说过呢？ 而且杨家那二儿媳江氏。 软面团子一样的人，平时她婆婆叫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竟敢跟人私奔？ 咋这么不可信呢？ “杨婆子，你儿媳妇是跟谁跑了？ 可有证据呐？” 又有人问。 杨婆子十分硬气： “说起来这个人你们也都认识，就是村尾的李赖子！ 要不是我家大媳妇清早起来小解看到他俩鬼鬼祟祟。 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李赖子是村里的外来户。 前些年逃荒过来的流民，被县衙安置到十里村。 平日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 可他无宗族无父母，也没人能管得了。 村民们一阵叹息： “那江氏怎的恁想不开，好好的秀才娘子不做，非要跟个赖子私奔！ 这下好了，要被沉塘了。” 有跟江氏相熟的小媳妇为她鸣不平： “这也不全赖江氏。 杨婆子多厉害你们不知道？ 秀才娘子说出去好听，实际她在杨家就是当牛做马干苦力。 杨秀才忙着读书又不管她。 她婆婆一天打她三遍，还要她耕田洗衣做汤饭。 是我我也得跑！” 张大娘不同意： “就算是再被婆婆磋磨，她也不该跟人私奔！ 跟娘家说说，闹和离也比这强。” “嗨！ 当初她要嫁给杨秀才，娘家就不同意。 是她寻死觅活逼着娘家拿了二十两嫁妆银子，这才进的杨家门！” 又有知情人说。 村民们听得一阵叹息。 “那她这会儿又跟赖子私奔？ 可真是个水性杨花的！” “这就叫自作自受！” “这样的人，就算沉了塘也不冤！” ……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谴责杨江氏。 “众位乡亲。 杨启家大儿媳已经带人去捉女干。 到时候人赃并获。 还请大家帮忙做个见证，回头官府要是问起来。 杨家也好有个交代！” 杨启就是杨婆子的丈夫，早些年因病亡故。 杨婆子一个人将两个儿子拉扯大。 前些年大儿又出了意外去世了。 如今家里就只有大儿媳胡氏带着一个十四岁的儿子杨文浩。 二儿子杨子玉娶妻江氏，生了个四岁的女儿杨盼弟。 还好杨子玉争气。 很早就中了秀才有了功名。 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俏才子！ 要说这杨江氏。 刚进门时也是个水灵灵的俏美人。 可是这些年被杨婆子磋磨的没了人样。 加上又只生了个没用的女儿。 在杨家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 本来大家都还挺同情她的。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跟李赖子私奔。 这下一顿毒打是跑不了了。 就算是真被杨家沉了塘，也没人能说什么。 杨婆子咬牙切齿： “当初她死乞白赖非要缠着子玉。 为了进我杨家的门，还没定亲就做出不要脸的事。 老婆子我本就看不上这等货色。 这才过了几年？ 就又勾搭别的汉子。 今日请族长和各位族老为我家子玉做主。 给咱们杨家清理门户！” 杨宏业重重点了点头： “阿启媳妇放心，我们也算是看着子玉长大的。 而且他又是咱们族里最有出息的后生。 绝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另一个年长的族老觉得不妥。 “子玉媳妇我见过，很乖顺一个人。 你们会不会弄错了？” 家丑不可外扬。 就算是真有这事也得带回来问清楚。 这咋没见到人就先敲锣打鼓的开了祠堂！ “而且就算是确有其事。 她毕竟是子玉的媳妇，又是老江家的闺女。 怎么也得叫子玉回来，再通知她娘家人，一起坐下来好好说说。” 杨婆子一脸不耐烦。 “这事儿是胡氏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子玉明年就要参加乡试，现在正是读书最吃紧的时候。 怎么能因为这种糟心事让他分了心！ 至于老江家。 在她嫁进杨家的时候就明明白白说了要断亲。 这些年更是一次都没来看过这个闺女。 想来是真不想管了。 通知了也没用！” 族老不同意。 “断不断亲，以文书为准。 若无断亲书，她就还是老江家的人。 还是通知一下的好。” 虽说恶妇沉塘官府一般不会多过问。 但事后要是老江家来闹，也不太好交代。 杨婆子一阵无语： “老三叔你到底是向着谁家的？ 江氏私通这事明明白白证据确凿，有什么好顾虑的！” 说着就转向杨宏业： “族长！ 你才是杨家族长。 你说该怎么办？” 杨宏业左右为难。 一方面已经答应了杨婆子的事。 另一方面，老三叔在族里德高望重，他的意见也不得不考虑。 正自为难。 就听见人群里叫喊： “回来了回来了！ 江氏和李赖子都被抓回来了！” 杨婆子哼了一声。 她已经买通了李赖子跟她串供。 江思月这下肯定跑不掉了！ 就算是老江家真来人，也逃不脱她被沉塘的命运！ “江思月，你好大的……” 正高兴终于能甩掉这块狗皮膏药了。 却见江思月根本不是被绑着来的。 她昂首挺胸、气势凌人的牵着两根绳子。 绳子的另一头是她的大嫂胡氏，和被指跟她私通的李赖子。 跟在后面一起去捉女干的族人却都不敢上前。 赶来看热闹的一众村民也都纷纷好奇，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杨婆子脸色变了变。 虽然心里有点慌，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平静，问她大儿媳： “怎么回事？” 胡氏被江思月踹了一脚，直直的跪在地上。 “娘，我……我……” 她哆嗦着嘴唇。 “你先说！” 江思月又把李赖子踹在地上，拿着手里的银簪逼着他。 李赖子浑身一个激灵。 刚才被浑身酸麻感支配的恐惧还记忆犹新。 “我说，我说！” 他惊恐的求饶。 “我……我收了杨婆子十两银子。 答……答应她把杨江氏拐走，造成她跟我私通的假象！” 第2章 钱是奶奶给娘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真是好大一个反转。 刚才还在指责江氏沉塘不冤的村民纷纷站出来，对杨婆子指指点点。 “我就说江氏这么软弱的性子，怎么敢跟人私通。 果然是这个恶婆婆搞的鬼！” “就是的。 平日里磋磨她和盼弟，还不知足。 还非要将人沉塘！ 杨婆子心太黑！” 杨婆子被骂的六神无主，指着李赖子语无伦次： “你……你你。 胡说八道！” 还是杨宏业比较冷静。 他上前拉了杨婆子一把。 又对众人道： “凡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李赖子平日没少在村里偷鸡摸狗，他说的话有几分能信！ 说不得是与江氏串通好了想逃脱罪责。” 说着又转向旁边的胡氏： “子建家的，你说！” 杨婆子的大儿，名叫杨子建，是胡氏那死掉的老公。 胡氏支支吾吾： “我……我……” 江思月上前踢了踢她。 扬声道： “大嫂。 咱们同为杨家的媳妇，理该同病相怜。 杨婆子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清楚。 她今天能这么对我，明天也能这么对你。 大嫂可想清楚了！” 说着拿袖子挡了，用银簪抵了抵她的后背。 胡氏立马瞪大了眼睛。 然后委委屈屈的抬头道： “族长，娘。 今天早上是我看错了。 是弟妹先出的门，然后李赖子才跟上的……” 杨婆子不可置信的瞪着她： “胡氏，你在说什么！” 胡氏吓得赶紧垂下了眼。 同为杨家的儿媳，她其实过的也挺惨的。 不过好在她运气比江思月好一点。 第一胎就生下了个儿子。 虽然丈夫没了。 但他在的时候跟现在也没什么差别。 杨婆子重男轻女。 平日里做活都是分给江氏多一些，她相对少一些。 吃的也比江氏母女好一点儿。 除了糙米饼子和咸菜，她还能多得一碗汤。 但她又比江思月运气差一点儿。 因为生了个儿子，被婆婆宠上了天。 平日里看见她这个做娘的也是爱搭不理，有时候还嫌弃她上不得台面。 不像江氏。 母女俩虽一起受苦，但感情很好。 小盼弟一口一个娘亲叫的香甜。 有时候还偷藏吃的给江氏。 今早上婆婆叫她污蔑江氏跟赖子私通。 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平日里江氏虽没怎么得罪她，但她就是有点嫉妒。 凭什么她生的女儿就跟娘亲。 她生了儿子反而被冷落！ 等江氏被沉了塘。 她就把盼弟给抢过来。 从此两人在杨家相依为命。 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觉得又难熬又孤苦了！ 可谁知。 江思月只是出去了一趟，怎么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但轻松把李赖子拿下。 还轻而易举就把她也给绑了。 那根银簪上不知是淬了什么毒。 被戳一下就浑身酥麻难忍，根本动弹不得。 要是再说谎。 江氏说不准会要了她的命！ 江思月听胡氏终于说了实话，心里松了口气。 要不然她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岂不是要落地成盒？ 刚来大夏就喜提沉塘大礼包！ “胡氏，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杨婆子瞪着眼撸了撸袖子，扬手就要打。 被杨宏业再次制止了。 要是她这会儿就耐不住对胡氏发难，岂不是就变相承认了诬陷江思月的事实？ “就算是没看到你们两个搞在一起。 也不能证明就是清白的。 你们一前一后离开杨家，本来就不正常。” 说着转过脸去看了看杨婆子，道： “你不是说家里丢了银子？ 看看是不是在江氏身上！” 杨婆子反应过来，立刻点头： “对，对！ 她偷了家里的五两银子。 那本是子玉下个月的束修和笔墨钱。 平时江氏身上可是一文钱都没有的，突然偷拿这五两。 肯定是与这李赖子商量好了要私奔。 要不然为何这么巧，他们今早上一前一后从我家离开！” 杨婆子以为又扳回一局。 表情再次神气起来。 江思月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就见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噔噔噔”跑了过来。 她年龄不大，才到江思月大腿高。 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裙袄，眼睛大大的，头上扎两个黄黄的总角。 “那钱不是娘亲偷拿的。 是奶奶给她的。 说叫娘去镇上给爹爹买纸笔，我都看见了！” 江思月看着小姑娘，眼中透出柔和。 这就是原主四岁的小女儿？ 看着就挺可爱的。 就是真的太瘦了！ “你个死丫头片子，胡说什么呢你！” 杨婆子看见盼弟，一巴掌就要招呼过来。 江思月赶紧伸出胳膊，眼疾手快把孩子扯到了身后。 杨婆子重心不稳差点把自己给摔了。 周围村民一阵惊呼： “哎呦，这么小的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杨婆子真不是人！” “就是，还是盼弟的亲奶奶呢。 看这下手的模样，跟那专拐孩子的人牙子差不多！” 周围一阵议论。 杨婆子冷静下来。 才觉得刚才自己太冲动了。 于是嬉笑着跟大家解释： “小孩子说话不着边际，为了帮她娘随便胡诌。 我这是教育她要诚实！” 盼弟躲在江思月怀里，听见杨婆子如此污蔑她。 气的挥舞着小拳头挣脱出来。 “我没胡说！ 是我躲在门外亲耳听到的。 当时我还在想奶奶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了！ 竟然真让我娘亲拿钱去镇上。 现在才知道她们是早就串通好了的！” 杨婆子气的磨着后槽牙。 这小丫头不是被她一早就支出去打猪草了吗？ 怎么突然回来了。 但鉴于周遭都是看热闹的人群，她也不好再动粗。 于是皮笑肉不笑的呵呵道： “盼弟这是哪里话？ 无缘无故的，我还指着你娘帮家里干活。 为何要平白诬赖她！” “你才不是无缘无故。 杨子玉看上了镇上宋员外家的千金，想高攀另娶。 想休我又找不着合适的理由。 才想出这种阴招的！” 江思月挡在盼弟身前。 神情平静的说。 原主自出嫁以来，杨婆子的确待她苛刻。 可开始时跟对待胡氏也没什么两样。 即便是四年前她生下盼弟，杨婆子只是黑了脸，叫她尽快再生个男孩。 并没有过分苛待。 直到半年前，杨婆子开始对她非打即骂，还时常威胁要休了她。 原主嫁进杨家，本就是费尽心机坑了家里二十两陪嫁，又不惜婚前失贞才成功的。 就这么被休了岂不没脸见人？ 所以才逆来顺受，咬牙扛着。 也是偶然的机会，原主偷听到婆婆和丈夫对话，。 才知道他想休妻另娶。 原主不甘心，加上对杨秀才爱的深沉。 想着只要他们找不到错处，就不能赶她走。 可是没想到，却遭遇了这样的诬陷！ 第3章 女儿一定要跟我走 “杨婆子，你这心肠也太黑了吧！” “就是！ 为了给儿子另娶竟然诬陷儿媳私通，简直畜生不如！” 得知真相，村民们直骂杨婆子不是人。 “你，你胡说什么？ 根本没有这样的事！” 面对指责，杨婆子死咬着牙不承认。 “分明是你偷家里的钱要跟赖子私奔，还拐带着这小贱货跟你说谎。” 说着就拽着杨宏业的袖子使劲把他往前扯。 嘴里喃喃催道： “族长快给我做主。 把这不守妇道的昌妇拉去沉塘！” 杨宏业一脑袋汗。 事情闹成这样，他要是再不分青红皂白把人拉去沉塘。 别说官府不答应。 就这些看热闹的村民也能给他吃了。 “啊…… 这个……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一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擦汗，一边用眼神疯狂的暗示杨婆子。 今个儿想除掉江氏恐怕是不能了。 但只要她还在杨家，迟早会找机会弄死她。 到时候是病故还是意外。 那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可没想到他小算盘还没打完，江思月又说： “不用族长计议了。 既然杨家想让我让位，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只要把我二十两银子的陪嫁还回来，再同意我带着盼弟走。 休书还是和离都无所谓！” 她不明白原主是怎么想的。 杨家这纯纯是个大火坑。 为啥就非要赖着不走呢？ 就为杨子玉长得俊俏，拿恋爱脑当饭吃！ 可她被杨婆子磋磨的这么厉害，身为丈夫的杨子玉却充耳不闻，冷眼旁观。 还转头勾搭了个富家小姐。 为了高攀不惜踹她下地狱！ 杨婆子能有这么足的底气。 有一半都是她儿子给的！ “什么？！ 你在外面偷人。 不把你拉去沉塘已经算仁慈了。 还想要银子！ 痴心妄想！” 一听到要钱，杨婆子急了。 江思月语气淡淡： “要是不给。 我就去报官。 到底是我偷人还是你买通族长和赖子诬陷。 县令大人自有判断！” 杨婆子一脸心虚。 杨宏业不干了： “江氏，你说话可要负点责任！ 我堂堂一族之长，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买通。 你也太看不起我的人品了吧？” 江思月呵呵。 不紧不慢从怀里取出个荷包。 棕褐色，没什么新奇。 “这是早上我从杨婆子那儿得来的荷包。 里面装着五两银子。 是她说要我给杨子玉买笔墨用的。” 江思月举着荷包绕场一周，给在场的人看个清楚。 杨宏业下意识捂了捂自己胸口，强硬道： “那又怎样？” 他确实从杨婆子那收了个一模一样的荷包。 但同样颜色的荷包到处都是，就算被找出来了也不能说明什么。 到时候咬死抵赖就是了。 江思月却一伸手把那荷包翻过来了。 拿开了那五两银子，荷包的内衬上赫然绣了个“娟”字。 “杨婆子本名孙娟。 为了讨好她，我特意给她的荷包里层绣了个‘娟’字。 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吧？” 杨婆子神情一怔。 果然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她为了难为江思月，让她连夜赶制出来的。 一个装了五两银子准备诬陷江思月。 另一个装了十五两给了族长。 让他助自己一定要把江思月沉塘！ 杨宏业已经黑了脸，狡辩道： “你的意思？ 还要搜我的身！ 我可是堂堂杨家族长，看谁敢……” 正要发怒。 躲在江思月身后的杨盼弟突然灵活的窜了出去。 伸手就从杨宏业胸前拽出一个荷包！ 杨宏业正坐在他象征族长的椅子上。 眼睛盯着周遭围着他的大人。 没防备小盼弟这个巴掌大的小人。 等回过神来。 怀里的荷包已经到了江思月手上。 两个荷包一模一样。 针线布料都是新的！ 看热闹的人群再次吸了一口凉气。 天呐！ 杨家族长竟然跟杨婆子有一腿！ 看她老模咔嚓满脸尖刻的样子，也真下得去嘴。 大家一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荷包，思想就不受控制的往那方面想。 丝毫没想到他们也许可能只是金钱交易！ “大家都看好了！” 江思月把里头的银钱都倒出来，翻开来看。 跟刚才那只荷包一样。 在里衬的左下角绣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娟”字。 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哗——” 现场再次哗然。 “哎呦喂，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族长呢！ 原来跟杨婆子还有那种交易！” “啧啧，杨家这门风可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以前还觉得他家出了个秀才很了不得，如今才知道内里竟这般龌龊。 啊呸！” “这种人家怎么能考上秀才的？ 老天保佑可别再让杨子玉中举！”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闹。 老三叔看了看傻掉的杨宏业和杨婆子。 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他跟其他几个族老商量了一下，颤巍巍走到江思月面前，道： “子玉媳妇儿。 今个儿这事儿是我杨家不对。 我代整个杨家宗族向你赔个不是！” 说着。 他躬身对江思月鞠了一躬。 江思月冷眼看着。 原主被李赖子纠缠，逃跑时不小心摔倒在石头上，磕到了后脑嘎了。 这一躬，她替原主受了。 “但若是报官，对杨家和你的名声都不好。 而且你也未必受得起那二十杀威棒！” 大夏律法。 若是上告长辈宗族，要先受二十杀威棒。 以谢自己不孝之罪。 “这样吧。 我代表杨氏宗族给你一个交代。 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跟我提。” 江思月自然不会客气。 “我刚才说的很清楚了。 二十两陪嫁还我，还要盼弟跟我走！” 老三叔虽然明理，但心毕竟是向着杨家的。 再说江思月初来乍到，孤身一人，要多了反受其累。 杨婆子再次跳出来： “想啥呢！ 那二十两是你为了嫁给我家子玉自愿拿来的。 说好了不会再要。 而且盼弟是我杨家的种，哪有被休了还带走夫家孩子的！” 本来她觉得盼弟一个没有用的小女娃，让她带走还少个拖油瓶。 可是江思月步步紧逼。 让她在族人村人面前丢尽了脸，还抖出子玉和宋小姐的事。 那就不能痛快让她如了愿！ 老三叔也觉得盼弟姓杨，不该跟着江思月走。 “银子的事好说。 就算多补偿你些也是应该的。 但是盼弟没理由跟你走。” 江思月看了看双眼含泪期待望着她的盼弟。 若是把她留在杨家，小姑娘肯定生不如死。 于是坚定道： “银子我不多要，但是盼弟一定要跟我走。 不然咱就衙门见吧！” 第4章 原来在娘家很受宠 老三叔见她态度坚决，叹了口气。 转身劝杨婆子： “让她带走吧。 赶紧写休书！” 今个儿杨家的脸真是被他们丢尽了！ 杨婆子还欲再闹。 老三叔呵斥道： “她要真告到衙门去，子玉的仕途就都毁了！” 要不是看在杨子玉这个秀才的份上，他才懒得管这等破事！ 杨婆子一听。 竟然要搭上儿子的仕途！ 她苦心积虑要除掉江氏，促成子玉和宋小姐的好事。 就是为着他的仕途着想。 要是真被这疯婆子给毁了，得不偿失。 于是才终于同意。 从袖子里拿出杨子玉一早就写好的休书，丢给江思月。 “这可是你自己要走的。 从此你和子玉再无关系，嫁娶自由。 可不兴再回来闹！” 她怀疑江思月就是故意的。 就想要回她那二十两银子。 要不然早让她走她不走，非得等到她没办法出绝招了再走。 江思月看着手里的二十两银子。 杨婆子为了诬陷原主给的五两。 再加上从杨宏业身上搜出来的十五两。 刚好省的她再要了！ “放心吧。 像杨子玉这样不负责任的大渣男，我躲着还来不及。 怎么还会回来！” 她收起休书和银子。 抱起瘦小的盼弟就要走。 此时，一直跪在地上的李赖子突然急了。 “哎，女侠！” 江思月回身看着他。 “你还有事？” 李赖子又害怕又不得不上前。 “那个……我身上的穴道？” 他得了杨婆子的银子，一路追着江氏到了村外的小树林。 眼看就要的手了。 江氏摔了一跤倒在地上。 起来就拔了银簪在他身上捅了几下。 她那银簪年久老化，倒是没扎破他的油皮。 但很奇怪他被捅之后就全身一阵酸麻，完全动弹不得。 就跟被雷电击中一样。 江思月威胁他这是封了他经络穴道。 要是不按她说的做，两天内必经脉逆流而亡！ 他吓得魂飞魄散。 这才这么痛快就招了的。 江思月呵呵一笑。 她只不过是戳了他几个麻穴，让他短暂性失去反抗能力而已。 可不会什么点穴大法。 前世她是中医世家出身。 四岁起就跟爷爷认药辨药，切脉问诊。 后来又读了中西医结合，一直修到博士。 爷爷是想让她把中医和西医学融会贯通，更好的把家传发扬光大。 可没想到在参加毕业典礼的途中出了车祸，醒来却到了这里。 眼见就要被人暗算。 她只能先想办法自救。 “以后别做害人的事。 这穴道自然会解。 要是还死性不改，那你一定暴毙而亡！” 李赖子吓得赶紧再次跪下： “不会了，不会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可惜那十两银子已经被他拿去赌了。 要不然好歹再跟女侠求求情！ “老三叔，我也是被杨婆子给蛊惑了，你看……” 被晾了半天的杨宏业这才反应过来，还想为自己狡辩。 老三叔却已经累了。 “我和几个族老已经商量过了。 你这个族长不必再当了，好好回去种地吧！” 说着就让自家孙子搀扶着，径直走了。 杨宏业再怎么叫也没答应。 江思月看了半天戏，抱着盼弟刚要走。 十里村的村长罗山又笑呵呵的走过来： “子玉家的？ 哦，不对。 这会儿应该叫江娘子了。 我刚才已经叫栓子往你娘家送信了。 你看这天色还早，要不要跟孩子到我家休息休息再走？” 作为村长。 他不想掺和杨家宗族里的事。 可是不代表他不想要一个好村长的名声。 江氏如今已经被休了。 他给下河村去信。 回头镇上里正那里，下河村的村长田老头也能给他说句好话。 “不必了，我自己走回去就是。” 江思月瞥了他一眼，冷冷道。 作为村长，刚才她被人诬陷的时候冷眼旁观。 这会儿又跳出来充好人。 真是多此一举。 见江思月不怎么想搭理他，罗山又追上来说：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但杨婆子让杨家开祠堂审问你，我虽是村长也不好多过问。 你看这儿离下河村还有五里地，你一个人抱着孩子难免辛苦。 不如先等一等。 我跟你们田村长还算相熟，他一定会派人来接你的。” 他送信不是送去江家。 而是直接送到田村长那里。 就是想挣这个脸。 然而江思月再次瞥了他一眼，道： “真不用了。 我还是自己回去吧。” 杨婆子虽恶毒，但有一点说的没错。 原主当年为嫁给杨子玉，的确是跟家里闹翻了。 江父打听到杨婆子口碑不好，苛待儿媳。 不想让女儿嫁。 何况她仗着自家儿子是个秀才，不出彩礼不说。 反而还要二十两陪嫁！ 江思月是江父江母唯一的女儿，哪舍得她受这罪。 可原主却觉得父母这是在阻挠她和杨子玉的爱情。 为了嫁给他不惜婚前失贞。 江家父母气到吐血。 但又不忍女儿受委屈。 只得砸锅卖铁凑齐了二十两嫁妆银子。 把她嫁进杨家来。 出嫁那天，江父放了狠话。 说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将来无论怎样都不要再回去找他。 而且她嫁进杨家五年，江家父母也确实没去十里村看过她。 不知是被原主伤透了心。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 可她现在没户籍没身份，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还带着个四岁的孩子。 就打算还是回老江家先看看。 她祖籍是下河村的，被休了户籍也是要打回下河村去。 若是江家执意不留，就求求老村长帮她想个办法。 “娘亲，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真的要回外婆家吗？” 盼弟在她怀里小心的问。 总归是四岁的孩子。 刚才为了给娘亲证清白，她强迫自己那么勇敢。 可想到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跟一群从来没见过的人一起生活，她还是有点害怕。 江思月亲了亲她的小额头，安慰道： “盼弟放心。 外婆一家都是很好的人，应该不会为难我们。”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 她出嫁之前在娘家极为受宠。 可谓是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虽然成亲的时候说了狠话，但那也是伤心过度时的气话。 至于这些年从来没去看过她。 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第5章 娘家 杨子玉傍晚的时候从县学下了学，找到回村的牛车。 今日他上课总是心不在焉。 因为过了今天，就彻底解决掉江氏这个麻烦了。 娘说不会太难为她，只毁了她的名声赶出家门就好。 可是他知道娘是想把她沉塘的。 因为江氏实在是太爱他了，宁愿在杨家吃苦受罪饱受折磨也不肯走。 其实私心里，他还是有点喜欢她的。 毕竟是他的第一任妻子。 当初又是那么义无反顾的跟着自己。 想想两人的第一次。 她为了能嫁给他，含羞带怯的脱了身上的衣裳。 姣好的面容，玲珑的身段。 加上少女独有的纯净甜美，他怎么能不动心？ 可惜这些年时光消逝，她又不注重保养。 曾经的好容颜已经不复存在了。 不像颖儿。 虽然也已过了二八年华，可保养得当，容颜未减。 她出身大家，不管是仪态还是见识都高出江氏一大截。 最重要的。 宋家是员外，据说祖父还曾在京城任过职，人脉颇丰。 娶了她。 将来若是入仕途，可以得到很大助力。 权衡之下，丢掉江氏这个包袱，就显得没那么可惜了。 其实，他也不是没考虑过两个都要。 让颖儿以平妻的身份进门。 或者把江氏贬为妾。 可是如今年景不好。 他虽然是个秀才，没有田税之忧。 但要养活这么多人也有些艰难。 而且颖儿是千金小姐，脾气难免骄纵。 知道他有这样的想法必定不依不饶。 与其到时候骑虎难下。 不如趁现在就釜底抽薪。 等把颖儿娶进门，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他一路上思量着，没注意到车夫正跟旁人聊的火热。 “听说了吗？ 十里村今天出了个大新闻。 有个秀才娘为了给儿子另娶，陷害现在的儿媳妇与人私通。 结果被孙女当众挑破，闹的全村都知道了！” 车夫是跟十里村相邻的小岗村的。 今天赶车来县里的时候听人说了这个大新闻。 “哦？ 那后来呢？” 坐车的都是县学的学生，跟十里村一个方向的村镇都有。 听到这样的惊天大八卦，十分好奇。 “后来啊，那媳妇儿闹着要去见官。 秀才娘不敢去，还了她陪嫁银子，又让人把孙女带走了。” 书生们对这小娘子很是佩服。 “遇上这样的事儿，还能冷静处理为自己争取利益，此女子不简单。” 也有人觉得这秀才娘不做人： “没想到这天底下还有这样恶毒的婆婆，为了给儿子另娶竟然草菅人命！ 大伯你知道这秀才是谁吗？” 车夫摇了摇头，他只当个乐呵听了，可没问这秀才是谁。 “不知道。 但咱这十里八乡，读书的虽多，考上秀才的也没有多少。 肯定是十里村的，你们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杨子玉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这说的不会是他吧？ 但转念一想。 就江氏那软懦畏缩的性子，她敢闹着去见官？ 而且，她真舍得离开他？ 一路没敢吱声，到了地方赶紧下了车跑回家： “娘，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江氏带着孩子走了！” 杨婆子还在为她那二十两银子心疼。 闻言忍不住叹气： “哼！ 早让她走她不走，知道老娘要把她沉塘了她才走。 要我说这些年你就是被那贱蹄子给骗了。 她根本就不是舍不得你。 是想方设法要她那二十两银子呢。 那可是二十两啊！ 好黑的算计……” 杨婆子在一边絮絮叨叨。 杨子玉心里却像是缺了一块似的。 她竟然真就这样走了？ 连等他回来都不等？ “那她有没有给我留什么话？” 他不死心，又问杨婆子。 杨婆子烦躁。 “什么话都没有！ 忘恩负义的东西，还掏走老娘二十两银子。 还有那个赔钱货，养了她四年养了个白眼狼。 竟跟江氏那个贱货串通一气坑害我！” …… 下河村。 江思月拎着小包袱抱着小盼弟站在一处泥胚茅草房门前。 小院子静悄悄的。 连一只鸡鸭都没有。 可家里是有人的。 因为从堂屋的破门后边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哭声。 “娘，你说该怎么办啊？ 咱家已经够难的了，大梁又断了腿。 那大夫说起码要十两银子，还不一定能治好。 可我们家的钱都给小姑做陪嫁了。 爹死的时候都没钱发丧，如今还欠着五银子……呜呜…… 老天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 江思月听的一愣一愣的。 老江家两口子为了给原主凑嫁妆银子，借了不少外债，她是知道的。 可不知过了五年了这饥荒还没还完。 而且原主的爹还死了？ 里头正哭的是原主的大嫂，王氏。 大哥名叫江思梁。 就是她口中的大梁。 摔断腿了？ 要十两银子医治？ “娘。 前头十里村送来口信，说小妹被杨家休了，要咱们去接人。 你看……？” 说话的是原主的二哥，名叫江思栋，家里人都管他叫二栋。 娶妻赵氏。 原主还有个弟弟，大名江思杰，小名杰子。 “我不同意！” 江母还没说话，王氏便哭喊了一声。 “当初要不是她要死要活的嫁给那杨秀才，逼着爹娘给她凑二十两银子，咱家能成这样吗？ 公爹前几年过世，虽说是生病，可也有被小姑气的的事儿。 这些年旱灾严重，田地减产。 大梁为了还债，不得不去采石场做工。 这才不小心摔断了腿。 我家勇儿自小聪明好学，可家里没钱供不起他读书，如今只能在地里帮忙。 小叔都二十了还娶不上媳妇儿。 这些，都得算在她江思月头上！” 江思月：…… 原主的确够浑的。 可她是无辜的啊！ 正想着要怎么面对江家众人。 堂屋的破门“吱呀”一声开了。 二嫂赵氏扶着肚子出现在江思月面前。 她怀孕四个月。 刚才想上厕所。 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了江思月。 早知道就再憋一憋了…… 赵氏尴尬的捋了捋头发，小心的回头看了看，才细声细气道： “小妹，你自己回来了啊！” 江思月抱着孩子扯开嘴笑了笑： “二嫂。” 太尴尬了。 都是原主造的孽，如今倒要让她来填坑了。 第6章 大哥的伤势 听到她的动静，第一个跑出来的是江母徐氏。 “思月，真是你啊！” 不过五年未见，徐氏却比原主的记忆里老了十多岁。 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也挤在了一起。 最重要的。 老太太脸上笼罩着一层愁容，浓得化不开那种。 江思月不用想都知道她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 巨额的债务。 老伴去世。 女儿不上门。 她还要承受儿媳们的埋怨…… 江思月又在心里骂了原主十八遍，真替老江家不值。 “娘。 女儿对不起您！” 她替原主道歉。 徐氏十分欣慰的摸着江思月的脸庞：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王氏站在门口，一脸幽怨的看着院里的母女。 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很想痛骂这个小姑子自作自受。 可想到自己丈夫伤了腿还躺在床上，老婆婆又愁的吃不下饭。 不知怎么她就骂不出来了。 江思月看见了她，把怀里的盼弟交给江母。 走过去，道： “大嫂，我有办法治好大哥，你让我进去看看他好不好？” 王氏脸色一板，一时没忍住： “你有什么办法！ 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同意你在家长住。 因为你，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没有闲钱再养你们两张嘴。 被休了那就改嫁，把你抠走的二十两再赚回来！” 这时，原主的二哥和弟弟，以及大哥家的一个侄女一个侄子，二哥家的十岁的侄女都出来了。 二哥江思栋听见大嫂这么说，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然而他身份不合适，只能又闭上了。 “孩他娘！” 屋子里响起虚弱的声音。 是大哥江思梁。 “小妹再有错，她也是家里的一份子。 你…… 咳咳，不要说的太过分。” “对，思月怎么说也是我闺女。 既然被休了自然要回娘家住。” 江母抹了抹眼泪说。 “大嫂要不愿养小妹和外甥女，那我来养。” 二哥江思栋说。 赵氏抬了抬头，但没敢说什么，又低下去了。 “还有我。 反正我也没娶妻，我来养我姐！” 弟弟江思杰表示。 王氏气的五内俱焚。 一甩手： “好，你们才是一家人，我和弟妹是多余的。 我们走！” 她给了赵氏一个眼神。 赵氏赶紧躲闪。 心说你闹就闹，带上我做什么。 “老大家的……” 江母刚要开口劝，王氏已经给了赵氏一个鄙夷的眼神，扭头走了。 “奶放心，我娘就是一时气不过。 我和弟弟去劝劝她。” 大房的一对儿女，十五岁的江含枝和十岁江含勇赶紧追了出去。 二房的一个闺女，八岁的江含花看了看自家亲娘。 也叹口气跟了出去。 “你大嫂就是个火爆脾气。 待会儿想通了自己就回来了，思月你别往心里去。” 江母替她大儿媳解释。 江思月抱过被吓坏了的小盼弟，放在怀里哄着，道： “大嫂说的没错，之前是我太不懂事了。 等她回来我会跟她解释清楚。” 说着往堂屋里看了看。 “眼下还是先给大哥看看伤吧。” 这里的大夫说十两银子还未必能治好，那就是顶严重了。 若处理不及时后果会更糟。 江母以为她说看看也只是看看，抹着眼泪点头答应： “哎，那就先看看你大哥。” 江思月跨进低矮的茅草房，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躺在里间床上的江思梁。 原主记忆里高大英武的大哥，此时正躺在一张木板破床上。 右腿上一片血肉模糊。 江思梁见她进来，下意识拉了拉被子要将伤腿盖上。 “小妹别看了，没得吓着你。 你大嫂的话别放心上，她也是一时糊涂……” 都这样了还在照顾妹妹的情绪。 江思月有点感动。 上前制止了他拉被子的手： “被子不干净，小心感染了伤口。” 她怕盼弟害怕，转手把她递给了弟弟江思杰，让他们去院里玩会儿。 然后又问江母要了蜡烛，点燃后仔细检查了大哥的伤势。 膝盖移位，多处韧带撕伤，踝骨上也有骨折。 怪不得大夫说十两银子也未必能好。 好在胫骨和腓骨并没有受到损伤，还好治一些。 只是这样的伤势，以目前的条件也做不了手术。 只能先找点凉血消肿的药材给他吃下，预防伤口感染。 等明天去镇上买了做手术的用品和药材才能处理。 “二哥，山上有没有野堇菜？ 挖点来给大哥煮水喝。” 野堇菜，又名紫花地丁，有清热解毒，凉血消肿的功效。 而且也很常见。 此时是农历的四月初，正是紫花地丁的开花期，很好辨认。 “有的，我这就去挖。” 江思栋想也不想就出去了。 江母纳闷。 “思月，你啥时候还会用草药了？” 刚才见她看大梁的伤腿看的那么认真，好像真会治似的。 江思月笑笑，开始胡诌： “在十里村遇上个高人，不但点醒了我，还教了我医术。 要不然我也不能认清杨子玉的本性，带着盼弟脱离苦海回家来。” 江母点点头。 有点不太相信。 她真是清醒了才离开杨家。 不是被杨家嫌弃才休回来的？ 这时，大房的两个孩子枝儿和勇儿拉着他们的娘回来了。 王氏虽然生气，可也没想真回娘家。 她上头一个哥哥，下头还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 这年头可不是谁家的女儿都像江思月一样得宠。 她之所以早早嫁进江家，是为了给哥哥弟弟们凑钱娶媳妇儿。 好光景时空着手回去也要被嫌弃，何况现在是荒年。 她要回去想必连口水都喝不上就被撵回来了。 凑巧一双儿女出来劝，她就顺势回来了。 当家的伤势她也不放心。 江母为了缓和关系，主动上前为江思月解释： “你小妹已经改了，也答应会一起帮忙治好大梁。 既然回来了，就别闹了。 好好过日子要紧。” 王氏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才不信一个人轻轻松松就能改了。 回头还是要找个媒婆给她嫁了。 最好嫁的远远的，老死不相往来那种。 “大嫂，大哥的伤势我看过了，有信心给他治好。 家里的钱我也会还回来的。 勇儿的学业和杰子的婚事也都会解决，你放心吧。” 江思月道。 王氏翻了个白眼。 信了她才有鬼！ 江思月也没着恼。 毕竟空口白牙让人相信她能做到这些也是不可能的。 至于从杨家要回来那二十两银子，她暂时还不想拿出来。 一是怕家里人不相信她，拿着钱把大哥交到那不一定能治好的医生手中。 二一个她还想买副银针重操旧业，多赚点银子。 第7章 受宠的女儿 “娘，晚饭做好了。” 赵氏扶着肚子站在门口，怯怯的说。 “今日…… 小妹和外甥女回来，我……我自作主张多加了一勺米。” 她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神色也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似的。 江母一阵无奈。 “家里多了人加米是应该的，你不必这般小心。” 说着就招呼院里正陪盼弟一起玩儿的江思杰： “带孩子洗洗手回来吃饭了！” 王氏心里还带着怨气，没给江思月好脸色，一扭头坐在了桌子旁。 晚饭是一碗腌咸菜和糙米粥。 竟比原主在杨家吃的还差。 江母拿着铁勺在锅里搅了又搅，把底下稍微稠一点的米粥舀进江思月和小盼弟碗里。 “家里条件不好，先凑合凑合吧。 等今年秋收……” 说着神情苦涩的皱了皱眉。 连续三年干旱，田里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家里还欠了五两银子的外债。 老大的腿又…… 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儿！ “娘，没事。 我吃的惯！” 江思月有些违心的说。 原主在杨家吃的糙米饼子配咸菜，换成稀粥也没什么。 可她在现代吃的可精细。 望着碗里黑乎乎的汤水直犯难。 “外婆，我和娘在奶奶家也吃不到好东西，奶奶还不让我和娘上桌，只能在院子里的小杌子上吃。 如今能跟舅舅舅妈和表哥表姐们一桌吃饭，盼弟已经很幸福了！” 许是跟小舅舅玩儿的不错。 盼弟胆子也大了起来，奶声奶气的跟江母说。 江母本来还在为家里的光景犯愁。 听到小外孙女奶声奶气的说话，眼睛眯了起来。 又是心酸又是欣慰的摸着盼弟的头： “以后在外婆家，好东西大家都是一起分。 舅舅和哥哥们吃什么，咱们小盼弟就吃什么！” 盼弟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幸福的点了点头： “嗯。” 因为原主之前的表现，也因为隔了五年再回来大家还不太熟。 一顿饭吃的相当尴尬。 江思月好不容易逼着自己喝光了一碗糙米粥。 见大家都吃完了，正准备帮忙刷个碗。 被王氏一把夺了过去： “小心摔了咱家的碗！” 见江思月一脸怔愣，又没好气的冲江母那边努了努嘴： “娘，一会儿我洗完了碗再来喂大梁，你快给小姑收拾收拾床铺吧。” 说着就拿了脏碗转身走了。 江母走了过来： “你大嫂虽然脾气爆了了些，但心肠是挺好的。 她这是让咱们母女多说说话呢。” 江思月也看出来了。 今天王氏是因为大哥摔断了腿，又恰巧遇到作天作地的小姑回来。 一时气不顺才发作了起来。 “走吧，我带你去东屋里去。” 江家老宅是个简单的一进小院。 堂屋一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南面是厨房和堆杂物的倒座。 老大两口子住东厢房第一间。 老二两口子住西厢房第一间。 东边第二间住的是两个侄女，江含枝和江含花。 十岁的侄子和江思杰住在西厢第二间。 因着江思月母女回来，江母就想着把堂屋让给伤了腿的老大两口子。 她自己和江思月母女在东厢住。 江思月应着声，一趟一趟的陪江母搬好了东西。 又让二哥用木板在东厢多支了一张小床。 从柜子里找了旧被褥铺上。 “这还是你出嫁之前的被褥，娘一直给你留着……” 江母整理着被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老江家这一辈就她和二嫂生了两个小姑娘，二嫂家的思婷又随了她娘马氏，吊梢眼趴鼻子。 不好看。 性子也别扭。 只有她的小闺女思月，眉清目秀的性子也软糯。 全家人都可劲儿的宠着。 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她。 江父江母也是千娇万宠的养着，生怕她受半点委屈。 饶是后来她非要嫁给杨秀才，老两口虽说伤心但也答应了，尽自己努力满足了女儿心愿。 这些被褥都是用最好的细棉布做的。 女儿出嫁这些年，即便家里再困难也没想拿出去卖了。 就等着女儿若是回来，还能再用。 只是没想到。 女儿出嫁五年第一次回家。 却是被夫家休了！ “娘，这些年都是女儿糊涂，一直也没回来看您……” 江思月是真替江家人不值。 可如今她代替了原主，还要依靠江家生存下去。 就得替她做过的蠢事负责。 江母收起笑意，又抹了抹眼泪。 “都过去了。 不提也罢！” “对了。 爹……是什么时候走的？ 怎么也没来告诉我一声！” 虽然跟江老汉没什么感情。 但毕竟是原主的骨肉血亲。 人死了连问都不问一下，更显得原主冷血无情。 提起过世的老伴。 江母又是一阵心酸： “你爹原本就有心疾。 你嫁出去以后，我们是去十里村看过你的……” 江思月搜索着原主的记忆。 没有关于老两口去看她的内容。 为此她还觉得爹娘绝情，因为二十两银子的事儿就记恨了她这个女儿。 “可是正遇上你被你婆婆打骂，说你是个不中用的贱货，弄不来钱供养丈夫上学！” 江母说的满眼心疼。 江思月却十分羞愧。 杨婆子看出原主性格软好拿捏，又对杨子玉死心塌地， 整日里各种打压辱骂，pUA 她。 让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杨子玉，能嫁给他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爹气的浑身发抖。 想上前阻止又怕你埋怨，更担心我们走后你婆婆会变本加厉……” 江思月沉默。 以原主的性格可能还真会埋怨父母。 那时候她一心扑在杨子玉身上，又被杨婆子各种说辞洗了脑。 就觉得自己能成功嫁进杨家是三生有幸。 谁要是阻止她谁就是一辈子的仇人！ “于是你爹就想着赶紧把家里的饥荒还完，腾出手来多弄点银子补贴给你。 也省的你整天被婆婆瞧不起。 可是不曾想债务还没还完就遇上了荒年。 连年干旱，地里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他心里着急，心情抑郁。 不小心心疾发作，就……” 江母落下泪来。 要是老头子好好的，大儿也没去采石场做苦力。 这个家……也不至于弄成今天这个样。 “临走的时候，你爹还拉着我的手，嘱咐不必给你去信了。 你在杨家过的艰难，知道了信你婆婆也未必会放你回来奔丧，还会给你脸色看。” 江母擦着眼泪。 如果原主还活着，江思月必定会抽她两个嘴巴子。 看看你造的什么孽吧。 把亲生父母都逼上绝路了！ “娘，是我对不起爹，对不起你们。 将来我一定好好的，带着咱家一起过上好日子！” 第8章 买工具 第二天早上，吃的还是糙米粥和咸菜。 只是比昨天晚上的更稀了。 “娘，米缸已经见底。 中午就没米下锅了。” 赵氏摸着肚子小心翼翼的说。 她是个孕妇，本来该补充营养的。 可是如今家里这光景。 不但吃不到好的，连糙米粥也没有了。 她肚子里的这胎，不知道还能不能保的住！ 赵氏委屈的想哭。 她还指望着这胎生个男孩来给她撑腰呢。 江母愁的直想叹气。 但在儿孙们面前又不能表现出来。 没得让一家子都丢了士气。 “回头我再去你大伯家借点。 老二家的，你怀着身子不能下地，得空就去周围山上找找，挖点野菜啥的回来吃。” 赵氏还在委屈，但也只得点头答应： “哎。” “娘，地里的庄稼又干了。 我这腿又……” 床上的江思梁忧愁的说。 江母瞅了瞅围桌而坐的一家人： “思月和盼弟第一天回来，先在家休息。 其他人都跟我去田里挑水浇地！” 王氏听到这儿忍不住哼了一声： “就跟她以后会下地似的！” 小姑子没出嫁前就是个娇生惯养的。 自她嫁进来就从没见她下过地干过活。 她以前还抱怨过，结果被江家一家老小给刺挠了一顿。 她心里老不平衡了。 都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江思月能在家好吃懒做，她就得日夜操劳干不完的活！ 后来好不容易等到她出嫁了。 可却抠走了家里到处借钱凑起来的二十两银子。 把本就不富裕的家弄得更加贫穷！ 所以她对这个小姑子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江思月早就考虑好了今天要做的事，也没在乎王氏的反应。 转过脸对江母说： “娘，我今天想去镇上一趟，看看能不能买点给大哥治腿的东西。 带着孩子不方便，您能不能帮我带一天？” 她今天要跑很多地方。 怕四岁的孩子吃不消。 “呵，听见了没。 还得给她看孩子！” 王氏吃味的说。 江母瞪了她一眼，道： “也不是什么难事。 盼弟这么乖巧，我在地头上找块阴凉地让她自己玩儿就是。” 盼弟立马举手： “我可以帮外婆的忙，我会除草！” 小盼弟看着虽小，可在杨家也吃了不少苦头。 小小年纪就被赶出去干活，擦桌洗碗扫地，样样不在话下。 也会跟着原主去田里除草捉虫。 江母慈爱的摸摸她的头： “盼弟还太小了，等长足了身体再帮外婆。” 江思月思量了一下，又道： “娘去大伯家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帮我问问村长，我和盼弟的户籍该怎么办？ 如果能行的话，我想给盼弟改个名，让她也姓江！” 大伯家离田村长家不远。 就是顺嘴问一句的事儿。 江母点头： “行，早点办了早点利索。” 说着又一脸纳闷： “去镇上买东西？ 你有钱吗？ 要不要娘给你凑几个……” 此话一出，江家的两个儿媳妇，王氏和赵氏都伸长了脖子等着。 家里什么光景她们比谁都清楚。 这会儿因为江思月欠下的外债都还没还完，要是婆婆再给江思月钱。 怎么也要闹一闹的。 “先不必了，我在杨家还存了点体己钱。 不够的话再问娘要！” 江思月若无其事的说。 两个嫂子这才歇了心思。 吃完饭，江思月抢着去刷了碗，又给大哥端了一碗稀粥，检查了一下伤势。 这才出了门。 “哎，你说小姑给盼弟改姓江，她改嫁的时候是不是就不带走了？” 一家人都往外走的时候，王氏碰了碰赵氏的胳膊，悄声问。 赵氏不做声。 她这个人自来没什么话语权。 在家里听爹娘的，出嫁了听夫君婆婆的。 时间长了就没什么自我想法了。 “也是了，很少有人改嫁还带着前夫孩子的。” 王氏自言自语。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尽快把小姑嫁出去的事儿。 “不过盼弟一个女娃，养着倒也没什么。 就怕那杨秀才一家回过味来，到时候再来抢……” 赵氏撇了撇嘴。 一个丫头片子，她才不要咧。 要是小姑真改嫁了，大房想养就让大房养去！ …… 榕树镇距离下河村有十五里路，走路差不多要半个多时辰。 这具身子虽然瘦弱，但原主在杨婆子的压榨下做惯了农活，倒也不觉得太累。 天气干热。 四月的骄阳已经像个大火球一样炙烤着大地。 江思月走到半路上就已经干渴难耐。 可是江家没有水囊。 路边倒是有小贩沿街卖水的。 可她身上除了从杨家要来的两个十两银锭子，连一个零散的铜板都没有。 只得一直忍着。 好不容易到了镇上，找了个钱庄换了点零钱。 她已经有些头晕眼花。 不知是热的还是渴的。 赶紧花了两个铜板买了一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喝饱了水。 没一会儿又觉得腹中饥饿。 才想起来昨天在杨家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到了江家又只喝了两碗没多少米粒的糙米粥。 于是又花了十文钱买了两个大肉包子。 一顿炫。 大夏朝今年的物价尤其的贵。 只因为大部分地区干旱少雨，粮食欠收。 带动的所有东西都贵。 普通百姓的日子越发的艰难。 吃了包子恢复一些力气。 江思月找到一家铁匠铺。 大哥的伤迫在眉睫，需要尽快做手术恢复骨位，要不然会更麻烦。 “掌柜的，有没有锉骨刀，割肉刀？ 屠户用的那种？” 现做手术刀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先找个替代品。 铁匠铺掌柜是个满脸络腮胡的黑脸大汉，抬头瞅了她一眼，道： “家里开肉铺的啊？” 一般人家哪里会买这种刀具。 江思月也不争辩： “嗯。” 大汉把两把手臂长的刀具扔到她面前。 “刀具可不便宜，这两把一两银子。” 江思月看了看他那两把刀。 砍牛腿也够用了。 “还有小一点儿的吗？” 大汉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 “切生肉的没有了。 还有那种草原上人用来割熟羊肉的。” 榕树镇隶属于涿州府。 气候虽然更偏向于南方，但处在南北连通的商道上。 常有去草原或西域的商队经过，有的会收购刀具带去草原上卖。 “成，就要那种吧。 我还要几根铁针，细一点的，一寸和三寸的都要一些，表面一定要光滑……” 汉子看着满脸不耐烦，但还是照着江思月的要求给加工了铁丝。 这个时代没有不锈钢，只能用差不多的铁针代替固定骨头的克氏针。 除此之外，江思月还要了一把钳子，用来截取所需长度的铁针。 “大哥，你这能不能做针灸用的银针？” 见东西准备的差不多，江思月又问。 黑脸大汉挠着头： “这个没有，你要是想要就去医堂里问问。 这玩意儿精细，都是大夫们找专门的匠人订做的，咱们弄不了！” 第9章 免责声明 最后江思月付了三两四钱的银子。 光那几根特殊要求的铁丝就要了一两二钱。 一把割肉小刀，因为做工精致还带着花纹皮套，要一两整。 还有一把剔骨刀一把钳子，要一两二钱。 拿着买好的东西，又去便宜的布庄扯了三尺白色的细棉布。 回去煮过消毒可以当绷带用。 然后又去杂货铺买了一坛子烧酒和新的针线。 打听了镇上最大的医堂，叫回春堂，走了进去。 “客官是看病还是抓药？” 小伙计站在柜台后，满脸堆笑的问。 “抓药！” 江思月将用棉布包着的一大堆东西往柜台上一放： “小哥可不可以借我纸笔用用，我买的东西有点多，需要罗列一下。” 纸笔也是金贵东西。 一般小伙计是不愿借的。 但听她说要买的东西多，就豪爽的拿给她了。 “曼陀罗，生草乌，天南星，香白芷…… 客官是想做麻沸散？” 看着江思月写出的药方，伙计惊奇的问。 江思月也一惊。 这个时代的医学发展也是相当好了，麻沸散已经是医务工作者的常识！ “对，是麻沸散。” 她说。 小伙计于是开始别扭。 “姑娘，我看你药方写的很溜，想必是知道这药的作用的。 这里头好几样药都是有毒的。 若是你自己控制不好量出了啥事…… 可不能赖到我们药堂头上。” 原来是怕担责！ 江思月一笑： “放心吧小哥，无论出了什么事我都不会来找你。 要是不放心我还可以给你写个免责声明。” 药秋从来没见过这么配合的顾客，笑盈盈的又拿了纸，让江思月写了一份免责声明。 心想这个声明是真好。 以后告诉东家，再买有毒或违禁的物品，就可以让买家写一份，以免牵连自身。 江思月又写了一个方子。 用于术后活血化瘀和防止感染。 “想不到姑娘看着年纪这么轻，竟如此精通药理！” 药秋越看越惊讶，一边拿着方子抓药一边感叹。 江思月笑了笑，顺道问： “我还想要一副给人针灸的银针，听铁匠铺掌柜说你们这儿有卖？ 还有，你们药堂还招坐堂大夫吗？ 有的话我想一试。” 药秋正抓药的手一顿。 “今个儿掌柜的不在家，我一个伙计也拿不了主意。 这样。 你说的这两个事儿我都记着了，等掌柜的回来我会帮你一一问过。 姑娘下次来的时候就会有答案。” 江思月看小伙计的脸色，觉得这事儿可能有点为难。 就是不知道是银针难做还是坐堂大夫难当。 不过她担心大哥的伤势，赶着回去做手术，也没心思细究了。 “成，明天早上我再来药堂问问。 麻烦小哥了。” 药材也不便宜。 一副麻沸散加五天化瘀药，又要了一瓶上好的金疮药。 花了足足五两银子！ 怪不得之前找的大夫说十两银子还未必能好呢。 买齐了东西，她就风风火火的回家了。 想着一家人早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半路上又买了十个肉包子，花了五十文钱。 回到家，大约是巳时末（上午十一点不到）。 除了外出挖野菜的赵氏，其他人都还没回。 赵氏刷了锅正准备做饭，被江思月拦下了。 “二嫂先等等，我在镇上买了些包子，给大家做午饭吧。 这锅我需要用。” 赵氏楞在那里。 她的米已经舀出来了，倒空了缸底，也只剩下小半碗糙米。 天气干燥，野菜也没多少。 她找了一上午头昏眼花，也只不过才挖到了一小把。 猛然听见有包子，她还以为是在做梦！ “呐，二嫂饿了先吃。 还得麻烦你帮我烧火！” 这种柴火灶她不会烧。 赵氏看着被塞到手里的喷香的包子，还是肉馅的。 一时间有些恍惚： “哎，好。” 她咬了一小口，香味直顶天灵盖。 别说让她烧火。 这会儿让她把自己卖了也值。 江思月没注意到赵氏的异样。 她从水缸里舀了水，把锅和灶台都仔仔细细洗干净了。 又用烈酒给消了毒。 接着把买来的器具和棉布也都洗了，放在锅里添上水。 让赵氏点上火烧开两刻钟。 江思梁的伤口创面比较大也比较深，消毒杀菌马虎不得。 沸水杀菌之后还要用烈酒再凃一遍，以防伤口感染。 这边赵氏烧着火。 江思月又在院里用石块支起一个小炉子，用之前给江老汉煮药的陶罐，洗干净了。 把麻沸散的药材放进去，添水煮起来。 正忙着，下田的江家人都回来了。 “小姑！” 侄子侄女一个个累的满脸疲惫，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氏没给江思月一个正眼，径直去屋里看江思梁了。 江思栋跑进灶房，见赵氏锅里煮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 “大中午的你不做饭，煮这些做啥？” 赵氏的包子才刚下肚，见丈夫黑着脸。 心惊胆战的： “是……是小姑……” “我让二嫂弄的，给这些器械消毒好给大哥做手术。 二哥，我买了包子，你给大家一人一个分了吃！” 江思月于是把扣在灶台盆中的包子拿出来。 还热乎着。 二哥咽了咽口水： “你还有钱买包子？！” 侄子侄女们听说有包子，也忍不住围上来。 江思月满脸笑意的每个人分了一个。 给了怔愣的二哥一个。 又出去给自觉的帮她煎药的小弟江思杰一个。 “谢谢姐！” 杰子大笑着说，露出一口白牙。 江思月看着手里的包子。 端着盘子进了堂屋。 王氏早就竖起了耳朵。 但她跟小姑正在闹别扭，气还没消呢。 这会儿也不好主动出去要。 “大哥大嫂，吃包子了！” 心里正埋怨着，见江思月笑着走了进来，一人手里给塞了一个包子。 大哥看着包子一脸诧异： “思月，你在杨家不容易，好不容易攒两个钱，不得留着跟盼弟用。 咋能这么霍霍！” 王氏却一口咬掉了一大口。 心说她的钱还不是从家里抠走的？ 给家里人买个包子不是应该的！ “大哥，钱的事儿我有数。 一会儿吃了饭休息一会儿，我给你做手术，保证你的腿能好起来。” 王氏停了咬包子的动作，正色道： “手术是什么？ 你怎么能保证大梁一定能好？” 江思月认真解释： “大哥腿上的骨头都被砸坏了，需要切开皮肉重新接起来。 要不然长的不好将来怕是走不了路。” 王氏怔住： “这么说。 你那个什么手术之后，大梁还能走路！” 第10章 手术 本来家里这个情况，根本拿不出银子给大梁治伤。 她都做好了他后半辈子会瘫在床上的准备了，可江思月突然说她能治。 而且还能让大梁站起来走路！ “你可别骗我啊！ 就你这三脚猫的医术行吗？ 要是好不了怎么办！” 王氏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昨天听江母说小姑在婆家学了点医术。 可她一个女子能学成什么样？ 要是治不好反而更糟了怎么办！ 江思月知道这会儿说保证能治好的话她也不信，于是道： “三个月内，要是大哥还走不了路。 我身上的十两银子就都给你，我和盼弟也随你处置！” 王氏一听。 她竟然有十两银子？ 不是说在杨家过的不好吗！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真的敢打包票！ “我信思月！” 她还没说话，靠在床头的江思梁说话了。 “昨天思月让老二去山上挖了野堇菜给我煮水，我喝了以后伤口都没那么红肿了。” 其实效果没那么明显。 只不过家里目前实在拿不出银子给他治伤。 既然小妹说能治，试试也无妨。 王氏不觉得江思月真有十两银子，只以为是为了说服她编造出来的。 不过既然她说治不好随她处置。 那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大不了到时候拿到她的嫁妆给自家男人治腿。 “那咱可说好了。 到时候找什么样的人家，嫁到哪里去，都得我说了算。 你和娘都不能有怨言。” 江母这时候也带着盼弟回来了。 听见她们的谈话，刚要插嘴，就听江思月拍着胸脯： “一言为定，都听大嫂安排。” 王氏咬了咬牙： “行，那你治吧！” “思月啊，你大哥的腿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这样答应了你大嫂，不怕她把你随便卖出去？” 江母拉过江思月。 虽说大儿媳妇心思没那么歹毒，可若因为女儿耽误了大梁的伤情，她一气之下可能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娘，放心吧。 我有把握把大哥的伤治好。” 说着又问起户籍的事。 “田村长怎么说？” “老田说你的户籍好办，拿着休书去衙门里改一下就行了。 可是盼弟。 要落户改姓的话得需要杨家的断亲书。” 江思月一愣。 昨天只想着尽快离开杨家了，倒把断亲书的事给忘了。 “这好办，我替姐姐去要。 他杨秀才要是不给，就吃我一顿拳头！” 院子里正煎药的杰子说。 江母点了点头，冲着正吃包子的二儿子： “二栋，你和杰子走一趟。 他年纪小脾气楞，别叫他吃了杨家的亏。” “哎，好嘞，娘！” 二栋三两下吃掉包子，拍拍手跟杰子走了。 “老二家的，我跟你大伯家借了几斤粮，你看看倒进米缸里去。” 她一回来就听到闺女和大儿媳打赌的事，惊了一跳，扔下米袋子就进屋了。 这会儿才想起来。 “二舅母，我帮您拿吧。” 盼弟看见赵氏护着肚子拎米袋，很有眼色的想上前帮忙。 被赵氏嫌弃的瞪了一眼： “起开点。 把米弄撒了你拿什么赔！” 其实那米袋里也就两三斤来的，赵氏一个人拿绰绰有余。 盼弟只不过是想讨好一下这个舅母。 没想到吃了一鼻子灰。 江母看不过去： “她一个孩子也是好心，你这么凶干嘛！” 赵氏立刻又哑了火。 恢复了之前唯唯诺诺的模样。 “我是怕她人小不利索，再把米撒了。” 江思月看盼弟一脸委屈，赶紧上前抱起她，顺便给她拿了个包子。 “盼弟是不是觉得咱们回到外婆家会招嫌弃，特意讨好舅母的？” 等回到东厢。 江思月把盼弟放在床上，认真的问。 盼弟点了点头，眼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我想让外婆和舅母她们都喜欢我，这样就不会撵走盼弟和娘了。” 看着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小女孩，江思月鼻头泛酸。 她前世还没结婚，也没养过孩子。 但小患者也接触过一些，还是有些理解孩子心理的。 “盼弟不必刻意讨好谁。 要是有人不喜欢你，你离她远点就是了。 她们会不会赶走我们，不是你一个孩子能决定的，主要是因为娘。 以后我们要是能跟舅母她们合得来，那就多来往。 要是处不来，娘想办法带着盼弟搬出去住。 只要你活的自在就成。” 盼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眼泪还在往下掉。 江思月帮她擦了擦眼泪，把包子给了她： “喏，娘买的。 肉馅的哦！” 毕竟是小孩子，看见好吃的就忘了伤心事，开心的吃了起来。 “对了，等你二舅和小舅要了断亲书来，娘给你改个名字好不好？ 就叫团儿，江团儿！” 盼弟吃包子吃的忘乎所以，连连点头： “嗯，都听娘的。” 安抚好了女儿。 江思月去院里看了看麻沸散，差不多好了。 找了个碗将药汁倒出来。 又去锅里将消过毒的器具和棉布捞出来，整理好了用烈酒再擦一遍。 “大嫂，这屋子里太暗，待会儿手术的时候你和娘帮我举着根蜡烛。” 等江思梁喝下麻沸散，昏昏睡过去之后。 江思月嘱咐。 “哎！” 王氏和江母一人举了根蜡烛到窗前，给江思月照明。 江思月用剪刀把大哥的裤腿剪开，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江母看到儿子遭受的罪，眼眶忍不住的发酸。 倒是王氏，咬着嘴唇坚定的看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江思月用烈酒清洗了伤口，大梁完全没有反应。 看来麻沸散起效了。 “娘，大嫂，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会有点血腥。 你们要是坚持不住可以放下蜡烛出去透口气儿，但千万不要打断我的动作。 接下来我要把大哥撕裂的韧带缝合好，骨头归位再固定。 万一弄错了大哥的腿就长不好了。” 她嘱咐了两人一句。 就怕她们质疑她的做法，会打断手术。 见两人都点了头。 江思月拿起刀具，开始手术。 工具不太趁手，她动作有点缓慢，但还是顺利切开了皮肉，将膝盖骨归位，踝骨骨折处拼好，固定。 又将撕裂的韧带仔细拼合，缝针。 期间江母几次惊叫出声，但想起女儿的话，又赶紧捂住了嘴。 举着蜡烛的手止不住颤抖。 王氏坚强的硬挺着，虽然心里惊涛骇浪，但始终没发出任何声音。 手术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才终于把伤口缝合好又包扎住。 由于铁丝没有克氏针那么硬。 江思月怕固定好的骨头变形，又从院里找了木板做成两块夹板，把江思梁整条右腿固定起来，绑好！ 做完这一切。 堂屋里的三个人都出了一身大汗！ 第11章 要回断亲书 “这样……就行了？” 王氏刚才强撑着不让自己害怕，这会儿放下蜡烛瘫软在地上。 本来还觉得小姑是胡说八道。 刚才看她做手术时手法娴熟，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对她真能治好大梁也信了几分。 “这只是将裂开的骨头拼合好，过一个多月看伤势情况需要把里头的铁丝都取出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还要再养一段时间。” 江思月洗着手解释。 王氏皱了眉头。 还要切开一次？ 刚要再说点什么，就听院里传来赵氏嘟嘟囔囔的声音： “江含花，快出来扫地！ 小丫头家手脚不勤快点就知道躺床上躲懒。 小心日后找不着婆家！” 语气里满是嫌弃和不耐烦。 江思月皱了皱眉。 原主印象里这个二嫂胆子有点小，总是谨小慎微的。 可她对自己的女儿怎么这么不耐烦？ 联想到她刚才对盼弟也是一副厌恶的表情。 难道说她不喜欢孩子？ 还是说只是不喜欢女孩？ “婶娘，家里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饱，花儿又去田里帮了一上午忙，实在累了。 你让她多休息会儿吧。 那地一会儿再扫不迟！” 大房的侄女江含枝替妹妹辩解。 赵氏脸上堆着笑： “枝儿啊，我们花儿跟你可不一样。 你得苏家看重，婚事已经有眉目了。 可我们花儿还是无主的草。 她得勤快听话，传出好名声，将来才能得一门好亲事！” 枝儿撇了撇嘴： “婶娘这是说的哪跟哪儿啊！花儿她……” 这时，一身疲倦的花儿走出来，满脸不耐烦道： “枝儿姐别说了，我扫就是！” 说着气急败坏的拿起了扫帚。 赵氏看着生气，拔高了音量： “哎我说你个小丫头片子……” 可是刚起了个头，忽觉眼前一黑。 整个人轻飘飘倒了下去。 “娘！” “婶娘！” 两个孩子吓了一跳。 江思月赶紧跑过去，扶住快倒的赵氏。 江母听见动静也赶紧跑了出来。 “二嫂这是营养不足再加上情绪不稳造成的晕厥。” 幸好她刚才倒下的时候被花儿和枝儿拉了一把，没磕着肚子，要不然很可能有流产的风险。 江母听说是营养不足，开始自责： “都怪我。 老二媳妇儿怀着孩子，家里也没什么能给补充营养的！” 江思月将昏倒的赵氏扶起来： “娘先帮我把二嫂扶到床上去。 我这儿倒还有些零钱，待会儿看看能不能从邻居那买点红糖和鸡蛋啥的。” 花儿眼角含泪： “都怪我。 我不该跟她顶嘴的……” 她知道娘是个爱唠叨的。 若是平日也就不做声都听她的了。 可她今早上跟枝姐抬了一上午水，委实是累了，才发了点小脾气。 没想到娘就晕了。 “花儿别多想，是你娘身子弱，等给她补补就没事了。” 江思月顺嘴安慰了一句。 花儿却觉得很不可思议。 原主出嫁的时候她才五岁，许多事已经不记得了。 可印象里这个小姑对家里人总是冷冰冰爱搭不理的样子。 她出嫁那天，五岁的花儿只不过摸了摸她艳红的嫁衣裙子，就被她冷着脸呵斥了一顿。 如今的小姑竟然在安慰她！ “娘，我们回来了！” 这时，二栋带着杰子进了门。 两人都黑着一张脸。 江母有点担心： “咋地？断亲书没要到？” 二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要到了。 那杨婆子想要回还给小妹的二十两银钱，还想拿乔。 我和杰子亮了一下拳头，她就不敢说什么了！” 江思月接过那张纸看了看，是断亲书没错。 于是笑着： “谢谢二哥和小弟，这下盼弟改名的事有着落了。” 江思杰却满脸气愤： “姐姐你还真是心大，要不是我和二哥去十里村要断亲书，还不知那杨家如此厚颜无耻。 竟然买通村里的无赖要陷害你私通，还要绑去沉塘！” 江母一听，大惊： “思月啊，真有这回事？” 江思月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都过去了，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还要回了我之前坑家里的二十两银子。 昨天之所以没说，是因为我有把握治好大哥的腿。 怕你们拿了钱不信我，去给那不一定能治好的大夫治……” 正解释着，被江母一把抱住了： “傻孩子，出了这样的事你咋不早说。 让娘家人给你撑腰！” 说着想起昨天女儿回来的时候，大家正为大儿子伤了腿没钱治的事伤心。 连去接她都没有。 “都是娘不好……” 江母心酸的哭了起来。 “算了娘，不是多大的事……” “这怎么能算了，我江家人是这么好欺负的！ 我这就找那杨秀才给姐姐报仇去！” 杰子是个冲动的，要不是在十里村看他们人多，早就动手了。 江思月赶紧拉住了他： “杰子别冲动，那杨子玉是个秀才，你打了他是要进牢狱的。 大哥伤了腿，家里还有这么多活需要人！” 江思月也觉得那杨子玉该打。 但事有权宜，真闹起来对江家影响更大。 此时王氏已经站在门口听了半天，闻言气的火冒三丈： “不能打，还不能骂他了！ 小妹你等着，我这就叫上村里的婶子大娘小媳妇，到十里村骂死她个死婆子！” 江母也觉得有这个必要，要不然还真让那死婆子以为江家好欺负。 “成！ 我跟老大媳妇去！” 江思月伸手挡在她们面前： “等等！” 江母以为是拦着她去，一把拨开她： “思月别拦着，我早就看那杨婆子不顺眼。 仗着儿子是个秀才，把我闺女骗去欺负了五年，说不要就不要了。 还想诬赖我闺女私通！ 我看她老虔婆才会私通。 今个我不骂她个狗血淋头难消我心头之火！” 江母本就是个泼辣的。 只是被自家女儿拿捏的死死的，又差点被生活压垮了脊梁。 如今看女儿终于醒悟，这口恶气也该出出了！ 江思月却是掏出了一钱银子塞进她手里： “既然要请村里人，少不得要雇几辆车，再请大家喝口茶水！” 王氏和江母都是一愣。 但想到闺女刚才说要回了二十两嫁妆。 也没什么顾虑了。 王氏一把抓过银子，豪迈的一挥手： “走！” 江思杰也想跟着去，被江母一把推回来： “妇道人家骂街，你去凑什么热闹！ 赶紧帮你姐去村长那儿把户籍的事儿办好喽！” 夜长梦多。 就怕杨家再仗着秀才的身份暗中使绊子。 第12章 落户籍 王氏和江母雄赳赳气昂昂的出了门。 很快就纠集了村里的一众媳妇婆子。 又雇了村头孙家和宋家的两辆牛车，浩浩荡荡去了十里村。 江思杰去不成，有点遗憾。 “走吧，姐。 我陪你去田大伯家走一趟。” 江家的几个孩子里。 江思梁和江思栋隔得近，只相差一岁，如今一个二十九一个二十八。 江思月和江思杰隔得很近。 江思月今年二十二，十七嫁给杨子玉，十八生了盼弟。 江思杰今年二十，因为家里穷，还没娶妻。 都说年龄相仿的兄弟姊妹感情会更好一些。 在江家，大哥二哥虽然疼小妹，但多半是照顾和谦让。 相比之下，弟弟江思杰跟原主的关系确实是最亲密的。 江思月思量了一下，掏了一钱银子出来： “我想从村里买些鸡蛋红糖等物。 这些年没在家中，对村里不太熟，你陪我去吧。” 江思杰想也没想就答应： “姐在家等着就是，我一会儿就给你弄回来。” 说着就拿了篮子出去了。 江思月跟二哥解释了一下二嫂的状况。 又给小盼弟换了身衣裳。 过了今日，她就要正式改名江团儿了。 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 其实，在刚生下的女儿的时候，原主看女儿粉粉嫩嫩一小团，就想给她取名团儿的。 可是杨婆子嫌弃她是个女娃，非要管她叫盼弟。 这次改名也是全了原主的心思。 “枝儿。” 她又拿了一串五包药递给大侄女江含枝。 “你爹应该再过一会儿就醒了，你要是得空，就先将这药拆下一包来煮了。 三碗水熬成一碗，凉了喂你爹喝下。” 十五岁的江含枝小心接过药包。 “谢谢小姑。 我会办好的。” 她乖巧的说。 江思月点点头。 江家的三个小辈孩子都挺好的。 要不是原主识人不清，任性闹腾，老江家不会过的这么差。 没一会儿，江思杰就提了四十个鸡蛋外加两包红糖回来了。 “鸡蛋两文钱一个，红糖孙大叔收了我八文钱。 这些是剩的几文，姐你拿好。” 江思月收了钱。 把鸡蛋和红糖留下一半，给赵氏补身体。 然后拿着休书和断亲书，挎着篮子，跟江思杰一起到了田村长家。 田村长是个面容和蔼的老头。 留着一把白胡子。 “思月来了！” 说着拿出文书和笔墨，刷刷几下就把户籍弄好了。 “明个一早我去县衙给你们盖个章。 你和团儿就正式成为老江家的人了。” 他语重心长的看着江思月： “听你娘说你变了不少。 你娘家这些年过的不容易，既然回来了，就踏实过日子。 过几年再找个好人家嫁了。 别再让你娘和兄弟们伤心……” 江思月把装着鸡蛋和红糖的篮子放下，回答： “田大伯放心，经过这几年教训，我也长记性了，以后会好好的。 户籍的事儿麻烦您了。 只是欠您的五两银子还得再拖几天。 这些鸡蛋红糖您拿着补身体，谢谢您这些年来对我们家的照顾！” 剩下的钱她还想留着买银针。 再说若是找不到坐堂的医馆，她还得弄点别的买卖。 江家已经断粮，也需要银钱周转。 田村长赶紧推拒： “我是村长，照顾你家是应该的。 那五两银子我暂时也用不到……” “您就拿着吧。 要是不收我心里不踏实，还觉得您不原谅我呢！” 江思月坚持。 田村长只好收了。 江思月又问： “田大伯，您做村长这么多年，可知道要立女户该怎么办？” 江思杰和田老头皆是一愣： “怎么？ 你要立女户？” 江思月点头： “是有这个打算。 经过杨家一遭，我对成亲嫁人也没什么热情。 但又不能总跟母亲兄弟们挤一起……” 田老头瞥了她一眼。 还说这女娃变了。 谁成想还是像以前一样任性。 不过老江家自来宠着她，能答应她不再嫁也是情理之中。 于是道： “咱们乡里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你要真想知道。 明个我去县衙盖章的时候帮你问一嘴。” 江思月赶紧道谢。 出了田家的门，江思杰闷闷不乐。 “好好的，姐怎么想立女户？” 江思月不知他在想什么。 又把跟田老头的说辞说了一遍。 江思杰道： “大哥二哥要是不想养你，还有我呢！ 反正我还没娶媳妇，我养你和盼弟！” 坐在江思月怀里的江团儿立马反驳： “小舅舅叫错了，我叫团儿了，江团儿！” 她也老早不喜欢这个名字了。 江思杰回过味来，挠着头道： “是舅舅错了。 我养你和团儿！” 江思月笑笑： “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娶媳妇儿。 耽误了你这么久，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回头我就跟娘说说找媒婆给你相看。” 江思杰满脸不高兴。 “娶媳妇做什么？ 我看大哥二哥娶了媳妇儿也没高兴多少，反而一天天被女人孩子弄得心力交瘁的。 我才不娶！” 江思月呵呵： “那你养我们，不也得被弄的心力交瘁？ 我和团儿一个女人一个孩子！” 团儿认真的补刀： “嗯。 而且团儿也是个女孩。 将来也会长成女人！” 江思杰被她们弄得很无语： “那不一样！” 姐和外甥女只要养着就行了。 娶了媳妇儿还会胡搅蛮缠。 他就见过好几次大哥被大嫂缠的烦不胜烦。 江思月摇了摇头。 她这弟弟还没开窍，人家那叫夫妻情趣！ “思月，盼弟！”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看到江母和王氏带着两车人回来了。 两人分别站在车头，一副胜利者姿态！ “外婆，大舅母！” 江团儿挣开母亲怀抱跑了出去。 一脸认真的纠正： “我不叫盼弟了，娘刚去村长爷爷那儿给我改了名。 以后我叫江团儿。 团圆的团，粉团面团的团！” 江母笑的一脸慈爱： “是嘛！ 我家小团儿可真是懂事。” 王氏也一脸笑意的摸了摸她的头。 “江团儿，这名字好听！” 车上的媳妇婆子纷纷跳下车来，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 “江大娘，王嫂子。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记得还叫我啊！ 好久没骂的这么过瘾了！” 又有人道： “你没看那杨婆子的脸色，都成绿色的了！ 哈哈哈……” “该！ 谁叫她欺负咱们村的闺女！ 这下叫她知道怎么做人！” 有人啐着唾沫。 江思月走过去给大家鞠了一躬： “今天多谢各位嫂子大娘帮忙！” 田村长的老伴田婆子道： “思月可别这么说，以后要是在外受了委屈可别再憋着了。 这次要不是江家弟妹找我们，我们还不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 “是啊是啊。 咱下河村的闺女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陈麻子的媳妇说。 江思月只觉得心里一阵温暖。 第13章 面试 到了家，江思梁已经醒了，正在喝枝儿给他煮的药。 江思月观察了一下他的伤口。 觉得手术很成功。 赵氏也已经醒了，江母见家里有红糖，亲自冲了一碗红糖水端给她。 赵氏受宠若惊，一时还有点不敢喝。 “娘给你你就喝吧，矫情什么？” 江思栋板着脸道。 赵氏委屈巴啦的端着碗喝了。 团儿挨个儿通知她改名的事。 “大舅，我改名喽。 叫江团儿，团圆的团，粉团面团的团。” “枝儿姐姐，花儿姐姐，我改名喽。 江团儿，团圆的团，粉团面团的团。” “二舅……” 跑到赵氏的房间时，见赵氏正盯着房檐发愣。 于是又出来了。 “勇儿哥哥，我改名喽……” 十岁的侄子江含勇正拿了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闻言抬头问： “你知道江团儿三个字怎么写吗？” 团儿摇摇头。 她不知道。 只知道娘说是团圆的团，粉团面团的团。 “过来，我教教你。” 勇儿往旁边挪了挪，递给她一根树枝。 团儿好奇的接过，跟着勇儿哥哥学写名字。 江思月一脸慈母笑的看着两个孩子。 然后到厨房拿了米，准备做饭。 江母看见了赶紧过来： “怎么让你动手，来来给我吧。” 江思月坚持。 “娘，我以后就要在家里长住，总不能一直不干活。 以后我和大嫂二嫂轮着做饭吧。” 江母见她这样也很是欣慰，道： “那就一个人轮十天，今天这顿算你二嫂欠你的。” 见女儿费半天劲点不着火，又赶忙伸手。 “来，我帮你烧火。” 母女两个齐心协力做好了一顿饭。 糙米干饭。 打了几个鸡蛋炒的野菜炒蛋。 又给赵氏单独蒸了一个鸡蛋羹。 江母看的一脸心疼： “哎呦，日子不过了。 总共就问你大伯借了一斤粮！” 江思月一边往锅里放油一边解释： “我手上还有点钱，明天一早去镇上买点粮食回来，把大伯家的粮食还回去吧。” 荒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大伯家这一斤粮也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吃饭时，赵氏得知自己还有单独的鸡蛋羹，又开始不知所措。 江思月把碗直接塞给了她： “二嫂怀着孕，一定要增强营养，要不然孩子发育不好，出来容易生病。” 赵氏吓了一跳，赶紧端着碗吃了。 “小妹虽然要回了嫁妆银子。 但也不该如此浪费。” 江思梁靠在床头吃一碗野菜鸡蛋盖糙米饭，眉头皱的紧紧的。 长兄如父。 他在家操心操惯了。 “你刚给我治了腿，买药买刀都不便宜。 就算是还剩了点，回头再嫁也需要嫁妆。” 他腿现在这样，也不能出去干活帮她攒着。 剩下的钱就该给她自己留着做嫁妆。 “大哥，我暂时不想再嫁。 杨家走了一遭把我吓怕了。” 江思月回答。 说着看了看狼吞虎咽的江思杰。 “倒是小弟，因为之前被我拖累，耽误了这么久。 娘要是得空先找媒婆给他相看着。 倒也不必太着急，没有合适的就慢慢找。” 她想赚钱改善家里生活。 条件好了选择的范围也就大了。 “我不着急，娶不娶媳妇都无所谓。” 江思杰没心没肺的说。 江母瞅他一眼： “哪能不娶媳妇！ 就算你自己不愿娶，人家也会戳我们老江家脊梁骨！” 只有那种穷到揭不开锅的和整天不着调的才一辈子打光棍。 江思月笑笑。 “弟弟长得周正，又踏实肯干，一定能找个不错的弟媳。” 说着又看向王氏： “大嫂之前说要送勇儿念书？ 可是有打算过给他找个什么样的夫子？” 王氏讪讪一笑： “先前我是故意气你的，庄户人家能读书出来的有几个？ 与其浪费那银钱和时间，不如学点手艺来的实惠。” 勇儿听小姑说他读书的事儿，原本满眼期待的抬起头来。 可听王氏这么一说，又垂头丧气的低了下去。 他早过了启蒙时间。 认得的几个字都是从村里私塾那偷学来的。 而且家里条件这样艰难，的确不适合供他读书。 江思月没做声。 此时说这些都尚早，她还是想办法赚到钱再说。 第二天一早。 众人还是要去田里浇地。 “昨天因着杨家的事，耽误了半天。 今天务必要加快进度了。 否则庄稼都渴死了，今年连田税都交不上！” 江母忧愁的看了看天。 万里无云的。 一点儿要下雨的迹象都没有。 再这样下去种地的农人都要累死了。 “小妹，你去帮忙不？” 王氏期待的问。 江思月歉疚： “我跟回春堂的伙计约好了今天再去一趟的……” 王氏脸耷拉下来。 还以为小姑这次回来真改了呢，结果还不是一样的好吃懒做！ 亏得她昨天还帮她去十里村讨公道呢！ 要不是看在她给大梁治伤的份上，这会儿肯定开骂了。 “大嫂别生气，我下午回来一定去田里看看。” 王氏只当没听见。 哼了一声挑着担子走了。 “你大嫂就这个脾气，思月别往心里去。” 江母过来圆场。 江思月摇摇头。 “今天还是麻烦娘帮我带一天团儿，等我找到合适的活再看她怎么安排。” 江母摆手：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 再说咱们小团儿这么能干，还能帮我除草捉虫，一点儿也不麻烦。” 说着摸了摸团儿的头。 团儿很认真的跟母亲道别： “娘放心去忙你的事，团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江思月又是一脸慈母笑。 她前辈子连婚都没结过。 没想到穿过来无痛当妈，竟得了个这么乖巧的小棉袄。 “团儿最乖了。 娘回来给你买糖吃！” 一家人除了卧病在床的大哥，都陆陆续续走了。 赵氏吃了红糖和鸡蛋，有了些力气，挎着篮子继续去找野菜。 江思月给大哥换了换药。 出门往镇上去。 “小哥，还记的我吗？ 昨天我问的事怎么样了？” 天气太干。 她走到镇上又忍不住买了一碗水。 回春堂的伙计还是药秋，见是她来了，冲楼上吆喝： “掌柜的。 要买银针的娘子来了！” 一个四十来岁穿绸缎长袍的男人捻着胡须下来。 看了看江思月，道： “是你要买银针？” 江思月点头。 “不知道掌柜的这儿可有现成的，价格几何？” 那掌柜的却不答话。 “一个女娃娃，还这么年轻，懂得多少医术？ 又是谁教你的？” 江思月想着昨天还问了坐堂大夫的事，这也算个面试吧。 于是道： “小时候遇见个老大夫，跟着学了几年。 不算太精通，但小病小灾的还是挺拿手的。” 第14章 救人 她从四岁起就跟着爷爷一起认药辨药。 有病人来就学着切脉。 后来又去专业学府进修了中西医结合。 硕士和博士阶段更是跟着导师诊断了无数疑难杂症。 可是在这个世界她还只是个被休回家的小村妇。 说自己很厉害难免给人一种沽名钓誉之感。 然而药堂掌柜只是捻着胡子，一脸不认同的表情。 这女子轻易就写出了麻沸散的配方，可见的确是个懂医药的。 但要坐堂，可不是只懂得医药开方就行的。 “这世道，女子从医者凤毛麟角。 像我们这样的村镇更是鲜有耳闻。 想来，也只有那养得起闲人的大户才会豢养女医。 可她们行走于内宅和男主子之间，名声自来不大好……” 冯掌柜拒绝的意思明显。 江思月心中一凉。 没想到她引以为豪的职业，在这个时代竟是这种境遇。 “想在我们这儿坐堂是没可能了。 你……还要买银针吗？” “买！” 江思月想也没想答道。 即便是不能坐堂问诊，也不能丢了爷爷和老师辛苦传给她的技艺。 接不到病人，给自家人治治病保保健什么的总是行的。 而且等将来条件允许，她还是想治病救人。 “那好。 这银针是药堂找特殊的匠人制作的，需要预定。 全额十五两银子。 你确定要的话先给五两做定金吧。” 江思月惊呆了： “十五两？” 这也太贵了吧。 她手头总共也就剩十两多一点的银子，还不大够。 “银针属于特殊功用的器械，对材料和做工都有较高的要求，贵些是理所应当的。 小娘子若是不便……” 冯掌柜意料之中的点点头，刚想劝她不必勉强。 江思月已经拿了一锭五两的银子放在柜台上。 “十五两就十五两。 这是定金，什么时候能取货？” 回春堂看着是个挺大的医馆，她也不怕他赖账。 “五天之后。” 冯掌柜有些惊讶。 但他开医堂二十多年，早已做到了处变不惊。 正给江思月开凭据，就见医馆突然涌进来一帮人。 “大夫，大夫！ 快看看我娘，她下地的时候突然晕倒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满脸焦急的大喊。 后头跟着一帮人。 用门板抬着一个老妇。 二楼坐堂的陈大夫听见声音赶紧下来了。 看了看妇人的脸色，又摸了摸她的脉，一脸为难。 妇人的儿子赶紧跪下来磕头： “求求大夫，快救救我娘吧。 花多少钱都行！” 陈大夫拧着眉。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你娘这是中暑导致的恶热抽搐，已至将死之症。 牙关紧闭，神智不清。 就算是开了药，也喂不下去了啊！” 意思是已经没救了。 小伙子立刻大哭，抱着陈大夫的腿就开始嚎啕。 “哇……大夫你再想想办法吧。 我娘她还有口气呢，你怎么就不治了呢…… 只要你能救好我娘，我吴泽给你当牛做马我都愿意。” 陈大夫一脸无奈，拽着裤子不知所措。 不是他不救，实在是无能为力。 江思月趁着混乱已经去看了老妇的状态。 面色潮红牙关紧咬气息微弱。 确实如陈大夫所说，已是将死之症。 可若是用银针开窍醒神，强行将病人唤醒，或可有一线之机。 “这位兄弟，我可能还有办法救救你娘，但没有十足的把握。 你可愿让我一试？” 她使劲拉了拉抱着陈大夫大腿的吴泽。 吴泽一听还有救，立马停止了哭泣。 “姑娘赶快试，成不成的我都不会怪你。” 他来回春堂之前已经将榕树镇其他几个药堂都跑遍了，都说治不了。 现在连最大的回春堂也这么说。 他娘可能真是凶多吉少了。 突然有人说能救，他还等什么？ 江思月于是回头问陈大夫： “敢问可有现成的银针？ 我想用针灸之法取百汇，人中，十宣等穴开窍醒神。 再配合关元，气海，太溪等穴位，回阳固脱。” 陈大夫大惊： “这怎么使得！ 这几个穴位都是命门所在，病人现在气息将尽，怕是承受不住银针刺激。 若万一有个不慎……” 江思月着急： “就算是不用银针，你不是也已经判了她的死刑？ 既然后果都是一样的，试一试又何妨。” 冯掌柜已经捅了捅他的胳膊肘，轻声道： “拿给她吧。” 他倒是要看看这女娃到底有几分本事。 陈大夫见掌柜的发话，只得将自己常用的银针拿了出来。 江思月让人把病号放在靠窗通风的地方，又让药秋帮忙冲了一大碗淡盐水。 她净了手，宁心静气。 伸手取了银针。 找准穴位，一点一点试探着刺激。 冯掌柜看她下针的手法，静静点头。 是有两把刷子的。 过了片刻，江思月便把插在老妇各个穴位的银针一一取了下来。 随着她最后一针取出，老妇原本紧闭的双眼慢慢睁了开来，同时喉咙处传来“呼噜”一声吸气声。 “娘！” 吴泽大叫一声，就要哭。 被江思月瞪了一眼： “别出声，病人现在需要静养休息！” 说着把药秋手里的淡盐水接过来，让吴泽扶起老人家，慢慢灌了进去。 陈大夫看的一阵稀奇。 她竟然真将人救起来了！ 赶紧开了一副解暑的药，让负责煎药的小伙计煎了。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妇人渐渐恢复了精神，意识也清醒了。 “儿啊，我这是怎么了？” 她问。 吴泽再一次崩溃大哭。 “娘！ 你刚才在地里干活突然晕倒。 所有大夫都说救不活了，是这位娘子救了你！” 看着他想哭又不敢放声哭的憋屈样子，江思月有点想笑。 “老人家，回去之后可不能再顶着日头干活了。 要注意多休息，天干一定要多饮水，可以在水里加点盐补充盐分。” 如今才四月。 但天气太干，老妇人怕是平时不怎么注意喝水。 再加上繁重劳动。 就中了暑。 “谢谢，谢谢娘子了！” 老人家拉着江思月的手，千恩万谢。 接下来开方抓药，陈大夫就能干了。 江思月把银针归还，就准备告辞。 冯掌柜看着她，欲言又止。 “多谢姑娘今日相助，那银针，就给姑娘便宜二两银子吧。” 他也想留下这样的人才，可惜是个女子。 整个大夏恐怕都没开过先例，他怕遭受口舌非议。 “银子倒不必了，掌柜这儿可有硝石？ 便宜卖给我点儿吧。” 刚才一番折腾，倒是让她想起个赚钱的点子。 第15章 买硝石 冯掌柜愣了一瞬，这姑娘话题转变的太快了点！ “硝石倒是有，不知姑娘要多少？” 天干物燥，江思月琢磨着弄个冰镇凉茶估计能畅销。 于是道： “少说得个十斤吧。” 她想先弄点试试水。 冯掌柜吸了口凉气： “姑娘要这么多硝石，是有何用？” 硝石因有一定毒性，在中药方剂中用量不多，且用到它的方剂也不是很广泛。 怎的一下要这么多！ 江思月想了一下，道： “家中田里生了害虫，怎么都杀不掉。 我记得有书上记载以硝石磨粉喷洒，有杀虫作用，就想试一试。” 这个时代还不知道硝石能制冰。 她想占得先机先赚点钱。 这方法暂时要保密。 冯掌柜点点头，叫药秋去仓库里把所有硝石都拿出来。 然后又拿了个册子，说要登记一下去向和用途。 江思月也没有多想。 只觉得冯掌柜是个做事严谨的人。 拿到了十斤硝石，又买了些煮酸梅汤和解暑凉茶的材料。 因为有二两银子的承诺，冯掌柜就没要她的钱。 带着东西离开药铺，看见沿街的摊子上有卖菜的。 买了一些土豆，两棵蔫吧的萝卜，还有一把干豆角。 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天气又干热。 菜都卖的很贵，就这点东西花了她十八文钱。 看见旁边有卖腊肉的，又买了一小块，花了二十文。 拿着东西，又去杂货铺买了两个大大的木桶，带盖子的那种，又买了二十个粗瓷碗。 刚想去粮店给家里买点粮食。 听见有人跟她打招呼： “这不是思月妹子？ 你怎么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 江思月回头去看，见是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 依稀记得是村头老孙家的二儿子，名叫孙二虎。 “哦，我想做点小买卖，到镇上来卖凉茶。 这是盛凉茶的木桶。” 江思月说。 孙二虎一把就把两个大木桶接过去了。 “正好我也要赶着牛车回村了，一起帮你拉回去吧。” 小伙子是个热心的。 江思月刚好拿东西太多有些艰难，也不客气了。 “那就多谢二虎哥了。 我还想去粮店再买点粮食，你能不能等我一下？” 二虎拎着木桶露出两排大白牙： “行，我家牛车停在那边柳树底下，你买完东西过去找我就是。” 说着就转身走了。 江思月快步走到旁边的粮铺里，要了二十斤糙米，一斤红枣，十斤白面，还有五斤冰糖。 原主虽瘦，但平日里农活干的多，背在身上也没觉得多沉。 “哟，你怎么又买这么多。 早知道我陪你一起扛回来了！” 还没走到柳树底下，孙二虎就看到了她。 跑上前帮她把东西卸下来。 心想不是都说江家的闺女好吃懒做么，这咋看着也挺能干的呢。 见有人搬了这么多东西上来，原本坐车的人有点不乐意了。 “哎，孙二小子。 她怎么一个人带这么多东西，车上都没地儿了！” 车上已经坐了两个婆子。 是去上河村的。 江思月的两只大木桶和几袋粮食挤了她们的座位。 孙二虎笑的一口大白牙： “都是都是邻里乡亲的，大家都帮帮忙，将就一会儿就到了。” 那婆子不乐意，翻了个白眼还要说什么。 江思月擦了擦汗： “我这东西占了地方，多给一倍的钱就是。” 婆子不吱声了。 孙二虎见江思月替他解围，感激的笑笑，拿起鞭子上路。 “思月妹子，现在的粮食不便宜吧？” 见车上几人尴尬的坐着，孙二虎没话找话。 江思月点头： “嗯，糙米涨到十文一斤，白面更贵，要二十文。” 这一包东西花了她三百六十文钱。 对面的两个婆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往常丰收年糙米只要三文钱，白面也只要八文！” “就是。 这老天再不下雨，咱们庄户人就都得喝西北风了。” 江思月没参加讨论。 她不事农耕，对这个时代的物价也没什么太清晰的概念。 “对了二虎哥。 往日赶车来镇上的不是孙叔吗，今天怎么你来了？” 昨天江母和王氏去十里村，就是雇的孙家的牛车。 记得赶车的就是孙老头。 二虎叹了口气： “哎，我爹今天腰疼犯了，疼的下不了床。 又怕耽误了大家来回去镇上的行程，就让我先顶替几天。” 江思月点点头。 常年劳作的老人是容易腰酸腿疼的。 可惜她现在手上还没有银针，否则也能帮他缓解一下。 “对了，我明天想去镇上摆摊做生意，你有空帮我送一下货吗？” 孙二虎眉头一扬： “你什么时辰去？” “巳时一刻。”（上午9:15分） “当然不会叫你白帮忙，包车钱多少我照付就是。” 孙二虎点头： “这没问题。 我早上去镇上拉一趟人回来刚好，包车一趟给十文就成。” 江思月没意见。 “那下午我收工的时候还得麻烦你帮我拉回来。” “妹子客气。 你这还帮我多赚了钱，是我该谢谢你。” 平时他往镇上跑两趟，凑不齐人也未必能挣到二十文钱。 现在他保底就有二十文，再加上拉两趟人，一天就能赚三十几文。 “你要是天天跑的话我给你算便宜点，一天两趟算十六文就成。” 江思月点点头： “成！” 小伙子是个做生意的料，热情稳重又懂变通。 到了下河村，孙二虎直接把东西拉到了老江家门口，又帮江思月一一卸下来。 答应明日巳时一刻准时到。 然后又赶着牛车去送那两个婆子了。 江思月把东西搬回屋里归置好。 下田干活的人都还没回来，只有大哥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思月……” 听见她回来，江思梁红着脸叫了一声。 江思月进屋看见大哥一脸难为情，就知道他想是内急憋得慌了。 “大哥等着我去给你拿恭桶。” 她跑去茅厕拎了恭桶进来，又帮大哥扶起来。 然后别过头去。 “真是麻烦你了。 大哥现在是不是像个废人！” 江思梁方便完系好裤带，声音沉闷的说。 “大哥别这么说。 你这腿很快就能好了。 而且…… 我还能想办法让你自己站起来。” 其实大哥只是伤了右腿，要是有个拐杖的话，倒是可以自己上厕所的。 就是不知道哪儿有卖拐杖的。 “大哥你喝点水。 我答应了大嫂回来后去田里看看，你先歇着啊。 不要胡思乱想。” 江思月处理了恭桶洗了手，又给大哥倒了碗水放在床头。 然后寻着原主的记忆出了门。 只是原主在家的时候也极少去田里，自家田地的位置也有点记不清了。 沿途又问了两个村人，才找到的。 “娘！” 团儿老远看见她，小跑着撞进她怀里。 江母心疼的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这大热天的！” 王氏看见她，不自觉哼了一声。 来是来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能干活的主！ 第16章 李木匠 “娘，二哥，大嫂，小弟！” 江思月跟大家打招呼。 “我在镇上买了些做凉茶和酸梅汤的材料，明天想去镇上做点小买卖，补贴家用。” 她看了看王氏。 “所以下午我还要在家煮酸梅汤和凉茶，不能来帮忙浇地了！” 王氏挑着木桶撇了撇嘴： “本来也没指望你！” 就说吧。 自来娇生惯养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转了性子！ 江思月笑了笑，放团儿自己去阴凉处玩。 她这个大嫂是个嘴硬心软的。 倒是比看着软绵绵的二嫂更好相处。 “杰子，能带我去看看你们挑水的地方吗？” 天太干热，在地里劳作容易中暑。 而且这么大面积的庄稼地，只靠人力浇灌杯水车薪。 这头刚浇过那头又干了。 她是想看看能不能弄个器械辅助一下。 “行，姐随我来吧，刚好我要去挑水。” 杰子挑着他的两只木桶，带着江思月往井口走。 路上遇到枝儿挑了两只小一点儿的水桶往回走。 勇儿和花儿一起抬了一桶水。 “小姑、叔叔！” 几个孩子一脸疲惫的叫。 除了他们，路上来来回回的，都是同村挑水浇地的。 “哎呦，这不老江家的思月吗！ 真是少见啊！” 有好事的大妈嘲笑着。 江思月也不搭理她，径直跟着杰子来到了水井旁。 井深的黑不见底。 上头打水用的辘轳黑乎乎的，上头缠的绳子都放到底了，才能打上一桶水来。 约莫着水面有一丈多深。 许多村民都在井边排队打水。 “咱们村还算好的，这口井虽然深了些，但还有水。 有些村子的井都干了，地里的庄稼就只能干着，今年是一点收成都没有了。” 江思杰说着，也加进了等待打水的队伍。 江思月绕到井边看了看，观察了一下村民打水的情况，估计了一下水位。 “杰子，我回家做饭了。 再过半个时辰记得叫大家回家吃饭！” 杰子也没当回事。 他姐自小就细胳膊细腿的，不是块干活的料。 “哎，好嘞。” 江思月回了家。 去山上找野菜的赵氏已经回来了。 看着家里多出来的糙米白面和腊肉，惊奇不已。 “二嫂。” 江思月洗了手，拿了面盆舀出差不多三斤面来。 家里人多。 又长时间体力劳动，食量一定非常大。 “这都是你买的啊！” 赵氏惊讶的问。 江思月点点头： “红枣是给二嫂补身体用的，你拿回去洗一洗，每天吃几个。” 赵氏一阵窃喜，拿了包红枣的纸包往自己屋里走。 “那我就不客气了哦。 谢谢小姑。 等我给你生了大胖侄子来孝敬你。” 江思月看她偷感很重的走出去，摇摇头笑了一下。 往面粉里加了少许盐，加水和成面团，放在盆里醒着。 又用腊肉，萝卜和土豆简单炒了个卤。 再把面团擀开摊薄，切成粗细均匀的面条。 烧开一锅水，下了进去。 “什么东西这么香！” 江思杰走的快，先回来。 “快洗了手进来帮我端饭！” 江思月说。 杰子立刻放下水桶，洗了手跑进灶房。 “呀，是打卤面！” 他一阵惊喜。 爹还在的时候，家里逢年过节也能吃上一顿白面的。 可是爹走了之后，这两年旱灾越发的严重，就再也没吃过了。 “哟，小姑真是大方，竟然还买了白面回来。” 王氏嘴上说着，心里却高兴起来。 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吃上小姑子亲手做的一顿饭，还是白花花的手擀面。 江母牵着团儿的手走进来，见是女儿在灶房忙活，有点不高兴。 “老二家的，见你妹妹在灶房忙活也不知道帮把手！” 赵氏赶忙把正吃着的红枣收起来。 “娘，我挖了一上午野菜头有点晕。 是小妹主动做饭的。” 江母摇了摇头也没再说什么。 江团儿主动跑到灶房，见娘亲正在盛面，奶生生的道： “团儿还不太饿，娘给我少盛一点就好！” 江思月看她瞪着大眼舔着嘴唇的模样。 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娘做了很多呢，吃不完下午就坨了。 团儿使劲帮娘消灭掉它！” 说着塞给她满满一碗。 这是早捞起来放在灶台上的，已经没那么烫了。 小团儿端着碗十分高兴的点头： “嗯。” “哇，还有腊肉！ 小姑你花了不少银子吧！” 小辈们都分到了自己的饭碗，枝儿咽着口水说。 一听这个，江母又是一阵心疼。 “虽说你要回了嫁妆，但给大梁拿药治伤就花了不少，哪能这么浪费呢。” 江思月摇摇头： “家里因为我的事儿只能吃糠咽菜，给大家改善改善是应该的。 而且我接下来想去镇上摆摊卖凉茶，应该能不少赚。” 大哥也觉得她太浪费。 而且生意哪是那么好做的。 “镇上卖凉茶的铺子有的是，你咋知道一定能赚钱？” 他真是替小妹捏了把汗。 又怕说多了招人烦。 江思月转头冲他笑了笑： “大哥别担心，我有妙招！” 卖凉茶的虽然多，但能冰镇的可没几家。 天气这么热，她的一定好卖的。 吃完饭。 赵氏因为没做饭，心里愧疚，主动去洗了碗。 大家累了一上午，都想歇一歇。 江思月却叫上了杰子。 “你知道村里有木匠吗？” 杰子想了想： “还真有一个。 姐你找木匠干嘛，是打家具吗？” 江思月看了看靠在床上还在慢吞吞吃面的大哥。 虽然已经告诉他能好。 但他始终有点不相信。 而且做惯了活计的人突然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对自尊心打击是很大的。 “我想给大哥买个拐杖。 这样好歹他能自己站起来，也能自己倒水盛饭了。” 杰子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而且： “姐你真是找对人了。 那木匠也是个瘸子，对拐杖肯定很熟悉。” 知会了江母一声，姐弟两个便出了门。 沿着村里的小巷子，一路往村后的山脚下走去。 直到村里所有房屋都落在了身后，又走了一会儿。 才在一片竹林后面看到一个院落。 三间低矮的小茅屋。 院子却很大。 里头散落着各种木头和框架半成品。 “这人是三年前搬来的。 但因为是个瘸子，大家都觉得他做活不利索，很少来找他。” 看见坐在院中正刨着木头的身影，江思杰附在他姐耳边说。 “李木匠在吗？” 介绍了大致情况。 江思杰站在大门口吆喝了一声。 里头的木匠李青山拄着拐站了起来。 “在的。” 说着就走过来开门。 江思月见这男子也就二十三四的模样，白净的面庞，清秀的五官。 可惜就是腿有点瘸，要不然也是个文质彬彬的美男子。 第17章 压水机 “找我什么事？” 李木匠冷着脸，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我姐找你买个拐。” 江思杰说。 李木匠也没开门，问： “用的人有多高？” “五尺三。（大约是1.76米）” 李木匠就回头在院里找。 江思月听着俩直男之间的谈话，有点着急。 “李木匠，能不能让我们到院里挑挑？” 李青山这才一瘸一拐的开了门，然后又从立在院墙里头的一排高高矮矮各式各样的拐杖中挑了一把差不多的。 “五尺三的话用这个最合适。” “多少钱？” 没等江思月开口，江思杰又问。 “二十五文。” 江思杰于是回头看着他姐： “姐，给钱。” 一桩交易就这么简单而快速的完成了。 江思月很肯定她要是这会儿给了钱就会被李木匠轰出去。 “其实，我今天除了买拐。 还有件事想问问你能不能做？” 李木匠面无表情： “什么事？” 江思月左右看看： “你有没有纸笔？ 有样东西想问问你能不能做，我得先画张草图。” 李木匠看了看她。 似乎想问什么东西搞的这么神秘！ 然而他一个字也没说。 拄着拐一瘸一拐的进了屋，找纸笔去了。 “姐，你要做啥？” 江思杰问。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江思月说。 “你说这木匠这么冷的性子，能接到活吗？ 他是怎么养活自己的？” 她忍不住嘀咕。 江思杰一脸茫然。 木匠性子冷吗？ 他怎么不觉得！ “给。” 没一会儿，李青山拿着纸笔出来，塞给江思月。 江思月左右看了看，铺在旁边一块木墩子上画了起来。 “姐，你画的这是什么？” 江思杰好奇问。 “压水机。” 江思月回答。 “可以安在地头那口深井上，按压这个手柄，水就能从井里抽出来。 比用辘轳快多了，也更省力。” 她画功还是有一些的。 压水机结构也简单，用活塞和杠杆原理，几笔就能画个示意图。 “就是现在没有橡胶水管，用什么插到水下面抽水呢？” 活塞可以用厚实些的皮革代替。 这水管就不好找替代品了。 “可以用竹子。” 一个清冷的声音说。 江思月抬头，就看到李青山满脸好奇的盯着她的图。 这是她自见面以来第一次在李木匠脸上看到表情。 “李大哥高见。 竹竿确实可行。” 江思月一阵高兴。 “这么说你会做？” 若真用上压水机，村里人浇田就能省不少力。 李青山接过图纸看了看。 “这外壳用木头雕怕是不行，容易裂。 最好做铁的。” 江思月点头： “正是。 李哥要是能做里头的配件的话，写个尺寸告诉我，我去镇上铁匠铺订做。” 外壳和内里的装置一定要配套，否则装不起来。 其实里头的配件最好也做成铁的。 但铁器容易生锈，要换件的话还要去镇上订做。 如果李木匠能做，更换也方便，还能节省成本。 李青山点头： “行。 我得做好试试才能确定尺寸，回头弄好了去告诉你。” 看他这样子当是十分有把握。 江思月很是欣喜： “那就拜托李哥了，我是村西头老江家的，叫江思月。” 李青山清冷的点点头： “我知道。” 前两天因为她差点被婆婆诬陷通奸，江家人叫了满村的妇女去讨还公道。 即便他住的老远也听到了。 话说到这里，他们此行的目的也算是完成了。 江思月从荷包里取了二十五个铜板。 “压水机的事就交给李哥了，这些钱是买拐杖的。” 李青山却不肯收： “你这张图纸给我看了，就不止值这些钱。 回头我若是做成功，周围村镇少不得要上我这儿订做。 到时候赚了钱我再跟你分成。” 江思月一想也是。 “行，那就劳烦李哥了。” 说着就拿着拐杖带着江思杰走了。 “姐，你说的那个压水机，真的管用？” 他看着那图了了几笔，很简单的样子。 可姐姐和李木匠好像都很看重这个玩意。 “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江思月说。 她回家还要煮凉茶和酸梅汤。 从杨家要回来的二十两银子，买器械买药给大哥治伤，花了八两四钱。 买米买面和各种杂七杂八花了将近一两。 除了给出去的五两定金，她手里还有五两八钱零四十三个铜板。 要拿到银针还差四两零一百五十七文。 需要在五天内凑齐。 回到家。 家人休息好了正准备下地。 江思月把拐杖给了大哥： “虽然你拄着拐也能活动，但才刚做完手术，还是要多卧床休息。 只有换衣服上厕所才能起来。” 江思梁在王氏的帮助下，拄着拐站起来试了试。 虽然不那么方便，但好歹能自己动了。 “还是小妹有办法，这样我一个人在家就方便多了。” 苦了好几天的脸，这个一米七六的汉子终于露出点笑容。 “快回去躺着，要不小妹给你的手术白做了！” 王氏看他兴奋的走来走去，忍不住呵斥。 江思月扶着他重新坐下： “昨天才做了手术，大哥这会儿的确不宜活动。 等过段日子骨头开始愈合，你就可以多下床活动活动了。” “哎，都听小妹的。” 江思梁笑着。 他都以为得一辈子躺在床上了，没想到还真有希望再站起来。 作为家里的大哥，他虽然受伤躺在床上，心也是闲不住。 把二栋叫过来问清楚了田里的进度。 又问了江思月去镇上卖凉茶的打算。 “明天叫二栋或杰子陪你一起去。 虽说榕树镇还算安全，但你一个女子出门我还是不太放心。 再说你带着东西搬搬抬抬的也不方便。” 江思月摇头： “田里浇地离不开人。 我明天雇了孙二虎的牛车，可以让他帮我搬一下。” 现在家里的十亩地是所有收入来源，要是浇水不及时，收成减产，明年全家人都得挨饿。 江思梁只怪自己这腿伤的太不是时候。 帮不上忙不说，还得要人伺候。 “那你自己小心点儿，万一有什么事就叫二虎回来报个信，我让二栋杰子去接你。” “哎，大哥放心吧。” 江思月是有些感动的。 前世她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 父母和爷爷又一心把她培养成医术高手，对她的要求极高，也很少像同辈们这般关心她。 江母也放心不下女儿。 可地里的庄稼实在等不起了。 晚浇一天就会渴死一大片。 交代了几句就只好带着其他人下地了。 江思月叫赵氏帮忙烧火，她自己把材料洗了，分批放进锅里煮好。 还好二哥和弟弟每天都会挑一大缸水，要不然她这两大桶还真不够用。 第18章 摆摊风波 把凉茶和酸梅汤分别煮好，倒进两个刷干净的大木桶里。 又把家里洗衣服的木盆拿出来，刷干净，放上凉水。 把两个木桶放进去。 明早起来把硝石放木盆里些，静置一个时辰，就有冰镇凉茶和酸梅汤喝了。 “思月在家吗？” 正忙活着，突然听见有人叫门。 “是田大伯啊，快请进！” 江思月赶紧去开门。 田老头站在门口： “我就不进去了。 今天去县衙盖章，女户的事儿我给你问了。 说你这种情况要立女户的话，要交二百两银子的立户税，还要有自己的产业，证明你有能力养活自己。” 就是说还是有方法的。 江思月思量着可行性。 “总归是很难的。 别说是产业，就那二百两银子也不是咱们这种庄户人家能拿的起的。” 田老头开始劝退。 “你有父母有兄弟，何苦还要立女户？ 大梁二栋和杰子都不错，在家好好过日子吧。” 又劝了一句，田老头就要走。 “田大伯你先等一下！” 江思月拦住了他。 回身去屋里找了个大海碗，盛了一大碗凉茶给他。 “这是我自己煮的凉茶，能消火去燥，生津止渴，田大伯拿回去试试。” 天干物燥又缺少蔬果，田老头一家正上着火呢。 见着凉茶笑盈盈接过： “想不到你还有这个手艺！ 那我就不客气了。 回头让栓子给你把海碗送回来。” 栓子是他小孙子。 第二天，众人吃过早饭又要下地了。 江母看着她在忙着收拾去摆摊的东西，一脸忧心。 “你一个人一定要小心些，实在不成就干脆回来。” “放心吧，娘。 我能行的。” 江思月正在清洗碗和木勺，头也没抬。 王氏笑着安抚她婆婆： “娘，我觉得小妹这次能成。 她弄得那个酸梅汤我刚刚尝了，酸酸甜甜又冰凉爽口，特别好喝。” 江思月笑了笑。 她一早起来就把硝石放上了。 等到现在，桶里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 既不冰冷刺骨，又清凉适口。 跟冰箱冷藏效果差不多。 洗完碗勺，江思月又包了些硝石带着。 过会儿要是温度升上来，还可以再加些硝石在木盆里，这样冰镇的效果会更持久。 准备好了这些，孙二虎的牛车就准时到了。 江母又嘱咐了一阵，叫二栋帮忙把东西都搬到车上。 满眼担忧的看着她离开。 路上。 江思月怕桶里的凉茶洒出来，一直用手扶着。 孙二虎见状，放慢了速度，让牛车更稳当。 “妹子这次回来还真是改变了许多。 竟然敢去镇上卖凉茶。 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这生意可不是好做的。 尤其是习惯了在土里刨食的庄稼人，根本学不会其中的道道。 也有尝试过的人。 结果大部分都赔了，很快就放弃。 江思月笑笑： “都是生活所迫罢了。 再说我这是小本生意，就算赔了也赔不了多少，试试也无妨。” 孙二虎点头。 “是这个理。” 江思月想到什么，又问： “咱们镇上有富人区吗？那里让不让摆摊？” 普通百姓兜里没有闲钱，舍不得买好东西。 她这冰镇饮料可是稀罕物。 要是去富人区卖，要价高一些也是行的。 孙二虎道： “镇东头有一片宅子，住的都是富户。 能不能摆摊我就不知道了。 想来也是可以的吧。 那富人也需要吃喝拉撒买东西，不让摆摊他们去哪儿买！” 江思月觉得有理。 “那你就带我去东头看看。” 牛车很快来到了镇上，孙二虎赶着牛车直奔东边的富人区。 跟江思月前几次去过的城南不同，这里显得安静又整洁。 道两边都是高门大院。 有的门口还站着小厮。 虽然不像电视里侯门将府那般阔绰，但比起乡下的茅屋小院是气派多了。 想不到小小一个榕树镇，富户还很多。 江思月看见巷子口有两棵不太大的榕树，遮出一片阴凉。 倒是个摆摊的好地方。 于是叫到： “就把我放在这儿吧。” 孙二虎于是停了车。 帮江思月把东西都搬下来。 木盆放在地上。 木桶泡在盆里。 瓷碗和木勺放在桶盖上，倒也还算整齐。 “我送完最后一趟客，差不多申时末来接你，你要卖完了就在附近等等我。” 孙二虎嘱咐了一句，赶着牛车走了。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天气开始热了起来。 巷子里还算安静。 偶有各家的小厮丫鬟来来去去。 “你这是卖什么的？” 有个扎着总角的小丫鬟好奇过来问。 江思月打开一个木桶盖子： “酸梅汤，还有凉茶。 都是冰镇的，清凉解暑！” 小丫鬟眼睛一亮： “竟然是冰镇的！ 多少钱一碗？” “八文！” 江思月舀了一碗酸梅汤。 觉得小女孩都喜欢酸酸甜甜的味道。 “你摸摸，现在还有些冰手呢。” 她让小丫鬟伸手摸了摸碗底。 “还真是的！” 小丫头惊喜，伸手掏了八文铜钱。 “先给我来一碗。 等回去我禀明了主子，看看她要不要！” 江思月收了钱，把那碗酸梅汤递给她。 小丫头就着碗一口气喝完： “啊！ 真过瘾！” 她的动作吸引了周围其他丫鬟小厮的注意，纷纷围了过来。 就在江思月以为自己的生意要变好的时候。 两个提着刀的男人走了过来： “哎，干什么的。 这里可不准摆摊！” 丫鬟小厮们一看见他们，都嘀咕着讪讪走了。 江思月见那两人并没有穿制服，就是寻常百姓的穿着。 想来不是官府的人。 大约是市场管理员之类的角色： “两位大哥消消气，我是周围村子里的，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还请大哥们多指点！” 说着塞了一钱银子在那领头的手里。 又盛了两碗凉茶： “天热干燥，我这凉茶是镇过的，还能消火润燥，给两位大哥解解渴！” 钱三一看这小娘子这么会来事。 气势也减了三分。 喝了口凉茶，清清凉凉的，果然十分解渴！ “咱们是镇上的监市，你要摆摊都要跟咱们说清楚。 而且这地方是人家的后巷，走这条路的都是人家的下人，你能卖出多少去！” 钱三喝着凉茶道。 “你要摆摊就去前头的香山街。 摊位月租，一个月八百文。”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既然收了茶水钱，钱三就把这里的规矩说清楚。 江思月想了想，又拿出一两银子来： “那我先租一个月的。 只是我这货物沉重，不好往那搬。 两位大哥若是得空，可否帮我搬一搬东西？ 多出的二百文就当是给两位的辛苦钱了！” 钱三看她穿的普普通通的，出手却很大方。 觉得是个可交的。 “成。 强子过来帮把手！” 两个带着刀的监市抬着东西，一路给她送到了香山街。 第19章 蔡府宾客盈门 香山街是条商业街。 两边店铺林立，摊贩也很多。 卖的东西更是琳琅满目，什么样的都有。 见钱三带着小弟抬了个木盆，里头还泡着两只大木桶。 身后跟着个模样娇俏的小娘子。 摊贩们很好奇。 都在猜测江思月跟监市是什么关系。 江思月看了看长长的一条街，又有点犯难： “钱大哥。 这里的摊位还剩多少？ 可以自己挑吗？ 你觉得我这饮料摊摆在什么位置好？” 钱三抬着东西有些吃力。 想了想兜里的二钱银子，道： “榕树镇最大的富商是蔡家，就在前头拐弯的汇宝巷里。 我给你安排到那儿去吧，保证生意红火。” 江思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点头笑着道谢： “哎，多谢钱大哥了！” 摊位终于有了着落。 就在香山街和汇宝巷的交叉路口。 客流涌动。 钱三他们放下东西就走了。 交代若是有人找事，就去街西的监市房叫他。 江思月道过谢，又开始摆东西出摊。 “你这桶里是什么？” 还没放好碗，就有个人来问。 江思月看他三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上好的绸缎长袍，手里拎了两个礼盒。 看样子是去谁家送礼的。 “酸梅汤还有凉茶，都是冰镇过的。” 她熟练的舀了一碗凉茶。 此时已经是巳正时分。 天气已经很热了。 对方穿的隆重，汗也止不住的下。 “竟然还有冰！” 那人也是惊叹了一声，赶紧伸着手： “快，先给我来一碗。” 连价都没问。 江思月把碗递给他： “承慧十个铜板！” 月租八百。 看这人又一副不差钱的样子，江思月就涨了涨价。 那人一口气喝完，又伸着手要： “再给我来一碗。” 江思月又给他盛了一碗。 那人头也不抬的喝完了，从怀里摸了二十文钱给她。 江思月看看手里的钱，心里喜滋滋的。 还没收起来呢。 又有个人来问。 “听说你这儿有冰镇的饮子？” 来的是个穿着丫鬟服的姑娘，手里也抱了两个礼盒。 “有的。 凉茶和酸梅汤，姑娘想要哪一种？” “酸梅汤吧。 你给我盛三碗，我一会儿叫人来拿。” 江思月利索的盛了三碗酸梅汤，接了丫鬟递过来的三十文钱。 不一会儿，丫鬟回去叫了个小厮，把三只碗端走了。 “我们主家就在汇宝巷里头，一会儿喝完了把碗给你送回来。” 自始至终她都紧紧捧着手里的礼盒，想来是比较贵重的东西。 没一会儿，又有两三家来问。 各买了两碗到五碗不等。 而且几乎都是从汇宝巷出来的，还都带着礼盒。 江思月心想，钱三诚不我欺。 那二钱银子花的也值。 只是生意很好，她也遇到了个新问题。 第一次摆摊她也没什么经验。 忘了带洗碗的桶了。 客人用过的碗就不能再用，她带的二十个碗很快就用完了。 江思月左右看了看。 旁边摊子上是个卖点心的大娘。 右边摊子上是个卖包子的婶子。 “婶子，你这儿有没有干净的水，我想买一桶洗碗。” 她去包子摊问。 “有的有的，等下我给你拿啊。” 婶子笑的一脸和善，没一会儿就拎了一桶清水过来。 “东头有一口井，大家都可以用的。 以后你用水就带个木桶过去打就行了。” 江思月给了她五文钱： “多谢婶子。” 那婶子笑的见牙不见眼： “不客气不客气。 你这生意这么好，真是个有能耐的。” 点心摊的大娘有点眼红： “这么热的天你还有冰镇的饮子，冰是哪来的？” 冰是个稀罕物。 只有有条件的大户人家才能买到。 看江思月这一身寒酸，没想到也能卖冰镇的东西！ 江思月提着水回去洗碗，随口敷衍道： “祖传的手艺，概不外泄！” 那大娘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刚把用过的碗泡进桶里，就又有人来问： “听说你这儿有冰镇的饮子？” 江思月赶忙站起来。 见是个面相有些凶的妇人。 穿的上好的绸缎礼服，头上金钗银钗插了一大把。 后头跟了个丫鬟，也抱着礼盒。 “有的。 冰镇凉茶和酸梅汤，夫人您要哪样？” 那妇人凶巴巴的： “哪样我也不要。 大夏连年干旱，像蔡家这样大的商户都用不起冰，你一个乡下丫头哪里来的冰？” 江思月心中一紧。 知道冰是个稀罕物，却没想到这么稀罕。 “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概不外传。 夫人要是想买饮子，我欢迎。 要是不买还请让让道，别挡了我的摊子。” 那妇人却没有要让的意思： “知道我是谁吗！ 敢跟我这么说话。” 江思月心里一沉。 这是遇到硬茬子了？ 不过无论她什么身份。 自己摆摊卖货又没招谁惹谁。 也没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去监市房找钱三解决。 “不管什么身份都要讲道理。 你又不买东西又不让开，难道是为了消遣我！” 那妇人眉梢一挑，傲气道： “给你一百两银子把制冰的手艺卖给我，否则……” “否则要怎么样？ 青天白日的，吕夫人还想强抢不成！” 此时，从汇宝巷走出来一个姑娘。 虽然穿的是丫鬟服，但仪态很好。 叠着双手，一脸威严的样子。 正在叫嚣的吕夫人立马就怂了。 “哎呀宝兰姑娘，我只不过跟这位姑娘开个玩笑，别这么认真嘛！” 说着又意识到了什么，惊喜道： “宝兰姑娘怎么出来了！ 可是蔡夫人要开门见客？” 宝兰轻笑了一声： “我家夫人只是口渴了，听说街上有冰镇的饮子卖，叫奴婢出来买一些罢了。” 说着就转向江思月： “娘子这饮子可否都卖与我？” 江思月一愣，还有这好事！ “当然可以。 只是这两个桶里都还有大半桶，姑娘怎么搬回府上？” 宝兰笑了笑： “这个不成问题。 叫小厮出来搬就是了。” 说着又看了看两只木桶： “娘子的木桶还是要回收的吧？ 麻烦你随我到府上走一趟，也好给姑娘结算银钱。” 江思月听出她就是汇宝巷蔡家的，也没什么顾虑，点点头跟着走了。 一路上遇见之前看见的那些带礼盒的。 原来都是来蔡府登门送礼的。 看见宝兰都恭敬的打招呼。 “我家夫人这次回来只是给老夫人侍疾，不方便见客，各位请回吧。” 宝兰礼貌的谢客。 第20章 蔡夫人提醒 跟着宝兰进了蔡府大门。 与外面那些排着队等着送礼的宾客比起来，蔡府宅院里头倒是显得低调很多。 院落虽然大，但简洁朴素。 除了几个大一点的花坛，就没什么特别的装饰了。 “娘子请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把木桶倒出来再给你。” 宝兰把江思月领进一间倒座房。 就带着抬桶的小厮进内院去了。 这倒座像是给下人们准备的休息室。 见有客来，还有小丫头给上了茶水。 忙活了一早上，江思月确实有些渴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喝着。 过了没一会儿，宝兰就回来了。 “我家夫人喝了你的饮子，很是喜欢，想请娘子进去坐一坐。” 她很客气的说。 江思月没怎么意外。 毕竟刚才那个趾高气扬的吕夫人说，冰在这个时候是个稀罕物，连蔡家都用不起。 蔡家是商贾之家，定然也对这个感兴趣。 只不过江思月现在还没打算卖。 既然行医这个路子暂时走不通，她还指着制冰之术多赚些银子。 “夫人，卖饮子的娘子到了。” 宝兰带着她来到一处客厅。 里头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 “来，请坐！” 蔡夫人笑吟吟的，倒是没什么架子。 “谢夫人。” 江思月落落大方的道了谢，在侧方的圈椅上坐了下来。 蔡夫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恢复如常。 “娘子的饮子我喝过了，味道相当不错。” 江思月谦虚： “不过寻常配方罢了，夫人不嫌弃就好。” 蔡夫人再次闪过惊讶。 没想到一个小小村妇，言谈举止竟这般泰然。 “听宝兰说，那吕家的夫人在外头刁难你。 她虽说话尖刻了些，却也不无道理。 若是往年也就罢了，可今年干旱更甚，冰价更是水涨船高。 像我家这样的商贾，也不能轻易买得到冰。 娘子用来镇饮子的冰，是哪来的？” 江思月笑了笑，将之前应付吕夫人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不瞒夫人，我这制冰的手艺是祖传下来的，家里人嘱咐我概不外传。 就不好说与夫人了。” 蔡夫人默了默。 想着这冰也就是这两年天旱，冬天又不怎么冷，才贵到离谱。 往年年景好的时候，也不是这么稀缺。 于是就收起了好奇心。 “既如此，我也就不多问了。 娘子这饮子做的好喝，以后能否每天给我府上送两桶？ 我只要酸梅汤即可。” 江思月自是求之不得。 “当然可以。” 蔡夫人满意的点头。 “我不知道还能在这儿待几天，咱们就一天一天的订。 若不需要了我会让宝兰知会你。 银子和定金也由宝兰跟你结算。” “多谢夫人照顾我生意。” 江思月客气的道谢。 蔡夫人摇摇头。 “谢就不必了。 只是我还想多嘴提醒一句。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冰现在奇货可居。 今个儿宝兰帮你赶走了吕夫人，以后说定还会出来李夫人王夫人。 娘子还是低调些好。” 这番话是真心在替她着想了，江思月心里感激： “多谢夫人提点。” 蔡夫人笑了笑，便叫宝兰送客。 “这是娘子的两个桶和木盆，娘子与我算一下多少银子吧。” 宝兰叫人把木桶和木盆刷干净了拿给江思月。 江思月想了想： “我这两个桶每桶能盛差不多一百碗，在门外卖的是十文一碗。 先前我已经卖出去好几碗了。 且宝兰姑娘还帮过我。 就按八文一碗给姑娘算，每桶算八钱银子。 以后我给府上送酸梅汤也按这个价。” 宝兰听了一笑，干脆的付了三两二钱给她。 “这是今天和明天的，我跟门房说一声，明天你来了直接送过来就行。” 江思月开心的接过钱，告了辞。 卖包子的婶子看见她提着空桶出来，一脸羡慕： “妹子真是会做生意，这么会儿的功夫就卖完了！” 江思月把桶里的碗洗出来收好，把桶还给她。 “多谢婶子借我木桶。” 妇人满脸笑容： “以后咱们也算认识了，谢啥。 何况你还给我钱了呢！ 我姓刘，以后你叫我刘婶就行。” “行，刘婶。 那我今天先回去了，咱们明天再见！” 刘婶笑着跟她摆了摆手。 右边卖点心的大娘看见了，哼了一声。 江思月只当没看见，收拾东西走了。 现在还不到午时。 江思月想着孙二虎可能还在镇上等人没回去。 于是就拎着盆和桶往第一次遇见他的那棵大柳树走去。 东西多，又重。 她走走停停快两刻钟，才到了镇南边。 孙二虎果然还在大柳树下等人，看见她，一脸惊讶： “妹子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看见她手里空空的两只大桶，再次惊讶。 “你都卖完了啊！” 说着就上前帮她接了过去，放到空牛车上。 “运气好遇到个大主顾，一下都给买走了。” 江思月解释。 “你什么时候回？ 要等一会儿的话我就去逛逛，买点东西。” 孙二虎道： “你去吧，今天没什么人，你买完东西我就先送你回去。” 江思月点点头，从零钱兜里取了二十个铜板，递给孙二虎。 “这是今天的车钱。” 孙二虎数了数，点了四个铜板又递过来： “说好的十六文。” 江思月没接。 “每次都是专门送我，不好叫你吃亏。 我今天卖的不错，你就拿着吧。” 孙二虎没再推辞，笑呵呵的装了钱。 “我就在这等着，你东西买的多就喊我一声。” 江思月找到之前买桶的那个杂货铺，又买了两个大桶一个小桶加一个大木盆，又要了二十个碗。 “娘子生意做得不错啊！” 老板笑呵呵的说着，给她抹了零头。 想着之前买的酸梅汤材料还能再做两天的。 硝石也只用掉了两斤。 江思月就没往药店那边去。 出门到菜市场逛了逛，买了一把韭菜，一捆小白菜。 看见有卖白面饼的，买了五张。 又去肉铺割了两斤猪肉。 天太热，买多了放不住。 反正她以后天天来镇上，现吃现买。 路过卖蜜饯的摊子。 买了一包麦芽糖，一包果脯。 回去给团儿和几个孩子吃。 然后就回车上，回家！ 到下河村的时候，江家人刚从地里回来。 见孙二虎和江思月拎了四只空桶回来，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真卖出去了！” 王氏道。 “没人刁难你吧？” 江母问。 江思杰直接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 “我姐说能赚钱那就一定能赚钱！” 压水机都能想出来。 卖个酸梅汤岂不是小儿科！ 第21章 改善伙食 江思月一一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还行，租了个摊位，人流量还挺多的。” “没有，娘。 没想到还挺顺利。” “只是运气好，遇到个大方的主顾。” 说着拿出蜜饯和果脯： “团儿，这是娘买的好吃的，拿去跟哥哥姐姐一起分。” 团儿像个雪团子一样跑了过来。 “哇！ 是饴糖和果脯！ 枝儿姐姐，花儿姐姐，勇儿哥哥，给你们吃好吃的！” 几个侄子侄女都不太好意思，笑着摆手。 团儿直接抓了塞进他们手里。 “我娘买了好多呢，特意给大家一起吃的！” 江思月又走到厨房。 “二嫂，今天咱们加菜！” 赵氏正在做糙米粥。 看见江思月拎着猪肉青菜和面饼进来，吃了一惊。 但没说什么。 默默地接过青菜开始择菜。 江思月洗了手。 猪肉分成两半，一半挂起来留在晚上吃。 一半放在案板上切成片。 小白菜洗干净切好，准备炒个白菜猪肉。 韭菜洗干净切碎，把之前让杰子买回来的鸡蛋拿出六个，都打了进去。 赵氏一边烧着火一边一脸心疼。 心说那不是给她补身子用的吗！ “明天我回来再给二嫂买一些。” 江思月赶紧说。 赵氏尴尬的笑了下： “我就是好奇你做什么，需要这么多鸡蛋？” “不算多，咱家一个人一个还不够分的。” 江思月说。 一盘白菜猪肉，一盘韭菜鸡蛋。 再加上白面饼。 配上糙米粥。 虽算不上多丰盛，但对江家人来说已经很好了。 “小妹赚了多少钱，这怎么跟过年似的！” 王氏看着桌上的菜，咽着口水说。 刚才团儿分糖也给了她几颗，说不出来的甜。 记忆里只有小时候过年才能吃上几颗糖。 大肥肉炒白菜和这么多鸡蛋炒韭菜，更是过年都吃不上！ “赚的不算多。 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还是够的。” 江思月说。 最主要她吃咸菜是真吃够了！ 江母却板起脸。 “不管赚多少，也都得攒着给你做嫁妆。 哪能天天这么霍霍！” 说着又看向王氏和赵氏： “思月赚的钱都是她自己的，将来嫁人也体面。 你们可不兴惦记！” 赵氏赶紧乖乖点头： “知道了娘。” 王氏翻了个白眼： “哼！” 想惦记也得能惦记到手啊！ 就小姑那个性子，别再从家里抠钱就不错了。 一顿饭吃的家里人都满嘴流油，像过年一样满足。 尤其是几个小辈们。 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敞开了吃过肉。 “小姑，下午奶奶说叫咱们休息半天。 你做东西还缺什么，我们帮你弄？” 枝儿带着花儿主动过来问。 勇儿看了看，也跟了过来。 这还是几个孩子第一次主动接近她。 江思月知道他们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其实对原主也有些怨言的。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 他们已经开始接纳她了。 “家里柴不多了。 再有，我不太会烧火，昨天就是二嫂帮忙烧的。 既然你们在家，就叫二嫂回屋休息吧。 勇儿帮我烧火，枝儿和花儿帮我再去砍两捆柴。” 勇儿虽然是个男孩，但岁数小。 这两天跟着大人抬水浇田也很累了。 “好，我们这就去。” 枝儿和花儿拿着镰刀结伴走了。 勇儿到厨房去烧火。 团儿看见勇儿在忙活，也跟上去凑热闹。 “勇儿哥哥，我帮你一起烧火。 你再教我几个字好不好？” 勇儿点头： “行。 前两天教你写的名字记住了吗？” 团儿认真点头： “记住了！” 江思月洗完材料进来往锅里放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孩子在灶房的地上写写画画。 “勇儿这字是在哪儿学的？” 老江家祖辈也是出过读书人的。 原主的祖父还曾考上过童生。 只是到了原主爹这一辈，哥几个就没有读书行的，连考上县学的都没有。 到了原主这一辈，更是连读书的都没有了。 最多也就认识几个字。 这从江家祖孙三代的名字就能看出来。 原主的祖父有三个儿子。 分别叫江蕴礼，江蕴堂，江蕴笙。 听着就很有读书人的雅韵。 到了原主这一辈，江思梁，江思栋，江思杰。 有几个堂哥叫江思成，江思名，江思鹏。 两个女孩分别叫江思月，江思婷。 到了下一代小辈。 就是江含枝，江含花，江含勇…… 也不能说不好听吧。 反正就是寓意和韵味都不是同一个档次的。 可江思月看小侄子写字，端端正正一板一眼，绝不像是他爹能教出来的。 勇儿小脸微红： “我闲来无事去私塾那边偷听，跟着夫子学的。” 家里没钱让他读书。 可勇儿自小就十分好学，从懂事起就经常去私塾那边偷听。 夫子见他好学也不赶他，偶尔还会叫过去指导几句。 江思月摸摸他的头： “勇儿好学是好事。 等过段时间小姑的生意稳定了，就给勇儿找个学堂念！” 勇儿脸上闪过一丝期待。 但想到娘说过的话，又低下头去。 “谢谢小姑。 但我娘不会让我去的。” 江思月安慰他： “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家孩子出息？ 等我找好了学堂他们自然就愿意了。” 勇儿将信将疑。 但还是点了点头。 正说着话，门外有人喊： “江思月在家吗？” 江母叫几个孩子在家休息，她带着其他人又去田里浇地。 江思梁正拄着拐出来上厕所，听见声音就过去开门： “谁呀？” 李青山也拄着拐站在门外。 上下打量了江思梁一顿，冷声道： “我找江思月。” 大哥很警惕： “找我妹妹什么事？” 江思月已经擦了手出来了： “李大哥来了！ 可是压水机有眉目了？ 来，快屋里坐。” 李木匠看了看黑着脸的大哥，伸手递过来一张纸： “里头的配件我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这是外壳的尺寸，还需要一张上好的皮子。 你去镇上的话记得买一下！” 说完就走了。 江思梁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家妹妹： “压水机是什么东西？ 你跟木匠很熟吗？” 江思月不做声。 她正在认真的看纸上的数据。 “大哥看这个人不太行。 性子太冷。 而且还是个瘸子……” 江思月摆摆手： “大哥想哪儿去了！ 我只是让他帮我做个东西。” 正要关大门，就看到花儿一个人背着一捆柴回来了。 江思月纳闷： “怎么就你自己？ 枝儿呢？” 花儿笑的别有意味： “苏家哥哥来了，两人在村头的大树底下说话呢。” 第22章 忙碌又充实 原主倒是知道枝儿和苏家的小子有个娃娃亲。 但是那也只是两家父母口头上说了一下，并没有交换信物或者庚帖。 这可是个男女多看两眼就能传出闲话的时代。 她们这么做，真的好吗？ “花儿你怎么不陪着你姐？ 叫她一个人跟言哥儿在村口说话不合适！” 江思梁也板起了脸。 花儿一脸无所谓： “哎呀，村口那么多人呢！ 能有啥事。 而且人家俩人卿卿我我的，我在那好大一颗脑袋！” 江思月笑了下。 没想到花儿还是个幽默的。 “小妹，我这腿不方便，你去看一下。 别叫两个孩子传出闲话来。” 侄女指望不上，就只能找小妹了。 江思梁转头看着妹妹。 “好，我去。” 江思月答应着。 “大哥你看着灶房点儿，勇儿在里头烧火呢。” 毕竟是十岁的小孩子，一个人烧火出了问题就麻烦了。 嘱咐了一句，江思月就往村口的树底下走。 那边是村民们打谷的场院，边上有一棵大榕树。 许多人在树下纳凉聊天。 远远的。 看见枝儿和一个半大的小伙子站在树后面，远离人群的地方。 两人虽保持着距离。 但看得出小伙子浓情蜜意，小姑娘含羞带怯。 可真是一对璧人。 两家原来是邻居，关系处的很好。 两家老爷子更是八拜之交。 后来见苏家的言小子总带着枝儿一起玩，在村里还经常护着她谁也不让欺负。 两家大人看的稀奇。 就笑着说不如给他们定个娃娃亲。 虽然没走什么仪式，但两家基本已经当成亲家来往了。 言小子对枝儿也是越来越上心。 后来苏家在亲戚的拉拔下做起了小生意。 原主还没出嫁的时候就从村里搬走了。 没想到两小只并没有因为距离远感情变淡，还这么如胶似漆的。 “咳！” 江思月走近了，故意假咳了一声。 枝儿立刻红了脸： “小姑，你来了。” 苏言也礼貌的施礼： “小姑好。” 江思月笑笑： “我是来跟邻居说话的，你们继续。” 枝儿知道小姑是为避免她和苏言被传出闲话去。 于是又跟他说了几句，就恋恋不舍的告辞了。 往回走的路上，小姑娘一直脸色绯红。 “小姑，我这样跟他见面，是不是会被人说是不检点！” 她知道两人现在都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无所顾忌。 江思月笑吟吟的看着她： “两情相悦是好事，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但是想到原主恋爱脑上头，被那杨秀才骗的凄惨。 又忍不住提醒： “但人是会变的。 你也要睁大眼睛看仔细了。 可别像我，被那姓杨的骗了去磋磨成这样。” “言哥哥不会的。” 枝儿赶紧替情郎解释。 看她娇羞的模样，江思月不禁起了促狭之心。 “哦？ 你怎知他不会！ 那他什么时候来咱家提亲？” 枝儿早就过了十五岁生辰。 按照大夏的习俗，男方就可以正式提亲，把两个人的婚事先定下来。 可却没听说苏家有什么动静。 “他……他爹娘送他去镇上学算学，让我再等几年。” 枝儿却有些局促。 江思月眯了眯眼。 看来她这大侄女的亲事，未必能一帆风顺？ 江思月什么也没说。 反正枝儿的年龄还小，以后再慢慢看吧。 第二天． 江思月依约又给蔡府送去了两桶冰镇酸梅汤。 宝兰给了她一两六钱银子，又订了一天。 才知道蔡家早就搬去了府城。 汇宝巷只是老宅。 蔡夫人平常是不在这儿住的。 如今因为婆婆蔡老夫人生病了，回来侍疾。 过段日子就走了。 得了银子。 江思月又在昨天的地方摆摊。 还是一桶凉茶一桶酸梅汤。 只是今天卖的这两桶加的冰少了一半，温度只是比平常略低一些。 有人问起来就说是用老井的凉水镇过的。 免得再有人惦记。 因着没有昨天那么凉，价钱也降了下来。 卖八文一碗。 但因为她舍得用料，糖也放的多，再加上还有一丝清凉。 还是比别人家好卖一些。 午时刚过就卖完了。 她把木桶碗勺都寄存在刘婶子那，去铁匠铺定制压水机外壳。 “你这个可以做，但是要费点劲，银子也不能少了。” 大胡子铁匠说。 “多少钱？” 江思月问。 大胡子伸出三根手指： “起码得三两银子！” 江思月点点头，还可以接受。 于是付了一两银子的定金。 “什么时候能做好？” “明天这个时候差不多了。” “行，那我取货的时候再付剩下的二两银子。” 在镇上又买了些东西。 到柳树下找到孙二虎。 由于今天拿的东西太多，她自己拎不过来，只好请孙二虎去香山街上帮自己一起拿。 路上买了四根大棒骨。 分了两根给他，让他拿回去给孙老头补充营养。 孙二虎推了一阵拒绝不掉，就乐呵呵的拿了。 到家做好了第二天要用的酸梅汤和凉茶。 江思月把这两天赚到的钱清算了一下。 两天给蔡府供了四桶饮料，每桶八钱，一共是三两二钱，加上宝兰还给了明天的定金一两六钱，共是四两八钱。 加上散卖的两桶和昨天卖去的几碗，一两七钱。 买东西花了五百多文。 铁匠定金给了一两。 她现在手里还有四两银子零九百六十四文。 加上之前剩下的五两多。 买银针的钱算是凑齐了。 但铁匠铺子还差了二两。 李木匠还要一块上好的皮革，怎么也得半两银子。 明日不出意外的话还能得蔡府一两六钱的定金，加零卖的两桶饮料，差不多能赚三两银子。 应该够了。 江思月吐了口气。 暂时的经济危机解决了。 蔡府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订酸梅汤了，她可以把多出来的两桶也放在摊子上零散卖掉。 收入应该少不了多少。 这样没多久就能把欠田村长家的银子还上。 即便是不能行医赚钱，也难不倒她嘛！ 江思月握着钱袋子自豪的想。 只是煮酸梅汤和凉茶的材料，以及制冰用的硝石都要用完了。 明天卖完东西就得去药店再进一些。 上次因为帮回春堂救了人，买东西都没花钱。 这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材料费差不多在二两银子左右。 还好取针的日期还没到，倒是方便了她资金周转。 江思月心里盘算着账目，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旁边睡熟的小团儿踢了她一脚都没踢醒。 第23章 异国商队 第二天，江思月照常给蔡府送了两桶酸梅汤。 得知蔡夫人买这么多酸梅汤，除了她自己喝之外，家里的下人每天都能分一碗。 她觉得蔡夫人真是个好主子。 “我们蔡家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家业。 一是大老爷头脑聪明，懂得把握商机。 二是因为主子们都心善，不苛待下人，不欺压普通百姓，不算计同行商贾。” 说起自己的主家，宝兰一脸骄傲。 江思月点头。 “蔡老爷和蔡夫人都是有大智慧的。” 说着又好奇的问： “蔡老夫人多大岁数了？ 得的是什么病？” 提到这个，宝兰一脸愁容： “说来也怪，老夫人虽说已经天命之年，但素来身体康健。 往年夏天也没听说身子不爽利。 可今年还不到五月的天气，竟然中了暑。 茶饭不思，日渐消瘦，还总不见好。 夫人也一直揪心。” 江思月想起前几天在回春堂遇见的病人，于是道： “天气干燥，气温又较往年同期热了不少，老人家的确容易中暑，日常可以多喝点水和饮子。 不过…… 冰镇过的酸梅汤寒气太重，还是不适宜给老人家直接饮用，最好放回温了再给她喝。” 宝兰惊奇： “江娘子还懂得医术？” 江思月谦虚： “略懂一些罢了。” 宝兰点头，又付了明天的定金银子，把江思月送走了。 就算她医术再好，能比得过夫人从府城专门请过来的名医？ 她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江思月也不过好心提醒一句，拿了银子和空桶就出摊去了。 今日的饮料卖的格外快。 因为香山街上来了一个异国商队。 见她的饮料冰凉，直接给包圆了。 这些商人肤白卷发，浓眉大眼，脸上的胡子也很浓密，高鼻梁，深眼窝。 江思月觉得大约是西域那边来的。 “这边的饮子都太甜了，不如我们那边的奶茶好喝。” 商队里的人说的是汉话，带着浓重的异国口音。 一听到奶茶。 江思月来了兴趣。 在她原先的时代，奶茶可是最受欢迎的饮料。 但她喝过的奶茶也是甜的呀！ “你们那边的奶茶是怎么做的？” 她一边给商队的人盛凉茶一边问。 “哦。 我们家乡用的是新鲜的马奶，加上你们中原的茶叶，煮出来加上我们特有的香料和盐巴。” 领头的队长似乎很健谈。 用一股羊肉串儿味儿的汉语眉飞色舞的说。 江思月笑了下。 “你们商队这是要去哪儿？ 回来还经过这里吗？ 到时候我可以给你们准备那样的酥油奶茶。” 那人眼睛一亮： “真的吗！” 江思月点头： “不过在我们中原，马奶比较难找，用牛奶代替可以吗？” 队长很高兴： “我们那喝的最多的是马奶和羊奶，但如果有牛奶也不错。 咱们商队要去南边的宁州，把我们的毛皮和香料换成茶叶和盐巴。 当然，要是有上好的丝绸布料也是来者不拒的。 回来的话，大约得两个月。 你要是能做酥油奶茶，我们可以在这小镇上休息一两天！” 江思月很高兴：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知道古代的云南曾经叫做宁州，就是不知道这个商人口中的宁州是不是也是那一带。 于是试探着问： “宁州是不是有一种水果，黄色的，大概这么大，叫——柠檬！” 领队阿塞拉听了半天，道： “你说的是不是枸橼，吃起来又酸又苦？” 江思月赶紧点头。 这帮商队让她又有个好点子，既然是卖饮料。 为何不开个奶茶店？ 要是有柠檬的话就能多做几种饮料了。 “我得纠正你一下，枸橼可不是宁州产的，是原产于我们家乡波斯的。 正是像我们这样的商队把种子带到了你们国家，你们国家才有的！” 江思月失笑，心想这商人还挺有民族自豪感。 “你说的对。 那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从宁州带一些过来，我给你钱！” 阿塞拉没想到喝个凉茶还喝出生意来了。 立马拿出了小本本： “这个好说，你要多少？” 江思月想着也不知这边的人能不能接受柠檬的酸味。 于是道： “先给我带一筐试试吧，效果好我以后再同你定。” 阿塞拉有些失望的摇摇头： “我们商队半年才经过一次，下次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道： “你要是还想要，我给你个地址和名字。 你们都是中原人，让宁州的朋友直接给你送岂不是更方便？” 江思月没想到他这么好心。 赶紧道谢。 阿塞拉笑的一脸得意。 “你要是真要的多，我这个中间人得让那个朋友给我两分利，我不吃亏。” 江思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商人，满脑子都是生意经。 送走了商队，隔壁刘婶子一脸稀奇的凑过来。 “以前只知道你会做生意，没想到胆子也那么大！ 这胡人人高马大的，长得又这么吓人。 平时我们见了大气都不敢喘，你还跟他聊了这么久！” 江思月有点无语： “人家天生就长这样，又不违法又不打人，也没有吃饭不给钱，有什么好害怕的。” 刘婶还是一脸佩服： “说是这么说……” 她以前也卖过包子给这些人，都是给完包子赶紧收了钱走。 连正眼都不敢瞧。 “要不说你厉害呢！” 前面让监市给她抬桶，后让胡人给她带东西。 这大妹子可真不是一般人！ 江思月呵呵一笑，寄存了东西就走了。 她今天要去再买些做饮料的材料。 来到回春堂，冯掌柜正在跟药秋盘账，见是江思月，赶紧放下了账本。 “江娘子来了。 可是来取针的？” 江思月愣了愣，不是还没到日子吗？ “哦，我去匠人那里给你定制，恰好他有一副别人订好了又不要的。 我看着做的也很精细，就拿回来给你看看。” 说着就从柜台后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来给江思月看。 江思月接过来仔细看了又看。 一整套的银针。 粗细均匀做工精良，上手折了折，硬度也很好。 “针是没什么问题，但我今天是来买别的东西的。 银子没带在身上。 掌柜若是不放心，我把针再放这一天，明天带足了钱再来取。” 冯掌柜摆了摆手。 “不必这么麻烦。 陈大夫最近遇上个棘手的病患，一直念叨着要是给你看看就好了。 针你拿回去，要是能帮陈大夫把这个病人治好喽。 剩余的针钱就免了。” 那可是足足十两银子！ 想来这个病人是个大客户。 江思月摇摇头： “一码归一码，针钱我明天一定给你送过来。 至于看病。 我没见着病人，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 等看过咱们再算诊费的事。” 冯掌柜点头：“也好。” 第24章 此路不通 说完了银针的事儿。 江思月又想起来这次的目的。 “冯掌柜，我还要再买点制酸梅汤和凉茶的材料。 另外，硝石你还有吗？” 毕竟是药店。 想来储量也不是很多。 但她又不知道这种东西应该去哪儿买，只好先问问。 冯掌柜却是皱起了眉头： “还要硝石？ 也是给地驱虫的？” 这理由听着就不怎么靠谱。 硝石虽说有杀虫止痒的功效，但是用于疥疮痈肿，可没听说过能给庄稼杀虫。 江思月点头： “啊。 我就是想问问你这还有吗？ 要是没有的话，能不能告诉我在哪里能买到。 我日后需要的可能比较多。” 冯掌柜皱着眉头思考了一阵，然后挺神秘的探过头来，压低声音悄悄问： “你说实话，用硝石到底做什么了？” 江思月拧眉。 难道他看出她别有用途了？ 不过她要长期经营饮料铺子的话，这秘密迟早是要被发现的。 “其实……” 刚要回答。 冯掌柜就一脸严肃的警告她。 “告诉你啊，私造火药可是犯法的。 轻则挨板子关牢狱，重则可是要流放杀头的。 官府对这类违禁品查的非常严格，上次你买的十斤已经是极限的量了。 我若是再卖给你，提辖司恐怕就要带我去问话了。” 江思月噎了一下。 她知道硝石是用来造火药的原料。 可没想到大夏对硝石管控的如此之严格。 想想上次买硝石时冯掌柜做的登记。 原来不是工作认真，是为了应对官府盘查。 那这么说。 就算她去别的药店买，也要被登记盘问留有记录。 管违禁品的提辖司照样能找到她头上。 “呵呵。” 江思月苦笑。 看来冰镇饮料这条路行不通了。 “我对官府的规定不太清楚，还以为是随便买卖的呢。” 冯掌柜约摸着也是这么回事。 “不管干什么用，我劝你还是想别的法子吧，硝石最好是别再碰了，小心官府找上门。” 江思月讪讪。 只买了些煮饮子的材料。 “你家住哪里？ 陈大夫现在不在，明天他要去那家问诊的话，我叫人传个话给你。” 冯掌柜又道。 “明日巳时到午时，我会在香山街和汇宝巷的路口上摆摊卖饮子。 陈大夫要去的话去那找我便是。” 冯掌柜点点头，放她走了。 出了门，正要去铁匠铺子取她的压水机外壳。 就见有个男子鬼鬼祟祟的跟着她。 脸上围了块布，头上还戴了个斗笠。 江思月吓了一跳。 以为是被什么贼人给盯上了。 低头快跑。 想着到铁匠铺拿了东西，花点钱请那个大哥把她送到孙二虎那。 “哎，小娘子。 我听说你想要硝石！” 那人却紧跑了两步追上来，低声问。 江思月一愣，放慢了脚步。 那人把围在脸上的布取下来。 江思月总感觉他有点脸熟。 “我手上倒是有一批硝石，姑娘要是想要的话，跟我到了方便的地方聊一下？” 那人说着，眼睛不断地四处瞟。 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江思月看他这鬼鬼祟祟的模样，就知道他这东西来路不正。 而且谁知道是不是骗子？ “我不要了。 你找别人去吧。” 江思月甩下一句，就匆匆走了。 那人在后头又叫了两声，见江思月不应。 也就放弃了。 一口气走到铁匠铺，累的气喘吁吁的。 “你这是打铁去了？ 怎么呼哧带喘的！” 大胡子铁匠跟她很熟了，开玩笑道。 江思月定了定心神： “遇上个不怀好意的人，跑的有点急。” 大胡子收了笑： “女子一个人在外确实不容易，你家离得远吗？ 我叫我徒弟给你送过去。” 江思月看了货。 做工有些粗糙，但形状没弄错，应该可以用。 “多谢大哥了。 那就麻烦小兄弟陪我走一趟。” 铁匠铺有个小学徒，看着也就十来岁的年纪。 江思月听大胡子叫他亮子。 亮子听话的帮她拿了铁壳，把她送到孙二虎停车的柳树下。 江思月给了他两文钱作为报酬。 孙二虎赶着牛车去香山街帮她拿了木桶工具。 又在旁边铺子里买了一块厚厚的皮革，给压水机做活塞用。 “大妹子这生意真是不错。 来这三天有两天都是一下就卖完了！” 孙二虎说。 江思月生意好他也高兴。 不但每天有固定的车钱拿，江思月还时不时给他些好处。 昨天的大棒骨他回去就炖了。 香掉牙！ “都是运气好。” 江思月谦虚着。 又问： “孙叔的腰疼怎么样了？” 如今她银针拿到手，回去清洗消毒就能用。 孙二虎赶着车叹气： “还是老样子。 一时半会儿怕是下不来床。” 江思月道： “下午我忙完去看看他，家里方便吧？” 孙二虎以为就是邻居间串门。 有什么不方便的？ “你去就是，我媳妇在家。 我爹知道昨天的棒骨是你给的，还叫我好好谢谢你呢。” 到了下河村。 孙二虎还是把江思月送到了家，又把车上的东西都帮她搬了下来。 “哟，还真是思月啊！ 听说你被婆家休回来了，是真的假的啊？” 正忙活着。 就听到有人阴阳怪气的问。 抬头一看，原来是原主的堂姐。 江思婷。 就是江母说的那个老江家另一个不好看的闺女，吊梢眼趴鼻子，有点尖刻相。 因为从小就被拿来跟原主比。 她又随了二伯娘的小心眼，对原主一直怀恨在心。 这次听说原主被婆家休了，立马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回来看笑话。 “堂姐这是啥时候学了唱戏？ 脸上怎么抹的的跟白面似的！” 江思月好笑。 江思婷扭了扭那不怎么细的腰，笑道。 “你这是在嫉妒我？ 我脸上的胭脂和头上的花，可都是我相公给我买的。 当年你那么稀罕杨秀才，倒贴也非要嫁给他。 还以为你能一直做你的秀才娘子呢！ 没想到啊，这才过了几年就被扫地出门了！” 说着夸张的捂着嘴笑。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呐！” 孙二虎看她扭扭捏捏的模样，恶心的想吐。 “这是哪里来的芦花鸡，大白天就这么吵得慌！” 江思婷黑了脸： “孙二虎。 有你什么事！” 正说着，江家众人刚好从地里回来了。 “是思婷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家姑爷又动手打你了？” 江母皮笑肉不笑。 江思杰黑着一张脸： “我告诉你，就算我姐被休了，也比你好千倍万倍。 你要是欺负她，先问问我这拳头答不答应！” 江思栋黑着脸。 “思婷来我家二伯知道吗？” 看到这么多人维护江思月，江思婷哼了一声。 真不明白这小妮子到底有什么好。 即便被休了家里人也这么维护她。 再想想她自己家人，除了娘之外都对她爱搭不理的。 她爹更是恨不得把她打死！ 第25章 压水机成功 眼见江思婷扭着腰肢走了。 江母转过头哄劝江思月： “你堂姐从小就跟你不对付，别往心里去。” 江思杰： “他就是嫉妒我姐长得好又得宠。” 江思栋： “知道小妹难过还专门跑来看热闹，改天找二伯说道说道，好好管管她。” 团儿不明所以。 但知道是娘亲受欺负了。 跑过来抱住江思月： “娘亲不哭，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娘亲了！” 碍着江思婷的辈分，几个小辈们不好说话。 王氏却也往地上啐了一口： “她那纯纯就是嫉妒，上次还因为被男人打了跑娘家来呢，听说还是个赌鬼，有什么好的！” 江思月有些感动。 “我没事。 大家累了半天了赶紧回家休息吧。” 原主的芯子都换了。 堂姐的语言攻击自然伤害不到她。 赵氏做的午饭是昨天的白面饼子配咸菜，还煮了个糙米粥。 江思月看的直皱眉。 “二嫂，我昨天买回来的菜和肉都有吧？ 不赶紧吃就坏了。” 赵氏笑的很牵强。 “肉让我用盐腌起来了。 咱家又不富裕，哪能顿顿吃肉！” 江母和王氏跟着点头。 江思杰兄弟三个和几个侄子侄女闷声干饭，什么意见都没有。 江思月嚼着干硬的咸菜心里叫苦。 可也知道他们的观念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变的。 以后想吃肉吃菜只能自己抢着做了。 吃过饭，江思月叫上弟弟江思杰，带着铁制的外壳和一大块皮革，去了李木匠家。 “李大哥。这是我在镇上订做的外壳。 你看看能不能用？” 李青山拄着拐拿起那外壳看了看，道： “试试就知道了。” 于是把自己做的其他部件装配起来，又根据外壳的大小绞了块皮子安上。 江思月眼睛一亮： “对，就是这个样子的。”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达到压水的效果。 李青山拿着镰刀到门外的竹林里砍了两棵竹子，削掉上面的枝叶。 又用长杆将里头的竹节打通。 “走，我们去井边试一下。” 说着就要去扛竹竿。 江思杰看他腿脚不利索的样子，赶忙上前帮忙扛了起来，又一手拎起了旁边的压水机。 江思月看着他笨重的动作。 道： “冒昧问一句，你这腿是什么时候伤的？” 李青山不说话，冷冷的瞅了她一眼。 转头跟着江思杰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江思月有点尴尬。 追上去解释： “你别误会，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帮你治好。” 李青山头也没回。 拄着拐深一脚浅一脚的想要跟上江思杰。 江思杰听见两个人说，回头见他追的艰难，于是放慢了脚步。 “我姐没骗你。 我大哥前些天摔伤了腿，就是我姐给治的。” 他说。 李青山又走了两步，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好几年了。 治不好了……” 声音里充满了落寞，还带着点不甘。 江思月给他打气： “我以前给许多人治过腿伤，有的比你这还严重。 你给我看看，说不定我能治呢！” 李青山却不为所动。 “不必了。” 江思月见他态度坚决，没再继续劝说。 而是换个话题。 “那我还想麻烦你件事。 我想在镇上开一家茶饮店，需要一些造型简单，造价又不是很高的杯子。 你能帮我做吗？” 李青山依旧冷着脸： “给钱就行。” 江思月赶紧点头： “这个是自然的，你回头做几个给我看看，我觉得行的话就要批量生产，以后要的会很多。” 停了一会儿，又问： “李大哥知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做吸管？ 就是一根直直的管子，插在水杯里，用力吸就能吸上来？” 榕树镇虽说不太大，但南来北往的走商旅客却比较多。 江思月是想弄一个便捷式的包装。 随买随带走的那种。 就像现代的奶茶杯。 李青山思考了一会儿，道： “用芦苇杆就可以。” 江思月眼前一亮。 这个确实可以。 她以前怎么没想到？ “还是李大哥聪明！” 几人来到浇地的深井旁边。 正好这个时辰大家都回家休息了，周围没人。 李青山就带着江思杰在井边鼓捣了起来。 由于外壳和内部构件是两个人做的，多少有点不匹配。 李青山就拿了工具在井边又调整了一下。 等村里人都休息完了过来挑水，就看到井上多了个奇怪的玩意儿。 “杰子，这是什么东西？” 李青山才来村里三年，平时又不爱跟村民打交道。 大家都跟他不是很熟。 但杰子不一样了。 他整日在村里晃悠，跟谁都能说上两句。 “这个叫压水机，是我姐想出来的，请李木匠帮忙做的。” “这有啥用啊？” 田村长的大儿田有根问。 杰子一脸骄傲： “这个可以自己出水，就不用用辘轳打了。” 村民们一脸不信。 “我怎么没看见它自己出水！” 江思月于是上前解释： “不是它自己会出水，得需要人不停地压这个手柄，水就能顺着管子流出来了。” 说着就上手准备试一试。 先在压水机的空槽里倒了一瓢水，增强密封性。 然后连续按压手柄。 只听“噗嗤噗嗤”几声怪响。 一股清澈的水流就从出水口流了出来。 村民们一阵惊讶： “哎呀呀，还真能出水啊！” “这下挑水可快多了。” “就是，能省不少时间呢！” …… 江思月看看周围的村民，微笑着说。 “做这个压水机也花了不少银子呢，而且李木匠也出了不少人工。 大家要是想用的话，可以租。 十文钱一个时辰。 谁家用可以将竹筒连接到出水口上，用竹竿直接把水引到自家地头，就不用人工挑水了。 又省时又省力。” 大家一听，竟然不用自己挑了，纷纷举手要租。 “我租三个时辰。” “我租两个时辰。” “我们家地多，可能要一天。” 江思月笑笑： “具体需要多少时间大家可能没什么概念。 这样吧，今天下午就我家先浇。 你们看我家的情况再决定租多少时间。” 江家人也已经休息完来到了地头上，看着这自动出水的压水机，一阵惊奇。 又看到弄压水机的竟然自家人。 一个个都很自豪： “思月，你是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 江母带着不可置信。 江思月开始胡编： “我以前爱看杂书，忘了是哪本书上记载的了。 看大家浇地辛苦，本想做来试试，没想到真成了！” 王氏见大家都围着江思月啧啧称奇。 与有荣焉，跟旁边相熟的小媳妇炫耀： “我家小姑真是厉害，又会医术又会做压水机。 那杨家真是有眼无珠，竟然还休了她！” 第26章 及时上报 在江思月的指挥下，江家的两兄弟又去山上砍了些竹竿，把中间打通。 一节一节的串起来，从深井的压水机出水口一直接到了自家地头。 江思栋和江思杰轮换着按压压水机手柄。 江母和王氏拿着铁锹防止田里的水流乱走。 一家人井然有序的忙着，浇了好几天都没浇完的地，很快就弄完了。 枝儿等几个小辈闲了下来。 带着团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热闹，就走过来问： “小姑，你下午是不是还要煮酸梅汤和凉茶。 左右我们几个没事，继续帮你去山上砍柴吧。” 江思月求之不得。 “行。 但我也不让你们白做，以后每捆柴我以两文钱的价格回收。 多劳多得。” 枝儿觉得不妥： “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要小姑出钱呢。” 江思月解释。 “以后我这茶摊还需要扩大经营，需要的柴会越来越多。 你们帮我做事也不能总让你们白干。 等你们砍得柴不够用的时候我还要跟乡亲们买，你们就先打个样。” 枝儿还想再说什么。 花儿已经兴奋的跳了起来： “我一定是砍的最多的那个，赚了钱给姐姐凑嫁妆！” 枝儿小脸一红，捶了她一拳。 “就你嘴贫！” 两个姑娘一边打闹着一边走了。 勇儿站在原地不动。 “她们两个砍柴就够了，我帮小姑烧火。 顺便还能看着团儿。” 团儿噘嘴： “团儿才不要人看，团儿很乖的，从来不捣乱。” 勇儿板起了小脸： “那我昨天教你的字都学会了吗？” 团儿于是皱起了小脸： “那个……我还没来及练！” 江思月哈哈一笑： “好，勇儿烧火也是两文钱一次。团儿学字辛苦了，娘也给你两文钱。” 两个小孩高兴的笑起来。 见家里人用压水机用熟练了。 江思月又交代江母代收租金。 然后就回家去了。 洗干净材料放锅里，添好水让勇儿烧着。 又嘱咐养伤的大哥看着点儿灶房，提醒勇儿半个时辰后停火。 她自己则把银针拿出来清洗干净了，又用烈酒擦了擦消毒。 然后收进怀里。 去了孙家。 孙家两兄弟都出去做事去了。 家里只有孙老汉的二儿媳带着三岁的小孙子，坐在门口的阴凉下玩。 “嫂子，我是老江家的，江思月。” 原主未出嫁前不怎么出门，跟村里人都不太熟。 尤其是刚嫁进来没多久的新媳妇。 还不太认识。 二虎媳妇抱着孩子站起来： “刚子他爹都跟我说了，大妹子快进来吧。” 江思月一进院门，就听见孙老头躺在屋里头喊： “哎呦，哎呦！” 二虎媳妇放下孩子就进了屋： “爹你怎么了？” 孙老头扶着腰站不起来： “我听见外面有动静想起来看看，不小心又扭着腰了！” 江思月赶紧进门帮忙扶住了他。 “孙叔别乱动。 我今天来就是帮你看腰伤的，你躺下让我检查检查。” 孙老头一阵纳闷。 江家闺女不是来串门的？ 怎么还会治病？ 正纳闷着，腰上就传来一阵阵刺痛，接着是酥麻的感觉。 “叔这是常年劳作落下的病根。 我先帮你针灸镇痛。 回头写个药方让二虎哥去镇上给你抓几副药。 以后注意多休息避免长时间坐着或频繁弯腰。” 孙老头觉得被她扎了几下之后腰疼果然减轻了。 很是神奇： “哎。 江丫头啥时候学的这一手？ 还挺管用。” 江思月笑了下。 “在杨家的时候偶然遇到个中医先生，他教我的。” 说着收好了针。 “孙叔你先歇着，我过两天再来给你扎一次。” 这种程度的腰肌劳损最好持续治疗一段时间，才能取得理想的效果。 孙老头和二虎媳妇都惊讶的一愣一愣的。 等反应过来，江思月已经出了门走远了。 “爹，这真是你们说的那个娇生惯养倒贴给人做秀才娘子的江家闺女！” 她从进门就听说了江思月的事。 说江家把自家的小闺女宠得没了边际。 好吃懒做不说。 还任性妄为，为了做秀才娘子做出不要脸的事。 孙老头哼哈的点着头。 “兴许是在婆家得了教训，转了性子？” 回到家，第一锅酸梅汤已经做好了。 江思月洗了手，把残渣捞出来扔掉，汤汁倒进木桶里。 又洗了一拨材料，继续让勇儿帮忙煮。 只是硝石剩的不多了。 只有一斤。 镇两只桶的话效果可能不是那么好。 不过没办法。 大不了明天退一半的钱给蔡家。 至于在街上散卖的那些。 就说家里的老井干了吧。 “思月丫头。” 正琢磨着该怎么跟老主顾解释没冰了的事。 田村长找来了。 “田大伯，找我有事？” 江思月擦着手出去开门。 跟前几次不同，田老头这次看见她乐呵呵的。 笑容格外真诚。 “你和李木匠弄的那什么压水机，着实好用。 才一下午的功夫就浇完好几家了！” 原来是这个事。 江思月笑了笑： “只要能帮到大家就好。” 田村长夸赞的看着她： “没想到你从小就不爱出门，也不爱跟村里人说话，都是用来看书了！ 要不说书中自有千钟粟呢。” 田老头年轻的时候上过县学读过书。 虽没考上什么功名。 可也凭着肚子里的几滴墨水当上了下河村的村长。 他对喜欢读书的人都是很欣赏的。 江思月惭愧的擦了擦汗。 “田大伯说笑了，我就是看了些闲书。” 田老头不赞同： “哎？ 只要能有用，那就不是闲书。” 说着才想起今天找来的正事。 “只是你这个压水机，咱们村既然有了，周围十里八乡早晚也要仿了去做。 我的意思。 与其让别人传播出去，不如咱们自己先上报给朝廷。 也好给你，给咱们村积点功德，赚点荣誉。” 江思月想了想。 她本来就不是想拿压水机来赚钱的。 而且田村长说的也没错。 即便是刚开始其他人都不会做，但只要花钱请李木匠做一个。 再拆开了研究里面的构造，仿造出来是早晚的事。 “就听您的，早点上报出去就是。” 田老头很高兴。 他其实有点私心的。 这个压水机是他主动报上去的，回头上头下来奖赏。 他这个做村长的也有份。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抢你的功劳。 这压水机的制造者一定写明白是你。” 田老头乐呵呵的。 第27章 不会就是蔡家吧 第二天，江思月带了两桶不怎么冰的酸梅汤来到蔡府，感觉十分抱歉。 “对不起啊，宝兰。 我家制冰的材料用完了，一时又找不到新的。 今天这两桶温度不怎么够，以后可能也没法供应了。 为表达歉意，昨天给的订货银子我退你一半。 实在是抱歉了！” 宝兰听说她不能再供了。 脸上现出失望之色。 “江娘子先别忙给我退钱。 我去请示一下夫人，看她有什么吩咐。” 说着让小厮抬了两只桶进去，把酸梅汤倒出来。 桶还给江思月。 过了一会儿，宝兰又出来了。 “夫人说娘子的酸梅汤好喝，就算没冰了，我们每天也要定两桶。 只不过这价格娘子给我们算便宜点。” 江思月喜上眉梢。 还以为这生意没得做了。 没想到蔡夫人是个好说话的。 “那这样吧。 昨天的定银我就不退给你了，明天我免费给蔡府送一天，算是赔罪。 以后每天两桶按五百文一桶算。” 比冰镇的一桶降了三百文。 比市面上普通的酸梅汤还能再便宜些。 宝兰笑了笑： “江娘子是个厚道的。 我家夫人怕是要在榕树镇待很久了，你这生意还能做一段时间。 夫人说即便是她走了。 府上下人们每天一碗酸梅汤的定例也不会减。 江娘子可以一直送到中秋。” 这是一笔很可观的买卖了。 江思月是真心感谢蔡夫人的。 “多谢夫人抬爱，多谢宝兰姑娘通融。” 从蔡府出来，江思月像往常一样在香山街和汇宝巷路口摆摊卖饮料。 “对不起啊。 今天的饮子没有冰镇了，家里的老井干了。 以后都没法冰镇了。” 每个顾客来的时候，她都解释一下， 顺便说明把价格降到六文一碗。 有些顾客听说没有冰了就走了。 但大部分回头客还是觉得她做的好喝，而且价格也跟其他家一样。 继续在江思月这儿买。 “哎呀，我和我家小姐喝你的酸梅汤都喝上瘾了。 这几天全靠你的饮子续命。 怎么就突然没有冰了呢！” 第一个来买她酸梅汤的小丫鬟失望的抱怨道。 自从她喝了江思月的酸梅汤。 一直念念不忘。 还总是在她家小姐面前念叨。 可惜江思月只在那条后巷里卖了一碗，就转移阵地了。 这小丫头时不时就去那后巷看一下。 等了老久都没等到人。 还是陪小姐出来逛街的时候才知道江思月到香山街来摆摊了。 自此每天一大早就来等着。 每次都买满满一大壶回去，跟她家小姐一起分。 这干燥炎热的天气，也就这唯一的清凉了。 可江思月偏偏没有冰了！ 看小姑娘撅着嘴一脸不高兴，江思月很抱歉，但也没办法。 “实在对不住啊。 冰镇的真的没有了。 你要是不愿买也可以……” “买！ 怎么能不买？ 冰镇的已经没有了，若是再没了这么好喝的酸梅汤。 那还怎么活啊……” 小丫头皱着眉痛苦的嘟哝着。 依旧买走了一大壶酸梅汤。 看的江思月直想笑。 这姑娘实在太可爱了。 旁边卖点心的大娘看的眼馋： “哎。 你这酸梅汤是怎么煮的？ 都没冰了怎么还这么多人愿意买？” 江思月看了她一眼，道： “就普通的配方，熬够了火候放足了糖，味道就不会差。” 刘婶听见了走过来拽了拽她： “你是不是傻。 怎么能把自己的秘方说出来呢！” 说着往大娘的方向看了看。 “这王婆子可不是个地道的，小心回头她抢了你的生意。” 江思月不怕： “生意能被人抢去那就说明我做的不够好。 再说我这酸梅汤和凉茶确实没什么特别配方。 就是舍得用料而已。” 材料都是一样的材料。 可这火候和配比才是最重要的。 这就是手艺。 要不然都是同一道菜，人家名厨做出来的和自己在家里做的就是不一样味道？ 一上午过去。 江思月的饮料卖的比平时慢了一些，但也没剩多少了。 正想跟刘婶买几个包子对付一下。 继续卖。 就看到走过来个熟人。 回春堂的陈大夫拎着药箱左右张望。 看到江思月站在摊子后边，眼前一亮。 “江娘子。 原来你在这儿啊。 冯掌柜昨天跟你说了吧？ 请你今天跟我出一趟诊！” 江思月是真差点忘了。 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银针。 上辈子就养成的习惯，银针随身携带。 这样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遇到病患，都能随时应个急。 因为针灸是中医中最常用的急救手段了。 “陈大夫你稍等一下，我这就来。” 她赶紧归置了一下摊子上的东西。 然后拜托刘婶给帮忙看一下摊子。 刘婶一脸稀奇： “你还会看病呐？” 江思月谦虚的笑笑： “略懂一些。 摊子就麻烦刘婶了，我很快就回来。” 刘婶赶紧应承： “放心，我一定帮你照应好了。” 这个江娘子可不是一般人。 她对江思月更加佩服了。 陈大夫笑呵呵的冲她抱了抱拳，然后拎着药箱在前面走。 江思月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陈大夫，你说的这家病人就在汇宝巷？” 然后又看看陈大夫走的方向。 “不会是蔡家吧？” 这么巧的吗！ 陈大夫呵呵一笑： “江娘子说的没错。 患者就是蔡家的老夫人。 说是得了暑热，茶饭不思，头晕恶心。 用了药却迁延不好。 连府城的薛老大夫都请来了。 却依旧无济于事。 她儿媳蔡夫人心急，把咱们镇上乃至县里有些名望的大夫都请了来。 说是谁能治好蔡老夫人的顽疾。 以后给他供应的药品价格可降两成！” 他满眼期待的吐口气。 “这对药堂来说，可是个极大的诱惑啊。 冯掌柜和我，都希望能拿到这份优待。” 江思月顿了顿： “这么说，蔡家做的是药品生意？” 她之前只知道蔡家是榕树镇最大的富商，可不知道人家具体是做什么的。 陈大夫点点头： “虽然药品不是蔡家唯一的产业。 却是最重要的产业。 蔡家祖上就是靠倒卖药材发家的。 附近的乡镇乃至好些县城的药堂，都是他家供货。” 江思月点点头。 “怪不得！” 陈大夫怕她听了这些会反悔，赶紧又道。 “放心。 江娘子若能成功治好蔡老夫人，我们回春堂也不会亏待了你。 冯掌柜已经跟我交代过了。 若是江娘子看出症结所在，不管蔡家给你多少诊金。 只要能帮回春堂拿到两成的优惠，冯掌柜还会再出一百两银子，作为江娘子的辛苦费。” 江思月摆摆手： “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 就算没有酬劳，我也会尽我所能的。” 何况蔡家一直对她不错。 第28章 问诊 陈大夫露出欣慰的笑容。 带着她敲响了蔡府的大门。 说明来意，门房直接带人进了内院。 宝兰站在门口迎接，看见江思月，有些诧异： “江娘子去而复返，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江思月赶紧解释： “没有没有。 这次是陈大夫带我来的。” 宝兰就更纳闷了。 陈大夫赶紧施了一礼： “哦，这位江娘子，曾在我回春堂救过一个中了暑症的将死之人。 医术了得。 一手银针更是使得出神入化。 听闻蔡老夫人也是暑热之症。 老夫就斗胆把江娘子也带来，为蔡老夫人诊治一番。” 宝兰听得一愣一愣的。 江思月之前倒是提醒过暑热之症应该多喝水之类的。 可是医术了得？ 银针使得出神入化？ 她有点不敢相信。 虽有疑惑，但大户人家的教养还是在的。 宝兰没再说什么，领着两人往蔡老夫人卧房而去。 “今天是给老夫人会诊。 夫人还请了县里和镇上的好几位大夫，都是来自各大医堂。 希望陈大夫不要介意。” 陈大夫自是不敢介意： “哪里哪里。 姑娘头前带路就是。” 蔡老夫人住的是内院的正堂。 进门的时候。 正有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儿在给躺在床上的老夫人切脉。 其他站着的还有四五个大夫。 都是男的，少说也都有个四五十岁。 陈大夫在里头还算是最年轻的一个。 蔡夫人带着个丫鬟坐在床边的圈椅上，紧张的看着老大夫的神情。 “怎么样，大夫？” 那老大夫捻着胡子，一副老神哉哉的模样。 “嗯……” 他似乎有点不确定。 “就脉象上来说，确实是暑热之症，吃的药方也的确对症。 就是…… 不知老夫人为何迁延未愈！ 会不会是老夫人年纪大了，身体变差导致？” 这就是没诊出来呗。 蔡夫人叹了口气，礼貌的请老大夫到一边喝茶休息。 说话间余光瞥见了刚进门的江思月。 她一时有些纳闷。 疑惑的去看宝兰。 宝兰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蔡夫人目光更加稀奇了。 “陈大夫。 你可是回春堂最有名望的大夫。 我婆母的病，可就依仗你了！” 蔡夫人没管江思月，起身哀求的看向陈大夫。 陈大夫一阵汗颜。 他前几天已经来给蔡老夫人看过了。 虽说脉象有些无力，但对于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中了暑热有这种表现也正常。 可若只是中暑。 又怎么会吃了这么久的药还迁延未愈，甚至越来越重呢。 “这个…… 在下医术有限，没看出老夫人有什么异样。 不过今天，在下请到了一位医术高过我的大夫。” 说着就把江思月让到了前面。 “这位江娘子。 上次在回春堂救治了一位暑热昏厥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来时已是将死之症，牙关咬紧，脱水严重。 是江娘子妙手回春，用银针强行将人唤醒，才灌进了盐水和药剂，救回了老太太。 所以……” 他的话吸引了周遭的老大夫。 纷纷用一种稀奇又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江思月。 “哼，一个这么年轻的小丫头，竟也懂得医术！ 陈大夫莫不是得了癔症，在这儿胡说八道吧？” 刚才被蔡夫人请一边去休息的那个老头说。 其他人虽没言语。 但都用嘲讽的眼神看向江思月。 脸上就差写上“瞧不起”三个字了。 蔡夫人也一脸犹豫。 陈大夫本来来信心满满，但看到病患家属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也不好再开口担保。 其实他也不知道将江思月到底几斤几两。 只是被药价降两成的条件给吸引了。 想着试一下也无妨。 可现在想来。 江思月这个年纪，又身为女子，能懂得点医术本就是世间稀奇。 若是没看出毛病反而误了事。 岂不有损他回春堂的名声？ 江思月见大家都这么不待见女大夫。 一时好胜心起。 上前去对蔡夫人微微一礼： “我也不敢托大。 但想必蔡夫人已经请便了名医，还是没瞧出老夫人症结所在。 既然如此，让我试试又何妨呢？” 蔡夫人有些意动。 她的确是无计可施了。 她丈夫蔡正宏因为生意上的事走不开，特地嘱咐她一定照顾好娘。 可只是一个小小中暑。 婆母竟然病了这么久。 到现在还每况愈下，眼看着就要行将就木！ 老爷若是知道了。 一定会迁怒她办事不力！ “夫人放心，我若是诊出任何结果。 必不敢随便用药。 等在场的大夫都一一看过，夫人再决定是不是按照我说的用药。” 蔡夫人一听有理。 于是让开了身： “那就请江娘子试试吧。” 她心里已经有点放弃了。 打算送走了这帮大夫，就叫人给老爷送信。 老夫人这次，怕是挺不过去了。 江思月就着宝兰端过来的铜盆洗了手，擦干后坐在床边，给老夫人诊脉。 老夫人面色潮红中带着些萎黄，嘴唇干裂。 眉头微皱，睡得很不安稳。 额头温度有些高，但不是太严重。 皮肤紧致，倒没有脱水的现象。 症状整体看上去确实就像中暑，还不太严重的模样。 但若只是单纯中暑的话，怎么可能迁延不好？ 江思月搭上了老人的脉搏。 浮而细软，缓弱无力。 江思月拧起了眉头。 她记得宝兰说起过，老太太素来身体康健，酷暑时节也未曾出现过不适。 今次应该是头次中暑。 中暑之人心烦气躁，加上缺水发热，应该是心跳加快，虚濡滑数居多。 可她此时的情况。 却像是久病体弱之人得了暑热之后的表现。 “怎么样，可有结果？” 蔡夫人坐着没动。 宝兰忍不住过来问了一句。 江思月吸了口气，不好确定。 “老夫人这两天都吃了什么？ 可有留存？ 吃过药的药渣能否拿过来给我看下？” 在她看来。 老夫人这些症状虽然很像中暑，但也有可能是食物中毒。 而且是慢性的，一次食用量不大。 蔡夫人抬头看了看她。 吩咐宝兰： “快，叫主屋伺候的丫鬟们把这两天老太太入口的东西都拿来给江娘子瞧瞧。” 宝兰立刻去安排了。 之前嘲笑江思月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嗤笑了一下： “夫人还是莫听这小女子胡诌。 要真是饮食有问题，咱们这些当大夫的这些年岂不是都白干了？” 蔡夫人不为所动。 她对府上有些人不是没有怀疑。 只是苦于找不到确切证据。 这次要是真让她抓住了…… “夫人，都在这儿了！” 宝兰领了几个小丫鬟，每人手上都端着个托盘。 里头放着各种吃食饮品。 还有今早上煮过的药渣和未煮的药包。 第29章 后宅阴私 江思月把那些东西一一看过。 先翻了一下药渣。 没什么异样，就是普通的藿香正气散。 然后又看了看老太太早上吃的粥和几样小菜。 还有半碗她送来的酸梅汤。 都没什么异样。 然后又看了一碟黑乎乎的点心模样的东西。 闻着像是枣泥糕。 可是，浓郁的枣香下面，还隐藏着细微的异味儿！ 若不仔细闻根本辨别不出来。 “取木香两钱，用开水磨成汁，加少许麝香，放凉后给老夫人灌下。” 原本用银针会更快速有效。 但江思月答应用药之前都请其他大夫看过。 因此就出了这么一个方。 其他大夫听了，都不知道这方子是干什么用的。 “木香是治脾胃气滞的，你给老夫人用这个做什么？” “麝香为提神醒脑之功效，跟老夫人的暑热之症更是不沾边啊！” 老大夫们一阵质疑。 可蔡夫人问了问那盘枣泥糕的来处，就毫不犹豫的叫宝兰去做了。 “各位大夫。 今日劳烦诸位空跑一趟，妾身在此给大家赔罪了。 为表歉意，今日的诊金，蔡家一文都不会少。” 说着就要送客。 陈大夫不知是什么情况，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可看蔡夫人把江思月挡在身后，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只好跟着其他大夫一起出去了。 “东西留下，你们都出去吧。” 蔡夫人又一脸严肃的对丫鬟们说。 江思月看她似乎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 倒省的她自证了。 “以老夫人目前的症状，针灸是最快的解毒方法，夫人可允我一试？” 刚才的木香和麝香是让蔡老夫人清醒过来，并觉得症状减轻。 以此证明江思月的药方是管用的，再进一步解毒。 蔡夫人本想问什么，但听江思月这么说。 才想起来救人要紧。 “娘子尽管用就是。” 江思月点了点头，拿出银针。 找准了几个穴位，一一扎了下去。 只见老夫人的神情愈发不安稳，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发难看。 蔡夫人看的一阵揪心。 难道说江思月是骗人的？ 正要出言质问，就听“哇”的一声。 躺在床上的老夫人突然一偏脑袋，吐了一口。 接着便是控制不住的连声作呕。 没多会儿便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江思月替老人家拔了针。 果然在呕吐物中看到了黑褐色的枣泥糕。 “老夫人这会儿可觉得舒服点儿了？” 她收好针帮老太太顺着气。 蔡夫人则赶紧端了茶盏给老太太漱口。 “啊！” 蔡老夫人喟叹了一声，清醒过来。 看见神情紧张的儿媳妇： “允娘？” 蔡夫人赶紧上前抓住她的手。 “娘你醒了？ 可觉得好受些了？” 老夫人感觉了一下，的确觉得轻松了不少。 “你还别说，吐过之后，胃肠中就没那种胀闷恶心之感了。” 说着抚了抚心口。 “只是心慌胸闷却还是在，而且还有头疼、头晕。” 江思月看蔡夫人面色犯难不知该怎么回答。 便道： “我再为老夫人开一副药，您继续吃三天。 这些症状就可以缓解了。” 蔡夫人见婆母精神比前两天好了许多。 心里对江思月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娘你先躺着休息，我叫人把这里打扫一下，顺便请江娘子给您开方。” 说着就扶老夫人躺下。 然后拉着江思月到隔壁的暖阁。 “是不是那枣泥糕有问题？” 江思月点头： “里头掺了浓缩过的白果汁。 老夫人年纪大了，脾胃又虚弱一些，少量食用便会引起中毒症状。 加上现在天气热，就出现类似中暑之症。 那些大夫不知道老夫人之前的身体情况，只以为她是年纪大才导致的脉象虚软。” 或者说他们也问过老夫人素日没什么毛病。 但找不出其他原因。 就误以为是中暑导致的身体虚弱。 蔡夫人攥了攥手。 就知道是那个贱人！ “真是难为你了。 这事儿涉及到蔡家后宅阴私。 我前边那般不信任你，你还顾及我的颜面。 没有在那帮没用的老古董面前直接挑破……” 她越想越觉得汗颜。 “我该给你赔罪才是。” 江思月笑着摇头。 “若换做我是夫人，也会做此反应。 夫人不必自责。” 这个时代的人受见识所限，没见过她这样年纪就医术高超的人。 更没见过精通医术的女子。 对她有所偏见也是正常。 “我们蔡家，表面看着风光。 其实内里也有不少糟心事！” 许是憋得太久。 蔡夫人见江思月如此好说话，就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就比如说我。 若不是为了一双儿女，又何苦受这样的憋屈……” 原来，她嫁进蔡家五年，生了一对儿女后。 才知道丈夫蔡正宏有个白月光柳氏。 早些年看不起他，另谋高嫁。 可不想家道中落，她也被夫家抛弃，休回家中。 寂寞难耐时，柳氏又想起当年追着她跑的蔡郎来。 两人趁着走亲访友之际眉来眼去，很快就搞在了一起，并闹到蔡夫人眼前来。 蔡夫人气的要和离。 但亲朋好友都劝她忍一忍风平浪静。 这年头哪个有钱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那时候一双儿女又还年幼，她为了孩子们忍了。 同意纳了柳氏进门做妾。 可这个女人显然不是个安分的。 进门后几次三番挑衅，争宠。 蔡夫人对丈夫已经没剩几分情谊，对她的动作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搭理。 可柳氏却不知足，竟然想要掌家大权！ 这蔡夫人哪能忍。 使了点小计谋便让她出了大错，被罚到老宅来禁足。 可是不曾想。 她为了能让蔡正宏来老宅看她，好趁机东山再起，竟给老夫人下毒！ 可惜蔡正宏最近被一件棘手的事绊了脚脱不开身，只好让蔡夫人来侍疾。 要不然还真让她给得逞了！ “还好夫人自来侍疾起就把那柳氏看管了起来。 要不然就这手段，保不齐夫人也要中招！” 宝兰进来听了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愤愤的说。 蔡夫人哼了一声： “想在我手里讨得好处，她还嫩了点儿！” 不过转念一想。 那贱人既然被关起来了，谁给她递的枣泥糕？ “宝兰，把她如何给老夫人下的毒，都有哪些帮手，一一给我查清楚。 把这些证据都给蔡正宏送去。” 她气的站了起来。 “这次他要还敢包庇她。 我就直接告到官府去！” “是，夫人！” 宝兰应了一声，气鼓鼓的走了。 第30章 志向高远 发作了一通，蔡夫人胸中一口闷气才觉得稍稍舒展了一些。 她亲昵的拉住江思月的手： “我娘家姓杜，本名杜允娘。 看你应该比我小几岁，以后叫我杜姐就是了。 我不太喜欢蔡夫人这个称呼。 那都是演给外边人看的。” 江思月从善如流： “杜姐姐。” 她觉得杜允娘算是在这个时代活的比较通透豁达的女子了。 杜允娘开心的答应： “哎！ 那我也也不叫你江娘子了，就叫你思月吧。” 说着又拍了拍她的手： “这次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我该好好感谢你才是！” 说着就从丫鬟手中接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这五十两银子是我给能治好婆母病症的大夫准备的，你拿着。 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能不能到我府上来做个女医？ 你放心，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平日里只要帮我和家里人看看病就行了。 至于月例银子，你可以提。 只要不太过分，我都会满足的。” 在她看来，江思月每日摆摊卖酸梅汤，当是生活比较困苦。 虽然有一手好医术。 但因着女子的身份，被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古董们瞧不起。 一般的医堂也不会请她去坐诊。 女医虽然说出去不太好听。 但蔡家在她的管控下后宅还算比较清静。 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但江思月却摇了摇头。 “杜姐姐可别生我气。 我现在虽然缺钱，但也不想囿于后宅之中只给一家看病。 这五十两我拿了。 会用它当本钱做些小生意。 等我将来赚了钱，一定会开一个医堂。 堂堂正正做一个女大夫，还要教出许多女徒弟。 让那些觉得女子不能从医的人都好好看看。 我们女子也可以悬壶济世，救病治人。 而且还比他们做的强！” 从第一次在冯掌柜那受了排挤她就决定了。 不管如何困难，她都要开一个女子医堂。 把自己这一手医术在这个世界上传承下去。 就算是给精心培养自己的爷爷和恩师们一个交代吧。 而且她骨子里就不是个轻易会认输的人。 冯掌柜的话更是激发了她的好胜心。 凭什么他们说不让女子行医女子就不能行医？ 而且她还经历过那样一个开明又开化的时代。 很多受人尊敬和爱戴的医生都是女性！ “好！ 没想到思月不只是医术好，志向也这么高远！” 杜允娘忍不住叫好。 可惜她虽是蔡家主母，但手上能动用的资金也实在有限，不能给她很多资助。 而且世人对女子的成见根深蒂固。 她虽佩服江思月的志向。 可也不相信她真能实现。 “多谢杜姐姐支持！” 江思月开心的将银子收下，又道： “我听陈大夫说，蔡家答应给治好老夫人的医堂减两成药价？ 我是回春堂叫来的。 如今拿了五十两银子，不知道这个承诺还算不算数？” 如果算数，就能再得冯掌柜一百两银子。 她手头上就有开奶茶店的本钱了。 杜允娘赶紧点头： “那两成药价是蔡正宏允出去的，自然是说话算话。” 他虽不在老宅。 但得知母亲的情况也是心急如焚。 这才让杜允娘放出消息去，哪个医堂能治好母亲的病，就降低两成药价给他供货。 出了蔡府。 已经是未时一刻。 本来没这么晚。 杜允娘为表示感谢又留了饭。 这才出来的晚了。 “江妹子，你的饮子我已经帮你卖完了。 总共是三十六碗，一共收了二百一十六文，你数数？” 刘婶见她回来，过来把钱给她。 “真是麻烦婶子了。 这十六文钱你拿着，算是你替我看摊的工钱。” 江思月接过钱袋，数了十六个铜钱给她。 刘婶赶紧推拒： “这怎么使得？ 顺手帮个忙的事，怎么能收你的钱！” 这些天因着江思月摊子上人多。 买她包子和王婆子点心的似乎也比之前多了。 已经算是沾了她的光了。 江思月坚持： “以后还有用得着婶子的地方，您要是不收下次我就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 刘婶见推拒不过，只好收了。 江思月收拾好东西，叫来孙二虎帮忙把工具都拉回去。 沿途又买了些东西： 一块五花肉、一些猪下水，一块板油。 一把小青菜，一把韭菜。 一篮子鸡蛋，一包大料。 装好了东西，江思月让孙二虎先在大柳树下等等她。 她还要去一趟回春堂，把欠下的银针尾款给结了。 一进门，冯掌柜便喜气洋洋的迎了上来。 “哎呀呀，就说江娘子肯定能行。 这不，你一去，蔡家的事马上就解决了！” 江思月纳闷： “冯掌柜这么快就知道了？” 她本来还以为杜允娘要过几天才会兑现降低药材供价的事呢。 冯掌柜笑的胡子一颤一颤的： “哈哈，蔡夫人让她的贴身丫鬟来回春堂抓药。 顺便把供货契约一并拿来了。 哦，对了。 她还不忘提醒我要给江娘子兑现一百两银子的承诺。” 听起来有点像埋怨。 但他脸上红光满面的，十分兴奋的样子。 所有药材的价格都降两成，一年省下来的银子数量可是很可观的。 说着就从袖子里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江思月不客气的收了。 “我就不跟冯掌柜客气了。 原本已经收了蔡家的诊金，就不该再收你的钱了。 但我最近想买个店铺做买卖，缺点本钱。” 她耐心的跟冯掌柜解释。 “这样吧。 这一年时间，回春堂若是再遇到治不了的疑难杂症。 都可以叫我来试试。 不收诊金！” 这样既有利于回春堂把名声打出去。 也有利于江思月积攒声望，为她以后开医堂做准备。 冯掌柜自然愿意： “好，就这么说定了。” 江思月想起今天来的正事，掏出准备好的十两银子给冯掌柜。 冯掌柜原本不想要，可江思月说一码归一码。 坚持给了。 陈大夫听见动静，好奇蔡老夫人到底是什么病症。 江思月答： “吃的东西里混进了白果汁，加上天热体虚，的确有点中暑。 两个病症症状类似，不好辨别。” 陈大夫纳闷： “可是我问过蔡府的下人，没说老夫人食用过白果啊？ 而且那东西虽说有毒，但少量食用不会引起不适。” 这就不是江思月能答的了。 “这个我就不便多说了。” 陈大夫秒懂。 他从医十多年，也给好些富贵人家看过病。 深宅大院里头，常有些阴私害人的手段。 他给江思月竖了个大拇指。 “还是江娘子厉害，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难题，还望娘子不吝赐教。” 江思月笑着应答： “赐教谈不上，相互交流而已。” 医学一道学无止境，没有人敢说已经穷尽了所有。 第31章 花儿的烦恼 回到村。 江家人头一次都没下地，齐齐整整的待在家里。 江母在拆洗被褥。 王氏扶着大哥在院里溜达。 二哥和杰子爬到了屋顶上，正用茅草修缮坏掉的地方。 枝儿在屋里做针线。 勇儿和团儿蹲在院里写写画画。 至于花儿。 她正在烧火…… “不晌不夜的，花儿烧火做什么？” 江思月纳闷。 花儿一脸不耐烦： “还不是我娘，看我稍有清闲就难受！” 她本来是想跟勇儿多认几个字的，可是赵氏看她太清闲，非安排她去烧火。 为此两人又吵了一架。 “我这不寻思小妹快回来了，让她先把你煮凉茶的水烧上。 姑娘家家的，养成好吃懒做的毛病就不好了。 将来会被婆家嫌弃的。” 赵氏扶着肚子出来，一脸自以为是的说。 江思月失笑： “花儿平日里都在帮忙地里的事，何时曾偷过懒？ 现在好不容易清闲些了，二嫂就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吧。 而且我这凉茶是需要先放料再烧水的，你让她先烧了也没什么用，还浪费柴火。” 赵氏一听还要浪费，赶紧制止花儿。 “哎呀，那快别烧了。 去，把院子先扫一下！” 花儿厌烦的翻了个白眼。 但是已经没力气跟她吵了。 反正到最后都得听她的。 动作稍慢就是一顿说教。 什么女孩子家不能偷懒，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再不行就哭自己没用，生了个女娃娃让人家瞧不起。 花儿已经麻木了。 幸亏这个家还不是她娘做主，奶奶和枝儿姐有时候会帮她说句话。 要不然她非被她娘给郁闷死。 江思月看着生无可恋的花儿，道： “既然水都烧了，总不好浪费。 花儿先别扫院子了，陪我处理一下猪下水吧。” 花儿放下扫帚，看赵氏没什么反应，松了口气，朝江思月走过来。 江母这时候过来帮她拎买回来的东西。 “怎么买了两篮子鸡蛋？” 原本每次都要说女儿浪费。 可说了这么些天江思月全不在意，还是每天买买买。 江母已经习惯了。 “这一篮子是我在镇上买的，留着给二嫂补身体。 这一篮子是孙二虎非要塞给我的，谢我给他爹治了腰疼。” 江母稀奇： “你还会治腰疼？” 王氏接过话来： “小妹都能把大梁治好，那小腰疼肯定不在话下。” 这几天大梁的情况明显好转。 虽然还不能拆夹板，但已经没那么疼了，红肿也在慢慢消失。 她这个小姑子，果然不一般。 江思月朝大嫂笑笑，带着花儿开始清洗猪下水。 先过了一遍清水。 然后用白面撒在表面，搓搓搓搓搓。 洗掉后又换上盐，搓搓搓搓搓。 看的花儿一阵心疼。 “小姑你这也太浪费了吧！” 江思月冲她挤了挤眼。 “这么洗出来干净。” 说着看了看江母的方向，她正埋头整理一堆拆开的被褥。 “为了咱俩耳根子都清净，帮我保密好不好？” 花儿觉得好笑。 没想到小姑也这么调皮。 捂着嘴点了点头。 弄干净猪下水，花儿帮忙烧火。 江思月把所有东西都放锅里，加上葱姜，大料，又放了一碗烧酒。 开始煮。 “小姑，你要是觉得奶奶烦的时候，会怎么办？” 花儿见江思月终于闲了下来，忍不住问。 她有时候真是被她娘快烦死了。 压得喘不过气那种。 江思月知道她说的什么，上前揉了揉她的头。 “你娘也没有恶意。 只不过她见识太少了，或者说她小时候就是这么被吼过来的。 你要是实在觉得不舒服，我去跟你娘说说。 让她以后不要再逼迫你？” 江思月老早就觉得赵氏对花儿，乃至对所有女孩都不太友好。 可她作为一个小姑，不好随意指责自己的嫂子。 花儿想了想，难过的摇头。 “还是算了，我娘不会听的。” 在花儿看来，她娘就是一块臭石头，只认自己的死理。 别人说什么都油盐不进。 “以前奶奶和枝儿姐也帮忙劝过。 可她非但不听，还觉得是我在背后给她使坏，让家里人都针对她。” 花一脸痛苦。 “再说就是她没用，生了我这个女娃，让她抬不起头……” 她想不明白。 女娃怎么了？ 而且又不是她想让她生的！ 要是可以选择。 她情愿根本没来过这个世上。 江思月无能为力。 就算在前世，也有很多像赵氏这样顽固又守旧的父母。 而孩子们还小，又没能力保护自己。 就只能每日生活在父母的阴影中。 “过段时间，我想在镇上开一家专门卖饮子的铺子，你有没有兴趣去给我帮忙？” 为了缓和气氛，江思月说起了别的。 兴许能离开家，对花儿来说就多了个能喘息的机会。 也就没这么难受了。 “好啊！ 小姑觉得我可以吗？” 江思月点头： “当然了。 我们花儿这么聪明，做什么都会很好的。” 有这样一个娘却没被她的观念所左右。 就说明花儿是个极聪明又拎得清的姑娘。 下水煮好以后，捞出放凉，切片。 加上葱姜调料爆炒，一道简单的炒猪杂就做好了。 再加上一道五花肉炒小青菜，一道韭菜炒鸡蛋。 还有一锅糙米干饭。 晚饭就这么热热闹闹的开了张。 “嗯—— 姐，这猪下水你是怎么做的，怎么一点儿腥味都没有？” “我猜是先用大料卤过，然后爆炒！” 王氏说。 江思月惊讶点头： “大嫂说的全对。 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氏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 “猜的，嘿嘿！” 江思梁已经能同大家一起坐在桌旁吃饭了。 看大家言笑晏晏，他却开心不起来。 “哎，如今浇地的事是不用愁了。 可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忙些什么。” 江母闻言，也是一脸忧愁。 “说的也是，咱家这么多人，总不能都在家闲着。 总要找点事情做。 你们田大伯家的五两银子还没还呢。” 如今闺女是赚了点了钱，可一大家子人也总不能指望她一个来养。 况且女儿还要再嫁呢。 江思月放下碗筷，对娘和大哥说： “不用担心，这件事我已经想好了。“ 说着把今天赚到的一百五十两银子都拿了出来。 “田家的五两银子先还了。 剩下的钱我准备租个小铺子，专门卖茶饮。 到时候需要大嫂和花儿去给我帮忙。 大哥的伤还需要养几个月，暂时不能动。 二哥帮我去搜罗一下看看哪里有牛乳卖，越多越好。 杰子去李木匠那，看看我要的杯子和吸管做好了没有。” 第32章 江家人的安排 枝儿等了半天，没听见小姑给她安排任务。 于是问： “那我呢？” 江思月道： “枝儿年纪不小了，跟苏家的婚事得提上日程。 即便是不能尽快成婚，也得跟苏家说说，走个正式流程，把婚期定下来。” 不管那苏家到底有没有改主意。 早点搞清楚也早安心。 不然拖久了对女孩子更加不利。 苏母还想问问她自己有没有安排，听女儿这么一说，恍然道： “对！ 这事儿该去问问了。” 这几年家里事多，也没精力管枝儿和言小子的事。 如今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是得去苏家走一遭。 王氏一听是女儿的事，赶紧道： “娘，我跟你一起去。” “成。 那咱们明天准备准备，后天一早去。” 江母说。 杰子赶紧扒拉完碗里的饭，拍拍屁股就要走。 “我去木匠那看看情况。” 说着就走了。 二哥有些不知所措的挠着脑袋。 “小妹，那牛乳……？” 江思月失笑： “牛乳的事不着急，我铺子还没打听好呢。 二哥有空先去周围村镇看看，要是有养牛的就去问清楚有没有牛乳卖，多少钱一桶，每天能出多少？” 二哥松了口气： “哎！” 赵氏想了又想，慢吞吞问： “小妹，那我？” 她还怀着孕呢。 小姑子应该不能安排她重活吧？ 江思月道： “二嫂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胎。 以后娘闲下来了，家里的事可以帮忙做。 二嫂只管吃好喝好就是了。” 顿了顿又道： “当然也不可太懒惰，每天也是要动一动的，要不然生孩子的时候受罪。” 赵氏受宠若惊到不可思议。 她真的只要好好安胎就行了？ 可她还不知道肚子里的是男是女呢！ “这怎么好！ 我还是一起做些家务活吧。” 江思月没再说话。 反正家里没什么重活，她适当活动活动对胎儿也好。 “小姑，那我做什么？” 勇儿好奇的看着她。 团儿在一边举着手： “还有我，还有我！” 江思月笑了笑： “等我的茶饮铺子开起来，就给勇儿找学堂念书。 团儿虽不能跟哥哥一起进学堂，但可以课后跟着哥哥一起学。 至于现在嘛！ 你们可以跟奶奶或外婆在家做点家务，回头从镇上买点鸡鸭回来养。” 江母听到鸡鸭，拍了一下大腿： “这个好。 等把鸡鸭养起来，就有蛋吃。 也不必再从外边买了。” 王氏却听到了儿子上学的事，脸色犯难。 “小妹还真叫勇儿去读书啊？ 私塾的束修可不便宜！” 而且读书也不只是要交束修。 还有笔墨纸砚和书本，都是金贵东西。 “要我看还是算了吧。 勇儿已经十岁了，在家也能算半个劳力。 去读书的话浪费钱不说，将来也未必有用。” 勇儿听娘这么说。 再次失落的低下头。 江思月摸了摸他的头顶，劝道： “大嫂不能这么说。 读书能够明理，就算考不上功名，也能学到不少道理。 你总不想他跟大哥一样在田里刨一辈子土，被二十两银子的饥荒压的喘不动气！ 这样。 勇儿的束修和笔墨都包在我身上，勇儿只管好好学就是了。” 勇儿小眼睛又亮了起来。 王氏却一脸惭愧： “这不好吧？” 大哥也觉得不妥： “怎的能让小妹花钱！” 江思月耐心解释： “我供勇儿去读书，是有私心的。 你们都知道我现在在做生意，能做到多大还不一定。 将来有条件还想开个医堂。 都说士农工商。 如果没有靠山，行商之路必定艰难。 若是勇儿能考个功名，我也能挺直了腰杆子专心赚钱。” 勇儿听了，有些心虚。 他虽然爱读书，但毕竟没真正上过学，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功名。 “可要是我考不上功名怎么办？” 王氏跟着点点头。 “是这个道理。” 她最担心的就是钱花出去了，结果最后却什么也没考上。 那该多对不起小妹啊。 “即便是考不上功名，到时候我家业如果做大，总需要人帮我管理。 与其花钱请不相干的人，不如交给自己的侄子。 而读书识字看账本，这些都需要学。” 大哥两口子点头。 好像是这个理。 江思梁却突然拍了一下桌子，觉得不对： “小妹还这么年轻，怎么就想着把家业交给侄儿了。 将来你肯定还要再嫁，还有自己儿子的！” 作为大哥。 他要是真让勇儿吞了小妹的家产，那才不配为人呢。 江思月汗了。 就是想说服他们同意勇儿去上学，咋这么难呢！ “别说我现在没考虑过再嫁，就算是将来又有了儿子，也需要帮手不是？ 何况我还有团儿呢！ 勇儿读书将来出息了，也好护着妹妹不是吗？” 勇儿转头看了看那吃的满脸是油的妹妹，认真的拍胸脯道： “姑姑放心。 只要我在一天，就绝不让别人欺负了团儿去！” 江思月又摸了摸他的头。 对大哥两口子道： “现在说这些都太早。 我的意思是，先给勇儿找个学堂开开蒙。 至于他是不是读书的材料，以后再慢慢看就是。” 江思梁看她态度坚决，也就不再纠结了。 “那勇儿读书用的钱就算我们先欠小妹的。 等将来日子好了就还给你。 王氏也点点头。 “嗯，是这个理。” 当父母的哪有不希望孩子出息的。 既然小姑子愿意给儿子花这个钱，她也没有再拦着的道理。 赵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鼓起勇气道： “那个…… 小妹！ 要是我这一胎也给你生个侄子，等将来他长大了能不能也送去学堂？” 说着她怨恨的瞅了花儿一眼。 若她是个男孩。 现在就能跟勇儿一起去读书了。 这话让江思月听着不是很舒服。 但也无从反驳。 点头道： “那是当然。” 可惜这个时代只有男孩才能去上学，要不然就把家里的小辈都送去学堂了。 吃过饭。 江母和江思月一起，去田家把那五两银子还了。 又给田村长塞了十个鸡蛋。 田老头皱着眉头对江思月说： “压水机的事儿我已经报上去了，可是看师爷的样子没什么反应。 想来这事儿恐怕没什么奖励了。 思月丫头别太失望。” 江思月无所谓： “这没什么要紧，田大伯也别太当回事。” 田老头苦恼的抽了口旱烟，觉得这不应该啊。 怎么说都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呢。 正说着呢，杰子一路找来了。 手里还拿了十两银子加一大堆铜板。 “李木匠给的。 说这是周围几个村定做压水机的费用。 这些是这两天村民们用压水机的租金。 他跟你五五开！” 第33章 我不想嫁 江思月觉得这也算合理。 等回头新做的压水机外壳她再负责去定就是了。 看田老头还一脸苦相，于是把钱摊给他看。 “田大伯别想了。 你看我这也并不是一无所获。 起码周围村镇这第一茬压水机，也能让我赚一笔。” 田老头呵呵苦笑： “你个丫头倒是看的开。” 这点小钱哪能跟朝廷的赏赐相比？ 那可是够吹一辈子的荣誉！ 江思月已经回头看向自家小弟： “叫你去看李木匠有没有给我做杯子，你看了吗？” 江思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破布口袋，从里头取出一个杯子来。 拳头大小，模样精致。 杯口处竟然还有雕花！ 倒是挺漂亮的。 可江思月想要的是那种一次性的。 这做工是不是太精致了点儿？ “李木匠说他最近做压水机有点忙。 姐你要是着急用杯子，我可以给你做。 叫李木匠教教我就成了。” 江思月觉得也行，反正她也不需要太精致了。 “我要比这大一点儿的，刚好能装一碗水的量。 不用雕花，只要表面光滑就行了。 关键是我要的多。 第一批先要二百个吧。” 江思杰觉得没啥问题： “包在我身上了。” 刚要告辞。 有几个村民来找田村长。 一个是村东头的张寡妇，怀里抱着五岁的儿子。 还有一个是她隔壁的谢嫂子。 她男人在外地做工，家里还有瘫痪在床的婆婆。 “村长，我们见村里人都差不多浇好了地，可我们两家就只有两个妇道人家。 你看能不能帮我们找个人帮忙把地给浇了。 回头我们管顿饭？” 田村长吸着旱烟。 “行，回头我问问谁家的壮劳力有空。 再问问田娃和孙小四需不需要帮忙，一并给浇了就是。” 这几家都是村里的困难户。 田娃他爹出了事死了，娘也改了嫁。 剩下十六岁的他和十三岁的弟弟。 孙小四的娘倒是还在，但也卧病在床，整日下不来炕。 江思杰跟田娃是好朋友。 平日里就没少去他家帮忙。 于是主动请缨。 “村长，帮忙的算我一个。” 说着又转头看向江思月。 “姐，你那些杯子不着急吧？ 我去给他们帮一天忙，不耽误工期。” 江思月想她铺子都还没找好呢。 香山街的摊子交了一个月的租金，也才用了几天。 “不着急，下个月初弄好就行。” 江思杰就要去给这些人帮忙浇地，被江母叫住了。 母子两个在院里嘀咕了一阵。 江思杰才点了点头走了。 “娘，啥事还得背着我跟杰子说？” 出了田家大门，江思月问。 江母讳莫如深： “没啥，就是嘱咐他点事儿。” 江思月见她不愿说，也没多问。 反正庄户人家就那么些事。 不是鸡零就是狗碎的。 “枝儿的亲事要筹备起来，杰子的婚事是不是也要上上紧了？ 娘可记得替他操操心。” 江思月提醒。 江母点头： “是这么回事！ 前段时间一直忙地里的事，没来的及操持。 等从苏家回来，我就去找媒婆。” 说着又看向女儿。 “别光说杰子了。 你也应该再相看相看，遇见个好的就再嫁了吧。 还这么年轻。 总不能真守在家里待一辈子。” 江思月没这个心思。 “我不想嫁！” 起码在药堂开起来之前不会把自己嫁出去。 江母一脸担忧： “你不会心里还惦记着姓杨的秀才吧？” 江思月直想口吐芬芳： “呸！ 那个大渣男，我惦记他干什么！ 娘你别多想。 我就是觉得以前挺对不起你和大哥他们的，想多留在家里陪陪你们。 帮大家都找到合适的营生。” 说着她撒娇的抱住江母的手： “娘不想女儿在家多陪陪您吗？” 江母叹口气。 她何尝不想多与女儿亲近亲近。 只是： “话是这么说，但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 娘也是怕你被外边人说道。” 江思月无所谓： “有大哥二哥和杰子给我撑腰，看哪个不长眼的敢说到我面前来！ 再说，我现在卖饮子的生意蒸蒸日上。 我想等家里的日子都好过了再考虑自己的事。” 主要是她不想随随便便把自己嫁了。 将来若是遇到有缘人，她也不排斥结婚。 若是遇不到，守着现成的女儿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可以。 江母点点头： “也是。” 女儿这次回来真的变了许多。 不仅学会了医术，做事也踏实了不少。 脑袋里还有很多好点子。 如果真能赚了大钱，肯定能再嫁个更好的。 羞死姓杨的那家人！ …… 而此时的杨婆子一家，正忙着给新妇准备聘礼。 她已经跟宋家说好了。 后天就带上媒人正式上门提亲。 这聘礼也是按照宋小姐的要求准备的。 总共是十六抬。 彩礼还要三十两银子。 为了准备这些，杨婆子几乎把家底都掏空了。 说实话还是有些肝疼的。 毕竟上一个儿媳妇娶的时候都没花钱，还倒贴了二十两。 不过。 想一想宋小姐的身份，杨婆子心里也平衡了。 毕竟是员外家的千金。 还能在儿子和孙子的仕途上有很大帮助。 这些钱就当是提前投资了。 “老大家的。 地浇完了没？ 浇完了赶紧去镇上扯块红布。 用来装饰聘礼箱子！” 杨婆子肉痛的将那些聘礼摸了又摸。 突然看见大儿媳胡氏耷拉着脑袋回来了。 于是扯着嗓子叫。 胡氏累的浑身瘫软： “娘，村里说过两天就能安上压水机，到时候浇地不用人挑，直接就能流到地头。 咱家地太多了，我一个人浇不过来。 不如等两天花几个钱租几个时辰的压水机浇一浇！” 自从江氏走了以后，她的日子可谓是雪上加霜。 以前都是两个人干的活，现在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胡氏真是体验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早知道就不帮着婆婆把江氏赶走了。 杨婆子一听她不想干。 立马暴跳如雷： “还花钱租压水机！ 咋不美死你呢！ 咱家的钱都用来准备这些聘礼和彩礼了，哪有钱给你租压水机！ 再说子玉娶这个媳妇儿不也是为了你好？ 文浩让你生的脑子那么笨，天天住在书院也学不成。 娶了宋家的小姐就能帮他请个好老师，再不济就安排个差事。 也比现在死读书强！” 胡氏瞪着眼看她。 高兴的时候文浩就是她的好乖孙。 生气的时候就是她把文浩脑子生的这么笨！ “看看看，看什么看！ 还不快去挑水浇地？ 要是收成不好你今年都别想吃上一顿饱饭！” 杨婆子恶声恶气指着胡氏的鼻子。 说着抬头看了看快要暗下来的天色，奇怪道： “子玉怎么还不回来？” 给他做的新衣服还没试呢，要是不合适该来不及改了。 第34章 有竞争者 江思杰去给村里人帮忙浇地，直到半夜才回来。 江思月去厨房给他热了点饭。 回来的时候看见江母跟他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两人脸上都还带着得意的笑。 江思月纳闷：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江母收起笑容，回到： “我正问这小子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呢。” 江思杰一愣，板着脸道： “娘，我不想娶媳妇！” 江母也板起了脸： “多大年纪了还不娶媳妇儿，你真想当一辈子老光棍啊！” 江思杰低头不语。 寻思光棍就光棍呗。 总比找个麻烦的女人来管自己强！ 江思月给他放下饭，看见他脚上沾满泥巴的布鞋和身上划破了的衣裳。 对江母道： “娘，明个去镇上，把杰子也带着吧。 他这衣裳都破成这样，还怎么说亲？” 因为要去苏家走动。 江母和王氏打算明天跟江思月一起去镇上去置办身行头，再买点上门的礼物。 江母点点头： “嗯，我看行！” 江思杰挣扎： “我不想说亲！” 可是娘和姐姐都不理他，已经在讨论找哪个媒婆靠谱了。 第二天一早。 孙二虎像往常一样来接江思月。 见江母三人也要去镇上，二话没说又加了几个草垫子。 “车上有点挤，大娘和大嫂将就将就。” 杰子黑着脸： “那我呢？” 二虎开他玩笑。 “你这么壮一个小伙子，跟着牛车跑就是了，反正也没多远！” 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又在江母旁边给他放了个垫子。 江母笑着道： “给你添麻烦了。 回来时把车钱一总算给你。” 二虎哈哈笑着： “大娘说笑了，思月给我活计又治好了我爹的腰疼。 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哪还能要您车钱。” 说着就甩了甩鞭子，提醒道： “走了啊！” 一路到了香山街。 江思月先到摊子上把一桶酸梅汤和一桶凉茶放下。 然后再去蔡府送货。 “江妹子！” 刘婶看见她来，挤眉弄眼的示意她过去。 “昨天叫你别泄露了秘方，喏！ 王婆子看你生意好，今天也弄了两桶酸梅汤来。” 江思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果然见王婆子的点心摊旁边多出来两只木桶。 上头还用木板写了“酸梅汤”三个字。 江思月无所谓。 “都是开门做生意的。 这酸梅汤我能卖得，她自然也能卖得。 只是能不能卖出去就各凭本事了！” 说着看了看不知所措的江母三人。 跟刘婶介绍道： “这是我娘，我大嫂和弟弟，今天得空来帮我会儿忙。 但他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卖。 一会儿我先去蔡府送货，期间要是有顾客来买凉茶，还是麻烦婶子先帮我招待一下。” 刘婶痛快的点头： “哎，成。 你去吧。” 江思月交代了江母几句。 便叫孙二虎赶着牛车，往蔡府去了。 昨天查出了老夫人的事，今天也不知怎么样了。 江思月想着，敲响了蔡家的大门。 一个脸生的小丫鬟接待了她： “江娘子是吧？ 宝兰姐姐今日事忙，交代奴婢来给娘子结算银钱。” 说着很麻利的叫人将桶抬了进去，倒出酸梅汤。 洗干净了又给江思月还回来。 “今日府上是有贵客？” 江思月看着庭院里停着一辆挺豪华的马车。 那小丫鬟嗨了一声： “不是贵客，是家主。 夫人把我家老爷叫回来了。” 江思月点点头。 看来是要处置作妖的柳姨娘了。 就是不知道蔡老爷要如何对待这位曾经的白月光。 不过别人的家事她也不好多打听。 拿了空桶和银子就告辞了。 孙二虎将她送到蔡府门口就赶着车回去了。 她自己拎着桶回到香山街。 就见江思杰和王婆子吵起来了： “你这个老婆子太不守规矩，这客人明明是冲着我家摊子来的。 你却半路给劫了去，还要不要脸了？” 那边王婆子也不甘示弱： “大家都是摆摊子的。 能不能拉到客各凭本事。 你少在这儿狗吠！” 那买饮子的顾客原本是冲着江思月来的。 可在摊子上没看见她。 正拿不定主意。 听见两家摊主骂街，赶忙道： “我不买了。” 王婆子眼看着到嘴的鸭子就这样飞了，很不甘心。 上前拽了两把没把人拦住。 把火气又撒到杰子身上：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 你娘没教你要尊老爱幼吗！” 江母一听不干了： “他娘就在这儿呢！ 你有啥意见冲我来啊！” 王氏也跟着帮腔： “我家小叔对谁都很礼貌，怎的偏对你急赤白脸？ 想要人尊敬也得有那份德性，自己老不知羞还怪别人！” 王婆子气的吹胡子瞪眼： “你！” “林大哥，买凉茶是吧？ 来来来，我给您盛！” 掐的正欢，突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吆喝。 江思月放下木桶，招呼刚才那位客人。 林壮回头一看。 赶忙转了回来： “哎呀江娘子，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江思月笑意甜甜： “今天来晚了一点儿，刚给蔡府送完货。 这是我家胞弟，第一次出来看摊，让林大哥笑话了。” 说着麻利的盛了两碗凉茶递给他。 林壮掏出十二文钱来。 “你这凉茶味浓又解渴，每天不喝两碗我都没有干劲！” 他是粮店的脚夫 干了一早上活正口干舌燥。 付了钱就在摊子上一口气闷了。 江思月把到手的钱又找给他两枚： “多谢林大哥照顾我生意，这两文钱你收回去，今早上的事对不住了。” 林壮一看还有钱找，乐呵呵收了。 “成。 那以后，我只认你的摊子！” 王婆子看的七窍生烟。 江母三人则一脸神气： “看什么看，大家都是摆摊子的，能不能拉到客各凭本事！” 王婆子咬牙切齿。 但看到江思杰站在几人身后恶狠狠捏了捏拳头。 最终没再说什么。 静悄悄回到自己摊子后头去了。 “哎，这位爷！ 喝酸梅汤吗？ 我这边便宜，四文钱一碗！” 见又有人朝江思月摊子上去，她扯开嗓子喊。 江思杰真是奇了。 世界上竟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说着就要上前跟王婆子理论。 被江思月一把拉住了。 “稍安勿躁，看看她能怎么样？” 江思月轻声劝道。 第35章 今天我买单 那人看了看王婆子。 又回头看了看江思月的摊子。 然后径直往王婆子那边去了。 “你这儿四文钱一碗？ 好不好喝！” 王婆子得意的朝江思月瞅了一眼，立马眉开眼笑： “好喝的好喝的。 配方绝对正宗，跟那边的一模一样！” 那人摸了四文钱出来。 “给我来一碗。” 王婆子得意的收了钱，给客人盛了一碗酸梅汤。 天气干热，客人想是真渴了，端起碗来就灌了一口。 然后立马紧皱着眉头吐了出来。 “呸！ 酸死了！” 王婆子被他喷了一脸。 但这会儿也不敢发作。 “酸吗？ 我……我怎么觉得还好？” 那人已经把碗撂下了。 “还说跟人家的一样！ 人家的又甜又清爽，你这又酸又涩还满嘴渣滓。 退钱！” 到手的银钱哪还有还回去的道理，王婆子赶紧捂住了口袋。 “银货早已两契，这汤你都沾嘴了，哪还有退钱的道理？ 再闹我可叫监市了！” 那人只觉得晦气。 没喝到饮子还白搭四文钱！ 不过所幸也就四文钱，搭了也就搭了。 可嘴里还是干渴。 而且因为喝了一口王婆子的酸梅汤，现在满嘴怪味。 看到旁边的江思月，没好气的问： “你这酸梅汤多少钱？” 江思月道： “六文一碗。” 汉子满脸不高兴。 “人家才四文，你能不能降降价！” 江思月用木勺搅着酸梅汤。 “一文钱一文货，客官你寻着我的摊子过来，想必是喝过我的饮子的。 什么味道你自己清楚。 就值这个价！” 说着还瞟了那边狼狈的王婆子一眼。 汉子无奈。 但还是想念酸梅汤的味道。 可是他已经白花了四文钱了，正挣扎着要不要再花钱买。 就见一个打扮清秀的小丫鬟拎着壶蹦蹦跳跳的来了。 “江姐姐，老规矩。” 说着把壶递给了江思月。 那边王婆子还不死心： “姑娘，我这儿也有酸梅汤，四文一碗。” 小丫鬟自从喝了江思月的酸梅汤，其他酸梅汤就没放在眼里了。 又见王婆子故意挑衅。 有心帮江思月找回场子： “出门前，我家小姐特意吩咐。 一定要买江姐姐的酸梅汤，不管多贵她都要喝。 至于其他那什么阿猫阿狗家的，任他再便宜也千万不能买！ 否则她要打我的！” 王婆子本来就很糟心了。 又被说成是阿猫阿狗。 但这小丫鬟虽然年纪不大，但看穿着又很富贵。 她不敢惹。 只能摔了一下桶盖发泄情绪。 江思月憋着笑把装满酸梅汤的壶递给小丫鬟。 “谢谢翠翠姑娘了，今日我给你便宜四文钱！” 她那一壶能装四碗。 江思月给她多舀了一些，还找给她四文钱。 翠翠接了钱很开心。 “我说的都是实话。 江姐姐的酸梅汤酸甜适口，火候足味纯正，喝一口沁人心脾。 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比的。” 那汉子看了半天热闹，本就口渴。 听见翠翠的形容就难耐了。 “我买两碗，江娘子给我便宜点。” 江思月不为所动： “六文一碗，一口价。” 汉子明白这是在埋怨他先去了别的摊子。 但又实在想喝她的酸梅汤。 只好掏了十二文钱，要了两碗。 站在摊子上“咕咚咕咚”喝了。 王氏看的很是稀奇。 上前问江思月： “小妹，我天天看你在家煮酸梅汤，也没见什么特别的。 怎的你的汤这么受欢迎，那王婆子的就不行？” 江思月答道： “煮酸梅汤要的是耐心，小火慢炖，再加糖量适中。 这王婆子一看就是个抠门的，怕是为了省柴省料，没舍得用东西。” 王氏点点头。 似有所悟。 不过这倒是给江思月也提了个醒。 幸好王婆子是个抠门的，做的东西不如她的好。 可是她在这儿摆摊久了，难免会被人仿出味道来。 还是要尽快增加新品才能稳住市场。 由于王婆子的加入，多了很多小插曲。 但是由于她的酸梅汤太不争气。 倒也没给江思月造成太多影响。 她两桶饮料还是在午时之前就卖完了。 江思月从刘婶那买了几个包子和几碗稀粥。 一家人在摊子上解决了午饭。 因为今天来的人多，就不麻烦孙二虎再来拉木桶了。 大家把东西归置了归置，一起搬到城南的柳树下。 放到了牛车上。 “我和我娘他们想去逛逛街，二虎你先帮我把东西送回去吧。 我二哥二嫂在家，你把东西卸下来就是。” 嘱咐完孙二虎，几人就兴冲冲的去逛街。 先来到一家成衣店。 给江母和王氏各买了一身棉布衣裳。 因为是临时起意，买布回去做肯定是来不及了。 但因为江思月帮忙还了家里的饥荒。 江母手里是有两个钱的。 就想把衣裳买现成的。 “杰子也去挑一身吧。” 江思月看到杰子站在一边，道。 江母正在试一身最便宜的棉衣，闻言道： “他的等扯块布回去帮他做。” 反正要说亲也不是立马就能相看的。 江思月却道： “反正都来了，顺手的事儿。 再说都要说亲了，只有一套新衣服哪成啊。” 说着就叫掌柜的给拿了一身价格中等的青色棉衣。 推着江思杰去试试。 “小妹，你看我穿这身灰色的怎么样？” 王氏换上新衣，有些拘谨的过来问。 江思月看了看，不太满意： “大嫂肤色白，咋不穿个鲜亮一点儿的颜色？ 我看那套藕合色的就不错。” 小二很有眼力的立马把那套藕荷色的衣裙拿了下来。 “这位小娘子真是好眼光，这是我们店里卖的最好的款式了。 好多富家的年轻夫人也喜欢穿呢。” 王氏赶紧冲她挤眼： “那套太贵了！” 因为今天要逛街，江思月兜里是带了银子的。 “大嫂尽管穿穿试试，今天我买单。” 江母赶紧从试衣间出来： “哪能总让你花钱！” 江思月拿了一套她给江母挑的富贵团花衣裳。 “明天去苏家可是为着枝儿的婚事，娘和大嫂穿好点不也是给枝儿争脸？ 而且之前娘和嫂子为了我的事儿没少出钱出力。 买套衣裳而已，这钱我花的着！” 王氏本来还在犹豫。 但听到江思月的话。 又想起苏家已经好几年未曾上门。 果断拿着那套藕荷色的衣服进去试了。 第36章 热闹是自家传来的 江思杰穿着新衣服别别扭扭的出来： “姐！” 他是家里最小的。 以前总是捡大哥二哥穿剩的衣服穿。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穿崭新的衣服。 “嗯！ 不错！” 江思月欣赏着。 “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杰子这么一穿，真是个精神帅小伙！” 江母和王氏换好了衣服出来一看，也都纷纷惊艳： “好看好看。 这下找媳妇不用愁了！” 江思杰本来还美滋滋的。 一听到找媳妇，脸又垮了。 这关恐怕是过不去了。 “有什么好害羞的。 你都二十了，找媳妇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儿。 你大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枝儿都会打酱油了！” 江母拍着他道。 “娘，你穿这一身也好看。 还有大嫂。 瞬间年轻了十岁呢！” 王氏美滋滋的照着铜镜。 除了出嫁那天，她还是第一次穿这么好的料子。 “思月你怎么不挑一套？ 光给我们买了。 放心，你的钱娘给你掏！” 江母以为她是怕花钱。 江思月已经挑了三四套衣服拿在手里。 “我本来就是想给自己买衣服的，只是还没来的及选。” 光忙着给其他几个人选了。 正想挨个试一试，又看到了杰子那沾满泥巴的鞋。 “掌柜再给我弟弟选双鞋。 你这身旧家当扔了吧，破的实在是没法看了！” 最后，江思月选了两身。 一套杏黄，一套栗色。 杏黄她自己留着。 栗色是给赵氏的。 考虑到她怀孕了，特地给要大了一码。 最后，一共花了江思月十一两八钱银子。 江母因为是家里的老太君，江思月给买了一套段子面的。 稍微贵一些。 其他人的都是棉布的，做工都比较精细。 加上江思杰一双鞋。 本来还要给江母和王氏也都要一双鞋，可是两人都说还有才做的新鞋没穿。 就没再买。 江母还舍不得扔江思杰换下来的旧衣裳和鞋，说是回去拆洗干净还可以做鞋垫。 可江思月实在看不过，回去的路上悄悄给扔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原以为村里会静悄悄的，大家都下地去干活了。 却没想到，村里竟聚集了一帮人在看热闹。 再仔细一看。 这热闹竟是从老江家传出来的。 “怎回事，出什么事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赶紧拨开众人往里面去。 就见竟是两个官差。 带了个老婆子，正跟大哥二哥对峙。 那老婆子也认识，竟是十里村杨子玉的娘，杨婆子。 江思月一看见她就浑身不得劲儿。 江母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杨婆子，你家既然把我闺女休回来了，咱两家就井水不犯河水。 你这会儿又找来干嘛！” 团儿自打看见她这个狠毒的奶奶，吓得一直躲在屋里头不敢出声。 此时听见江思月回来了。 才一路跑出来钻进她怀里： “娘！ 奶奶说是你叫人把她和爹给打了！” 江思月一愣。 果然见杨婆子走路的姿势好像不太对，一瘸一拐的。 “你就是江氏？ 杨婆子告你买凶伤人，在昨天下午他儿子下学的路上把人给打了。 她出门去找正好碰上，也被打了一棍！” “胡扯什么？ 我家闺女昨天下午一直待在家里，何曾出去过。 杨婆子你自己作孽招惹是非被人打，干嘛要赖在我闺女头上！” 江母赶紧张开手臂。 护鸡仔一般把江思月母女护在身后。 杨婆子被人一闷棍敲在老腰上。 这会儿还火辣辣的疼。 闻言扶着腰走了过来。 “老江家的，我儿是个秀才，待人接物都是知书达理。 除了休了这个恶妇，被你和你大儿媳带着一帮人指着鼻子骂了一下午。 平时都没有跟谁脸红过。 怎么可能得罪人？” 她信誓旦旦的指着江思月： “定是这个恶妇。 被休之后怀恨在心，让人堵在我儿下学的路上。 把他给打了！” 说着就开始哭。 “可怜我的儿啊！ 那么俊俏的一张脸现在被打的鼻青脸肿。 原本明天他就要去宋家提亲的啊！” 江思月看的一脸莫名其妙。 突然听见身后的江思杰“噗嗤”笑了一下。 再联想到他昨天回来的那么晚。 江母和他又多次鬼鬼祟祟的叽叽咕咕。 原本还以为母子两个真是说亲事的事儿。 没想到竟是密谋如何打人？ 看江母一脸愤懑护在她身前的模样。 江思月在心里啧啧称奇。 看不出她这个娘演技这么好，竟一点儿也没表露出来。 正考虑着要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王氏也加入了战斗： “你个恶毒的老婆子，竟也好意思说你儿要提亲！ 前头我和娘为什么去骂你，你心里没数？ 当年你那好儿子为了娶我小姑子过门。 哄骗她婚前失贞，还赖走了江家二十两银子。 结果这才过了几年啊。 你为了给杨秀才娶新妇，就诬赖我小姑子私通，还要把她沉塘！ 幸亏我小姑子机灵，制服了被你收买的二赖子，这才捡回一条命。 这事儿十里村的都知道。 两位官爷若是不信，可以去十里村找一个叫李赖子的。 就是收了杨婆子钱要诬陷我小姑子的人！”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 本以为就是个简单的寻仇报复，没想到还是个案中案！ 要真是这样。 那杨秀才被打的也不冤。 杨婆子一看旧账被翻，赶紧制止： “现在说的是我儿昨天被打了事儿，你不要扯远了。 官爷，你听见了吧。 就是这江氏怀恨在心，才找人把我儿打了的。 你们赶紧把她抓起来严刑拷打，一定能问出真相。” 两个衙役面露不满。 要不是看在他儿是秀才的份上，这种事官府根本就不想管。 如今秀才不肯出面，倒叫个老婆子呼来喝去的。 “查案讲的是人证物证。 你说抓谁就抓谁，官府是你家的啊！” 领头的官差板着脸呵斥。 江思月这时候抱着孩子站了出来。 “请官爷明察。 昨天我上午去镇上香山街摆摊，中午坐着村里孙二虎的牛车到家。 期间去过一次田村长家。 然后就再也没出过门。 我家人和村民都可以作证。” 只要查不到她作案时间，就赖不到她头上。 两个官差本来就不想管了。 原本就是狗咬狗的事儿。 查起来麻烦不说，还一点儿也捞不到油水。 见江思月说的头头是道的，连连点头： “嗯，我们已经问过村民和你家人了，你昨天下午的确没出过村。” 杨婆子不干了。 “不是，官爷。 不是她也有可能是她雇的人啊。 还有她的兄弟。 你没看看，她有三个兄弟，都长得人高马大的……” 说着挨个儿扫视了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看热闹的江思杰身上。 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对，我想起来了。 是他，肯定就是他！ 昨天他虽蒙着脸，但我看那人身形就跟他一模一样！” 第37章 一身冷汗 此言一出。 江思月和江母都捏了把汗。 江思杰更是变了脸色，心虚的否认： “我没有。 不是我！” 江思月赶紧挡在他面前，对杨婆子道： “你既说没看见他的脸，又怎么能肯定打人的就是他？ 刚才两位官爷说要看人证和物证。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就是我弟弟打的人？” 杨婆子被问的一愣。 转而确信的说。 “肯定就是他！ 老婆子虽然上了些年纪，但眼睛一点儿也不花。 昨天那人就是这个身量。 穿一身灰布的短褂子，上头补了七八个补丁，其中有三个是深蓝色的。 还有两个带花的。 鞋是八寸三码，右脚的大拇指处破了一个洞！” 江思杰一听，惊出一身冷汗。 昨天只想着把脸蒙住。 可没想到杨婆子记性竟这么好。 把他衣服上打的补丁和鞋上露的洞都说出来了。 还好他那身旧衣服被江思月扔在了半路。 要不然今天还真麻烦了！ 官差见她记得这么清楚。 就不得不问问了。 “你昨天下午都干什么去了？” 江思杰本来有点心虚。 可看江思月和小侄女一脸鼓励的看着他。 定了定心神，故作轻松道： “我姐让我去李木匠那儿了一趟。 然后又去田村长家找了我娘和姐姐。 然后就被村长派去给村里人帮忙浇地了，一直浇到很晚才回来。” “对，这个事儿我可以作证。” 田村长本来出去办事了。 听说村里出了事，赶紧赶了回来。 “村里有几户人家缺少壮劳力，昨天我叫杰子几个去给他们帮的忙。” 田娃和张寡妇几个也出来作证。 “杰子昨天帮我们浇了一下午地。 他是个热心肠好青年，怎么可能去打人？ 官爷可不能冤枉了好人！” 官差点点头，又继续问： “你们浇完地是什么时候？” 田娃和杰子对视了一眼，上前道： “戌时三刻（晚上七点四十五）。” 两个官差点点头。 回头对杨婆子道： “你儿子被打是戌时正（晚上七点），人家还在浇地呢。 不是他。” 杨婆子不信： “这些人都是他们村的，肯定都向着他说话。 兴许是编了瞎话骗人的。 官爷要是不信就到他家里找找，肯定能找出昨天他穿的那身衣裳！” 官差已经有点不耐烦。 但看杨婆子坚持。 毕竟是秀才家的事，听说跟县太爷还挺能说的上几句话。 只得示意他手下： “去，到屋里翻翻，看能不能找出她说的衣裳。” 另一个衙役奉命去了。 翻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打补丁的衣裳倒是有很多，但是没有杨婆子说的，三个蓝色两个带花补丁的灰色短褂。” 官差瞅了杨婆子一眼。 彻底失去了耐心。 “查也查了，问也问了。 没有一点证据证明就是人家干的。 我看你还是回去吧。 衙门里还有许多事，我们没空陪你闹了！” 跟她出来了半天什么也没查着。 他开始觉得是不是这杨婆子被江家人骂了，心怀不满。 故意整的这出。 “哎，官爷。 您再问问嘛！ 我敢肯定打人的就是他！ 还有鞋，对！ 你问问他是不是穿八寸三码的鞋！” 官差已经不想理她： “穿八寸三码的男人有的是，还个个都是打你儿的凶手啊！” “不是官爷。 真的是他！ 不行你就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 我就不信他不说实话！” 杨婆子一路追着早已走远的官差。 官差回头瞪了她一眼： “抓人得有县太爷手谕。 你是县太爷啊！” 杨婆子：…… 眼见一行人走远。 江家人才都松了口气。 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还有人上来安慰江思月和江母： “以前还当是你们夸张，如今见着杨婆子，果真就如你们说的一般恶毒。 还诬赖杰子打人！” “就是。 杰子这么好的小青年，怎么可能去打人！” “你们放心，她要再敢来闹，我帮你们打出去！” 大家用同情的眼神看向江思月和江思杰。 只有田娃给了杰子一个安慰的眼神。 转身默默地走了。 直到外人都走光。 大哥江思梁才拄着拐走到杰子面前。 “说吧，是不是真是你？” 他把刚才杰子的心虚和与田娃的眼神都看在了眼里。 杰子看着大哥一脸的严肃劲儿，有些害怕。 本能的就想否认。 “不……” 江母一甩胳膊： “行了，别怪杰子，都是我的主意！” 王氏义愤填膺的扶着江母坐下。 “大梁你别胳膊肘往外拐。 要我说，打的好！ 杨家那德性，就不该只打他个鼻青脸肿，应该打他个断胳膊断腿！” 大梁一看这是被误会了。 赶紧解释： “我的意思，以后你们再干这样的事，至少先跟我商量一下。 我好帮你们掩护。 你不知道今个儿突然被官差找上门来。 我和二栋都傻了眼，还以为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呢！” 二栋无措的点点头。 刚才确实挺吓人的。 杰子一听，大哥原来不是要责怪他。 赶紧挠着头憨笑： “嘿嘿。 我这不是怕真出了事连累大家吗！” 大梁看着他的伤腿叹了口气。 这事儿本该他来做的。 可惜他这腿伤的不是时候，只能让弟弟冒这个险。 江思月一看。 身为事件主角的她竟然全然没人搭理。 而且始作俑者的江母和杰子还特意瞒着她。 越想越生气： “行了！ 谁让你们去犯这个险？ 上次娘和大嫂去十里村骂街不都给我出过气了吗。 何苦还要弄这一遭！” 要不是她嫌弃杰子那身衣裳太破给扔了，今天就被识破了。 江母一脸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 又愤愤的说： “那杨子玉始乱终弃，眼看着你被他娘磋磨却无动于衷。 害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若不打他一顿，娘实在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江思杰也撸起了袖子。 “没错。 本来从十里村回来我就想干了。 可娘说那时候揍他太明显，要是杨家去告官很容易被逮到。 让我过几天避避风头，再悄咪咪进行。 可没想到还是被那杨婆子找上了。 更没想到她记性这么好！” 看着兴高采烈的弟弟。 江思月不忍心再继续指责。 也许他们用的手段是不怎么光彩，可也是为了给原主讨回一点公道。 “好在这次有惊无险。 下次可不能再做这种事了。” 她责备的看了杰子一眼。 杰子赶紧答应： “是，姐！ 下次一定跟你商量。” 江思月挑眉： “还有下次？” 王氏却好奇的拉着杰子的袖子： “你是怎么打的那姓杨的，仔细跟我们说说呗……” 第38章 出了口恶气 江思杰眉飞色舞添油加醋把昨天是怎么把杨秀才堵在路上。 又怎么用麻袋给他套了头。 又怎样棍棒拳脚齐上阵，把他打成个大猪头的。 “本来一切顺利。 我和田娃说好了，他家的地最后浇，给我打掩护去办事。 我打完了人再回来从田里走，让人都以为忙到了那个时候。 可是唯一没想到的是杨婆子等不到他儿，找了出来。 还好我蒙着脸呢，没让她直接看见长相。” 江思杰像个英雄一样得意洋洋。 全家人听得一阵舒爽。 大哥艰难的板起了脸： “下次可不能再这么莽撞了，要不是凑巧思月把你旧衣服扔了。 这次就说不清楚了。” 杰子也一阵后怕： “是。 下次再要干这种事，我还是跟大哥和姐商量一下。 你们比较心细。” 江母觉得终于给女儿出了一口气。 再加上马上就要给小儿子和大孙女说亲。 心情十分舒畅： “行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谁都不许再提了。 大家都各忙各的去！” 江思月于是站起来，拿了那套栗色的衣服给赵氏： “二嫂，我和娘给你买了套衣服，你看喜不喜欢？” 赵氏刚才一直坐在角落里听大家说话。 看到从镇上回来的几个人都穿着新衣服。 心里正有点不是滋味。 突然看到小姑子拿来的新衣裳，受宠若惊。 “哎呦。 我又整天在家不出去。 何况我肚子里还怀了一个，这会儿买了衣服等生了就不能穿了。” 嘴上这么说着，手已经迫不及待的把新衣服接了过去。 “我和娘和大嫂都有的。 二嫂也该有。” 说着看了看大哥二哥和几个小辈。 “大哥二哥和枝儿几个也有。 只是我不知道你们的尺寸，等空闲了带你们去镇上自己挑。” 大梁赶紧摆手： “小妹还要开铺子，正是用钱的时候。 我不用新衣服。” 二栋跟着点头： “我也不要。” 枝儿和花儿都道： “小姑我们衣服够穿，不用给我们买。” 勇儿带着团儿正蹲在门口的地上识字。 根本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江思月笑了笑。 现在多说无益，等空了再带他们去吧。 “二哥，我让你问的牛乳的事有着落了吗？” 现在已经出现了竞争者。 她得尽快考虑上新品了。 最好在店铺开张之前，先把新品的名头打出去。 二栋却尴尬的挠着头： “那个…… 我是想去来着。 但不知要去哪里找……” 大梁听见了，直恨这个弟弟生了个榆木脑袋。 “不知道就去问啊！ 田大伯是村长，平日里去周围村镇办事又比较多。 你去问问他不就是了？” 二栋醍醐灌顶： “哦，对啊！” 说着拍了一下手。 “我这就去。” 江思月和江思梁看着风风火火出去的二哥（二弟），相视一笑。 “你这个二哥肯吃苦力气大，就是不爱动脑子！” 大梁无奈的说。 江思月赞同的点头： “都是大哥太惯着他了。” 两兄弟只相差一岁，从小就是形影不离的伙伴。 大梁自觉是哥哥，什么事都替弟弟做主。 久而久之，二栋就凡事都听哥哥的。 自己反而遇事不会多想。 正说着，江母和王氏已经把新衣服都换下来了。 笑盈盈的走过来。 “思月啊，我和你大嫂现在都闲了，可以跟你一起做酸梅汤和凉茶。 以后你也不用这么累了。” 王氏也跟着说。 “对。 这样你每天能多做几桶，卖的钱也会多一些。” 原本她还以为江思月也就只能弄个仨瓜俩枣的。 但是今天跟去看了看才知道。 小姑子的生意竟然还挺好！ 一天卖二两银子不成问题。 虽说婆婆让她自己拿钱。 但小姑子又给枝儿张罗婚事又要给勇儿找学堂的。 补贴家里也不少。 她乐意出这个力。 江思月自从来了江家就一直忙得马不停蹄。 如今终于有人帮忙，她也有时间去忙自己的事了。 “行。 待会儿我把料包配好放锅里，再跟娘和大嫂说说注意事项。 我想上山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材料。 再给我的饮子添几个新品。” …… 十里村。 杨婆子被两个官差训斥了一番，一瘸一拐的回到了家。 杨子玉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见人。 今天连学都没去上。 他一看杨婆子垂头丧气的模样。 就知道根本没找到打人的凶手。 “娘，叫你别去你非要去。 不嫌丢人！” 他上嘴唇肿起来一大块，说话有点口齿不清。 杨婆子恨铁不成钢： “叫你和我一起去你偏不去。 就是江家的老小子干的。 你去了让那两个官差把他抓起来打一顿，肯定能说实话！” 杨子玉想皱眉。 但眉毛那儿也被打肿了。 稍微一皱就钻心的疼： “你还真去找官差了？ 在村里丢人还不够，还要丢到县衙里去！” 自从江氏走了以后。 他为了攀高枝娶新妇抛弃糟糠之妻，还打算诬陷她私通的事就传开了。 现在不光是村里人看见他要指指点点。 每天放学的时候同车的学子们也背着他议论纷纷。 所以他今天被打了上不了学。 反而松了一口气。 杨婆子不服： “你堂堂秀才，安阳县的案首。 县老爷都要高看你几分。 怎么就丢脸了！ 只要你亲自去县衙走一趟，保管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衙役尽心尽力。 一定把江家那小子绳之以法，打一顿板子！” 杨秀才不耐烦。 “府试第一才叫案首。 我只不过是咱们县里的第一名，不能叫案首。 而且县太爷只是例行询问了一下我的情况，谈何高看？” 每次府试都有人上榜，也都有第一名。 安阳县虽不算太大，但秀才没有一百也有大几十。 他算个球？ 杨婆子见他油盐不进，有些着急： “你啊你啊！ 娘这是为你着急你知不知道？ 那江氏回去之后就到镇上做小生意，听说混的还不错。 我这次去，看见她们一家子都穿着鲜亮的新衣服。 江家那老婆子还穿得绸子的！” 她满脸不甘心。 “我堂堂秀才娘，都没穿过那么好的料子。 她一个闺女被休了的泼妇，凭啥穿这么好？ 而且你伤成这样……” 杨婆子看了眼儿子那不忍直视的脸。 “本来明天就要去宋家提亲的，这下也去不成了。 那宋小姐一生气，再反悔了怎么办！” 她聘礼都准备好了，可不能再打了水漂。 杨子玉烦躁的皱皱眉，接着龇了龇牙，厌烦道： “她不会！” 这事说来也奇怪。 明明他觉得宋颖儿也不是怎么太稀罕他。 怎么就非要死乞白赖的下嫁呢？ 第39章 寻到木薯 江思月安排好江母和王氏在家煮凉茶和酸梅汤。 自己则挎着篮子带着锄头上了山。 她是想找找有没有做奶茶小料的材料。 红薯，紫薯，芋头之类的。 可以做芋圆。 在田间没看到有种这几种东西的。 它们都是外来传入的物种，也不知这个时代有没有？ 不过既然阿塞拉说柠檬早已经传过来了。 说不定也已经有了。 只不过还没有推广种植。 说不定大家还没认识到它们的价值，扔到野外变野生了呢。 江思月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主要也是为了出来散散心。 拎着篮子往山上走。 途中路过村里的私塾，听到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 她一直想给勇儿找个学堂上。 但村里的私塾先生没有功名，只是在学堂上过几年学。 而且已经很老了。 教孩子们认几个字还可以。 做学问的话，恐怕还不够格。 “哟，这不是江家的闺女吗？ 这是上山去啊！” 正想着呢，私塾下课了。 一群五六岁的男孩蜂拥而出。 后头跟着个胡子老长的老爷爷。 老爷爷姓田。 是田村长本家的叔叔。 “田爷爷好。” 江思月笑着打招呼。 田爷爷笑呵呵的点头： “你好你好。 我还是习惯别人叫我田夫子。” 江思月：…… 好有职业认同感的老头。 不过，他虽然没考上过什么功名，但作为一个夫子。 应该知道镇上的教育情况。 于是上前打听： “田夫子，问您个事。 咱们镇上的学堂有哪些？ 最好的是哪个？” 也省的她专门花时间去打听了。 田夫子捋了捋胡子： “你问这个干嘛？” “摆摊子遇上个大娘，替她小孙子问的。” 江思月胡诌。 要是田夫子知道她要送勇儿上学，却不在他这儿。 老头估计得生气。 “哦。 这个你问我可就问对人了。 我跟镇上几个学堂的夫子都很熟。” 田夫子一脸骄傲。 “咱们镇虽说不大，但处在南北通商的交通要道上，百姓还算富裕。 对孩子的教育也很上心。 所以镇上的学堂私塾，大大小小也有四五个。 但若论这最好的。 当属镇东的草堂书屋。” 这个时代没有官办小学。 家里想要子女读书的，要么自己家请先生开蒙。 要么就是把孩子送进个人举办的私塾读书。 等到了十二岁能参加科考了。 才可以考朝廷开办的县学，府学，以及国子监等学校。 “我跟这草堂书屋的夫子是很熟的。 当年我们是在同一班里读的县学。 你问问那个大娘要不要让我给举荐一下？” 田夫子很认真的问。 江思月赶紧摆手： “这不用了。 我就是帮她打听一下消息，至于去不去她自己决定。” 说着又问。 “这草堂书屋的夫子是什么身份？” 跟田夫子一起读过书。 那岂不是也很老很老了？ 田夫子捻着胡子，又是一脸骄傲。 “他啊！ 京城名门望族。 父亲被贬才到了我们这穷乡僻壤。 本来怀揣着远大志向要入仕报效朝廷。 可是叔父又犯了大错被株连，失去了科考资格。 他就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培养学生上面。 这几年颇有建树。 听说光教出的童生就有好几个。 还有大批考入了县学，府学的。” 江思月点点头。 听起来很靠谱的样子。 给勇儿开蒙是足够了。 “行，谢谢田夫子解惑。” 她道了声谢，拎着篮子告辞了。 四月的山林已经有了绿意，但因为干旱少雨。 植物的叶子都蔫巴巴的。 找了一圈。 除了一些已经老掉的野菜，什么收获都没有。 红薯和芋头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正想打道回府。 突然看见灌木丛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子是五到六指的爪形，茎直立，差不多有一人多高。 江思月一阵惊喜。 赶紧跑过去在它根部刨了刨。 露出一块块表皮粗糙，形状跟红薯很像的块根。 这不就是木薯吗！ 处理过磨成淀粉，可以做珍珠圆子，可以做西米露。 可真是个好东西！ 她赶紧挥动锄头把这棵木薯挖了出来，根全放在篮子里。 可是再找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没有了。 可能就像她先前预想的一样。 人们还没有发现它的价值，没有推广开来。 而且苦木薯是有毒的。 未经处理没法食用。 但在野外会有生长。 回到家，江母和王氏已经将酸梅汤和凉茶都煮好了。 分别倒进木桶里晾着。 看到江思月篮子里的木薯，吓了一大跳： “这个不是树番薯吗！ 有毒的！ 吃了会死人！” 原来木薯在这个时代被叫做树番薯。 倒是挺合理的。 “娘，我知道它有毒。 但也知道怎么把它的毒素去掉。 您就瞧好吧。 这树番薯处理好了可是比米饭还好吃呢。” 江母不信。 但又自来由着闺女胡闹惯了。 “那你小心点儿，可千万别中毒了。 要吃之前，也先弄只鸡呀鸭呀的试试。” “我知道了娘。” 江思月痛快的答应着。 开始处理木薯。 用镰刀先把表皮去掉，然后切成薄片。 找了个不经常用的木盆，泡里头。 “这个需要泡至少三天，每天换两次水。” 他把木盆放到角落里。 又嘱咐家里人，特别是勇儿和团儿，千万不能动。 一夜无话。 第二天，江家人吃过早饭后就各忙各的。 江母和王氏穿戴一新，拎着昨天从镇上买的两坛老酒和几包点心。 要去苏家。 据说是搬去了离镇上不远的，更富裕的大柳村。 江思杰要去李木匠那给他帮忙，顺便帮江思月做杯子。 江思梁昨天问过田村长关于牛乳的事。 得知十里外的南庄村有人养奶牛。 今天就决定去看看。 枝儿在家缝缝补补，焦急的等待奶奶和娘的消息。 江思月带上花儿。 让她帮忙去看摊子。 主要是远离赵氏的魔爪。 “小妹啊。 这死丫头就交给你了。 她平日里脾气臭了些，不好管教。 在外要是不听你的，给你惹祸，尽管打她就是。 打死了我也是不会心疼的。” 赵氏扶着肚子到门口送她们。 明明是不舍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叫人浑身不舒服。 花儿翻着白眼默默坐在牛车上，一个字都不想说。 江思月回道： “二嫂这是哪儿的话。 花儿又勤快又机灵，我是叫她去帮忙的。 不会打她的。” 说着就催促孙二虎快走。 她马上就要开奶茶铺子，到时候肯定缺人手。 是想先培养培养花儿的。 第40章 家里气氛不太对 事实证明，江思月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花儿上手特别快。 不但把摊子上的生意照顾的井井有条。 还会大声吆喝招揽顾客。 跟旁边摆摊子的小贩子们处的也不错。 当然，爱挑事的王婆子除外。 江思月跟了一会儿，觉得花儿自己完全可以照应的了。 就交代了一声起身离开。 “你要是卖完了就收拾好东西自己去逛逛，等我忙完了叫你二虎叔来帮咱们拉木桶。” “哎，好嘞。 小姑你放心吧，我能应付的过来。” 花儿还挺乐在其中的。 觉得卖东西又好玩又新鲜。 比在家整天被娘追着骂简直好太多了。 江思月离了摊子，在旁边的小店里买了两只烧鸡两瓶老酒。 去监市房走了一趟。 “钱大哥！” 钱三带着强子巡视了一圈，正在房子里休息。 “哟，这不是江娘子？ 怎么，遇到麻烦了？” “那倒不是。” 江思月把手里的烧鸡和老酒递给他。 “承蒙钱大哥照顾，我的摊子生意很好。” 原来是道谢的。 钱三乐呵呵的收下： “江娘子客气。 都是你手艺好。 现在整条街都知道江娘子的茶饮做的好喝。” 江思月搓搓手。 “钱大哥，我这次来除了感谢，还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钱三乐呵呵的点头： “你说。 只要我能帮得上的，一定给你办到。” 江小娘子人长得好看不说，办事敞亮又大方，还会说话。 他是很乐意帮忙的。 “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想跟您打听一下，我想在香山街买个铺面，要怎么买。 买在哪个地段比较好？” 钱三一听，她这么快就要买铺子了！ “真是恭喜恭喜。 没想到江娘子这茶饮这么赚钱啊！” 还以为她得摆个三年五年的才能凑够钱开铺子呢。 江思月笑而不语。 她的本钱是给蔡老夫人看病得来的。 但不可为外人道。 “买铺子的话一般是要找牙行。 但在这香山街的铺面比较抢手，暂时没有在卖的。 回头我给你留意着，有要卖的我就通知你。 你也可以去其他牙行打听着，若再别的地方有满意的铺子也可以买。” 江思月还是想在香山街上。 这里是榕树镇最繁华的商业街。 而且过往的商队也会优先在这条街上落脚。 “那我再等等吧。 要是有出售的铺子，钱大哥可第一个跟我说。” “行，好说好说。” 钱三答应着。 出了监市房。 江思月又打听到草堂书屋的位置。 去问一下勇儿上学的事。 书屋的夫子姓韩，看着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 “这间书屋是鄙人自己开的。 目前有两个班。 一个是开蒙班，教识字和一些基础知识。 一个是进学班，讲四书五经和策论。 你家是谁要上学，如今是什么水平？” 江思月满脑子都是田夫子那老态龙钟的样子。 这俩人是同学？ 差的也太大了吧！ “哦，我侄子。 今年十岁了，没上过学。 但挺聪明的，也爱学。 自己跟着私塾学了不少字了。” 韩夫子点点头： “那就是开蒙班。 但年龄有些偏大了。 可以读一两年试试能不能升进学班。 要是资质不行，趁早回去另做安排。” 韩夫子语重心长的劝导： “读书虽好，但也不是谁都适合走这条路。 我就见过一个人，在县学读到四十几岁，连个童生都没考上。 白白浪费了大好光阴。 有这个毅力和财力，回家干点什么不好？” 江思月很怀疑他说的这个人就是田夫子。 “那个，束修和上课时间是怎样的？” 她又问。 韩夫子道： “卯正（早6:00）开课，申正（下午4:00）散学。 开蒙班孩子们还小，每日归家。 要是升了进学班，可以住校。 束修一个月八钱银子，中午可以在这儿吃饭，一个月三百文，每月休沐两天。” 江思月算了一下。 这个时代的小学生其实也挺累的。 每天上十个小时的课。 还没有周六日。 每个月才能休息两天！ 怪不得能考上功名的这么少。 “成，那我过两日就把孩子带来。 到时候还请韩夫子多多关照。” 韩夫子波澜不惊的点头，又劝到： “你们愿将孩子送到我这里来，证明是有心的长辈。 但读书是个苦差事。 若是中途怕孩子受累拖后腿，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江思月郑重点头。 这是个有责任心的夫子。 不愧是榕树镇最好的学堂。 “韩夫子放心，我们会全力支持孩子的。” 说着又问了问需要准备哪些东西。 韩夫子的回答依旧简洁干脆： “笔墨自带，用的课本学堂会发。” “好的。” 江思月问明白了。 就告辞去香山街，看花儿的茶饮卖的怎么样。 “小姑你可回来了，我都卖完好一会儿了！” 花儿卖完东西正百无聊赖的把所有器具都洗了一遍。 江思月抬头看看太阳。 她好像出去还不到一个时辰！ 刘氏笑盈盈的夸赞。 “江妹子这个侄女可真能干，开口招呼着客人。 一会儿就把东西都卖完了。” 隔壁王婆子： “哼！” 她今天又往酸梅汤多加了一倍的糖。 却还是没卖出去！ “我就说咱们花儿又勤快又机灵！” 江思月满眼宠溺的夸赞着。 花儿有些不好意思。 “小姑，我觉得咱们以后可以多做点儿。 刚才我卖的太快，好些熟客找上门来都没得买呢。” 江思月点点头： “是这个道理。” 姑侄两个收拾好东西，去大柳树那把孙二虎找了来。 孙二虎一阵惊讶： “大妹子这生意真是越做越好了。 卖的是越来越快！” 江思月笑道： “所以我想多买些工具多做一些，二虎哥等我们一下，我再去买两只桶。” 说着就带花儿去买了桶。 然后看见街上有卖小鸡仔的。 想起家里空的鸡圈。 就让人挑了四十个，装在一个筐子里。 花儿又看到有卖小狗的。 爱不释手。 江思月想着家里多了小鸡，买条狗看家也是有必要的。 于是让花儿挑了一只黄色的。 宝贝似的抱上了车。 可是回到家。 却发现家里的氛围有点不太对。 江母和王氏穿着新衣裳气鼓鼓的坐在堂屋里。 江思梁拄着拐直叹气。 枝儿坐在一边默默地抹眼泪。 再一看桌上。 早上江母带出去的点心和酒坛子又原封不动的带了回来。 江思月心道不好。 苏家的亲事。 果然有变故！ 第41章 不是咱们上赶着 “苏家怎么说？” 江思月进门问。 王氏正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闻言“霍”一下站起来。 怒气冲冲道：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有了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好了！” “我和娘一进门，人家连站起来都没站起来。 就让下人搬了个杌子叫我们坐。 连茶水都没给我们上！ 我们带去的东西更是连正眼都没瞧过。” “我当时就想扭头走的。 可是想起枝儿的亲事，这我都忍了。” 王氏气的直拍桌子： “那个可恶的老不羞，我问她什么时候定下两个孩子的亲事。 你猜她怎说？” 她模仿着苏言他娘那阴阳怪气的腔调： “那时候两个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 两个老爷子也只是一句戏言，哪能做得了数！ 这孩子们的亲事可不能儿戏。 不求找个大富大贵的，起码也得门当户对不是？” “听听！ 听听这叫什么话！ 明摆着是看不起咱们家嘛！” “当年他苏老三住在我们隔壁家，不一样的吃糠咽菜！ 野心朝外就想着做生意赚大钱。 可是头脑不怎么灵光，做什么赔什么！ 交不起田税的时候，还是我们老爷子借钱帮他补上的！” “这会儿靠着亲戚起来了，赚了几个臭钱就开始瞧不起人了！ 当年要不是被杨家抠走那二十两银子。 要是公爹还在。 咱们家不比他过的好！” 想来是真气的狠了。 王氏唇枪舌炮一阵输出。 江母听她又提当年杨家的事。 怕江思月多想，赶忙制止： “行了！ 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还是想想枝儿和言小子的事儿怎么弄吧。” 王氏气的一挥手： “还能怎么弄！ 人家都说的这么明白了，还有什么可想的吗！” 说着用手指着枝儿： “听见了没有，人家这么不待见你。 你也别再上赶着往上贴。 没得又像你小姑一样，贴了银子又赔人。 到头来还不是被磋磨了五年又给休回来了！” “老大家的！” 江母拍着椅子。 这怎么还越说越来劲了呢！ 枝儿不语，只一味的掉眼泪。 江思梁虽然觉得他媳妇当着小妹的面这么说有点过分。 但看到自家闺女梨花带雨的模样，也只是叹了口气。 江思月摸了摸鼻子。 叫花儿带着看热闹的勇儿和团儿把买来的小鸡和小狗安置一下。 问： “这门亲事可不是咱们家上赶着。 是那苏言三天两头往村里跑，找枝儿说话。 这事儿大嫂没问问她！” 嘴上说着不同意。 又让儿子隔三差五的来勾搭。 这算什么事！ “我当然问了！” 王氏再次像点着了的炮仗，火冒三丈。 “可她说什么！ 小女娃家思春，爱慕我们言小子一表人才，这也是常有的事。 你要觉得不妥。 管好你自己家闺女啊！” “我呸！” 王氏说着重重的啐了一口。 好像吃了什么巨恶心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 我家枝儿又勤快又懂事，还模样好。 要不是他家言小子从小就狗屎一样贴着她。 我才懒得看他一眼来！” 说着又愤愤的指着枝儿： “你给我听好了。 要是那姓苏的小子再来找你，你都别见！ 叫你小叔拿笤帚赶出去。 没得脏了我们家院子！” 枝儿泪流满面： “言哥哥不会这样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至少让我当面……” “误会个屁！” 话没说完就被王氏粗暴的打断了。 “我告诉你江含枝。 我们家闺女是要脸的。 你要是再敢跟苏言见面，我打断你的狗腿！” 说着就气汹汹走了。 钻进东厢里狠狠摔上了门。 看着抱住膝盖哭的不能自已的侄女。 和扶着窗框只会叹气的大哥。 江思月沉了口气，上前扶住枝儿的肩膀。 “那个苏言我见过。 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少年。” 枝儿抬起眼泪汪汪的双眼，好奇小姑要说什么。 “可是你娘和奶奶也不会平白骗你。 他家里看来是不支持你们两个的事。 你要是不死心。 小姑可以陪着你一起去当面问问他。” 枝儿停止了流泪。 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可是你也要想明白。 若得到的结果跟你想的不一样。 或者他心里有你，可他父母却不能接纳你进门。 你待如何？” 枝儿擦干眼泪想了想。 道： “我知道娘和小姑都是为我好。 我只是想当面跟他说清楚，问问他要怎么办。 若是不成，我必定会跟他断清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江母听了心里难受。 伸手抚着孙女的头： “我家枝儿真是懂事！ 苦了你了。” 江思月则拍了拍她的手： “不愧是大哥教出来的孩子，比你小姑强！” 谁年轻时没个恋爱脑上头的时候。 关键是在原则性的事上要拎得清，当断则断。 枝儿听完，难看的笑了一下。 擦干净眼泪站起来，迫不及待道： “我知道言哥哥学算学的地方，这就带小姑去！” 说着就要去换衣裳。 被江思月按住了。 “就算是去也不能这么心急。 我明天还要摆摊做生意，今天还得做明天要卖的茶饮，不得空啊。” 其实是想让她先冷静冷静，把自己的处境想清楚。 “那……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去？” 枝儿捏着自己的衣襟问。 身上的衣服是王氏用她的旧衣服改的。 已经洗的发了白，还有好几处补丁。 江思月心疼的拍了拍她肩膀，道： “明天你和花儿一起跟我去镇上。 等卖完了货，再给你们一人买件新衣裳。 咱们虽不上赶着他。 但也不能再外面丢了份。 要见他也得漂漂亮亮风风光光的！” 枝儿感激的笑了一下。 鼻子一酸，又要掉眼泪： “谢谢小姑！” 安抚了枝儿。 江思月准备到灶房去做明日要卖的饮料。 顺便给泡着的木薯换换水。 院子里。 花儿带着勇儿正给一群小鸡加固鸡圈。 团儿抱着小黄狗爱不释手。 “娘，娘。 我们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大黄。 你觉得怎么样？” 小奶狗奶萌奶萌的。 一双滴溜溜的黑眼睛，也不怕生。 正可劲的嘬着团儿的手指头。 江思月慈爱的摸了摸团儿的小脑袋，又撸了两把狗头。 笑道： “很好听，就叫大黄吧。” 说着看向哼哼唧唧的小奶狗。 “大黄恐怕是饿了。 你去找外婆给它弄点吃的去。” 团儿很乐意做这个工作，抱着小狗开开心心去了。 “花儿，勇儿！” 江思月朝两个小辈叫。 第42章 大家都有工钱 花儿立马跑了过来。 “小姑！ 可是要去找苏家的言哥哥？” 她虽然在忙活小鸡的事，但耳朵却一直在留意屋里的动静。 以为小姑是要去给枝儿姐姐出气。 “今天先不去。 奶奶和大伯娘心情不好，我想请你帮忙去做饮子。” 赵氏此时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花儿。 跟着小姑好好学！ 有这份手艺，将来到了婆家也有脸面。” 花儿白了她娘一眼。 “这饮子是小姑摆摊赚钱的，娘是想叫我抢小姑的营生！” 赵氏穿了她那套栗色的新衣。 满脸责备： “死丫头说什么呢！ 都是一家人，怎么说是抢？” 花儿呵了一声。 江思月怕赵氏再闹起来，赶忙说。 “二嫂放心就是，我会好好教的。” 说着就推起花儿往灶房走。 “我知道你娘的性子，不会把她的话放心上。 你也不必为跟我解释跟你娘吵。” 花儿这才安心。 “真是难为小姑了！” 她好不容易有机会逃离赵氏的魔爪，跟着小姑到镇上去透透气。 要是再因为她娘搅和黄了。 她可真受不了。 江思月倒觉得花儿这性子养的挺好。 不像赵氏这般小性。 倒随了江母，敞亮，又带着点泼辣。 这时，勇儿也跑了过来。 “小姑，鸡圈弄好了。 我再帮你烧火吧。” 江思月笑着： “先别着急，我找你还有别的事。” 于是把草堂书院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明天你带着团儿和你两个姐姐，一起跟我到镇上去。 卖完了东西一起去买新衣裳。 再给你买些笔墨纸砚。 等你娘消了气，准备好拜师礼，咱就去学堂报道！” 勇儿一听自己真要去上学了。 紧张的搓着衣裳带子。 可是一想到自家姐姐的亲事恐怕要告吹。 娘又气的不愿出门。 他自己这么高兴是不是不太好？ “小姑，要不算了吧。 我上学的事还是……” “哎？ 我都跟韩夫子说好了。 怎么能言而无信？ 而且韩夫子治学严谨，说你要是两年之后升不了进学班。 就没必要再念了。 你可要给爹娘和小姑争气啊！” 勇儿一听。 原来不是一定要考上功名。 瞬间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嗯，我会尽力的！” 在侄子侄女的帮助下，江思月很快就煮好了四桶酸梅汤和凉茶。 因为明天还有别的事。 就先没有再加量了。 买回来的新桶先洗干净晾干。 等明日备用。 日暮时分。 江思杰和江思栋两兄弟回来了。 听说了苏家的事，都义愤填膺。 江思杰更是撸着袖子要去找苏家理论。 被江母拦下了。 “别冲动了！ 那苏家虽不地道，但人家说的也没错。 当初只是两家老的一句戏言，并没有什么凭证。 是我们看俩孩子要好才当了真！” 原本江母也不是个软和的性子，在苏家的时候就把刘氏好一顿刺挠。 只是面对小辈，她就不好再这么冲了。 一是怕小儿子再闯祸。 二也是怕枝儿伤心。 大家都看得明白。 枝儿对言小子那可是一片痴心。 “这事儿你别管了。 明天我带你去见见李家村的花媒婆，把你的亲事张罗张罗。 枝儿的事。 有她小姑替她操心呢。” 杰子想说他不想成亲。 可被江母瞪了一眼，就把要说的话给咽回去了。 “二哥。 你今天可问到牛乳的事了？” 江思月岔开了话题。 二栋赶紧上前： “问到了。 南庄村有好几个养牛的大户。 每天都有牛乳卖。 我问了几家，都是统一价。 四十文一大桶。 要的多还可以送货上门。” 江思月点头。 看他两手空空的。 应该是也没先买回来点给她看看。 于是从兜里取出来一串钱。 “这一百文二哥拿着，明天去给我买两桶回来试试。” 二栋不肯接。 “两桶牛乳也才八十文，用不着这么多。” 江思月道： “八十文是买牛乳的钱，十文是雇车的钱，剩下的是二哥的辛苦费。” 一边的赵氏听说还有辛苦费，眼睛一亮。 张了张嘴。 可是没敢说。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妹妹现在不缺钱。” 江母受不了二儿子磨叽。 二栋只好收了。 江思月看见了赵氏的表情，又道： “现在我请花儿到镇上去帮忙，每天二十文工钱。 一个月一结。 每个季度有一身衣裳，明天就带她去买。” 花儿一听，赶紧拒绝。 “能跟小姑去镇上我已经很高兴了，不要工钱。” 赵氏再也忍不住了。 上手掐了花儿一把，小声道： “你傻啊！ 你给你小姑干活，她付你工钱不是应该的吗！” 花儿疼的叫了一声。 正要反驳。 被江思月拉到了身边。 “你娘说的对。 总不能白叫你帮忙。 再说你自己赚了钱也可以买点自己想要的东西。” 赵氏又在一边嘀咕： “小丫头家家的哪能自己拿钱。 肯定是交回来我给她攒着做嫁妆。” 江思月不同意。 “这钱是我给花儿的工钱。 怎么支配由花儿说了算。 再说嫁妆不该是她父母帮她准备吗？ 怎么好叫闺女自己赚！” 赵氏是有点怕江思月的。 这会儿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实际上在这个家里她谁都怕。 只有在几个小辈面前才能抬起头来。 枝儿和团儿都有人护着。 勇儿又是个男孩。 平日里也就只能对花儿大呼小叫的。 “小妹，花儿是小辈，又是个女娃。 开工钱实在是不合适，要不还是算了吧。” 二栋说。 江思月一想。 这钱就算真给了花儿估计也到不了她手里。 于是道： “那行，我就替花儿先攒着。 回头她要是有用得着的地方，我再给她。” 说着又看向江母和王氏。 “娘和大嫂每天帮我做茶饮，也要给工钱，也是每天二十文。” 江母干脆的摆手： “跟自己亲娘还这么客气，我可不要。” 王氏也已经从愤怒中缓过来了。 “这怎么能行。 你又给我和枝儿买衣裳，又要供勇儿上学的。” 她不想欠江思月太多。 江思月道： “大嫂，之前我脑袋长包非要嫁给杨秀才，抠了家里二十两银子。 要不是因为这，爹也不会心疾复发。 咱家也不会混的这么差！ 所以你不用觉得亏欠我，是我亏欠大家的。 这钱你安心拿着就是。 以后还会有更多。” 王氏一想也是，就没再推辞了。 江母还是不要。 江思月只好说这是孝敬她的。 江母才乐呵呵答应： “也成。 我给你攒着当嫁妆！” 第43章 给我女儿买花戴 第二天，江思月带着四个小的一起到了镇上。 给蔡家送了货。 就准备把摊子交给刘婶子照顾。 她带着四个孩子去置办衣裳和笔墨。 “刘婶，我今天有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摊子？ 我给你三十文工钱！” 江思月的茶饮卖的快，每天都是不到中午就卖完了。 卖完了她的再卖自己的包子也来得及。 她还有三十文钱可以拿。 “好的好的，你去忙就是。 我保证给你都卖完了。” 刘婶笑着。 又拉过江思月道一边悄悄说： “眼见生意这么好，你怎么不多弄些货来卖？ 那王婆子的东西虽差，但你这边卖完了，她总能卖出去一些。 一来二去，也抢走了你不少生意。” 王婆子经过几天的摸索，做出的酸梅汤味道不断精进。 虽不能跟江思月的媲美，但也算说的过去。 这两天渐渐也有了些市场。 特别是江思月卖完之后。 江思月笑笑： “我正在准备接下来的新品。 过几天就能上市。 到时候肯定能把丢掉的客源再抢回来！” 刘婶见她心里有谱，也就没再多说。 两人正欲告辞。 就听见汇宝巷里一阵吹吹打打。 一行丧葬队的抬着一口棺材出来了。 正在逛街的行人纷纷避让。 同时摇着头直呼晦气。 江思月觉得奇怪： “巷子里有人去世？” 刘婶附在她耳边悄悄道： “昨天你走的早不知道。 是蔡府的姨娘突然暴毙了。 说是得了重病。 可是在她死之前有人听见从蔡府传来惨叫声。 还有瓷器摔坏的声音。 大家都在传是这个姨娘犯了什么事。 被当家的和主母给毒死了！” 江思月一阵错愕。 她知道蔡家家主蔡正宏在这儿。 这两天接待她的都是那个脸生的丫鬟。 对蔡府的事讳莫如深。 原来是忙着处置柳姨娘了。 不得不说，杜允娘也是个狠角色。 竟能让蔡正宏舍得杀了自己的白月光！ “大户人家的事不是咱们这种普通百姓能懂的。 多谢婶子帮忙，我带孩子们去买衣裳了。” 她打了个哈哈。 带着孩子们走了。 枝儿为着亲事的事，昨天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 今天看着无精打采的。 花儿就想着办法让她高兴。 “姐，你看这香山街多热闹啊！ 等买完了衣裳，你陪我逛逛好不好？” 枝儿提不起精神。 “以后你都跟小姑一起来摆摊，随时都能逛。 何必还要我陪？” 花儿不依： “那不一样。 一个人逛街多没意思。 跟自己的好姐妹一块逛才好呢。 反正小姑要给我开工钱了，我拿了钱第一个给姐姐买花戴！” 她从小就不招娘待见。 是姐姐每天帮她梳头穿衣，教她如何洒扫做家务。 而枝儿的性格又随了她爹。 是个爱护弟妹的操心命。 两人虽是堂姊妹，却比亲姊妹还亲。 “别等开工钱了，今个儿我请。 给大家都买花戴！” 江思月笑着，带四个孩子到了一个卖绒花的摊子上。 “买绒花啊？ 各式各样的都有！” 摊主是个年轻秀气的小货郎。 笑的一脸喜气。 花儿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好看的绒花，挨个儿拿起来在她姐姐的头上比量。 团儿也是这个摸摸，那个看看。 爱不释手。 勇儿作为唯一的男孩子，有些别扭。 但又知道大家是为了哄大姐开心。 只得站在后头，默不作声的等着。 “勇儿怎么不上前看看？ 也有男孩子束发的发冠呢。” 江思月鼓励他。 勇儿拘谨的摇头： “我绑头发用娘给我的布条就行了，不用发冠。” 江思月笑了笑。 上前给每个姑娘都挑了一朵绒花。 给勇儿买了一根青色的发带，两端各缀了一颗青玉的珠子。 “咱们勇儿以后就是读书人了。 穿着仪态上也要讲究。” 说着就帮他绑在了发髻上。 勇儿抿着嘴不好意思。 “谢谢小姑！” 花儿和枝儿每人头上簪了一朵鹅黄的小花。 衬得小脸娇俏可爱。 而团儿则是挑了一大朵红色的绒布牡丹，别在脑门上，美的不要不要的。 “娘看看我漂不漂亮！” 江思月给她把那朵花正了正，又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我家团儿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姑娘了！” 团儿开心的不行，又对着花儿和枝儿： “花儿姐姐，枝儿姐姐。 看我漂不漂亮！” “漂亮！” “真漂亮！” 两个姐姐说。 “勇儿哥哥，看我漂不漂亮！” 团儿执着的每个人都问一遍。 勇儿端详了一阵，认真道： “像一大坨鸡冠花！” 逛了一阵。 又给每人都买了一串糖葫芦。 想起做奶茶需要茶叶，正好今天有空就顺道买了。 枝儿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江思月就带她们来到上次买衣服的成衣店。 看店的还是上次那个店小二。 “哟，小娘子。 又带家人来买衣服啊？ 来的可真是巧。 我们店刚上了一批新货。 都是时新的款式。” 他热情的招待江思月。 知道这位小娘子虽穿的朴素了些，但出手还是挺大方的。 上次一下就买了十多两的衣服。 这次又带过来四个孩子，应该还能买许多。 江思月环视了一圈： “有没有适合小姑娘穿的，都拿出来给我家俩侄女试试。 另外还要两套书生服。 我小侄要去学堂了，到时候换着穿。” 团儿着急的拽着江思月衣裳。 “娘，还有我呢。 还有我呢！” 粉团子一样的小女孩。 头上还戴了一朵跟她脑袋差不多大的红花。 把小二稀罕的不行。 “哎呦，这是哪来的小花仙啊？ 咱们店里可没有这么小的衣裳。” 这个时代很少有卖儿童装的。 因为富人家有自己的裁缝，不需要在外面买。 穷人家的孩子都是捡人家的衣裳穿，很少能买得起成衣。 中等家庭的大部分都是买了布自己做。 团儿一听没有她的，瘪着小嘴就想哭。 枝儿赶紧过来支招： “团儿别哭。 姐姐会做衣裳。 回头到布庄买点布，团儿想要什么样的衣裳，姐姐就给你做什么样的衣裳！” 团儿这才好受了点。 带着哭腔道： “谢谢枝儿姐姐！” 最后。 枝儿挑了一身青色的襦裙配米白的对襟上衣。 气质清淡恬雅。 花儿选的是桃红色齐胸襦裙。 更贴合她热烈又直接的性子。 勇儿则是要了两身瓦蓝色的书生长袍。 小姑娘的衣服料子更好一些。 这次花了十三两三钱。 店小二笑的合不拢嘴。 “以后小娘子还需要买衣裳再来，我给你算便宜！” 第44章 苏言不知道 出了成衣店。 又来到旁边的布庄。 团儿选了一块粉粉嫩嫩的绸子布。 江思月觉得正好给她做一身夏衫，也凉快。 问了给孩子做需要多少？ 扯了四尺。 想着全家就大哥二哥没有新衣服。 于是又选了一匹深色的细棉布，直接买了一匹。 先存在布庄说好了办完事来拿。 出门又去了书肆。 给勇儿挑了一套普通的文房四宝，花了二两银子。 要不说读书贵呢！ 不算学堂束修，光笔墨纸砚也不便宜。 江思月又挑了几支最便宜的毛笔，和一些劣质的毛边纸。 勇儿看的心疼。 “小姑，我用一支笔就够了。 不用买这么多。” 江思月解释： “这不是给你买的。 是给你两个姐姐和团儿买的。 小姑供你去学堂读书也是有条件的。 以后你每天下了学要把在课堂学的知识都教给两个姐姐和团儿。” 团儿一直就在跟勇儿学字。 闻言很是积极。 “我已经学会十三个字了。 等以后勇儿哥哥上了学，我还能学更多！” 枝儿和花儿不解。 “我们都这么大了，干嘛还要学字？” “爷爷在的时候也教过我们一些，已经够用了。” 江思月笑笑： “知识没有够用的时候，多学一点对你们没坏处。 就比如花儿。 以后要陪我做生意。 算学一定要好吧？ 现在一碗两碗，一桶两桶的还好算。 等将来咱们开了店铺，再有了分店。 每天进出多少，利润多少，这都是需要算的。 记账也要写清楚条目啊。” 花儿惊讶。 小姑的野心这么大呢。 开了铺子还要开分店？ 枝儿若有所思的点头。 苏言就是家里花钱专门去学的算学。 据说是因为苏父做买卖算不明白账，被人坑了钱。 才非让他学的。 “枝儿就更用得着了。 那苏家不就是因为我们是小门小户，没多少见识才嫌弃你的吗？ 等你学会了读书识字，不仅懂得多明事理。 将来不管进不进苏家，都可以闯出一片天地。 起码不能被人家糊弄了！” 不像原主。 被杨子玉一个秀才的名头就唬得不要不要的。 其实在江思月看来。 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而已。 那杨子玉也不过如此。 “总的来说，不管用不用得到。 读书多总能提高人的眼界。 而眼界高了，许多现在看不明白的事，也就迎刃而解。” “小姑，我听您的。 会好好学的。” 枝儿说。 花儿不甘落后。 “那我也要学。” 勇儿责任感倍增。 “小姑放心，我一定把夫子传授的知识一字不落的教给姐姐们和团儿。” 江思月开心。 她这是出一份的钱获得四份知识。 值！ 买完了东西。 就是今天的重头戏了。 枝儿呼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 带着大家到苏言学习的地方。 其实就是一个货栈。 苏父花了钱给货栈掌柜，让他儿子在货栈账房的手底下做学徒。 平日学习如何记账算账。 顺便给人家打打杂。 “你说苏言啊。 他今天告假了。 说是要去下河村探望一个亲戚。” 货栈掌柜说。 枝儿脸色垮了下来。 他父母都那样说了。 他还有事没事往下河村跑。 这是什么意思？ 江思月看她脸色不好，上前安慰她。 “苏言在这儿做学徒是要住店的，恐怕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你先别多想，咱们快点追上去。 兴许还能遇到。” 若是他直接去了江家。 遇上王氏那个火爆脾气。 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嗯。” 枝儿点点头。 江思月带着孩子们回布庄取了布。 去大柳树下找孙二虎。 “今天这么早！” 孙二虎纳闷。 以为她们是卖完了东西要回家。 “二虎哥，今天还得多麻烦你一趟。 我们要去追个人，能不能赶紧带我们回去一趟？” 孙二虎在江思月这儿赚了挺多钱。 自然是事无不应。 何况他也知道江思月用了车不会不给他钱。 “上车！” 他说着就拿起了鞭子。 枝儿拽着花儿就上了车。 勇儿抱着他的文房四宝和衣裳，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 江思月把怀里抱着的布先装到牛车上。 然后抱起腿短的团儿上了车。 “驾！” 见人都齐了。 孙二虎甩动了鞭子。 “你们要去哪儿追人？” 枝儿着急： “就去咱们下河村，我要是看见了跟叔说一声。” “哎，好嘞！” 孙二虎抽着鞭子让老牛快点。 苏言的脚程还是挺快的。 一直追到了村口的大树下，才看见一个穿灰色长袍的身影。 枝儿看见他，眼泪就不自觉地往上涌。 想起小时候的情谊。 想起这些年来他隔三差五就来村里看看她。 给她送各种各样的小东西。 “言…… 苏言！” 她叫了一声。 清风朗月般的少年回眸，露出一个春风化雨般的笑： “枝儿！” 苏言惊讶的叫了一声。 接着看到车上坐着的江思月。 又赶紧规矩行礼： “小姑！” “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正要去你家找你呢！” 花儿替姐姐不值，看见他这副模样十分来气。 “幸亏你没去，要去了大伯母肯定能吃了你！” 苏言不解： “这是为何？” 江思月示意孙二虎停下车。 给了他四十文钱： “麻烦二虎哥再去摊子上帮我把木桶碗勺都拉回来。” 二虎看出她们是有事。 也没推辞。 把钱收了，牵着牛车掉头： “回来我直接把东西送你家，放心吧。” 几个孩子都下了车。 枝儿脸色有点难看。 “怎么了这是？” 苏言还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上一秒看见枝儿一身新衣，还在惊艳。 还没来得及夸，就见心上人一副愁容满面的模样。 “你还有脸问怎么了！ 回去问问你那对好爹娘！” 花儿见姐姐难过的说不出口，义愤填膺道。 勇儿自觉是个读书人了。 学着苏言的模样还了一礼，把江母和王氏昨天去苏家的情景大体说了一遍。 “我娘昨天回来都气疯了。 把我姐骂了一顿。 说她以后若是再跟你见面，就打断她的腿！” 虽然是读书人。 但该生气的时候也得生！ 苏言的眉头越皱越紧。 有点不可置信。 又有点惊慌失措。 “苏公子。” 江思月上前道。 “事情就如勇儿所说。 你家父母好像不同意你和枝儿的事。 既然这样。 你以后没事还是不要再往村里跑了。 毕竟男女有别。 若传出不好的名声影响了枝儿说亲，我们江家可是不依的。” 第45章 终于找到恩人了 苏言嘴唇哆嗦着，半晌没说出话。 看到枝儿躲在花儿身后，忍不住上前想拉她的手。 枝儿流着眼泪躲开了。 “别碰我姐！” 花儿看他动手动脚的，呵斥道。 苏言难过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我不知道！ 我……我以为我们小时候定过亲，就是理所当然的。 枝儿，你相信我。 我不知道爹娘是怎么想的。” 说着又要伸手去拉枝儿。 被花儿一把推开了。 “少在这儿假惺惺的。 你娘跟我奶和大伯娘说的很清楚。 你们家现在发达了，看不上我姐了。 要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 你再碰我姐就是耍流氓，小心我放狗咬你！” 江思月看花儿这么护着姐姐，很是欣慰。 上前挡住了痛哭不止的枝儿。 “此事不是枝儿的错。 我们家看你和枝儿情投意合，自然是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问题出在你父母身上。 要想搞清答案，苏公子还是回去问问令尊令堂。” 苏言攥了攥拳头。 手里还拎着给枝儿买的桂花糕。 “小姑说的对。 我会回去问清楚怎么回事。 再给枝儿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现在心如刀绞。 原本枝儿及笄，他就跟父母提过此事。 母亲只说他现在学习要紧，反正枝儿还小，再等两年也无所谓。 可没想到…… “枝儿如今也不小了，你苏家要是不容。 江家长辈也好给她另安排婚事。 你这个答复最好给个期限。 否则枝儿一直挂心。 也耽误了她的前程。” 江思月皮笑肉不笑的提醒。 苏言红了眼眶。 他和枝儿自小的情谊。 难道还经不起这点儿挫折？ 可看江思月挡在他面前，根本不给他与枝儿对视的机会。 于是点头： “一个月！ 最迟一个月。 我一定说服父母，来江家给枝儿下聘！” 说着就转过头去，毅然走了。 枝儿哭的不能自已，迈步就想追过去。 被江思月挡了。 “这是他自己的家事，要是处理不好。 你这般追过去也于事无补，徒增烦恼！” 枝儿擦了擦眼泪。 她都明白。 只是有时候，情难自已。 姑侄几个一起陪着枝儿回到了家。 她就一头钻进自己房间里，再也没出来。 王氏看见这副模样，便猜到苏言没给她满意的答案。 敲门就要进去跟她理论。 “江含枝，你开门！ 不就是个臭男人嘛！ 你弄这死出给谁看！ 有能耐你去苏家骂他个不要脸的！ 躲起来算什么能耐！” 江思月赶紧将她拉开： “大嫂，大嫂！ 总归是难过了一场，你让枝儿自己冷静冷静吧。” 江母也道： “收起你那火爆脾气。 你以为孩子跟你似的一点就炸！” 王氏不服： “我最烦这种温温吞吞的性子！” 嘴上这么说着，拎了把斧头就去劈柴了。 然后一下午没停，把小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江思月无奈叹气。 有这么一个妈，枝儿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吃过午饭。 孙二虎已经把摆摊的用具都拉回来了。 江思月去看了看木薯，已经泡了三天，换了七八次水。 为保险起见，切了一点儿煮熟喂鸡。 过了半天没啥反应。 那群小鸡崽依旧活蹦乱跳的。 终于放下心来。 到邻居家借了石磨，把那盆木薯块都磨成了粉。 然后用清水洗一洗，过滤掉渣。 剩下的淀粉水放在盆里沉淀。 趁这个空档又在江母和花儿勇儿的帮助下做好了惯例的四桶酸梅汤和凉茶。 见盆里的淀粉沉淀的差不多。 把上层清液倒掉，就得到了一大盆木薯淀粉。 正准备去做珍珠圆子。 就听门外又响起了车轮声： “请问这是老江家吗？ 你们定的两桶牛乳到了！” 江思月正好在院子里晾木薯粉，闻言放下木盆去开门。 “就是我家。 麻烦你帮忙把牛乳卸下来吧！” 杰子去李木匠家做杯子去了。 昨天做了几个拿回来给江思月看。 江思月觉得可行，今天叫他做多几个。 中午饭都没回来吃。 而江思栋不知哪里去了。 定的牛乳都到了，他却还没回来。 家里只有几个妇道人家，怕是抬不动木桶。 江思月寻思叫那赶车的给帮帮忙，大不了给点辛苦钱。 可那赶车的看见了她。 先是一愣，而后一个翻滚跳下车来。 就要给江思月下跪： “恩人，真是你啊！ 这些日子我找了你许久，还去回春堂问过几回。 可那掌柜的说也不知道你住哪里。 只知道你姓江！” 江思月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将人扶起来： “你是……？” 她端详了那小伙子一阵，才想起来是上次在回春堂救过的老妇的儿子。 “吴泽？” 她依稀记得他的名字。 吴泽一看她记起来了，喜出望外。 “哎，就是我！” “娘回去没多久身子就全好了，一直让我找找恩人，好上门致谢。 可我那天只顾着我娘的病了，也没打问恩人的名讳。 还被我娘好一顿数落！” 他惭愧的挠着脑袋。 “早知道是恩人要的牛乳，我就不收那个大哥的钱了。” 他浑身上下摸了一遍。 发现江思栋给他的钱已经交给母亲了。 “这样吧，等明天我带我娘一道来。 再正式向恩人道谢！” 江思月被他的热情搞的很不适应，赶忙道： “不必麻烦老人家了。 我上次给她治病算是帮了回春堂的忙，冯掌柜已经给过我谢礼了。 咱们也算两不相欠。” “还有，我姓江，你叫我江娘子就是，不用一口一个恩人的叫。” 吴泽终于找到人，可以回去跟娘交差了。 完全没把江思月的话听进去。 只一味的点头： “哎，好嘞恩人！” 江思月无语。 叫吴泽帮忙把牛乳搬回院里。 又说了会子话，问过吴母的情况。 吴泽着急回去禀报母亲，没多久就告辞。 东西都齐了。 江思月把红茶炒了炒，加上红糖炒至焦糊，牛乳煮开去腥，倒进红茶煮沸。 放凉后把茶叶滤出来，倒进桶里。 木薯粉收了一大盆，拿出一些做了点焦糖珍珠，准备明天用。 天快黑的时候，杰子带着他做好的三四十个杯子，刚好明天可以当试用装。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江思栋才慢慢悠悠回来。 说是赵氏想吃酸梅，知道他手里剩下了钱，叫他去镇上买。 江思月道： “二嫂想吃什么直接跟我说就是。 我回来正好给你买。” 赵氏一脸小心： “我这不是怕给小妹添麻烦。” 花儿听完翻了个白眼。 低头继续扒饭！ 第46章 柠檬到货 枝儿没出来吃晚饭。 直到第二天早上。 团儿见她还不出来，抱着自己的粉色绸子布去敲门。 “枝儿姐姐。 你什么时候能给团儿做衣裳？” 枝儿这才从床上爬起来，洗干净脸。 开门抱起团儿，挤出一个笑： “姐姐这就给团儿做。 你想穿什么样的小裙子？” 团儿一脸开心。 “我想要花儿姐姐那种款式的，胸前再来一朵花。 就像娘昨天给我买的那种……” 枝儿一一点头。 “都没问题。” 王氏端了一碗饭给她。 “既然要做衣裳。 你姑给你爹和二叔也买了布，一起做了吧。” 枝儿忽视了她娘的白眼。 默默端起了饭，低声道： “知道了。” 江思月正在给大哥检查伤势。 见此情景，两人都松了口气。 “大哥这腿恢复的不错，等日子到了我就给你拆针和线。” 江思梁一阵惊喜。 “什么时候能拆？” “再过半个月吧。” 手术才做了十几天，骨头和韧带都没长好。 需要再稳固稳固。 江思梁有些失望的望向窗外。 他以前是个闲不住的人，让他躺床上十几天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现在可以适当增加活动，只要不太用力就行。” 江思月又补充。 大哥脸上这才舒展开一些。 吃过早饭，孙二虎照常来拉货。 见多了两只桶，也没多问，麻利的装车带人走了。 到了镇上。 江思月照例先去蔡家送货。 同时送去的还有一杯珍珠奶茶。 “这是我做的新品，麻烦你转交夫人，看看她爱不爱喝。” 接待她的还是那个面生的丫鬟。 接过木杯去看了看，点头答应。 出了蔡府，江思月依旧到摊子上卖货。 花儿已经在那忙活开了。 “江娘子，你这茶饮是真的好卖。 昨天帮你看摊子，不一会儿就都卖完了。 一点儿都没耽误我卖包子！” 刘婶笑呵呵的给了她一两多茶饮钱。 江思月拿了五十文塞给她。 “说好的工钱。” 刘婶不解： “不是说好三十文？” “多出来的是谢礼。 不知道该买些什么，我惫懒就给钱了。” 人都是贪心的。 看到她卖这么多却只给三十文，刘婶恐怕会不舒服。 但是多给一些就不一样了。 虽然只有二十文，但超出了预期。 她就会觉得江思月会来事。 刘婶笑呵呵收了，佩服道： “果然你生意好是有道理的。” 江思月也回敬的笑了笑。 这时又有人来买凉茶。 “小姑娘，老规矩。” 林壮扔了十八个铜板在桶盖上。 “好嘞，林叔。” 花儿利落的收了钱，又给盛了两碗凉茶加一碗酸梅汤。 江思月见状，赶忙盛了一杯奶茶。 鉴于林壮是个汉子，就没加珍珠。 “林大哥，这是我做的新品，你拿去尝尝好不好喝。” 林壮三碗下肚，已经解了渴了。 但听说是新品，就问： “多少钱？” 江思月道： “不要钱，这是送给你试喝的。” 林壮摸了摸肚皮。 “可我已经喝饱了。” 江思月笑笑，把杯子塞他手里。 “你拿回去喝也是一样的，就帮我尝尝味行不行？” 毕竟是第一次推行，也不知符不符合市场口味。 林壮听说是试味儿，端起来喝了一口。 品了品道： “味道挺好，就是不怎么解渴啊！” 花儿笑道： “林叔你都喝饱了，还怎么解渴？” 林壮挠着头：“也是。” 江思月却放在了心里。 牛奶味浓，确实是不解渴。 看来这奶茶不一定能推行出去。 “江姐，老样子！” 说着，又来了个熟客。 翠翠拎着她那把茶壶，照例来买酸梅汤。 江思月送了她两杯奶茶，这次还特意加了珍珠。 “送你和你家小姐尝尝。 要是觉得好，可记得帮我多宣传宣传啊！” 翠翠听说是新品，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随即点头： “嗯，好喝好喝。 跟老爷从府城给小姐带回来的酪浆很像，而且更甜更香！” 酪浆。 大约是古代的一种发酵乳制品，类似于乳酪和酸奶一类。 “翠翠姑娘喜欢这个味道？” 江思月惊喜。 翠翠点头： “挺好喝的，我家小姐一定喜欢！ 我今天拿不过来了，等明天再带一个壶来买。” 说着就开开心心走了。 自此，每个来买饮子的顾客都送了一杯奶茶。 后来杯子不够送了，就直接送了碗。 得到的反馈褒贬不一。 有的说大热天喝了不解渴，还让人觉得腻。 有的喜欢这个味道，但不能用来消暑，可以当甜品喝。 有的喜欢里面的焦糖珍珠，问是什么做的这么有嚼劲儿。 花儿皱着眉头。 “小姑，看来咱们这个奶茶并没有酸梅汤和凉茶好卖。 咱们还做吗？” 江思月有心考考她： “你刚才观察过没？ 哪些人觉得奶茶好，哪些人说不好？ 不好的原因又是什么？” 花儿想了想，道： “说好喝的大部分都是女子，尤其是穿着较好的女子。 觉得这是一道不错的甜品。 说不好的…… 大部分都是男的。 而且越是那种做粗活的就越觉得不好。” 江思月很欣慰的点头： “你说的不错。 这奶茶味道虽好，却不适于用来解渴。 因此对那些做体力活的男人就没什么吸引力。 但是对那些养尊处优的富家女子来说，确是一道相当不错的甜品。 咱们摊子之前一直卖酸梅汤和凉茶。 吸引的也大部分是急于降暑解渴的体力劳动者。 所以……” “我懂了！ 我们继续做奶茶，可以吸引那些富家小姐们来买。” 江思月点头。 “正是这个理。” 而且还有一点。 奶茶热饮更好喝，更适合冬天卖。 此时的季节也不太合适，销量自然不会太多。 正这般想着。 有一支商队赶着马车，叮叮当当从街上穿过。 走到江思月摊子的时候停了下来。 江思月以为他们是要买饮料。 可是领头的汉子却说： “请问你是不是江思月江娘子？ 有个波斯商人叫阿塞拉的，叫我送一筐枸橼给你。” 江思月眼睛一亮。 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奶茶不解渴，但柠檬水可太适合夏天了。 “我就是江思月，请问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那汉子见找对了人，笑的露出一口白牙。 “叫我谢大就行。 喏，这是你要的枸橼。” 说着就把一只大筐扔到江思月摊子上。 江思月一看，这筐柠檬个大饱满，成熟度高，都是澄黄澄黄的。 “辛苦谢大哥，一共多少钱？” 谢大挥了挥手： “这东西在我们当地产量很高，价格还算便宜。 这一筐差不多有一百斤，你给个一两银子吧。” 江思月觉得还很划算，痛快的给了一两银子。 又问： “我将来若是还要枸橼，该怎么联系你？” 第47章 等到铺子 原来，阿塞拉到了宁州，正好遇见谢大带着商队北上。 就问他经不经过涿州府。 谢大是要从宁州到京城的，中途刚好经过。 阿塞拉就说了江思月要柠檬的事。 谢大觉得反正都要从涿州走，取道榕树镇也多不了几步路，就答应了。 “我有三支商队常年在这条线上跑，你要是需要什么。 送个信去县里的志远商行，自有人给你送来。 就别找什么波斯商人了！” 狡猾的阿塞拉。 送一筐枸橼还要抽他一分利！ 真是掉钱眼里去了。 江思月听出这是在埋怨她。 呵呵一笑： “之前不是不知道谢大哥的门路吗？ 以后要有什么需要的，我肯定先找谢大哥。” 说着想起她的芋圆。 就问： “现在我就有几样东西想问问谢大哥有没有。 一种是红薯。 又叫地瓜，红苕。 一种是芋头。 就是叶子很大，吃起来黏黏的一种块根。” 谢大捏着胡子。 “芋头我知道，很早就有人种了。 涿州应该也有种的，但是不多。 这个红薯，我倒是没听说过。 但我听说沿海一带近些年从海外传进来一种东西。 红色的皮，白色的瓤，结在地底下。 好像叫……番薯？” 他有点不确定。 “对，就是这个。” 江思月欣喜。 原来涿州府就有种芋头的，只是她去的地方少没看见过。 “成，回头我给你找找。 要能找回来再跟你算钱。” 谢大点着头，又问： “你要多少？” “多多益善！” 红薯可不像木薯那样有毒。 它甘甜美味，只要一吃就会爱上。 听谢大的意思番薯还没有推广开来，想来他也找不出多少。 “成，就这么说定了。 要是有，半个月差不多就能给你送来。” 他的三支商队轮流奔走于宁州和京城之间。 差不多半个月就能经过一次。 只不过下次来的就不是谢大本人了。 江思月的奶茶还剩大半桶没送完，见商队人多。 就送了人情。 “这是我摊子上的新品奶茶。 各位尝尝？” 酸梅汤和凉茶都卖完了，也就剩奶茶了。 谢大没客气，招呼商队的兄弟们每人都喝了一碗。 “你这玩意新鲜。” 谢大喝完了砸着嘴。 “很符合达官显贵们的口味。 要是去京城卖，销量一定不错。” 他经常往返于京城和宁州之间，对那边的口味比较了解。 “借大哥吉言。 有机会我一定去！” 江思月笑着应答。 还没送走商队，又来了一个人。 是监市钱三。 “江娘子，你托我办的事有眉目了。” 他大老远就说。 江思月心中一喜，难道是香山街有要出手的铺子了？ “钱大哥辛苦。 来先喝碗奶茶歇歇脚！” 说着也递给他一碗奶茶。 钱三好奇的喝了一口。 “哟，这是你做的新品？ 一股奶香味儿，还挺甜的。” 这时候的人都不怎么经常吃糖，稍微放点糖他们就觉得很甜。 而甜食总能让人产生愉悦的感觉。 钱三说着就介绍起了铺子的情况。 “原本是没有要卖铺子的。 可前两天突然有一家要出手不干了。 说要卖了铺子去县城再盘一家更好的。” 他小口小口的品着奶茶，坐在摊子后的石块上说。 “他有两间铺子。 其中一间还没挂出来就被人买走了。 另外一间在清水巷对过。 面积不大。 人流虽然不如汇宝巷这边好，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你若有空可以先过去看看。 我交代牙行先给你留一留，你若不要再卖给别人。” “要，要！ 多谢钱大哥帮我留着！” 江思月知道香山街上的铺子有多抢手。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而且人家钱三又不是做牙人买卖的。 肯出这个面子让牙行给她留着，已经对她很不错了。 “行。 你确定要的话就去乘风牙行找郑掌柜。 具体多少钱你跟他谈就行。” 钱三放下碗要走。 江思月把早上刘婶给她的一两二钱银子都塞进钱三手里。 “这次多亏了钱大哥帮忙留意。 要不我等一年也未必能买到香山街上的铺子。 这些钱你拿去喝茶。” 钱三掂了掂那银子，笑道： “要不怎么说我爱跟江娘子这样的人办事。 又爽快又大方！” 搁那事多的。 又要看位置又要看风水的。 他搭了人情进去还捞不着一点好处。 而江娘子还没看过铺子就说一定会要。 是想明白香山街客流旺盛，就算位置再差也比其他地方的好。 江思月让花儿收拾着东西。 她则去了乘风牙行。 郑掌柜见她来，笑着迎了出来。 他喝过江思月的凉茶。 “江掌柜，幸会幸会！” 江思月对这个称呼还有点陌生。 “郑掌柜说笑了，我不过是个摆小摊的。” 郑掌柜呵呵笑着： “只一个茶饮摊就让你经营的如此红火，到时候开了铺子可不就是江掌柜了！” 江思月笑了笑： “郑掌柜有空没？ 可带我去看看那间铺子？” “有空有空。 钱监市特意嘱咐我一定带你去看看。” 郑掌柜说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带她去看铺面。 铺子在香山街东头，与清水巷隔街而望。 的确比汇宝巷那边冷清些。 但人流也是不少的。 铺子以前是个卖茶叶的。 空间不大。 一层有个二十来平。 二层视野挺好，可以望见榕树镇外的青山，和穿山而过的一条河。 时值旱年，河水水位很低。 但也保证了镇上的居民饮水灌溉。 也算难得的一片乐土。 江思月对这个铺子还算满意。 “郑掌柜，这个铺子卖多少钱？” 郑掌柜道： “若是寻常挂出去卖，就算是要三百两也是有人买的。” 江思月心里一紧。 她手里可只有一百五十两。 其他摆摊卖茶饮的钱都加起来，也就十多两的样子。 根本凑不齐这么多。 “但这家铺子的主人遇上了事，家里急需用钱。 一口价要二百三十两，再加十两的牙签（中介费），总共二百四十两银子。 江娘子想要的话需得在两日内凑齐了。 要不我就得挂出去卖了。” 二百四十两。 她现在还差八十两。 两日内凑齐。 对江思月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不过这铺子的确抢手。 若她抓不住这个机会，将来再想买可就难了。 “郑掌柜帮我写契书吧，我这就去筹钱。 明天一早来跟你换房契。” 无论如何，这个铺子她都是要拿下的。 第48章 筹钱 “好。 江娘子爽快！” 郑掌柜见这么痛快就卖出去了，很是高兴。 开开心心的回去准备契书了。 江思月则整顿了一下心情，往蔡府的方向走去。 开门的小厮见她这个点儿来了，很是稀奇： “江娘子怎么又来了？ 可是银钱算的不对？” 江思月道： “我这次来是想求见一下夫人，小哥可否帮我通禀一声？” 说着递了十文钱给他。 小厮虽不知她见夫人是什么事。 但宝兰姑娘曾经交代过。 这位江娘子是夫人的贵客，可不能怠慢了。 “哎呦，多谢江娘子赏赐。 您在这儿稍等，我去跟宝兰姐姐说一声，看夫人有空没。” 他把江思月让进了门房。 关上门转身就去了。 不多会儿。 杜允娘带着宝兰就亲自接了出来。 “妹妹来了直接进去就是，何苦还让小厮进去通禀。” 说着白了那不懂事的小厮一眼。 上来热情的挽住江思月的手。 “前两天我事忙。 一直没来得及见你。 正想着明天你来的时候再跟你赔罪。 没想到今天你就找上门来了？ 可是因为早上给我送的奶茶？ 我很喜欢。 明个儿你就多送一桶到府上。 多少钱跟宝兰说一声就成……” 她以为江思月是来推销奶茶的。 作为帮她除掉柳姨娘的功臣，这个面子她怎么也要给。 江思月却摇头。 “我今天找杜姐姐可不是为了一桶奶茶的事。 是有桩生意要跟姐姐谈。” 杜允娘好奇： “哦？生意？” 江思月不是个大夫吗？ 难道是要开医馆？ 但医馆的投入可是大的很。 而且以女子的身份，这医馆就算是开起来，短期内也未必能收回成本。 后期还要源源不断的往里投钱。 “是。 杜姐姐知道我在做茶饮生意。 如今天热干燥，我的茶饮又广受欢迎，利润比较高。 早上送来的奶茶姐姐也尝过了。 虽然这个时节不太适合卖。 但到了冬天，香甜温暖的奶茶也不愁销路。 而且我还知道许多其他茶饮的方子，再加上我懂医理，能根据时节调配不同的药饮。” 杜允娘渐渐听明白了。 “你是说你要开茶饮铺子！” 江思月点头。 “对！ 之前我不是跟你说我想用你和冯掌柜给的诊金做本钱，做点小生意吗？ 如今终于等到香山街有铺子要卖。 可是我手里满打满算只有一百六十几两。 还差八十两。 我想着姐姐要是有兴趣，能不能以入股的方式把这八十两出了。 以后我的铺子赢了利，会按投资的比例给姐姐分红。” 八十两。 对杜允娘来说不算什么。 就算是借给她也没什么要紧的。 可江思月却提出以入股的方式让她出这笔钱。 杜允娘有些意动。 她虽嫁到商人之家，可是自己却没正经做过生意。 平日里掌握蔡家中馈。 也只是给下人们开开月钱，买买衣裳。 再就是跟夫君的生意伙伴们迎来送往一些礼道上的事。 看似风光。 可手里的钱却都是蔡家的。 每一笔钱买了些什么，怎么花的都要一一记录，半点不得马虎。 若是自己也有铺子赚红利，那不就有了任她支配的私房钱？ 想想就觉得很开心。 当然若是赔了也没什么。 不过八十两银子。 她这个蔡家主母还是能说了算的。 “行啊。 宝兰给我妹子拿八十两银子。” 她爽快的点头。 又回头嘱咐： “从我的体己里出。” 作为当家夫人，她也是有自己零花钱的。 而且数量不算小。 从体己银子里出，就是不用记账的意思。 江思月没想到她这么痛快。 还以为要充分展现一下她的商业才能才能打动她呢。 “姐姐这就把钱给我了？” 她有点不可思议。 杜允娘纳闷： “怎么，不想要啊？” 那还来说服她干嘛！ 江思月赶紧摆手。 “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觉得姐姐答应的太爽快了，连我的铺子想买在哪儿都没问问。” 杜允娘笑着拉住她的手： “在哪儿都无所谓。 你可是帮我除掉了柳姨娘那个心腹大患。 别说这八十两还能有分红。 就算是白给了你，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江思月无语。 感情杜允娘这是当人情还她了。 不过能凑齐银子就很好了。 至于杜允娘的钱，江思月绝对不会让她赔就是了。 “明天一早我去跟乘风牙行的郑掌柜签契约换房契。 为了避免以后说不清，杜姐姐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顺便也看看咱们铺子的位置，对以后的发展也给提提意见。” 杜允娘扶了扶脑后的发髻，点头道： “成。 反正我后天就要走了。 明个跟你去一趟，全当散心。” “杜姐姐回去还有事？” 见她眉宇间似有愁容，江思月忍不住问。 杜允娘叹口气： “这次蔡正宏之所以这么痛快就处置了姓柳的贱人。 除了因为她把主意打到了他老娘身上，害他不孝。 还因为他想让我去讨好新上任的提辖夫人，用得着我！” 江思月露出一丝不解的神情。 杜允娘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解释： “你也知道我家主要是做药品生意的。 要倒腾药品，就难免要跟管理违禁品的提辖司打交道。 往年老提辖在的时候，这违禁药品买卖权一直有我们蔡家一份。 因此各地方上的药堂掌柜才上赶着巴结。 可今年老提辖卸任，新提辖油盐不进。 要将这买卖权收回，重新竞选资格。 蔡正宏正是因为这个事儿才这么久没能回来侍疾。 眼见着他多方努力提辖司就是不肯松口。 他这才想起我来。 据说新提辖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最烦人情往来。 可唯独对自家夫人言听计从，十分尊重。 他这不想着让我从提辖夫人那边下手。” 她愁的不行。 “我又没见过那提辖夫人，也不知她什么性子什么喜好。 这不想着早些回去，多方打听一下。 看看能不能投其所好。” 江思月想起她买硝石之事。 大夏朝的确对违禁品管控挺严的。 而且中药被列为违禁品的种类实在太多了。 比如前面说的硝石。 比如一些有毒又可以入药的东西，像砒石，生草乌，罂粟等等。 还有一些珍稀药材比如虎骨，熊胆之类，也不得私自买卖。 但是要给提辖夫人送礼这事儿，她也爱莫能助。 只能给些鼓励： “杜姐姐执掌蔡府多年，对人情世故了熟于心。 一定会得到提辖夫人青睐的。” 杜允娘忧愁的捏着眉心： “但愿吧。” 要是这次她真能起到作用。 蔡正宏或许还能高看她一眼。 可若是不成。 他早晚会想起自己白月光是被她逼死的。 就算嘴上不说。 心里头也会怨恨。 到时候没了一个柳姨娘，谁知道会不会多出个杨姨娘榆姨娘的来恶心她？ 第49章 吴母上门 家里人听说她要买铺子了，都很高兴。 江母笑中含着泪： “我们思月回家来还不到一个月。 就赚钱盘下了一间铺子。 那杨子玉若是知道你这么能干，肯定肠子都能悔青！” 江思月赶忙给她擦擦眼睛： “娘。 大喜的日子你提他做什么？ 没得晦气！” 王氏也在一边挥着手： “可不是吗！ 小妹能回家来是好事。 以后咱们把铺子开的红红火火的，气死那些个拜高踩低的势利眼儿！” 说着还忍不住朝枝儿的方向瞟了一眼。 枝儿正给团儿缝小裙子。 闻言垂下眼帘，没搭理她。 “大哥。 明个我得去交钱换房契。 勇儿上学的事你陪他去吧。 也好见见韩夫子。” 说着，拿出一两二钱银子，够勇儿一个月的束修和餐费。 至于拜师礼。 江思月早告诉了王氏。 王氏准备了一个篮子，里头有肉干，芹菜，桂圆，莲子，红枣和红豆。 都是当下时兴的拜师礼。 每样都有好寓意。 江思梁有些拘谨： “可是，我这腿……” 江思月宽慰他。 “大哥的腿伤已经好很多了，可以进行简单的康复训练。 适当运动有助于恢复。 而且咱们去镇上和回来都坐车，也不用太劳累。” 江母提议： “买铺子可是个大事，咱们家没事的明天都跟着思月去铺子里看看。 增加点人气，请一请宅神！” 大夏百姓信奉鬼神。 按当地风俗，新买的宅子或新建的房屋，都要准备香烛贡品。 请宅神镇邪祟。 江思月原不信鬼神一说。 但穿越了一场之后，觉得该存些敬畏。 因此给了江母一些银子，叫她帮忙准备。 赵氏听说大房的勇儿明天就要上学。 心里头不太是滋味。 “小妹，我肚子这两天不太舒服，明天就不跟着去了。” 江思月赶紧给号了号脉。 没发觉什么异样。 于是道： “二嫂一个人在家怕出什么意外。 二哥明天也别去了，在家陪着二嫂吧。” 赵氏这个人有些小性。 若是大家真都去了不理她，怕是会更别扭。 江思栋向来没什么主意，闻言道： “行。 听小妹的。” 江思杰这几天一直在李木匠家帮忙。 要么做杯子，要么帮忙做压水机。 听说明天大家都要去看江思月新买的铺子，也想跟着去。 “正好又有几个村订做压水机的，我去把需要的外壳定一下。” 说着拿出一包银子来塞给江思月。 “这是李木匠给的，说是这段时间做压水机赚的钱。” 江思月看这个量，就知道李青山最近生意不错。 “替我跟他道一声谢。 另外那个杯子我还需要。 现在奶茶市场还没打开，就每天先供应一百个吧。” 杰子瞪大了眼睛： “一天一百？ 那我可做不出来。” 他那种杯子虽然做工不复杂，但也需要一刀一刀的削，还要抛光打磨。 一天三四十已经是极限了。 江思月想了想，道： “要是直接做竹筒杯呢？” 现代就有许多人直接用竹筒装冰激凌卖。 好看的同时又增加了不少野趣。 江思杰想了想： “竹筒的确简单的多，只需要选出合适的竹节然后锯开就行了。 那我试试吧。” 说着又道： “你要那什么芦苇的吸管，木匠给你找着了。 问你大约要多少。” 江思月道： “每天也要一百个吧。” 以后销量涨上去了再说。 然后又对江母道： “娘，我带回来一筐黄色的果子，叫柠檬，你有空帮我放咱家菜窖里去。” 这个时代没有冰箱。 贮存蔬菜粮食都用地窖。 冬天漫长，家家户户都会挖一个。 “好嘞。” 江母答应着。 一家人还没吃饭。 门外又响起了车轮声： “恩人，恩人！ 我带我娘来感谢你了！” 很快就响起了吴泽那嘹亮的嗓门。 江母赶紧放下饭碗，出去开门。 “老姐姐。 这可是江大夫的家？” 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 “吴大娘，是我家。” 江思月跟出来。 吴母立刻抓住了江思月的手： “本来早就该来谢谢你。 都怪这小子粗心，找不着你家在哪儿！” 说着回头白了她儿子一眼。 从他手里抢过大包小包的礼物，塞进江思月手里。 “庄户人家没什么好东西。 江大夫别嫌弃。” 江思月看是些柿子干，鱼干，还有自己做的点心什么的。 老人家大老远来，一片心意。 她也就没拒绝，笑着接过了。 江母将母子两个让到屋里，挨个儿介绍了一番。 又寒暄了几句。 吴母道： “听说江大夫在从我家进牛乳？” 江思月点头： “我要开一家茶饮铺子，需要用到牛乳。 叫我二哥去南庄村打听，刚巧问到吴泽那儿。” 吴母笑道： “要不说咱们有缘分呢。 上次我生病差点死掉，正巧遇见江大夫把我救了。 这次你要买牛乳，好巧不巧就找到了我们家吴泽。” 说着就回头看了看他儿： “江大夫可是娘的救命恩人，买牛乳你可不能再要她的钱！” 江思月赶紧摆手： “这可使不得。 我的茶饮铺子做的长期买卖，可不只要一桶两桶。 要是都不给钱，吴泽岂不是亏大了！ 我从您家进货，只要保证质量，钱定不能少了您的。” 吴泽拍着胸脯： “恩人放心，给你送的牛乳绝对保真保纯。 要是掺一点水，我脑袋拿下来给你当球踢！” 江思月打了个激灵。 “这倒大可不必。 就算你真拿下来我也不敢要！” 大家被逗的哈哈大笑。 母子俩说了会儿话就告辞。 临走时吴母把江母拉到一边： “老姐姐，问句我不该问的，江大夫女儿都有了，怎么还在娘家住？” 江母叹了口气，把江思月的遭遇说了一遍。 吴母十分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样的婆家？ 有这么个会医术又会赚钱的媳妇，还不好好哄着，竟舍得休了！” 江母说起这个来就生气： “谁说不是呢。 肯定是那杨家瞎了眼呗。” 吴母拍拍她的手，小声道； “我跟老姐姐实在投缘，又很喜欢江大夫。 我家那小子尚未娶亲，要是老姐姐怕女儿被欺负。 若不嫌弃，我让吴泽……” 她也是好心。 想着女子被休，会被哥嫂嫌弃，被外人说道。 江母摆了摆手： “我这个女儿主意大，不在乎别人的白眼。 我老婆子也想留她在身边多待几年，碰见合适的再说。” 吴母也没多说，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吴泽就是江大夫的亲弟弟。 以后要是遇见用得着的事儿，您知会一声就成。” 江母也没客气。 “哎，多谢妹妹好意了。” 第50章 冤家路窄 第二天，王氏和江思梁要送勇儿去读书。 团儿终于穿上了自己的小裙子，也要送勇儿哥哥去学堂。 枝儿便一起陪着她去了。 江思月要去牙行签契约。 花儿就主动承担起了给蔡家送货和看摊子的职责。 江思月怕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就叫杰子陪着。 嘱咐他不论碰到什么事，千万不能冲动。 可不能再出现上次和王婆子吵架那种事了。 由于今天有事，奶茶和之前想好的柠檬水便都没有做。 江母陪着江思月到了牙行。 杜允娘闲来无事，早就到了。 在郑掌柜的见证下，终于换好了铺子的房契，又一鼓作气去监市房办理了允许营业的文书。 江母带着供果香烛，要去新铺子里请宅神。 杜允娘觉得好奇，也要跟着去看。 王氏和江思梁顺利将勇儿送进了学堂，带着枝儿团儿也找了过来。 江母就在一众人的围观下，在新铺子里摆好了供桌。 点上了香烛。 一边烧着纸一边念念有词： “一代祥光辉吉宅，四面旺气聚重门，三阳日照平安地，五福星临吉庆门！” 江思月不知是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词。 反正觉得还挺押韵的。 杜允娘有些失望： “这就完了？” 她还以为是个复杂又好看的仪式呢。 江母赶紧“呸呸呸”。 “什么叫完了！ 这叫吉庆开始。” 杜允娘笑了笑，掩饰不住脸上的讥诮。 江母又道： “其实要是放串鞭炮就更好了。 可惜思月这铺子买的太突然，都来不及准备……” 正说着呢。 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震耳欲聋！ 大家都是一愣。 看向江母。 这是准备的惊喜？ 江母一脸无辜。 “这肯定不是我弄的。” 王氏最爱看热闹，闻言挥了挥手： “咱们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大家于是又都一涌而出，看是哪里传出的鞭炮声。 就见清水巷里头有一户人家好像是办定亲宴。 一队人抬着红漆描金的箱笼，上头还绑着硕大的红绸花。 长长的一排，总共有十六抬之多。 最前头走着的郎君头戴青玉冠，身穿宝蓝色滚边礼服。 模样俊俏雅正，就是眉眶和嘴唇上还带着些青紫印记，好像前不久才刚受过伤。 后边跟着的婆子穿一身紫红色衣裙。 本来是很庄重的颜色。 但因为面相生的尖酸刻薄，吊眉耷眼的。 跟这身衣裳很不搭配。 原本一家人心情甚好，只是出来瞧个热闹。 但看到来下聘的人竟是杨婆子和杨子玉，一个个都黑了脸。 直呼晦气！ 而江母想到自家女儿出嫁时还倒贴了二十两银子。 但现在杨秀才再娶却准备了十六抬聘礼。 气不打一处来： “我当是谁家有喜呢！ 原来是诬陷儿媳私通不成，又休了人家的杨婆子啊！ 这是谁家的姑娘这么不长眼。 要嫁给杨秀才这种抛妻弃女的负心汉？ 小心他贪了你的嫁妆又嫌你糟糠，再找新欢踹了你这旧爱！” 她嗓门本来就大。 再加上气急。 这些话就像通过大喇叭喊出来的一般响亮。 立刻吸引了一大波吃瓜群众。 王氏一看人都聚了过来，赶紧上前来帮腔： “众位还不知道吧。 这位要去新妇家下聘的杨秀才。 就是我家小姑的前夫。 娶我小姑的时候甜言蜜语，哄得我小姑白出了二十两嫁妆。 可结果呢？ 进门之后天天被婆婆磋磨，吃的比狗差，做的比牛多。 五年来谨小慎微无半点错处，倒是被杨家磋磨的面黄肌瘦没了人样！ 杨秀才嫌她变丑，便勾搭上了镇上的富户千金。 苦于没理由休了我小姑。 就串通他娘诬陷我小姑私通！ 幸亏我小姑机灵，才逃过一劫，拿了休书回家。 结果这还不到一个月，人家就急不可耐的下聘另娶了！ 也不知这是谁家的姑娘眼光这么差。 竟然敢跳这火坑！ 真心实意的劝你一句：好自为之吧！” 吃瓜群众听得一脸震惊。 杨婆子阴着一张脸冲过来叫嚷： “江家的，你胡说什么呢！ 打了我儿还不算。 还要搅和我们下聘！ 损了阴德小心你不得好死！” 江母本来就咽不下这口气，又听她骂的恶毒。 “噌”一下就冲到前面，扬手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子： “黑了心肝的杨婆子。 不得好死的是你自己！” 杨婆子莫名挨了一巴掌，心里这个气啊。 可她没有江母高，也没有江母壮。 而且看见江思梁还站在江母身后，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好像只要她一抬手，就立马再补给她几巴掌。 “杨子玉。 你是死了吗！ 没看到你娘被欺负了！” 她回头痛骂。 杨子玉阴沉着脸转了过来。 看见了江家众人。 尤其是江思月。 半个月未见，她好像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气色好了很多，依稀能看出他们刚认识那会儿的神采。 原本看见他经常佝偻的肩膀和垂着的脑袋也都挺直了。 一副自信明媚的样子。 看见婆母被打，她竟然像没事人一样在一边看热闹。 甚至还给打人的江母揉了揉手，问她疼不疼。 “江氏。 管好你的家人！ 大庭广众之下，你是想让我丢脸吗！” 他走过来道。 江思月好笑了： “对啊。 你看不出来吗！ 前脚你联合杨婆子诬陷我私通，又把我休了，把自己亲生女儿赶出家门。 后脚就要风光娶新妇。 我不想你丢脸，难不成还得祝福你？” “哈哈哈……” 江思月的话引起吃瓜群众的一阵哄笑。 “这是哪来的迂腐秀才，做出这等没脸没皮的事，还想让人给留脸呢！” “原以为读书人都是懂礼仪知廉耻的。 这个怎么如此厚颜无耻……” 杨子玉憋得脸通红。 才几日不见，江氏怎么这么不待见他了呢？ 以前可是只要他愿意跟她说几句话，都要感恩戴德激动半天的啊。 “江氏。 你几时变的如此粗鄙？” 他说。 江思月无了个大语： “我如实说我的遭遇想法，就是粗鄙。 你清高，你就抛妻弃女另攀高枝？” 杨秀才被怼的一愣： “你……！” 此时，从清水巷里头走出来一个女子。 穿一身红色刺绣妆花裙，头上挽着复杂繁琐的发髻，插着一对纯金的海棠步摇。 长相勉强算得上清秀。 “玉郎，何必跟这等不相干的人置气。” 说着示意她带过来的两个家丁。 “我家今天办喜事。 去，把那群狂吠的狗都撵了，省的叫的人心烦！” 两个家丁凶神恶煞的驱赶人群。 江思月听见身后的杜允娘嗤了一声： “呵！怎么是她呀！” 第51章 差点打起来 “怎么，杜姐姐认识她？” 江思月好奇。 杜允娘撇了撇嘴：“何止是认识啊……” 刚要再说点什么。 就见那两个家丁驱赶完人群，又向这边走来。 “都走开都走开！ 没看见今天是我们家小姐定亲宴吗！” 王氏被他扒拉了一下，气不打一处来：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我们是在自家铺子跟前，哪里碍着你们的事了！” 一家人只不过是出门瞧个热闹。 都没走出门口十步远。 他驱赶看热闹的也就罢了。 赶人赶到别人家门口来，就过分了。 “赶你怎么了？ 赶你怎么了！ 我家亲家可是员外，你们在这儿大放厥词满嘴喷粪的。 不打你已经是给你留脸了！” 杨婆子见有人来给她撑腰，立刻又支棱了起来。 指着江母： “宋小姐！ 这个老婆子刚才打了我。 还骂你不长眼。 你帮我打回来！” 宋颖儿直想翻白眼，。 寻思这个杨婆子真是愚蠢，丢了这么大的脸还不够。 还要让她当街打人！ 不过，这江家的也的确是太过分。 平白搅和了她的定亲宴。 让她吃点教训也好。 不然还以为她宋颖儿好欺负！ “嗯。” 她朝两个家丁使了使眼色。 家丁无奈。 他们是老爷派出来给小姐撑场子的。 只说别让姑爷太丢脸就行。 可没说还要真打人啊！ 不过主子发话，作为奴才也没有敢不从的道理。 撸了撸袖子一步步逼上来。 “我看你们谁敢动！ 光天化日，当街打人，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江思月怒气冲冲的护在江母面前。 江思梁也拄着拐挡在了前面。 若搁平时，这两个家丁他也不放在眼里。 可这会儿他一条腿不能吃力，若真动起手来怕是会吃亏。 “你们都别拦着。 我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敢打！ 要是动我一下，我就去衙门告她！” 江母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推开挡在前面的儿子女儿，就要上前。 被江思月和江思梁一左一右给拽住了。 宋颖儿觉得好笑： “呵呵。 我倒要看看你这老婆子到底知不知道衙门口是朝哪儿开的！ 给我打！ 狠狠地打！ 打坏了算我的。 大不了赔几两银子的事儿！” 江思月神情严肃了起来。 她这是要仗势欺人？ 江母一把年纪了，万一动手真伤到哪里可不得了。 “这位宋小姐，我娘跟你无冤无仇。 只不过想替我出气与杨婆子口角了几句，你真要闹得如此难堪吗？” 宋颖儿眼神瞟了过来。 终于拿正眼看向了她； “怎么，知道害怕了？ 那你跪下来求我呀！” 说着看似漫不经心的朝前走了两步。 “江思月是吧？ 我早就知道你了。 既然被玉郎休回了家。 就该好好做到一个前妻的本分，最好老死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可你偏偏要挑衅。 那可就怪不得我手下不留情了！” 江母和王氏同时暴跳如雷： “好你个不知羞耻的黄毛丫头，还敢威胁我闺女！” “把你自己说的有多香似的。 要不是你们不要脸，休妻另娶还搞的这么招摇过市的。 我们小妹可懒得理你！” 江思月和江思梁兄妹俩好不容易才按住冲动的江母。 至于王氏。 她只不过是过过嘴瘾。 人还挡在枝儿和团儿面前，没想着过去找茬。 宋颖儿恨恨的咬了咬牙。 大抵是面对未婚夫的前妻，没有人能真做到释怀吧。 “给我打！” 她轻飘飘道。 杨婆子跟着起哄： “对，打！ 往死里打！” 杨子玉则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好像全然不关他的事一般。 之前原主在杨家受折磨。 他就是这副死样子。 眼睁睁看着原主被打骂被苛待却无动于衷，凡事漠不关心的模样。 眼见一场冲突无可避免。 江思月伸手摸出了一直带在身上的银针。 想着那俩家丁若是真要动手，先扎他们麻穴放倒了再说。 两个家丁颇感无奈。 但身为奴才就要受主子驱使。 如今只得拿出气势来，凶神恶煞的扑向江母和江思月兄妹俩。 然而他们根本没打到谁。 才刚迈了几步，就被什么东西突然绊倒，摔了一个狗吃屎！ 后边那个眼见同伴倒在地上抱住小腿哀嚎。 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继续往前冲。 然而小腿肚子突然不知被什么打了一下，钻心的疼。 他一个趔趄没站稳，也摔倒在地，抱着小腿痛苦哀嚎。 “我们家公子需要清静。 吵架的都给我滚远点儿！” 就在大家都不明白出了什么事的时候。 清水巷第一家的大门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他一身黑色紧身衣。 神情冷峻而严肃。 怀里抱了一柄三尺长剑。 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偏杨婆子是个没有眼力见的，仗着宋颖儿给她撑腰。 恶声恶气的质问： “你算哪门子……” “啪！” 刚开了个口。 那黑衣男人手指一弹。 一枚指甲大的小石子就准确无误的打在了杨婆子嘴上。 那原本瘪瘪的薄嘴唇很快就肿成了一个馒头。 杨婆子疼的直掉眼泪。 但捂着嘴唇也没敢再言语。 任谁都看出这是个硬茬子。 惹不起的那种。 黑衣人见终于清净了。 伸出小指抠了抠耳朵。 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视了一圈。 看到江思月的时候，稍做了下停留。 江思月赶紧福了福身，算作感谢。 刚才若不是这位出手，她们一家即便不会被打，也占不到便宜。 可那黑衣人看见，颇为无聊的翻了白眼。 转身推开门进去了。 宋颖儿直到看见那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又重新关上了门。 才松了口气。 嘟哝了一句： “这人谁啊！ 多管闲事！” 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警惕的观察着那扇大门。 生怕那人又突然回来也给她来一下。 杨婆子眼泪横流： “哎哟哟……” 刚要喊叫，被宋颖儿瞪了一眼。 “还想被打啊！” 杨婆子吓了一个激灵，赶紧又憋住了。 宋颖儿悻悻的看了江思月一眼。 今日没能打成她。 可真是扫兴。 “都回吧。 别误了本小姐的定亲吉时！” 抬聘礼的队伍浩浩荡荡又悄无声息的走掉了。 倒在地上的家丁也都艰难的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跟上去。 江家人都松了口气。 开始后怕。 “我天呐！ 杨秀才这个未婚妻如此刁蛮。 早知道就不出来惹他们了。” 王氏拍着胸口道。 江母还在嘴硬： “哼，谁叫她欺负我闺女来？ 找个母老虎，活该！” 江思月却指着清水巷第一家的大门问杜允娘： “这家住的什么人啊？” 第52章 宋颖儿其人 杜允娘刚才也跟着紧张了半天。 后悔今天一个人出来了！ 本以为也就是跟江思月签个契书交个钱的事儿。 没想到还能遇上这种事情。 但说起那户人家，她也不太清楚。 “我家搬去府城有些年头了，这户应该是最近才住进来的。 不过我这次回来倒是让宝兰把附近邻居的情况大体都了解了一遍。 这个院的主人是个公子。 但似乎身子不大好，平日里深居简出的。 进出采买都是一个年老的下人在办。 刚才那个黑衣裳的，应该是他的护卫吧。” 江思月点点头。 开始佩服杜允娘的调查能力。 怪不得蔡正宏遇上难事了都要寻求她的帮助！ 作为当家主母，她真的是心思细腻，深谋远虑。 不但把蔡家的伙伴关系打理的井井有条。 还把整个榕树镇富户的情况都摸了个遍。 这样不管是哪边出了状况，都能快速理清思路，从容应对。 “不说他了。 咱们来说说你的情敌，宋颖儿吧。” 杜允娘朝前凑了凑，一脸八卦的模样。 江思月有点恶心。 “什么情敌！ 我根本不认识她好吧。” 杜允娘一脸坏笑： “是是，不是情敌。 就是你前夫的现妻！” 原本她只知道江思月被休了，带着女儿在娘家过。 可没想到她遭遇竟这么惨。 还曾被婆婆虐待，还差点被冤枉通奸！ 对她的同情又多了一分。 “这个宋颖儿。 她爹是个员外。 老娘很早就死了，现在家里还有个弟弟。 祖上是个鼎盛的商家，也因此才得了员外的称号。 可到了她爹这一代，基本就只剩下个空壳。” 江母和大哥听见说宋颖儿的事。 都默默凑了过来听。 王氏安排枝儿带团儿到门口玩。 也凑了过来。 “说起宋颖儿这个人……” 杜允娘撇着嘴，还忍不住啧了两声。 “可真是一言难尽。” “我刚嫁进蔡家不久，娘家嫂子带着小侄来找我玩。 带了只小狗。 那时候香山街还没有现在这么热闹。 没几个小商小贩。 街上都是各家的孩子在玩。 我侄儿的小狗抢了宋颖儿的零嘴，她就叫家丁把小狗的腿给打瘸了一只！” 江思月和江母都忍不住吸了口气。 王氏瘪了瘪嘴，道： “天生的坏种！” 杜允娘赞同的点头： “可不是吗！” 然后又继续道： “我家小侄哭的伤心，那可是他从小养到大的伙伴！ 我咽不下这口气，带着他上门去理论。 宋家老爹是个绵软的，给了三两银子的赔偿，又说了她几句。 可哪知，那小狗养了没几天。 伤还没好利索呢，被人用食物引了出去，毒死在大街上！” “娘耶！” 这次，王氏也忍不住惊呼一声。 江母道： “你没再找她？ 小姑娘家家的，咋能这般狠毒！” 杜允娘现在想起来还很生气。 “我能不去找她吗？ 可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就会装无辜。 说她根本没再见过那条小狗，更不知道它是怎么死的！” “那就这么算了？” 江思月忍不住问。 杜允娘翻了个白眼： “我杜允娘又不是什么软柿子。 哪能就这么算了！ 我花钱找了个梁上君子，把她的绣楼给砸了！” 说着一脸骄傲的扶了扶脑后的发髻。 王氏和江思月忍不住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不过话说回来。 惹上这样一个人，你以后恐怕得多小心了。 她家虽然没落了，但好歹还有两个家丁。 再加上此女子小肚鸡肠又心狠手辣的，我怕你会吃亏。” 杜允娘有些担心的看着江思月。 人已经惹了，再瞻前顾后的也没什么用。 江思月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也不是什么软和的性子，她要惹我，打回去就是。” 江母和王氏赞同： “对，还有我们呢！ 她要再敢找茬，绝不饶她。” 江思梁捏着拳头： “我会保护好小妹的！” 杜允娘看着这一家人，有些感慨。 别看人家家里穷了点儿，但护起自己人来那真是没得说。 怪不得江思月被休了也没想着再嫁。 还整日心安理得的只想着如何赚钱呢。 “说起来也奇怪。 前些年我听说宋颖儿她爹给她定了一门亲事。 说是县城有名的书香世家钟家的小辈。 她爹为此得意的不行，整日宣扬她未来的女婿前途无量。 怎么她突然转身要嫁给一个穷秀才！” 那十六抬聘礼。 在普通百姓眼里或许是不得了的富贵。 可在钟家这种世家眼里。 就只不过是洒洒水的规模了。 像蔡家这种商贾之家，当年娶杜允娘就给了八十八抬聘礼。 一般的生意人，也是三十抬起步。 而钟家这种鼎盛世家，无论娶亲还是嫁女，聘礼或者嫁妆都是一百抬起步。 所谓十里红妆，就是这个意思。 江思月也想不通。 不过就宋颖儿这种人品。 被夫家嫌弃以至退婚，也没什么奇怪的。 …… 此时的宋家。 宋爹也有同样的疑问。 “你说说你，好好的书香世家你不嫁，非要给搅黄喽！ 如今倒好。 挑来挑去挑了个穷酸秀才，连三十抬聘礼都出不起。 这也就罢了。 还是个二婚的，闺女都能打酱油了！ 也不知道你图什么！” 他把闺女拽进屋内，隔绝了外面宾客们的窃窃私语。 “定亲的日子都能闹出这么大笑话。 你叫你爹这张老脸还往哪儿搁！” 宋颖儿气定神闲的对着铜镜补妆。 “爹你稍安勿躁。 你这张老脸早被你宝贝儿子丢尽了。 我只不过丢了一点点而已，道行还差得远呢！” 宋颖儿的弟弟宋宝儿。 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也正是因为她莫名其妙多了个弟弟，宋颖儿的娘才一气之下撒手人寰。 把自己给吊死了。 这些年宋颖儿为了给娘出气，把弟弟拐带成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纨绔。 平时没少给他爹惹祸。 本就不厚的家底，更是捉襟见肘。 宋老爹气到吐血。 但他从小养尊处优，凡事信奉和气为贵。 面对一双闹腾的儿女，束手无策。 “你就作吧。 把弟弟作废了还不够。 又要去霍霍人家秀才！ 啥时候把自己也作没了，你就高兴了！” 说着就甩着袖子出去了。 宋颖儿看着镜中的自己。 露出一抹微笑。 容颜未老，美貌依旧！ 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般无助无耐之境地！ 第53章 她要报复 是的。 宋颖儿是重生的。 至于为什么会重生…… 大概是因为不服吧。 上辈子她顺利嫁给了钟世良。 就是宋爹口中的书香世家，前途无量。 可是嫁进去了才知道。 钟世良原本就有个喜欢的外室叫林淼淼。 因为她出身太低，钟母瞧不上。 才定下她这个有悍女之名的落魄员外之女。 钟世良一直不同意。 各种推诿拒绝，拖到她十九才进门。 进门后她这个正牌妻子也是形同虚设。 丈夫的心一直在林淼淼身上呢。 宋颖儿心气高，自是不肯认命。 想尽了办法，用尽了浑身解数，想把丈夫从林淼淼那夺回来。 可是那姓林的看着柔弱，却是个有心机的。 每次都是以退为进，让钟世良更加欲罢不能。 她想起小时候那条被她毒死的狗。 用了龌龊的手段想要害死林淼淼。 却恰巧被钟世良识破。 把她扔到庄子上不管不问。 后来，钟世良考中功名进京为官。 她顶着主母的名头也跟着去了。 却被勒令只能待在主院里，没有丈夫的准许哪都不能去。 她被其他官夫人嘲笑。 被家里的奴仆欺压。 人老珠黄，无人问津…… 她不服。 她要报复！ 不止是林淼淼。 还有误了她一辈子的钟世良。 她听说钟家在朝堂上有个强劲的对手。 叫杨子玉。 状元出身，德才兼备。 入仕不久就得到皇上器重，很快被封为首辅。 她想找杨子玉为她报仇。 只要把钟家的弱点和秘密都告诉他的对手。 钟家就会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就像她当年对待她弟弟一样。 她趁人不备逃了出去。 找到了杨府。 接待她的却不是杨子玉。 而是他的夫人，江氏。 本来是相仿的年纪，江氏甚至比她还大几岁。 人家却保养得当，千娇百媚。 反观宋颖儿自己。 脸上沟壑纵横，一副愁容。 还因为不甘和嫉恨蒙上一层苦相。 还没开口。 她就已经自卑了。 听说首辅娘子本也只是乡野出身。 可架不住夫君争气。 她一路从乡野村妇到状元娘子，再到首辅正妻。 诰命加身，好不荣光。 手底下更是经营了遍布大夏的知名茶楼。 赚钱赚到手软！ 她不仅自卑，而且还嫉妒。 说明来意。 江氏却毫不动心，反而提醒她做事要有底线。 否则害人终害己！ 什么东西！ 不过是运气好嫁了个好夫君。 内里还是乡野村妇一般见识短浅，不识时务！ 离了杨府。 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 失神间被失控的马车撞倒掉进臭水沟里。 临死前。 她恶狠狠咒骂。 老天不公，让她遇上钟世良这般负心薄幸之徒。 若是重来一世。 让她有江氏那样的好运道。 必定活的比她还精彩！ 许是她的诚心感动了上天。 再一睁眼。 她果然回到了十九岁，出嫁前这一年。 她果断做出了决定。 先将钟世良和林淼淼的奸情大白于天下，让所有人不齿。 让钟家蒙羞。 不得不提出退亲。 她趁机又敲了一笔竹杠。 坑了钟家三千两银子！ 后又打听到杨子玉的下落。 设计勾搭，成功让他移情别恋。 江氏不肯让位。 那就让见钱眼开的杨婆子得到点好处，乖乖任她驱遣。 诬陷江氏私通，然后送去沉塘一了百了。 可是那江氏不知怎么竟然逃脱了。 并且乖乖的拿了休书走人。 这样也好。 刚好叫她看看自己是如何扶摇直上，成为首辅娇妻的。 等她手握万千家产，成了诰命夫人。 再如上辈子她羞辱自己那般羞辱她一番。 又解气又过瘾。 本以为被休了的江氏就如同阴沟里的臭虫一样艰难过活。 直到她成了诰命夫人。 再派人到江家去寻。 然后幸灾乐祸一句： “知道吗？ 我之所以拥有今天，都要感谢你的成全。” 可没想到。 刚到她和杨秀才定亲之日，就见到了她。 而且她完全没有落败的觉悟。 还纵容家人上来挑衅！ 这让她宋颖儿怎么能忍？ 本来想好好教训她一顿，教她如何做人。 没想到半路却杀出个高手来，搅了她的好事。 不过没关系。 来日方长！ 想想自己前世受的那些苦。 江氏也必得要尝一遍！ 当然，始作俑者的钟世良和林淼淼她也不会放过。 不过以她现在的能力。 还不足以跟钟家抗衡。 只等杨子玉考中状元做了官再对付他们。 可江氏。 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不过。 以她现在的处境。 被休回娘家又穷的一批。 就算不出手，她也会尝尽世间百苦，受遍各种折磨！ 想到这。 宋颖儿嘴角上扬，露出个胜利的微笑！ …… 而此时。 本该受遍各种折磨的江思月，正跟家人和杜允娘这个合作伙伴商量店铺的装潢。 “买铺子几乎花掉了我所有积蓄。 所以这铺子我不准备大改了。” 江思月说。 杜允娘无所谓。 “行，我看着这店铺装潢还有九成新。 想来那原掌柜也才装了不久。 也不知他为何这般急着卖！” 回头让宝兰再打听一下。 看是不是有她不知道的内幕。 “一楼这里我准备割开一个操作间。 不需要很大。 到时候把做奶茶的各种原材料都用木桶码放在摆台上。 一目了然！” 江思月想着参考现代的奶茶店。 “这里放上招牌，各季节的主推产品以及上新产品都标注在醒目的位置。” 江母和江思梁以及王氏看的一愣一愣的。 只会点头赞同： “嗯。” “嗯。” “挺好的。” 江思月越想越兴奋。 “二楼我们可以放一些桌椅，或是隔开一些雅间。 菜单上可以增加一些甜品。 若有在这儿休息会客的，可以包间……” 当然面对的是那些富家小姐或公子们。 杜允娘打了个哈欠：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中午要睡午觉。 下午还得准备行装，明日一早启程回府城。 江母也摸着肚子。 “思月，装潢的事回头你自己定。 都晌午了，团儿和枝儿早就饿了，咱们回家吃饭去吧？” 江思月看了看天色。 果然是到了饭点了。 于是道： “回去做肯定来不及了，去摊子上叫上花儿和杰子。 咱们中午下馆子！” 江母肉疼： “你不说银子不够了？” 江思月已经把人都赶出去，锁好门。 “大改装修不够了，下顿馆子还是够的。 大嫂，勇儿第一天上学。 恐怕多有不适应，你跑一趟把他也接出来，吃过饭再送去。” 王氏正想问问儿子学堂怎么样呢。 闻言赶紧应了一声，就往学堂方向跑。 团儿穿着小粉裙开心的蹦蹦跳跳： “哦，下馆子喽！” 大哥责备的看了过来： “怎么又如此破费！” 江思月笑笑：“今个儿心情好，咱们又不是天天吃馆子。” 正商量着要去哪吃。 花儿寻了过来： “小姑，刚有个叫药秋的小厮来找，说回春堂的冯掌柜让你得空时去一趟。” 江思月点点头： “知道了。” 第54章 鸡飞狗跳 她与冯掌柜说好的。 一年内若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可以找她帮忙。 算是对他资助的一种报答。 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吃饭！ 等王氏顺利把勇儿接了出来，又去摊子上叫了江思杰。 一家人找了个规模不大的饭馆，点了一桌子菜。 “勇儿，今天上了半天的课，感觉怎么样？” 江思月问。 勇儿有点拘谨的回答： “都挺好的，韩夫子授课浅显易懂。 教了千字文，我都在私塾那儿偷学过了，没觉得很难。 又教了习字。 夫子说我底子太弱，回去要多加练习。” 江思月点点头。 刚要招呼大家吃饭。 勇儿又说： “小姑，我第一天上课，中午就出来吃饭。 韩夫子会不会生气？” 他是很珍惜这次机会的。 铆足了劲想表现的最好。 可是刚学了半天就被娘又叫出来了。 韩夫子将他叫出来的时候满脸不高兴，他怕回去挨说。 江思月笑着摸他的头： “我们今天是特殊情况，庆祝小姑终于买到店铺。 以后定不会再耽误你学习了。” 勇儿点点头。 身体坐的笔直板正，俨然一副小书生的模样。 王氏正在钳一块炒猪肝。 放到嘴里嚼了嚼，不满意道： “还不如小姑在家做的好吃！” 花儿挑了一筷子炖鸡。 也道： “我觉得这鸡炖的也没大伯娘做的好吃！” 昨天是王氏掌的勺，做的几道菜味道都蛮好的。 江思月闻言也夹了几筷子。 的确是差强人意。 “看来下次咱们还是在家做吧。” 说着又挑了筷子红烧鱼，点头道： “这个鱼味道还行，大家先凑合吃点。” 其他人闻言纷纷夹了鱼，很给面子的点头说好吃。 其实味道也就一般般吧。 只是江家人许久都没吃过河鲜了，觉得味道还不错。 “花儿，今天摊子上的生意如何？” 江思月岔开了话题。 又指着江思杰道： “你小叔没跟着捣乱吧？” 杰子不服： “看姐说的，好像我到哪儿都要跟人打架似的！” 江母晦涩一笑： “你没跟人打架，你娘我却是跟人好好打了一架……” 说着就把遇到杨秀才母子和宋颖儿的事说了。 江思杰义愤填膺： “什么！ 她竟敢欺负我娘！ 人在哪儿呢？ 让我再去教训他一顿！” 江思月赶紧按住冲动的弟弟。 “以后你少做冲动的事。 杜姐姐说那宋颖儿是个面恶心黑的，而且家里还有点势力。 惹上她，不是咱们能承担的起的。” 现在最大的期望是宋颖儿不要再揪着她不放。 只要她不找茬。 江思月是再也不想挑起事端了。 杰子虽然冲动。 但真到了事上还是拎得清的。 听姐的意思，要是招惹了那姓宋的，全家都要跟着倒霉。 “哼！ 有钱了不起啊。” 他恨恨了一声。 却也知道在强权面前，不得不低头。 像江家这样的普通百姓，在那些富商豪绅眼里，全身上下也就只有骨头硬一点。 只要稍稍敲打敲打，就够他们喝好几壶的。 “小姑。 今个咱没做奶茶，可是亏大了。 那个叫翠翠的小姑娘带着她家小姐和一大帮富贵小姐，到咱们摊子上问呢。 我只好说你今天有事，所以没做。 答应她们明天一定有货。” 花儿终于插上了嘴。 杰子也平复了一下情绪。 跟着道： “还不止呢。 除了她们以外，还有好些喝过奶茶的也来问。 我还当奶茶是个什么好东西。 原来就是姐用牛乳配着茶叶冲出来的那个。 我尝着又甜又腻的，有什么好喝！” 江思月心里有了底。 看来她昨天的试喝营销起到作用了。 奶茶在香山街上还是有市场的。 “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各有各的所爱罢了。 花儿做的不错，明天咱们再做奶茶。” 不过想来市场也不会太大。 还是先做一桶吧。 而且木薯粉的来源也是个问题。 她上次收的那些只够做两三次的，用完了就没了。 她也没时间再去山上找。 吃过了午饭。 大家就各自去忙了。 王氏把勇儿又送回了学堂。 杰子要去铁匠那订做新一批的压水机外壳。 花儿和江母叫上孙二虎，把摆摊的木桶工具都拉回去。 其他人都跟着回家了。 江思月则打算到回春堂。 看看冯掌柜是遇到了什么疑难杂症。 可是刚走进回春堂大门，就看到里面鸡飞狗跳。 大堂里挤满了看病抓药的人。 药秋一个人在药柜前手忙脚乱。 冯掌柜满脸大汗的维持秩序，但依旧挡不住有人烦躁的大喊： “什么时候能给我们看上病！ 都等了一上午了！” “大夫，能不能先给我们看看，我家孩子实在烧的厉害！” “我们先来的。 都等了两个时辰了，谁的时间不是时间！” …… 江思月满头问号。 怎么突然多出来这么多病患？ 她挤开人群朝冯掌柜走。 还被一位烦躁的大妈推了个趔趄： “挤什么挤，不知道先来后到吗！” 江思月只好耐心解释。 “我是冯掌柜叫来帮忙的！” 那大妈才一脸不情愿的让了让。 冯掌柜看见了她，如蒙大赦： “哎呦，你可算是来了！” 说着擦了擦满头的汗，把江思月拉过去。 “陈大夫家里有事，今个告假了。 有个年轻的程大夫，医术不怎么精，看病看的慢。 恰巧最近又流行风寒，许多孩子大人都中了招。 我这……” 他两手一摊，满脸为难。 江思月了然。 应对流感季，的确要费些精神。 而且还少了主力大夫。 她把袖筒挽了挽，又拿出自己的银针，准备大干一场。 “那请冯掌柜给分分流，我来暂时顶替一下陈大夫的位置吧。” 说着就要上楼坐诊。 但听到他们对话的病患十分不乐意。 “冯掌柜。 咱们是信任你回春堂的医术才来找你的。 结果陈大夫不在，你就弄这么个小娘子糊弄我们。 要是治坏了你赔得起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朝江思月看了过来。 见她年纪轻轻的，还是个女子。 纷纷摇头： “就是啊。 我家可就这么一个宝贝乖孙。 怎么能让个女子给治呢！” “我可是个大老爷们，坚决不让她看！” “女子也能行医？ 简直有伤风化！”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示宁愿排队等程大夫。 也不会叫一个女子看病。 冯掌柜无奈摇头： “你们别被成见蒙了眼。 江娘子虽然年轻，但医术了得。 就算是陈大夫，有时候也要向她讨教！” 然而其他人怎么会信。 依旧嚷嚷着坚决不会让江思月看。 冯掌柜心力交瘁，刚想要再辩解。 江思月站出来说： “其实，我只是来给冯掌柜打下手……” 第55章 演了个双簧 “我只是来给冯掌柜打下手，真正看病的人其实是他！” 江思月说。 冯掌柜一愣。 他早年的确学过一些医理，但远算不得精通。 这些年经营药堂，他每日跟账目和药商打交道，可从来没给人看过病啊！ 但看江思月对他使眼色。 便明白了。 大家都不同意江思月看病，一时半会儿的也无法让他们接受。 但若把冯掌柜推到前面来做幌子。 就要顺利的多。 “啊，对对。 看病的其实是我。 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江娘子只不过帮我记录开方罢了。” 冯掌柜立刻改口说。 大家的神情才缓和下来。 “冯掌柜你会看病怎么不早说，让咱们白白等了这么久。” 冯掌柜尴尬一笑。 并没有作答。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江思月要如何操作。 “噔噔噔”几步上楼。 拉着她就进了陈大夫的诊室。 “你想怎么办啊？ 我可是不会切脉看病，开方用药就更不会了！” 江思月已经从陈大夫的案头上拿起两本书。 一本是《伤寒论》，一本是《针灸大成》。 “一会儿进来病患你就像模像样的切脉，然后用考我的语气让我来摸摸看。 要是需要开方，我就抬左手。 你就随便找一页《伤寒论》，然后照着念。 我自顾开我的方，假装是给你记录。 要是需要针灸，我就抬右手。 你就读这本针灸大成，念几个穴位，假装我是照着你说的做的。” 冯掌柜默念了一遍： “开方举左手，念伤寒论。 针灸举右手，念针灸大成。 行，我记住了。” 江思月道： “那我们就开始吧。” 大堂里人满为患。 再不开始就看不完了。 而且有些看着还挺严重的，若是延误了病情怕出意外。 “江娘子！” 正要去叫病人，冯掌柜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 一脸真诚道： “委屈你了！” 江思月笑笑： “只要能救人，这都不算事儿。” 说着就迈步出去，站在二楼的楼梯上。 “所有病患都排成两列。 想等程大夫看的，站右边。 想让冯掌柜看的，到我跟前。” 说着又看了看楼下病人的脸色，指了几个症状重的。 “你，你，还有你。 家属扶着到前面来，先给你们看。” 排在前面的人不服： “凭什么，我们先来的。” 江思月冷脸道： “他们症状重，随时都可能出危险。 谁都有个危难的时候，麻烦大家帮帮忙！” 冯掌柜听见了也出来道： “今日辛苦大家久等了。 就让几个重症的病人先看，回头药价我给大家降两成，以表歉意。” 大家一听还能降药价，就都没意见了。 第一个病患是个十岁的男童。 发烧烧的都有点意识不清了。 被他爹背上来的。 江思月看见了，附在冯掌柜耳边低声说： “这个先得针灸退烧，你进去就拿针灸大成。” 冯掌柜点点头，进门坐到桌案后。 拿起了针灸大成。 “你家孩子烧的太厉害，需要先针灸退烧。 我手前几天伤了不方便，让江娘子代劳，我来指导。” 孩子他爹不信任的看了看江思月。 但想到儿子都已经烧糊涂了，就没多说。 江思月取了针。 放在烛火上烧了烧，消毒。 冯掌柜于是开始念： “天突。” 江思月把小患者翻过来，扎大椎穴。 “璇玑。” 江思月扎曲池穴。 “华盖。” 扎孔最穴。 “紫宫。” 扎合谷穴。 “玉堂。” 江思月：“咳！” 冯掌柜合上书，老神哉哉捻了捻胡子。 “好了。 片刻之后就给他取针。” 病患家属愣愣的。 怎么觉得是江娘子叫冯掌柜停，他才停的。 过了一会儿，患儿的体温降下来一些，气色也比之前好了。 江思月麻利的取下了针。 冲冯掌柜抬了抬左手。 冯掌柜赶紧道： “过来，我再给切切脉。” 患儿爹见孩子的确好转了许多，心里对冯掌柜又敬佩了几分。 赶紧将孩子扶到案前。 冯掌柜捻着胡子，像模像样的摸了摸孩子的脉搏。 然后指着江思月： “你来看看，考一下你基本功扎不扎实。” 江思月便上手一摸。 孩子爹本来还挺反感，但毕竟是冯大夫将孩子病情控制住了。 于是忍住了没多说什么。 见江思月点了点头。 冯掌柜便拿起了旁边的伤寒论。 但开始几页都是介绍医理和用药原则的。 他翻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哪里有方剂。 于是烦躁的将书扣下，对患儿爹道： “他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先带他出去等，我开好了方就给你。” 患儿爹不敢多说什么。 抱着孩子出去了。 冯掌柜两手撑着桌案，大呼了一口气。 江思月已经刷刷几笔将药方开好了。 出门递给患儿他爹： “去抓药吧。 一天两剂，连用三天，便可痊愈。” 患儿爹有点不相信。 就算普通风寒，也得七八天才能好全。 这都烧迷糊了。 用药三天就能好？ “哎！ 要是不好我再回来看看。” 他接过药方找药秋抓药去了。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 可能平时脾气不太好。 眼睑浮肿，嘴唇青紫，呼吸急促带喘，是典型的心疾症状。 还伴伤寒感染。 江思月举了举左手。 冯掌柜再次支棱了起来，要给他把脉。 可轮到江思月把脉时。 他死活不让。 “男女授受不亲，你让个女人在屋里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你还让她摸我！ 这是要害我吗！” 病人情绪很快激动了起来。 喘的也更厉害了。 冯掌柜一脑袋黑线。 “我们这是医堂，是治病的。 害你做什么？ 这是我徒弟，我只是想让她学学怎么切脉。” 老头一扬手： “那不行。 她学可以找别人学，在我这里就是不行。 有伤风化不说，我老伴还在这儿看着呢！” 陪他进来的老伴十分头疼。 “你就让人家摸摸吧，治病要紧。 再说你这一大把年纪了，谁还想占你便宜不成？” 她老头脾气一点就炸，还死倔。 以前大夫都让他少生气，否则很可能中风晕倒。 可他非不听。 江思月叹了口气，趁他们争吵的时候悄悄下了楼，从药秋身后的药架子上拿了几样药。 混合起来磨成了粉。 上楼的时候老头还在吵。 江思月上前扶了他一把。 “大爷，您头晕吧？ 快点坐下歇口气，要不然可要厥过去了。” 老头正闹的起劲儿，被她这么一扶，果然觉得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老头子，你怎么了！” 他老伴吓了一跳。 江思月已经趁机摸了摸他的脉相。 回头去桌案上刷刷写了个药方。 “大娘扶大爷去隔壁休息一会儿，抓了药煎好喂给他就没事了。” 说着就帮忙架起老头往外走。 “回去可得劝着他点儿，再这么冲动易怒迟早会出事！” 冯掌柜见终于又送走了一个。 心累的趴在桌子上吐了口气。 就听江思月又在外面喊： “下一个！” 第56章 看不得 就这样连坑蒙带拐骗的看了二十多个。 大堂里等位的病患终于见少。 也没有重症了。 当然也有人察觉不对。 这看病开方的好像是那个姓江的小娘子。 冯掌柜只是坐在桌案后面装了装样子。 可是问过前头看过病的人，有些已经在药堂后院里煎了药吃了。 都说很管用。 而且有那扎过针的，立即就见了效。 “别说这冯掌柜医术还真是好，他自己都没亲自动手，就这么管用。 等他手上的伤好了，那还不是针到病除！” 听见都说冯掌柜好。 那些觉得实际上是江思月看病的人也不敢言语了。 这就像皇帝的新装一样。 别人都说是那样。 实际你看到的是这样，可也不敢说。 尤其是被年轻女子医好了这样的事。 “下一个！” 江思月又站在二楼上喊。 冯掌柜有点受不了，追出来拉住她的袖子： “江娘子，看完这个咱能稍微休息一会儿吗？” 他擦汗擦的脑门都红了。 江思月怎么就不觉得累呢！ 江思月有点抱歉。 她看到这么多病患，不自觉就想起了前世在急诊室帮忙的情形。 治病救人刻不容缓。 稍微耽误一会儿可能就会出人命。 可这是在古代。 而且急诊刚才已经都被她看完了。 “对不住了冯掌柜。 我职业病犯了。 等这个完事了咱就歇着。” 眼看大堂里没剩几个人了。 程大夫那边好像也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慢慢开始加快了速度。 “哎，好好。” 冯掌柜松了口气。 怪不得江娘子一开始想找坐堂大夫的活计。 原来她医术这么好啊！ 很多病症都是摸一下脉就知道了。 还有些根本就没切脉。 只看了眼就开了方。 她要是男子，就算年轻了点，他也愿意花大价钱请来坐诊。 可惜了。 是个女子。 正想着呢。 上来了祖孙两个。 一个老婆子带着个八九岁的女娃。 “大夫。 这死丫头前些天得了风寒，快一个月了还不见好。 你看着给开几副药。 最便宜的就行。” 女孩瘦的皮包骨，神情恹恹的，一副累的不想动的样子。 江思月摸过她的小手来探了探脉搏。 “之前发过烧吗？” 婆子很不耐烦： “发过，但是两三天就好了。 可是就不想动。 你看看是不是懒的，装病不想干活！” 说着就上手推了那小女孩一把，骂道： “死丫头片子，这么娇气。 你弟弟也发烧了，可很快就生龙活虎的，也不像你这么懒洋洋！” 江思月瞪了那婆子一眼。 小女孩脉搏跳的很快，还有心悸现象。 加上她呼吸浅而急促，应该是有憋气。 感冒这么长时间不好，还越来越严重。 应该是并发心肌炎。 “你孙女的情况很严重，我现在给你开一些药，回去要连续吃十天。 还要注意多休息，千万不能劳累。” 婆子一脸不相信： “严重？ 能有多严重！” 江思月道： “可能会死！” 婆子吓了一跳。 但想到看病的不是冯掌柜吗？ 怎么任这个小娘子大放厥词！ “大夫，你给看看。 这年轻小娘子又不会看病，在这儿瞎嘚嘚什么！” 江思月摇摇头，继续写药方。 冯掌柜搓着手： “啊，这个…… 你孙女的情况的确很严重。 要是不好好吃药休息的话，可能会死！” 这老婆子明显不想给她孙女多花钱。 他也不知道江思月是故意吓唬她还是确有其事。 老婆子似信非信的看了他。 从江思月手里接过药方。 不识字！ 磨蹭着下去抓药了。 冯掌柜偏过头来问： “那小女孩真这么严重？” 江思月点点头： “嗯，我没骗她。 要是再让她干活又吃不饱，小姑娘很可能撑不了几天了。” 冯掌柜叹着气摇头： “哎。 庄户人家愚昧。 觉得女娃是赔钱的，可劲儿的造腾。 可怜那小女娃才这么小的年纪……” 正说着呢。 那婆子“噔噔噔”又上来了。 气势汹汹的质问： “不是叫你开最便宜的药吗。 这怎么十天的药就要一两银子！ 家里有多少钱够她这么花的啊？ 留着钱还得给她哥哥读书用呢！” 江思月无语，尽量保持心态平和。 “你看看你孙女病成什么样了？ 再这么下去她很快就会呼吸困难，心脏衰竭，昏厥甚至猝死！ 想要她好你就得按时给她吃药。 还要补充营养，多多休息……” 那婆子看了看病恹恹的孙女，咬了咬牙。 一把将药方拍在了桌子上。 “我们不治了！ 生死有命，她活不下来是她没福气！” 家里除了她，还有好几张嘴需要吃饭呢。 她大哥还在县学里读书，每个月需要一两银子的束修。 给她看了病下个月就交不上学费了。 小女孩听见奶奶说不治了。 干瘦的小脸上流下不甘的眼泪来。 但是她胸口憋得难受。 想说话却一点都发不出声音来。 江思月看的揪心。 拿起那张药方： “走吧，我去帮你抓药。 算你便宜点。” 她实在看不得因为一两银子的事儿就放弃一条鲜活的生命。 她拿着药方，带着祖孙俩到药柜前。 帮药秋把药给抓齐了。 然后悄悄对药秋说： “你就先收她一百文，剩余的我给她补。” 药秋会意，问婆子要一百文药费。 老婆子还嫌贵。 药秋道： “好歹一条命呢，给你家干了这么多年活，再过几年就能嫁人了！” 老婆子想了好久。 才咬咬牙找出一百文钱来，把药拿走了。 药秋看江思月一脸难过样，知道她是看不得有这样的长辈。 “这婆子还算好的呢，愿意给孙女花一百文钱。 我见过那心黑的，女娃娃有了病直接扔进山里喂狼。 连大夫都不给看……” 江思月也知道世道如此，不是她一个人能改变的。 可就是心里头难受。 想来原主生在江家，已经是顶幸运了。 虽没有大富大贵。 但爹娘疼爱，兄弟维护。 算得有福之人。 正说着呢。 药堂突然又冲进来一堆人。 为首的汉子抱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发了疯般的尖叫： “大夫，大夫！ 快来救救我儿！” 大堂里还剩几个看病的百姓，闻言纷纷围上去观看。 二楼的程大夫和冯掌柜听见了，也都赶紧下来。 江思月隔得更近。 她已经过去探了探男孩的脉搏。 弦紧而数，濡滑带浊，中毒之相。 “这孩子之前吃了什么？” 她问。 “这……这个…… 我儿之前误食了这个东西！” 后头追过来一个妇人，手里拿了一块根状的东西。 江思月瞳孔一缩。 咦—— 这不是毒木薯吗！ 第57章 收购木薯 好多人对这种毒树薯并不陌生。 一个看病的大娘随即叫到： “快，快舀一勺大粪，搁他嘴底下。 让他吐，吐出来就好了！” 众人浑身一凛。 “咦~” 程大夫也凑了过来。 孩子已经口吐白沫，瞳孔涣散。 再要煎催吐的药已然来不及了。 转头对冯掌柜道： “看来只能试试土办法了！” 就是味道不太好闻。 但为了救人，也只能忍了。 其他人一听真要用大粪，赶紧捂住了鼻子要走： “其实我也不是很严重，过两天再来看也不耽误。” 冯掌柜一脸苦相的看向了江思月。 这要是真用大粪。 他这药堂恐怕好几天都没人敢进了。 江思月已经掏出了自己的银针，问药秋要了火烛。 “针灸催吐效果会更好一些。” 她说。 程大夫还没出师。 没跟陈大夫学过针灸之术。 闻言愣愣的看着江思月。 她已经将银针消过了毒，让孩子父亲把孩子放在长凳上。 找准了几个穴位，依次扎了进去。 没过多久。 “哇”的一声。 那孩子就歪着头吐了一口。 江思月摁住了他，依旧没取针。 而是看着他连续吐了有一盏茶时候。 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能看得见灰黄的胆汁。 这才停手。 对程大夫道： “劳烦开一副黄连解毒汤，立马煎了，给病患服下。” 毒物虽吐了出来。 但看孩子的症状已经吸收了一些。 若不及时解毒恐留下后遗症。 程大夫很钦佩的看着江思月。 赶紧去了。 “爹。 娘！” 孩子吐完了，虚弱的叫道。 妇人扔掉木薯眼泪直流，上前拍着孩子的脑瓜： “叫你乱吃东西，叫你乱吃东西！” 拍着拍着又一把抱住了他，嚎啕大哭： “可吓死娘了！” 孩子爹也跟着抹眼泪。 看见江思月还站在原地，“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 他身上穿的破烂。 这荷包却崭新的，虽然没有多鼓，可袋口的带子仔仔细细的系着。 想来是平时压在箱底的。 孩子出了事就全都揣来了。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你看看能不能抵我孩子这条命！” 以前村里也出现过孩子误食毒树薯的事。 大部分都没救过来死掉了。 他儿子这是捡了条命回来！ 就算是用他的命来换，他也是愿意的。 江思月却直摇头。 “扎针不要钱。 解毒的汤药一会儿药秋会跟你算。 但是……” 她看着地上被扔掉的木薯，问。 “能不能问问你这东西哪里有？ 可不可以挖一些送给我？ 当然，出钱买也行！” 那汉子愣住了。 不知道这个长相好看又救了他儿子的小娘子要毒树薯做什么？ “我们村后山上倒是有。 你要是想要，我回头找找给你挖过来！” 这东西害人不浅。 平日里村民们只要是看见了就会斩草除根。 以防孩子们误食。 因为它的根又肥又大，剥了皮有点像甘蔗。 煮熟后还有一股子香气。 现在是旱年，家里缺吃少穿的。 孩子们饿的受不了，上山淘换吃的，一不小心就会中招。 “好。 能找到多少都给我带来。 我出两文钱一斤收。” 汉子有点不敢相信。 她救了人不要钱，还要花钱收毒树薯？ “哎，小娘子。 我家那儿也有毒树薯，你还要不？” 刚才让舀大粪的大娘问。 江思月点头： “要，有多少要多少。” 回头制成木薯淀粉，耐放易储存，可以留着慢慢用。 那大娘不可思议： “这东西可有剧毒。 你收来做什么？” 江思月若是说用来吃，可能会吓着人家。 于是道： “用来制耗子药，家里粮仓招了老鼠，怎么弄都除不干净。” 大娘来了兴趣。 “原来如此。 那你可要放好了，千万不能跟粮食弄混。 要不然会出人命的！” 江思月赶紧点头。 想着大家挖到木薯后直接找她不方便，就让冯掌柜帮忙代收。 回头再把钱给他。 冯掌柜也同意了。 “大家都帮忙转告一下邻里乡亲。 我想做了耗子药转卖，这种毒树薯多多益善。 你们能找到的话可以都卖给我！” 在场的百姓都点头答应。 不过心里想的却是有钱当然自己先赚。 等捂不住了再说。 冯掌柜虽然对江思月收购毒树薯的目的有所疑虑。 但想到她这样的人品肯定不是用来害人。 也没多问。 为了表示对她的感谢。 拒绝了江思月要给那个女娃补药费的好意。 “我这铺子的药品比别家进价低两成，还舍不得免那九百文的药钱？” 说着又要给江思月付工钱。 江思月也拒绝了： “本来就答应给回春堂帮忙。 要是再拿钱岂不是食言了！” 冯掌柜推辞不过，只得同意。 眼见天色已黑。 要给江思月雇辆驴车送她回家。 江思月的确需要，就没再推辞。 到家得时候已经过了饭点。 江母特地给她留了饭。 要去端时，王氏却已经先她一步将饭菜端了上来。 “小妹忙了一天辛苦了，尝尝我做的饭菜合不合口？” 江母难得见她对女儿殷勤。 笑了笑由她去了。 自己则陪着枝儿和花儿给两个儿子赶工做新衣裳。 “哎。” 王氏放下碗筷，对江思月小声道。 “中午咱们在镇上吃饭没带老二家两口。 你二嫂好像不高兴呢！” 说着就朝西厢的方向努了努嘴。 江思月一想。 回来时大家都出来打招呼，好像的确是没见着赵氏。 这个人。 心里头不痛快也不说出来。 谁知道她一天天想什么。 “哼。 是她自己说肚子不舒服不想去镇上的。 回头没吃上馆子还埋怨上我们了？ 我看她一天到晚就是闲的。 表面上对谁都唯唯诺诺，其实心里别扭的很！” 江思月笑笑： “大嫂你心胸宽广，别跟她一般计较！” 王氏被夸，心里一阵美滋滋。 “我自是不能跟她一般见识。 就是替小妹你不值！ 明明什么都想着她，她还摆出这副样子来。” 江思月无所谓。 “都是一家人，能忍让就忍让了。” 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她也不会多计较。 说着吃了一口白菜炒肉，立马惊艳： “大嫂做菜可真好吃。 这白菜可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王氏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一脸骄傲道： “是吧？ 我从小就善厨艺。 不是我吹，就是拿去开饭馆，我这手艺也是可以的！” “嗯嗯。” 江思月使劲扒饭。 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赞同。 第58章 柠檬蜂蜜水 明天要用的酸梅汤和凉茶江母和王氏早已经做好。 前面跟着江思月学了几天，味道做的大差不差。 因为跟花儿说过明天会加奶茶。 江思月吃过晚饭歇了一会儿，就开始做焦糖珍珠。 把红糖放锅里炒焦，放凉后加到木薯粉中和成软硬适中的淀粉团。 在枝儿花儿勇儿和团儿的帮助下搓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小圆子。 几个孩子搓圆子的空档。 勇儿还在教她们复习今天学过的字。 他答应小姑回来要将学堂的知识教给姐姐妹妹们。 今天下学之后就认认真真的教了。 枝儿和花儿都跟爷爷学过认字，学的还算轻松。 团儿年纪小，算是最吃力的一个。 但她也在努力的学。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盈……” “日月盈昃。” 勇儿提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江思月见几个孩子搓的还挺像样，欣慰的看了看摇头晃脑背书的团儿。 叫江母下到地窖里帮忙拿了一些柠檬。 洗干净后先上刀切成片。 然后放进木桶里用擀面杖的一头使劲捶打，把里头的汁液尽量都打出来。 就是所谓的手打柠檬。 打完了才想起来家里没有蜂蜜。 江思杰听说她需要蜂蜜。 说后山上开了一大片槐花，正好有个养蜂人来此放蜂。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过不多会儿就抱了满满一坛子蜂蜜回来。 “谢谢！” 江思月冲弟弟笑。 江思杰嫌弃： “谢啥。 不过是一坛子蜂蜜的事儿。” 说着就不好意思的进屋去了。 对江思月来说，这可不是一坛子蜂蜜的事。 这是一场及时雨啊。 要不然她这十几颗柠檬就要白费了。 “娘，前些天你说要给杰子说亲，有眉目了没？” 她问江母。 江母叹口气： “哎！ 你弟弟已经二十了，过了最好的婚配年纪。 咱家条件又不太行。 媒婆说，想找合适的不容易。” 江思月点头。 大夏朝男子十八岁及冠，就可以娶亲生子。 尤其是在农村。 姑娘小伙都是早早成亲传递香火。 有的还不到十八就有了孩子。 江思杰这是被原主给耽误了。 要不是她抠走了家里二十两银子，让江家出不起彩礼钱。 二十岁也早该结亲生娃了。 江母叹了口气： “媒婆倒是给说过几个。 要么是有毛病的老姑娘，要么是带着孩子的小寡妇。” 她摇着头。 “别说杰子看不上。 便是我，也不大愿意委屈他。” 江思月安慰她： “娘也不必太心急，二十岁也没有大到哪里去。 等我的茶饮铺赚了钱，就给咱家起一间大房子。 再把彩礼抬的高高的。 总能给弟弟找一门合适的。” 才二十。 在她生活的那个年代，还是个孩子呢。 江母叹口气： “也只能再等等看了。” 调好了蜂蜜柠檬水，又煮好了焦糖珍珠，过水单独放在一个小木盆里。 江思月洗漱去睡觉。 忙了一整天，她属实是累了。 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索性坐起来重新点着灯，拿出团儿习字的草纸来写写画画。 第二天她起的有些晚。 王氏已经送勇儿去上学了。 江母给留了早饭。 “勇儿上学怎么去的？” 她问江母。 “走去的。 你大嫂知道你昨天累着了，就没跟你打招呼。” 江思月吃着香喷喷的瘦肉粥。 还有煎得外酥里嫩的馅饼，道： “老这么走也不是办法。 镇上虽说离的不算远，但对勇儿来说也太劳累了。” 读书是个耗费精力的事。 要是每天走半个时辰的路消耗了精神上课就容易精力不集中。 还是得找个车送一下才行。 想着又看见了二哥江思栋： “二哥，有个事想麻烦你。” 二栋挠着后脑勺： “一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有什么事你说就是。” 江思月于是道： “我想将铺子简单装一下，但是事多脱不开身。 二哥有空能不能帮我找个泥瓦班子去看一下。 这是我想装的样子，细节和要求我都写在旁边了。” 她把昨个睡前画的装修草图递给了他。 江思栋继续挠头： “这个…… 我……我能弄好吗？” 他可从来没做过这么重要的事。 以前凡事都有大哥。 江思月鼓励他： “你行的。 先找个泥瓦班问一问能不能做，多少价钱。 要是不放心就多问几家，对比一下。 觉得哪家好就用哪家。” 说着给了她一锭五两的银子。 “这些银子你拿着，要是不够用你再管我要。 要是多了你就先自己拿着。” 江思栋还要再说什么，但是孙二虎这时已经在大门外喊。 江思月赶紧又喝了口粥，就出去了。 江思栋拿着那张草图不知所措。 看向一边床上躺着的江思梁： “大哥，你看……” 江思梁抬了抬眼： “小妹叫你去做你就去做，遇上不懂的事再来问我。 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总不能凡事都依靠我。” 他看出来了。 小妹这是在调教二栋呢。 以前是他考虑不周了。 只想着不让弟弟妹妹们受苦。 却不知道他们早晚是要自己立起来的。 “二虎哥可知道谁家还有牛车？ 勇儿现在在草堂书屋上学，每天来回花在路上的时间太长了。 我想再给他找个车接送。” 和花儿一起往镇上去的时候，江思月问孙二虎。 孙家的牛车每天除了接送她去摆摊，还要往来镇上拉客。 时间上错不开。 况且走多了他家的老牛也受不了。 孙二虎道： “这还不好说。 住我家西头的宋祥子也有牛车。 以前跟我爹一样是赶车往镇上走拉客的。 可是后来年景不好，愿意坐车去镇上的人越来越少了。 再加上他家田多需要浇。 就干脆不干了，用老牛来拉水。 前些天不是你和李木匠给造了压水机减轻了负担吗。 他闲来无事还想赶车赚几个钱。 昨个儿还问我来着。” 江思月想了想。 上次江母和王氏去十里村找杨婆子替她出气。 好像就是雇的孙家和宋家的车。 于是道： “麻烦二虎哥回头帮我问问他愿不愿意接这份活。 早上卯正送到草堂书屋，下午申正再给接回来。 我一天出十文的雇车费。” “行，回头我给问问。” 孙二虎说。 想了想又道： “思月妹子，还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我爹的腰这不是被你治好了吗？ 他还想赶车。 但是我现在老牛要跑三四个来回才能满足需要。 要是宋祥子再跑车，我这边也能相对轻松点。 我就叫我爹再赶牛车，专程接送你出摊。 其余的他想跑就跑，不想跑就算了。” 第59章 打开市场 孙二虎还是挺孝顺的。 知道他爹在家闲不住，可又不想他累着。 等到有宋祥子来分担压力，才让他爹重新出来干活。 “行。 我没问题。” 江思月说。 只要能保证她出摊方便就行。 “二虎哥，那你之后干啥？” 江思月又问。 孙二虎还没想好。 “家里的田总归是要有人管，我媳妇一个人带着孩子也做不过来。 我先给她帮帮忙。 后期再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活。” 江思月便道： “过段时间我会在镇上开个茶饮铺。 每天需要用许多竹筒杯子。 现在李木匠要做压水机，杰子一个人弄恐怕不够用。 需要的话能不能请你去帮帮忙？ 我给工钱。” 孙二虎一阵惊喜： “那真是太好了，我正愁着找不到活做呢。”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江思月。 不但用他的车，给他老爹治好了腰。 就连往后的活也帮他解决了。 可真是他家的贵人！ 回头得买点东西让媳妇好好去感谢感谢人家！ 到了镇上，江思月依例先送了两桶酸梅汤到蔡府。 杜允娘本来都要走了。 看见她来又说了会子话： “我不在这段时间你就继续往宅子上送货，宝橙会接待你。 老太太身体好了以后天天念叨你的酸梅汤。 只要她不喊停，你就接着送。” 宝橙就是之前接替宝兰接待她的那个丫鬟。 江思月点点头： “也祝杜姐姐此次一帆风顺，马到成功！” 杜允娘没太有信心。 她之前结交的都是些商贾家的富太太。 可还从来没跟官太太打过交道。 也不知人家喜好啥。 “但愿吧。” 她有气无力的哀嚎了一声，示意宝兰叫车夫启程。 走了。 江思月送完东西回到摊子上。 花儿已经开了张。 “林叔，我们今天又上了新品，再给您来一碗尝尝？” 自从江思月开了摊子。 脚夫林壮就成了她的常客。 每天不干三碗凉茶就不过瘾。 但是听说又要给他试新品。 赶紧练练摆手： “不必了，不必了。 上次你送的那杯奶茶喝的我腻的慌。 嘴里又渴又粘，三碗凉茶都白喝了。” 他是做体力活的。 出汗多，容易渴。 奶茶味浓，喝了不解渴反而还会更渴。 弄得他好不难受。 花儿正要作罢。 江思月把木勺接了过来，笑道： “我们这次的新品是不同的，先给林大哥尝一口，要是不满意我绝不勉强。” 说着就舀了一点点柠檬水在碗底，递给了他。 林壮似信非信的端起了碗。 不过就一口的量，试试也无妨。 想着便一仰头大口闷了。 嘴里立时充斥着一股酸酸爽爽的滋味。 有一点点苦，又有一点点甜。 喝进嘴里立时化为一股津液，抚平了他因口干舌燥而泛起的烦躁情绪。 “哟，还真不赖哎。 这是什么？” 他问。 顺便把碗递了过来，示意江思月给他盛满。 “柠檬蜂蜜水。 柠檬生津止渴，蜂蜜补中润燥，可是夏日解暑的绝佳搭配！” 江思月说着，又给他盛了一大碗。 林壮听不懂什么生津止渴，补中润燥的。 他只觉得这水喝着酸甜适口，清爽带劲。 喝了还想喝！ 一连喝了三碗。 才终于觉得之前那种极度口渴的状况得到了缓解。 而且相比于之前那种肚子虽然喝饱了，但嘴巴里依旧很干燥的情况。 今天喝过这个柠檬水。 整个人都感觉相当熨帖。 口中津液充足，竟是十分满足！ 在这样燥热的天气里，这种情况可不多见。 “江娘子可真有一套。 这茶饮是换着花样来！ 这什么……柠檬水，多少钱一碗？” 他刚才一时过瘾没控制住，足足喝了三大碗。 这东西前所未闻，应当是很贵的吧？ 林壮摸着肚皮忐忑的想。 江思月笑笑： “跟酸梅汤和凉茶一个价，都是六文钱一碗。 前面那一碗是试喝，送您的。 您给十二文就成。” 林壮还有点不太相信。 “这什么柠檬……这么便宜吗？” 江思月笑笑： “新品前期需要打开市场，贵了卖不出去。 况且咱这是走的薄利多销的路子，您喝的好帮我宣传宣传就行。” 她昨天就已经算过账了。 一筐柠檬一两银子，差不多可以做二十桶柠檬水。 加上一罐蜂蜜一百五十文。 每桶柠檬水成本二百文。 卖的话每桶能卖六百文左右。 利润还是相当可观的。 “这没问题。 回头我叫工友们都来喝！” 林壮呵呵笑着付了十二文。 隔壁王婆子翻了个白眼。 她的酸梅汤才刚刚有了一点市场。 买她货的都是干苦力的脚行和车夫。 这下又要被江思月抢回去了。 这边江思月招呼着林壮。 那边花儿又接待了几波顾客。 也学着江思月的模样先给他们少盛一点，觉得好再送一碗。 柠檬水真是太适合解渴了。 不多会儿就卖完了。 江思月觉着，柠檬水明天可以加量。 快到中午的时候。 翠翠带着一帮小姐找来了。 大老远看见她就兴奋的叫： “江姐姐，你可算是来了！” 江思月笑着朝她挥挥手： “翠翠姑娘。 昨天实在不好意思，我买了个铺子需要去换房契。 就没来得及做奶茶。” 翠翠惊讶： “呀，你买铺子啦？ 什么时候开业？” 江思月道： “还没开始装修呢，怎么也得下个月了。” 翠翠开心道： “那开业的时候我一定带我家小姐去捧场。” 说着就转身介绍她带来的几位小姐。 “这是我家小姐，姓唐，这是她的好姐妹，秦小姐，齐小姐和曲小姐。 她们都是喝了我带回去的奶茶，觉得好喝。 特地跟我来买的。” 江思月一一见了礼： “唐小姐好，秦小姐好，齐小姐和曲小姐好。 多谢各位小姐捧场。 我今天做了奶茶，各位是要先尝尝还是……” 唐小姐道： “味道我们上次都尝过了，好喝的紧。 这回直接带了茶壶，江娘子直接给我们盛上就是。 多少钱我们分开算！” 说着，各家小姐的贴身丫鬟纷纷把自家的茶壶亮出来。 翠翠更是一下拿了两个。 “我们家小姐虽然喜欢奶茶，但江娘子的酸梅汤她和夫人都喝惯了。 再给我们来一壶的。 另一只就装奶茶！” 江思月叫花儿接过一个茶壶先打着酸梅汤。 然后对几位小姐道： “几位小姐知道我这奶茶是用牛乳做的，成本比较高。 价钱也比较贵一些，要十文一碗。” 秦小姐笑着点头： “价钱不是问题。 江娘子可记得多给我们放点那种黑色丸子。 不知你是用什么做的，口感特别，味道也好。 我们几个都很喜欢！” 江思月见她们对价格没意见，便一一接过她们的茶壶开始盛奶茶。 “这个叫焦糖珍珠，是我家秘制配方。 后期我还会推出别的小料，小姐们若是喜欢可以常来我摊子上看看。” 要说是用毒树薯做的，恐怕会吓着她们。 第60章 真是她看的病？ 因为今天多了两桶新品，卖的时间稍微久了一点。 但也在午时之前卖完了。 王婆子松了口气。 这下她的酸梅汤终于要开张了。 刘婶早就想过来问问。 看见江思月和花儿收拾东西，忍不住上前，道： “你真的买了铺子啊？” 王婆子也竖起耳朵听。 她要是走了，自己的酸梅汤是不是能卖的好点？ 毕竟好些人到这边来买饮子都买惯了。 江思月点点头： “嗯，就在西头的清水巷边上，离这里不远。” 刘婶一脸不舍。 “哎呦，我还说自从你在这儿卖茶饮，带动的我的生意都好了很多。 眼下你又要走了，我这儿岂不又要冷清了。” 客流这个东西很玄妙的。 附近有一家摊子火了，人流就多。 人一多，需求就多。 就像她的包子摊。 一般有那做苦力的，到江思月摊子上喝完了茶饮。 看到旁边有包子，就会顺手买上几个当午餐或者带回去给孩子。 反正生意比之前是好了许多。 江思月想了想，道： “这也好办。 刘婶若是愿意，以后我这酸梅汤和凉茶可以供给你卖。 给你算便宜点，保证你的利润。” 刘婶眼前一亮： “真的可以？ 那你的铺子怎么办？ 毕竟隔得也不远。” 江思月道： “我那间铺子主打奶茶和甜品，酸梅汤和凉茶怕是销量不多。 刘婶若是愿意做，咱们可以互利共赢。” 刘婶子疯狂点头： “愿意愿意。 我到时候还想多要一点，保证下午也有的卖！” 王婆子一听，赶紧跳了过来： “江娘子。 你就算要找分销点，也得找我啊！ 我是卖点心的，跟你这酸梅汤可更配。 她一个卖包子的，配粥才是合情合理！” 要真让刘娘子卖一整天，她的酸梅汤就彻底没销路了。 江思月不太想搭理她。 “不拘是卖什么的。 跟我合作首先要人品好，会处事。” 王婆子立马冷了脸： “小小年纪阴阳怪气的。 那谁没个犯错误的时候？” 她现在悔的肠子都快青了。 早知道就不模仿她的酸梅汤了。 江思月没说话。 跟谁合作是她的自由，犯不着跟王婆子解释。 正要去找孙二虎准备回家。 药秋又来了。 “江娘子。 昨天你说收的东西，今天好些人家送到回春堂来了。 冯掌柜叫我来问问你什么时候去取？” 江思月道： “现在就去。 你等等我啊！” 说着请刘婶帮忙看着东西，让花儿去找孙二虎。 “叫你二虎叔拉完东西再到回春堂去一趟，有些东西让他捎回去。” “哎，好嘞。” 花儿欢快的去了。 江思月则直接去了回春堂。 冯掌柜正在跟一些人说话。 好像是在解释什么，语气有点激动： “都跟你们说了不是我不是我，你们偏不信！ 回头给你们扎坏了我可赔不起！” 围着他的一个人道： “你闹呢。 昨天来不是你给大伙看的病？ 虽然不是你亲自扎的，但也是你指导的。 治好了我多年的老头痛。 为了巩固疗效，我还想再扎几天的。” 另一个道： “是啊，我昨天牙疼疼的都要满地打滚了。 来您这扎了几针，立马就不疼了。 今天隐隐觉得还要再犯，怎么也得给我多扎几次，彻底除根才好。” 原来。 这几个都是昨天来治过病的。 江思月给他们做了针灸治疗。 都觉得很管用。 今天又来了。 “昨天那根本不是我看的病，是人家江娘子看的。 你们都没看出来吗？” 冯掌柜鄙夷的看着他们。 前面的大汉一脸不相信。 “就那小娘子？ 会看病！” 牙痛的大哥倒是有几分相信，他昨天就开始怀疑了。 但见大家都说冯掌柜好，就没敢说。 “她看的病为什么不说，非要说是你看的？” 冯掌柜气不打一处来： “我先头不是说江娘子医术了得？ 可你们不是一个个叫嚷着不让她看，说女子不能行医嘛！” 还害他做了一下午的戏。 比算一天账还累！ “冯掌柜。” 正在这时，江思月上前叫了一声。 几个围在一起的病人面面相觑。 冯掌柜白了他们一眼，笑呵呵的朝江思月走来。 “江娘子。 你要的东西今个送来了许多，你要带回去吗？” 江思月点头： “嗯。 一会儿我村里的牛车过来拉走。 一共多少钱，我先给冯掌柜结算清楚。” 冯掌柜知道她的性格，说不要钱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一共有二百来斤，按你说的两文一斤收的，一共付了四百三十文的。” 江思月取出零钱来数好了递给他。 “冯掌柜这儿有没有麻袋？ 借我几个我装起来。” 许多人都认识这种毒物，被人看见她收了这么多，怕引起恐慌。 “有的，有的。 仓库里装药材的空出来许多，我这就叫药秋给你取。” 冯掌柜很快让药秋拿来了麻袋，又一起帮忙将木薯都装进去。 两百来斤也不算多。 装了不太满的三只麻袋。 那伙病人一直站在一边看着，又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了一阵。 不确定昨天的针是不是的确是江思月扎的。 这个时候，陈大夫看完了病患下楼。 赶紧的上前对江思月施礼： “江娘子，多亏你昨天能来帮忙。 不然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江思月将最后一只麻袋绑住口。 笑着还了一礼： “陈大夫客气。” 陈大夫说罢还不想走，上前请教。 “昨天那个张老丈是我家邻居。 我今早上瞧着他不但伤寒好了许多，多年的心疾似乎也缓解了不少。 之前我给他用了许久的药都不起效。 江娘子是如何做到一副药就让他减轻的？” 江思月想了想。 老丈，又有心疾。 就是那个又吵又闹害她不得不用了点迷药的老头了。 “哦。他的胸痹之症源于心火过盛，阳亢血瘀造成。 活血通络的同时，还须疏肝理气，镇定安神。 睡得好了，脾气就好，病情才能恢复的快。” 陈大夫听得不断点头： “受教了！” 那帮人一看，连陈大夫都向她请教。 看来这个江娘子还真是有几把刷子。 难道冯掌柜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昨天给他们扎针治疗的一直都是江娘子。 于是一个个舔着脸上前： “江娘子，我这头疼昨天好了一大半。 但还有点隐隐作痛。 您看看……能不能再给我扎两针？” “是啊。 我这牙疼也是。 都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 眼看着这又要疼起来了。 您再给我扎几针止止疼呗……” 江思月也没拿乔，笑着道： “几位稍等一下，我刚才摸了毒树薯，需要去洗干净手再来给你们扎针。” 第61章 定做用具 孙二虎来的时候。江思月已经给几个病人扎完了针。 每人要了三百文诊费。 头疼的那位是多年积疾，还需要再扎针巩固。 于是约好了隔天一次的针灸，直到彻底痊愈。 冯掌柜试探着问： “江娘子，要不然你每天抽一些时间来我药堂坐诊？ 工钱咱们好商量。” 只一下午就给他拉来这么多回头客。 除了这些针灸立马见效的。 估计那些用过药觉得好的以后还得来找她。 江思月想了想，摇头： “谢谢冯掌柜好意。 我最近在筹备茶饮铺子，忙的脱不开身。 等忙过这阵时间再说吧。” 想叫病患们接受她这个女大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等把手头上的事情忙完，奶茶店步入正轨。 她就可以腾出手来专门忙药堂的事。 或者如冯掌柜所说，先在回春堂坐诊，打开人脉。 或者直接开一个药堂，用奶茶铺的盈利支撑，慢慢打开知名度。 冯掌柜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点头道： “成，总归是你的生意比较重要。” 想了想，又道： “这毒树薯我一直帮你收着，以后你每隔五天来我这拉一次就行。 也不必每天都跑了。” 江思月点头：“行，多谢冯掌柜了。” 一行人告辞出了回春堂。 江思月让孙二虎稍等一下，她找了家不错的饭馆，定了几样菜外带。 花儿看了不解： “小姑，昨天咱不是才在外面吃过？ 怎的又带菜！” 江思月说： “昨天听你大伯娘说你娘因为没吃上饭馆的菜，在家闹小脾气。 今个儿特地带给她尝尝。 何况你爹也没吃呢。” 花儿撇撇嘴： “我娘那个小性子，为一口吃的就这样。 小姑不生气还惯着她！” 江思月笑笑，耐心的解释： “我们家是一个整体，只要拧成一股劲儿，做什么都不是难事。 可要是有一个人不开心了，就会有一个缺口。 就像那打水的水桶，无论这个缺口有多小，都会漏！” 不管以后如何。 反正现在她还是跟江家人一起过。 她可不想背后里有人给她拖后腿使绊子。 能用小恩小惠的补救一下，总比放任嫌隙越来越大的好。 花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小姑气量真大！” 回到家。 王氏正准备做午饭。 江思月先抱了抱奔过来的团儿。 然后把手里的食盒扬了扬： “大嫂，你可以少做几个菜，我从镇上带回来几样菜，是从另一个饭馆买的。 大家尝尝味道怎么样？” 王氏下意识点头说好。 江母迎上来问： “不是昨天才吃了。 今天又带！” 江思月笑了笑，看着坐在角落里做孩子衣裳的赵氏： “昨天不是二哥二嫂没去嘛。 今天我特地带回来给他们尝尝！” 赵氏昨天闹小脾气的事江母知道。 闻言责怪的回头瞅了她一眼。 扬声道： “不过是口吃的，还至于总惦记着！” 江思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口腹乃人之大欲，当然得惦记着。 何况二嫂正怀着孕，我这是给她补身子用的。” 赵氏抬了抬头。 什么都没说。 又继续做她的小衣裳去了。 江思月放下食盒，把找了宋祥子接送勇儿的事告诉了王氏和江思梁。 王氏感激不尽： “我今早上还说要是有个车接送就好了。 没想到小妹倒先一步直接给我们解决了！ 包车的钱我们自己出，可不能让小妹再破费了！” 不过是十文的事。 她现在给王氏开着工钱，倒也没什么困难。 江思月没说什么。 回头看了看孙二虎给卸到院里的两麻袋木薯。 对江母道： “娘，我出去一趟，吃饭前跟杰子一起回来。” 她要去李木匠那一趟，订做一些东西。 杰子最近一直在李木匠那帮忙。 据说压水机的订单一个人忙不过来，李木匠花一天三十文工钱请的他。 空闲了还能帮忙做几个竹筒杯子。 江思杰十分有干劲儿。 到了李青山的小院，两个人正在组装压水机。 李木匠一条腿不能吃力。 腋下拄着拐，双手拿着零件一用力，胳膊下的拐滑了下来。 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江思月赶紧跑进去扶了他一把。 他才没以头呛地。 “要我说你就让我看看你的腿吧。 就算治不好你也没什么损失。” 李木匠站起来冷冷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江思月赶紧松开了手。 这个李木匠总是这么阴沉，怕不是以前遭遇过什么事。 “不用。” 李木匠冷冰冰回了她一句。 搞的江思月更坚信她的想法了。 “姐，你怎么来了！” 杰子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正在打通里头的竹节，刚才背着身也没看见李木匠摔倒。 是听到江思月的声音才转过身来的。 “我来找木匠订做一个大盆，大概三尺宽，一尺半高。 盆地下要有个放水口，可以用皮塞子塞住的。” 她是想要一个能一次把二百斤木薯泡开的容器。 底下留有放水口，方便换水。 李木匠面无表情： “明天来拿就是。” 做木盆工艺简单，他三两下就能弄好。 “我还要一些货架，和桌椅板凳。 开茶饮铺用的。” 江思月说着又拿出了她之前画好的货架图纸。 就那天晚上睡不着觉跟店铺改装图一起画好的。 “这个货架分上下两层，上层能并排放几个这样的木桶，下端也留着出水口，平时用皮塞子塞住。 下层桌面留有一个凹槽，正好可以放这样方形的小料盆。 露在外面的台面都要光滑防水，我做的是茶饮生意，用具长期接触水，可千万不能长霉。” 她是照着前世奶茶店的操作台画的。 只是这个时代没有不锈钢。 只有木材。 江思月担心卫生防水这块会出问题。 李木匠依旧面无表情。 接过图纸看了看，说： “用松木做，淋桐油隔水，再凃清漆。 过程可能长一些，造价也会高两成。” 江思月点头。 “这都不是问题。” 说着拿出了五两银子。 基本是她最后的存款了。 “我还要五套桌椅，一套长桌配一条大长凳，四套短桌各配四张椅子。” 长桌放在一楼厅中，所有人可以共坐。 短桌放在二楼隔间里。 “因为是开店用，造型上要美观一些。 最好能再做一些摆件装饰，我看好的是灯架。 天黑可以烘托氛围，下雨阴天光线不好时也可以照明。” 李木匠收了图纸和银子。 “行，做好了让杰子通知你。” 江思月还有点意犹未尽。 她觉得自己的要求还没有完全表达清楚。 或者她自己也没太想清楚具体要什么效果。 期待着李木匠再多问几个问题好激发她更多灵感。 然而李木匠只是收起了图纸，答应做好后叫她来看。 然后就没别的了。 “那个…… 暂时我就想到这么多，以后再有什么要求我随时来找你商量。” 李木匠已经进了屋。 拿了一包银子出来： “这是新一批订做压水机的钱。 周围十里八村都做的差不多了，往后可能就没多少了。” 第62章 有人已经叫了 江思月打开荷包看了看，差不多有七八两之多。 单压水机一项，前前后后差不多给她赚了将近二十两收益。 包括李木匠拿去的一半，大概有四五十两。 也挺不错了。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身上的资金都用完了。 这七八两到手，又能帮她顶一阵子。 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杰子。 “这批压水机做完，是不是可以帮我做竹筒杯子了？ 你一天差不多能做多少个？” 杰子放下竹竿，想了想，道： “若只是将竹筒锯断，杯口打磨抛光，一天六七十个不成问题。” 江思月说： “那还不够。 我一天起码要两百个起步。 你以后有空先帮我慢慢做着，等店开业以后，若是不够用。 可以让孙二虎过来帮忙。 我已经跟他商量好了。 工钱的话，也按三十文一天结算。” 江思杰一想。 反正做货架桌椅这样的精细活他也帮不上忙。 就只能做竹筒杯这种简单的了。 “行，没问题！” 姐弟两个又说了会儿话。 差不多到午饭时间了。 于是告辞一起回家吃饭。 见李木匠孤孤单单一个人，江思月想叫他一起去家里吃。 李木匠冷冰冰的摇了摇头。 话也不想多说。 “姐，我觉得李木匠这腿可能瘸的有蹊跷。” 回去的路上。 江思杰趴在她耳边小声说。 江思月一点都不稀奇，她早猜到李木匠性格之所以这么冷清别扭。 可能是因为之前遭遇过什么事。 “怎么说？” 她还是顺着话问了一嘴。 江思杰神秘兮兮的。 “昨个他腿疼撩起裤子来看。 我无意间看见他的伤口了。 不像是摔的或者扭的，倒像是故意被人打断的！” 杰子说着，惊悚的缩了缩脖子。 他从没见过那样的腿。 整个的错位了。 齐刷刷的折断了似的。 好像是被人一棍子打下去的。 江思月点点头。 难怪她好几次想给他看看腿他都不让。 想来是不想让人窥见他的狼狈。 “他不愿说咱们就少打听。 你下午去的时候给他捎点饭过去吧。” 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腿脚又不方便。 想来吃饭都是随便应付一口。 要不然也不能瘦的那么弱不禁风。 “哎，好。” 杰子痛快答应。 他也希望李木匠能过得好。 二栋到了下午傍黑时才回家。 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小妹，我今天见了三家泥瓦班，价钱都差不多。 有一家班主说给我们用最好的材料，门外的台阶给我们重修也不要钱。 我就定他家了。” 江思月赞同的点头： “二哥做的对。 要是我也得这么选。” 二栋开心的嘿嘿笑： “咱们铺子只是翻新墙面做几个隔断，用不了五两银子。 包工包料才四两三。 我先给了一两银子做定金，等完工的时候结清了银子再把多余的还给小妹。” 江思月摇头： “多出来的钱是给二哥的辛苦钱。 开工之后还得要你去盯一盯工程质量和进度。 不包饭请工匠们喝个茶水也是要的。 二哥剩不了多少了。” 二栋还要推辞。 大哥拄着拐走了过来。 “小妹给你的你就拿着，以后我腿不方便，许多事还要你去跑。” 二栋就很开心的同意了。 吃完晚饭。 江思月照例打柠檬水，做焦糖珍珠。 跟孩子们一起搓木薯圆子。 赵氏看见了，也洗了手上前帮忙。 “小妹。 昨天我真是肚子不舒服，可没有故意给你脸子看。” 她努力了好久，终于说了这样一番话。 想来是今天的菜起作用了！ 江思月笑了笑： “二嫂哪儿的话。 你现在怀着身子，格外注意点是应该的。” 赵氏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肚子： “今天的菜很好吃，谢谢小妹有心了。” 江思月不在意： “二嫂喜欢就好。” 赵氏一边帮忙搓着丸子，一边小心翼翼的问： “小妹。 我还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听说医术高的人能诊断出胎儿是男是女。 你……？” 话没说完，就听见花儿重重的嗤了一声。 赵氏瞪她一眼。 要不是还有枝儿勇儿几个在场，她就要开口呵斥了。 江思月没想到她问这个，想了想道： “反正我是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大夫。” 其实中医之道博大精深。 是有人能够通过脉象来判断胎儿性别的。 但她做不到。 尤其对赵氏这种人，就更不能说了。 “无论男女都是二嫂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又何必执着呢？” 难不成这会儿判断出她肚里的是女孩，她还能不生了？ 赵氏想了想自己的遭遇。 又想了想生下花儿时的心情，落寞的说。 “总归是不一样的。 男孩更能让人高兴一些。” 她已经生了个丫头了，要是这一胎还是丫头，就更抬不起头来了。 江思月知道她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 也不打算继续掰扯。 这种事可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通的。 “我去煮丸子了。 二嫂赶快回去歇着吧。” …… 二栋受到了鼓舞，一身的干劲。 第二天就跟着去铺子里监工去了。 给江思月赶车的人换成了孙老头。 他除了腰疼之外身子骨还算硬朗。 跟江思月一起抬木桶倒也不显得很吃力。 宋祥子重新开始赶车。 最早的一趟便是送勇儿去草堂书屋。 刚好村里人办事都喜欢赶早，要是有去镇上的就等他这一趟。 为了感谢江思月给他这次机会。 宋祥子还让他媳妇送了十来个鸡蛋过来。 日子平淡又充实的过着。 江思月为了给新铺子造势。 这些天逢人就说她在清水巷对过盘了间铺子，下月初开张。 跟唐小姐一样喜欢上她家奶茶秦小姐好奇问： “江娘子的铺子叫什么名字？ 等开业的时候咱们一起去捧捧场？” 江思月早就想好了。 “叫清凉茶饮。 多谢秦小姐惦记！” 天气越来越热，也越来越旱。 走在街上的人难免口干舌燥。 听到“清凉”这个名字，难免都想进去看看。 等天气冷的时候。 茶铺的名声早已打出去了。 也不怕客群流失。 可秦小姐一听，却沉下了脸： “江娘子怕不能叫这个名字了。 前些天在西街那边刚开了个茶楼，名字好像就叫清凉茶楼。 江娘子若再叫，就让大家混淆了。” 江思月一愣。 没想到还有这回事儿。 不过只是个名字的事。 回头另取一个就是。 “多谢秦小姐提醒，要不然还真与别人重名了。 回头我再好好想想店名，起好了跟秦小姐说一声。” 说着多给秦小姐舀了一勺珍珠。 秦小姐笑眯眯的提着茶壶走了。 第63章 开张大吉 柠檬水的销量越来越好。 江思月每天又增加了两桶的量。 铺子开起来之后就打算把酸梅汤和凉茶的买卖分销出去。 现在她摊子太小放不开这么多桶。 于是又跟刘婶谈好了每天四桶的供应量，每桶四百文的价钱给她供货。 这样她省去不少功夫。 刘婶每桶还能有两钱银子的赚头。 皆大欢喜。 唯一受伤的是旁边的王婆子。 刘婶那的酸梅汤和凉茶一直能卖到下午。 她仿造的酸梅汤是彻底卖不出去了。 只能停了这一项。 因为柠檬水卖的红火，她那一筐的柠檬消耗飞快。 因此特意去县里的志远商行走了一趟，又订了五筐的柠檬。 顺便还要了柚子，橘子等方便储存的水果。 刚好遇上下一波商队到达。 给她带了三百来斤的红薯。 花掉了六两多银子。 不得不说这成本真是挺高的。 合二十文一斤了。 跟精米一个价钱。 江思月准备在江家屋后的空地上先开出一片地来。 种一茬先试试。 若是成功的话，明年就买个庄子自己种。 芋头的话。 她让吴泽到周边村镇上打听了一下，确实是有人种的。 不过产量不高，大家都是地头上种了自己吃的。 花低价收了一些。 也准备自己种一种试试。 江思月除了每天固定摆摊，剩下的时间都在琢磨奶茶店新品。 可惜她现在不能制冰。 要不然保证开店就火爆！ 除了奶茶和柠檬水，她还准备了蜂蜜柚子茶。 还有各色花茶果茶等常规茶饮。 配茶甜点也准备了一些。 有双皮奶，地瓜丸，鲜奶麻糬等。 终于。 七天之后。 铺子的装潢完工，在李木匠那儿订做的操作台和桌椅也都好了。 江思月被叫去木匠家看成品的时候，着实被惊艳了一把。 防水的操作台被打磨的溜光水滑，木材先用桐油浸泡了一遍。 浸透后又刷了清漆。 滴上水也不会湿，只要用抹布轻轻一擦就干净了。 而且配套的木桶和小料盆十分规整。 尤其是下层的方形小料盆，跟货架的凹槽扣合的严丝合缝。 要不是知道李木匠是纯手工打造，她都怀疑是流水线机械工艺。 简直一模一样！ 最惊艳的还是江思月想要的装饰灯架。 雕花精美，上漆均匀。 难能可贵的是挂在上面的小灯笼他都给做好了。 造型美观，小巧玲珑，上头还绘着风格奇趣的花鸟。 配上精美的灯架，简直就是一个小小的艺术品。 “哇！ 想不到你手艺这么好！ 只在这小村子里做个木匠真是屈才了。” 江思月转着一盏盏挂在灯架上的小灯笼，无不感叹的说。 要搁在现代。 妥妥的是个艺术家。 江思杰也在一边艳羡。 “你别看这小小的一个灯架，做起来可复杂了呢。 光这个灯笼的造型，我就连看都没看明白。 可李木匠都好像是信手拈来，随随便便就能弄好一个！” 李木匠听到两人的称赞。 好像没事人一样在旁边摆弄他的工具。 “这长桌和货架太大，不好整体搬运。 你哪天开张？ 可以拆开了零运过去，让杰子帮忙再装起来。” 她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江母已经找人给她算过日子。 下个月初八是黄道吉日，宜开张。 “五月初八。 李公子若是有空也可以去凑凑热闹。” 李青山冷着脸看了看自己的伤腿。 “不方便，我就不去了。” 江思月看他只站了一会儿便要坐下休息。 又想问他要不要治。 但又觉得他既然一再拒绝，肯定是不想让她看的。 也就忍住了没再问。 这几天为着铺子的事，江家人都很兴奋。 江思梁的腿伤已经差不多了，江思月找了个时间帮他拆了线和固定针。 嘱咐他恢复几天后可以试着慢慢走走，做些康复训练。 开业那天江思月怕她和花儿两个人忙不过来。 叫上王氏和枝儿一起去帮忙。 江母坐不住也要去。 江思月就给每个人又都买了一套天蓝色棉布衣裙，当做奶茶店的工作服。 终于，到了五月初八这一天。 江家人早早就到了铺子里。 要卖的新品已经在前一天都准备好了。 二百个竹筒杯和粗细刚好的芦苇杆，洗干净又整齐的码放在操作台下面。 由于前段时间一直在摆摊的时候做宣传。 许多人都好奇铺子都卖什么新品。 一早就有人围过来了。 巳时（早上九点）一到。 店铺门口鞭炮齐鸣。 为了热闹，江思月还专门请了舞狮队。 锣鼓喧天又是好半天。 见人都聚集的差不多了。 江思月才抬抬手，示意舞狮队停下。 唐小姐带着翠翠挤在人群里，后头还有她的那几个小姐妹。 “江姐姐，你这铺子到底叫什么名？ 现在可以揭晓了吧？” 铺子的牌匾也是请李木匠做的。 挂上时就用红色绸布盖着，只说到开业这天才揭晓。 江思月和江母一起，一人牵着红绸的一头。 笑盈盈的揭开了招牌。 本来是应该请另一个股东，杜允娘来一起揭的。 可是她回了府城不在镇上，就只好请长辈江母来代劳了。 “思月茶饮铺！” 唐小姐念到。 躲在人群后头的宋颖儿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还以为她能起什么好名呢。 原来是用的自己的名字。 真是俗气！” 旁边的小厮听见了，抬头问： “掌柜的，那咱们还买她的东西吗？” 小厮是她才买的。 江思月并不认识。 “买。 你去把她店里的所有东西都买一份来。 记得不要透露身份。” 她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店铺还没开张就吸引了这么多人。 而她的茶楼都开了好几天了。 总共的客流也没有她今天一天的人多！ “哎，好。” 小厮说着就随着人群一起往前挤。 “今天思月茶饮铺开业大酬宾，只要进门就能领一份免费的柠檬蜂蜜水。 另外的茶饮和甜点买一送一。 可以带走也可以堂食！” 花儿嗓门响亮。 江思月叫她在门口时不时喊上一嗓子。 王氏手脚麻利。 被安排在门口分发柠檬水。 只要进门的都有份。 江思月和江母枝儿在操作台内，她点单收钱，江母和枝儿负责制作。 “江娘子，今日开张，你是不是有新的小料？” 唐小姐秦小姐等挤在柜台前，笑眯眯问。 “是的。 我新加了西米露，芋圆，红豆，还有几样甜品……” 江思月将放在柜台上的几种样品指给她们看。 “这是双皮奶，用牛乳和蛋清做的。 这是地瓜丸，用糯米和地瓜炸制，香酥软糯。 这是鲜奶麻糬……” “奶茶我要加珍珠和芋圆，甜品一样来一份，要楼上一个雅间。 其他姐妹想要什么奶茶她们自己选。” “好嘞，您先上去，一会儿东西给你们送到。” 江思月热情的招呼。 江母已经十分麻利的往一杯奶茶里各舀了一勺珍珠一勺芋圆。 第64章 生意红火 “我想试试你的新品，又不想错过珍珠。 可不可以给我四杯奶茶，每样小料来一份。” 秦小姐笑着上前。 “当然没问题。 我们的竹筒杯子是可以外带的，喝不完都可以带走。” 江思月笑着说。 其他两个小姐妹也都点了自己喜欢的奶茶。 顺便给他们的丫鬟也都要了一杯。 “江妹子。” 一个长相粗犷的大汉走了过来。 江思月一阵惊讶： “林大哥？！ 酸梅汤和凉茶在刘婶的摊子上都有卖，柠檬水在门口也可以领！” 他做脚夫的，每天赚的都不太多。 江思月以为他更喜欢在摊子上买凉茶。 林壮摸着头笑的憨厚： “嘿嘿。 喝了你这么久凉茶，你还送了我不少饮料。 今天你开业，怎么也要来给你捧捧场！” 说着还让出了身后五六个工友。 “他们都是我介绍去你摊子上喝茶的，都喜欢你做的柠檬水。 今个都来给你捧场了！” 江思月很是感动。 双手抱拳朝他们鞠了个躬： “谢谢，谢谢各位大哥！” 几个糙汉子各领了一杯柠檬水，又各点了一杯别的茶饮。 有的要了红茶绿茶一类，有的要了奶茶想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有个大哥听别的顾客说地瓜丸好吃。 要了一份地瓜丸带回去给孩子。 开始来的大部分都是熟客。 热情的跟江思月打招呼，夸她的茶饮好喝。 后来看到铺子里人多，又吸引了许多生面孔进来。 问问价钱都在十文钱多点，还买一送一。 多多少少都买了一些，喝不完就带回去给家人孩子们尝尝。 有些就专门冲着她的竹筒杯子和芦苇杆吸管而来。 觉得她这东西新鲜，就买来尝尝。 结果味道还真不错。 就决定以后经常来喝。 一天下来，生意比她预想的还好。 就是中间有个小厮打扮的小伙子进门，招牌都没看就把所有东西都买了一份打包带走。 看着就挺让人奇怪的。 江思月觉着可能是竞争对手想试试她的茶饮是什么实力。 也没太在意。 因为她的配方虽然不是多么复杂。 但用到的材料可不是市面上常见的东西。 柠檬和地瓜都是从宁州运过来的。 焦糖珍珠和西米露是木薯粉做的。 当地人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 至于奶茶。 或许知道是牛乳和茶叶做的。 但茶叶还需要加糖炒制，做出焦糖的味道。 没做过的人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通其中关窍。 一天下来，她预备的二百个杯子还远远不够。 幸亏杰子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制作。 弄好的都运过来放在货架底层的储物柜里备用。 江思月还以为能顶好几天。 没想到一天就消耗了一大半。 大约用掉了七百来个杯子。 晚上的时候，王氏捏着酸痛的肩膀，道： “门口回收旧杯子的篮筐已经换了两轮，大约收回来二百个杯子。 要这样的话，后天就不够用了。” 江思月坐在柜台后盘账。 “明天送柠檬水的活动就可以停了。 买一送一还可以持续两天。 两天之后销量就会平稳下来，一天就用不了这么多杯子了。” 但为保险起见，还是让孙二虎尽快去帮忙，赶制一批新的杯子。 “今天光柠檬水送出去二百多杯。 茶饮卖出去二百六十多杯，买一送一也就是五百二十杯。 每杯价格十二文到十五文不等，进账三千三百八十文。 甜品卖出去一百六十九份，价钱在二十文到二十五文不等，进账四千零五十六文。 今日总收益七两四钱零三十六文。” 江母暗自合计了一下。 买下这个铺子花了二百三十两。 加上装修打家具用了十多两。 要是每天盈利七八两的话，一个来月就能回本。 “没想到光卖茶饮和甜点一天就能进这么多账。 我还以为至少得半年才能把本钱给收回来呢！” 花儿也进门歇了口气： “就是。 而且今天我们是买一送一，还白送柠檬水。 以后要是不送了，卖的会更多！” 江思月摇摇头： “活动没有了，买茶饮的人也会回落。 这七两银子已经不错了，比我预想的要好。” 哪知到了第二天。 人数突然暴涨！ 都是听说她这儿东西特别，有的是冲着免费的柠檬水来的。 得知柠檬水已经不再送了。 就花十文钱买一杯，因为买一送一，十文钱得两杯。 竹筒杯储量告急。 花儿紧急回去请孙老头连忙又拉来了一车。 这才勉强够用。 第二天晚上一盘账。 进了十两多。 第三天的时候，江思杰和李青山一同做竹筒杯，加上又请了孙二虎和大伯家的两个堂哥一起帮忙。 勉强凑合了一天。 进账依旧是十两多。 到了第四天，江思月终于松了口气。 因为承诺的买一送一活动终于结束。 也就意味着销量起码会减半。 可是又有经过的商队，一下买走了两大桶。 进账不退反增。 到了二十多两。 江家一众人喜上眉梢，同时也累成狗。 连二栋和吴泽也叫来帮忙了。 第五天过后，客流才慢慢回落。 最后稳定在每天三百杯左右的销量。 甜品地瓜丸和鲜奶麻糬却意外爆火。 每天收入在七八两左右。 加上茶饮的钱，一共能收十一二两。 江母本来预计一个多月收回成本。 这下只需要二十天了。 怕江母和家里人累着，江思月又紧急招了两个人。 一个是姓张的婆子，负责收拾桌面清洗用具。 另一个是姓谢的年轻娘子，接替江母帮花儿一起制作。 至于江母。 江思月让她和枝儿回家了。 团儿还在家里。 前几天忙的时候暂时托给原主的大伯娘叶氏。 也总不好老让人家看孩子。 而且家里还有个孕妇。 总是让赵氏一个人在家，万一出点事也不放心。 枝儿是还惦记着苏言的事。 毕竟是快出嫁的大姑娘，不好总抛头露面。 江思月让她跟着二栋一起负责给刘婶送货。 她这边生意兴隆。 宋颖儿的清凉茶楼却十分惨淡。 本来就没几个客人。 被江思月的茶饮铺一冲，基本上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了。 跟江思月的小铺子相比。 她这间茶楼足可以用奢华来形容。 光占地就有五亩多，还带着个精致的后院。 茶楼更是有三层之高。 装潢考究又富贵。 买这个铺子，她不但用了些手段，还花了整整一千五百两银子。 就因为前世江氏的产业也叫清凉茶楼。 她坚信只要自己先开起来，也会做红做大。 即使超越不了前世的江氏，也该是差不多的。 可没想到茶楼开业半个月了。 生意是入不敷出。 更可气的是。 江氏那小铺子明明看着没多大，开的也比她晚。 生意竟如此红火！ 第65章 偷师 “阿荣，那几个大厨研究出江氏的方子来了没有！” 这都快半个月过去了。 再不快点，江氏都好成富豪了！ 阿荣为难： “小姐。 咱干嘛非要盯着思月茶饮铺？ 她的名头已经传扬开了，咱们就算仿出了她的方子，也很难跟她抗衡。” 清凉茶楼原先是个成衣铺。 阿荣在原主人手下干的好好的。 却突然被通知铺子卖了，他也跟着被卖了。 宋颖儿接手了铺子，并将其改造成了茶楼。 阿荣很不理解。 新主人好好的成衣不做，为何非要开茶楼？ 而且不是亲民的平价茶楼。 是昂贵的高端茶楼！ 榕树镇充其量才几个富人啊？ 她能开起来才怪呢。 虽然是个奴才，可在原主人的精心培养下。 对经商一道也算有点见识。 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他不止一次好言提醒过宋颖儿。 这地开这种茶楼根本不赚钱。 可宋颖儿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每次都自信非常的捋着头发： “放心，我开的茶楼必定赚钱。 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阿荣就不好再说了。 再说她就开始烦。 比如就像现在： “让你做你就去做，哪来这么多废话！ 我从曾掌柜那把你买来，可不是整天听你唠叨的。” 这间商铺的原主人姓曾。 地段好，也宽敞。 可是那姓曾的就是不肯卖。 宋颖儿就只好使了点小计谋。 买通了一个江湖骗子，骗姓曾的如果不卖铺子，就会有血光之灾！ 姓曾的开始根本不信。 她又只好花钱雇人制造意外摔伤了他七十岁的老母。 姓曾的还是无动于衷。 宋颖儿只好再次花钱雇人，赶着马车压断了他儿子的一条腿。 姓曾的这才害了怕。 赶紧出手！ 说来也巧。 他手里的两间铺子。 她买了三层楼的成衣铺子。 江思月不知怎么刚好买了那间小点的茶肆。 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还抢了她不少生意。 阿荣十分无语。 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奴才再去问问结果。” 说着就赶紧逃离这个愚蠢的女人，朝后厨去了。 为了能解密江思月的方子。 宋颖儿花重金聘请了各大酒楼的大厨。 可是效果却不尽人意。 只尝出来那奶茶是用牛乳加红茶做的。 可是自己泡起来却不如人家的香甜。 即便加了再多糖也不是那个味儿。 双皮奶倒是做的比江氏的更正宗。 可这不是个稀罕玩意儿。 平常来她这儿喝茶的都没有几个。 人来了也不稀罕这双皮奶。 “她那个卖的火爆的柠檬水我试过了。 里头有蜂蜜！” 其中一个大厨说。 阿荣挑了挑眉。 “人家本来就叫柠檬蜂蜜水。 那肯定有蜂蜜。 关键是这柠檬是什么！” 再不弄出点东西来，宋颖儿那个女人怕是要发飙。 他的身契还捏在她手里。 为了小命着想，还是要尽力满足主家要求的。 另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张大厨挑了挑眉，不屑道： “手艺人最忌偷师。 你们整这下三滥的手段，不怕遭雷劈吗！” 他接单的时候只知道是个有钱的主家要他去做菜。 到了才知道，是让他仿别人的方子！ 那柠檬他是见过的。 早些年跟师傅外出游学的时候，在南边的宁州见过一种叫“枸橼”的果子。 味道跟这差不多。 可良知不允许他说出来。 阿荣也很无奈。 “各位师傅莫怪，我只是个给人跑腿的奴才。 主家不听劝告非要咱这么做，我也是没办法！” 说着端起了那份在思月茶饮铺超火的地瓜丸。 “茶饮大家不知道。 这份小甜品各位有没有什么看法？” 外表看着平平无奇的小丸子，价格还很高。 竟然每天都能卖出去上百份！ 怪不得主家一直揪着她不放。 那姓江的小娘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个啊，我倒是尝试过一版。 用南瓜蒸熟了碾成泥，加糯米粉揉成面团，再加少量糖。 搓成丸子下油锅炸。 来，你来尝尝看！” 不得不说，这些大厨都还是很有本事的。 要不是江思月知道有地瓜这种东西，又通过致远商行快速找到运来。 可根本占不了先机。 阿荣打眼看了一下。 金黄饱满。 色泽上跟地瓜丸有点差别。 地瓜丸是红褐油亮。 他这个偏淡黄一些，也带着油亮。 卖相上倒也不差。 吃一口。 没有地瓜丸特有的香甜味，却有南瓜的细腻感。 不得不说，也挺不错的。 “成，我给掌柜的看看去。” 阿荣想着既不能百分百复刻，弄个差不多的糊弄糊弄也行。 总归比什么都没有强。 见他端着盘子走了。 张大厨凑过来问那做出来南瓜丸的李大厨。 “她这明显的是想偷人家的新品，你怎么还帮着她祸害人！” 李大厨无所谓的笑笑： “我们小门小户的餐馆可不比你们财大气粗的醉仙楼，有自己的特色。 我们都是靠偷师模仿别家的招牌来过活的。” 说着冲他挤了个眼： “哦，你们醉仙楼的招牌乳鸽。 我也做过。 虽不如张大厨做的好吃，可也给我们东家招揽了不少顾客呢！” 张大厨无语。 那道烤乳鸽是师父集各家所长独创的一道菜。 推出后不久就广受欢迎。 可是也引来了不少模仿者纷纷效仿。 导致酒楼生意下滑。 “哼！” 他对这种偷师行为十分不齿。 李大厨不以为意，继续去研究下一道甜品去了。 没一会儿。 阿荣回来了，手里还拿了三两银子。 “主家说李大厨仿的地瓜丸很不错，赏三两银子。” 李大厨乐呵呵的接过。 张大厨则干脆摘了自己围裙，把之前收的五两定金拍在了桌子上。 “跟你们主家说一声。 这个活我干不了，告辞！” 说着甩了袖子就走。 阿荣叹了口气，看了看剩下的几个大厨： “你们再继续！” 看宋颖儿一副不把江思月干倒誓不罢休的架势。 阿荣觉得以后这样的情况还会遇到很多。 第66章 百工考试 江思月自开业后半个月以来，一直忙得脚不沾地。 尤其她晚上还要回下河村准备明天要卖的货品。 第二天一早又要拉回镇上，摆上货架。 孙老头一辆车已经拉不过来了。 只好又请了宋祥子，在送勇儿上学的时候先拉一车来镇上。 江思月晚上干活干到很晚，早上起不来。 江思杰便主动早起，跟着车到铺子里把货卸下来。 这天，他在卸货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货架。 原本还算结实的货架突然扭了一下，有个木销掉了出来。 要不是杰子眼疾手快扶住了，整个货架就要摔倒了。 见自己闯祸。 杰子手忙脚乱的补救了一下，也没能解决问题。 货架还是毫不留情的散了开来。 没法用了。 杰子一筹莫展，只好回去跟江思月坦白。 江思月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说货架子倒了，倒也没太着急。 “你去叫李木匠来帮帮忙。 一会儿孙大伯来拉货，一起带他去店里看看。” “哎。” 杰子答应着。 赶紧去叫了李木匠。 江思梁一听店里出了事，也跟着出来。 “怎么了？ 可需要我帮忙！” 江思月正在洗漱。 看他没拄拐杖，走的还算稳当。 “大哥看来恢复的挺好！” 江思梁神清气爽。 “确实是不错。 虽然走多了还是会有点疼，但已经不影响正常生活了。” 这时李木匠在杰子的带领下进了门。 看江思梁好人一个站在院子里，甚至还拿了把扫帚在扫院子。 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姐，李哥说是我木销插错了，所以才导致货架散架。 他怕我一个人弄不好，要跟我们一起去镇上看看。” 江思月已经收拾停当。 陪着花儿和王氏吃早饭。 “辛苦李大哥还要跟我跑一趟。 维修费多少，我提前给你付。” 李木匠冷着脸： “我做的东西出了问题，自是要我负责。 无需给钱。” 说着就坐在一边等一家人出发。 没过多时。 孙老头就赶着牛车来了。 江思杰和江思梁帮着江思月把东西都搬到车上。 花儿和王氏跟着上了车。 杰子又把李木匠搀到了牛车上，就准备出发。 江母这个时候追出来： “杰子不能去。 一会儿有媒婆上门，给你介绍了一个姑娘。” 江思月一听，赶忙把弟弟撵了下去。 “能找到个合适的姑娘不容易，你赶快下去捯饬捯饬自己。” 一看这小子的模样就是想逃跑的。 她可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杰子满脸不情愿的下车： “好不容易能跟李哥学点东西，我还想看看到底是哪儿装错了呢！” 江母不由分说拍了他一巴掌： “学东西什么时候不能学！ 好不容易才给你找个合适的姑娘，错过了就真要打光棍了！” 车上几个江家人笑嘻嘻的看母子俩打闹。 孙老头一扬鞭子，牛车就开动了。 王氏看着默不作声李木匠，好奇： “李公子今年多大年岁？ 可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吧？” 李青山长得眉清目秀的。 可能是因为瘦，整个人看起来潺潺弱弱的。 要不是个瘸腿就好了。 就这长相也能迷倒一大片小姑娘。 李青山依旧冷冷清清。 “烂瘸子一个。 谁家愿意把姑娘嫁给我这样的人！” 王氏尴尬的不行。 江思月赶紧转移话题： “前段时间我店里需要的竹筒杯太多，多亏李大哥出手，才帮我度过难关。 那杯子就算我订做的。 回头按两文钱一个跟你结算工钱。 两个堂哥和孙二虎的工钱也由我出。” 李青山点头： “可以。” 虽然孤傲。 但他也需要吃饭穿衣和生活。 以前那点积蓄早就花光了。 要不是江思月及时出现，又是压水机又是家具竹筒的找他做。 说不定这会儿他已经饿死了。 一路上没什么话说。 江思月为避免尴尬。 跟花儿打听枝儿的情况。 “你姐姐最近在忙什么呢？ 给大哥二哥的衣裳还没做好吗？” 花儿叹了口气： “衣裳早就做好了。 枝儿姐又去成衣铺子里接了些绣品的活。 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还是惦记着苏家哥哥的。 这都快过去二十天了。 他也没个信。 小姑说是不是他也和他爹娘一样，变了心了？” 江思月觉得这事儿不好说。 就算苏言没变心。 在这个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他和枝儿的事恐怕也成不了。 “你若有空多劝劝你姐姐。 让她放宽心。” 她对花儿道。 花儿点点头，开始为枝儿不值。 “我也觉得。 天下好男儿这么多，何必非在一棵树上吊死！” 说到女儿的婚事。 往日脾气火爆的王氏却显得沉默许多。 她叹了口气，摸了摸花儿的头发，感叹道： “你姐要是有花儿这般洒脱就好喽！” 虽然表现的那么强硬，可作为枝儿的母亲，她还是希望女儿能自己看开。 一行人来到铺子。 还不到开门时间。 王氏和江思月还有孙老头合力把东西都抬进店里。 李木匠则看了散架的货架一眼。 然后轻车熟路的重新组装了一遍。 新装好的货架果然结实了许多。 之前一直觉得的轻微晃动都没有了。 正忙着呢。 突然来了客人。 新找的两个员工，张婆子和谢娘子也来上工。 店里一时忙乱起来。 李青山忙完了自己的事，本来要跟江思月告辞。 但看她忙的热火朝天，也没忍心打扰。 一个人拄着拐出了铺子。 他不是榕树镇的人。 搬来之后一直待在下河村，还从来没出来逛过。 刚好现下有时间。 他拄着拐漫无目的的在香山街上走走看看。 突然见两个挎刀的监市在四处张贴布告。 他就凑过去看。 “朝廷为鼓励百工发展，选拔百工人才，特开恩科设匠人考试。 凡有手艺的百工匠人，皆可报名参加。 三年一恩科，制度等同科举。 设一、二、三等工匠，取得一等工匠资格者，可直接入工部为官。 望百姓知悉，踊跃报名。” 已经有好奇的人念出了布告内容。 监市钱三也跟着解读： “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有会泥工，瓦工，木工，铁匠等手艺的，都可以关注一下。 往年都是只有官府认定的工匠籍人家。 或是有人举荐才能参考。 今年圣上为选拔人才，特设恩科。 取消了工匠籍的规定，所有大夏子民都可以参加！” 百姓们很是兴奋。 “这么说只要会手艺就可以参加科举考试了！” “考上了有什么好处？” 钱三认真解释： “过了县里的考试就是三等工匠。 以后咱们县里有什么重大工程都会先请你去做。 名声打出去了，请你做工的人也多，工钱也会涨。 通过了府城的考试就是二等工匠。 待遇等同秀才，可享一定的俸禄补贴，可免田税。 通过京城的考试就是一等工匠，可直接进工部，做官！” 这待遇不可谓不诱人。 许多会点手艺的都跃跃欲试。 李青山抓着拐杖的手紧紧捏在了一起，骨节都泛了白！ 第67章 特殊的客人 一开门就迎接了一大波客人。 江思月忙得脚不沾地。 都没注意李木匠是什么时候走的。 等发现他不见了，让花儿去周围找找的时候，早已不见了踪影。 江思月想李青山虽然腿瘸，性子也冷些。 但毕竟是神智正常的成年人。 也就没再管他。 忙过了一阵，稍微有点空闲。 她开始帮孙婆子收拾桌面。 “东家这灯架和灯笼是从哪儿做的，可真好看！” 孙婆子笑呵呵的说。 江思月有点自豪。 最近不止一次听人夸她店里的灯架了。 “我们村一个姓李的木匠做的，他的手可巧了呢！” 除了茶饮口味，就餐环境也是吸引人的重要部分。 正说着呢。 王氏过来碰了碰江思月的胳膊肘。 神秘兮兮道： “哎，看见了吗？ 对面那宅子终于有动静了！” 江思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果然看见清水巷第一家的黑漆大门缓缓打开了。 走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自上次黑衣人帮她解了围之后，那扇大门就一直紧闭。 要不是亲眼看见过从里头出来过人。 她都以为这宅子是荒废无人住的了。 “这就是杜允娘说的老者吧？ 听说他家主人是个公子。 能用起那样的高手，想来身份非富即贵。” 王氏继续附在她耳边嘀嘀咕。 却见那白发老者出了门，竟然径直朝思月茶饮铺走来了。 王氏吓了一个激灵。 赶紧转头假装在擦桌子。 江思月调整了一下心态，出门迎上去。 “这位老伯，可是要买茶饮？” 老伯虽然须发皆白。 但脸上精神矍铄，倒没有老态龙钟的模样。 “哦，是是是。 这几天见你家门口门庭若市。 想着也来凑一凑热闹，尝尝味道怎么样。” 他神态很温和。 却没有提主家的事。 “老伯快请。” 江思月热情的将人让进了屋里。 “我们店里有经典茶饮，包括红茶绿茶花茶。 也有创新饮子。 柠檬蜂蜜水开胃解渴，珍珠奶茶香甜浓郁。 还有几款精品小食，双皮奶，地瓜丸，鲜奶麻薯。” 老伯盯着招牌看了半天。 “你们家最有特色的茶饮各给我来两杯。” 他只是看茶饮铺生意红火，觉得好奇。 而且也存了给公子寻些新鲜的心思。 还真不知点什么好。 江思月点点头。 回柜台里装了两杯柠檬水和两杯奶茶。 因为听杜允娘说这家的公子身体不太好，就在奶茶里放了红豆。 见老者是空着手出来的。 随手取了旁边一个食盒。 开店之后常有富家夫人或者千金买的多带不了。 因此她又备了些食盒。 以备不时之需。 把四杯茶饮放到食盒里。 想了想，又拿了一份地瓜丸和一份鲜奶麻薯放进盒里。 “老伯，这是柠檬水。 味道虽好，但脾胃虚弱者不宜多饮。 这是红豆奶茶，滋补养胃，温热了喝口感更好。 另外赠送两份本店的招牌甜品，地瓜丸和鲜奶麻薯……” 老伯赶紧推拒： “这怎么使得！” 江思月强行推给了他： “您听我说。 上个月末我未开店时，曾在这儿跟人起冲突。 多亏了您院里一位武功高超的公子帮忙解围。 这甜点是送给他的谢礼！” 何伯一听。 墨玄那小子竟还管过这等闲事？ 不过既然是送给他的谢礼。 自己就不好意思替他谢绝了。 “那多谢小娘子了，回头我一定把你的谢意带到。” 说着问了价格。 给了五十文茶钱。 拎起食盒施施然走了。 王氏见他走远了，才上前道： “看这老头挺和蔼的，怎么能跟那样的煞神住在一起？” 当天那黑衣人一身肃杀，怀里还抱了一把长剑。 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 江思月看了看她： “大户人家自有大户人家的隐秘，不是咱们这种升斗小民能消遣的。 大嫂若是无事还是少打听为妙。” 王氏尴尬的笑笑： “我只不过有点好奇。 以后不问了就是。” 正说着呢，门口又进来一位客人。 五短的身材，胖胖的肚子。 脸上一副不开心的表情。 “掌柜的，给我来一杯柠檬水，一份地瓜丸。” 说着往柜台上扔了一把铜钱。 江思月还是头次见这么没礼貌的客人。 不过想来是因为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她也没在乎。 将钱收了，吩咐花儿给上一份地瓜丸，她自己盛了一杯柠檬水给他送过去。 张大厨坐在一楼的长桌上。 满脸不开心的喝了一口柠檬水。 道： “你这东西是蜂蜜加了枸橼捣碎泡的水。” 又吃了一口地瓜丸，道： “这个是前不久刚从海外传进来的番薯，加糯米粉炸制而成。” 王氏和花儿一听。 立马都紧张的围了过来。 因为他说的都对了。 江思月一愣。 想不到她才开张半个月，就有人识破了他的配方。 但看了看张大厨的做派。 也就释然了： “这位大叔是手艺精湛的厨师，能猜出我的配方也不奇怪。” 张大厨一愣，脱口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厨子？” 江思月笑笑： “您这通身的气质告诉我的。” 脑袋大脖子粗，身上还带着一股油烟味儿。 左手大拇指内侧和手腕处长了厚厚的老茧，是经常颠勺颠的。 被识破了身份。 张大厨的气势也矮了三分。 转而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你还不明白吗？ 既然我能猜透你的配方，别人也能猜透。 隔了你一条街的清凉茶楼，正请了镇上各大名厨破解你的秘方呢！” 王氏一听，立马急了。 “她怎么能这样呢！ 这简直就是偷别人家东西，比贼更招人可恨！” 说着转了转眼珠，好像又明白了什么事。 “哦—— 怪不得呢。 这几天总有个小厮模样的人每天都来买东西。 还各种茶饮点心各买一份。 原来是拿回去效仿了呀！ 看他下次来我不打瘸他的腿！” 江思月表现的倒很淡定。 “既然我敢拿到市场上来卖，就知道被别人效仿是早晚的事。 不过还是多谢这位大叔提醒。 为表谢意，我再赠您一份鲜奶麻糬。” 说着就推了推目瞪口呆的花儿。 让她又拿了一份鲜奶麻糬来。 张大厨很是不解： “你不介意她行这卑鄙手段？” 当年他师父独创了烤乳鸽，就是因为不忿别人效仿，却又拿那些人没办法。 才郁郁而终的。 “说实话，我这些茶饮点心也不是独创。 而是学的别人的。 要是介意，岂不是生意也没得做了。” 江思月把麻薯推到他面前，道： “但是生财之道，除了配方口味之外，还有别的方面。 比如我的服务周到，比如我的环境优雅，比如我的餐具更简洁方便。 大叔是做餐馆的。 单榕树镇上的酒楼餐馆就不下十几家。 为什么有的宾客如云声名远扬，有的却无人问津？ 是你家的菜别人都不会做吗？” 第68章 也不能眼睁睁看着 张大厨瞬间开了窍。 醉仙楼之所以能成为榕树镇最有名的酒楼。 除了有几样招牌菜，别人无论怎么仿都仿不出地道的味道来。 还有就是装潢大气，菜品精致。 服务周到，私密性好。 许多人宁愿花贵一倍的价钱到醉仙楼坐包间。 也不愿意去不知名的酒楼吃不地道的菜。 相同的。 柠檬水和地瓜丸是思月茶饮铺的招牌。 清凉茶楼虽然仿了，也仿不出灵魂来。 许多人还是愿意来思月茶饮铺喝江娘子的味道。 “受教了！ 我是醉仙楼领厨张明远。 以后江掌柜要是有什么事用得着我帮忙，张某一定义不容辞。” 他冲江思月抱了抱拳。 将那两份点心和柠檬水都打包带走了。 王氏很是不解： “小妹，你真不打算管清凉茶楼的事？” 江思月叹口气： “虽然心里的确是不舒服，但这种事总是没法避免的。 别说人家是秘密破解咱们秘方的，没有证据咱们根本无可奈何。 就算是有证据，官府又没什么秘方保护律法，咱们也没办法。” 这个时代又没什么专利保护，秘方还不是谁猜透了算谁本事？ 王氏气不过。 “该死的小厮，下次不让他进门了。” 江思月赶紧摆手： “可千万别！ 咱们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 你要是不让他进门，他回头就会在外宣扬咱们撵客出门。 名声臭了，可比被人仿了秘方更为严重。” 王氏泄了气： “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江思月道： “那也不是。 他们就算猜出了我的配方，也未必猜的出比例。 就这柠檬水而言，蜂蜜、柠檬和水的比例若是不一样，味道就会不一样。 咱们要做的是赶在他们仿品出来之前，尽量抢占市场。 让大家都习惯咱家柠檬水的味道。 这样就算他们仿出来了，也未必会受大众欢迎。” 当然除了这一条。 还要多出新品。 只要做到行业的领标人。 就能一直被模仿，不会被超越。 说干就干！ 下午江思月看店里不太忙，就出去了一趟。 先到县里致远商行又订了十筐柠檬，十车地瓜。 另外又问问宁州靠不靠海，有没有椰子 商行掌柜笑的憨憨的。 “江娘子每月用货这么多，要不我跟老大请示一下，给你开了专线啊？” 江思月问： “专线有什么好处？” 掌柜笑道： “以前都是走的去京城的线，起码要半个月往返。 要是专线的话，时间能快一些，十天左右就能供应。 价钱也可以低廉一些，你想找什么东西也有专人去帮你找。 但你每趟订货可不能少于两千斤。” 江思月想了想。 要是真有椰子的话。 按照现在的行情必也不会少要。 而且已经有人猜出了她用到的柠檬和地瓜。 这两样东西充斥市场是迟早的事。 不如学波斯商人的做法，先掌握运输路线，往外倒卖时抽几分利。 “好，那你先帮我问问能不能开专线。 但开了专线后你们得保证这条线专给我送货。” 掌柜依旧笑眯眯的： “这个是自然。” 从商行出来。 江思月又去了醉仙楼。 还没到饭时，张明远正坐在厨房外休息。 看见江思月进来，很是纳闷： “江娘子这么快找我，可是有事？” 江思月道： “我不是来找张大叔的，我想找你们醉仙楼的掌柜。” 张名远摸不着头脑。 “你找掌柜做什么？” 江思月卖着关子。 “大叔一会儿就知道了，你可以一起来听。” 醉仙楼掌柜姓朱，长得白白胖胖的，笑起来很商务。 “江掌柜找我可是有事？” 江思月开门见山。 “朱掌柜既然知道我姓江，想必知道我开的思月茶饮铺。” 朱掌柜笑呵呵点头： “那是自然。 江掌柜的茶饮铺近半个月来在榕树镇可谓是风头无两啊！” 要不然也不值当他亲自接见。 “我店铺很小，在市场上供不应求，想找人合作。 朱掌柜有没有兴趣在醉仙楼帮我分销？” 朱掌柜眼睛一亮。 醉仙楼东家是涿州府城的，在各个县都有分号。 各家分号掌柜也存在竞争关系。 若他能凭借江思月的茶饮增收业绩，想必能得东家青睐。 但是面上他还要做出犹豫状。 “江娘子的茶饮的确卖的很好，但你也知道我家是做酒楼的。 茶饮销量未必会好。 只是分销的话…… 没多少赚头，有点不值当的啊。” 张明远在一边急的冒汗： “掌柜的不再考虑考虑？ 我们虽然以菜食为主，但酒水销量并不低。 而且谁家吃饭不点喝的啊！” 朱掌柜用警告的眼神看了看他，没吱声。 江思月眨巴了眨巴眼皮，道： “既然朱掌柜不愿合作，那我再去问问别家了。” 说着转身就走。 朱掌柜吓了一跳。 赶紧上前拦住了她： “江掌柜这也太心急了。 所谓谈生意谈生意，条件都是慢慢谈出来的。 你怎么二话不说就走了呢！” 要不说女子见识短。 商场上这点规矩都不懂。 江思月没工夫跟他瞎扯。 “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没那么多弯弯绕。 朱掌柜不愿意就算了，我铺子里生意很多，忙得很。” 朱掌柜只得收起笑脸： “我不是不愿意合作，只是觉得分销的话不太合适。 江掌柜要是能把配方转给我，价钱咱们好商量。 我保证只在醉仙楼卖，不影响你铺子生意。” 江思月终于停住脚步： “我这个茶饮店是想做成品牌的。 凡是从我手里出去的货，必须要打上我的招牌，否则免谈！” 说着又要走。 朱掌柜泄了气。 “好吧好吧。 我真是服了你了。 就按你说的，分销吧。” 江思月笑了笑。 “好的，朱掌柜打算要多少货？” 朱掌柜想了想。 按思月茶饮铺的火爆程度，应当是不愁卖的。 何况他这是高端酒楼。 江思月卖十文的东西他就能卖出二十文去。 “你的招牌茶饮，柠檬水和珍珠奶茶各来两桶。 其他蜂蜜柚子茶和花茶果茶的，也各来个一桶吧。” 江思月点头。 “没问题，但我现在人手少，产量有限。 只能三天后再供货。 而且价格在醉仙楼和在茶饮铺的要一致，不能虚抬货价。” 朱掌柜开始瞪眼： “你以为你这茶饮是金不换呐，还这么多要求！ 不让加价，就你那三瓜俩枣的，你以为我稀得做！” 江思月呵呵。 这个朱掌柜可真是阴晴不定。 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变了好几次脸了。 “我供应你的价格每杯会降五文，每桶怎么也有五百文赚头。 而且你若是价格卖的太高，大家都知道要去茶饮铺里买。 你也未必会卖得出去。” 她给酒楼供货是走的薄利多销的路子。 意在打开市场，让大家都先习惯她的味道。 朱掌柜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 可也觉得这样下来他就赚不了多少了。 第69章 这是我做生意的手段 “朱掌柜先考虑着。 以我这茶饮的火爆程度，只要你敢上，绝对能帮你多拉许多客户过来。 而且为表诚意，除了供应茶饮之外，我还可以附赠两道小菜。” 朱掌柜听到小菜。 眼睛又亮了起来。 “什么小菜？” 江思月道： “今天我没准备，明日带来给掌柜尝尝。 配料秘方全赠，不收钱。” 朱掌柜不知道她卖的什么关子。 但能把一个茶饮小铺子经营的这么好，这个江娘子必定是有些本事的。 他怕自己错过误了大事。 “好。 明天见到你的小菜再做定夺。” 江思月要走。 张明远主动跑出来送她。 “江娘子，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有小菜秘方怎么不自己留着？ 就算不留着也好歹卖点钱，怎么还白送呢。” 江思月笑笑： “我这是做生意的手段，张大叔以后就知道了。” 说着冲他福了一礼： “还得多谢张大叔好言提醒，要不然清凉茶楼的仿品出来，我还真措手不及。” 张明远摸着脑袋。 “哪里哪里。 我只是看不惯那帮人的做派而已。” 江思月回头看看无人跟来，才附在张明远耳朵上小声提醒。 “张大叔性情耿直，心存侠义。 但我看那朱掌柜却巧言善变，不是个实诚人。 你在这醉仙楼做工，可要多长个心眼。” 张明远不以为意： “我是府城东家派过来的领厨。 只负责做菜，不掺和生意上的事。 想来，他也找不上我的麻烦。” 他早年跟师父四处游学，习得诸多厨艺。 在业界也算小有名气。 本来在醉仙楼府城本部做事。 后来因为家母年迈，需要照顾。 才自请回乡的。 江思月觉得他人品虽好，但心眼却太直。 又提醒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张大叔还是小心为妙。” 从醉仙楼出来后。 江思月又跑了两家酒楼。 都是在镇上比较知名的。 开出的条件跟醉仙楼一样。 两家掌柜都表示愿意做分销，至于小菜，也是来者不拒。 都表示明天带些样品来看看。 高端酒楼走完。 又跑了几家小摊。 刘婶最早得江思月的好处，听说柠檬水和奶茶也可以分销，立马各要了一桶。 又在城南和城西各找了一家摊子。 同意先卖卖试试，每样每家各要了一桶。 如此，整个榕树镇基本涵盖了。 江思月见天色尚早。 到市场上买了些鸡爪和辣椒。 又回到铺子里，叫上王氏和花儿，准备收工！ 可是正准备关门的时候。 店里突然闯进来一个不速之客。 墨玄冷着一张脸，将上午借给何伯的食盒“啪”一下扔在桌子上。 同时扔下的还有一块银子。 “小爷我行侠仗义。 用得着你感谢！ 这是你的点心钱，收好！” 孙婆子和谢娘子都已经下了工。 店里只有江思月王氏和花儿三个女子。 见状吓得抱在了一起，瑟瑟发抖！ 江思月勉强掰开了另两人的手，拿起那块银子掂了掂，苦笑： “用……用不了这么多！” 不是她太怂。 而是被王氏和花儿抱得太紧了，而且墨玄的确有点吓人。 说也奇怪。 明明他脸上也没有刀疤也没有眼罩的。 可是样貌看上去就是阴森。 而且怀里还抱着他那把长剑。 好像一个不小心就能抽出来给你来一刀。 墨玄看她们三个抱成团。 意识到自己可能太凶了。 于是挤出来一个微笑。 “以后每天准备一份奶茶，一份地瓜丸，巳时来取！” 他笑了。 但还不如不笑。 因为笑起来更邪恶了。 江思月明显感觉王氏和花儿抱她抱的更紧了。 “听到了没有！” 墨玄不耐烦，用剑柄杵了一下桌子。 吓得花儿“哇”一声哭了出来。 墨玄烦躁的通着耳朵眼。 这帮女人，真是够烦！ 怪不得公子总是说：女人心，海底针呢！ 正在僵持，一脸慈祥的何伯笑呵呵走了进来。 “小姑娘别害怕。 墨小子就是长得凶悍了点，其实人还是不错的。” 江思月吞了口唾沫。 拍着花儿让她镇定。 何伯已经笑呵呵冲她做了一揖。 “多谢小娘子提醒。 那柠檬水我家公子很喜欢喝。 但我记得娘子的嘱托，没敢给他倒多。 公子下午就有些许腹痛。 又喝了些温热的奶茶方才化解。 另外，娘子赠的地瓜丸公子也很喜欢，想每天吃上一些。 墨小子是来付定金的。” 抱在一起的三个女人同时松了口气。 还是这位慈祥的老爷爷会说话。 “好的。 每日巳时，我一定给公子准备好热腾腾现炸的地瓜丸！” “多谢，多谢！” 何伯道着谢，拽起吓人的墨玄走了。 王氏松开江思月，掂了掂那块银子。 “足有三两重。 他这是要买多少天的地瓜丸？” 江思月道： “每天记好账。 等他不要了再退给他就是。” 人吃东西都图个新鲜，一直吃地瓜丸，总有吃腻的时候。 又安抚了花儿几句。 三个人这才收拾东西回家。 由于店铺关门关的比较晚，各村的牛车都已经走了。 她们每日回下河村都是走着回。 江思月琢磨着，自家也该买辆牛车了。 当然最好是马车。 又轻快又稳当，拉的还多。 只是就目前的实力好像还买不起。 三人一路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头。 江思月正跟王氏讲解柠檬鸡爪怎么做。 花儿突然惊呼一声： “小姑，那坐了个人！” 众人一凛。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见榕树底下有个人。 笔直的坐着，像尊雕像似的。 身形有些瘦弱，旁边还立了一根拐杖。 此时天色已经上黑。 榕树下的空地上空无一人。 他一个孤孤单单的坐着。 那景象又孤单又落寞。 “李……大哥？” 江思月试探的叫。 李青山这才动了动，抬起发麻的胳膊抓住了自己的拐杖。 然后一步一瘸的朝江思月走来。 “江娘子……” 不知是因为干渴还是紧张，他的嗓音有点哑。 “我想问问你。 我的腿……”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右腿。 若没拐杖，一点路都走不了。 站久了或者阴天下雨的还会疼。 “还能不能治？” 他今天又去江家看了江思梁。 已经扔掉了拐杖。 虽然走路还不太顺畅，但站的时候跟好人一个样。 这…… 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江思月沉了口气。 今天有顾客在店里谈论朝廷设百工考试选拔人才的事，她听了一耳朵。 李木匠此举可能是为了这个。 不过他有一手好手艺，躲在这小村里的确被埋没了。 “能不能治我要看过才知道。 但你这伤受了有好几年了，治起来必定不容易。 你先把自己吃胖一些。 强壮了才好恢复。” 第70章 利益分成 李青山的嗓音更加暗哑： “十月…… 十月之前我要自己能走。” 江思月猜测十月份是百工考试报名的时间。 “现在才五月末，到十月还有四个月时间。 重新长骨头应该是够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 断骨重接的话，三个月后可以自己走。 只是还不能负重太多。 李青山握了握拳，艰难的道了一声： “谢谢。” 江思月见他这就要走，赶紧叫了一声。 “哎，李大哥。 那个啥…… 我还有个事麻烦你。” 说起来这事儿有点复杂，江思月于是道： “要不你先跟我到我家？ 想来你也还没吃晚饭呢吧。 到我家去一起吃呗？” 李青山：…… 酝酿了一下午的悲伤情绪怎么就有点起不来了。 “好。” 他点点头。 反正他回去也是一个人。 还黑灯瞎火的，也不想做饭。 就这样。 江思月带着花儿和王氏，拎着鸡爪辣椒，领着李青山，回了家。 江母早就做好了饭。 本来是该王氏的班。 但她被江思月叫去帮忙了。 江母闲来无事。 地里的活还有二栋，做酸梅汤送货还有枝儿和大梁。 她就一边带着小团儿，一边就把饭做了。 看见几人带着李木匠回来。 江思杰赶紧跑了过去： “李哥你跑去哪儿了？ 怎么去了趟镇上一天没回来！ 我正想等着姐回来问问是怎么回事呢。” 江思梁略显笨拙的走到灶房端饭，闻言道： “木匠应该是下午就回来了。 敲门进来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了。 我叫了几声也没答应。” 李青山脸色绯红。 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思月打着哈哈： “那个……我找李公子商量点事，见他没吃晚饭，就叫过来一起吃点。” 江母闻言又多盛了一碗饭。 “添双筷子的事儿。 李木匠快去屋里坐！” 李木匠还是头次与江家人这么相处。 一点都没觉得不适，反而心里感觉暖暖的。 江思杰扶着他进屋坐下。 一家老小不分男女围坐在桌子边，开始吃饭。 菜都是家常菜。 小白菜炒五花肉。 凉拌黄瓜，清炒土豆丝。 萝卜炖猪肚汤。 饭是大米饭。 自从江思月的茶饮摊子赚钱后，家里的主食就改成了白米。 “各位，我今天找了三家酒楼，三个摊子，都答应分销我的茶饮。” 王氏惊的瞪圆了眼睛： “你一下午没见到人就是去干这个了？” 江思月点头： “嗯。 每家定两桶到十桶不等，都要我们供货。” 江母有些害愁。 “能赚钱是好事。 但你自己开的铺子都忙得晕头转向，哪来这么多精力做这么多茶饮？” 江思月道： “这正是我要说的。 我想开一间专做茶饮的作坊，给思月茶饮铺和各家供货。 娘你明天帮我去问问田村长，看村里有没有地方大一点的空院子。 人的话最好找底实一点的人。 做茶饮的方子我暂时还不想传出去。” 本来想着去镇上买一处宅子会更方便。 但招人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在村子里知根知底的，江母就能帮她物色合适的人选。 但是到镇上的话。 村里人舍不下家里的一亩三分地，还有家人要照顾。 就不太愿意去。 想来想去，还是先在村里比较好。 江母道： “这没问题，我肯定给你找那踏实的。” 江思月又对江思梁道： “大哥，以后货物送的多，孙大伯一个人怕忙不过来。 明天你陪我去县城买辆牛车，以后送货的事就交给你负责。 要是忙不过来也可以再请个人。” 江思梁一听终于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赶紧点头。 “这没问题。” 王氏有点担心他的腿。 但看小妹没有特意嘱咐，而且赶牛车也不需要走很多路。 就忍住了没多问。 赵氏扶着肚子有些着急： “小妹，那你二哥……” 江思月道： “二哥还有别的安排。 过段时间我想在镇上开个货栈，专门从县里拉了货物往各家分销。 想让二哥负责。” 江思栋一脸为难： “我行吗？” 江思月道： “行的。 你看看我的店铺你给装的这么好。 只不过接接货送送货的事，没什么难的。 等货栈开起来我再给二哥配辆牛车。” 赵氏总算放下心来。 摸了摸肚子继续吃饭。 江母有点害愁： “都出去做事了，家里的地谁来管？” 虽然浇水不愁了，但庄稼也是要打理的。 枝儿道： “奶奶别担心，这不还有我吗！ 而且我爹送货也就一上午的事，下午也可以到田里帮忙。” 江母觉得这事儿她也能来。 就没继续说了。 江思月道： “枝儿和娘都要去作坊帮忙，田里的事，请短工吧。 等收了这一季，就干脆租出去。” 大家都有点不舍。 “庄户人家，田还是要种的。” “就是。 万一你不小心赔了，有田种着也不至于饿肚子。” 江思月想了想，她那地瓜也还想种一些呢。 于是道： “那就请长工帮忙种着。” 说着又转向李青山。 “我请李大哥过来，是想把竹筒杯也做到量产。 以后凡是分销我的茶饮的，都要用上特定的竹筒杯。” 李青山道： “这个好说。 我的院子也可以改造成作坊。 再多招几个人，肯定能供应上。” 江思月本就这么打算的。 “我还想把杯子上印上特定的标志，让大家一看就知道是思月茶饮铺的。” 李青山放下饭碗想了想。 “什么标志你想好了画给我。 我做成模子铺在竹筒上，用红漆涂一下就成。” 江思月觉得他说的好像是镂空喷涂。 倒是可行。 “好。” 她放下饭碗，郑重其事的看着大家。 “以后茶饮铺的收益，我和杜允娘按股份分红。 花儿和大嫂工钱另算。 给茶楼和摊子供货的盈利，还有货栈的收成，我占五成。 其余五成，娘，大哥二哥，杰子和李大哥，各占一成。 请你们做工的工钱单独算。” 大哥二哥一脸懵： “赚了钱不都是我们自己家的，咋还算的这么清楚！” 江思月道： “亲兄弟，明算账。 一开始若不说清账怎么分，到后期会越来越糊涂。 而且还会因分账不均起矛盾。” 王氏瞅了赵氏一眼，举手赞同。 “我同意。 事先说清楚怎么分，到后面就都不许有意见。 你说是吧弟妹？” 赵氏眼神躲闪。 “大嫂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又不懂。” 江思月道： “等明天我会把分账合约写好。 大家都来看一下，没意见的话就签上自己的名字。 以后要真有分歧，也有个凭证。” 李青山赶紧插话： “这本就是你江家的作坊，我只不过算个帮工。 就不用给我分红了。” 江思月道： “你教会杰子他们做竹筒杯，还提供院子办杯子作坊，算固定资产入股。 是该拿分红的。” 第71章 少的可怜 江思梁道： “我也没院子也没技术，就是给你帮把手，分红不用给我了。” 江思栋跟着附和： “我也不要。” 江思月道： “你们不是什么都不出，待会儿买院子和牛车的钱我会核算一下，按照股份分摊一下。 就算资金入股。” 赵氏一听还要给钱，立马说道： “可我们家的钱都是娘拿着的。” 江母瞥了她一眼： “思月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你们都大了，是该过自己的日子了。 待会儿我把家里的钱都数数，均分给你们。 但是有一样。 杰子虽还没成亲，聘礼彩礼钱是要有的。 这些钱我得给他留着。” 江思杰嘿嘿一笑。 江思月见了挑挑眉。 王氏问： “娘是要跟我们分家？” 江母道： “现在思月在做生意，资金流转大。 而且你们都已经成了家，枝儿也眼看着要嫁人了。 家可以暂时不分。 但账你们各自管着。 吃饭的花销每个月均摊就好了。” 江母这么做确实更方便管理。 而且也少矛盾。 赵氏紧张的搓着手。 她还从来没自己管过钱呢。 李青山听见他们谈论家事，他一个外人在这儿听挺不好的。 反正已经吃饱了，便放下饭碗要告辞。 江思月赶紧拿了纸笔给他写了个方子： “这是补中益气的药方，你先抓了吃着，补补身体。 明天下了工我去给你检查伤势。 后期需要如何治疗，我再跟你讨论。” 李青山点点头，接过药方揣进了怀里。 江母看他一个人挺可怜的，就道： “现在咱们也算是一同办作坊的了，以后都到我家来吃饭吧。 也省的你一个人不方便。” 李青山没说话。 但眼圈有点红，看着江母那双真挚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天色已晚。 杰子怕他一个人回去摔着，主动要送他回去。 江思月偷偷拉过江母： “娘，杰子的婚事，是不是有眉目了？” 果然，江母面露喜色。 “是有个合适的，媒婆正说着呢。 你弟弟也跟那姑娘见过一面，看着是挺满意的。” 江思月心里宽了宽。 毕竟杰子是因为原主才耽误了婚事。 要是真找不着合适的媳妇，她也会跟着内疚。 若能尽早定下来，也减去了她一桩心事。 “姑娘是哪里的，家庭怎么样？ 可有提什么条件？” 要是有要她帮忙的，她一定会尽力满足。 江母舒了口气，道： “是隔壁怀西镇的，村子好像叫大柳庄，娘家只有一个哥哥，据说已经成亲了。 她和嫂子处的不好，为了生计跑到咱们镇上的布庄做活。 姓丁，单名一个桃字。 我看着是个勤快大方的，长的也不差。” 怪不得不嫌弃杰子家贫年纪又偏大。 原来是个命苦的姑娘。 媒婆说媒也是讲究门当户对的。 先前江家一贫如洗，如今虽说江思月赚了些钱，但也只是在最近。 房子没换，做什么生意也没宣扬开来。 所以在外人看来，江家还是那个一贫如洗的模样。 而且江思杰已经过了最佳的说亲年龄，在婚恋市场上属于大龄单身青年那一趴。 有父母操持的人家可不会首选这样的人。 一来怕他迟迟不说亲是有什么身体上的毛病。 二来，过了说亲年龄还说不上亲，总归是有什么问题的。 这个丁桃就不一样了。 父母都不在。 跟唯一的哥哥处的又不好。 自然是自己看对眼了最重要。 “女方多大了？ 可有说什么时候能下聘？ 彩礼钱还有什么要求吗？” 江思月听着也挺合适的。 江母道： “那姑娘已经十九了。 说是因为父母接连去世，守了几年孝才拖到了现在。 下聘和彩礼的事儿还没说。 媒婆说她孝期还没过，至少等到明年三月份才能办事。” 江思月心里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明年三月才到孝期，她为什么不明年三月再找人说媒。 反而这么早就提了呢？” 江母叹了口气： “哎。 这不是布庄的掌柜可怜她无人张罗婚事，提前跟媒婆说了吗。 媒婆给牵了线，才知道她孝期没过。” 这倒是也说得通。 “说亲是件大事，总归要知根知底才能放心。 她娘家虽远，但也有必要去那边打听一下她家的事。” 江母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明天就叫你二哥去，过不了几天就会有结果。” 江思月点点头。 收拾完碗筷。 江思月开始制作柠檬凤爪。 把鸡爪洗净剁成段，加水煮至断生，放凉水中洗净。 柠檬、辣椒，姜蒜切好。 放进煮熟的鸡爪中，加盐和调料调味。 用坛子封起来，放进地窖中冷置。 另一道小菜，江思月想的是拔丝地瓜。 但做起来有点难，她也不太会。 决定直接拿着地瓜去酒楼，让张明远代为掌厨。 忙完了这些，她又盘了盘最近的账。 茶饮铺开张半个多月，每天进账七八两到十几两不等。 算下来总共进账一百六十余两。 定柠檬和地瓜用去二十两定金。 她现在手里还有一百四十六两。 上个月许诺给家里人开的工资还没有发。 明天打算让大哥去买两辆牛车，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 开作坊要买院子，请人，买工具。 至少要二十两。 开货栈也要用院子，好地段的话一百两未必能够。 可以先租几个月。 等资金充足了再买下来。 她把要做的事一条条写下来，生怕自己会漏了。 江母此时也在堂屋里分账。 “之前咱家还有三两六钱的存钱。” 她苦着一张脸说。 “本来是要攒着还给田村长的，后来不是你们妹妹给还了吗。 这些咱们就分一下吧。” 可这点儿钱也实在少的可怜。 江母自己不算，三个儿子平分也只能每人得一两二钱。 王氏捏着那一小块银子和一把铜板，苦笑道： “就这点钱，够给小妹入伙的吗！” 赵氏捏着银子，紧紧的攥着双手。 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花儿，你捏捏我，看看我疼不疼？” 她悄声对闺女说。 花儿嗤了一声，没理她。 二栋听见了，一把捏在了她胳膊上。 疼的赵氏差点掉眼泪。 但看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也就忍住了没敢再做声。 “娘，这钱你给大哥二哥分了吧，我不要！” 杰子把自己的那份往前一推。 江母赶紧抢过： “这是给你娶媳妇用的，我给你攒着。” 杰子不耐烦： “我自己会赚钱。” “就你从木匠那赚的几个钱，够干什么的。 听话，我给你攒着。” 第72章 最好味道好 正说着呢，江思月拿了个荷包过来。 “之前我犯浑非要嫁给杨秀才，讹了家里二十两银子。 这会儿应该还给大家了。” 说着把二十两银子塞给江母。 “娘把这些钱也分给大家吧。” 王氏和赵氏眼睛一亮。 江母和三兄弟则皱了眉头： “都过去多久的事儿了，怎么又提起来了！” “你出嫁父母给你准备嫁妆，本是应该的。 怎么还说还不还的？” 江母道。 江思月坚持： “要还的。 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娘给大家分分吧。” 江母知道她因为江老爹去世的事一直自责。 闻言也没再推辞。 将二十两银子再分了。 “大梁和二栋，每家六两，杰子因为要成亲出彩礼，多得二两，一共分八两。” 王氏和赵氏都没意见。 “这下好了，可以给小妹出入股的钱了。” 王氏开心的说。 赵氏默默收好了她的钱。 不真实感越发真实了。 “好了，下面我来发大家上个月的工钱。” 江思月准备了一大兜零钱。 花儿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王氏也高兴的笑着。 “娘和大嫂又帮忙做茶饮又帮忙卖东西的。 每人每天三十文，一个月一共是九百文。 我再给加一百文奖金，一个人一两！” 王氏惊喜的大叫： “有这么多啊！” 江母责怪： “我给自家闺女帮忙，哪能拿这么多工钱，不要！” 江思月强塞给她： “之前说好了的，娘不能只为我们四个着想。 你也得有点零用钱，以备不时之需。 本来还应该给你点孝敬钱的，但我现在资金还是紧张。 等过段时间周转过来，我每个月给你孝敬钱。” 江母一听孝敬，也没再说什么。 而且她现在管一家人吃用，手里是得有点钱。 “花儿这个月跟着我跑东跑西，实在辛苦了。 跟娘和大嫂一样，也是三十文一天，加一百文奖金。” 花儿开心的笑。 赵氏却已经伸出了手： “小丫头怎么能自己拿钱，还是先给我我给她保管着。” 花儿立刻苦了脸。 冲江思月摇头。 作为女儿，她不能反驳自己母亲。 可也知道这钱一旦进了赵氏腰包，就再也要不出来了。 江思月会意，道： “本来是该交给二嫂的，但我之前跟花儿有过约定。 这钱就先放在我这儿，我给她攒着。 将来她要用或者出嫁妆，我再给她。” 赵氏一脸不忿。 “她父母都还在呢，怎么能放在别人手里？” “我不是别人。 是她小姑。 而且这些钱是我带着她赚的，做买卖也是我领着她进的门。 除了姑侄这层关系，叫声师父也是可以的。 帮她管钱不为过吧？” 原本江思月是不该多管的。 但赵氏这个人目光短浅又重男轻女的厉害。 要是这一胎生下了儿子，花儿的钱必定是要不回来的。 况且花儿跟着她这些日子，两人关系处的相当好。 她是真心喜欢这个机灵又懂事的姑娘。 不想让她被自己亲娘欺负了。 “小妹见识多，愿意帮花儿管钱是好事。 你从来没管过钱，还是听小妹的吧。” 江思栋发话。 赵氏低了头不吱声。 心里却是委屈的。 明明她才是花儿的娘，连给她管钱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确是没管过钱。 但凡事不都有个开始吗！ “枝儿也去店里帮了几天忙，而且开业以来你一直帮着在家做茶饮。 我先给你开半个月的工钱，每天三十文一共是四百五十文。” 枝儿受宠若惊。 “这钱我不能拿。 我只是帮帮忙而已。” 江思月道： “拿着吧，你现在大了，马上要说亲。 有空给自己置办点首饰衣裳什么的，好好打扮打扮。” 说起亲事。 枝儿低了头不言语，又想起了伤心事。 王氏把钱一把推给她： “你小姑给的你就拿着，回头有空跟娘去镇上逛逛，换换心情！” 她虽然嘴上强硬。 但心里头实在是担心自己闺女。 发完了钱，大家各自洗漱休息。 团儿看见今天大家都有钱拿，心里不太开心。 “娘，团儿也想要工钱！” 她年纪太小，还不明白工钱是怎么回事。 但大家都有就她没有，她就有点难过。 江思月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脸蛋，道： “工钱是要给娘做工才有的。 你现在年龄太小还没法做工。 但娘可以给你零花钱，等货郎来的时候你有喜欢的零嘴或玩具，可以适当买一些。” 说着就数出十个铜板来递给她。 “不过团儿的零花钱每个月就这么多，你可要想好了再决定买什么。” 团儿开心的握着自己的零花钱，使劲儿点头： “嗯嗯。 我一定会好好用零花钱的！” 说着就跑去勇儿跟前炫耀： “勇儿哥哥，你看我有零花钱喽！ 娘给我的！” 她和勇儿是唯二两个没有钱的。 现在她也有钱了。 团儿很是骄傲。 勇儿正在练字，闻言不屑的笑了一下，不以为意。 王氏突然走了过来。 “勇儿现在在草堂读书，也是该有自己的零花钱了。 来，娘给你每月一百文，你平时需要什么看着自己买。” 团儿立刻拉下了脸。 这下她又成了家里最穷的了。 江思月看着好笑，抱起快哭的团儿亲了亲。 “等你长到勇儿哥哥这么大，娘也给你涨到一百文。” 团儿这才开心了点儿。 乖乖洗漱去睡觉。 第二天。 江母抱着团儿去田村长那问院子的事。 江思梁带着江思月给的十五两银子去县里，买牛车。 江思栋带着干粮和江母给的一两银子，去隔壁的怀西镇大柳庄，打听丁桃的情况。 王氏和花儿照例去店里看店。 杰子去木匠那赶做竹筒杯。 枝儿在家做绣活。 赵氏养胎。 勇儿去上学。 大家各有各的忙。 江思月带着做好的柠檬鸡爪和一篮子地瓜，到了醉仙楼。 朱掌柜迎出来。 脸色就不如昨天初见时那般好了。 “江掌柜的小食最好味道能好。 要不咱们的生意恐怕是没得做了。” 江思月笑吟吟的放下坛子。 “味道好不好朱掌柜试一试就知道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借张大厨用一用。” 朱掌柜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让人把张明远叫了过来。 “有样菜我需要张大厨的技术。 咱们到厨房里，我说着步骤和配方，张大厨来掌厨。” 张明远不愧是醉仙楼的掌厨，厨艺精湛，一点就透。 一道拔丝地瓜做的色香味俱全，摆盘也很好看。 第73章 茶饮铺同款 朱掌柜已经等的有点不耐烦。 亏得早上没怎么有客人。 要不见张大厨跟江思月占用厨房这么久，他都好发飙了。 两盘菜端上桌。 一盘鸡爪。 一盘糖浆裹着的不知是什么东西。 朱掌柜心里很好奇。 但面上还是表现的云淡风轻，甚至带着点不屑一顾。 “柠檬凤爪，拔丝地瓜。 请朱掌柜品尝。” 朱掌柜漫不经心的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凤爪，闻了闻。 一股清新醒脑的香气充斥鼻腔。 他喝过柠檬水。 知道是柠檬的味道。 但跟鸡爪一块做，还是第一次见。 送进嘴里尝了一口。 酸辣爽口。 鸡爪竟然是脆的！ 嚼劲十足。 “倒是挺新鲜。” 为表矜持。 他只吃了一块就停住了。 又夹了一块拔丝地瓜。 “这个用糖浆裹着的菜，不就跟冰糖葫芦差不多？ 小孩子喜欢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当菜！” 他嘲笑了一声。 把地瓜块送进嘴里。 咬开松脆的糖皮，里头的地瓜块用油炸的刚好。 外皮喷香酥脆，内里又柔软细腻。 带着地瓜独有的香气。 越嚼越有味道。 吃完了一块，朱掌柜下意识又夹了一块。 送到嘴边了才想起来要矜持。 可不能让江思月觉得他被这两道菜给惊艳到了。 “那个……咳！ 你这个东西是什么做的？” 江思月全然不把他的小心思放在眼里，慢悠悠回答道： “是从番邦传进来的一种作物，学名叫做番薯。 但我更习惯叫它地瓜。” 朱掌柜惊讶： “就是地瓜丸的地瓜？” 江思月点头： “正是。” 怪不得他吃着有种熟悉感。 可这拔丝的和搓成丸子，口感还不太一样。 一个外酥里嫩颇有嚼劲，一个香甜软糯，味道浓郁。 可见这地瓜可塑性极强。 就是…… “那我哪里能买到到这地瓜呢？” 江思月笑笑，终于问到了点儿上。 “可以从我这里进。 过几天我会在镇上开一个货栈。 专营番邦物品。 做柠檬凤爪的枸橼，和做拔丝地瓜的番薯，就是最先开始的两种。” 朱掌柜了然一笑： “江掌柜可真是会做生意。 表面上是赠送我小食方子，实际上却是要卖给我货！” 站在一边的张明远也才想明白。 不禁对江思月竖起了大拇指。 江思月一点也不否认，笑道： “但看朱掌柜愿不愿意上我的套了。” 朱掌柜连吃了两块地瓜。 又想起柠檬凤爪的酸辣爽口，忍不住又夹了一块，放在嘴里细细品着。 “要是江掌柜能给我们醉仙楼专供的话……” 江思月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 “那不太可能，我已经答应了留客居和百味楼也送他们这两样小菜。 而且我做货栈生意当然是来者不拒。 谁愿意买我的东西都可以。” 朱掌柜泄了口气。 他跟这小娘子谈生意就没占到过便宜。 “罢罢罢，就按你说的办吧。” 虽然有竞争，但好在只有两家。 他还是可以靠着这点先机把酒楼收益再往上提一提的。 江思月与朱掌柜签订了一年的供货协议，包括茶饮和柠檬还有地瓜。 然后又转去了另外两家。 也顺利拿到了订单。 做完了这些，她便去了茶饮铺子。 铺子里这会儿人不多。 王氏和花儿在柜台后面气鼓鼓的说着什么。 “怎么了这是？” 江思月敲着柜台问。 王氏一看是她，义愤填膺道： “那清凉茶楼可真是无耻，打着思月茶饮铺同款的名号。 卖奶茶和甜品。 喏！” 说着把一杯奶茶和两份点心摆在了她面前。 花儿倒是淡定许多。 “我尝过了，她这东西做的虽像，但跟我们做的口感并不一样。 跟小姑预料的一样！” 江思月很欣赏的看着她。 “这些东西是你们买来的？” 昨天张明远来示警，说清凉茶楼雇了人要破解她的方子。 江思月没去清凉茶楼查看。 是想从更高层面上破解这个问题。 难道是花儿和王氏气不过，特意过去买的？ 花儿摇摇头： “小姑昨天叮嘱我们不必过问. 我和大伯娘并没将这事儿放心上。” 王氏接过话茬。 “这是咱们的熟客，秦小姐和唐小姐特意买了给我们送过来的。 说是清凉茶楼昨天就挂出了思月茶饮铺同款的牌子，说今日有售。 她特意去买的。” 江思月没想到这两位小姐这般热心。 不但帮她侦查同行，还做了卧底，特地买了她的产品给自己送过来。 “大嫂可有送人家点东西以表谢意？” 王氏恨铁不成钢。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一点不着急！ 我当然知道要多送份点心表示谢意。 你快看看这些东西该怎么办吧！” 江思月在她的催促下喝了一口奶茶。 口感倒是也不差。 可如她预料的一样，清凉茶楼没参透炒茶和焦糖的步骤。 这奶茶仅仅是奶泡的茶。 虽也放了糖，但口感上还是差了些意思。 “这杯子也是从清凉茶楼带来的？” 江思月看着跟她店里一模一样的竹筒杯，问。 花儿摇摇头。 “唐小姐说清凉茶楼用的都是瓷器茶具，只能在那喝。 要是带走的话得交一两押金。 她就是交了押金带着茶壶来的，给咱倒了一杯。” 江思月点点头。 看来清凉茶楼的老板还没想到抄袭包装这一层。 那她的商标也不必太着急了。 想着又看了看两份点心。 一份“地瓜丸”，一份“鲜奶麻糬”。 “这地瓜丸颜色不对，一看就不是地瓜做的。” 她捏起淡黄色的丸子闻了闻，果不其然闻到了淡淡的南瓜香气。 “我看该叫南瓜丸更贴切一些。” 当然南瓜丸味道也不差。 可比地瓜丸略逊一筹。 然后她又捏了一块鲜奶麻糬。 软塌塌的，没有她店里做的坚挺。 咬了一口，软糯粘牙，一点都没有弹牙的口感。 应该只是用糯米拌上牛奶蒸制，没有木薯粉的口感。 如她先前所料。 只是仿了外型。 口感味道上还是失了灵魂。 “唐小姐有没有说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花儿道： “秦小姐说这些东西足足花了八十文呢，光这杯奶茶就要二十文！” 王氏嗤之以鼻： “就这水平。 有咱们铺子在这儿比着，就算只卖十文也未必会有人买。 她还恬不知耻的要二十文！” 江思月附和她： “就是。 那大嫂还生的什么气？ 就算有人一时图新鲜想买来尝尝，也肯定不会再去第二回。 影响不到咱们的！” 那清凉茶楼的老板也不知是不是个傻的。 弄个仿品卖的比正品还贵！ 也不知是哪来的自信。 “对了。 今早上有没有给对面的贵客准备点心？” 江思月又问。 花儿赶紧点头： “准备了。 来取的是那个和蔼的老爷爷。” 也亏得是那个老爷爷。 要是那个凶神恶煞的黑衣男，她非得吓死不可。 第74章 以前都不知道 清凉茶楼里，宋颖儿对她推出的新品很有信心。 问阿荣： “今个儿咱们的奶茶和点心卖的怎么样？” 阿荣苦着一张脸，不想回答。 但又不能不回答。 “小姐，要不咱们降降价卖呢？ 人家思月茶饮铺奶茶只要十二文，咱一下子要二十文！ 还有那两盘甜品，人家铺子里都是二十五文一份，咱要三十文。” 本来味道就不如人家，有人买才怪咧。 宋颖儿不以为意。 “我光请大厨就花了三五十两，做出几道仿品又花了十两赏金。 再降价我还能赚钱嘛！” 说着瞅了一眼阿荣。 “咱这是高端茶楼。 进来的人非富即贵，贵一点也是理所应当的。” 阿荣不语。 心想富贵人家的钱财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有那好吃又便宜的人家不买。 傻子才会来你这高端茶楼买这死贵又不好吃的东西。 宋颖儿还以为是阿荣被她说服了。 又问： “所以今天，咱们的新品卖的如何？” 阿荣战战兢兢： “那个…… 只卖出去一份。 其他都是问了问就走了。” 宋颖儿的脸立刻就变了，阴沉道： “什么！？” 为了买这个茶楼，她花了一千五百两。 后来装潢买桌椅请人又花去了四百五十两。 如今为了破解江思月的秘方。 再花掉五十两。 她好不容从钟家要来的三千两赔偿，就这样消耗了一大半。 竟然就只卖出去一份！ 一份！ 她愤怒的推翻了眼前的茶桌，气的面目狰狞： “江思月！ 你给我等着！ 不干倒你的茶饮铺，我宋颖儿誓不为人！” …… 江思月还答应了要给李木匠看腿。 下午的时候早早回到了下河村。 江思梁已经从县城回来了。 牵了两头牛和一头小牛犊： “我看这头母牛挺壮实的，而且带着小牛犊也多花不了几个钱。 就自作主张买了。” 跟其他男人一样，江思梁也自小喜欢各种车。 马车暂时买不起。 这两头健壮的黄牛也很不错。 “公牛是六两银子，母牛带着小牛犊要七两八钱。 这是剩余的一两二，再还给小妹。” 江思月上手摸了摸两头牛。 脾气都还算温顺。 小牛犊也结实可爱。 “我不太懂怎么挑牲口，大哥的眼光必定是不错的。 剩下的钱你就自己留着。 跟二哥一样，是劳烦你的辛苦钱。” 之前二栋给她办事也是这样的。 江思梁知道小妹的脾气，强退给她的话恐怕会生气。 “那我就先收着了。” 等下次办事的时候就不问小妹要钱了。 江母也回来了。 “院子的事我给你问了。 你田伯说村头的老刘家搬走以后，那院子就没动过。 他去给问问老刘家卖不卖。 要是卖的话，五两银子差不多了。” 江思月点头。 对大哥道： “大哥牵着两头牛，跟我到李木匠家走一趟。 让他给牛配个车架。 另外再做些木桶，准备给各家送货用。” “好！” 江思梁欢快的答应。 到了李木匠家。 他已经把做竹筒杯的生产线给安排起来了。 两个堂哥。 江思成和江思明，一个砍竹子一个运竹子。 孙二虎负责把竹枝砍掉，再截成一段一段的竹节。 江思杰把竹节加工成竹杯。 抛光打磨。 这个工序比较耗时耗力。 李木匠跟他一起。 见江思月和江思梁过来。 李青山停了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 “可是要给你的杯子做标志？ 拿给我看看。” 江思月事先没准备。 道： “一会儿借你的纸笔画一下。 我今天来是要给你检查一下伤腿。 另外我家新买了两头牛，想让你给配两副车架。 还要做一些木桶，给镇上的酒楼和摊子供货用。” 李木匠一一记下。 “木桶是不是要跟你现在店里用的一样大？ 要多少个？” 江思月估量了一下。 “第一批先要三十个，后天就得用。 后续还要三十个备用，那个不着急。 也要图上我铺子的标志。” 李木匠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道。 “没问题。 只是我腾出手来干别的，杰子一个人打磨不过来。 还得要多请个人。” 大堂哥江思成过来说： “思月，你让杰子请了我和思明来做事，二伯娘好像有意见呢。 思鹏虽说有个不靠谱的娘，但他性子随了咱老江家，倒是个靠得住的。 我的意思。 你要再找人的话可以叫他。” 江思鹏是江家二房的儿子。 江思婷的哥哥。 江思婷跟江思月一直不怎么对付。 二伯娘马氏也因为江家人都偏心江思月，对她家婷儿不管不问，颇有意见。 多年来跟江母也是针尖对麦芒。 但江二伯对原主还是挺不错的。 记忆里对江思鹏这个三堂哥印象也不错。 “行，那就听大堂哥的。 回头杰子问问他愿不愿来做工。” 杰子答应着： “哎。” 李青山搓了搓手，又问。 “关于你昨天说的作坊分成。 我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参与的好。 反正这院子是我的，人工也是我来请。 不如算我自己单干，你用杯子算从我这里买就行。” 他明白江思月是想拉拔他。 但毕竟不是江家人。 利益牵扯到一起，将来怕有问题说不清。 江思月想了想，点头： “也好。 回头你算算这杯子的成本是多少，定价多少合适。 我把之前用掉的都算成钱款结给你。” 李木匠松了口气。 他不想欠江思月太多。 “行了，你去屋里挽起裤子，我给你检查检查腿。” 正事都说完了。 江思月道。 李青山的脸立马红了。 江思梁觉得不妥，想要说点什么。 但看小妹一脸坦然。 就没说出口。 杰子道： “我姐是个大夫，要给你治伤肯定得看你腿。 李哥你别扭什么？” 李青山才调整了一下心态，拄起拐杖配合的往屋里走。 江思梁立马跟上。 他可不想让小妹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 等三个人都进了屋。 两个堂哥才好奇的围过来： “思月是大夫？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江思杰道： “在杨家的时候遇到个高人，偷偷跟着学的。 我家大哥的腿就是她给治好的，可厉害了呢！” 孙二虎跟着附和： “我爹多年的腰疼，也是被思月妹子给治好的。 就扎了几针，然后开了几副药。 现在一点都不疼了，赶车赶的比我都好！” 江思成和江思明满脸惊讶。 “这么厉害啊！” 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以前一点都不知道。 第75章 活先干起来 李木匠的腿，跟江思月预料的一样糟。 胫骨和腓骨整个的错位了。 断口处应该还有打断的碎骨渣。 因为受伤后没有及时处理，散落在皮肉里，造成伤口肿胀疼痛。 要是再不处理，他这条腿迟早会保不住。 江思月一边做着检查，一边神色凝重。 李青山看的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可是…… 没得救了？” 他问。 江思月叹了口气，帮他把挽上去的裤管放下来。 “救还是可以救的。 但是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你也会承受巨大的痛苦。” 若是不手术。 只开一些消炎去肿的药，或许他不会那么痛苦。 以目前的条件和卫生水平。 若是术后愈合不好，很容易造成二次感染。 他这条腿就得截掉了。 李青山咬咬牙。 “那就治吧。 左不过一条烂命，没了就没了！” 他以为治不好就会死。 江思月觉得他说的过于沉重了。 于是用尽量轻快的语调道： “死是死不了的，就是可能你这条腿就彻底没有了。” 李青山迟疑了。 回头看着放在柜子上的一把小刨子。 那是他最初学艺时，父亲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 时隔这么长时间。 他以为能将以前的事都淡忘了。 从此窝在这无人问津的山沟里混吃等死。 可是。 当看到百工考试的布告时。 他才明白他做不到！ 他不能对不起父亲多年的教导。 不能对不起族人对他的期望。 更多的。 是不甘心。 不甘心让亲者痛仇者快。 更不甘心自己就这般屈辱的被埋没。 “有几成把握？” 他平静的问。 江思月约莫了一下，道： “五成吧。 要是你定时吃饭乖乖吃药的话，还能再多一成。” 她看出来了。 木匠心里藏着事儿。 这场手术势必要做了。 李木匠清清淡淡的笑了一下。 这还是自认识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笑。 “不少了。 那你试试吧。” 要是失败了。 他也就没必要再在这世上苟活了。 自己准备一包砒霜，趁早去阴曹地府见父亲去。 江思月点了点头。 拿起旁边的纸笔，开了一个方子。 “昨天给你开的补药还要继续吃。 这一副是给你消炎止痛，化除脓血的。 要是效果满意，十天后可以手术。 要是不尽人意，或者你没有按时吃药，那这手术就做不成了。” 李木匠接过药方看了看。 点头。 江思月却又把药方抢了回去。 “这几天你还要帮我弄作坊的事，抓药就交给我吧。 回头让杰子每天煎好了给你端过来。” 虽然治病很重要。 但她赚钱也很重要。 清凉茶楼这个模仿者不定还会有什么动作。 她得尽快完成商业覆盖才成。 “不必麻烦……” 李青山刚要推辞。 江思月不容置疑： “我这可不单单是为了你。 耽误了我后天送货，你可是要赔偿我损失的。” 李木匠于是又笑了。 随她去。 开完了药方。 江思月又画了她想要的标志。 就是思月两个字，艺术化一下，用四方窗棂的边框框起来。 简单又不失美感。 上学时老师要求会画解剖简图。 练就了一定的绘画功底。 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了。 李青山拿去看了一下。 “画的不错，想要做成什么颜色的？” 江思月道： “红色吧。 喜庆！” 这造型有点像中国结，红色也很应景。 …… 中午吃饭的时候。 江思月把李木匠不参股的事跟在家的人都说了。 “这样，作坊的股份就只能咱们自家人分了。 我占六成，娘，大哥二哥和杰子，分别占一成。 货栈的场地我来出。 剩余需要的资金差不多在五十两左右，一成股是五两。 另外娘的那份我想咱们几个小辈分摊一下，就当是咱们孝敬娘的，每个人加一两二钱零五十文。 大家要是没意见的话我就去拟契书了。” 江思梁摇头： “没意见。 但钱在你大嫂那，回头我让她拿给你。” 杰子瞅了瞅江母。 “娘，我的钱都在你那，你记得给我姐。” 江母刚要答应。 江思月道： “我准备让娘来管这笔钱，杰子的钱留你手里。 娘自己有数就成。” 赵氏满脸不情愿。 她这钱到手才不到一天，还没捂热乎呢。 “我家当家的不在，等他回来商量一下再说。” 江母不解： “有什么好商量的？ 昨天二栋不是都知道了吗！” 赵氏不语。 她有点不想参与这事儿。 六两多银子呢。 攥在手里多实在！ 给了小妹也未必会赚钱。 万一赔了呢？ “反正大哥的钱也没给，到时候一块给娘就是了。” 江思月说着，把自己该给的三十两给了江母。 “院子虽说还没买好。 但货品是该准备起来了，后天就要开始送货。 回头我把订货单子给娘，娘下午就可以去请人做工。 先在咱们院子里做。 等买好了院子再搬过去。 大哥可以帮娘张罗着。” 江母还是第一次拿这么多钱。 战战兢兢地怕弄丢了。 听见后天就要送货。 立马又紧张起来： “哎。 请人的事我都想好了。 你大伯家这几年没少帮衬咱们，你大伯娘又是个稳当心细的。 第一个我想先请她。 还有村长的媳妇儿，田嫂子。 麻子媳妇儿也不错，厨房里的事也弄得明白……” 江母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 江思梁插话道： “也不能光请妇人。 劈柴烧火搬抬货物，少不得壮劳力。 我想着再请两个年轻小伙。 跟杰子要好的田娃我看就不错……” 母子两个商量的热闹。 江思月也没插话，就在一边静静的听着。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些股份是她替原主给家人的补偿和保障。 是该他们自己来操作的。 …… 第二天，江思月去回春堂给木匠拿了所需的药材。 又去铁匠铺定制了手术需要的固定器。 没有不锈钢，就只能用铁制的钉子。 为了防止感染，愈合期间要一直吃消炎功效的药物。 下午给李青山送药的时候。 第一批的三十个木桶已经做好了。 江思月叫大梁帮忙抬回去。 大伯娘和田大娘她们已经热热闹闹的干了起来。 前段时间江母一直帮着江思月做茶饮。 步骤和方法都学的差不多了。 做出的茶饮跟江思月亲自做的一般无二。 她便放手让江母来掌厨。 “思月，这一口锅做的太慢了。 明个我想让大梁再去镇上买两口大铁锅。” 江母说。 江思月笑道： “现在娘是大总管，一切都娘说了算！” 怕江母累着，她又补充。 “回头娘把配方步骤交给大伯娘和田大娘几个，你也歇歇。” 江母现在充满了干劲。 摇摇头道： “不累！” 团儿在旁边正帮忙洗柠檬，闻言道： “团儿也不累。 团儿还要给外婆帮工赚工钱！” 奶呼呼的童音逗得大家伙哈哈大笑。 第76章 价格优势是杀手锏 又过了一日，思月茶饮铺正式向榕树镇三家领头的酒楼。 以及散落在镇子四周的摊贩供货。 用的器具都是印着“思月”标志的同款竹筒杯。 一时间，“思月”品牌的茶饮在百姓中间传扬开来，收获了不错的口碑。 铺子的生意渐渐回落了下来。 王氏带着两个员工看店足矣。 江思栋从怀西镇回来。 说在大柳庄遇到一个老太太，打听到的丁桃家的情况跟媒婆说的一般无二。 江母及一家人都放下心来。 告诉杰子可以先和人家姑娘处着。 等来年丁桃过了孝期，再准备下聘成亲等事。 杰子心里欢喜，但嘴上却还不肯承认。 “现在作坊的事这么忙。 我哪有心思跟她处？ 既然没过孝期，那就明年再说吧。” 江思月看他绯红着脸颊。 心里暗叹这小子终于是开窍了。 回头等有机会一定去看看这个叫丁桃的姑娘。 十天以后，志远商行传来消息。 说谢大同意给她供货，而且先前预定的十筐柠檬和十车地瓜已经到了。 只是说椰子比较难找，得下次才能带来消息。 江思月按约定先给三家酒楼各送了一批过去。 剩下的一半留给家里做茶饮用，一半放在城西租的一处院子。 准备挂牌开个货栈。 担心江思栋一个人照应不过来。 她将花儿抽调出来，帮着他爹记账管账。 “小妹，咱这货栈是不是也得挂个牌？ 也叫思月货栈吗？” 江思栋道。 江思月想了想，回： “改个名吧。 茶饮店叫思月还算合适。 倒卖商品的货栈叫思月，就有点奇怪了。” 主要她还想钓鱼呢。 名字若是跟茶饮店重了，可就钓不上来了。 “就叫——锦绣阁，怎么样？” 前程锦绣，八方来财。 总归是个好寓意。 二栋不懂，但觉得挺好听的。 “不错不错。 那我回头找人写个招牌挂上。” 江思月又对花儿道： “前头每天到咱们铺子各买一份茶饮的小厮你还记得吧？” 花儿咬牙切齿： “当然记得，不就是清凉茶楼的店小二吗！ 自家的生意不好好做，非要仿咱家的茶饮。 真是无耻。” 江思月呵呵笑： “他也是听命行事，出主意的都是他背后的老板。” 说着朝花儿眨了眨眼： “如果你看见他来货栈买柠檬或者地瓜。 价钱给他高两成！” 原来谢大给她的柠檬，定价是十文一斤。 地瓜二十文一斤。 后来给她开了专线，价钱降了一点，柠檬八文一斤，地瓜十五文一斤。 给醉仙楼等供货，江思月定价柠檬十二文一斤，地瓜二十二文一斤。 但若是清凉楼来买。 柠檬要十五文一斤，地瓜要三十文一斤。 花儿立马明白了小姑的意思。 点头如捣蒜。 “小姑放心，我一定能办好！” …… 清凉茶楼这边。 宋颖儿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扳倒江思月的方法。 本来她是想用什么低劣的手段搞臭思月茶饮铺的名声。 可是去周围观察了几天。 清水巷头上的那家煞神天天往铺子里去。 她想起定亲当日杨婆子和自家家丁被打的场景。 害怕被他报复。 只得作罢。 可做生意她又实在是不擅长。 眼看着偌大的茶楼日日亏损。 她真是一筹莫展。 正焦虑着呢。 上次帮她仿出地瓜丸和鲜奶麻糬的李大厨上门来找她。 说又仿出来一样柠檬蜂蜜水。 问她愿不愿意再出银子买下来。 宋颖儿烦躁的不行： “去去去，仿了又有什么用！ 我这几天新品卖不出去，连原来的老客都不常来了。 再这样下去，清凉茶楼迟早关门大吉。 还买这蜂蜜水做什么？” 李大厨也不恼。 笑的乐呵呵的： “宋掌柜最近不常出门吧？ 你那个对家思月茶饮铺，不但在铺子里卖茶饮。 还把思月的招牌卖到醉仙楼和留客居了。 甚至连城南城西也有摊子在卖她家茶饮。 宋掌柜要再不出手。 榕树镇的市场可就要被她占满，您的清凉茶楼可就连汤都喝不上喽！” 宋颖儿一听。 摔了手中的团扇： “这怎么能行。 那些客源本来应该是我清凉茶楼的！” 上辈子她决定借杨子玉的手报复钟家的时候。 是调查过这个江氏的。 说她早年间在榕树镇摆茶摊起步。 很快在镇上买了个铺子，名叫清凉茶饮。 推出的产品在百姓间广受好评。 她也借着这个契机扶摇直上。 很快就将清凉茶饮的分号开到了大夏各个州县。 一时间风头无两！ 可她重生后抢占了先机，提前开了间清凉茶楼。 却怎么一点儿人都没有呢！ “她到底使了什么诡计。 让大家都喜欢她的茶饮？” 宋颖儿百思不得其解。 李大厨趁机献计。 “思月茶饮铺刚开业的时候，活动力度相当的大。 不但白送柠檬水，各种茶饮点心还买一送一。 清凉茶楼虽说是走的富人路线。 可纵观整个榕树镇，富人毕竟是少数。 她江思月靠着赚钱的，还是兜里没多少钱的普通百姓。 所以价格优势，才是她的杀手锏！” 宋颖儿觉得他说的有理。 “你的意思。 只要我价格足够低。 就一定能抢到她的客源？” 李大厨坚定的点头。 “我家的饭馆能从路边小摊一路做到有十几张桌子的大饭馆。 除了会跟风模仿各大酒楼的新式菜品。 还有很重要的一条，就是价格足够便宜！ 那些吃不起大酒楼，又想要面子吃上名菜的人。 都会来我这种地方吃饭。” 宋颖儿若有所思。 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你的意思。 如果我把价格降到足够低。 把她的客源都抢过来，让她无钱可赚。 是不是就能把她挤出市场了！” 李大厨点头道： “的确是个好办法。” 不过这种价格战需要雄厚的资金做底牌。 他是没这个实力的。 不过看宋颖儿每次出手都十分阔绰。 当是很有钱的。 “等把她的茶饮铺干倒，宋掌柜再合理涨价。 把前面投进去的钱再赚回来就是。” 宋颖儿越想越觉得有理： “可行！” 于是回头问： “你说能仿出柠檬蜂蜜水？” 李大厨见有戏，赶紧道： “哦，我是发现醉仙楼最近推出了一道新菜，叫柠檬凤爪。 买来尝了尝，里头的柠檬就是江氏做柠檬水用的柠檬。 又四处打听了一下这柠檬的来源。 原来是城西新开的一家货栈，叫锦绣阁的在倒卖。 而且他那不仅有柠檬卖。 思月茶饮铺做地瓜丸的原料——地瓜，竟然也有卖！” 就是价钱有点贵。 他本来想仿醉仙楼的柠檬凤爪和拔丝地瓜。 但算了算不划算，只得作罢。 宋颖儿听的亮了亮眼，赶忙叫阿荣去锦绣阁打听一下。 李大厨也如愿拿到了他的三两银子。 第77章 如火如荼 很快。 江思月就收到消息。 说阿荣花高价在锦绣阁购买了一批柠檬和地瓜。 然后清凉茶楼就以低于思月茶饮铺两文钱的单价，推出了同款柠檬水和地瓜丸。 有图便宜的人买来试了试，味道倒也差不到哪里去。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 她的东西卖的倒也不错。 王氏坐不住找江思月出主意。 江思月想了想，也给自家的茶饮降了两文钱。 价格战嘛！ 自然是有来有往才有的看。 没想到过了几天。 清凉茶楼再次降价。 又是各降了两文。 江思月再次跟上…… 直到清凉茶楼的柠檬水卖到四文一杯。 地瓜丸十文一份。 王氏着急的跑回来： “小妹，这价钱不能再降了。 再降我们就该赔本了！” 江思月气定神闲。 “不着急。 咱们至少还能保本。 她清凉茶楼，已经在赔本赚吆喝了。” 嘴上这么说着。 心里头也实在没底。 因为她不知道清凉茶楼的东家实力如何。 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而且她想要的椰子一直没来。 也不知新品什么时候才能上。 到底能不能靠新品破局。 两个对家就这么僵持着。 茶饮铺的销量明显减少。 虽然还有珍珠奶茶和鲜奶麻糬撑着。 但销量已经不及刚开业时一半。 幸好有三家酒楼还在专供她的茶饮，利润倒也说得过去。 而且锦绣阁的货品已经在打开市场。 各大酒楼听说了醉仙楼等三家新上的菜品，纷纷效仿。 找锦绣阁预定柠檬和地瓜。 难得有几天清闲。 江思月让枝儿陪着她在院子后面的荒地上开了一小块。 把地瓜挑几个好的浅浅的埋上。 现在已经到了五月底。 气温很高了。 应该很快就能出芽。 前段时间办作坊的时候买的老陈家的院子。 他说买院子必须也要买下他家的地。 他家的地是山地，不适合种庄稼。 种菜又太贫瘠。 江母一度不同意。 但江思月去看了看，觉得种地瓜应该是可以的。 于是就同院子一起买了。 总共有五亩。 只花了三钱银子，还算便宜。 等这批地瓜苗出来，种到地里。 秋天应该能收获不少。 “对了枝儿，苏家那边可有消息？” 江思月一边忙着一边问。 枝儿满脸沮丧的摇摇头。 自上次苏言一别。 别说消息了，连半点音讯都没有。 想来就如她想的那样，这桩亲事，当真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心里早有准备。 倒也不是说放不下。 只是从小青梅竹马的情谊。 就这么说散就散了。 苏言该当面来说一声才是。 可是…… 什么都没有。 江思月看她难过。 劝道： “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不如叫个人去苏家问问？ 或许是有别的事耽搁了呢？” 看苏言那样子。 倒不像是个薄情寡义的。 枝儿苦笑了一下： “还是算了。 母亲本就气我没骨气。 我要再上赶着去问，不是戳她的肺管子吗？” 她垂下眼帘。 “这么长时间没有音讯。 已经说明了一切了，我又何苦自找没趣呢。” 江思月叹口气。 枝儿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姑娘。 是那苏家瞎了眼！ “别丧气了。 咱们枝儿这么好，将来一定能结一门更好的亲事。 气死苏家那帮势利眼！” 枝儿正在难过。 听小姑这一副戏谑的语气，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点点头： “嗯！” 价格战打的如火如荼的时候。 江思月给李青山做了腿骨修正手术。 她技术娴熟。 对人的骨骼结构了熟于心。 手术倒是没什么问题的。 就是怕术后感染。 为此她特意让杰子带着勇儿搬去李青山的院子。 让李青山在他们原先的西厢住了半个多月。 每日给他换药消毒，清洗伤口。 李木匠一开始还会不好意思。 但看江思月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根本没把他的扭捏害羞看在眼里。 时间一长，也就不在乎了。 半个月后手术的刀口已经慢慢愈合。 没出现化脓发炎的情况。 江思月这才放心。 “行了，只要好好注意。 三个月后你一定能自己站起来走。” 她松了口气。 李木匠也很开心。 平日里跟江家人说话的次数也多了。 甚至还在病床上给团儿削了只木制的小兔子。 画上朱红的眼睛，惟妙惟肖的。 团儿又忍不住跟放学回来的勇儿炫耀： “勇儿哥哥，我有个小兔子哦。 你看看。 李叔叔给我做的，可像了呢！” 勇儿是回来教她识字的。 闻言板着小脸： “你要是能把千字文全部默出来，我才承认你厉害！” 团儿一张脸立刻皱巴了起来。 花儿在一边看着好笑。 安慰她道： “团儿加油，你可以的。 等你会默千字文，我就花钱请李叔给你再削个小狗。 跟咱家大黄一模一样！” 大黄已经长到两个多月。 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 整日跟团儿形影不离。 团儿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好。 花儿姐姐说话算数。 我现在就开始背！” 江思月一边处理着从回春堂弄回来的新一批木薯。 一边乐呵呵的看着孩子们打闹。 王氏恨铁不成钢： “你还有心情笑。 现在连醉仙楼和留客居的订单也下降了。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赔钱的！” 茶饮铺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她已经闲的有点发慌了。 江思月叹了口气： “赔钱是不能赔的，就是少赚一点罢了。” 再不济也还有锦绣阁顶着。 维持家里的开支和作坊运营是没问题的。 “不过也确实该想想办法了。” 明天就是跟志远商行约定送货的日子。 她得亲自去问问椰子的事。 新品是要尽快上了。 “大哥，你明天送完了货先不忙回家。 跟我到茶饮铺子里坐坐。 致远商行的货是午时才能送到，你同我一起陪二哥验完了货再回来。” 刚好跟冯掌柜约定交接木薯的日子也到了。 江思梁驾着新牛车，可以一起拉回来。 江思梁正在给新买的老牛刷毛，给小牛犊喂料。 闻言抬起头，道： “哎！” 江思栋也对自己的新牛车爱不释手，正摆弄李木匠给配的车架子。 闻言插话道： “明天上午货栈没什么活。 我跟你们一起吧。 顺便也拉几桶货，帮大哥搬搬抬抬什么的。” 货栈才刚开起来，要送的货物不多。 他这头老牛都要闲出毛病了。 江思月没什么意见。 “行。 二哥也去的话可以多买些粮食回来。” 眼看着旱情一天比一天严重。 今年的粮价势必还要上涨。 此时有钱买成粮食囤着，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第78章 她也找个金主 江思月愁的不行。 宋颖儿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因为她快没钱了！ 本来从钟家要来了三千两赔偿。 一千五买了茶楼。 前段时间连请人带亏损的，又没了五百两。 最后这一千两，全投在低价柠檬水和地瓜丸上。 满以为江思月底子薄，没几天就能把她干倒。 可没想到这都半个多月过去了。 思月茶饮铺依旧坚挺！ 没有丝毫要关门的意思不说，还追着她一起降价。 压的她现在是降无可降。 再这么耗下去。 别说要回本了。 不欠债已经很不错了。 “阿荣，以我们目前的资金，还能维持几天？” 她忧心忡忡的翻着账本。 这每日流水般流走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她绞尽了脑汁才从钟家要来的。 阿荣早就盘了好几遍了。 闻言木讷的回答： “最多十天，账上的钱就用完了。” “啪！” 宋颖儿烦躁的合上账本。 “不行就往柠檬水里多掺点白开水，炸地瓜丸的时候多放点糯米粉！” 怎么也得对付到思月茶饮铺垮台吧！ 想了想，又问： “那思月茶饮铺还没有要关门的意思吗！” 阿荣直想翻白眼。 也不知是哪个白痴给她出的这种馊主意。 损人不利己。 简直阴损至极！ “没有。 我昨天去看了一下，茶饮甜点俱全，还有好多老客户。” 宋颖儿使劲儿扇着风： “这个江思月。 到底是使了什么手段！ 柠檬和地瓜这么贵，她怎么能做到坚持这么久的？” 说着她目光一转，好像猜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难不成—— 她靠着几分姿色。 拉拢了背后金主！” 阿荣眼观鼻鼻观心。 尽力做好表情管理。 宋颖儿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论财力，她江思月农户出身，据说家里穷的叮当响。 当初二十两嫁妆就掏空了家底。 更不可能像她一样拥有上千两银子。 论物力。 满镇上只有一家卖柠檬和地瓜的。 大家的进价应该都一样。 她凭什么跟自己卖一样的价钱，结果还能坚持这么久？ 唯一的答案就是。 她可能背后有人。 偷偷在给她的铺子投钱！ 想想每日都往她铺子里跑的黑衣煞神。 难不成清水巷那家神秘人，就是江思月幕后的金主？ 这想法委实有点离谱了。 江思月要是知道了必定会大声问候她父母。 然而宋颖儿已经认定了确有其事： “呵！ 才被夫家休了就攀上了高枝。 这江氏也真是不知廉耻！” 说着又有点气不过。 “她一个农妇能做到。 本小姐花容月貌，自然是不会输给她！” 于是立刻回房间梳妆打扮。 然后站在茶楼门口物色金主去了。 不得不说。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宋颖儿花枝招展的往门口这么一站。 有经验的男人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其中就有一个过路的富商。 名叫陆岱福的。 看上了扭扭捏捏卖弄风骚的宋颖儿。 于是嘻开一张大嘴迎了上去。 “这位姑娘在此，可是要招揽生意？” 宋颖儿看他虽然年纪大了点儿，但一身价格不菲的绸缎长衫，头上的赤金发冠更是鲜艳夺目。 立马觉得是她的金主来了。 “这位老爷可是口渴了？ 我这茶楼环境优雅，还有时兴的柠檬水和奶茶。 不妨进来歇歇脚啊！” 陆岱福脸上现出一个猥琐的笑。 心想果然吧。 这女子就不是个单纯的。 一楼正在售卖廉价的柠檬水和地瓜丸。 宋颖儿直接带着陆岱勇上了二楼。 阿荣看见了。 默默地站在了二楼的楼梯口。 人家主家都说了要给茶楼找金主。 他一个做奴才的又能怎么办呢？ 宋颖儿热情的给陆岱福上了茶，又端了几盘点心。 “看老爷这身打扮，家底一定很丰厚吧？” 她笑嘻嘻的问。 陆岱福一愣。 还真是够直接的。 笑着点头： “算不上丰厚。 也就在京城和江南都有几家铺子！” 宋颖儿眼睛一亮。 京城。 那可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 江南更是大夏有名的富庶之地。 能在这两处都有铺子。 他身家怎么也得几十万两。 于是赔笑着： “我这茶楼虽然开在镇子上，但榕树镇自来富裕。 来往客商也不少。 你看我这地段，这装潢。 可都是我们榕树镇一等一的好。” 陆岱福心不在焉的盯着她胸前的起伏，点了点头： “嗯——” 宋颖儿觉得她铺垫的已经很到位了。 于是又往前凑了凑。 “那么老爷考不考虑给我这茶楼投些钱！ 目前我银钱周转上出了些问题。 只要你能给我投一千两。 我保证年底之前就能让您翻番！” 陆岱福一愣。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过看她虽姿色平平，却胜在年轻稚嫩。 而且还比青楼里那些女人单纯可爱。 尤其在这样的偏远小镇上。 又多了一丝野趣。 “行啊，没问题！” 陆岱福大手一挥，颇为大方的说。 宋颖儿以为就这么轻轻松松的竟然就成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 就见陆岱福那双枯树枝般的老手已经摸上了她的纤纤玉手。 同时油腻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只要你，到包间里单独给我斟茶。 一千两就是你的了！” 宋颖儿吓了一跳。 本能的就想躲开。 可是一想到上辈子江氏看她那趾高气扬的眼神。 心底里又泛起了浓浓的不甘。 正自犹豫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 一双大手突然从背后抓住了她的肩膀。 把她从陆岱福的钳制中挣脱出来扯到了后面： “你什么人？ 不喝茶就赶紧离开。 少调戏我未过门的妻子！” 杨子玉阴沉着一张脸，把宋颖儿挡在了身后。 陆岱福愣了一下。 进而露出个玩味的笑容： “未婚妻？” 这位未婚妻可不太检点。 刚才她明明都快要答应了。 “哈哈哈，是我唐突了。 得罪了公子还望海涵。” 他倒是也没见怪，起身笑呵呵的走了。 杨子玉回头看着宋颖儿。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都跟我定亲了，还在这儿勾搭老男人！” 宋颖儿有些心虚。 但在杨子玉面前还是不能输了气势。 “你还好意思说我？ 要不是你那前妻步步紧逼，弄得我资金周转不及。 我至于想找个富商投资吗？ 本以为就是拉他入个伙，商谈茶楼投资的事情。 可没想到他是个色胆包天的，竟敢拉我的手。 你作为我未婚夫，不关心我吓没吓着也就罢了，还转头就指责我！” 宋颖儿说着就哭了起来。 杨子玉看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叹了口气。 想起他还需要仕途上的助力，伸手揽住了她： “你我马上就要成为夫妻。 有什么事你该先跟我商量，而不是自己扛着。” 宋颖儿顺从的扑进他怀里。 伸出手，悄悄把路陆岱福走之前放在茶杯底下的玉佩收进袖子里…… 第79章 我认识她是谁！ “跟你商量？” 宋颖儿再没什么顾虑，便把杨秀才一把推开了。 幽怨的坐在椅子上。 “跟你商量有什么用！ 你这个前妻可不好对付。 咱们定亲那天就让你我出了那么大的丑。 后来又傍上了清水巷那户神秘人家做靠山！ 现在逼得我茶楼生意做不下去。 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杨子玉神情怔愣： “你说什么？ 她傍上了靠山！ 什么时候的事？” 宋颖儿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嘴上更是酸溜溜怼到： “怎么？ 还惦记着她呢！ 我告诉你杨子玉。 江氏再好你也已经把她休了。 现在我才是你正牌的未婚妻。 你要是死性不改，还想跟她藕断丝连，可不要怪我不客气。” 说着便开始威胁。 “要知道我爹可是员外。 祖父早年间还在京城任过职的，人脉和路子都广。 想扶持你很简单，想毁了你也很简单。 你可不要玩火自焚！” 杨子玉立马调整了一下表情。 上前安抚： “颖儿想到哪里去了。 我只不过在为你担心。 不就是因为她卖的茶饮比你好，才让你这么苦恼的吗？ 走。 我跟你一起去找找她。 叫她把秘方都给你一份，再把经营的秘诀说给你听听。” 宋颖儿心下狐疑。 “她能听你的？” 虽仿出了柠檬水和地瓜丸。 但奶茶的口味却一直没有思月茶饮铺的好。 而且还没有她那种十分叫座的焦糖珍珠小料。 鲜奶麻糬更是做不出那种劲道弹牙的口感来。 要是有了她的秘方。 再加上价格上降低一些。 总能把她挤出市场。 但秘方可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江氏能这么痛快就拿出来？ 杨子玉却胸有成竹的打着包票。 “那是当然。 我跟她做了五年的夫妻。 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宋颖儿将信将疑。 但还是跟着杨子玉出门去了。 兴许他手里还捏着江氏什么把柄。 让她不得不说呢？ 此时正是巳正（上午十点）时候。 香山街上人来人往，正是热闹。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了两个巷口，来到清水巷对过的思月茶饮铺。 江思梁和江思栋刚给几家酒楼和小摊子送完了货。 这会儿在铺子里喝着柠檬水。 吃点地瓜丸和鲜奶麻糬垫垫肚子。 江思梁道： “留客居的卫老板说最近有人仿了咱家的地瓜丸。 特买了一些叫我尝尝。 软糯多一些。 但香气却不及咱家浓郁。 卫老板说她只卖十文，因此也吸引去不少客源。” 生意上的事江思月一直没跟家里人说。 王氏有时候忍不住会回去跟丈夫抱怨。 但也知道的不全面。 “这还不算呢。 人家还仿出了柠檬水，少加柠檬多加水。 只卖四文一杯。 要不咱们店里能有这么冷清？” 王氏吐槽。 江思梁抬头看了看。 店里的确比刚开业那会儿冷清的多。 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客人。 “小妹可有去找过那个仿咱们产品的，问问他是何居心？” 江思栋闻言站起来。 锦绣阁入账出货都是花儿打理的。 他只负责接货送货。 客人来的时候充充门面当当掌柜。 花儿叫他说多少钱她就说多少钱。 因此也不知道清凉茶楼的事。 江思月趁着今天有空在柜台后面盘了盘账。 虽说跟开业初期那会儿不能比。 但每日进账也能有三四两银子。 已经很不错了。 “咱们开门做生意。 只管得了自己卖什么，可管不了别人卖什么。 看到茶饮好卖，自然有人眼红模仿。 这是早晚的事。” 她说。 “说是这么说……” 江思栋还要再说。 就听门外一声吆喝： “江氏，你给我出来。” 话说的不客气，语气却也没有气急败坏。 就好像是命令某个对他绝对服从的人。 王氏愣了一下。 然后拍桌子： “谁这么嚣张！ 当我们小妹什么人了！” 江思梁和江思栋同时站了起来，迈开长腿就往外走。 他们倒要看看是谁对他们小妹这般不客气。 江思月也是愣了一下。 虽然她才穿过来不久。 但原主对杨子玉的声音可太熟了。 她一下就听出是这位前夫哥的动静。 可这无缘无故的。 本以为两人再井水不犯河水。 他又突然找来做什么？ 正想着呢。 门外已经响起了江思梁那愤怒的声音： “杨子玉！ 都已经休妻了，你还来找我家小妹做什么？” 江思栋捏着拳头“咔拉咔拉”做响。 凶巴巴问： “姓杨的，你最好有个合适的理由。 要不我这砂锅大的拳头可不乐意！” 宋颖儿一看见江思栋。 瞳孔就忍不住缩了缩。 这人？ 不是给她送柠檬和地瓜的锦绣阁掌柜的吗！ 怎么也在这儿？ 正自纳闷。 就听见杨子玉道： “叫江氏出来跟我说话！” 江思梁和江思栋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的提着拳头上前。 早就恨不得揍这姓杨的一顿了。 没想到今天竟自己送上门来。 还对自家小妹吆五喝六的。 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大哥二哥！” 江思月这时候走了出来，叫住了冲动的大梁二栋。 上次杰子背地里打了他一顿，差点叫杨婆子识破。 这次要是无缘无故当街打人。 怎么也得到衙门里挨几板子。 江思梁虽然生气，但他是个理智的人。 听见小妹提醒，立刻拉住了江思栋。 宋颖儿在后面趁机问： “你可是锦绣阁的掌柜？ 怎么会在思月茶饮铺呢！” 而且还被江思月叫哥。 江思栋正在气头上，凶巴巴道： “她叫江思月，我叫江思栋。 我们一家人的生意，要你管！” 宋颖儿：…… ＆＠％Φ…… 真是哔了狗了！ “杨子玉，你找我什么事？” 江思月来到他们面前。 看见他身后跟着的宋颖儿，再次纳闷。 不会是因为上次在他下聘的时候闹的那一场吧？ 可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 至于的吗？ “江氏，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 你为何逼的颖儿无路可走？ 可是因为我休了你，你不甘心？” 杨子玉一本正经的问。 语气里隐隐还带着些自豪。 江思月一脑门问号。 “谁给你的自信！ 我巴不得跟你们老死不相往来。 再说我何时逼她了？ 我认识她是谁吗！” 俩人不也就在上次刚买到铺子的时候见过一面吗？ 而且还是宋颖儿要打她的。 “江氏，你少在这假惺惺的！ 你要不认识我，为何知道我仿你家茶饮却无动于衷。 还跟着我频频降价。 又故意放出锦绣阁卖柠檬和地瓜的消息。 让我花那么高价钱买进原料！” 宋颖儿终于忍不住跳脚。 她觉得自己是掉入了江思月专门给她挖的陷阱中。 才差点赔的底裤都不剩。 第80章 根本没把柄 江思月这才搞明白： “哦~~ 原来清凉茶楼是你开的啊！” 怪不得才开业没几天就开始仿冒产品。 还以为是哪个见钱眼开的奸商。 没想到竟是“宿敌”！ “哈哈哈…… 这就有意思了。” 江思月忍不住大笑。 她刚才还在纳闷宋颖儿为何会知道二哥是锦绣阁掌柜。 原来是她叫花儿特别关照的清凉茶楼的东家。 “商场如战场，你既然技不如人就该乖乖认输。 这会儿来找我又有什么用？” 还当她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祈求她对她网开一面吗？ “你……！” 宋颖儿气到语结。 转身拽住杨子玉的袖子，撒娇道： “玉郎。 你看她！” 杨子玉被拽的心烦意乱。 刚才江思月出来就没怎么看他。 这会儿更是跟宋颖儿你来我往。 知道她是清凉茶楼东家后，幸灾乐祸笑的得意。 压根就没将他放在眼里。 怎么会？ 怎么会！ 之前她可是要死要活的非要跟着他。 哪怕他对她不管不问。 哪怕她在杨家受尽了苦楚都不愿离开的呀！ “江氏。 你快把你铺子里的产品秘方誊抄一份给颖儿。 再好好教教她经营之道。 要不然她的茶楼就快经营不下去了。” 杨子玉拧着眉说。 江思月呵呵了。 “杨大秀才。 咱们已经没关系了。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做这件事的？” 王氏听了半天，忍不住吐槽： “真是稀罕！ 你为了娶这个员外千金，不惜休了我家小妹。 这会儿她自己经营不善。 却要我小妹教给她经营之道。 你哪来这么大脸呢！” 周围来看热闹的人群早已议论纷纷。 听到这儿简直被惊掉了下巴： “天呐！！! 怎么会有这种人？ 为了高攀休妻另娶，还叫人家原配给现任教生意。 人家欠你的嘛！” “就是！ 还是个秀才呢！ 起码的廉耻都不知道。 我看得禀报朝廷，削了这等无情无义之人的功名才行！” “这员外千金也不是什么好人。 哪家好姑娘会勾搭有妇之夫？ 图了人家秀才的功名还图人家前妻的秘方。 恬不知耻！” 宋颖儿原本还在为着了江思月的道而愤愤不平。 此时听见百姓们的议论。 自觉形势对自己不妙。 把杨秀才往前面一推： “是你说有办法让江氏交出秘方的。 赶紧把你的办法拿出来！” 要是他手里真有江氏的把柄。 最好是能让她身败名裂那种。 她不就能扭转乾坤。 重新站上道德的制高点？ 然而。 杨子玉根本没有。 “江氏……” 他艰难的开口。 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痛心疾首。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把你的秘方给颖儿一份。” 江思月真的生气了。 拔高了声音阴阳怪气道： “我谢谢你了！ 可是我根本不会把秘方告诉她。 更不可能教她如何经营。 做生意本来就各凭本事。 她要不行趁早关门。 要是想卖铺子的话。 我倒是可以考虑低价收进来一下，叫她少吐点血！” 宋颖儿听了气的火冒三丈： “江思月，你以为你是谁啊！ 还少让我吐点血！ 信不信我让你跪下来求我饶你一命！” 说着看向杨子玉： “你的把柄呢！ 赶快拿出来。 要不然还真等着这贱人买我的茶楼啊！” 杨子玉被搡了一把。 脑袋嗡嗡的。 内心莫名慌张。 看着江思月，一时说不出话来。 “思……思月……” “啪”一下。 江思月甩了他一个大比兜。 “思月也是你叫的？ 你都有未婚妻了，再叫这么腻乎恶不恶心！” 杨子玉被这一巴掌彻底打懵了。 江思梁却回过神来。 上前又给他补了一巴掌： “都把我小妹休了还回头来轻薄她，你是欺负她没人撑腰吗！” 江思栋一看大哥和小妹都动手了。 也不甘示弱。 上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娘批的，再欺负我小妹试试！” 杨子玉两边的腮帮子瞬间都鼓了起来。 他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江思月： “你……你竟敢……？” 宋颖儿看不下去了。 过来把杨子玉往后拉了拉。 “你傻啊！ 她都把你打了你还护着她。 赶紧把她的把柄拿出来啊！” 在她看来。 杨秀才若是没有把柄，是不可能那么笃定能从江氏手里要出秘方的。 可此时见他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赶紧拿出来。 难不成是对江氏旧情未了？ 因此她很生气。 江思月笑了一声： “呵！ 到现在你还看不出来么？ 他根本就没什么把柄。 只不过以为我还惦记着他。 会像以前那样对他言听计从呢！” 杨秀才一听，立马抬起眼睛看向了她。 那神情分明再说： “难道不是吗？” 周围人群立刻哄笑了起来。 “天啊！ 他竟是这么想的？” “都把人休了还妄想人家听你的，你是神仙转世吗！” “还秀才呢。 我看这脑子也病得不轻！” 宋颖儿的脸彻底白了。 揪着杨子玉的衣领，大声问： “说，你不是这么想的是不是？ 你手里还有江氏的把柄对不对？ 她要是不交出秘方，你能让她身败名裂，没脸做人是不是！” 王氏朝地上啐了一口，冷笑道： “哪有把柄啊！ 我小妹嫁到杨家一直勤勤恳恳，倒是被你们杨家磋磨的不成样子。 要说把柄。 我们倒是有一大堆。 一个大男人。 都休了妻了还来找前妻要秘方。 还妄想我家小妹对你余情未了。 想着用感情来拿捏她呢！ 我看你回家还是好好拿镜子照照，省的自己成了小丑还不知道！” 宋颖儿气不过。 但看杨子玉蔫头耷脑、一副无计可施的模样。 便知道她们是说对了。 “好你个杨秀才！ 我还当你是个真有本事的……！” 她上辈子就被钟世良骗了。 这辈子以为杨子玉是个能靠得住的。 没想到只是个外强中干的软骨头。 正欲当场发作。 人群被人驱赶开来。 钱三挎着腰刀，带着强子，中气十足的质问： “什么人在此聚众闹事？ 先问问本监市的刀愿不愿意！” 宋颖儿今天没带人。 还以为杨子玉有什么本事手到擒来。 没想到竟弄到这般。 看见带刀的监市，气势就软了下来。 “监市大人你可算来了！ 你看看我相公，被思月茶饮铺的江氏给打的。 他可是堂堂秀才。 被人当街侮辱，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监市虽不是官。 可在这镇上的商业街，却比当官的还管用。 她把杨子玉的秀才身份抬出来，怎么也能压一压江家人的气焰。 第81章 他惯是会拿捏人心 钱三一听思月茶饮铺，便把佩刀收了起来。 走过去慢条斯理问： “江娘子，怎么回事？” 宋颖儿惊掉了下巴。 钱三刚才还凶神恶煞的。 怎么到了江氏这儿，就如此细声细气！ 难不成他们也有一腿？ 可真是个贱人！ 为了赚钱什么人都勾搭。 王氏赶紧跑了过来： “监市大人明鉴。 这个杨秀才是我小妹的前夫。 为了娶这位员外千金宋小姐，把我家小妹休回了家。 我小妹为了生活，还要养被杨家赶出家门的女儿。 从摆摊开始一步步开起了这个茶饮铺子。 可是今天，这杨秀才竟带着他的未婚妻上门讨要我小妹的茶饮秘方。 我小妹不给，他就言语轻佻的调戏。 我夫君是小妹的大哥，气不过就打了他两下。 宋小姐是恶人先告状。 大人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钱三看着江思月，露出同情的表情。 以前只知道江娘子出手大方脑子活泛又勤劳肯干。 没想到却是经历坎坷的小白菜。 早知道就该多帮帮她了。 “杨秀才，你聚众闹事还当街调戏良家女子。 按律是要拖回去打十鞭子的……” 杨子玉捂着脸抬头： “我没有！” 他哪有调戏？ 只不过情难自禁叫了声自家娘子的名字而已。 钱三已经接下去说了。 “但鉴于你秀才的身份。 我一小小监市也无权利对您动手。 就只好写信去你就读的书院，让书院夫子代为惩戒！” 杨秀才整个人就炸了。 立刻从江思月真不在乎他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监市，求你不要……” 这要是让书院的夫子和同窗知道了这回事。 他还不得羞死！ 然而钱三根本没给他求情的机会。 又转头对宋颖儿道： “你是清凉茶楼的东家是吧？ 听闻你为了挤掉同行，恶意降价造成市场混乱。 本监市职责所在。 为了维护香山街商业稳定。 勒令你停业一个月，以儆效尤！” 大夏没有专利保护，没办法阻止她效仿别人的商品。 但是要有人恶意扰乱商业秩序。 是可以罚的。 宋颖儿大声叫屈： “监市大人，小女冤枉啊！ 都是这个江氏故意放出柠檬和地瓜的消息，引诱我上钩……” 钱三“唰”一声拔起了刀。 “若对本监市处罚不服。 可去县衙揭发检举！ 但要再站在这儿闹事。 要被拉回去打十鞭子的人就是你了！” 宋颖儿立马噤了声。 当今县令是个见钱办事的。 钱三能当上香山街监市，自是花了不少钱。 而她如今手里资金不足。 去了县衙也是白搭。 而且一看钱三就是在偏袒江氏，两人关系绝不简单。 她要是再闹下去。 钱三说不定真能打她十鞭子。 为今之计只能先忍下这口气，以后再徐徐图之。 想到此。 她气不忿的瞅了江思月一眼，转身就走。 杨子玉捂着火辣的双颊，赶紧跟上去。 口齿不清的喊着： “颖儿等等我！” 宋颖儿气都气饱了。 哪还能等他！ 一路风风火火，飞奔回自己的清凉茶楼。 刚要坐下喝口水。 就见强子已经拿着封条追了过来。 并对一众买低价柠檬水和地瓜丸的顾客道： “清凉茶楼恶意扰乱市场。 现遵监市之命对其进行一个月的停业整顿。 无关人等速速离开！” 很快，买茶饮的顾客就被驱赶的一个不剩。 正门处还被贴上了封条。 “哼！” 宋颖儿气的摔烂了手上的茶杯。 “江思月，你给我等着！” 这时候杨子玉才从后门绕了进来。 江思月已经不再搭理他了。 他还指望宋颖儿能靠着家里的关系在仕途上对他有所帮助。 可不能得罪了。 “你还追上来干什么？ 不是对你的前妻还念念不忘吗。 应该继续去捧她的臭脚啊！” 宋颖儿正有气无处撒。 把手边能够着的东西一股脑儿全丢到了杨秀才身上。 “都怪你！ 还以为你多大本事能帮我要来秘方。 没想到你只是空口白话。 还害得我要停业一个月！ 我本来就资金不足。 再关门一个月就彻底歇菜了！” 面对她的歇斯底里。 杨秀才一声不发，默默的忍受了。 等她扔完了东西又跑过来给了他一顿娇羞的小拳拳。 杨子玉这才抓住她的手： “颖儿。 下个月就到咱们婚期了。 你停了业也好。 可以在家安心备嫁。 到时候我必风风光光的娶你进门。 那江氏再得意。 也不过是个被我休弃不要的。 你跟她置什么气？” 宋颖儿撒完了气。 也才回过味来。 对哦。 江氏她再嚣张，也不过是个被休回娘家的破烂货。 哪有她这秀才娘子风光！ 可也气不过杨子玉害她当众出丑。 “即便如此。 你也不能什么都没有就去找江氏要配方。 我还真以为你有什么把柄能治住她呢！” 生气归生气。 她此生选择杨子玉。 最终还是要靠他仕途顺遂，报复钟世良。 这桩婚。 也不能随意就毁了。 杨子玉握住了她的手，小心的揉着。 “此事的确是我想差了。 以为江氏还是跟以前一样，只要我稍稍对她好一点。 她就会立马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殊不知人心易变。 我只是被她以前的乖顺模样蒙骗了。” 宋颖儿听他之所以对江氏表现出不舍之意。 是想拿捏她让她乖乖拿出配方。 也便没那么生气了。 嗔怪道： “她以前听你的是因为舍不下秀才娘子的名头。 现在你都把她休了，她能听你的才怪。 你以后做什么之前一定跟我说说计划，觉得可行你再去。 没得像今天一样碰一鼻子灰。” 杨子玉赶紧认错： “是是是。 这次的确是我错了。 还连累娘子跟我受苦！” 说着深沉的叹了口气： “我真是没用，不但害的娘子茶楼被封。 还被那监市要挟要写信去县学。 要是被夫子和同窗们知道我干了这么蠢的事，我这张老脸是没地方搁了。 还极有可能会影响科考仕途！” 他算是看明白了。 宋颖儿能挑中他，不是看上了他这个人。 而是看上了他的秀才身份和能入仕的机会。 既然这样，他就有办法拿捏她，帮他除掉可能的污名。 果然。 宋颖儿一听可能影响他科考仕途。 立马急了。 “就没有办法让那监市不写信吗？” 杨子玉道： “办法自然是有的。 那监市权利不大，只要找个比他更有身份的人威慑一下就行了。 可是……” 他说着面露难色的摊了摊手。 “我现在身无分文，为了不让家母操心，也不好伸手问她老人家要。” 宋颖儿拍了拍圈椅扶手，道： “银钱我手上倒还有一些。 反正现在茶楼也被关了，一时半会儿用不到。 你先拿去处理这事儿吧。” 杨秀才满意的翘了翘嘴角。 他惯是会拿捏人心的。 第82章 稀罕水果 江思月这边请钱三到店里坐了坐，喝了杯奶茶。 “江娘子，我信得过你的为人。 以后有什么事让人知会我一声。 别的不敢说，在这香山街上，我还是有点话语权的。” 江思月郑重的向他施了一礼： “多谢钱大哥仗义。 但那宋颖儿不是个好相与的。 杨子玉还是个秀才。 您这次如此偏袒我，怕是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钱三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只顾着出气了，却没想到这一层。 他这监市的差事可是父亲压上了全部家当才换来的。 若是因着一时义气出了什么差错。 他可就难做了。 “若是有人以强权来压迫钱大哥。 您尽管听着就是，不用顾及我。” 看他面色不好。 江思月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钱三虽有些小权利，可也有所顾忌。 “嗨！ 莫要为我担心。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他还能倒打一耙不成！” 钱三故作轻松的说。 送走了钱三。 吃过午饭。 就到了与致远商行约定的送货时间。 江思月带着大哥二哥，一起来到了锦绣阁。 志远商行的车队已经来了。 花儿正忙着招呼送货脚夫们卸货。 “小姑！ 你可算来了，谢伯伯都等你半天了！” 看见江思月，花儿就迎上来说。 “谢伯伯？” 难道是谢大亲自来了？ 话音未落，谢大爽朗的笑声就响了起来： “哈哈哈…… 江娘子还真是贵人事忙。 你再不来，我可都要走了。” 江思月赶紧道歉： “不知道谢大哥竟亲自来送货。 有失远迎。 小妹在这给你赔罪了。” 不知怎的。 她总觉得谢大这次笑的格外亲切了些。 “都是老熟人，赔罪就不必了。” 谢大说着，叫人拖过来一只筐子。 “你前头叫人给你找的椰子，我也不知道是个啥。 但听描述，我感觉像是这种只在海边生长的越王头。 你看看是不是？” 说着就掀开了筐子上盖的布。 一只只椰子整齐的躺在里头。 有青的有黄的。 成熟度不一。 江思月惊喜： “就是这个！ 谢大哥说它叫越王头？” 许多东西找不上，都是因为称呼差异太大。 前头的柠檬和地瓜也是这般。 谢大挠着头： “宁州不靠海，找起来还颇费一番劲。 还是听琼州的客商说有这么一种东西。 要真是你找的那个。 以后我叫他给你供货就是。” 江思月点点头。 “是我要找的。 还是按老规矩，他给我供货的话，谢大哥可以分两分利。” 谢大摆摆手。 “他供货也得走我的商道。 利润上我已经拿了，就不多占你便宜。” 他指着筐里的椰子，道： “这东西学名胥余，别名越王头。 据说是跟越王的脑袋长得差不多。 在琼州那边人们经常拿它做菜吃。 便宜的很。” 江思月赶紧福礼： “多谢谢大哥费心。 我找这个也是做吃的的，这次您急着走，怕是来不及了。 下次您再来一定请您尝尝。” 谢大笑的憨憨的。 “其实来不来得及，还得看江娘子的。” 江思月纳闷： “怎么说？” 谢大有点不好意思。 “本来京城那边有客商定了一批水果。 都是岭南那边的稀罕物。 往年冰价较低，都是放在冰鉴里运输。 可是如今由于旱情严重，冰价急剧上涨。 我为了节省开支，就少用了一些冰。 但现在天气炎热，刚走到涿州冰就都化了。 沿途又没有能补充冰块的地方。 我怕运到京城就坏了。 只好跟那客商送信言明。 推了这趟订单。” 这事弄得就很尴尬。 他要是再往前走或者原路折返，都避免不了损失。 最好的办法是就地销售。 可若放在商行售卖。 当地人未必识货不说，这些鲜果的保质期也实在有限。 想着江思月总是要些新鲜货。 就来试试运气。 江思月挑了挑眉。 怪不得看他今天笑的格外热情呢，原来是有事相求。 “都有些什么水果，谢大哥拿来我看看？” 岭南的水果。 难不成是荔枝？ 那东西可真不好放。 他在路上走了这么久。 即便有冰块镇着，颜色和味道也变了。 她是不能要的。 谢大见她愿意看，很高兴的让人抬过来几个木头箱子。 打开上头的盖。 一股寒气便冒了上来。 在这六月的酷暑中，显得尤为清凉。 花儿贪婪的往前凑了凑： “好凉快啊！” 谢大解释： “这个就是冰鉴，外头用木质打造，里面再铺上棉絮稻草之类隔热的东西。 中间一层装满冰块，最里一层是锡盒。 传热快，可保里头的东西清凉不易腐。” 就是简易版的冰箱。 说着，谢大就打开了里头的锡盒盖子。 一股清香的果味便传了出来。 清心沁脾。 江思月朝里看了一下，竟然是菠萝！ 但是碍着古代人跟她的叫法都不一样。 这次她没出声。 “这东西叫波罗，也是近几年才从海外传进来的。 吃的时候要削皮，在淡盐水中浸泡后方可食用。” 除了江思月，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 纷纷好奇的探头去看。 “竟然就叫菠萝。” 江思月感慨着。 说着谢大又打开了下一个冰鉴。 里头是黄色的卵形小果子。 “这是芒果？” 江思月试探着问。 谢大摇摇头。 “这东西在当地叫蜜望子，吃的时候剥皮，里头有很大一颗核。” 好吧。 还是有不一样的。 然后谢大又打开了最后一只冰鉴。 里头是脑袋大的绿色西瓜，只有三个。 谢大神秘兮兮道： “这东西是今年才传进来的，我找了半天也就只找到这三个。 花了我整整三两银子！ 他们管它叫——水瓜。” 江思月吸了口气。 一两银子的购买力相当于现代二三百的样子。 这一个西瓜可真够贵的。 “怎么样，江娘子。 你要是都要的话，我成本价给你。 那波罗和蜜望子数量多，大概每样一百斤的样子，每样二十两。 水瓜三两。 也不是真么大数。 你的茶饮店若能用得着，就一并要了吧。 今次给你带来的越王头。 我还可以给你让一分利。” 为着这批水果，他已经在京城客商那损失了信誉。 要是东西再砸在手里。 他可就亏得有点大了。 虽然四十几两银子对他这样的商队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但商人逐利。 能挽回损失他还是要尽力挽回的。 谢大说完很期待的看着江思月。 这些玩意虽然新奇，但除了那富得流油就爱猎奇的富商。 一般人还真消费不起。 他不确定江思月能不能帮他解这个围。 只见江思月深吸了口气，然后点点头： “好！” 第83章 一本万利的买卖 “真哒？！” 谢大瞪圆了眼睛。 真没想到江思月这么够义气。 他都准备要是她不愿接手就白送了。 反正留在手里也是要坏掉。 江思月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好笑。 “谢大哥这是不愿意给我？” 谢大赶紧摆手。 “那不是那不是。 就是好奇江娘子要这些稀罕水果做什么用！” 江思月道： “当然是做茶饮。 要是卖的好，以后还要经常从谢大哥这儿进货呢。” 谢大笑的勉强。 “虽然知道你不是顾及我面子才接下这个烂摊子。 但我还是想提醒你。 这东西看着虽好，但运输成本真是相当高。 我这出不了手给你的都是成本价。 但要是专门供货，可就不止这个价了。 路上的费用还是其次，主要是冰价太贵。 走到这儿就要四十两银子不止。 比它本身的价钱都翻了一倍还多了。” 江思月盘算了一下。 那确实不合算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 这两大筐水果既然接下了。 总要有个好去处。 恰好宋颖儿的清凉茶楼被迫停业。 她可以先用这些新品招揽一波新顾客。 “既然买了你的水果，这冰鉴能不能借我用用？ 下次送完货返程的时候我让人再给你捎回去。” 谢大好不容易才回了一些本钱。 对江思月感激不尽。 道： “尽管拿去。” 他做这冰鉴完全是为了给那猎奇的客户带水果。 这下生意黄了也没得用了。 借给她自然无妨。 交接完货物。 江思月叫江思栋把冰鉴都收到后院里。 这锦绣阁的院子原本只是一家住户。 后院里头有个不大的地窖。 水果放在这儿。 她从茶饮店过来取也方便一些。 “既然谢大哥有时间了，那就尝尝我用椰子做的吃食。” 她叫花儿上街买了一只鸡。 又叫江思梁去隔壁邻居家借了一只锅和刀具案板。 在锦绣阁院子里把鸡剁了。 又开了几个椰子倒出椰汁，炖了个椰子鸡。 椰肉挖出来磨浆过滤，上锅煮开。 加糖调味。 西米露在茶饮店有。 又让花儿跑了一趟。 顺便让江思梁去醉仙楼定了几个招牌菜。 准备款待谢大这位生意合伙人。 哪知花儿去了一趟，竟又带回来一个客人。 杜允娘踩着土质的地面，有点嫌弃。 但闻到椰子鸡的香味。 又很好奇： “我还道你这位大掌柜怎么不在自家铺子里好好待着。 没想到是躲到这偏僻的小地方弄好吃的。 幸亏我鼻子灵。 闻着味就过来了。 要不然还真让你吃了独食！” 江思月也有好久没看见她了，笑着开玩笑。 “那你看看。 赶早不如赶巧。 我这独食看来是吃不成了。” 谢大这时候已经安排他的车队先返回县城。 他自己腆着肚子走了过来。 “哟，江掌柜这还有客人？” 原来不是招待他一个人的。 杜允娘一看谢大，就知道他是个走南闯北的客商。 “大哥别嫌弃。 是我自己硬着头皮非要来的。 可不是思月请的我。” 谢大见她穿着考究。 想来是个富贵人家的，哪里还敢嫌弃。 “夫人说笑。 我谢大粗人一个，没这么多讲究。 就是想尝尝江掌柜的手艺。” 几人客套了一番，江思月给互相做了介绍。 等锅里的鸡煮熟。 大家纷纷落了座。 “看杜姐姐这红光满面的，府城的事儿你是办成了？” 上次分别时她说要去讨好提辖夫人。 见她心情不错。 江思月就这样问。 哪知杜允娘却立刻沉下脸来。 十分不快道： “别提了。 我正为这事儿发愁呢。 那提辖夫人真是贤惠的过了头。 不爱首饰不爱妆面。 我可真是没辙了。” 杜允娘说着，只觉得嘴里的椰子鸡都不香了。 “我家蔡老爷整日催着我问结果。 眼看到了买卖权另选的日子。 我怕蔡家落选他会给我难堪。 这才躲回老宅来的。” 谢大一听是送礼的事儿。 立马帮忙支招： “这世上之人就没有不爱财的。 她不要首饰妆品，怕只是担心连累丈夫官运。 你不如送她一门一本万利的生意。 明面上是她拿钱跟你合创，实际上她干坐着就能收钱。 既不损害他丈夫的清名。 又能数钱数到手软。” 杜允娘听到这儿一拍桌子。 “可不就说你们常在外奔走的有见识。 那靠走商起家的陶家，就以投资的名义将一家商行记到提辖夫人名下。 那提辖夫人表面上不要。 实际上却是让陶家挂名，她私下里只分了两成股。 对外就说也拿了钱的，官府调查起来也有理有据。” 谢大吐了块鸡骨头。 道： “有人已经送过了。 那就有点难办了。 除非你这门生意比他的更有赚头。 否则势必不会成。” 杜允娘泄了气。 看来这次，蔡家真要马失前蹄。 丢了这违禁品的买卖权了。 虽说还可以继续做药品生意。 但所有违禁品都不能贩卖，总归是缺了一大块利润。 最重要的还是蔡正宏对她的态度。 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跟她算柳姨娘的后账了。 “别想了。 刚好我今天还用椰子做了一道甜品。 拿来给你尝尝。” 江思月想到了她的椰浆西米露。 甜品最适合不开心的时候喝。 江思月将成品端上来，每个人都盛了一份。 江思梁和江思栋插不上话，全程在默默的吃。 花儿倒是眼前一亮： “嗯。 比咱们店里的奶茶还要好喝。 看着像牛乳却有一种独特的香气，一定能卖的好。” 谢大也喝了一口，新奇道： “没想到越王头是这个味儿的！” 杜允娘尝了一口。 道： “味道是还不错。 但都没有我第一次喝你的酸梅汤那么惊艳。” 说着看了看燥热的天。 “这种天气要是能来一勺冰，什么味道都不加我都开心！” 时间已经进了六月。 天气越发炎热。 可天空却一点要下雨的意思都没有。 要么为什么江思月的茶饮一直卖的好。 天气实在是太干了，热的人心烦气躁。 可是听杜允娘说起冰。 江思月灵机一动： “其实，要说起一本万利的生意。 我倒是现成有一桩。 只是之前怕没有靠山做不长久。 可若是有提辖司默认的话，倒也是个不错的买卖。” 杜允娘立时来了精神。 问： “什么买卖？” 谢大也竖起了耳朵。 好奇这世上真有什么生意是一本万利？ 就见江思月神秘的竖起一根手指，道： “造冰。” 第84章 蔡家比我更合适 谢大听了不解： “那冰不都是冬天的时候储存在冰窖里，夏天再拿出来的卖的吗？ 还能造？” 杜允娘却知道她的确是有这个手艺的。 但： “你不说材料都用完了再没有了吗？” 江思月笑道：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家是做药材生意的。 更不知道提辖司还有违禁品买卖权这一说。 东西用完了我买不到，只好编个借口来敷衍你。” 杜允娘听出点门道： “你是说。 用来制冰的原料是一种违禁品？” 那不刚好归提辖司管吗？ 江思月点头： “对。 就是硝石。 之前我在回春堂买了几斤，想做冰镇酸梅汤的生意。 后来用完了再去买。 冯掌柜才跟我说了违禁品之事。 我怕买多了会沾上官司。 自此就没敢再碰。 你刚才说起酸梅汤的事，我才又想起来。” 杜允娘想了想，问： “你的意思，要用这方子造冰卖，顺便给提辖夫人分几成的红利？” 江思月点头： “对了一半！ 你可以把这制冰的方子直接给提辖本人。 告诉他可以拿着这方子向上层邀功请赏。 顺便特批我们为安阳县唯一认定制冰作坊。 当然还可以让提辖夫人占股。” 杜允娘格局还是太小了。 想不明白其中关窍。 “那范提辖清名在外，他怎会收你的方子？” 谢大看的着急，道： “他肯定会收的。” 杜允娘不解的看向他： “那不是公然收贿吗！” 谢大摇头： “这可跟收贿不一样。 现在可不只是我们平民百姓缺冰，那些达官显贵也苦于冰价太贵。 范提辖要是上报这制冰的方子，解了皇族权贵的燃眉之急，必定会大大奖赏。 他这是举荐有功！” 杜允娘这才理解了。 “哦。 所以他拿了这方子不是给自己用，而是上报朝廷！” 江思月点头： “咱们是这个方子的提出者，要是他再不把这买卖权给我们。 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到时候咱们再提议弄个制冰作坊，所获利润分提辖夫人一份。 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的。” 这生意一本万利。 到时候有提辖的名头撑腰。 一般人就算眼红也不敢怎么样。 可以说是几方共赢的好主意。 杜允娘拍了一下手： “就这么说定了。 硝石我现在就可以找几家供货的药铺要来一些。 思月你明天就帮我制一些冰来。 我带回府城给提辖送去。” 江思月点头。 “这没问题。” 杜允娘没想到来江思月这蹭了一顿饭的功夫。 竟然把困住她多时的难题给解决了。 当下也就坐不住了。 立刻起身去叫人往各个药铺收集硝石。 谢大也想看看这冰是怎么制的。 但方子是江思月的。 硝石是杜允娘找的。 他再心动也只有眼馋的份。 “江掌柜，我能不能提个小小的要求？” 他小心翼翼的问。 江思月以为他也想参股。 但生意不是她一个人的。 说起来杜允娘是硝石供应者，她才是主要控股人。 别人要是想参股，还要杜允娘点头才行。 可是谢大接下来说的却是： “你们这个制冰作坊开起来以后，能不能给我优惠些供货？” 京城那边的有钱人还是很多的。 许多都愿意花高价买进岭南的稀罕水果。 要是冰价实惠，他这生意很有的做。 江思月笑了： “这个主我还是能做的。 要是作坊真开起来。 我可以按市场价的八折给谢大哥供货。 当然，如果我的鲜果茶饮卖的好。 谢大哥也得便宜点继续给我送货。” 谢大哈哈大笑： “那是一定的。” …… 第二天一早。 杜允娘迫不及待把江思月叫到了蔡家老宅。 谢大原本打算头天下午就走的。 为了验证冰是否真的能被制出来，又在榕树镇逗留了一天。 江思月把杜允娘搜集来的硝石称了称。 又叫人打了一桶水。 眼看她就要开始了。 杜允娘把屋里的人都清了出去。 谢大很是自觉。 没让人叫就自己出去了。 他只是想看看制出来的冰块是怎样的。 江思月见只剩下她和杜允娘，于是开始操作。 “我之前只是利用硝石溶水会变冷的原理，对酸梅汤起到冰镇的效果。 但要得到冰块，需要的硝石会比较多。 大约是三份硝石一份水。 溶了硝石的水制成冰最好不要食用。 我们可以用套盆的方法制作干净冰块。” 江思月一边解释一边操作。 过了半个来时辰。 中间小盆里的水渐渐凝结成冰块。 杜允娘看的大为神奇。 “这方子是你的，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提辖司上报吧？” 江思月摇头。 “我要去了，这违禁品买卖权就归我了。 我只要硝石。 其他东西也用不到。 再说我之所以有这方子也不敢制冰，还不是怕被人觊觎。 蔡家比我更有实力。 也比我更能保住这方子。” 杜允娘满脸感激： “若是真能开这制冰作坊，利润你拿大头。” 这下买卖权十拿九稳了。 而蔡正宏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 至少表面上再不敢对她这个正妻有什么不敬。 冰制好了。 拿出去给谢大看了看。 谢大也觉得好生神奇。 杜允娘一刻都不敢耽误。 带着制冰的工具坐上马车，直奔府城提辖司而去。 谢大看完了热闹，就要告辞。 被江思月又叫去茶饮铺子坐了半晌。 “好不容易寻来的水瓜。 谢大哥就不尝尝是什么味儿的？” 她今个儿心情好。 要把到手的三个西瓜当福利送给钟情思月茶饮铺的老顾客。 谢大当然想尝。 就跟着去了。 刚好唐小姐和秦小姐等几个小姐妹又组团来店里喝奶茶。 江思月就把西瓜切开了送给她们一盘。 剩下的给了谢大一块。 王氏和几个店员每人一块。 再有来店里消费的老顾客每人送一小块。 赠完为止。 “但我有个条件啊。 大家吃到西瓜籽都别吐了，收到盘子里给我留着。” 她想试试自己能不能种出来。 唐小姐几人吃的两眼放光。 “江娘子这又是从哪里弄来的新鲜货？ 这口感，简直绝了！” 江思月笑道： “还得多谢这位谢大哥。 是他的商队在很远的宁州搜罗来的。” 唐小姐一众频频跟谢大道谢。 谢大忙不迭的回着礼。 同时又忍不住心疼： “一两银子一个呢。 哪有江娘子你这么做生意的。 不卖还全都送了。” 好久没吃过西瓜了。 江思月笑的惬意： “总共就这么三个。 卖完了没有还叫顾客们埋怨。 不如当礼物送了，还能在顾客中博得一些好感。” 不确定冰饮能不能上市之前，她打算把芒果和菠萝也当礼物送了。 回馈老顾客们的信任。 第85章 又坐了个人 杨子玉效率还是很高的。 第二天就找了县衙里的一个衙役，塞了点钱。 让他对钱三进行了一番恐吓。 钱三垂头丧气的来跟江思月报信： “江娘子。 是钱大哥我无能。 不但没能给杨秀才的书院写信。 连那清凉茶楼的封禁令也只能撤了！” 江思月早料到如此。 那杨子玉视名声如己命。 怎么可能真让钱三写信去县学。 “钱大哥那天替我解围，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说着切了一盘水果。 “清凉茶楼就算重开也无所谓。 我正打算上新品呢。” 宋颖儿断了柠檬和地瓜的来源，一时半会儿是竞争不过她的。 最要紧的是防着她出暗招。 钱三心有愧疚的接了水果。 尝了一口。 随即眼前一亮： “这是什么？ 以前怎么从来没吃过！” 江思月道： “从南方那边运过来的。 这个硬硬的叫菠萝。 软的叫芒果，当地人也叫蜜望子。” 最近因着有热带水果赠送。 客户有回流的现象。 这两天茶饮店营业额都在十两往上。 加上各个分销点的收入，一天在二十多两的模样。 虽不及刚开业那会儿火爆。 但胜在薄利多销。 钱三感叹： “要不说活该你赚钱。 这脑子也太活泛了！ 总能弄到新鲜玩意。” 如此也多余担心清凉茶楼会抢了她的生意。 “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先走了。” 钱三知道江思月没怪罪他的意思。 端着果盘乐呵呵走了。 墨玄冷着脸抱着剑走了进来。 王氏在一边假装努力的擦桌子，大气不敢出。 谢娘子直接躲在了江思月身后。 墨玄不耐烦的翻了翻白眼。 他有这么可怕吗！ “墨公子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平日里准备的点心都是何伯一早就拿走了。 可是前两天他说公子吃地瓜丸吃腻了。 就不再从茶饮铺定。 江思月给他结算了余钱，又赠送了一个果盘。 怎么这才过了一天。 墨玄又来了？ “那个…… 咳！” 还是江娘子好。 没像其他女人一样避他唯恐不及。 还敢笑着跟他打招呼。 墨玄试了几下，用自己能做到的最温柔的声音说。 “天气炎热干燥。 我家公子觉得你那果盘不错。 能不能再每天给我准备一份。” 说着又掏出跟上次一模一样大小的一块银子。 扔在了柜台上。 “价钱好商量。” 江思月低头看了看那块银子。 又看了看因为特意想装作温和的墨玄，有些好笑。 把银子捡起来又还给了他： “果盘味道虽好。 但不宜多食，尤其是久病脾胃虚弱之人。 而且我这水果是当赠品送给老客户的。 你家公子想吃，我再送一份就是了。 不用银子。” 墨玄着急，一拍桌子： “那怎么行！” 公子教育过他不可占别人便宜。 然而他这一举动直接吓得江思月身后的谢娘子一个哆嗦。 赶紧躲出去了。 墨玄无奈的挠了挠头。 心想至于的吗！ 江思月又笑了笑： “要是墨公子觉得不妥。 这银子我先收着。 再给您和何伯加一份茶饮。 是我店里要上的新品。 您要觉得好就常在我家定。 加热了也可以给你们公子喝。” 说着就拿了一份椰浆西米露。 是江思月为上新做准备提前做的试喝装。 “行。 就这么定了。” 墨玄大手一挥。 接过果盘和西米露转身走了。 王氏终于松了口气。 “老天爷！ 他可再别来了。 吓死我了！” 江思月好笑： “人家只是来买东西，又没赊账又没打人。 大嫂干嘛这么怕他？” 王氏捋着心口： “我也不知道。 就是…… 觉得他长得吓人，又会武功，脾气还不好。 万一一个不小心，就能把我给打了！” 谢娘子跟着连连点头： “嗯嗯，我也觉得。 他看人那眼神好像随时都会杀人一般。 可吓人了！” 江思月心想。 小说里都写背着人命的杀手气质跟普通人不一样。 墨玄这么强的威压。 难不成真杀过人？ 那他口中的公子又会是什么人？ 不过。 像她这样的小人物最好不要因为好奇就去探究人家的隐秘。 知道的越多，死的就会越快。 但是跟这样神秘的人做邻居，也有一点好处。 像宋颖儿这种手段卑劣的人却迟迟不敢对她使阴招。 想来也有这位墨玄公子的功劳。 这点她还真猜对了。 宋颖儿一直不敢对她动手。 就是怕她傍上了清水巷的高手。 但她玩不了阴的。 还可以玩明的呀！ 得知杨子玉帮她解了封禁。 那颗想要扳倒江思月的心。 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但她手上已经没钱了。 仅剩的一百多两银子。 也被杨子玉要去打点关系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能搞点钱！ 正一筹莫展。 看到了蹲在院子里无聊的斗蛐蛐的宋宝儿。 她心生一计。 朝同父异母的弟弟招了招手： “宝儿，过来！” …… 江思月下午就接到了杜允娘的消息。 说方子已经得到了范提辖的重视。 也同意批准她做安阳县唯一官府认证的制冰作坊。 但方子上报和等待批示都需要时间。 让她耐心等等。 这么说冰饮上市十拿九稳。 她也不怕宋颖儿再次作妖了。 江思月心情不错的买了肉和酒。 准备回去做几道菜。 跟家里人团聚一下。 傍晚时分。 带着王氏到锦绣阁。 叫上二栋和花儿。 坐着牛车回家。 一路有说有笑。 到了村口。 天色已经见黑。 大榕树下本应空无一人。 可是花儿却再次惊叫了一下： “小姑你看。 那是不是又坐了个人！” 上次回来这么晚，就是在树下看到了李木匠。 他为了等江思月给他治腿。 硬生生等出一种怨妇望夫般的悲凉感。 这次他的腿都治好了，大约不能是他。 那又会是谁？ “二哥，过去看看。” 江思月拍着二栋的肩膀。 这次他们有成年壮汉跟着，也不怕他是什么牛鬼蛇神。 “好嘞！” 江思栋催着牛车。 慢慢靠近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人影很消瘦。 穿一件半旧的棉布长袍，潦草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 夏天衣服单薄。 依稀可见他衣服下嶙峋的骨架。 江思月感慨： “这是哪家的可怜娃，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 正摇头叹息。 就听花儿又惊叫一声： “苏言哥哥？ 怎么是你！” 第86章 有缘无分 大家都被她这一声叫懵了。 王氏拧紧了眉头： “花儿你胡说什么呢？ 人家苏公子锦衣玉食，家境优渥，怎么可能瘦到如此。” 说着就招呼前面赶车江思栋。 “咱们还是别多管闲事。 回家小妹还想多做几道菜呢！” 不管那人是不是苏言。 她都不想让枝儿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 女儿眼看着才慢慢好起来。 要是再听见苏言的名号。 岂不是又要多想。 可那枯坐的人影听见了他们谈话，竟然站了起来。 晃晃悠悠挡在牛车前面： “江家伯母。 小生苏言，给各位长辈见礼了！” 江思月也惊了一跳。 “还真是苏言啊！” 一个月不见，这人怎么变化这么大！ 瘦到脱相，已经完全认不出了。 花儿已经从牛车上跳了下来，径直走到了苏言面前。 “你既然来了。 为什么不去找我姐？” 却在这里坐着。 像个鬼一样！ 苏言不知经历了什么。 原本整洁干净的面容如今枯槁憔悴。 从来打理的一丝不乱的头发也乱蓬蓬散落下来。 要不是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 跟榕树镇街头的叫花子也差不多了。 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声音沙哑道： “我……我怕吓着她。” 就这副尊容。 确实有够吓人的。 王氏心里闪过一丝怜悯。 但跟女儿的终生幸福比起来。 这点怜悯也实在少的可怜。 “怕吓着她就不要来了。 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再来找她。 是想唱苦肉计吗！ 我告诉你姓苏的。 就算你爹娘愿意。 你和枝儿的事我也是不愿意的。 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她家枝儿是个多么懂事又乖巧的孩子。 就因为苏家闹的这一出。 竟敢顶撞她了！ 当然这也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她好好一个姑娘，为着苏言的事伤心了这么久。 犯得着吗！ 要想跟枝儿和好。 怎么也得叫他吃点苦头才行。 苏言神情讷讷的。 好半天才颤巍巍的抬起了双手，冲王氏鞠了个礼。 “是小子无能，配不上枝儿。 请伯母转告她。 苏言此生与她有缘无分。 下辈子若得机会，再跟她相守终生！” 说着就抬手擦了擦泪。 转身慢腾腾走了。 王氏和一众人都惊了。 他竟不是来求和好的？ 是来诀别的。 这算怎么档子事儿： “喂！ 苏言你给我站住！” 王氏气不忿。 她家那么好的女儿。 这小子怎么就舍得真抛下不要！ 其实，王氏虽然一直嘴上强硬。 心底里还是挺喜欢苏家这个小子的。 不说别的。 就看他从小就护着枝儿这股劲儿。 就不是随便哪个男人能做到的。 与其另找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赌他能一辈子对枝儿好。 倒不如托付给苏言这个知根知底。 一直把枝儿放在心上的。 她这段时间的脾气。 一是气自家姑娘陷的太深，把自己难过的要死要活。 二也是气苏言没有担当。 喜欢枝儿却纵着父母说那样的话。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冷静。 她也想明白了。 只要两个孩子愿意。 比谁反对都强。 刚才看到苏言在这儿等，她嘴上说着嫌弃的话。 其实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他还能来，起码说明他心里是有枝儿的。 只要他还没放弃。 事情总有转圜的余地。 哪家的父母真能狠下心看自己的孩子寻死觅活？ 只要苏言坚持要娶枝儿。 苏家那老两口迟早都会松口。 可没想到，苏言一开口。 竟是要跟枝儿决裂！ 她脑袋嗡嗡的。 气血直往脑门上涌： “我告诉你苏言。 你想跟枝儿撇清关系，没那么容易。 你和她从小就定下了娃娃亲。 这事儿整个下河村都知道。 而且你搬家这些年，隔三差五就来找枝儿。 还给她送各种各样的小东西。 男女授受不亲。 你已经影响了她的声誉了。 这事要是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她从牛车上跳下来，就是一顿输出。 前头的苏言停住了脚步。 像是愣住了神。 王氏一个箭步冲上去，想给女儿这么些年的付出讨个说法。 然而手还没碰到苏言。 就见他脑袋一歪。 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哎你……！” 王氏一肚子怒火还没发出来。 看见他晕倒在自己面前。 吓得赶紧回过头来： “小妹！ 这…… 不是我弄的。” 江思月看他那颤颤巍巍的模样，就觉得不对劲。 这孩子也不知是多长时间没吃饭了。 好好一个人怎么会暴瘦成这样！ 她上前摸了摸苏言的脉搏。 软弱无力，细若游丝。 “怎么样？ 他不会死吧！” 王氏紧张的问。 她发誓只是骂了他两句，可并没有动手啊！ 江思月叹了口气： “先扶他回去吧。 叫娘先冲碗糖水给他灌下去。” 营养不良。 低血糖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苏言抬上了牛车。 慢吞吞回家。 王氏心情沉重。 看来枝儿的亲事还要经历更多波折！ 她可怜的女儿。 为什么要遭受这么多感情的苦？ 可是她这当娘的做错了什么？ “你们怎么才回来！” 江母已经在家等急了。 想让杰子去镇上找找。 可是杰子才从李木匠那下了工，饿的嗷嗷叫。 她就只好先让他吃点饭垫垫再说。 这会儿杰子正狼吞虎咽的吃着饭呢。 “娘，麻烦你把杰子的床铺收拾一下。 半道上捡到个病人。” 见王氏蔫头耷脑。 江思月主动上前说。 江母纳闷： “病人？ 什么病人！” 这年头病人都可以在路上随便捡的吗？ 枝儿闻言出来想搭把手。 被王氏挡住了： “回你自己屋去。 病人是个男子，男女授受不亲。” 既然苏言都不想挽回这桩婚事了。 还是别叫女儿看见他为好。 花儿知道姐姐一直想跟苏哥哥当面说清。 于是插话道： “大伯娘，这事儿瞒是瞒不住的。 不如早点让枝儿姐知道。” 江思月也跟着附和： “是啊大嫂。 孩子们的事最好让孩子们自己说清楚。 也省的枝儿心里还有遗憾。” 王氏虽然心疼女儿，但也知道小妹说的在理。 要是不亲耳听到苏言讲绝情的话。 枝儿心里肯定还存着念想的。 “呐，我可警告你。 要是听到什么不想听的，你可得给我撑住。 别丢了咱们老江家的脸。” 王氏沉着脸把位置让开了。 枝儿通过她们的谈话，大约猜到是跟苏言有关。 但真正看到她的言哥哥瘦骨嶙峋的倒在车板上。 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上前抓住车框，问。 第87章 原来是另攀了高枝 江思月从灶房拿了碗勺红糖，冲了一碗糖水。 让二栋和杰子将人扶起来灌下去。 又抬进了杰子和勇儿的房间，放在床上。 没一会儿，苏言就悠悠的醒转过来。 看见枝儿红着双眼盯着他。 还以为自己是做梦。 “是我没用。 没能力反抗爹娘。 可她是我母亲。 我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她病死！” 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抓住枝儿的手，继续道： “这辈子欠你的，我已经没办法还了。 等下辈子……” 听得一旁的王氏再次火冒三丈： “什么叫这辈子没办法还了！ 你还没死呢。 怎么也要给个说法！ 耽误了枝儿这么久，还真以为拍拍屁股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我告诉你。 下辈子太远，这辈子的债就必须这辈子还！ 刘翠花最好真要死了！ 否则就算进了棺材我也把她扒出来问清楚！” “娘！ 言哥哥还病着呢。 你能不能小点声！” 枝儿起身请求她娘。 床上的苏言两眼犯晕。 王氏那一顿呛呛呛直吵得他脑仁疼。 咋回事？ 难道这不是在做梦！ 王氏气不过，拨开闺女的手还要再战： “江含枝。 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低声下气。 他苏小子今天不说清楚了谁都别想睡觉！” 江思梁一看他婆娘又要发疯。 赶紧钳住她双手将人抱出门外。 “娘，小妹。 枝儿就麻烦你们帮忙照应了。” 江母无奈的挥了挥手。 示意他先把暴躁的王氏弄走。 江思月走进了屋里。 看着床上虚弱的苏言，问： “苏言。 看得出你对枝儿还一片痴情。 可是你娘拿性命威胁你？” 苏言木讷的盯着房梁。 不说话。 枝儿看他这样子，眼泪掉了下来。 “言哥哥。 你就说说吧。 小姑是我们家最有主意的。 你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说出来她或许能帮到你。” 苏言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眼泪也要往下掉。 “枝儿，我已经尽力了。 可能我们两个，真的只是有缘无分。” 枝儿早料到是这个结局。 听到他这话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不会怪你。 但你也要想开些。 别因为我们两个的事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这话再次刺痛了苏言。 他抓着枝儿的手大哭出声： “枝儿—— 是我没用！ 我太没用了！” 在场的人。 江母，二栋，杰子，花儿和赵氏。 都不觉为这个少年动容。 江思月叹了口气。 好一对苦命的鸳鸯！ 想了想。 她跟江母打了招呼。 转身进了堂屋。 大哥大嫂正在背着身生闷气。 她走到王氏跟前，郑重的问： “大嫂。 你跟我说实话。 要是苏言还愿意娶枝儿，你赞不赞成这门婚事？” 事在人为。 现在作梗的不过是苏母那个势利眼。 搞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反对两个孩子的婚事。 肯定还有办法挽回。 王氏还在气头上： “现在是我赞不赞成的事吗！ 那刘翠花真是好生厉害。 自己作妖还不够，把他自己亲儿子都磋磨成这样。 谁能斗得过她去！” 江思月又问： “如果我有办法让她接纳枝儿。 你还愿意让枝儿嫁给苏言吗？” 王氏虽然生气。 但也没有昏了头。 仔细想了想，道： “他父母老子这个样。 枝儿就算是嫁过去也得受婆婆气。 我私心里其实是不太愿意的。 但两个孩子的感情你也看在眼里。 要是强行将他们拆开。 别说言小子会怎样。 枝儿也会痛苦一辈子。 要是小妹真有办法说动那苏婆子。 我把其中利弊都跟枝儿说仔细。 她要还愿意嫁。 我不拦着。” 江思月心里有底了。 王氏看着咋咋呼呼的，其实心里比谁都心疼女儿。 她正要再去问问枝儿是什么意见。 突然听见门外有人砸门： “王美霞，你出来！ 不同意你闺女进门就让她拐带我们家言儿。 你要脸吗！” 一听就是苏婆子的声音。 王氏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刘翠花！ 瞎了你的狗眼。 是你儿子自己跑来讹我们的。 你自己管不好儿子还有脸上我这来闹腾！ 我枝儿跟你家小子清清白白。 一家人都看着呢。 你再胡咧咧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两家是邻居时。 两人也曾因为孩子的关系处的跟一家人似的。 可是现在见了面，跟两只乌眼鸡一样相互对骂。 苏母刘氏气的不行。 “王美霞。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要不是你家闺女狐媚子一样勾搭我儿。 他这么好的青年怎么会迷了心窍。 宁肯饿死也要推掉我给他定的亲事！” 王氏恍然： “哦！ 我当是你为何把儿子快逼死了都不愿承认我家枝儿。 原来是另攀了高枝？ 都定亲了还让你儿子到我家门口装晕搏可怜！ 呸！ 真是不要脸！” 刘氏一听他儿子晕了。 立刻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 言儿他晕了？ 在哪儿呢。 你快把儿子还给我！” 王氏看她这着急模样，好不畅快： “呵！ 现在想起心疼儿子了。 当初你为了攀高枝不顾他死活的时候在干嘛呢！” 正说着呢。 不远处的马车上跳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满脸惊讶的问： “弟妹说的可是真的？ 言儿他真的晕倒了！” 此人不是别个，正是苏言的亲生父亲，苏全安。 因为在苏家行三，大家都叫他苏老三。 江思月是跟着王氏到门口的。 看到苏老三，她眯了眯眼。 这个人，不是在回春堂门外堵着她要卖她硝石的那个吗？ 怪不得当时看着眼熟呢。 原来是以前的邻居。 原主未出阁之前在江家养尊处优。 别说干活了，门都很少出。 更是觉得自己天生丽质，跟普通的农户不是一路人。 因此也少把村里人放在眼里。 所以对这位邻居印象不深。 此时，苏老三神情紧张的看着王氏。 他本来不愿意出面的。 觉得两个泼妇骂街。 他一个大男人出来丢份。 可是一听苏言晕倒了。 他便再坐不住，赶紧过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呵呵！ 现在知道着急了。” 王氏讥讽道； “你儿子身体什么状况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是不是真晕倒你不清楚？” 苏老三脸色沉了下来。 刘氏则直接推开了挡在门口的人。 哭着朝江家院子里跑： “我的言儿啊！ 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哭到一半。 就看到苏言那双阴沉的眼睛。 有气无力的问她： “娘。 你不是生了重病，快要死了吗！” 刘氏为了威胁他跟县里的高门小姐成亲，说自己病入膏肓。 死前就只有这一个心愿他都不能满足。 可是现在看她生龙活虎的，跑得比他这个少年都快。 哪里有一点生病的样子？ 刘氏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把自己憋死。 王美霞不是说言儿晕倒了吗？ 怎么还好端端站在这儿！ 这个阴险的贱妇！ 第88章 不如釜底抽薪 “言儿啊，你听娘解释。 娘也是为了你好！” 刘翠花苦着脸说。 苏言在江思杰的搀扶下，把脸别了过去。 “你走吧。 我再不会相信你了。 也不会跟段小姐成亲！ 你要是怕受拖累，我可以跟你们断绝关系。” 刘翠花僵住了。 她只不过想让儿子娶个门户高一点的媳妇。 怎么就跟结了深仇大恨一样了？ 前面为了退婚，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绝食威胁。 好不容易借着装病的由头将人骗过去了。 这会儿却要跟她断亲！ “好好好！ 看我养的好儿子。” 她怒极反笑。 指着站在一旁的枝儿。 “为了这么个丫头，你就忘了娘是如何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长大。 忘了你爹是如何低声下气给你求来学算学的机会了！ 我不过是想叫你将来过的好一点。 不要像你爹你娘这般看人眼色过日子。 不要再吃我们吃过的苦。 人家段小姐是世家出身，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 怎么就不比这个出身鄙陋的乡野丫头强了！ 要断亲是吧？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除非……” 刘翠花一双眼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看到东厢房的墙角处格外锋利。 威胁道： “除非你想让娘死！” 苏言满脸无奈： “娘！ 你口口声声为我好。 可曾问过我的意见？ 你知道我自小就与枝儿情投意合。 要是这辈子不能娶她。 我也情愿去死！” 刘翠花简直要气炸了。 “好你个小子。 你真是逼我去死啊！” 要是不做出点真格的来。 这小子怕是不会回头了。 她狠了狠心，跺了跺脚。 闭上眼一头撞向了厢房的墙角。 “哎！” 院里的江家人都惊呼一声。 江思梁站的最近。 可他一个大男人，若是上前阻拦，免不了肢体接触。 后期怕是又说不清楚。 略一思考。 他飞起一脚！ 正踢中刘翠花的胸口。 “哎呦！” 本来她也只为吓唬吓唬她儿。 冲劲儿和速度都没有很大。 但架不住江思梁力气大。 这一脚直接将她踹翻在地，打了好几个滚。 滚到了开着门的鸡圈里。 又打翻了大黄的食盆。 “汪！ 汪汪……” 大黄发出一阵粗暴的叫骂声。 “孩他娘！” 苏老三再次姗姗来迟。 跑过去扶起满身狼狈的发妻。 苏言往前走了一步，担心道： “娘？” 刘翠花滚了满身的鸡粪。 头发上还裹满了大黄的剩饭。 “哎呦，哎呦！” 叫唤不停。 “该！” 王氏憋不住笑，翻了个白眼。 刘翠花也只扶着酸痛的老腰，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江思月见她们一家终于冷静下来了，上前道： “苏家大哥大嫂。 我明白你们是想让儿子往高处走。 但想往上爬也并非只有结亲这一条。 都说抬头嫁女低头娶媳。 那段家的小姐愿意低嫁，指不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原因呢。 就算她真没什么毛病。 苏言家境低她一等，将来在家里也只有受气的份。” 刘翠花摸着胸口只顾哼唷。 苏老三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江思月继续道： “我言尽于此。 苏言毕竟是你们的亲生骨肉。 我相信你们一定也是为了他好，不会故意把他往火坑里推。” 接着看了看憔悴的苏言和狼狈的刘氏。 道： “苏言现在身子弱。 我回屋里给他诊诊脉，再开一副补身子的药。 刘嫂子也需要换洗衣裳。 等收拾好了你们再回家吧。” 说着示意王氏和江母把刘翠花弄去清洗换衣裳。 让杰子把苏言扶回东厢。 给他诊脉。 “言哥哥。 不管怎么样。 你都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好不好？” 枝儿看着他这副病弱的样子，实在心疼。 苏言却看着江思月： “小姑，求您帮帮我和枝儿。 此生要是不能娶她做我妻子，我宁愿去死！” 江思月被这小两口弄得有点感动。 “你母亲这个样子。 就算我想办法逼她同意枝儿进门，将来也会受婆母的气。 你可能保护好她？” 说着又看向枝儿： “即便知道嫁给苏言，会被公婆欺负。 你也愿意嫁给他，不会后悔？” 苏言立刻道： “我保证会照顾好枝儿。 大不了，我带着枝儿分出去单过。 不让我娘欺负到她！” 经此一事。 他更确定了自己心意。 如果跟自己共度余生的那个人不是枝儿，那真是叫他生不如死！ 枝儿也含着泪点头： “只要言哥哥愿娶，我就会嫁给他。 无论将来会受什么样的苦，都无怨无悔。” 江思月叹了口气。 想说婚姻可不只是单纯与美好。 他们现在想的简单，都愿意为对方赴汤蹈火。 可若将来真的面对生活各方的磋磨。 未必能始终如一理解对方。 可有时候人就是这样。 不自己亲身走一遭，总是不甘心的。 “好。 我会想办法帮帮你们。” 这也是她之前答应过王氏的。 “但苏言你要向我保证，以后可不能再以伤害自己做要挟了。 你这身体可不是你自己的。 将来还要为枝儿遮风挡雨！” 枝儿喜极而泣。 苏言也高兴的拉起心上人的手。 “谢谢小姑！ 我一定会好好吃饭，好好保养。” 说着又面露疑惑。 “可小姑你又如何帮我们呢？” 江思月微皱着眉头： “你先跟我说说段家的情况。 就像我先前说的。 她一个高门贵女，愿意这般低嫁，肯定是有原因。 我先找人去县里打听打听。” 苏言道： “我根本不知道这个段小姐长什么模样。 这都是我爹娘一手操办的！ 只知道那位小姐名叫段纯真，是县里一个世家的千金。 家里不但产业颇丰，还有个哥哥在府城官衙里任职。 段家老爷看中了我老实本分。 要我们两个尽快成婚。” 枝儿听得紧皱眉头。 江思月点头： “明白了。 我会找人打听清楚她的情况。 同时你也不能坐以待毙。 眼下说服你父母那关是行不通了。 你不如来个釜底抽薪。” 苏言眼神亮了亮，问： “我该怎么做？” 江思月道： “你父母的工作做不通，那就去找段小姐。 告诉他你心里已经有人了，就算娶了她也不会对她好的。 要是个正常的姑娘肯定会退婚。 你父母就没办法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苏言兴奋的一下站了起来。 可是因为起的太猛了，头又开始晕。 枝儿赶紧扶住了他： “言哥哥小心！” 苏言顾不得别的，兴奋的握住枝儿的手： “枝儿。 咱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枝儿辛酸的红了眼眶，微微点了点头。 江思月却不那么乐观。 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第89章 还想立女户？ 江母烧了热水给刘翠花洗漱一番。 王氏又不情愿的拿了自己的衣服给她换了。 苏言吃了一碗稀粥增强体力。 一家人才坐上马车连夜走了。 这要搁现代，江思月可能会劝枝儿再找个旁人试试。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可是在大夏这种社会条件下。 年轻男女的婚嫁要受多方限制。 也不会有更多自由让双方充分了解。 有的夫妻在成亲之前压根就没见过。 像苏言这种知根知底的，还真不太好找。 虽然他以后也说不准会不会变样。 但总比那些只听媒人口说，却并不真正了解其为人的，更靠谱一些。 送走了苏家人。 江思月原本想做几个菜给家里人团聚一下，这会儿也没了心情了。 简单吃了点晚饭，就回去歇着了。 现在有了作坊。 所有货品包括木薯的处理和淀粉提取，都在那边做。 江思月觉得轻松了不少。 时间空下来。 她刚好可以盘一盘最近的账。 思月茶饮铺到目前为止开张快要两个月。 头一个月每天进账都在十两往上，已经把买铺子的成本赚回来了。 这个月因为清凉茶楼的事儿，销量有所回落。 每天在三到六两银子不等。 除去成本也有个一百零一两的纯利。 酒楼茶摊供货比茶饮铺多很多。 主要是因为三家酒楼的客源比较稳定，也更注重茶饮品质。 算下来这个月总共有三百四十六两的进账。 锦绣阁开张晚。 除了清凉茶楼那单大的，主要给醉仙楼等三家供货了。 除去成本剩了一百八十三两银子。 茶饮铺的利润她要跟杜允娘分。 她占七成，杜允娘占三成。 除去要给王氏等几个店员的工钱，分别得六十八两六钱，和二十九两四钱。 作坊和锦绣阁的进项她分六成，江家兄弟三个和江母各分一成。 除去员工工钱和成本后她得三百一十一两四钱，其他人各得五十一两九钱。 算好后，江思月把银子一份一份装好。 准备明天先分给大家。 以振士气。 第二天早饭时间。 她便把各家的银子分发下去。 另外将预留出的作坊员工的工资也给了江母。 “前段时间因为宋颖儿捣乱。 茶饮店的生意有些低迷。 给咱们做工的乡亲也会有担心做了活拿不到工钱。 娘先把这个月的工钱发下去，没有旷工的人可以多拿一百文奖金。 给大家提提士气。” “哎。 好！” 江母很痛快的接了银子。 她前几天听见有人议论茶饮铺要垮台，也很担心。 女儿这一招就是强心剂。 看谁以后还敢胡说！ “大嫂，茶饮铺的工钱在这儿，你给大家发下去。 二哥，这是锦绣阁的。 目前就只有花儿和你。” 赵氏肚子已经有六个月。 因为最近养的比较好，肚子看着有点大。 她紧紧握住分给她的五十多两银子，欢喜的不得了。 这会儿听见花儿的工钱，又探头来看。 但想到江思月说过替花儿保管工钱。 也没再开口。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荷包。 寻思能有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王氏拿着钱却有点疑惑： “小妹怎么让我发钱？” 江思月道： “我本来就是打算把茶饮铺子交给大嫂来管的。” 她将来腾出手来一定要把医馆开起来。 必定没这么多精力管生意上的事。 打算把手头上的生意都分给家里人。 作坊本来是给江思杰的。 但他现在一心跟李青山学木匠。 只好让江母暂管。 茶饮铺给王氏，也就相当于给了大哥。 锦绣阁给二哥。 这样江家每一房都有事要管。 “等再熟悉两个月，我就不去铺子里了。 到时候大嫂就全权接手铺子的经营。 算是铺子的掌柜。 工钱可以涨到二两一个月。 以后若经营的好还可以涨更多。” 说着看向一旁的江思栋。 “二哥管锦绣阁也是一样的道理。” 二栋不自信的挠挠头： “这…… 这我能行吗！” 江思月鼓励他： “行的。 之前我交代二哥做什么事你都做的很好。 这次也一样。” 再说还有花儿帮着他呢。 自她摆摊子起花儿就跟着她帮忙学经验。 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小妹要这么说。 那我能不能提个请求？” 王氏接了钱袋，认真的说。 “大嫂请说。” 江思月好奇她要干什么。 王氏有点不好意思： “我想让枝儿也到铺子里学徒。” 最近枝儿为着亲事的事，心情一直不好。 她想把她带出去见识一下世面，顺便也历练一下。 没得出嫁以后遇见事不知怎么办才好。 枝儿有些抗拒： “我在作坊里帮祖母忙挺好的。 铺子里有娘和小姑就够了。 再说还有谢婶子和孙婆婆呢，这么多人哪里还用得着我？” 而且她也不大想抛头露面。 江思月却同意王氏的决定。 “既然把经营权交给大嫂，想用什么人自然是你说了算。” 说着又看向枝儿。 “枝儿到铺子里多见见人也是好事，就当散心了。 过几天铺子里就要上新，恐怕会忙不过来。 你提前去适应一下到时候也好帮忙。 再说苏言也在镇上，有什么消息你们俩也好通气。” 枝儿立刻红了脸。 低下头算是默认了。 江母笑呵呵的拿着她和杰子的分红银子。 “杰子的婚事到明年才能正式下聘。 这几个月攒的钱倒是可以把咱们房子翻修一下。 再多盖几个屋。” 目前的屋子才刚刚够住。 要是杰子再成亲，可就没地方了。 江思月道： “娘要盖房子就先别考虑我了。 我打算到镇上买个院子，带着团儿单独住。” 她刚来那会儿就想立女户的。 只是那时候条件还达不到。 如今她自己有了产业。 立女户只是去县衙走个流程的事儿。 但她这么一说。 江家人立刻都拉下脸来。 “小妹这是要跟我们分家？ 可是觉得我们哪里做的不够好！” 江思梁满脸忧伤的问。 江母也是十分不舍得： “这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要出去住？ 你和团儿孤儿寡母的，在外我也不放心啊。” 杰子气的扔了筷子： “都这么长时间了，姐你还是没放弃立女户的想法吗？ 到底是我们哪里让你不满意了！” 团儿则小心翼翼的趴在江思月腿上，小心翼翼的说： “娘亲，团儿不想搬出去。 我还要跟勇儿哥哥学字呢！” 江思月长出了口气。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 第90章 冰作坊提上日程 “不是你们做的不够好，也没有不满意。 我只是觉得树大分枝，我们兄妹几个早晚是要分家的。 要不然杰子成了亲，将来还要有孩子。 勇儿长大了也得成亲生孩子。 二嫂若是生下儿子，将来也要成亲生孩子。 总不能祖祖辈辈都在这小院里过。 只不过提前规划一下。 而且我是被休回家的。 分出去就不影响咱江家的姑娘说亲，名声也能好听些。” 听了江思月的解释。 赵氏暗自点了点头。 可王氏却第一个摆了摆手： “谁不知小妹是因为遇人不淑才被休回来的。 他要是因为这个做借口。 那咱家的姑娘也不惜的嫁这种人！” 花儿跟着义愤填膺： “就是！ 要是真有人因为小姑诋毁咱们江家人。 我江含花宁愿一辈子不嫁！” 赵氏赶紧瞪了她一眼： “死丫头说什么浑话！” 江母也附和： “虚名都是次要的。 主要你带着团儿孤儿寡母，真搬出去娘也不放心。” 江思月道： “我主要是考虑咱家的生意都在镇上。 在那里买处院子能方便些。 而且我马上要跟杜姐姐合伙开个制冰作坊。 用冰的多是富贵人家和来往客商。 怕是也要开在镇上才能方便进货出货。” 江思梁想了一下，道： “可以这样。 小妹买宅子的时候咱们大家合伙凑钱。 买了院子一起住。 咱们暂时也不必分家，还可以一起住！” 王氏眼前一亮： “这个好哎。 到时候勇儿上学也方便了！” 江思栋道： “我没意见。” 赵氏一脸茫然。 那得多少钱啊！ 杰子道： “我赞成！” 江母却有些不舍： “家里毕竟还有地。 思月你的几亩地瓜刚栽下去。 而且作坊也在这儿呢！” 江思月道： “娘不用担心。 咱们一时半会儿还买不了宅子。 再怎么也得等到这一茬稻谷收割过后了。 到时候家里的田可以请长工种着。 作坊交给大伯娘或者田大娘，按期发工钱就是。 至于杰子，可以专门配一辆牛车。 到时候往镇上运竹筒杯也方便些。” 大家都觉得主意不错。 接下来又聊了些别的。 吃过早饭后，各自去忙碌。 江思月嘱咐江母。 等吴泽今天来送牛乳的时候，交代他到镇上找她一趟。 答应了苏言和枝儿帮他们。 江思月想来想去。 叫吴泽去办这件事最合适。 等制冰铺子开起来，给他留一个差事作为答谢。 到了镇上茶饮铺子。 没想到杜允娘已经回来了。 看她这兴高采烈的模样，就知道手续办的异常顺利。 “怎么样，想我了没有？” 虽然比江思月还大几岁。 杜允娘却有点稳重不足。 蹦着跳着就过来了。 看的身后的宝兰直皱眉头。 江思月嫌弃道： “谁家的富家夫人跟你似的人来疯？” 杜允娘无所谓。 “谁规定富家夫人就必须规规矩矩的。 往上数不过三代都是在地里刨食的，谁敢笑话我。” 江思月立马认错： “杜姐姐大智。 是我浅薄了。” 杜允娘得意的撅起小嘴，从怀里拿出一张盖着红戳的公文： “这次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蔡家不但拿下了违禁品的买卖权。 还批准我为安阳县唯一认证的制冰人。 就是批到的硝石量有点少。 每年只有五千斤。 这赚头也不是很多。” 五千斤听着很多。 但对蔡家这种给全府城供货的药商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除去要给各家药铺供的一千斤。 也就只剩四千斤的搞头。” 杜允娘不满意的咂着嘴。 “没多少。 真没多少！” 江思月呵呵一笑： “其实。 我忘了告诉你。 制冰用的硝石是可以重复利用的……” “啊——” 话刚出口，杜允娘就发出一声尖叫。 把宝兰吓得缩了缩脖子。 娘来！ 这要是被老太太知道夫人在外如此不稳重。 必要家法伺候！ 江思月也没想到初见时端庄稳重的蔡夫人。 竟然有如此活泼的一面。 笑道： “咋了。 吓着你了？” 杜允娘上手锤了她一下： “怎么不早说！” 要是硝石可以重复用，她这一夏天的利润就相当可观了。 而且这个制冰作坊她不准备记在蔡家名下。 是属于她自己的。 蔡正宏虽然不乐意。 但这次的事多亏了杜允娘。 要不然他的违禁品买卖权也得丢。 因此也不敢说什么。 江思月挠头： “一开始我也没想到这点。 后来在回春楼轻易买到了硝石，也没有珍惜，以为都很容易呢！” 后来霍霍完了再去买，冯掌柜却不敢卖了。 她才知道这东西是违禁品。 “什么时候能开始制冰？” 杜允娘问。 江思月道： “不着急。 办作坊得先选场地，筹资金，盖厂房。 最重要的。 你的硝石什么时候能到？” 杜允娘道： “批文和买卖权都拿到手了。 只要去矿山报备就可以进货。 场地的话我可以先去看看，等遇着合适的就来跟你商量。 至于资金？ 大约需要多少你有没有数？” 江思月想了想。 “制冰的工具都相对简单，最重要的是保温和储存。 最好是在地下挖地窖。 资金的话。 咱们先按一千两记。 以后不够的话再另筹。” 杜允娘想了想，有些为难。 “五六百两的话，我能解决。 但要是上千两，就要从蔡家公中拿了。” 她本来是不想跟蔡家分羹的。 经过柳姨娘一事。 她才明白即便夫家再有钱也不是自己的。 还是要有自己的产业才踏实。 江思月道： “又不是叫你一个人拿这一千两。 我作为合伙人，自然是要投资的。 还有那提辖夫人。 她要是想问心无愧的拿分红，最好也正经八百的投钱进来。 往后朝廷若查起来，才能说得过去。” 杜允娘点头。 “你说的对。” 当下两人立马算了一下。 打算给提辖夫人两成股，剩下的她两个人平分。 因此每人需要凑四百两银子。 再问提辖夫人要二百两。 当然这钱她要是不愿出。 她两个可以先给垫上，在契约上就写提辖夫人入股二百两。 “开业的时候最好让提辖夫人来给我们撑撑场面。 好叫那觊觎我们制冰作坊的有所顾忌。” 杜允娘点点头： “回头我跟范夫人提提这事儿。 看她愿不愿意露这个面。” 江思月又道： “作坊开起来后，我准备在茶饮铺也上些冰品。 到时候你能不能帮我宣传宣传，增加点人气？” 杜允娘在贵妇圈子里很有些影响力，有她出面的话。 茶饮铺会更出名。 杜允娘白了她一眼： “这铺子也有我的股份好不好？ 什么帮不帮的。 说这些就见外了噢！” 第91章 宋颖儿贼心不死 商量好了冰作坊的事。 江思月又留她在铺子里吃了会儿茶点。 杜允娘就带着宝兰去风风火火的忙作坊的事了。 下午吴泽来。 江思月大体跟他说了说段家的事，给了他十两银子，叫他去县城打听打听段纯真其人。 尤其是人品，生活作风这一类的。 铺子里今天生意不太多，有王氏和枝儿照应。 她给墨玄的主子做了些椰奶冻和椰汁西米露，就没什么事了。 准备回家做昨天没做成的大餐。 然而，这个时候。 老主顾唐小姐带着翠翠来了。 手里还带了一份地瓜丸和一杯柠檬水。 “江娘子。 你可知道那清凉茶楼又开业了。 而且还如往常一样供应柠檬水和地瓜丸！ 我尝着品质并不比你家铺子里的差，而且价格还便宜。” 她说着叫翠翠把东西放在柜台上，担心的问： “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江思月愣了愣。 前两天钱三才来报信说清凉茶楼的封禁解了。 这么快就重开了起来？ 这宋颖儿还真是有些本事。 也没听花儿说她再从锦绣阁进货啊！ 在唐小姐忧虑的眼神中。 江思月喝了一口柠檬水。 又尝了一颗地瓜丸，点头道： “确实已经跟我家的相差无几。” 前些日子宋颖儿那低价卖柠檬水和地瓜丸。 但为了节省成本。 料都没舍得多放。 因此口味上略差她一筹。 许多追求品质的用户宁愿多花几文钱，也要来思月茶饮铺买。 可这会儿两家的东西口味都差不多。 大家冲着便宜就会流向清凉茶楼。 怪不得今日茶饮铺的人这么少。 江思月还以为是偶然现象。 原来是有原因的！ “多谢唐小姐来跟我说这事儿。 你买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我照价赔给你。” 唐小姐摇摇头： “不是钱不钱的事儿。 我算是亲眼看着江娘子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 可不希望你的生意被这无耻小人给抢了过去。 这杯柠檬水还是之前的四文钱。 地瓜丸也才要十二文。 要是如此下去，客流肯定都被她抢走了呀。 江娘子还是尽快想个应对办法才是！” 江思月却是一点都不担心。 叫枝儿给唐小姐拿了一份果盘和一杯椰汁西米露。 “多谢唐小姐挂心。 这是本店赠送的水果和要上的新品。 送给你和翠翠先尝尝。” 唐小姐见她老神哉哉，便也没有多说。 接过那杯新品尝了尝，道： “江娘子的手艺，自然是味道极好的。 可只这一样新品，也未必能打破现在的僵局。 清凉茶楼的饮品实在太便宜了。 品质又不算差。 肯定会引走大部分客源。” 江思月笑了笑： “唐小姐放心。 我这道新品只能算是开胃菜。 真正的主菜还在后头呢。” 说着朝清凉茶楼的方向看了看。 轻蔑道： “且先让她得意几天。 等入了伏，她就笑不出来了。” 宋颖儿没从锦绣阁进货。 说明是找了其他商队购进的柠檬和地瓜。 没有她这么大的销量和专线运营。 价格只会更贵。 也就是说她还是在赔本赚吆喝。 意图将思月茶饮铺挤出市场。 殊不知，江思月的底牌还在后头呢。 等她的冰品一出。 绝对会让宋颖儿赔个底掉！ …… 清凉茶楼里。 宋颖儿还不知道自己已是那砧板上的羔羊。 她正得意着呢。 “阿荣。 今天咱们柠檬水和地瓜丸销量怎么样？” 阿荣翻着账本，回道： “柠檬水三百来杯，地瓜丸二百多份。” 宋颖儿又问： “那思月茶饮铺卖的怎么样？” 阿荣道： “具体数量不太清楚。 但思月茶饮铺今天客流少了一半还多。 她门口还放上了新品上市的牌子。 但是依旧无人问津。” 宋颖儿咯咯笑了起来，摇着手里的团扇： “跟我斗。 江氏还是太嫩了点！” 阿荣看她一脸得意的模样，有些不忍心提醒她。 “小姐。 咱们从昌顺商行进购的柠檬和地瓜，价格比锦绣阁的还贵不少。 却依旧跟之前卖一样的价钱。 再这样下去。 您新得的五千两银子也支撑不了几个月！” 宋颖儿却一点儿都不担心。 “放心吧。 江氏应该比我更着急。 咱们起步虽晚，但手里却有五千两银子托底。 她铺子开的早，每日也赚不了几两银子，何况还有各项成本！ 能有几个钱能够她霍霍？” 说着就看向阿荣。 “你。 去镇上各大酒楼问问。 就说我清凉茶楼可以更低的价格给他们供货。 问他们愿不愿意把思月茶楼的供货改成我们的。” 阿荣苦脸： “小姐，咱们柠檬水现在只卖四文。 再降就等于白送了！” 地瓜丸虽卖的高些。 但跟它高昂的进价相比，实在是好不到哪去。 而且地瓜丸用料扎实，又不像柠檬水那样可以掺很多水。 出品率极低。 相比之下，地瓜丸只会赔的更多。 宋颖儿只觉得她的五千两银子是江氏骑着快马都追不上的。 轻蔑道： “不怕。 咱们耗得起！” 为了把江思月尽快捏死。 她还要把她可能走的路都堵上。 “你不但要在镇上的酒楼问。 还要去县城的酒楼都问问。 就说柠檬水卖三文一杯，地瓜丸八文一份！” 就不信逼不死她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农妇！ “不出一个月。 思月茶饮铺必定关门大吉！” 宋颖儿得意的吹着新修的指甲。 “到时候。 咱们再把降下去的价格涨回来。 别说五千两银子。 就是上万两，都是眨眨眼的事儿！” 阿荣无奈，只得去了。 宋颖儿看着一楼熙熙攘攘的顾客。 想象着江氏破产时的沮丧。 只觉得惬意。 这时，茶楼里却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宋老爹揪着宋宝儿的耳朵，气势汹汹的来找自家闺女。 “宋颖儿。 你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当贼都当到自家老子身上了！ 说！ 宋家老宅的房契去哪儿了！” 锁房契的柜子只有他一把钥匙。 可是今天早上去查看的时候，老宅的房契竟然丢了！ 他脑袋“嗡”一下子。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好赌成性的宋宝儿。 但自从他把家败的败无可败，又被赌桩催债的打了一顿之后。 宋老爹就严禁他再去赌了。 宋宝儿虽然好玩儿，但胆子还是比较小的。 自此除了逗逗蛐蛐，就不敢再沾赌了。 果然，抓住他一问。 才知道是宋颖儿指使他趁宋老爹睡觉的时候把钥匙偷了。 拿走房契的。 还跟钱庄抵押了五千两银子！ 第92章 铺子生意不景气 “咱家就剩这么点儿家底了。 一个月后你还要出嫁。 你是想空着手嫁进杨家啊？ 还是想让你老爹带着弟弟睡大街啊！”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了。 儿子儿子不争气。 好赌成性败光了本就不多的家产。 女儿女儿不省心。 自作主张推了上好的亲事，还要偷他的房契抵押银子！ 宋颖儿全不把老爹的痛心疾首当回事。 反而得意洋洋道： “老爷子你就放心吧。 我可跟你那只会败家的儿子不一样。 我是咱们宋家的金凤凰！ 这五千两到我手，我会让它变成五万两，五十万两！ 以后你去了地下，再也不怕宋家的列祖列宗埋怨你把家败在手里了！” 宋老爹苦笑。 心说我谢谢你啊！ “赚钱哪有这么容易的。 你以为你砸这么多钱进去，真能把人家挤走？ 听爹一句劝。 趁着现在赔的还不多，赶紧收手吧。 爹还能想办法帮你补全这个窟窿。” 宋颖儿听得厌烦。 扶着她爹的胳膊就将人搀了出去。 “爹你莫要为我担心了。 所谓做生意，不过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你想没想过，之所以你早年没成功。 就是因为前怕狼后怕虎。 你就信女儿这一回。 我是一定会成功的！” 宋老爹说不过她。 又隐隐觉得女儿说的也许有些道理。 作为祖荫深厚的员外之家，他早年不是没想过将家产发扬光大。 可是他真不是做生意这块料。 做什么什么赔。 可能还真如宋颖儿说的这般。 是因为不够决断的缘故。 想及此，他也不再强硬的拦着了，而是道： “你有你自己的主意，爹也就不拦着了。 但切记这祖宅是咱们最后的依仗了。 可千万不能再输了去！” 宋颖儿已经将人送到了门外。 不耐烦道： “知道了知道了。 您快回去歇着吧。 等我好消息！” …… 第二天下午。 吴泽从县里回来。 但对段小姐的情况一无所知。 “说来也怪。 那段小姐虽是高门千金，但也不可能一点儿都不跟外界接触。 我问了段府周围几个商家。 一说到段天真他们就直摇头，说没见过。 但是段家老爷在商户们中间口碑倒是挺好的。 说他品德高尚。 还会时不时接济穷人。” 江思月对这个结果也挺奇怪。 但段老爷若是很受爱戴。 他教养出来的女儿应该也不差才是。 难道真是她想差了？ 枝儿听了这个结果，紧张的直捏帕子。 江思月劝她安心。 “若真是知礼之家，苏言去说明了情况。 那段小姐自然会退亲。 没什么好担忧的。” 怕只怕苏言口是心非，说一套做一套。 枝儿点头： “我信言哥哥。 他不会骗我的。” 过了几天。 醉仙楼差人来报，说清凉茶楼茶饮比她的更有竞争力。 要毁掉契约换成清凉茶楼的。 为此张明远还特意来找了江思月一趟。 说他苦劝过了，朱掌柜不听。 江思月让他不必自责，同意撤销了跟醉仙楼的供货合同。 有了这个先例，其他几个酒楼摊位也纷纷来退约。 江思月也都同意了。 只有刘婶还坚持卖她的。 “那清凉茶楼只卖柠檬水。 我这儿卖的酸梅汤和奶茶销量都挺好的。 你还是继续给我供货吧。 大不了我少要一桶柠檬水，再按进价转卖。 只图留住常客。” 江思月很感谢刘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支持她。 道： “那就多谢刘婶了。 回头咱们铺子上了新品，也首先在你这儿分销。” 刘婶笑着点头： “那感情好！ 江娘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跟着你走准没错的！” 她在外行走这么多年。 看人的眼光就从来没错过。 那清凉茶楼现在叫嚣的厉害，但肯定不是江娘子对手。 别的不说。 就生意被挤成这样，江娘子还能如此气定神闲。 她就觉得她肯定早有成算！ 江思月撤回了大部分供货渠道。 茶饮铺销量也断崖式下滑。 听说宋颖儿正积极去周围乡镇和县城寻找合作伙伴。 还很配合的派大梁和二栋也追过去问问。 做出一副要跟清凉茶楼抢生意的模样。 兄弟二人回来都气的够呛。 “那宋颖儿真是可恶。 卖柠檬水就卖柠檬水吧。 还说我们的奶茶和小料都是热性的，喝了会上火！ 这大夏天的。 谁还愿意要我们的奶茶！” 江思月笑着安慰他们： “就是让大哥二哥去吓一吓她。 怎么还气上了？” 还是那个道理。 价格战要有来有回才有意思。 要是让宋颖儿唱独角戏，她估计要膨胀了。 这个举动就是要告诉她思月茶饮铺不会轻易退出市场。 让她做好长期应战的准备。 否则还没等她的冰饮上市，宋颖儿自己先歇了菜。 那就不好玩了。 但如此一来。 作坊和李木匠那儿就闲了下来。 田大娘等人得知生意不景气，安慰了江思月和江母一阵。 大伯娘还想把到手的一个月工钱退回去。 被江思月婉拒了。 “很快我就要建新作坊，到时候得给工人管饭。 大伯娘和田大娘要是得空，能不能去镇上给我帮忙做饭？ 工钱还跟现在一样！” 田大娘不解： “思月丫头。 你弄这个茶饮铺子都不景气，肯定是赔了钱吧？ 怎么又折腾作坊！” 江思月笑笑： “这个作坊是我跟一个富商朋友一起办的，应该是赔不了。 但是要在镇上，大娘们还愿不愿意去？” 叶氏赶紧点头： “愿意愿意。 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盖个作坊，工期也长不了，收稻的时候就回来了。” 这里种的是双季稻。 第一季再过一个月就能收了。 正说着呢。 李青山拄着拐杖来了。 他的腿经过手术之后恢复的还不错。 但毕竟是陈年旧伤。 江思月打算让他多养一养再进行康复训练。 “听说你的铺子不景气。 这段时间做的竹筒杯都积压了不少。 要不要停工啊？” 江思月摇头： “竹筒杯不用停。 等过段时间用量还会上去的。 多做一些囤着，省的将来手忙脚乱。” 她抬头看了看天。 六月的天气骄阳似火。 气温应该已经到了三十多度。 再过几天就是入伏了。 往后的天气只会更热更干燥。 “对了，我还需要一些木质的工具，回头把图纸给你，你帮我打一下。” 说着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腿。 “你腿现在不方便，可以让杰子帮忙弄。 不用太过精细，只要结实耐用就行了。” 制冰的工具可以模仿谢大的冰鉴。 外壳用隔热的木头制成。 中间加些保温的棉絮。 里头一层加硝石溶解。 最里头制冰的工具要用传热快的锡制成。 第93章 制冰坊开业 当宋颖儿霸占了整个榕树镇市场。 又得意洋洋的朝临近几个镇进发。 并野心勃勃准备拿下整个安阳县的时候。 杜允娘成功找到了建冰作坊的地方。 “这个庄子是我一个老朋友的。 位置离镇上不远。 门口就是官道，进货出货都很方便。 它后头还有一口深井，水位挺高的。 用水不成问题。” 杜允娘拉着江思月去看。 江思月看着这略显荒凉的庄子。 地方倒是挺大的。 目测足有二十亩的样子。 “条件这么好，你那位朋友怎么舍得出手呢？” 杜允娘叹了口气。 “我这位朋友，什么都好。 就是不善经营。 这庄子以前是种果树的，他买了来非要养牲口。 但又没请到懂养殖的长工。 几年下来，赔了个底朝天。 这不，低价兑给我了。 整个庄子只要一百二十两。” 说着回头看向江思月： “这得从我们凑的资金里头扣啊！” 江思月道： “那是当然！” “对了，矿山那边的批文下来了。 前些天你不是要先弄一些硝石在茶饮铺子里造势吗？ 我明天给你弄些来？” 江思月却摇头。 “不必了，等作坊建起来再说吧。” 宋颖儿现在风头正盛，且让她再得意几天。 欲让她灭亡，先让她疯狂。 价格战正打到兴头上，江思月还不想这么快让她败兴。 宋颖儿的确是挺得意的。 因为她向周围乡镇乃至向县城的业务推广进行的相当顺利。 就是手里五千两的银子消耗的有些快。 阿荣看着账本摇头叹息。 见宋颖儿悠哉悠哉的扇着团扇纳凉。 忍不住提醒： “小姐。 既然咱们挤占了榕树镇市场。 其他地方的供货为何不提一提价？” 再这样亏下去，吃枣药丸！ 宋颖儿懒洋洋的看看他： “你懂什么？ 没看到那思月茶饮铺还在苟延残喘？ 我这时候涨价，岂不是给她留空子钻！ 万一让她逮着机会死灰复燃，我做了这么多努力不都白费了！” 阿荣不敢苟同。 自他跟师父学生意起，就知道做买卖千万不能牵扯个人恩怨。 所谓商人逐利。 从商者所有的决定都围绕在一个利字。 有的为了争利，连世仇都能暂时放下。 像宋颖儿这种为了挤掉一个人不计后果疯狂砸钱的。 肯定没好果子吃。 但他屡次提建议都被无视，甚至被嘲讽。 道现在已经学乖了。 只在心里默默的为自己的前途捏了把汗。 …… 江思月最近一直在忙冰作坊的事。 地皮找到了以后。 就请了施工队开始挖地窖，建厂房。 为了好存储。 制冰的作坊和仓库都是建在地下的。 庄子上盖的房子就是为接待客户和工人们休息用。 剩下的大片地方都空着。 江思月和杜允娘商量着请个庄头，再种点什么。 “种地瓜吧。 我先前在下河村种过一些。 长势良好，管理也不复杂。 最重要的，它十分抗旱。 不需要经常浇水也能长的挺好。” 杜允娘对农作物不太熟悉，全权交给江思月来管。 “行。 那这庄头就由你来找了。 作坊的经营我找个经验丰富的掌柜。” 两人商量了一番作坊的后期规划。 …… 因为江思月说后期铺子经营要交给王氏来做。 她看到生意这么不景气，十分着急。 使尽了浑身解数来招揽顾客。 免费品尝奶茶。 请舞龙舞狮队来表演。 还有在铺子门口设说书摊子…… 等等等等。 活动内容层出不穷。 倒是也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这就让宋颖儿更加疯狂： “都这么长时间了，江氏的茶饮铺怎么还没倒闭！ 难道是我降价的力度还不够吗？” 说着回头看向阿荣： “去。 跟各大酒楼摊贩都说一遍。 从我这里进货的，每桶再降一百文！” 阿荣快哭了： “小姐。 咱们账上只剩一千两了。 再降的话，连下个月都支撑不到！” 别说本来就是赔本的买卖。 宋颖儿还死要面子，为了能让人家用她的货。 还要送货上门。 马车啊车夫啊，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思月茶饮铺虽小。 但人家成本也小啊。 店铺是自己的，不用租金。 店员也是自家人，不用按时发工钱。 而且人家江娘子还有锦绣阁撑着。 光给酒楼供柠檬和地瓜的钱，也能撑个三年五载的。 可反观宋颖儿。 只有五千两的本钱。 哪里够她坐吃山空！ “不是还有一千两吗？ 给我降！ 不挤死她江思月，我誓不为人！” 宋颖儿倔劲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 她觉得江思月耗了这么久，必也是穷途末路。 肯定杠不过她的。 …… 又过了些时日。 冰作坊厂房落成。 定在六月二十八这天挂牌营业。 刚好是入伏这一天。 蔡家人脉广，请来了各路商家富贾。 涿州府提辖司长官范提辖亲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听到风声的社会名流也都来了。 从府城到县城到各大乡镇，都有人来。 一时间把个小庄子围的水泄不通。 范提辖长相粗犷，却一身正气。 跟杜允娘、江思月和他的夫人温氏一起，为冰作坊揭了牌。 因为是安阳县唯一指定制冰作坊。 所以作坊的名字就叫“安阳制冰坊”。 来客们纷纷好奇： “往常卖冰的地方都叫冰窖，你们这儿为何要叫制冰坊？ 难不成这冰还能被制出来不成！” 杜允娘大大方方上前： “不瞒各位。 本坊要卖的冰的确是制出来的。 制冰方子就是这位江思月江娘子提供。 范夫人也积极帮忙推动此事，在我们作坊里入了股，投了资的。” 众人都很惊讶。 随即有人问： “制出来的冰和冰窖里的冰有什么不一样？” 江思月站出来，回答道： “作用上没什么不一样。 我们制成的冰是用深井中的井水炼制，会更干净。 而且也便宜。” 来者多半是商人。 不是商人也是各地有头有脸的富庶人家。 对冰价很是敏感。 “连年干旱，冰价持续上涨。 今年更是有价无市，有钱也买不来冰。 咱们这作坊里的冰怎么卖？” 杜允娘和江思月同时把温夫人请出来，让她回答。 温氏清了清嗓子，道： “如今外头的冰价是一斤一六钱银子。 咱们因为是作坊制冰，不缺货源，一斤卖三百文。” 三百文一斤冰。 说实话已经很贵了。 要知道在没有灾荒的年代，稍微有钱些的富户就能用的上冰。 一斤也就卖几十文的样子。 但现在外头冰价这么高。 他们要是太低价怕遭遇哄抢。 也怕外头倒卖的贩子哄抬价钱，造成混乱。 第94章 请了赏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好实惠。 尤其是那些有钱却买不到冰的富户。 这下终于可以在酷夏中期盼一丝凉爽了。 众人窃窃私语。 都在讨论待会儿要定多少买多少。 范提辖清了清嗓子站出来。 全场立刻鸦雀无声。 “众位。 大家都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不愧是管治安的。 他一双鹰一样的眼睛在人群中一扫，所有人都赶紧噤了声。 “这次之所以我会出席制冰作坊的开业式。 是因为制冰会用到朝廷规定的违禁品。 而杜娘子是提辖司在安阳县指定的唯一制冰人。 尔等买冰。 我管不着。 但若是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甚至违法偷贩违禁品。 我范某定不轻饶！” 一番连敲带打。 下面的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江思月心想不愧是当官的。 她先前还不明白，明明只请了温氏，怎么提辖也来了。 这会儿才知道他是借着制冰坊开业之机，敲打那些意图不轨之人。 让他们知道他这个新上任的提辖不好惹。 叫他们都收敛点儿。 揭牌仪式之后。 杜允娘就带着她新找的掌柜，一个姓侯的中年男人。 招呼宾客们下订单，记账。 江思月则叫江母，田大娘和叶氏几个人把做好的席面都摆上来。 因为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又临时加了几桌，每桌又多塞了好几个人。 才堪堪坐得下。 负责掌厨的江母和叶氏更是胳膊都快抡出火星子了。 才把饭菜做完端上桌。 “大伯娘，这庄子里少一个庄头。 我想找你和大伯来帮忙。 你们愿不愿意？” 江家大伯名唤江蕴礼，现年五十八岁，妻子叶氏也已经五十了。 两个儿子早已成了家。 孙辈们也都已经长大，用不着他们了。 老头子早就因为觉得自己没用了而郁郁寡欢。 叶氏一听要请他们来做庄头，眼睛一亮： “前几天你大伯看我出来给你做工，还眼红的不行。 你要是愿意用他，我们自是求之不得。 就是……” 她说着有些惭愧。 “我和你大伯都上了年纪。 重活做不了了，当庄头是不是有点儿那个……” 她想说干不了了。 可又怕好好的机会就这么丢掉。 江思月道： “在我这当庄头就是管事的，干活的话我会请长工。 就是这里离村里有点远了。 不知道大伯和大伯娘愿不愿意来？” 叶氏赶紧点头： “愿意的，愿意的！ 现在你两个堂哥的孩子都大了，用不着我们老两口了。 老住在一起还总生些矛盾。 要是真能搬到这庄子上来，还落得清静。” 田大娘和江母都是有儿女有孙辈的人，很能理解叶氏的想法。 纷纷表示是这么回事。 江思月笑道： “行，那大伯娘回去跟大伯商量一下，要是行的话，我一个人给你们开一两银子的月钱。” 叶氏惊得张大了嘴巴。 “娘哎，哪用得着这么高啊！” 江思月道： “不算高的。 庄子上地多，将来干活的人就多。 还得麻烦大伯多盯着点儿。 另外这儿还是作坊，做工的人要吃饭，还得大伯娘帮着张罗。 有客商来往，免不了要留个饭啥的。 也得劳烦大伯娘。” 作坊除了侯掌柜，其他做工的人都是杜允娘用铺子资金买来的。 身契捏在俩人手里。 保密不是问题。 但也要穿衣吃饭。 厨娘也请了两个，但是忙不过来。 还请叶氏帮忙张罗。 毕竟是自己人，也更信得过一些。 “哎哎。 我回去就跟老头子说。 尽快给你回复！” 叶氏说。 田大娘也有些眼馋。 但她老头是下河村村长，不可能到镇上来做工。 也只能作罢了。 吃过午饭。 范提辖和温氏又想看看作坊运营的情况。 江思月和杜允娘走在前面，领着他们去生产线上去看。 蔡正宏也想去。 但杜允娘白了他一眼，说这制冰方子是保密的。 他才收住了脚。 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作为蔡家家主，往常他才是发号施令的那个人。 可现在杜允娘才是提辖司指定的制冰人。 他不服也得服！ 而且为了保住违禁品的买卖权。 他还得小心讨好杜允娘。 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她不高兴。 这买卖权她就自己拿回去了。 “制冰工艺其实很简单。 就是利用了硝石融化会吸热的原理。” 下到地下操作室，江思月开始介绍。 几个工人正往硕大的木质方盒里注满水，然后将锡制的冰盒放进去，也注好水，盖上盖子。 另一个工人正把一大斗硝石倒进木盒中的水里。 然后搅拌使其溶化。 “凝冰的过程有些慢，因此我们想出了将冰盒分成多个来制冰的方法。 既缩短了凝冰时间，又免去了切割的麻烦。” 原理就类似于现在冰箱用的冰格。 将锡盒分成一格一格的，下端分开。 以增加受冷面积。 范提辖不断点头。 “朝廷知道了这个方子后，准备在大夏各个州县都建上制冰作坊。 江娘子在这儿的经验我可不可以拿到别处去用？” 江思月点点头： “当然可以。” 只要作坊一开。 制冰技术推广就是早晚的事。 范提辖道： “多谢江娘子大义。 这次范某可是沾了你不少的光。” 因着这制冰方子，他不但获得了朝廷嘉奖，还可能很快就有晋升机会。 而且他夫人还在作坊里占两成股。 以后家里人生活也会松快些。 “江娘子放心，我夫君记得娘子的功劳。 已经上报给你请赏了，应该很快就能下来。” 温氏笑着说。 “多谢提辖以及夫人提携，我这也都是为了自己能赚多点。” 制冰作坊再好，说白了也是个商业行为。 范提辖虽然为她请了赏。 想来也不会很多。 参观完了整条生产线。 温夫人忍不住好奇： “江娘子，我看着你年岁也不大。 你是怎么知道硝石能够制冰的？” 江思月开始胡诌。 “我前夫是个秀才，家里藏书比较多。 闲来无事看过几本杂书，里头有关于硝石的记载。 后来被休回娘家，为了生计想卖茶饮为生，就想试试那杂书的记载是不是真的。 去药店买了些硝石一试，果然变冷了。” 温夫人脸上带着同情： “原来你被夫家休了。” 杜允娘替她说话。 “她那前夫有眼无珠，看上了镇上一个员外的女儿。 要我说他休了思月妹子才是他天大的损失。 思月妹子不但茶饮做的好，知道制冰的方子。 还精通医术呢。 我跟她认识也是因为她治好了我婆婆的病。” 温氏的表情就由同情变作羡慕： “你还会医术啊？” 杜允娘与有荣焉： “她不但会，而且还很厉害呢。 当时我婆母一病不起，请遍了好大夫都找不到病根，后来就是她给治好的。” 第95章 就是思月茶饮铺 镇上开了个制冰作坊。 宋颖儿也有所耳闻。 她坐在清凉茶楼的二楼喝着茶，扇着扇子。 漫不经心道： “天儿这么热，要是能在咱们的茶饮里放上一些冰，一定畅销。” 阿荣少见的点头同意。 “谁说不是呢。 但是今年冰价贵的离谱。 就算在京城，也有许多人有钱都买不到。 更别提我们这种小镇了。” 宋颖儿摇着扇子。 “我倒是听说昨天咱们镇上开了个制冰作坊。 连府城提辖司都来人了，动静闹的不小。” 既然有卖的，那货源肯定是有。 “你去支一些钱。 去问问那冰块怎么卖的。 先少买点回来咱们试试，要是可行。 就真在柠檬水里加一些冰块。 到时候江氏再想挣扎也难了。” 阿荣只好把账本拿了过来。 “小姐。 不是我不想去。 只是咱们账上真的快没钱了。 就算是不买冰，也只剩下了二百两！ 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三五天，就完全供不出货去了。” 宋颖儿将信将疑的接过账本来看了看。 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原本她以为江思月肯定耗不过清凉茶楼。 可这都一个月过去了。 她五千两银子消耗到只剩二百两。 思月茶饮铺却依旧半死不活的硬挺着。 还因为又上了几款岭南水果饮，又见回升了一些！ “你怎么不早说！” 她“啪”一声合上账本。 怒气冲冲的盯着阿荣。 阿荣简直惊呆了。 他没说吗？ 他不是一直都在提醒宋颖儿账目的事吗！ “前几天不是还有一千两的吗。 怎么这才过了几天，就只剩下二百两了！” 阿荣无语了。 “您也说那是前几天的事。 咱们现在不但在清凉茶楼卖柠檬水和地瓜丸。 还给各大酒楼地摊供应这两样商品。 您甚至还给周边几个乡镇供货。 还去县里谈成了几笔大买卖。 这一天的消耗，可不是几两几十两这么简单啊。” 宋颖儿要碎了。 她在老爹面前夸下海口，要把这五千两变成五万两五十万两。 可是现在。 只剩下二百两了？ 怎么就这么快呢！ 她虽然挂着个掌柜的名。 但是对经营和流水一点都不了解。 只以为江思月小小一个农妇，肯定没有她这五千两的资金雄厚。 可却忽略了。 人家虽然钱少，但也没恶意降价到成本以下。 就算卖的再少，也是赚的。 她固然钱多。 但每日都是赔本赚吆喝。 卖出去的越多，实际上赔的也就越多。 “我让你给我经营，你就给我赔了这么多银子！ 这下我怎么跟我爹交代？ 怎么跟杨子玉说！” 她恼羞成怒，把手里的团扇和桌上的茶水一股脑儿丢到阿荣身上。 阿荣肩膀上手臂上顿时被烫起好几个燎泡。 但他身契还在宋颖儿手上。 为了保住小命，就不得不忍下所有。 尽力为她谋划。 “现在已经是这样了。 小姐再打我也没有用。 不如及时止损。 将柠檬水和地瓜丸的价格都提到成本价以上。 茶楼的生意固然受损。 但酒楼和其他乡镇以及县里的分销点还能回些成本。” 宋颖儿十分烦躁。 “能回多少？” 阿荣哆嗦着拿起账本。 “要是……要是柠檬水价格提到十文，地瓜丸提到二十五文。 按现在的销量，一天能回流四十两银子。 顺利的话…… 四……四个月能赚回那五千两。” 宋颖儿再次疯狂： “四个月！ 我跟钱庄抵押的时候说好的是两个月还。 这一个月都过去了。 你告诉我四个月才能回来！ 那多出来的几个月咋办？” 阿荣吞吞口水。 心想这不都是你自己作的吗！ 宋颖儿见他半天不做声，气的想捶他。 但她自诩高门小姐。 可不会做出此等不雅之事。 “我要一个月内回收资金，你算一下要涨多少钱！” 她原本就是这么想的。 先在一个月内干趴思月茶饮铺。 然后用一个月时间收回投进去的成本。 只不过，她没想到思月茶饮铺这么扛打，一个月了个还好好的开着。 如今她资金眼看着就要断了。 先收回本钱事大。 至于思月茶饮铺。 以后有机会再跟她斗吧。 阿荣一脸不可置信。 但宋颖儿已经疯了，可不想再触她霉头。 只得核算了一下。 然后木然道： “要想一个月就收回成本，柠檬水要三十六文一杯，地瓜丸八十九文一份。” 这还是以目前的销量为基础。 要提到这么高的价格，销量必定下滑的厉害。 她能收回来才怪！ 宋颖儿终于调整了一下情绪： “去吧。 跟各个酒楼和分销点说一说此事。 明天就涨价！” 宋颖儿不知道的是。 安阳制冰坊开业的第二天，思月茶饮铺就挂上了冰品上市的牌子。 推出的新品除了冰镇的各色饮料。 还有各种口味的刨冰。 天气热的像个烤炉一般。 大家一听有冰镇的茶饮和刨冰可以食用。 纷纷翘首以盼。 由于阿荣被派去了外地商谈涨价的事。 宋颖儿坐在茶楼里无所事事。 也不知思月茶饮铺的最新情况。 直到阿荣到了晚上灰头土脸的回来，她才感觉事情不妙。 “怎么了？ 他们不同意涨价？” 宋颖儿问。 阿荣抱着视死如归的态度。 回道： “比那还糟。 他们一听要涨到这么高的价钱，纷纷说不从咱们这儿进货了。 而且还说咱们榕树镇马上要出冰品了。 他们抢着要去订货呢。” 宋颖儿一颗心如堕冰窟。 手里喝了一半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地。 “什么叫不从我们这儿进货了？ 那我的银子怎么办！ 我欠钱庄的钱怎么办？” 她以五千两的价格抵押了宋家的老宅。 说好了两个月还。 连本带息是五千五百两。 可她现在手里就只有二百两。 光利息都不够还的！ 她这会儿是彻底慌了。 “去，就说我不涨这么多了。 按照你说的。 柠檬水涨到十文，地瓜丸二十五文一份。 四个月就四个月吧。 大不了到时候多凑点利息给钱庄。” 阿荣苦着一张脸，很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小姐。 他们说即便咱们一文钱不涨，也不愿意再从我们这儿进货了。” 宋颖儿瞪着双眼像铜铃。 “为什么？！” 谁还愿意像她一样陪着本往外卖茶饮？ 阿荣道： “他们说这个天气要能买到冰品，他们多花三倍的价钱也愿意。” 说着舔了舔干裂焦躁的嘴唇。 别说那些酒楼老板了。 他也愿意。 宋颖儿却觉得全身冰冷。 好半晌才哆嗦着嘴唇问： “到底哪里要卖冰品？” 有可能的话，她也去进一些，好回些本钱。 阿荣实在不想提及那个名字。 可又不得不提： “就是…… 思月茶饮铺！” 第96章 招待贵客的冰激凌 第二天。 思月茶饮铺的冰品正式开卖。 早上还没开门，已经早早有人等着了。 他们一来想尝尝这从没吃过的冰品是什么味儿的. 二来也想知道这茶饮铺卖冰是不是真的。 要知道，就算是在风调雨顺的好年景，夏天的冰也是有钱人专属。 像他们这种平民老百姓，那是连冰的面都见不着。 巳时整。 王氏像往常一样打开了思月茶饮铺的大门。 看到门外挤挤挨挨的人群，心情甚好。 终于不用绞尽脑汁吸引顾客了！ 江家人知道今天很忙，都来帮忙。 花儿和杰子把一张宣传木板挂在门外。 有好事者大声读了出来： “思月茶饮铺为感谢新老客户，冰品上市前三天，优惠大酬宾。 冰柠檬水十文一杯。 冰奶茶十二文一杯。 椰浆冰饮十五文一杯。 各色岭南水果饮，十八文一杯。 还有各种口味刨冰，买一送一，二十文能得两杯！” 后头群众满满不可思议： “二十文两份！ 听说今年冰价要六钱银子一斤！ 在这儿二十文能得两大杯！” 思月茶饮铺的竹筒杯大家都知道。 一杯能装普通的一大碗还多。 两大杯刨冰，差不多七八两重了吧？ 竟然只要二十文！ 有昨天去参加了制冰坊开业式的人开始科普： “你们还不知道吧？ 思月茶饮铺的东家江思月江娘子，跟蔡家夫人合伙开了个制冰坊。 卖的冰比市面上便宜一半，还不限量！ 这铺子既然是她的产业，那用冰肯定会更便宜！” 周围人恍然： “哦~~” 散播消息的吕掌柜与有荣焉，捻着胡子道： “我昨日已经在冰坊定了一批冰。 听说今天思月茶饮铺有冰品上市，而且她家的茶饮以前就相当不错。 特意多留了一天，就是想来尝尝的。” 旁边的唐小姐带着翠翠在排队，听见了立刻给他科普： “那阁下可是来对了。 这间茶饮铺的东家十分会调配茶饮。 一道柠檬蜂蜜水，解渴又生津。 牛乳奶茶醇厚香甜。 现在又推出了椰浆西米露，味道清新又不失醇美。 更是有岭南的各色水果。 保证你尝都没尝过！” “哎，我怎么听说前段时间清凉茶楼也出了柠檬水。 而且价钱还比这低好多。” 有好事者说。 唐小姐不屑道： “呵。 东西效颦而已。 仿的出形仿不出韵。 我看她—— 迟早要完！” 队伍后边，隐在人群里的宋颖儿气的绞碎了手里的帕子。 好你个江思月。 原来早就筹备制冰坊！ 之前她派两个哥哥抢客户，让王氏各种折腾吸引客户。 还以为她是在垂死挣扎。 没想到是做戏给她看呢！ “去。 把我找的人安排进来！” 她恶狠狠盯着阿荣。 阿荣无奈，只得去了。 …… 江思月这会儿正陪着杜允娘和范提辖夫妇，在二楼的小雅间里品尝她的新冰品。 温氏看着面前一只精致的小瓷盘。 里面放了两颗不同颜色的小球，好奇的问。 “这是什么？” 杜允娘一脸懵逼： “我是第一次吃！” 说着嗔怪的看了江思月一眼。 说好的出了冰品第一个先给她尝的。 那什么冰饮和刨冰她都试过了。 可这两个小球一样的东西她还是第一次见。 范提辖坐在三个女人中间，有点不太自在。 要不是温氏非要留下来品尝什么冰品。 制冰坊又是朝廷重点扶持的对象。 他一个大男人才不会参与这种吃吃喝喝的聚会！ “这个叫——冰激凌。 是我昨天晚上才做好的。 本来想着放在铺子里卖，但做起来太复杂了。 量产有点难。 就用来招待贵客了。” 杜允娘吃味的撇撇嘴： “这么说我不是贵客！” 温氏捂着嘴偷笑。 江思月只好撒娇解释： “我这不是才做好吗！ 说错话了杜姐姐原谅我则个？” 杜允娘看她嬉皮笑脸的模样，努力绷住脸，傲娇道： “看你态度还算好，这次就算了吧。” 温氏看的一脸羡慕： “蔡夫人和江娘子姐妹情深，真是让人羡慕。” 接触的多了，杜允娘也与温氏熟了。 道： “我看夫人性格温婉，待人真诚，想来也有处的来的闺中密友吧？” 温氏叹了口气： “有是有的。 但我那位密友运气不太好，成亲后遭了不少罪。 后来听说又和离了。 我们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了。” 说着眼圈就不自觉泛起了红。 范提辖是个宠妻的。 见夫人难过，十分想安慰，但又不知该说什么。 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江思月赶紧道： “大家快尝尝这冰激凌吧。 要不待会儿就化了。” 温氏这才控制了一下情绪，笑道： “让大家见笑了。” 说着就拿起旁边的小勺子，挖了一小块奶白色的小球。 绵密松软。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质地的吃食。 放进嘴里尝了尝。 先是一股清凉直沁心脾。 接着是浓郁的奶香充斥鼻腔。 独特的口感让她直呼惊艳： “嗯！ 想不到竟这么好吃。” 说着挖了一大勺塞进范提辖嘴里： “你也尝尝！” 范提辖冷不丁被塞了一嘴冰凉，想拒绝已经来不及了。 卷进口腔嚼了嚼，接着点头： “不错。” 温氏嗤笑： “这又不是正式场合，用不着这么拘谨。” 范提辖才注意到他一直习惯性的正襟危坐，板着脸一副处理公事的模样。 于是松垮了一下肩膀，问江思月： “江娘子这个——” “冰激凌。” 江思月替他说了。 “对。 冰激凌。 是怎么做的？” 味道真的挺好的。 而且看温氏一口气已经下去了一小球，就知道她也很喜欢。 江思月道： “用牛乳和蛋黄做的。 放在冰鉴里冻成形。 这个黄色的还加了岭南的芒果汁。” 其中最难的是做淡奶油。 为了做出合适的发泡度，她用牛奶试了好多遍才成功。 …… 楼下已经忙碌了起来。 王氏，花儿，枝儿和江母在柜台后面忙的团团转。 大梁，二栋和杰子三兄弟负责及时配货，清理桌面和维持秩序。 小店的面积太小。 为了方便备货，江思月把后头的一个小院买了下来。 与铺面操作间打通。 就是后院和店铺有一段距离。 要上冰或者拿取竹筒杯都得跑来跑去。 大梁腿不太好。 这活就落在了二栋身上。 杰子在帮孙婆子清理桌面，顺带维持秩序。 “掌柜的，给我来两杯冰柠檬水，两杯菠萝味刨冰。” 阿荣完成宋颖儿派的任务。 挤进人群里买东西。 王氏一愣。 “你不是……？” 阿荣面无表情。 “你不是卖东西的？ 难道我不能买吗！” 花儿赶紧把他要的东西递出来。 “客官要的东西，承惠四十文钱！” 小姑说了。 来者是客。 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第1章 杨家媳妇要私奔 涿州府，十里村。 一大早，杨家就热热闹闹的开了祠堂！ 村民们纷纷好奇。 “杨族长，你家出啥大事啦？” 王婶子问。 族长杨弘业捋着花白的胡子，一脸幽怨的叹息： “哎——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咋的了这是？” 村民们更加好奇。 一边的杨婆子叉着腰凶神恶煞： “还不是我家那不守妇道的二儿媳！ 趁着子玉不在家，竟然偷了家里的银子跟人跑了！ 这简直是有辱家门！ 我求族长给我做主。 要把那个昌妇沉塘！” 众人听的倒吸一口凉气。 私奔！ 沉塘？ 这可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以前咋半点风声都没听说过呢？ 而且杨家那二儿媳江氏。 软面团子一样的人，平时她婆婆叫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竟敢跟人私奔？ 咋这么不可信呢？ “杨婆子，你儿媳妇是跟谁跑了？ 可有证据呐？” 又有人问。 杨婆子十分硬气： “说起来这个人你们也都认识，就是村尾的李赖子！ 要不是我家大媳妇清早起来小解看到他俩鬼鬼祟祟。 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李赖子是村里的外来户。 前些年逃荒过来的流民，被县衙安置到十里村。 平日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 可他无宗族无父母，也没人能管得了。 村民们一阵叹息： “那江氏怎的恁想不开，好好的秀才娘子不做，非要跟个赖子私奔！ 这下好了，要被沉塘了。” 有跟江氏相熟的小媳妇为她鸣不平： “这也不全赖江氏。 杨婆子多厉害你们不知道？ 秀才娘子说出去好听，实际她在杨家就是当牛做马干苦力。 杨秀才忙着读书又不管她。 她婆婆一天打她三遍，还要她耕田洗衣做汤饭。 是我我也得跑！” 张大娘不同意： “就算是再被婆婆磋磨，她也不该跟人私奔！ 跟娘家说说，闹和离也比这强。” “嗨！ 当初她要嫁给杨秀才，娘家就不同意。 是她寻死觅活逼着娘家拿了二十两嫁妆银子，这才进的杨家门！” 又有知情人说。 村民们听得一阵叹息。 “那她这会儿又跟赖子私奔？ 可真是个水性杨花的！” “这就叫自作自受！” “这样的人，就算沉了塘也不冤！” ……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谴责杨江氏。 “众位乡亲。 杨启家大儿媳已经带人去捉女干。 到时候人赃并获。 还请大家帮忙做个见证，回头官府要是问起来。 杨家也好有个交代！” 杨启就是杨婆子的丈夫，早些年因病亡故。 杨婆子一个人将两个儿子拉扯大。 前些年大儿又出了意外去世了。 如今家里就只有大儿媳胡氏带着一个十四岁的儿子杨文浩。 二儿子杨子玉娶妻江氏，生了个四岁的女儿杨盼弟。 还好杨子玉争气。 很早就中了秀才有了功名。 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俏才子！ 要说这杨江氏。 刚进门时也是个水灵灵的俏美人。 可是这些年被杨婆子磋磨的没了人样。 加上又只生了个没用的女儿。 在杨家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 本来大家都还挺同情她的。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跟李赖子私奔。 这下一顿毒打是跑不了了。 就算是真被杨家沉了塘，也没人能说什么。 杨婆子咬牙切齿： “当初她死乞白赖非要缠着子玉。 为了进我杨家的门，还没定亲就做出不要脸的事。 老婆子我本就看不上这等货色。 这才过了几年？ 就又勾搭别的汉子。 今日请族长和各位族老为我家子玉做主。 给咱们杨家清理门户！” 杨宏业重重点了点头： “阿启媳妇放心，我们也算是看着子玉长大的。 而且他又是咱们族里最有出息的后生。 绝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另一个年长的族老觉得不妥。 “子玉媳妇我见过，很乖顺一个人。 你们会不会弄错了？” 家丑不可外扬。 就算是真有这事也得带回来问清楚。 这咋没见到人就先敲锣打鼓的开了祠堂！ “而且就算是确有其事。 她毕竟是子玉的媳妇，又是老江家的闺女。 怎么也得叫子玉回来，再通知她娘家人，一起坐下来好好说说。” 杨婆子一脸不耐烦。 “这事儿是胡氏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子玉明年就要参加乡试，现在正是读书最吃紧的时候。 怎么能因为这种糟心事让他分了心！ 至于老江家。 在她嫁进杨家的时候就明明白白说了要断亲。 这些年更是一次都没来看过这个闺女。 想来是真不想管了。 通知了也没用！” 族老不同意。 “断不断亲，以文书为准。 若无断亲书，她就还是老江家的人。 还是通知一下的好。” 虽说恶妇沉塘官府一般不会多过问。 但事后要是老江家来闹，也不太好交代。 杨婆子一阵无语： “老三叔你到底是向着谁家的？ 江氏私通这事明明白白证据确凿，有什么好顾虑的！” 说着就转向杨宏业： “族长！ 你才是杨家族长。 你说该怎么办？” 杨宏业左右为难。 一方面已经答应了杨婆子的事。 另一方面，老三叔在族里德高望重，他的意见也不得不考虑。 正自为难。 就听见人群里叫喊： “回来了回来了！ 江氏和李赖子都被抓回来了！” 杨婆子哼了一声。 她已经买通了李赖子跟她串供。 江思月这下肯定跑不掉了！ 就算是老江家真来人，也逃不脱她被沉塘的命运！ “江思月，你好大的……” 正高兴终于能甩掉这块狗皮膏药了。 却见江思月根本不是被绑着来的。 她昂首挺胸、气势凌人的牵着两根绳子。 绳子的另一头是她的大嫂胡氏，和被指跟她私通的李赖子。 跟在后面一起去捉女干的族人却都不敢上前。 赶来看热闹的一众村民也都纷纷好奇，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杨婆子脸色变了变。 虽然心里有点慌，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平静，问她大儿媳： “怎么回事？” 胡氏被江思月踹了一脚，直直的跪在地上。 “娘，我……我……” 她哆嗦着嘴唇。 “你先说！” 江思月又把李赖子踹在地上，拿着手里的银簪逼着他。 李赖子浑身一个激灵。 刚才被浑身酸麻感支配的恐惧还记忆犹新。 “我说，我说！” 他惊恐的求饶。 “我……我收了杨婆子十两银子。 答……答应她把杨江氏拐走，造成她跟我私通的假象！” 第2章 钱是奶奶给娘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真是好大一个反转。 刚才还在指责江氏沉塘不冤的村民纷纷站出来，对杨婆子指指点点。 “我就说江氏这么软弱的性子，怎么敢跟人私通。 果然是这个恶婆婆搞的鬼！” “就是的。 平日里磋磨她和盼弟，还不知足。 还非要将人沉塘！ 杨婆子心太黑！” 杨婆子被骂的六神无主，指着李赖子语无伦次： “你……你你。 胡说八道！” 还是杨宏业比较冷静。 他上前拉了杨婆子一把。 又对众人道： “凡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李赖子平日没少在村里偷鸡摸狗，他说的话有几分能信！ 说不得是与江氏串通好了想逃脱罪责。” 说着又转向旁边的胡氏： “子建家的，你说！” 杨婆子的大儿，名叫杨子建，是胡氏那死掉的老公。 胡氏支支吾吾： “我……我……” 江思月上前踢了踢她。 扬声道： “大嫂。 咱们同为杨家的媳妇，理该同病相怜。 杨婆子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清楚。 她今天能这么对我，明天也能这么对你。 大嫂可想清楚了！” 说着拿袖子挡了，用银簪抵了抵她的后背。 胡氏立马瞪大了眼睛。 然后委委屈屈的抬头道： “族长，娘。 今天早上是我看错了。 是弟妹先出的门，然后李赖子才跟上的……” 杨婆子不可置信的瞪着她： “胡氏，你在说什么！” 胡氏吓得赶紧垂下了眼。 同为杨家的儿媳，她其实过的也挺惨的。 不过好在她运气比江思月好一点。 第一胎就生下了个儿子。 虽然丈夫没了。 但他在的时候跟现在也没什么差别。 杨婆子重男轻女。 平日里做活都是分给江氏多一些，她相对少一些。 吃的也比江氏母女好一点儿。 除了糙米饼子和咸菜，她还能多得一碗汤。 但她又比江思月运气差一点儿。 因为生了个儿子，被婆婆宠上了天。 平日里看见她这个做娘的也是爱搭不理，有时候还嫌弃她上不得台面。 不像江氏。 母女俩虽一起受苦，但感情很好。 小盼弟一口一个娘亲叫的香甜。 有时候还偷藏吃的给江氏。 今早上婆婆叫她污蔑江氏跟赖子私通。 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平日里江氏虽没怎么得罪她，但她就是有点嫉妒。 凭什么她生的女儿就跟娘亲。 她生了儿子反而被冷落！ 等江氏被沉了塘。 她就把盼弟给抢过来。 从此两人在杨家相依为命。 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觉得又难熬又孤苦了！ 可谁知。 江思月只是出去了一趟，怎么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但轻松把李赖子拿下。 还轻而易举就把她也给绑了。 那根银簪上不知是淬了什么毒。 被戳一下就浑身酥麻难忍，根本动弹不得。 要是再说谎。 江氏说不准会要了她的命！ 江思月听胡氏终于说了实话，心里松了口气。 要不然她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岂不是要落地成盒？ 刚来大夏就喜提沉塘大礼包！ “胡氏，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杨婆子瞪着眼撸了撸袖子，扬手就要打。 被杨宏业再次制止了。 要是她这会儿就耐不住对胡氏发难，岂不是就变相承认了诬陷江思月的事实？ “就算是没看到你们两个搞在一起。 也不能证明就是清白的。 你们一前一后离开杨家，本来就不正常。” 说着转过脸去看了看杨婆子，道： “你不是说家里丢了银子？ 看看是不是在江氏身上！” 杨婆子反应过来，立刻点头： “对，对！ 她偷了家里的五两银子。 那本是子玉下个月的束修和笔墨钱。 平时江氏身上可是一文钱都没有的，突然偷拿这五两。 肯定是与这李赖子商量好了要私奔。 要不然为何这么巧，他们今早上一前一后从我家离开！” 杨婆子以为又扳回一局。 表情再次神气起来。 江思月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就见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噔噔噔”跑了过来。 她年龄不大，才到江思月大腿高。 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裙袄，眼睛大大的，头上扎两个黄黄的总角。 “那钱不是娘亲偷拿的。 是奶奶给她的。 说叫娘去镇上给爹爹买纸笔，我都看见了！” 江思月看着小姑娘，眼中透出柔和。 这就是原主四岁的小女儿？ 看着就挺可爱的。 就是真的太瘦了！ “你个死丫头片子，胡说什么呢你！” 杨婆子看见盼弟，一巴掌就要招呼过来。 江思月赶紧伸出胳膊，眼疾手快把孩子扯到了身后。 杨婆子重心不稳差点把自己给摔了。 周围村民一阵惊呼： “哎呦，这么小的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杨婆子真不是人！” “就是，还是盼弟的亲奶奶呢。 看这下手的模样，跟那专拐孩子的人牙子差不多！” 周围一阵议论。 杨婆子冷静下来。 才觉得刚才自己太冲动了。 于是嬉笑着跟大家解释： “小孩子说话不着边际，为了帮她娘随便胡诌。 我这是教育她要诚实！” 盼弟躲在江思月怀里，听见杨婆子如此污蔑她。 气的挥舞着小拳头挣脱出来。 “我没胡说！ 是我躲在门外亲耳听到的。 当时我还在想奶奶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了！ 竟然真让我娘亲拿钱去镇上。 现在才知道她们是早就串通好了的！” 杨婆子气的磨着后槽牙。 这小丫头不是被她一早就支出去打猪草了吗？ 怎么突然回来了。 但鉴于周遭都是看热闹的人群，她也不好再动粗。 于是皮笑肉不笑的呵呵道： “盼弟这是哪里话？ 无缘无故的，我还指着你娘帮家里干活。 为何要平白诬赖她！” “你才不是无缘无故。 杨子玉看上了镇上宋员外家的千金，想高攀另娶。 想休我又找不着合适的理由。 才想出这种阴招的！” 江思月挡在盼弟身前。 神情平静的说。 原主自出嫁以来，杨婆子的确待她苛刻。 可开始时跟对待胡氏也没什么两样。 即便是四年前她生下盼弟，杨婆子只是黑了脸，叫她尽快再生个男孩。 并没有过分苛待。 直到半年前，杨婆子开始对她非打即骂，还时常威胁要休了她。 原主嫁进杨家，本就是费尽心机坑了家里二十两陪嫁，又不惜婚前失贞才成功的。 就这么被休了岂不没脸见人？ 所以才逆来顺受，咬牙扛着。 也是偶然的机会，原主偷听到婆婆和丈夫对话，。 才知道他想休妻另娶。 原主不甘心，加上对杨秀才爱的深沉。 想着只要他们找不到错处，就不能赶她走。 可是没想到，却遭遇了这样的诬陷！ 第3章 女儿一定要跟我走 “杨婆子，你这心肠也太黑了吧！” “就是！ 为了给儿子另娶竟然诬陷儿媳私通，简直畜生不如！” 得知真相，村民们直骂杨婆子不是人。 “你，你胡说什么？ 根本没有这样的事！” 面对指责，杨婆子死咬着牙不承认。 “分明是你偷家里的钱要跟赖子私奔，还拐带着这小贱货跟你说谎。” 说着就拽着杨宏业的袖子使劲把他往前扯。 嘴里喃喃催道： “族长快给我做主。 把这不守妇道的昌妇拉去沉塘！” 杨宏业一脑袋汗。 事情闹成这样，他要是再不分青红皂白把人拉去沉塘。 别说官府不答应。 就这些看热闹的村民也能给他吃了。 “啊…… 这个……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一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擦汗，一边用眼神疯狂的暗示杨婆子。 今个儿想除掉江氏恐怕是不能了。 但只要她还在杨家，迟早会找机会弄死她。 到时候是病故还是意外。 那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可没想到他小算盘还没打完，江思月又说： “不用族长计议了。 既然杨家想让我让位，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只要把我二十两银子的陪嫁还回来，再同意我带着盼弟走。 休书还是和离都无所谓！” 她不明白原主是怎么想的。 杨家这纯纯是个大火坑。 为啥就非要赖着不走呢？ 就为杨子玉长得俊俏，拿恋爱脑当饭吃！ 可她被杨婆子磋磨的这么厉害，身为丈夫的杨子玉却充耳不闻，冷眼旁观。 还转头勾搭了个富家小姐。 为了高攀不惜踹她下地狱！ 杨婆子能有这么足的底气。 有一半都是她儿子给的！ “什么？！ 你在外面偷人。 不把你拉去沉塘已经算仁慈了。 还想要银子！ 痴心妄想！” 一听到要钱，杨婆子急了。 江思月语气淡淡： “要是不给。 我就去报官。 到底是我偷人还是你买通族长和赖子诬陷。 县令大人自有判断！” 杨婆子一脸心虚。 杨宏业不干了： “江氏，你说话可要负点责任！ 我堂堂一族之长，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买通。 你也太看不起我的人品了吧？” 江思月呵呵。 不紧不慢从怀里取出个荷包。 棕褐色，没什么新奇。 “这是早上我从杨婆子那儿得来的荷包。 里面装着五两银子。 是她说要我给杨子玉买笔墨用的。” 江思月举着荷包绕场一周，给在场的人看个清楚。 杨宏业下意识捂了捂自己胸口，强硬道： “那又怎样？” 他确实从杨婆子那收了个一模一样的荷包。 但同样颜色的荷包到处都是，就算被找出来了也不能说明什么。 到时候咬死抵赖就是了。 江思月却一伸手把那荷包翻过来了。 拿开了那五两银子，荷包的内衬上赫然绣了个“娟”字。 “杨婆子本名孙娟。 为了讨好她，我特意给她的荷包里层绣了个‘娟’字。 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吧？” 杨婆子神情一怔。 果然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她为了难为江思月，让她连夜赶制出来的。 一个装了五两银子准备诬陷江思月。 另一个装了十五两给了族长。 让他助自己一定要把江思月沉塘！ 杨宏业已经黑了脸，狡辩道： “你的意思？ 还要搜我的身！ 我可是堂堂杨家族长，看谁敢……” 正要发怒。 躲在江思月身后的杨盼弟突然灵活的窜了出去。 伸手就从杨宏业胸前拽出一个荷包！ 杨宏业正坐在他象征族长的椅子上。 眼睛盯着周遭围着他的大人。 没防备小盼弟这个巴掌大的小人。 等回过神来。 怀里的荷包已经到了江思月手上。 两个荷包一模一样。 针线布料都是新的！ 看热闹的人群再次吸了一口凉气。 天呐！ 杨家族长竟然跟杨婆子有一腿！ 看她老模咔嚓满脸尖刻的样子，也真下得去嘴。 大家一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荷包，思想就不受控制的往那方面想。 丝毫没想到他们也许可能只是金钱交易！ “大家都看好了！” 江思月把里头的银钱都倒出来，翻开来看。 跟刚才那只荷包一样。 在里衬的左下角绣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娟”字。 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哗——” 现场再次哗然。 “哎呦喂，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族长呢！ 原来跟杨婆子还有那种交易！” “啧啧，杨家这门风可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以前还觉得他家出了个秀才很了不得，如今才知道内里竟这般龌龊。 啊呸！” “这种人家怎么能考上秀才的？ 老天保佑可别再让杨子玉中举！”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闹。 老三叔看了看傻掉的杨宏业和杨婆子。 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他跟其他几个族老商量了一下，颤巍巍走到江思月面前，道： “子玉媳妇儿。 今个儿这事儿是我杨家不对。 我代整个杨家宗族向你赔个不是！” 说着。 他躬身对江思月鞠了一躬。 江思月冷眼看着。 原主被李赖子纠缠，逃跑时不小心摔倒在石头上，磕到了后脑嘎了。 这一躬，她替原主受了。 “但若是报官，对杨家和你的名声都不好。 而且你也未必受得起那二十杀威棒！” 大夏律法。 若是上告长辈宗族，要先受二十杀威棒。 以谢自己不孝之罪。 “这样吧。 我代表杨氏宗族给你一个交代。 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跟我提。” 江思月自然不会客气。 “我刚才说的很清楚了。 二十两陪嫁还我，还要盼弟跟我走！” 老三叔虽然明理，但心毕竟是向着杨家的。 再说江思月初来乍到，孤身一人，要多了反受其累。 杨婆子再次跳出来： “想啥呢！ 那二十两是你为了嫁给我家子玉自愿拿来的。 说好了不会再要。 而且盼弟是我杨家的种，哪有被休了还带走夫家孩子的！” 本来她觉得盼弟一个没有用的小女娃，让她带走还少个拖油瓶。 可是江思月步步紧逼。 让她在族人村人面前丢尽了脸，还抖出子玉和宋小姐的事。 那就不能痛快让她如了愿！ 老三叔也觉得盼弟姓杨，不该跟着江思月走。 “银子的事好说。 就算多补偿你些也是应该的。 但是盼弟没理由跟你走。” 江思月看了看双眼含泪期待望着她的盼弟。 若是把她留在杨家，小姑娘肯定生不如死。 于是坚定道： “银子我不多要，但是盼弟一定要跟我走。 不然咱就衙门见吧！” 第4章 原来在娘家很受宠 老三叔见她态度坚决，叹了口气。 转身劝杨婆子： “让她带走吧。 赶紧写休书！” 今个儿杨家的脸真是被他们丢尽了！ 杨婆子还欲再闹。 老三叔呵斥道： “她要真告到衙门去，子玉的仕途就都毁了！” 要不是看在杨子玉这个秀才的份上，他才懒得管这等破事！ 杨婆子一听。 竟然要搭上儿子的仕途！ 她苦心积虑要除掉江氏，促成子玉和宋小姐的好事。 就是为着他的仕途着想。 要是真被这疯婆子给毁了，得不偿失。 于是才终于同意。 从袖子里拿出杨子玉一早就写好的休书，丢给江思月。 “这可是你自己要走的。 从此你和子玉再无关系，嫁娶自由。 可不兴再回来闹！” 她怀疑江思月就是故意的。 就想要回她那二十两银子。 要不然早让她走她不走，非得等到她没办法出绝招了再走。 江思月看着手里的二十两银子。 杨婆子为了诬陷原主给的五两。 再加上从杨宏业身上搜出来的十五两。 刚好省的她再要了！ “放心吧。 像杨子玉这样不负责任的大渣男，我躲着还来不及。 怎么还会回来！” 她收起休书和银子。 抱起瘦小的盼弟就要走。 此时，一直跪在地上的李赖子突然急了。 “哎，女侠！” 江思月回身看着他。 “你还有事？” 李赖子又害怕又不得不上前。 “那个……我身上的穴道？” 他得了杨婆子的银子，一路追着江氏到了村外的小树林。 眼看就要的手了。 江氏摔了一跤倒在地上。 起来就拔了银簪在他身上捅了几下。 她那银簪年久老化，倒是没扎破他的油皮。 但很奇怪他被捅之后就全身一阵酸麻，完全动弹不得。 就跟被雷电击中一样。 江思月威胁他这是封了他经络穴道。 要是不按她说的做，两天内必经脉逆流而亡！ 他吓得魂飞魄散。 这才这么痛快就招了的。 江思月呵呵一笑。 她只不过是戳了他几个麻穴，让他短暂性失去反抗能力而已。 可不会什么点穴大法。 前世她是中医世家出身。 四岁起就跟爷爷认药辨药，切脉问诊。 后来又读了中西医结合，一直修到博士。 爷爷是想让她把中医和西医学融会贯通，更好的把家传发扬光大。 可没想到在参加毕业典礼的途中出了车祸，醒来却到了这里。 眼见就要被人暗算。 她只能先想办法自救。 “以后别做害人的事。 这穴道自然会解。 要是还死性不改，那你一定暴毙而亡！” 李赖子吓得赶紧再次跪下： “不会了，不会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可惜那十两银子已经被他拿去赌了。 要不然好歹再跟女侠求求情！ “老三叔，我也是被杨婆子给蛊惑了，你看……” 被晾了半天的杨宏业这才反应过来，还想为自己狡辩。 老三叔却已经累了。 “我和几个族老已经商量过了。 你这个族长不必再当了，好好回去种地吧！” 说着就让自家孙子搀扶着，径直走了。 杨宏业再怎么叫也没答应。 江思月看了半天戏，抱着盼弟刚要走。 十里村的村长罗山又笑呵呵的走过来： “子玉家的？ 哦，不对。 这会儿应该叫江娘子了。 我刚才已经叫栓子往你娘家送信了。 你看这天色还早，要不要跟孩子到我家休息休息再走？” 作为村长。 他不想掺和杨家宗族里的事。 可是不代表他不想要一个好村长的名声。 江氏如今已经被休了。 他给下河村去信。 回头镇上里正那里，下河村的村长田老头也能给他说句好话。 “不必了，我自己走回去就是。” 江思月瞥了他一眼，冷冷道。 作为村长，刚才她被人诬陷的时候冷眼旁观。 这会儿又跳出来充好人。 真是多此一举。 见江思月不怎么想搭理他，罗山又追上来说：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但杨婆子让杨家开祠堂审问你，我虽是村长也不好多过问。 你看这儿离下河村还有五里地，你一个人抱着孩子难免辛苦。 不如先等一等。 我跟你们田村长还算相熟，他一定会派人来接你的。” 他送信不是送去江家。 而是直接送到田村长那里。 就是想挣这个脸。 然而江思月再次瞥了他一眼，道： “真不用了。 我还是自己回去吧。” 杨婆子虽恶毒，但有一点说的没错。 原主当年为嫁给杨子玉，的确是跟家里闹翻了。 江父打听到杨婆子口碑不好，苛待儿媳。 不想让女儿嫁。 何况她仗着自家儿子是个秀才，不出彩礼不说。 反而还要二十两陪嫁！ 江思月是江父江母唯一的女儿，哪舍得她受这罪。 可原主却觉得父母这是在阻挠她和杨子玉的爱情。 为了嫁给他不惜婚前失贞。 江家父母气到吐血。 但又不忍女儿受委屈。 只得砸锅卖铁凑齐了二十两嫁妆银子。 把她嫁进杨家来。 出嫁那天，江父放了狠话。 说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将来无论怎样都不要再回去找他。 而且她嫁进杨家五年，江家父母也确实没去十里村看过她。 不知是被原主伤透了心。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 可她现在没户籍没身份，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还带着个四岁的孩子。 就打算还是回老江家先看看。 她祖籍是下河村的，被休了户籍也是要打回下河村去。 若是江家执意不留，就求求老村长帮她想个办法。 “娘亲，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真的要回外婆家吗？” 盼弟在她怀里小心的问。 总归是四岁的孩子。 刚才为了给娘亲证清白，她强迫自己那么勇敢。 可想到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跟一群从来没见过的人一起生活，她还是有点害怕。 江思月亲了亲她的小额头，安慰道： “盼弟放心。 外婆一家都是很好的人，应该不会为难我们。”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 她出嫁之前在娘家极为受宠。 可谓是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虽然成亲的时候说了狠话，但那也是伤心过度时的气话。 至于这些年从来没去看过她。 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第5章 娘家 杨子玉傍晚的时候从县学下了学，找到回村的牛车。 今日他上课总是心不在焉。 因为过了今天，就彻底解决掉江氏这个麻烦了。 娘说不会太难为她，只毁了她的名声赶出家门就好。 可是他知道娘是想把她沉塘的。 因为江氏实在是太爱他了，宁愿在杨家吃苦受罪饱受折磨也不肯走。 其实私心里，他还是有点喜欢她的。 毕竟是他的第一任妻子。 当初又是那么义无反顾的跟着自己。 想想两人的第一次。 她为了能嫁给他，含羞带怯的脱了身上的衣裳。 姣好的面容，玲珑的身段。 加上少女独有的纯净甜美，他怎么能不动心？ 可惜这些年时光消逝，她又不注重保养。 曾经的好容颜已经不复存在了。 不像颖儿。 虽然也已过了二八年华，可保养得当，容颜未减。 她出身大家，不管是仪态还是见识都高出江氏一大截。 最重要的。 宋家是员外，据说祖父还曾在京城任过职，人脉颇丰。 娶了她。 将来若是入仕途，可以得到很大助力。 权衡之下，丢掉江氏这个包袱，就显得没那么可惜了。 其实，他也不是没考虑过两个都要。 让颖儿以平妻的身份进门。 或者把江氏贬为妾。 可是如今年景不好。 他虽然是个秀才，没有田税之忧。 但要养活这么多人也有些艰难。 而且颖儿是千金小姐，脾气难免骄纵。 知道他有这样的想法必定不依不饶。 与其到时候骑虎难下。 不如趁现在就釜底抽薪。 等把颖儿娶进门，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他一路上思量着，没注意到车夫正跟旁人聊的火热。 “听说了吗？ 十里村今天出了个大新闻。 有个秀才娘为了给儿子另娶，陷害现在的儿媳妇与人私通。 结果被孙女当众挑破，闹的全村都知道了！” 车夫是跟十里村相邻的小岗村的。 今天赶车来县里的时候听人说了这个大新闻。 “哦？ 那后来呢？” 坐车的都是县学的学生，跟十里村一个方向的村镇都有。 听到这样的惊天大八卦，十分好奇。 “后来啊，那媳妇儿闹着要去见官。 秀才娘不敢去，还了她陪嫁银子，又让人把孙女带走了。” 书生们对这小娘子很是佩服。 “遇上这样的事儿，还能冷静处理为自己争取利益，此女子不简单。” 也有人觉得这秀才娘不做人： “没想到这天底下还有这样恶毒的婆婆，为了给儿子另娶竟然草菅人命！ 大伯你知道这秀才是谁吗？” 车夫摇了摇头，他只当个乐呵听了，可没问这秀才是谁。 “不知道。 但咱这十里八乡，读书的虽多，考上秀才的也没有多少。 肯定是十里村的，你们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杨子玉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这说的不会是他吧？ 但转念一想。 就江氏那软懦畏缩的性子，她敢闹着去见官？ 而且，她真舍得离开他？ 一路没敢吱声，到了地方赶紧下了车跑回家： “娘，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江氏带着孩子走了！” 杨婆子还在为她那二十两银子心疼。 闻言忍不住叹气： “哼！ 早让她走她不走，知道老娘要把她沉塘了她才走。 要我说这些年你就是被那贱蹄子给骗了。 她根本就不是舍不得你。 是想方设法要她那二十两银子呢。 那可是二十两啊！ 好黑的算计……” 杨婆子在一边絮絮叨叨。 杨子玉心里却像是缺了一块似的。 她竟然真就这样走了？ 连等他回来都不等？ “那她有没有给我留什么话？” 他不死心，又问杨婆子。 杨婆子烦躁。 “什么话都没有！ 忘恩负义的东西，还掏走老娘二十两银子。 还有那个赔钱货，养了她四年养了个白眼狼。 竟跟江氏那个贱货串通一气坑害我！” …… 下河村。 江思月拎着小包袱抱着小盼弟站在一处泥胚茅草房门前。 小院子静悄悄的。 连一只鸡鸭都没有。 可家里是有人的。 因为从堂屋的破门后边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哭声。 “娘，你说该怎么办啊？ 咱家已经够难的了，大梁又断了腿。 那大夫说起码要十两银子，还不一定能治好。 可我们家的钱都给小姑做陪嫁了。 爹死的时候都没钱发丧，如今还欠着五银子……呜呜…… 老天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 江思月听的一愣一愣的。 老江家两口子为了给原主凑嫁妆银子，借了不少外债，她是知道的。 可不知过了五年了这饥荒还没还完。 而且原主的爹还死了？ 里头正哭的是原主的大嫂，王氏。 大哥名叫江思梁。 就是她口中的大梁。 摔断腿了？ 要十两银子医治？ “娘。 前头十里村送来口信，说小妹被杨家休了，要咱们去接人。 你看……？” 说话的是原主的二哥，名叫江思栋，家里人都管他叫二栋。 娶妻赵氏。 原主还有个弟弟，大名江思杰，小名杰子。 “我不同意！” 江母还没说话，王氏便哭喊了一声。 “当初要不是她要死要活的嫁给那杨秀才，逼着爹娘给她凑二十两银子，咱家能成这样吗？ 公爹前几年过世，虽说是生病，可也有被小姑气的的事儿。 这些年旱灾严重，田地减产。 大梁为了还债，不得不去采石场做工。 这才不小心摔断了腿。 我家勇儿自小聪明好学，可家里没钱供不起他读书，如今只能在地里帮忙。 小叔都二十了还娶不上媳妇儿。 这些，都得算在她江思月头上！” 江思月：…… 原主的确够浑的。 可她是无辜的啊！ 正想着要怎么面对江家众人。 堂屋的破门“吱呀”一声开了。 二嫂赵氏扶着肚子出现在江思月面前。 她怀孕四个月。 刚才想上厕所。 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了江思月。 早知道就再憋一憋了…… 赵氏尴尬的捋了捋头发，小心的回头看了看，才细声细气道： “小妹，你自己回来了啊！” 江思月抱着孩子扯开嘴笑了笑： “二嫂。” 太尴尬了。 都是原主造的孽，如今倒要让她来填坑了。 第6章 大哥的伤势 听到她的动静，第一个跑出来的是江母徐氏。 “思月，真是你啊！” 不过五年未见，徐氏却比原主的记忆里老了十多岁。 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也挤在了一起。 最重要的。 老太太脸上笼罩着一层愁容，浓得化不开那种。 江思月不用想都知道她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 巨额的债务。 老伴去世。 女儿不上门。 她还要承受儿媳们的埋怨…… 江思月又在心里骂了原主十八遍，真替老江家不值。 “娘。 女儿对不起您！” 她替原主道歉。 徐氏十分欣慰的摸着江思月的脸庞：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王氏站在门口，一脸幽怨的看着院里的母女。 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很想痛骂这个小姑子自作自受。 可想到自己丈夫伤了腿还躺在床上，老婆婆又愁的吃不下饭。 不知怎么她就骂不出来了。 江思月看见了她，把怀里的盼弟交给江母。 走过去，道： “大嫂，我有办法治好大哥，你让我进去看看他好不好？” 王氏脸色一板，一时没忍住： “你有什么办法！ 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同意你在家长住。 因为你，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没有闲钱再养你们两张嘴。 被休了那就改嫁，把你抠走的二十两再赚回来！” 这时，原主的二哥和弟弟，以及大哥家的一个侄女一个侄子，二哥家的十岁的侄女都出来了。 二哥江思栋听见大嫂这么说，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然而他身份不合适，只能又闭上了。 “孩他娘！” 屋子里响起虚弱的声音。 是大哥江思梁。 “小妹再有错，她也是家里的一份子。 你…… 咳咳，不要说的太过分。” “对，思月怎么说也是我闺女。 既然被休了自然要回娘家住。” 江母抹了抹眼泪说。 “大嫂要不愿养小妹和外甥女，那我来养。” 二哥江思栋说。 赵氏抬了抬头，但没敢说什么，又低下去了。 “还有我。 反正我也没娶妻，我来养我姐！” 弟弟江思杰表示。 王氏气的五内俱焚。 一甩手： “好，你们才是一家人，我和弟妹是多余的。 我们走！” 她给了赵氏一个眼神。 赵氏赶紧躲闪。 心说你闹就闹，带上我做什么。 “老大家的……” 江母刚要开口劝，王氏已经给了赵氏一个鄙夷的眼神，扭头走了。 “奶放心，我娘就是一时气不过。 我和弟弟去劝劝她。” 大房的一对儿女，十五岁的江含枝和十岁江含勇赶紧追了出去。 二房的一个闺女，八岁的江含花看了看自家亲娘。 也叹口气跟了出去。 “你大嫂就是个火爆脾气。 待会儿想通了自己就回来了，思月你别往心里去。” 江母替她大儿媳解释。 江思月抱过被吓坏了的小盼弟，放在怀里哄着，道： “大嫂说的没错，之前是我太不懂事了。 等她回来我会跟她解释清楚。” 说着往堂屋里看了看。 “眼下还是先给大哥看看伤吧。” 这里的大夫说十两银子还未必能治好，那就是顶严重了。 若处理不及时后果会更糟。 江母以为她说看看也只是看看，抹着眼泪点头答应： “哎，那就先看看你大哥。” 江思月跨进低矮的茅草房，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躺在里间床上的江思梁。 原主记忆里高大英武的大哥，此时正躺在一张木板破床上。 右腿上一片血肉模糊。 江思梁见她进来，下意识拉了拉被子要将伤腿盖上。 “小妹别看了，没得吓着你。 你大嫂的话别放心上，她也是一时糊涂……” 都这样了还在照顾妹妹的情绪。 江思月有点感动。 上前制止了他拉被子的手： “被子不干净，小心感染了伤口。” 她怕盼弟害怕，转手把她递给了弟弟江思杰，让他们去院里玩会儿。 然后又问江母要了蜡烛，点燃后仔细检查了大哥的伤势。 膝盖移位，多处韧带撕伤，踝骨上也有骨折。 怪不得大夫说十两银子也未必能好。 好在胫骨和腓骨并没有受到损伤，还好治一些。 只是这样的伤势，以目前的条件也做不了手术。 只能先找点凉血消肿的药材给他吃下，预防伤口感染。 等明天去镇上买了做手术的用品和药材才能处理。 “二哥，山上有没有野堇菜？ 挖点来给大哥煮水喝。” 野堇菜，又名紫花地丁，有清热解毒，凉血消肿的功效。 而且也很常见。 此时是农历的四月初，正是紫花地丁的开花期，很好辨认。 “有的，我这就去挖。” 江思栋想也不想就出去了。 江母纳闷。 “思月，你啥时候还会用草药了？” 刚才见她看大梁的伤腿看的那么认真，好像真会治似的。 江思月笑笑，开始胡诌： “在十里村遇上个高人，不但点醒了我，还教了我医术。 要不然我也不能认清杨子玉的本性，带着盼弟脱离苦海回家来。” 江母点点头。 有点不太相信。 她真是清醒了才离开杨家。 不是被杨家嫌弃才休回来的？ 这时，大房的两个孩子枝儿和勇儿拉着他们的娘回来了。 王氏虽然生气，可也没想真回娘家。 她上头一个哥哥，下头还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 这年头可不是谁家的女儿都像江思月一样得宠。 她之所以早早嫁进江家，是为了给哥哥弟弟们凑钱娶媳妇儿。 好光景时空着手回去也要被嫌弃，何况现在是荒年。 她要回去想必连口水都喝不上就被撵回来了。 凑巧一双儿女出来劝，她就顺势回来了。 当家的伤势她也不放心。 江母为了缓和关系，主动上前为江思月解释： “你小妹已经改了，也答应会一起帮忙治好大梁。 既然回来了，就别闹了。 好好过日子要紧。” 王氏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才不信一个人轻轻松松就能改了。 回头还是要找个媒婆给她嫁了。 最好嫁的远远的，老死不相往来那种。 “大嫂，大哥的伤势我看过了，有信心给他治好。 家里的钱我也会还回来的。 勇儿的学业和杰子的婚事也都会解决，你放心吧。” 江思月道。 王氏翻了个白眼。 信了她才有鬼！ 江思月也没着恼。 毕竟空口白牙让人相信她能做到这些也是不可能的。 至于从杨家要回来那二十两银子，她暂时还不想拿出来。 一是怕家里人不相信她，拿着钱把大哥交到那不一定能治好的医生手中。 二一个她还想买副银针重操旧业，多赚点银子。 第7章 受宠的女儿 “娘，晚饭做好了。” 赵氏扶着肚子站在门口，怯怯的说。 “今日…… 小妹和外甥女回来，我……我自作主张多加了一勺米。” 她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神色也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似的。 江母一阵无奈。 “家里多了人加米是应该的，你不必这般小心。” 说着就招呼院里正陪盼弟一起玩儿的江思杰： “带孩子洗洗手回来吃饭了！” 王氏心里还带着怨气，没给江思月好脸色，一扭头坐在了桌子旁。 晚饭是一碗腌咸菜和糙米粥。 竟比原主在杨家吃的还差。 江母拿着铁勺在锅里搅了又搅，把底下稍微稠一点的米粥舀进江思月和小盼弟碗里。 “家里条件不好，先凑合凑合吧。 等今年秋收……” 说着神情苦涩的皱了皱眉。 连续三年干旱，田里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家里还欠了五两银子的外债。 老大的腿又…… 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儿！ “娘，没事。 我吃的惯！” 江思月有些违心的说。 原主在杨家吃的糙米饼子配咸菜，换成稀粥也没什么。 可她在现代吃的可精细。 望着碗里黑乎乎的汤水直犯难。 “外婆，我和娘在奶奶家也吃不到好东西，奶奶还不让我和娘上桌，只能在院子里的小杌子上吃。 如今能跟舅舅舅妈和表哥表姐们一桌吃饭，盼弟已经很幸福了！” 许是跟小舅舅玩儿的不错。 盼弟胆子也大了起来，奶声奶气的跟江母说。 江母本来还在为家里的光景犯愁。 听到小外孙女奶声奶气的说话，眼睛眯了起来。 又是心酸又是欣慰的摸着盼弟的头： “以后在外婆家，好东西大家都是一起分。 舅舅和哥哥们吃什么，咱们小盼弟就吃什么！” 盼弟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幸福的点了点头： “嗯。” 因为原主之前的表现，也因为隔了五年再回来大家还不太熟。 一顿饭吃的相当尴尬。 江思月好不容易逼着自己喝光了一碗糙米粥。 见大家都吃完了，正准备帮忙刷个碗。 被王氏一把夺了过去： “小心摔了咱家的碗！” 见江思月一脸怔愣，又没好气的冲江母那边努了努嘴： “娘，一会儿我洗完了碗再来喂大梁，你快给小姑收拾收拾床铺吧。” 说着就拿了脏碗转身走了。 江母走了过来： “你大嫂虽然脾气爆了了些，但心肠是挺好的。 她这是让咱们母女多说说话呢。” 江思月也看出来了。 今天王氏是因为大哥摔断了腿，又恰巧遇到作天作地的小姑回来。 一时气不顺才发作了起来。 “走吧，我带你去东屋里去。” 江家老宅是个简单的一进小院。 堂屋一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南面是厨房和堆杂物的倒座。 老大两口子住东厢房第一间。 老二两口子住西厢房第一间。 东边第二间住的是两个侄女，江含枝和江含花。 十岁的侄子和江思杰住在西厢第二间。 因着江思月母女回来，江母就想着把堂屋让给伤了腿的老大两口子。 她自己和江思月母女在东厢住。 江思月应着声，一趟一趟的陪江母搬好了东西。 又让二哥用木板在东厢多支了一张小床。 从柜子里找了旧被褥铺上。 “这还是你出嫁之前的被褥，娘一直给你留着……” 江母整理着被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老江家这一辈就她和二嫂生了两个小姑娘，二嫂家的思婷又随了她娘马氏，吊梢眼趴鼻子。 不好看。 性子也别扭。 只有她的小闺女思月，眉清目秀的性子也软糯。 全家人都可劲儿的宠着。 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她。 江父江母也是千娇万宠的养着，生怕她受半点委屈。 饶是后来她非要嫁给杨秀才，老两口虽说伤心但也答应了，尽自己努力满足了女儿心愿。 这些被褥都是用最好的细棉布做的。 女儿出嫁这些年，即便家里再困难也没想拿出去卖了。 就等着女儿若是回来，还能再用。 只是没想到。 女儿出嫁五年第一次回家。 却是被夫家休了！ “娘，这些年都是女儿糊涂，一直也没回来看您……” 江思月是真替江家人不值。 可如今她代替了原主，还要依靠江家生存下去。 就得替她做过的蠢事负责。 江母收起笑意，又抹了抹眼泪。 “都过去了。 不提也罢！” “对了。 爹……是什么时候走的？ 怎么也没来告诉我一声！” 虽然跟江老汉没什么感情。 但毕竟是原主的骨肉血亲。 人死了连问都不问一下，更显得原主冷血无情。 提起过世的老伴。 江母又是一阵心酸： “你爹原本就有心疾。 你嫁出去以后，我们是去十里村看过你的……” 江思月搜索着原主的记忆。 没有关于老两口去看她的内容。 为此她还觉得爹娘绝情，因为二十两银子的事儿就记恨了她这个女儿。 “可是正遇上你被你婆婆打骂，说你是个不中用的贱货，弄不来钱供养丈夫上学！” 江母说的满眼心疼。 江思月却十分羞愧。 杨婆子看出原主性格软好拿捏，又对杨子玉死心塌地， 整日里各种打压辱骂，pUA 她。 让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杨子玉，能嫁给他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爹气的浑身发抖。 想上前阻止又怕你埋怨，更担心我们走后你婆婆会变本加厉……” 江思月沉默。 以原主的性格可能还真会埋怨父母。 那时候她一心扑在杨子玉身上，又被杨婆子各种说辞洗了脑。 就觉得自己能成功嫁进杨家是三生有幸。 谁要是阻止她谁就是一辈子的仇人！ “于是你爹就想着赶紧把家里的饥荒还完，腾出手来多弄点银子补贴给你。 也省的你整天被婆婆瞧不起。 可是不曾想债务还没还完就遇上了荒年。 连年干旱，地里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他心里着急，心情抑郁。 不小心心疾发作，就……” 江母落下泪来。 要是老头子好好的，大儿也没去采石场做苦力。 这个家……也不至于弄成今天这个样。 “临走的时候，你爹还拉着我的手，嘱咐不必给你去信了。 你在杨家过的艰难，知道了信你婆婆也未必会放你回来奔丧，还会给你脸色看。” 江母擦着眼泪。 如果原主还活着，江思月必定会抽她两个嘴巴子。 看看你造的什么孽吧。 把亲生父母都逼上绝路了！ “娘，是我对不起爹，对不起你们。 将来我一定好好的，带着咱家一起过上好日子！” 第8章 买工具 第二天早上，吃的还是糙米粥和咸菜。 只是比昨天晚上的更稀了。 “娘，米缸已经见底。 中午就没米下锅了。” 赵氏摸着肚子小心翼翼的说。 她是个孕妇，本来该补充营养的。 可是如今家里这光景。 不但吃不到好的，连糙米粥也没有了。 她肚子里的这胎，不知道还能不能保的住！ 赵氏委屈的想哭。 她还指望着这胎生个男孩来给她撑腰呢。 江母愁的直想叹气。 但在儿孙们面前又不能表现出来。 没得让一家子都丢了士气。 “回头我再去你大伯家借点。 老二家的，你怀着身子不能下地，得空就去周围山上找找，挖点野菜啥的回来吃。” 赵氏还在委屈，但也只得点头答应： “哎。” “娘，地里的庄稼又干了。 我这腿又……” 床上的江思梁忧愁的说。 江母瞅了瞅围桌而坐的一家人： “思月和盼弟第一天回来，先在家休息。 其他人都跟我去田里挑水浇地！” 王氏听到这儿忍不住哼了一声： “就跟她以后会下地似的！” 小姑子没出嫁前就是个娇生惯养的。 自她嫁进来就从没见她下过地干过活。 她以前还抱怨过，结果被江家一家老小给刺挠了一顿。 她心里老不平衡了。 都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江思月能在家好吃懒做，她就得日夜操劳干不完的活！ 后来好不容易等到她出嫁了。 可却抠走了家里到处借钱凑起来的二十两银子。 把本就不富裕的家弄得更加贫穷！ 所以她对这个小姑子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江思月早就考虑好了今天要做的事，也没在乎王氏的反应。 转过脸对江母说： “娘，我今天想去镇上一趟，看看能不能买点给大哥治腿的东西。 带着孩子不方便，您能不能帮我带一天？” 她今天要跑很多地方。 怕四岁的孩子吃不消。 “呵，听见了没。 还得给她看孩子！” 王氏吃味的说。 江母瞪了她一眼，道： “也不是什么难事。 盼弟这么乖巧，我在地头上找块阴凉地让她自己玩儿就是。” 盼弟立马举手： “我可以帮外婆的忙，我会除草！” 小盼弟看着虽小，可在杨家也吃了不少苦头。 小小年纪就被赶出去干活，擦桌洗碗扫地，样样不在话下。 也会跟着原主去田里除草捉虫。 江母慈爱的摸摸她的头： “盼弟还太小了，等长足了身体再帮外婆。” 江思月思量了一下，又道： “娘去大伯家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帮我问问村长，我和盼弟的户籍该怎么办？ 如果能行的话，我想给盼弟改个名，让她也姓江！” 大伯家离田村长家不远。 就是顺嘴问一句的事儿。 江母点头： “行，早点办了早点利索。” 说着又一脸纳闷： “去镇上买东西？ 你有钱吗？ 要不要娘给你凑几个……” 此话一出，江家的两个儿媳妇，王氏和赵氏都伸长了脖子等着。 家里什么光景她们比谁都清楚。 这会儿因为江思月欠下的外债都还没还完，要是婆婆再给江思月钱。 怎么也要闹一闹的。 “先不必了，我在杨家还存了点体己钱。 不够的话再问娘要！” 江思月若无其事的说。 两个嫂子这才歇了心思。 吃完饭，江思月抢着去刷了碗，又给大哥端了一碗稀粥，检查了一下伤势。 这才出了门。 “哎，你说小姑给盼弟改姓江，她改嫁的时候是不是就不带走了？” 一家人都往外走的时候，王氏碰了碰赵氏的胳膊，悄声问。 赵氏不做声。 她这个人自来没什么话语权。 在家里听爹娘的，出嫁了听夫君婆婆的。 时间长了就没什么自我想法了。 “也是了，很少有人改嫁还带着前夫孩子的。” 王氏自言自语。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尽快把小姑嫁出去的事儿。 “不过盼弟一个女娃，养着倒也没什么。 就怕那杨秀才一家回过味来，到时候再来抢……” 赵氏撇了撇嘴。 一个丫头片子，她才不要咧。 要是小姑真改嫁了，大房想养就让大房养去！ …… 榕树镇距离下河村有十五里路，走路差不多要半个多时辰。 这具身子虽然瘦弱，但原主在杨婆子的压榨下做惯了农活，倒也不觉得太累。 天气干热。 四月的骄阳已经像个大火球一样炙烤着大地。 江思月走到半路上就已经干渴难耐。 可是江家没有水囊。 路边倒是有小贩沿街卖水的。 可她身上除了从杨家要来的两个十两银锭子，连一个零散的铜板都没有。 只得一直忍着。 好不容易到了镇上，找了个钱庄换了点零钱。 她已经有些头晕眼花。 不知是热的还是渴的。 赶紧花了两个铜板买了一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喝饱了水。 没一会儿又觉得腹中饥饿。 才想起来昨天在杨家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到了江家又只喝了两碗没多少米粒的糙米粥。 于是又花了十文钱买了两个大肉包子。 一顿炫。 大夏朝今年的物价尤其的贵。 只因为大部分地区干旱少雨，粮食欠收。 带动的所有东西都贵。 普通百姓的日子越发的艰难。 吃了包子恢复一些力气。 江思月找到一家铁匠铺。 大哥的伤迫在眉睫，需要尽快做手术恢复骨位，要不然会更麻烦。 “掌柜的，有没有锉骨刀，割肉刀？ 屠户用的那种？” 现做手术刀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先找个替代品。 铁匠铺掌柜是个满脸络腮胡的黑脸大汉，抬头瞅了她一眼，道： “家里开肉铺的啊？” 一般人家哪里会买这种刀具。 江思月也不争辩： “嗯。” 大汉把两把手臂长的刀具扔到她面前。 “刀具可不便宜，这两把一两银子。” 江思月看了看他那两把刀。 砍牛腿也够用了。 “还有小一点儿的吗？” 大汉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 “切生肉的没有了。 还有那种草原上人用来割熟羊肉的。” 榕树镇隶属于涿州府。 气候虽然更偏向于南方，但处在南北连通的商道上。 常有去草原或西域的商队经过，有的会收购刀具带去草原上卖。 “成，就要那种吧。 我还要几根铁针，细一点的，一寸和三寸的都要一些，表面一定要光滑……” 汉子看着满脸不耐烦，但还是照着江思月的要求给加工了铁丝。 这个时代没有不锈钢，只能用差不多的铁针代替固定骨头的克氏针。 除此之外，江思月还要了一把钳子，用来截取所需长度的铁针。 “大哥，你这能不能做针灸用的银针？” 见东西准备的差不多，江思月又问。 黑脸大汉挠着头： “这个没有，你要是想要就去医堂里问问。 这玩意儿精细，都是大夫们找专门的匠人订做的，咱们弄不了！” 第9章 免责声明 最后江思月付了三两四钱的银子。 光那几根特殊要求的铁丝就要了一两二钱。 一把割肉小刀，因为做工精致还带着花纹皮套，要一两整。 还有一把剔骨刀一把钳子，要一两二钱。 拿着买好的东西，又去便宜的布庄扯了三尺白色的细棉布。 回去煮过消毒可以当绷带用。 然后又去杂货铺买了一坛子烧酒和新的针线。 打听了镇上最大的医堂，叫回春堂，走了进去。 “客官是看病还是抓药？” 小伙计站在柜台后，满脸堆笑的问。 “抓药！” 江思月将用棉布包着的一大堆东西往柜台上一放： “小哥可不可以借我纸笔用用，我买的东西有点多，需要罗列一下。” 纸笔也是金贵东西。 一般小伙计是不愿借的。 但听她说要买的东西多，就豪爽的拿给她了。 “曼陀罗，生草乌，天南星，香白芷…… 客官是想做麻沸散？” 看着江思月写出的药方，伙计惊奇的问。 江思月也一惊。 这个时代的医学发展也是相当好了，麻沸散已经是医务工作者的常识！ “对，是麻沸散。” 她说。 小伙计于是开始别扭。 “姑娘，我看你药方写的很溜，想必是知道这药的作用的。 这里头好几样药都是有毒的。 若是你自己控制不好量出了啥事…… 可不能赖到我们药堂头上。” 原来是怕担责！ 江思月一笑： “放心吧小哥，无论出了什么事我都不会来找你。 要是不放心我还可以给你写个免责声明。” 药秋从来没见过这么配合的顾客，笑盈盈的又拿了纸，让江思月写了一份免责声明。 心想这个声明是真好。 以后告诉东家，再买有毒或违禁的物品，就可以让买家写一份，以免牵连自身。 江思月又写了一个方子。 用于术后活血化瘀和防止感染。 “想不到姑娘看着年纪这么轻，竟如此精通药理！” 药秋越看越惊讶，一边拿着方子抓药一边感叹。 江思月笑了笑，顺道问： “我还想要一副给人针灸的银针，听铁匠铺掌柜说你们这儿有卖？ 还有，你们药堂还招坐堂大夫吗？ 有的话我想一试。” 药秋正抓药的手一顿。 “今个儿掌柜的不在家，我一个伙计也拿不了主意。 这样。 你说的这两个事儿我都记着了，等掌柜的回来我会帮你一一问过。 姑娘下次来的时候就会有答案。” 江思月看小伙计的脸色，觉得这事儿可能有点为难。 就是不知道是银针难做还是坐堂大夫难当。 不过她担心大哥的伤势，赶着回去做手术，也没心思细究了。 “成，明天早上我再来药堂问问。 麻烦小哥了。” 药材也不便宜。 一副麻沸散加五天化瘀药，又要了一瓶上好的金疮药。 花了足足五两银子！ 怪不得之前找的大夫说十两银子还未必能好呢。 买齐了东西，她就风风火火的回家了。 想着一家人早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半路上又买了十个肉包子，花了五十文钱。 回到家，大约是巳时末（上午十一点不到）。 除了外出挖野菜的赵氏，其他人都还没回。 赵氏刷了锅正准备做饭，被江思月拦下了。 “二嫂先等等，我在镇上买了些包子，给大家做午饭吧。 这锅我需要用。” 赵氏楞在那里。 她的米已经舀出来了，倒空了缸底，也只剩下小半碗糙米。 天气干燥，野菜也没多少。 她找了一上午头昏眼花，也只不过才挖到了一小把。 猛然听见有包子，她还以为是在做梦！ “呐，二嫂饿了先吃。 还得麻烦你帮我烧火！” 这种柴火灶她不会烧。 赵氏看着被塞到手里的喷香的包子，还是肉馅的。 一时间有些恍惚： “哎，好。” 她咬了一小口，香味直顶天灵盖。 别说让她烧火。 这会儿让她把自己卖了也值。 江思月没注意到赵氏的异样。 她从水缸里舀了水，把锅和灶台都仔仔细细洗干净了。 又用烈酒给消了毒。 接着把买来的器具和棉布也都洗了，放在锅里添上水。 让赵氏点上火烧开两刻钟。 江思梁的伤口创面比较大也比较深，消毒杀菌马虎不得。 沸水杀菌之后还要用烈酒再凃一遍，以防伤口感染。 这边赵氏烧着火。 江思月又在院里用石块支起一个小炉子，用之前给江老汉煮药的陶罐，洗干净了。 把麻沸散的药材放进去，添水煮起来。 正忙着，下田的江家人都回来了。 “小姑！” 侄子侄女一个个累的满脸疲惫，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氏没给江思月一个正眼，径直去屋里看江思梁了。 江思栋跑进灶房，见赵氏锅里煮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 “大中午的你不做饭，煮这些做啥？” 赵氏的包子才刚下肚，见丈夫黑着脸。 心惊胆战的： “是……是小姑……” “我让二嫂弄的，给这些器械消毒好给大哥做手术。 二哥，我买了包子，你给大家一人一个分了吃！” 江思月于是把扣在灶台盆中的包子拿出来。 还热乎着。 二哥咽了咽口水： “你还有钱买包子？！” 侄子侄女们听说有包子，也忍不住围上来。 江思月满脸笑意的每个人分了一个。 给了怔愣的二哥一个。 又出去给自觉的帮她煎药的小弟江思杰一个。 “谢谢姐！” 杰子大笑着说，露出一口白牙。 江思月看着手里的包子。 端着盘子进了堂屋。 王氏早就竖起了耳朵。 但她跟小姑正在闹别扭，气还没消呢。 这会儿也不好主动出去要。 “大哥大嫂，吃包子了！” 心里正埋怨着，见江思月笑着走了进来，一人手里给塞了一个包子。 大哥看着包子一脸诧异： “思月，你在杨家不容易，好不容易攒两个钱，不得留着跟盼弟用。 咋能这么霍霍！” 王氏却一口咬掉了一大口。 心说她的钱还不是从家里抠走的？ 给家里人买个包子不是应该的！ “大哥，钱的事儿我有数。 一会儿吃了饭休息一会儿，我给你做手术，保证你的腿能好起来。” 王氏停了咬包子的动作，正色道： “手术是什么？ 你怎么能保证大梁一定能好？” 江思月认真解释： “大哥腿上的骨头都被砸坏了，需要切开皮肉重新接起来。 要不然长的不好将来怕是走不了路。” 王氏怔住： “这么说。 你那个什么手术之后，大梁还能走路！” 第10章 手术 本来家里这个情况，根本拿不出银子给大梁治伤。 她都做好了他后半辈子会瘫在床上的准备了，可江思月突然说她能治。 而且还能让大梁站起来走路！ “你可别骗我啊！ 就你这三脚猫的医术行吗？ 要是好不了怎么办！” 王氏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昨天听江母说小姑在婆家学了点医术。 可她一个女子能学成什么样？ 要是治不好反而更糟了怎么办！ 江思月知道这会儿说保证能治好的话她也不信，于是道： “三个月内，要是大哥还走不了路。 我身上的十两银子就都给你，我和盼弟也随你处置！” 王氏一听。 她竟然有十两银子？ 不是说在杨家过的不好吗！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真的敢打包票！ “我信思月！” 她还没说话，靠在床头的江思梁说话了。 “昨天思月让老二去山上挖了野堇菜给我煮水，我喝了以后伤口都没那么红肿了。” 其实效果没那么明显。 只不过家里目前实在拿不出银子给他治伤。 既然小妹说能治，试试也无妨。 王氏不觉得江思月真有十两银子，只以为是为了说服她编造出来的。 不过既然她说治不好随她处置。 那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大不了到时候拿到她的嫁妆给自家男人治腿。 “那咱可说好了。 到时候找什么样的人家，嫁到哪里去，都得我说了算。 你和娘都不能有怨言。” 江母这时候也带着盼弟回来了。 听见她们的谈话，刚要插嘴，就听江思月拍着胸脯： “一言为定，都听大嫂安排。” 王氏咬了咬牙： “行，那你治吧！” “思月啊，你大哥的腿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这样答应了你大嫂，不怕她把你随便卖出去？” 江母拉过江思月。 虽说大儿媳妇心思没那么歹毒，可若因为女儿耽误了大梁的伤情，她一气之下可能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娘，放心吧。 我有把握把大哥的伤治好。” 说着又问起户籍的事。 “田村长怎么说？” “老田说你的户籍好办，拿着休书去衙门里改一下就行了。 可是盼弟。 要落户改姓的话得需要杨家的断亲书。” 江思月一愣。 昨天只想着尽快离开杨家了，倒把断亲书的事给忘了。 “这好办，我替姐姐去要。 他杨秀才要是不给，就吃我一顿拳头！” 院子里正煎药的杰子说。 江母点了点头，冲着正吃包子的二儿子： “二栋，你和杰子走一趟。 他年纪小脾气楞，别叫他吃了杨家的亏。” “哎，好嘞，娘！” 二栋三两下吃掉包子，拍拍手跟杰子走了。 “老二家的，我跟你大伯家借了几斤粮，你看看倒进米缸里去。” 她一回来就听到闺女和大儿媳打赌的事，惊了一跳，扔下米袋子就进屋了。 这会儿才想起来。 “二舅母，我帮您拿吧。” 盼弟看见赵氏护着肚子拎米袋，很有眼色的想上前帮忙。 被赵氏嫌弃的瞪了一眼： “起开点。 把米弄撒了你拿什么赔！” 其实那米袋里也就两三斤来的，赵氏一个人拿绰绰有余。 盼弟只不过是想讨好一下这个舅母。 没想到吃了一鼻子灰。 江母看不过去： “她一个孩子也是好心，你这么凶干嘛！” 赵氏立刻又哑了火。 恢复了之前唯唯诺诺的模样。 “我是怕她人小不利索，再把米撒了。” 江思月看盼弟一脸委屈，赶紧上前抱起她，顺便给她拿了个包子。 “盼弟是不是觉得咱们回到外婆家会招嫌弃，特意讨好舅母的？” 等回到东厢。 江思月把盼弟放在床上，认真的问。 盼弟点了点头，眼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我想让外婆和舅母她们都喜欢我，这样就不会撵走盼弟和娘了。” 看着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小女孩，江思月鼻头泛酸。 她前世还没结婚，也没养过孩子。 但小患者也接触过一些，还是有些理解孩子心理的。 “盼弟不必刻意讨好谁。 要是有人不喜欢你，你离她远点就是了。 她们会不会赶走我们，不是你一个孩子能决定的，主要是因为娘。 以后我们要是能跟舅母她们合得来，那就多来往。 要是处不来，娘想办法带着盼弟搬出去住。 只要你活的自在就成。” 盼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眼泪还在往下掉。 江思月帮她擦了擦眼泪，把包子给了她： “喏，娘买的。 肉馅的哦！” 毕竟是小孩子，看见好吃的就忘了伤心事，开心的吃了起来。 “对了，等你二舅和小舅要了断亲书来，娘给你改个名字好不好？ 就叫团儿，江团儿！” 盼弟吃包子吃的忘乎所以，连连点头： “嗯，都听娘的。” 安抚好了女儿。 江思月去院里看了看麻沸散，差不多好了。 找了个碗将药汁倒出来。 又去锅里将消过毒的器具和棉布捞出来，整理好了用烈酒再擦一遍。 “大嫂，这屋子里太暗，待会儿手术的时候你和娘帮我举着根蜡烛。” 等江思梁喝下麻沸散，昏昏睡过去之后。 江思月嘱咐。 “哎！” 王氏和江母一人举了根蜡烛到窗前，给江思月照明。 江思月用剪刀把大哥的裤腿剪开，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江母看到儿子遭受的罪，眼眶忍不住的发酸。 倒是王氏，咬着嘴唇坚定的看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江思月用烈酒清洗了伤口，大梁完全没有反应。 看来麻沸散起效了。 “娘，大嫂，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会有点血腥。 你们要是坚持不住可以放下蜡烛出去透口气儿，但千万不要打断我的动作。 接下来我要把大哥撕裂的韧带缝合好，骨头归位再固定。 万一弄错了大哥的腿就长不好了。” 她嘱咐了两人一句。 就怕她们质疑她的做法，会打断手术。 见两人都点了头。 江思月拿起刀具，开始手术。 工具不太趁手，她动作有点缓慢，但还是顺利切开了皮肉，将膝盖骨归位，踝骨骨折处拼好，固定。 又将撕裂的韧带仔细拼合，缝针。 期间江母几次惊叫出声，但想起女儿的话，又赶紧捂住了嘴。 举着蜡烛的手止不住颤抖。 王氏坚强的硬挺着，虽然心里惊涛骇浪，但始终没发出任何声音。 手术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才终于把伤口缝合好又包扎住。 由于铁丝没有克氏针那么硬。 江思月怕固定好的骨头变形，又从院里找了木板做成两块夹板，把江思梁整条右腿固定起来，绑好！ 做完这一切。 堂屋里的三个人都出了一身大汗！ 第11章 要回断亲书 “这样……就行了？” 王氏刚才强撑着不让自己害怕，这会儿放下蜡烛瘫软在地上。 本来还觉得小姑是胡说八道。 刚才看她做手术时手法娴熟，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对她真能治好大梁也信了几分。 “这只是将裂开的骨头拼合好，过一个多月看伤势情况需要把里头的铁丝都取出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还要再养一段时间。” 江思月洗着手解释。 王氏皱了眉头。 还要切开一次？ 刚要再说点什么，就听院里传来赵氏嘟嘟囔囔的声音： “江含花，快出来扫地！ 小丫头家手脚不勤快点就知道躺床上躲懒。 小心日后找不着婆家！” 语气里满是嫌弃和不耐烦。 江思月皱了皱眉。 原主印象里这个二嫂胆子有点小，总是谨小慎微的。 可她对自己的女儿怎么这么不耐烦？ 联想到她刚才对盼弟也是一副厌恶的表情。 难道说她不喜欢孩子？ 还是说只是不喜欢女孩？ “婶娘，家里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饱，花儿又去田里帮了一上午忙，实在累了。 你让她多休息会儿吧。 那地一会儿再扫不迟！” 大房的侄女江含枝替妹妹辩解。 赵氏脸上堆着笑： “枝儿啊，我们花儿跟你可不一样。 你得苏家看重，婚事已经有眉目了。 可我们花儿还是无主的草。 她得勤快听话，传出好名声，将来才能得一门好亲事！” 枝儿撇了撇嘴： “婶娘这是说的哪跟哪儿啊！花儿她……” 这时，一身疲倦的花儿走出来，满脸不耐烦道： “枝儿姐别说了，我扫就是！” 说着气急败坏的拿起了扫帚。 赵氏看着生气，拔高了音量： “哎我说你个小丫头片子……” 可是刚起了个头，忽觉眼前一黑。 整个人轻飘飘倒了下去。 “娘！” “婶娘！” 两个孩子吓了一跳。 江思月赶紧跑过去，扶住快倒的赵氏。 江母听见动静也赶紧跑了出来。 “二嫂这是营养不足再加上情绪不稳造成的晕厥。” 幸好她刚才倒下的时候被花儿和枝儿拉了一把，没磕着肚子，要不然很可能有流产的风险。 江母听说是营养不足，开始自责： “都怪我。 老二媳妇儿怀着孩子，家里也没什么能给补充营养的！” 江思月将昏倒的赵氏扶起来： “娘先帮我把二嫂扶到床上去。 我这儿倒还有些零钱，待会儿看看能不能从邻居那买点红糖和鸡蛋啥的。” 花儿眼角含泪： “都怪我。 我不该跟她顶嘴的……” 她知道娘是个爱唠叨的。 若是平日也就不做声都听她的了。 可她今早上跟枝姐抬了一上午水，委实是累了，才发了点小脾气。 没想到娘就晕了。 “花儿别多想，是你娘身子弱，等给她补补就没事了。” 江思月顺嘴安慰了一句。 花儿却觉得很不可思议。 原主出嫁的时候她才五岁，许多事已经不记得了。 可印象里这个小姑对家里人总是冷冰冰爱搭不理的样子。 她出嫁那天，五岁的花儿只不过摸了摸她艳红的嫁衣裙子，就被她冷着脸呵斥了一顿。 如今的小姑竟然在安慰她！ “娘，我们回来了！” 这时，二栋带着杰子进了门。 两人都黑着一张脸。 江母有点担心： “咋地？断亲书没要到？” 二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要到了。 那杨婆子想要回还给小妹的二十两银钱，还想拿乔。 我和杰子亮了一下拳头，她就不敢说什么了！” 江思月接过那张纸看了看，是断亲书没错。 于是笑着： “谢谢二哥和小弟，这下盼弟改名的事有着落了。” 江思杰却满脸气愤： “姐姐你还真是心大，要不是我和二哥去十里村要断亲书，还不知那杨家如此厚颜无耻。 竟然买通村里的无赖要陷害你私通，还要绑去沉塘！” 江母一听，大惊： “思月啊，真有这回事？” 江思月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都过去了，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还要回了我之前坑家里的二十两银子。 昨天之所以没说，是因为我有把握治好大哥的腿。 怕你们拿了钱不信我，去给那不一定能治好的大夫治……” 正解释着，被江母一把抱住了： “傻孩子，出了这样的事你咋不早说。 让娘家人给你撑腰！” 说着想起昨天女儿回来的时候，大家正为大儿子伤了腿没钱治的事伤心。 连去接她都没有。 “都是娘不好……” 江母心酸的哭了起来。 “算了娘，不是多大的事……” “这怎么能算了，我江家人是这么好欺负的！ 我这就找那杨秀才给姐姐报仇去！” 杰子是个冲动的，要不是在十里村看他们人多，早就动手了。 江思月赶紧拉住了他： “杰子别冲动，那杨子玉是个秀才，你打了他是要进牢狱的。 大哥伤了腿，家里还有这么多活需要人！” 江思月也觉得那杨子玉该打。 但事有权宜，真闹起来对江家影响更大。 此时王氏已经站在门口听了半天，闻言气的火冒三丈： “不能打，还不能骂他了！ 小妹你等着，我这就叫上村里的婶子大娘小媳妇，到十里村骂死她个死婆子！” 江母也觉得有这个必要，要不然还真让那死婆子以为江家好欺负。 “成！ 我跟老大媳妇去！” 江思月伸手挡在她们面前： “等等！” 江母以为是拦着她去，一把拨开她： “思月别拦着，我早就看那杨婆子不顺眼。 仗着儿子是个秀才，把我闺女骗去欺负了五年，说不要就不要了。 还想诬赖我闺女私通！ 我看她老虔婆才会私通。 今个我不骂她个狗血淋头难消我心头之火！” 江母本就是个泼辣的。 只是被自家女儿拿捏的死死的，又差点被生活压垮了脊梁。 如今看女儿终于醒悟，这口恶气也该出出了！ 江思月却是掏出了一钱银子塞进她手里： “既然要请村里人，少不得要雇几辆车，再请大家喝口茶水！” 王氏和江母都是一愣。 但想到闺女刚才说要回了二十两嫁妆。 也没什么顾虑了。 王氏一把抓过银子，豪迈的一挥手： “走！” 江思杰也想跟着去，被江母一把推回来： “妇道人家骂街，你去凑什么热闹！ 赶紧帮你姐去村长那儿把户籍的事儿办好喽！” 夜长梦多。 就怕杨家再仗着秀才的身份暗中使绊子。 第12章 落户籍 王氏和江母雄赳赳气昂昂的出了门。 很快就纠集了村里的一众媳妇婆子。 又雇了村头孙家和宋家的两辆牛车，浩浩荡荡去了十里村。 江思杰去不成，有点遗憾。 “走吧，姐。 我陪你去田大伯家走一趟。” 江家的几个孩子里。 江思梁和江思栋隔得近，只相差一岁，如今一个二十九一个二十八。 江思月和江思杰隔得很近。 江思月今年二十二，十七嫁给杨子玉，十八生了盼弟。 江思杰今年二十，因为家里穷，还没娶妻。 都说年龄相仿的兄弟姊妹感情会更好一些。 在江家，大哥二哥虽然疼小妹，但多半是照顾和谦让。 相比之下，弟弟江思杰跟原主的关系确实是最亲密的。 江思月思量了一下，掏了一钱银子出来： “我想从村里买些鸡蛋红糖等物。 这些年没在家中，对村里不太熟，你陪我去吧。” 江思杰想也没想就答应： “姐在家等着就是，我一会儿就给你弄回来。” 说着就拿了篮子出去了。 江思月跟二哥解释了一下二嫂的状况。 又给小盼弟换了身衣裳。 过了今日，她就要正式改名江团儿了。 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 其实，在刚生下的女儿的时候，原主看女儿粉粉嫩嫩一小团，就想给她取名团儿的。 可是杨婆子嫌弃她是个女娃，非要管她叫盼弟。 这次改名也是全了原主的心思。 “枝儿。” 她又拿了一串五包药递给大侄女江含枝。 “你爹应该再过一会儿就醒了，你要是得空，就先将这药拆下一包来煮了。 三碗水熬成一碗，凉了喂你爹喝下。” 十五岁的江含枝小心接过药包。 “谢谢小姑。 我会办好的。” 她乖巧的说。 江思月点点头。 江家的三个小辈孩子都挺好的。 要不是原主识人不清，任性闹腾，老江家不会过的这么差。 没一会儿，江思杰就提了四十个鸡蛋外加两包红糖回来了。 “鸡蛋两文钱一个，红糖孙大叔收了我八文钱。 这些是剩的几文，姐你拿好。” 江思月收了钱。 把鸡蛋和红糖留下一半，给赵氏补身体。 然后拿着休书和断亲书，挎着篮子，跟江思杰一起到了田村长家。 田村长是个面容和蔼的老头。 留着一把白胡子。 “思月来了！” 说着拿出文书和笔墨，刷刷几下就把户籍弄好了。 “明个一早我去县衙给你们盖个章。 你和团儿就正式成为老江家的人了。” 他语重心长的看着江思月： “听你娘说你变了不少。 你娘家这些年过的不容易，既然回来了，就踏实过日子。 过几年再找个好人家嫁了。 别再让你娘和兄弟们伤心……” 江思月把装着鸡蛋和红糖的篮子放下，回答： “田大伯放心，经过这几年教训，我也长记性了，以后会好好的。 户籍的事儿麻烦您了。 只是欠您的五两银子还得再拖几天。 这些鸡蛋红糖您拿着补身体，谢谢您这些年来对我们家的照顾！” 剩下的钱她还想留着买银针。 再说若是找不到坐堂的医馆，她还得弄点别的买卖。 江家已经断粮，也需要银钱周转。 田村长赶紧推拒： “我是村长，照顾你家是应该的。 那五两银子我暂时也用不到……” “您就拿着吧。 要是不收我心里不踏实，还觉得您不原谅我呢！” 江思月坚持。 田村长只好收了。 江思月又问： “田大伯，您做村长这么多年，可知道要立女户该怎么办？” 江思杰和田老头皆是一愣： “怎么？ 你要立女户？” 江思月点头： “是有这个打算。 经过杨家一遭，我对成亲嫁人也没什么热情。 但又不能总跟母亲兄弟们挤一起……” 田老头瞥了她一眼。 还说这女娃变了。 谁成想还是像以前一样任性。 不过老江家自来宠着她，能答应她不再嫁也是情理之中。 于是道： “咱们乡里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你要真想知道。 明个我去县衙盖章的时候帮你问一嘴。” 江思月赶紧道谢。 出了田家的门，江思杰闷闷不乐。 “好好的，姐怎么想立女户？” 江思月不知他在想什么。 又把跟田老头的说辞说了一遍。 江思杰道： “大哥二哥要是不想养你，还有我呢！ 反正我还没娶媳妇，我养你和盼弟！” 坐在江思月怀里的江团儿立马反驳： “小舅舅叫错了，我叫团儿了，江团儿！” 她也老早不喜欢这个名字了。 江思杰回过味来，挠着头道： “是舅舅错了。 我养你和团儿！” 江思月笑笑： “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娶媳妇儿。 耽误了你这么久，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回头我就跟娘说说找媒婆给你相看。” 江思杰满脸不高兴。 “娶媳妇做什么？ 我看大哥二哥娶了媳妇儿也没高兴多少，反而一天天被女人孩子弄得心力交瘁的。 我才不娶！” 江思月呵呵： “那你养我们，不也得被弄的心力交瘁？ 我和团儿一个女人一个孩子！” 团儿认真的补刀： “嗯。 而且团儿也是个女孩。 将来也会长成女人！” 江思杰被她们弄得很无语： “那不一样！” 姐和外甥女只要养着就行了。 娶了媳妇儿还会胡搅蛮缠。 他就见过好几次大哥被大嫂缠的烦不胜烦。 江思月摇了摇头。 她这弟弟还没开窍，人家那叫夫妻情趣！ “思月，盼弟！”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看到江母和王氏带着两车人回来了。 两人分别站在车头，一副胜利者姿态！ “外婆，大舅母！” 江团儿挣开母亲怀抱跑了出去。 一脸认真的纠正： “我不叫盼弟了，娘刚去村长爷爷那儿给我改了名。 以后我叫江团儿。 团圆的团，粉团面团的团！” 江母笑的一脸慈爱： “是嘛！ 我家小团儿可真是懂事。” 王氏也一脸笑意的摸了摸她的头。 “江团儿，这名字好听！” 车上的媳妇婆子纷纷跳下车来，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 “江大娘，王嫂子。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记得还叫我啊！ 好久没骂的这么过瘾了！” 又有人道： “你没看那杨婆子的脸色，都成绿色的了！ 哈哈哈……” “该！ 谁叫她欺负咱们村的闺女！ 这下叫她知道怎么做人！” 有人啐着唾沫。 江思月走过去给大家鞠了一躬： “今天多谢各位嫂子大娘帮忙！” 田村长的老伴田婆子道： “思月可别这么说，以后要是在外受了委屈可别再憋着了。 这次要不是江家弟妹找我们，我们还不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 “是啊是啊。 咱下河村的闺女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陈麻子的媳妇说。 江思月只觉得心里一阵温暖。 第13章 面试 到了家，江思梁已经醒了，正在喝枝儿给他煮的药。 江思月观察了一下他的伤口。 觉得手术很成功。 赵氏也已经醒了，江母见家里有红糖，亲自冲了一碗红糖水端给她。 赵氏受宠若惊，一时还有点不敢喝。 “娘给你你就喝吧，矫情什么？” 江思栋板着脸道。 赵氏委屈巴啦的端着碗喝了。 团儿挨个儿通知她改名的事。 “大舅，我改名喽。 叫江团儿，团圆的团，粉团面团的团。” “枝儿姐姐，花儿姐姐，我改名喽。 江团儿，团圆的团，粉团面团的团。” “二舅……” 跑到赵氏的房间时，见赵氏正盯着房檐发愣。 于是又出来了。 “勇儿哥哥，我改名喽……” 十岁的侄子江含勇正拿了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闻言抬头问： “你知道江团儿三个字怎么写吗？” 团儿摇摇头。 她不知道。 只知道娘说是团圆的团，粉团面团的团。 “过来，我教教你。” 勇儿往旁边挪了挪，递给她一根树枝。 团儿好奇的接过，跟着勇儿哥哥学写名字。 江思月一脸慈母笑的看着两个孩子。 然后到厨房拿了米，准备做饭。 江母看见了赶紧过来： “怎么让你动手，来来给我吧。” 江思月坚持。 “娘，我以后就要在家里长住，总不能一直不干活。 以后我和大嫂二嫂轮着做饭吧。” 江母见她这样也很是欣慰，道： “那就一个人轮十天，今天这顿算你二嫂欠你的。” 见女儿费半天劲点不着火，又赶忙伸手。 “来，我帮你烧火。” 母女两个齐心协力做好了一顿饭。 糙米干饭。 打了几个鸡蛋炒的野菜炒蛋。 又给赵氏单独蒸了一个鸡蛋羹。 江母看的一脸心疼： “哎呦，日子不过了。 总共就问你大伯借了一斤粮！” 江思月一边往锅里放油一边解释： “我手上还有点钱，明天一早去镇上买点粮食回来，把大伯家的粮食还回去吧。” 荒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大伯家这一斤粮也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吃饭时，赵氏得知自己还有单独的鸡蛋羹，又开始不知所措。 江思月把碗直接塞给了她： “二嫂怀着孕，一定要增强营养，要不然孩子发育不好，出来容易生病。” 赵氏吓了一跳，赶紧端着碗吃了。 “小妹虽然要回了嫁妆银子。 但也不该如此浪费。” 江思梁靠在床头吃一碗野菜鸡蛋盖糙米饭，眉头皱的紧紧的。 长兄如父。 他在家操心操惯了。 “你刚给我治了腿，买药买刀都不便宜。 就算是还剩了点，回头再嫁也需要嫁妆。” 他腿现在这样，也不能出去干活帮她攒着。 剩下的钱就该给她自己留着做嫁妆。 “大哥，我暂时不想再嫁。 杨家走了一遭把我吓怕了。” 江思月回答。 说着看了看狼吞虎咽的江思杰。 “倒是小弟，因为之前被我拖累，耽误了这么久。 娘要是得空先找媒婆给他相看着。 倒也不必太着急，没有合适的就慢慢找。” 她想赚钱改善家里生活。 条件好了选择的范围也就大了。 “我不着急，娶不娶媳妇都无所谓。” 江思杰没心没肺的说。 江母瞅他一眼： “哪能不娶媳妇！ 就算你自己不愿娶，人家也会戳我们老江家脊梁骨！” 只有那种穷到揭不开锅的和整天不着调的才一辈子打光棍。 江思月笑笑。 “弟弟长得周正，又踏实肯干，一定能找个不错的弟媳。” 说着又看向王氏： “大嫂之前说要送勇儿念书？ 可是有打算过给他找个什么样的夫子？” 王氏讪讪一笑： “先前我是故意气你的，庄户人家能读书出来的有几个？ 与其浪费那银钱和时间，不如学点手艺来的实惠。” 勇儿听小姑说他读书的事儿，原本满眼期待的抬起头来。 可听王氏这么一说，又垂头丧气的低了下去。 他早过了启蒙时间。 认得的几个字都是从村里私塾那偷学来的。 而且家里条件这样艰难，的确不适合供他读书。 江思月没做声。 此时说这些都尚早，她还是想办法赚到钱再说。 第二天一早。 众人还是要去田里浇地。 “昨天因着杨家的事，耽误了半天。 今天务必要加快进度了。 否则庄稼都渴死了，今年连田税都交不上！” 江母忧愁的看了看天。 万里无云的。 一点儿要下雨的迹象都没有。 再这样下去种地的农人都要累死了。 “小妹，你去帮忙不？” 王氏期待的问。 江思月歉疚： “我跟回春堂的伙计约好了今天再去一趟的……” 王氏脸耷拉下来。 还以为小姑这次回来真改了呢，结果还不是一样的好吃懒做！ 亏得她昨天还帮她去十里村讨公道呢！ 要不是看在她给大梁治伤的份上，这会儿肯定开骂了。 “大嫂别生气，我下午回来一定去田里看看。” 王氏只当没听见。 哼了一声挑着担子走了。 “你大嫂就这个脾气，思月别往心里去。” 江母过来圆场。 江思月摇摇头。 “今天还是麻烦娘帮我带一天团儿，等我找到合适的活再看她怎么安排。” 江母摆手：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 再说咱们小团儿这么能干，还能帮我除草捉虫，一点儿也不麻烦。” 说着摸了摸团儿的头。 团儿很认真的跟母亲道别： “娘放心去忙你的事，团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江思月又是一脸慈母笑。 她前辈子连婚都没结过。 没想到穿过来无痛当妈，竟得了个这么乖巧的小棉袄。 “团儿最乖了。 娘回来给你买糖吃！” 一家人除了卧病在床的大哥，都陆陆续续走了。 赵氏吃了红糖和鸡蛋，有了些力气，挎着篮子继续去找野菜。 江思月给大哥换了换药。 出门往镇上去。 “小哥，还记的我吗？ 昨天我问的事怎么样了？” 天气太干。 她走到镇上又忍不住买了一碗水。 回春堂的伙计还是药秋，见是她来了，冲楼上吆喝： “掌柜的。 要买银针的娘子来了！” 一个四十来岁穿绸缎长袍的男人捻着胡须下来。 看了看江思月，道： “是你要买银针？” 江思月点头。 “不知道掌柜的这儿可有现成的，价格几何？” 那掌柜的却不答话。 “一个女娃娃，还这么年轻，懂得多少医术？ 又是谁教你的？” 江思月想着昨天还问了坐堂大夫的事，这也算个面试吧。 于是道： “小时候遇见个老大夫，跟着学了几年。 不算太精通，但小病小灾的还是挺拿手的。” 第14章 救人 她从四岁起就跟着爷爷一起认药辨药。 有病人来就学着切脉。 后来又去专业学府进修了中西医结合。 硕士和博士阶段更是跟着导师诊断了无数疑难杂症。 可是在这个世界她还只是个被休回家的小村妇。 说自己很厉害难免给人一种沽名钓誉之感。 然而药堂掌柜只是捻着胡子，一脸不认同的表情。 这女子轻易就写出了麻沸散的配方，可见的确是个懂医药的。 但要坐堂，可不是只懂得医药开方就行的。 “这世道，女子从医者凤毛麟角。 像我们这样的村镇更是鲜有耳闻。 想来，也只有那养得起闲人的大户才会豢养女医。 可她们行走于内宅和男主子之间，名声自来不大好……” 冯掌柜拒绝的意思明显。 江思月心中一凉。 没想到她引以为豪的职业，在这个时代竟是这种境遇。 “想在我们这儿坐堂是没可能了。 你……还要买银针吗？” “买！” 江思月想也没想答道。 即便是不能坐堂问诊，也不能丢了爷爷和老师辛苦传给她的技艺。 接不到病人，给自家人治治病保保健什么的总是行的。 而且等将来条件允许，她还是想治病救人。 “那好。 这银针是药堂找特殊的匠人制作的，需要预定。 全额十五两银子。 你确定要的话先给五两做定金吧。” 江思月惊呆了： “十五两？” 这也太贵了吧。 她手头总共也就剩十两多一点的银子，还不大够。 “银针属于特殊功用的器械，对材料和做工都有较高的要求，贵些是理所应当的。 小娘子若是不便……” 冯掌柜意料之中的点点头，刚想劝她不必勉强。 江思月已经拿了一锭五两的银子放在柜台上。 “十五两就十五两。 这是定金，什么时候能取货？” 回春堂看着是个挺大的医馆，她也不怕他赖账。 “五天之后。” 冯掌柜有些惊讶。 但他开医堂二十多年，早已做到了处变不惊。 正给江思月开凭据，就见医馆突然涌进来一帮人。 “大夫，大夫！ 快看看我娘，她下地的时候突然晕倒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满脸焦急的大喊。 后头跟着一帮人。 用门板抬着一个老妇。 二楼坐堂的陈大夫听见声音赶紧下来了。 看了看妇人的脸色，又摸了摸她的脉，一脸为难。 妇人的儿子赶紧跪下来磕头： “求求大夫，快救救我娘吧。 花多少钱都行！” 陈大夫拧着眉。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你娘这是中暑导致的恶热抽搐，已至将死之症。 牙关紧闭，神智不清。 就算是开了药，也喂不下去了啊！” 意思是已经没救了。 小伙子立刻大哭，抱着陈大夫的腿就开始嚎啕。 “哇……大夫你再想想办法吧。 我娘她还有口气呢，你怎么就不治了呢…… 只要你能救好我娘，我吴泽给你当牛做马我都愿意。” 陈大夫一脸无奈，拽着裤子不知所措。 不是他不救，实在是无能为力。 江思月趁着混乱已经去看了老妇的状态。 面色潮红牙关紧咬气息微弱。 确实如陈大夫所说，已是将死之症。 可若是用银针开窍醒神，强行将病人唤醒，或可有一线之机。 “这位兄弟，我可能还有办法救救你娘，但没有十足的把握。 你可愿让我一试？” 她使劲拉了拉抱着陈大夫大腿的吴泽。 吴泽一听还有救，立马停止了哭泣。 “姑娘赶快试，成不成的我都不会怪你。” 他来回春堂之前已经将榕树镇其他几个药堂都跑遍了，都说治不了。 现在连最大的回春堂也这么说。 他娘可能真是凶多吉少了。 突然有人说能救，他还等什么？ 江思月于是回头问陈大夫： “敢问可有现成的银针？ 我想用针灸之法取百汇，人中，十宣等穴开窍醒神。 再配合关元，气海，太溪等穴位，回阳固脱。” 陈大夫大惊： “这怎么使得！ 这几个穴位都是命门所在，病人现在气息将尽，怕是承受不住银针刺激。 若万一有个不慎……” 江思月着急： “就算是不用银针，你不是也已经判了她的死刑？ 既然后果都是一样的，试一试又何妨。” 冯掌柜已经捅了捅他的胳膊肘，轻声道： “拿给她吧。” 他倒是要看看这女娃到底有几分本事。 陈大夫见掌柜的发话，只得将自己常用的银针拿了出来。 江思月让人把病号放在靠窗通风的地方，又让药秋帮忙冲了一大碗淡盐水。 她净了手，宁心静气。 伸手取了银针。 找准穴位，一点一点试探着刺激。 冯掌柜看她下针的手法，静静点头。 是有两把刷子的。 过了片刻，江思月便把插在老妇各个穴位的银针一一取了下来。 随着她最后一针取出，老妇原本紧闭的双眼慢慢睁了开来，同时喉咙处传来“呼噜”一声吸气声。 “娘！” 吴泽大叫一声，就要哭。 被江思月瞪了一眼： “别出声，病人现在需要静养休息！” 说着把药秋手里的淡盐水接过来，让吴泽扶起老人家，慢慢灌了进去。 陈大夫看的一阵稀奇。 她竟然真将人救起来了！ 赶紧开了一副解暑的药，让负责煎药的小伙计煎了。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妇人渐渐恢复了精神，意识也清醒了。 “儿啊，我这是怎么了？” 她问。 吴泽再一次崩溃大哭。 “娘！ 你刚才在地里干活突然晕倒。 所有大夫都说救不活了，是这位娘子救了你！” 看着他想哭又不敢放声哭的憋屈样子，江思月有点想笑。 “老人家，回去之后可不能再顶着日头干活了。 要注意多休息，天干一定要多饮水，可以在水里加点盐补充盐分。” 如今才四月。 但天气太干，老妇人怕是平时不怎么注意喝水。 再加上繁重劳动。 就中了暑。 “谢谢，谢谢娘子了！” 老人家拉着江思月的手，千恩万谢。 接下来开方抓药，陈大夫就能干了。 江思月把银针归还，就准备告辞。 冯掌柜看着她，欲言又止。 “多谢姑娘今日相助，那银针，就给姑娘便宜二两银子吧。” 他也想留下这样的人才，可惜是个女子。 整个大夏恐怕都没开过先例，他怕遭受口舌非议。 “银子倒不必了，掌柜这儿可有硝石？ 便宜卖给我点儿吧。” 刚才一番折腾，倒是让她想起个赚钱的点子。 第15章 买硝石 冯掌柜愣了一瞬，这姑娘话题转变的太快了点！ “硝石倒是有，不知姑娘要多少？” 天干物燥，江思月琢磨着弄个冰镇凉茶估计能畅销。 于是道： “少说得个十斤吧。” 她想先弄点试试水。 冯掌柜吸了口凉气： “姑娘要这么多硝石，是有何用？” 硝石因有一定毒性，在中药方剂中用量不多，且用到它的方剂也不是很广泛。 怎的一下要这么多！ 江思月想了一下，道： “家中田里生了害虫，怎么都杀不掉。 我记得有书上记载以硝石磨粉喷洒，有杀虫作用，就想试一试。” 这个时代还不知道硝石能制冰。 她想占得先机先赚点钱。 这方法暂时要保密。 冯掌柜点点头，叫药秋去仓库里把所有硝石都拿出来。 然后又拿了个册子，说要登记一下去向和用途。 江思月也没有多想。 只觉得冯掌柜是个做事严谨的人。 拿到了十斤硝石，又买了些煮酸梅汤和解暑凉茶的材料。 因为有二两银子的承诺，冯掌柜就没要她的钱。 带着东西离开药铺，看见沿街的摊子上有卖菜的。 买了一些土豆，两棵蔫吧的萝卜，还有一把干豆角。 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天气又干热。 菜都卖的很贵，就这点东西花了她十八文钱。 看见旁边有卖腊肉的，又买了一小块，花了二十文。 拿着东西，又去杂货铺买了两个大大的木桶，带盖子的那种，又买了二十个粗瓷碗。 刚想去粮店给家里买点粮食。 听见有人跟她打招呼： “这不是思月妹子？ 你怎么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 江思月回头去看，见是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 依稀记得是村头老孙家的二儿子，名叫孙二虎。 “哦，我想做点小买卖，到镇上来卖凉茶。 这是盛凉茶的木桶。” 江思月说。 孙二虎一把就把两个大木桶接过去了。 “正好我也要赶着牛车回村了，一起帮你拉回去吧。” 小伙子是个热心的。 江思月刚好拿东西太多有些艰难，也不客气了。 “那就多谢二虎哥了。 我还想去粮店再买点粮食，你能不能等我一下？” 二虎拎着木桶露出两排大白牙： “行，我家牛车停在那边柳树底下，你买完东西过去找我就是。” 说着就转身走了。 江思月快步走到旁边的粮铺里，要了二十斤糙米，一斤红枣，十斤白面，还有五斤冰糖。 原主虽瘦，但平日里农活干的多，背在身上也没觉得多沉。 “哟，你怎么又买这么多。 早知道我陪你一起扛回来了！” 还没走到柳树底下，孙二虎就看到了她。 跑上前帮她把东西卸下来。 心想不是都说江家的闺女好吃懒做么，这咋看着也挺能干的呢。 见有人搬了这么多东西上来，原本坐车的人有点不乐意了。 “哎，孙二小子。 她怎么一个人带这么多东西，车上都没地儿了！” 车上已经坐了两个婆子。 是去上河村的。 江思月的两只大木桶和几袋粮食挤了她们的座位。 孙二虎笑的一口大白牙： “都是都是邻里乡亲的，大家都帮帮忙，将就一会儿就到了。” 那婆子不乐意，翻了个白眼还要说什么。 江思月擦了擦汗： “我这东西占了地方，多给一倍的钱就是。” 婆子不吱声了。 孙二虎见江思月替他解围，感激的笑笑，拿起鞭子上路。 “思月妹子，现在的粮食不便宜吧？” 见车上几人尴尬的坐着，孙二虎没话找话。 江思月点头： “嗯，糙米涨到十文一斤，白面更贵，要二十文。” 这一包东西花了她三百六十文钱。 对面的两个婆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往常丰收年糙米只要三文钱，白面也只要八文！” “就是。 这老天再不下雨，咱们庄户人就都得喝西北风了。” 江思月没参加讨论。 她不事农耕，对这个时代的物价也没什么太清晰的概念。 “对了二虎哥。 往日赶车来镇上的不是孙叔吗，今天怎么你来了？” 昨天江母和王氏去十里村，就是雇的孙家的牛车。 记得赶车的就是孙老头。 二虎叹了口气： “哎，我爹今天腰疼犯了，疼的下不了床。 又怕耽误了大家来回去镇上的行程，就让我先顶替几天。” 江思月点点头。 常年劳作的老人是容易腰酸腿疼的。 可惜她现在手上还没有银针，否则也能帮他缓解一下。 “对了，我明天想去镇上摆摊做生意，你有空帮我送一下货吗？” 孙二虎眉头一扬： “你什么时辰去？” “巳时一刻。”（上午9:15分） “当然不会叫你白帮忙，包车钱多少我照付就是。” 孙二虎点头： “这没问题。 我早上去镇上拉一趟人回来刚好，包车一趟给十文就成。” 江思月没意见。 “那下午我收工的时候还得麻烦你帮我拉回来。” “妹子客气。 你这还帮我多赚了钱，是我该谢谢你。” 平时他往镇上跑两趟，凑不齐人也未必能挣到二十文钱。 现在他保底就有二十文，再加上拉两趟人，一天就能赚三十几文。 “你要是天天跑的话我给你算便宜点，一天两趟算十六文就成。” 江思月点点头： “成！” 小伙子是个做生意的料，热情稳重又懂变通。 到了下河村，孙二虎直接把东西拉到了老江家门口，又帮江思月一一卸下来。 答应明日巳时一刻准时到。 然后又赶着牛车去送那两个婆子了。 江思月把东西搬回屋里归置好。 下田干活的人都还没回来，只有大哥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思月……” 听见她回来，江思梁红着脸叫了一声。 江思月进屋看见大哥一脸难为情，就知道他想是内急憋得慌了。 “大哥等着我去给你拿恭桶。” 她跑去茅厕拎了恭桶进来，又帮大哥扶起来。 然后别过头去。 “真是麻烦你了。 大哥现在是不是像个废人！” 江思梁方便完系好裤带，声音沉闷的说。 “大哥别这么说。 你这腿很快就能好了。 而且…… 我还能想办法让你自己站起来。” 其实大哥只是伤了右腿，要是有个拐杖的话，倒是可以自己上厕所的。 就是不知道哪儿有卖拐杖的。 “大哥你喝点水。 我答应了大嫂回来后去田里看看，你先歇着啊。 不要胡思乱想。” 江思月处理了恭桶洗了手，又给大哥倒了碗水放在床头。 然后寻着原主的记忆出了门。 只是原主在家的时候也极少去田里，自家田地的位置也有点记不清了。 沿途又问了两个村人，才找到的。 “娘！” 团儿老远看见她，小跑着撞进她怀里。 江母心疼的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这大热天的！” 王氏看见她，不自觉哼了一声。 来是来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能干活的主！ 第16章 李木匠 “娘，二哥，大嫂，小弟！” 江思月跟大家打招呼。 “我在镇上买了些做凉茶和酸梅汤的材料，明天想去镇上做点小买卖，补贴家用。” 她看了看王氏。 “所以下午我还要在家煮酸梅汤和凉茶，不能来帮忙浇地了！” 王氏挑着木桶撇了撇嘴： “本来也没指望你！” 就说吧。 自来娇生惯养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转了性子！ 江思月笑了笑，放团儿自己去阴凉处玩。 她这个大嫂是个嘴硬心软的。 倒是比看着软绵绵的二嫂更好相处。 “杰子，能带我去看看你们挑水的地方吗？” 天太干热，在地里劳作容易中暑。 而且这么大面积的庄稼地，只靠人力浇灌杯水车薪。 这头刚浇过那头又干了。 她是想看看能不能弄个器械辅助一下。 “行，姐随我来吧，刚好我要去挑水。” 杰子挑着他的两只木桶，带着江思月往井口走。 路上遇到枝儿挑了两只小一点儿的水桶往回走。 勇儿和花儿一起抬了一桶水。 “小姑、叔叔！” 几个孩子一脸疲惫的叫。 除了他们，路上来来回回的，都是同村挑水浇地的。 “哎呦，这不老江家的思月吗！ 真是少见啊！” 有好事的大妈嘲笑着。 江思月也不搭理她，径直跟着杰子来到了水井旁。 井深的黑不见底。 上头打水用的辘轳黑乎乎的，上头缠的绳子都放到底了，才能打上一桶水来。 约莫着水面有一丈多深。 许多村民都在井边排队打水。 “咱们村还算好的，这口井虽然深了些，但还有水。 有些村子的井都干了，地里的庄稼就只能干着，今年是一点收成都没有了。” 江思杰说着，也加进了等待打水的队伍。 江思月绕到井边看了看，观察了一下村民打水的情况，估计了一下水位。 “杰子，我回家做饭了。 再过半个时辰记得叫大家回家吃饭！” 杰子也没当回事。 他姐自小就细胳膊细腿的，不是块干活的料。 “哎，好嘞。” 江思月回了家。 去山上找野菜的赵氏已经回来了。 看着家里多出来的糙米白面和腊肉，惊奇不已。 “二嫂。” 江思月洗了手，拿了面盆舀出差不多三斤面来。 家里人多。 又长时间体力劳动，食量一定非常大。 “这都是你买的啊！” 赵氏惊讶的问。 江思月点点头： “红枣是给二嫂补身体用的，你拿回去洗一洗，每天吃几个。” 赵氏一阵窃喜，拿了包红枣的纸包往自己屋里走。 “那我就不客气了哦。 谢谢小姑。 等我给你生了大胖侄子来孝敬你。” 江思月看她偷感很重的走出去，摇摇头笑了一下。 往面粉里加了少许盐，加水和成面团，放在盆里醒着。 又用腊肉，萝卜和土豆简单炒了个卤。 再把面团擀开摊薄，切成粗细均匀的面条。 烧开一锅水，下了进去。 “什么东西这么香！” 江思杰走的快，先回来。 “快洗了手进来帮我端饭！” 江思月说。 杰子立刻放下水桶，洗了手跑进灶房。 “呀，是打卤面！” 他一阵惊喜。 爹还在的时候，家里逢年过节也能吃上一顿白面的。 可是爹走了之后，这两年旱灾越发的严重，就再也没吃过了。 “哟，小姑真是大方，竟然还买了白面回来。” 王氏嘴上说着，心里却高兴起来。 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吃上小姑子亲手做的一顿饭，还是白花花的手擀面。 江母牵着团儿的手走进来，见是女儿在灶房忙活，有点不高兴。 “老二家的，见你妹妹在灶房忙活也不知道帮把手！” 赵氏赶忙把正吃着的红枣收起来。 “娘，我挖了一上午野菜头有点晕。 是小妹主动做饭的。” 江母摇了摇头也没再说什么。 江团儿主动跑到灶房，见娘亲正在盛面，奶生生的道： “团儿还不太饿，娘给我少盛一点就好！” 江思月看她瞪着大眼舔着嘴唇的模样。 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娘做了很多呢，吃不完下午就坨了。 团儿使劲帮娘消灭掉它！” 说着塞给她满满一碗。 这是早捞起来放在灶台上的，已经没那么烫了。 小团儿端着碗十分高兴的点头： “嗯。” “哇，还有腊肉！ 小姑你花了不少银子吧！” 小辈们都分到了自己的饭碗，枝儿咽着口水说。 一听这个，江母又是一阵心疼。 “虽说你要回了嫁妆，但给大梁拿药治伤就花了不少，哪能这么浪费呢。” 江思月摇摇头： “家里因为我的事儿只能吃糠咽菜，给大家改善改善是应该的。 而且我接下来想去镇上摆摊卖凉茶，应该能不少赚。” 大哥也觉得她太浪费。 而且生意哪是那么好做的。 “镇上卖凉茶的铺子有的是，你咋知道一定能赚钱？” 他真是替小妹捏了把汗。 又怕说多了招人烦。 江思月转头冲他笑了笑： “大哥别担心，我有妙招！” 卖凉茶的虽然多，但能冰镇的可没几家。 天气这么热，她的一定好卖的。 吃完饭。 赵氏因为没做饭，心里愧疚，主动去洗了碗。 大家累了一上午，都想歇一歇。 江思月却叫上了杰子。 “你知道村里有木匠吗？” 杰子想了想： “还真有一个。 姐你找木匠干嘛，是打家具吗？” 江思月看了看靠在床上还在慢吞吞吃面的大哥。 虽然已经告诉他能好。 但他始终有点不相信。 而且做惯了活计的人突然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对自尊心打击是很大的。 “我想给大哥买个拐杖。 这样好歹他能自己站起来，也能自己倒水盛饭了。” 杰子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而且： “姐你真是找对人了。 那木匠也是个瘸子，对拐杖肯定很熟悉。” 知会了江母一声，姐弟两个便出了门。 沿着村里的小巷子，一路往村后的山脚下走去。 直到村里所有房屋都落在了身后，又走了一会儿。 才在一片竹林后面看到一个院落。 三间低矮的小茅屋。 院子却很大。 里头散落着各种木头和框架半成品。 “这人是三年前搬来的。 但因为是个瘸子，大家都觉得他做活不利索，很少来找他。” 看见坐在院中正刨着木头的身影，江思杰附在他姐耳边说。 “李木匠在吗？” 介绍了大致情况。 江思杰站在大门口吆喝了一声。 里头的木匠李青山拄着拐站了起来。 “在的。” 说着就走过来开门。 江思月见这男子也就二十三四的模样，白净的面庞，清秀的五官。 可惜就是腿有点瘸，要不然也是个文质彬彬的美男子。 第17章 压水机 “找我什么事？” 李木匠冷着脸，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我姐找你买个拐。” 江思杰说。 李木匠也没开门，问： “用的人有多高？” “五尺三。（大约是1.76米）” 李木匠就回头在院里找。 江思月听着俩直男之间的谈话，有点着急。 “李木匠，能不能让我们到院里挑挑？” 李青山这才一瘸一拐的开了门，然后又从立在院墙里头的一排高高矮矮各式各样的拐杖中挑了一把差不多的。 “五尺三的话用这个最合适。” “多少钱？” 没等江思月开口，江思杰又问。 “二十五文。” 江思杰于是回头看着他姐： “姐，给钱。” 一桩交易就这么简单而快速的完成了。 江思月很肯定她要是这会儿给了钱就会被李木匠轰出去。 “其实，我今天除了买拐。 还有件事想问问你能不能做？” 李木匠面无表情： “什么事？” 江思月左右看看： “你有没有纸笔？ 有样东西想问问你能不能做，我得先画张草图。” 李木匠看了看她。 似乎想问什么东西搞的这么神秘！ 然而他一个字也没说。 拄着拐一瘸一拐的进了屋，找纸笔去了。 “姐，你要做啥？” 江思杰问。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江思月说。 “你说这木匠这么冷的性子，能接到活吗？ 他是怎么养活自己的？” 她忍不住嘀咕。 江思杰一脸茫然。 木匠性子冷吗？ 他怎么不觉得！ “给。” 没一会儿，李青山拿着纸笔出来，塞给江思月。 江思月左右看了看，铺在旁边一块木墩子上画了起来。 “姐，你画的这是什么？” 江思杰好奇问。 “压水机。” 江思月回答。 “可以安在地头那口深井上，按压这个手柄，水就能从井里抽出来。 比用辘轳快多了，也更省力。” 她画功还是有一些的。 压水机结构也简单，用活塞和杠杆原理，几笔就能画个示意图。 “就是现在没有橡胶水管，用什么插到水下面抽水呢？” 活塞可以用厚实些的皮革代替。 这水管就不好找替代品了。 “可以用竹子。” 一个清冷的声音说。 江思月抬头，就看到李青山满脸好奇的盯着她的图。 这是她自见面以来第一次在李木匠脸上看到表情。 “李大哥高见。 竹竿确实可行。” 江思月一阵高兴。 “这么说你会做？” 若真用上压水机，村里人浇田就能省不少力。 李青山接过图纸看了看。 “这外壳用木头雕怕是不行，容易裂。 最好做铁的。” 江思月点头： “正是。 李哥要是能做里头的配件的话，写个尺寸告诉我，我去镇上铁匠铺订做。” 外壳和内里的装置一定要配套，否则装不起来。 其实里头的配件最好也做成铁的。 但铁器容易生锈，要换件的话还要去镇上订做。 如果李木匠能做，更换也方便，还能节省成本。 李青山点头： “行。 我得做好试试才能确定尺寸，回头弄好了去告诉你。” 看他这样子当是十分有把握。 江思月很是欣喜： “那就拜托李哥了，我是村西头老江家的，叫江思月。” 李青山清冷的点点头： “我知道。” 前两天因为她差点被婆婆诬陷通奸，江家人叫了满村的妇女去讨还公道。 即便他住的老远也听到了。 话说到这里，他们此行的目的也算是完成了。 江思月从荷包里取了二十五个铜板。 “压水机的事就交给李哥了，这些钱是买拐杖的。” 李青山却不肯收： “你这张图纸给我看了，就不止值这些钱。 回头我若是做成功，周围村镇少不得要上我这儿订做。 到时候赚了钱我再跟你分成。” 江思月一想也是。 “行，那就劳烦李哥了。” 说着就拿着拐杖带着江思杰走了。 “姐，你说的那个压水机，真的管用？” 他看着那图了了几笔，很简单的样子。 可姐姐和李木匠好像都很看重这个玩意。 “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江思月说。 她回家还要煮凉茶和酸梅汤。 从杨家要回来的二十两银子，买器械买药给大哥治伤，花了八两四钱。 买米买面和各种杂七杂八花了将近一两。 除了给出去的五两定金，她手里还有五两八钱零四十三个铜板。 要拿到银针还差四两零一百五十七文。 需要在五天内凑齐。 回到家。 家人休息好了正准备下地。 江思月把拐杖给了大哥： “虽然你拄着拐也能活动，但才刚做完手术，还是要多卧床休息。 只有换衣服上厕所才能起来。” 江思梁在王氏的帮助下，拄着拐站起来试了试。 虽然不那么方便，但好歹能自己动了。 “还是小妹有办法，这样我一个人在家就方便多了。” 苦了好几天的脸，这个一米七六的汉子终于露出点笑容。 “快回去躺着，要不小妹给你的手术白做了！” 王氏看他兴奋的走来走去，忍不住呵斥。 江思月扶着他重新坐下： “昨天才做了手术，大哥这会儿的确不宜活动。 等过段日子骨头开始愈合，你就可以多下床活动活动了。” “哎，都听小妹的。” 江思梁笑着。 他都以为得一辈子躺在床上了，没想到还真有希望再站起来。 作为家里的大哥，他虽然受伤躺在床上，心也是闲不住。 把二栋叫过来问清楚了田里的进度。 又问了江思月去镇上卖凉茶的打算。 “明天叫二栋或杰子陪你一起去。 虽说榕树镇还算安全，但你一个女子出门我还是不太放心。 再说你带着东西搬搬抬抬的也不方便。” 江思月摇头： “田里浇地离不开人。 我明天雇了孙二虎的牛车，可以让他帮我搬一下。” 现在家里的十亩地是所有收入来源，要是浇水不及时，收成减产，明年全家人都得挨饿。 江思梁只怪自己这腿伤的太不是时候。 帮不上忙不说，还得要人伺候。 “那你自己小心点儿，万一有什么事就叫二虎回来报个信，我让二栋杰子去接你。” “哎，大哥放心吧。” 江思月是有些感动的。 前世她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 父母和爷爷又一心把她培养成医术高手，对她的要求极高，也很少像同辈们这般关心她。 江母也放心不下女儿。 可地里的庄稼实在等不起了。 晚浇一天就会渴死一大片。 交代了几句就只好带着其他人下地了。 江思月叫赵氏帮忙烧火，她自己把材料洗了，分批放进锅里煮好。 还好二哥和弟弟每天都会挑一大缸水，要不然她这两大桶还真不够用。 第18章 摆摊风波 把凉茶和酸梅汤分别煮好，倒进两个刷干净的大木桶里。 又把家里洗衣服的木盆拿出来，刷干净，放上凉水。 把两个木桶放进去。 明早起来把硝石放木盆里些，静置一个时辰，就有冰镇凉茶和酸梅汤喝了。 “思月在家吗？” 正忙活着，突然听见有人叫门。 “是田大伯啊，快请进！” 江思月赶紧去开门。 田老头站在门口： “我就不进去了。 今天去县衙盖章，女户的事儿我给你问了。 说你这种情况要立女户的话，要交二百两银子的立户税，还要有自己的产业，证明你有能力养活自己。” 就是说还是有方法的。 江思月思量着可行性。 “总归是很难的。 别说是产业，就那二百两银子也不是咱们这种庄户人家能拿的起的。” 田老头开始劝退。 “你有父母有兄弟，何苦还要立女户？ 大梁二栋和杰子都不错，在家好好过日子吧。” 又劝了一句，田老头就要走。 “田大伯你先等一下！” 江思月拦住了他。 回身去屋里找了个大海碗，盛了一大碗凉茶给他。 “这是我自己煮的凉茶，能消火去燥，生津止渴，田大伯拿回去试试。” 天干物燥又缺少蔬果，田老头一家正上着火呢。 见着凉茶笑盈盈接过： “想不到你还有这个手艺！ 那我就不客气了。 回头让栓子给你把海碗送回来。” 栓子是他小孙子。 第二天，众人吃过早饭又要下地了。 江母看着她在忙着收拾去摆摊的东西，一脸忧心。 “你一个人一定要小心些，实在不成就干脆回来。” “放心吧，娘。 我能行的。” 江思月正在清洗碗和木勺，头也没抬。 王氏笑着安抚她婆婆： “娘，我觉得小妹这次能成。 她弄得那个酸梅汤我刚刚尝了，酸酸甜甜又冰凉爽口，特别好喝。” 江思月笑了笑。 她一早起来就把硝石放上了。 等到现在，桶里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 既不冰冷刺骨，又清凉适口。 跟冰箱冷藏效果差不多。 洗完碗勺，江思月又包了些硝石带着。 过会儿要是温度升上来，还可以再加些硝石在木盆里，这样冰镇的效果会更持久。 准备好了这些，孙二虎的牛车就准时到了。 江母又嘱咐了一阵，叫二栋帮忙把东西都搬到车上。 满眼担忧的看着她离开。 路上。 江思月怕桶里的凉茶洒出来，一直用手扶着。 孙二虎见状，放慢了速度，让牛车更稳当。 “妹子这次回来还真是改变了许多。 竟然敢去镇上卖凉茶。 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这生意可不是好做的。 尤其是习惯了在土里刨食的庄稼人，根本学不会其中的道道。 也有尝试过的人。 结果大部分都赔了，很快就放弃。 江思月笑笑： “都是生活所迫罢了。 再说我这是小本生意，就算赔了也赔不了多少，试试也无妨。” 孙二虎点头。 “是这个理。” 江思月想到什么，又问： “咱们镇上有富人区吗？那里让不让摆摊？” 普通百姓兜里没有闲钱，舍不得买好东西。 她这冰镇饮料可是稀罕物。 要是去富人区卖，要价高一些也是行的。 孙二虎道： “镇东头有一片宅子，住的都是富户。 能不能摆摊我就不知道了。 想来也是可以的吧。 那富人也需要吃喝拉撒买东西，不让摆摊他们去哪儿买！” 江思月觉得有理。 “那你就带我去东头看看。” 牛车很快来到了镇上，孙二虎赶着牛车直奔东边的富人区。 跟江思月前几次去过的城南不同，这里显得安静又整洁。 道两边都是高门大院。 有的门口还站着小厮。 虽然不像电视里侯门将府那般阔绰，但比起乡下的茅屋小院是气派多了。 想不到小小一个榕树镇，富户还很多。 江思月看见巷子口有两棵不太大的榕树，遮出一片阴凉。 倒是个摆摊的好地方。 于是叫到： “就把我放在这儿吧。” 孙二虎于是停了车。 帮江思月把东西都搬下来。 木盆放在地上。 木桶泡在盆里。 瓷碗和木勺放在桶盖上，倒也还算整齐。 “我送完最后一趟客，差不多申时末来接你，你要卖完了就在附近等等我。” 孙二虎嘱咐了一句，赶着牛车走了。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天气开始热了起来。 巷子里还算安静。 偶有各家的小厮丫鬟来来去去。 “你这是卖什么的？” 有个扎着总角的小丫鬟好奇过来问。 江思月打开一个木桶盖子： “酸梅汤，还有凉茶。 都是冰镇的，清凉解暑！” 小丫鬟眼睛一亮： “竟然是冰镇的！ 多少钱一碗？” “八文！” 江思月舀了一碗酸梅汤。 觉得小女孩都喜欢酸酸甜甜的味道。 “你摸摸，现在还有些冰手呢。” 她让小丫鬟伸手摸了摸碗底。 “还真是的！” 小丫头惊喜，伸手掏了八文铜钱。 “先给我来一碗。 等回去我禀明了主子，看看她要不要！” 江思月收了钱，把那碗酸梅汤递给她。 小丫头就着碗一口气喝完： “啊！ 真过瘾！” 她的动作吸引了周围其他丫鬟小厮的注意，纷纷围了过来。 就在江思月以为自己的生意要变好的时候。 两个提着刀的男人走了过来： “哎，干什么的。 这里可不准摆摊！” 丫鬟小厮们一看见他们，都嘀咕着讪讪走了。 江思月见那两人并没有穿制服，就是寻常百姓的穿着。 想来不是官府的人。 大约是市场管理员之类的角色： “两位大哥消消气，我是周围村子里的，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还请大哥们多指点！” 说着塞了一钱银子在那领头的手里。 又盛了两碗凉茶： “天热干燥，我这凉茶是镇过的，还能消火润燥，给两位大哥解解渴！” 钱三一看这小娘子这么会来事。 气势也减了三分。 喝了口凉茶，清清凉凉的，果然十分解渴！ “咱们是镇上的监市，你要摆摊都要跟咱们说清楚。 而且这地方是人家的后巷，走这条路的都是人家的下人，你能卖出多少去！” 钱三喝着凉茶道。 “你要摆摊就去前头的香山街。 摊位月租，一个月八百文。”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既然收了茶水钱，钱三就把这里的规矩说清楚。 江思月想了想，又拿出一两银子来： “那我先租一个月的。 只是我这货物沉重，不好往那搬。 两位大哥若是得空，可否帮我搬一搬东西？ 多出的二百文就当是给两位的辛苦钱了！” 钱三看她穿的普普通通的，出手却很大方。 觉得是个可交的。 “成。 强子过来帮把手！” 两个带着刀的监市抬着东西，一路给她送到了香山街。 第19章 蔡府宾客盈门 香山街是条商业街。 两边店铺林立，摊贩也很多。 卖的东西更是琳琅满目，什么样的都有。 见钱三带着小弟抬了个木盆，里头还泡着两只大木桶。 身后跟着个模样娇俏的小娘子。 摊贩们很好奇。 都在猜测江思月跟监市是什么关系。 江思月看了看长长的一条街，又有点犯难： “钱大哥。 这里的摊位还剩多少？ 可以自己挑吗？ 你觉得我这饮料摊摆在什么位置好？” 钱三抬着东西有些吃力。 想了想兜里的二钱银子，道： “榕树镇最大的富商是蔡家，就在前头拐弯的汇宝巷里。 我给你安排到那儿去吧，保证生意红火。” 江思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点头笑着道谢： “哎，多谢钱大哥了！” 摊位终于有了着落。 就在香山街和汇宝巷的交叉路口。 客流涌动。 钱三他们放下东西就走了。 交代若是有人找事，就去街西的监市房叫他。 江思月道过谢，又开始摆东西出摊。 “你这桶里是什么？” 还没放好碗，就有个人来问。 江思月看他三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上好的绸缎长袍，手里拎了两个礼盒。 看样子是去谁家送礼的。 “酸梅汤还有凉茶，都是冰镇过的。” 她熟练的舀了一碗凉茶。 此时已经是巳正时分。 天气已经很热了。 对方穿的隆重，汗也止不住的下。 “竟然还有冰！” 那人也是惊叹了一声，赶紧伸着手： “快，先给我来一碗。” 连价都没问。 江思月把碗递给他： “承慧十个铜板！” 月租八百。 看这人又一副不差钱的样子，江思月就涨了涨价。 那人一口气喝完，又伸着手要： “再给我来一碗。” 江思月又给他盛了一碗。 那人头也不抬的喝完了，从怀里摸了二十文钱给她。 江思月看看手里的钱，心里喜滋滋的。 还没收起来呢。 又有个人来问。 “听说你这儿有冰镇的饮子？” 来的是个穿着丫鬟服的姑娘，手里也抱了两个礼盒。 “有的。 凉茶和酸梅汤，姑娘想要哪一种？” “酸梅汤吧。 你给我盛三碗，我一会儿叫人来拿。” 江思月利索的盛了三碗酸梅汤，接了丫鬟递过来的三十文钱。 不一会儿，丫鬟回去叫了个小厮，把三只碗端走了。 “我们主家就在汇宝巷里头，一会儿喝完了把碗给你送回来。” 自始至终她都紧紧捧着手里的礼盒，想来是比较贵重的东西。 没一会儿，又有两三家来问。 各买了两碗到五碗不等。 而且几乎都是从汇宝巷出来的，还都带着礼盒。 江思月心想，钱三诚不我欺。 那二钱银子花的也值。 只是生意很好，她也遇到了个新问题。 第一次摆摊她也没什么经验。 忘了带洗碗的桶了。 客人用过的碗就不能再用，她带的二十个碗很快就用完了。 江思月左右看了看。 旁边摊子上是个卖点心的大娘。 右边摊子上是个卖包子的婶子。 “婶子，你这儿有没有干净的水，我想买一桶洗碗。” 她去包子摊问。 “有的有的，等下我给你拿啊。” 婶子笑的一脸和善，没一会儿就拎了一桶清水过来。 “东头有一口井，大家都可以用的。 以后你用水就带个木桶过去打就行了。” 江思月给了她五文钱： “多谢婶子。” 那婶子笑的见牙不见眼： “不客气不客气。 你这生意这么好，真是个有能耐的。” 点心摊的大娘有点眼红： “这么热的天你还有冰镇的饮子，冰是哪来的？” 冰是个稀罕物。 只有有条件的大户人家才能买到。 看江思月这一身寒酸，没想到也能卖冰镇的东西！ 江思月提着水回去洗碗，随口敷衍道： “祖传的手艺，概不外泄！” 那大娘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刚把用过的碗泡进桶里，就又有人来问： “听说你这儿有冰镇的饮子？” 江思月赶忙站起来。 见是个面相有些凶的妇人。 穿的上好的绸缎礼服，头上金钗银钗插了一大把。 后头跟了个丫鬟，也抱着礼盒。 “有的。 冰镇凉茶和酸梅汤，夫人您要哪样？” 那妇人凶巴巴的： “哪样我也不要。 大夏连年干旱，像蔡家这样大的商户都用不起冰，你一个乡下丫头哪里来的冰？” 江思月心中一紧。 知道冰是个稀罕物，却没想到这么稀罕。 “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概不外传。 夫人要是想买饮子，我欢迎。 要是不买还请让让道，别挡了我的摊子。” 那妇人却没有要让的意思： “知道我是谁吗！ 敢跟我这么说话。” 江思月心里一沉。 这是遇到硬茬子了？ 不过无论她什么身份。 自己摆摊卖货又没招谁惹谁。 也没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去监市房找钱三解决。 “不管什么身份都要讲道理。 你又不买东西又不让开，难道是为了消遣我！” 那妇人眉梢一挑，傲气道： “给你一百两银子把制冰的手艺卖给我，否则……” “否则要怎么样？ 青天白日的，吕夫人还想强抢不成！” 此时，从汇宝巷走出来一个姑娘。 虽然穿的是丫鬟服，但仪态很好。 叠着双手，一脸威严的样子。 正在叫嚣的吕夫人立马就怂了。 “哎呀宝兰姑娘，我只不过跟这位姑娘开个玩笑，别这么认真嘛！” 说着又意识到了什么，惊喜道： “宝兰姑娘怎么出来了！ 可是蔡夫人要开门见客？” 宝兰轻笑了一声： “我家夫人只是口渴了，听说街上有冰镇的饮子卖，叫奴婢出来买一些罢了。” 说着就转向江思月： “娘子这饮子可否都卖与我？” 江思月一愣，还有这好事！ “当然可以。 只是这两个桶里都还有大半桶，姑娘怎么搬回府上？” 宝兰笑了笑： “这个不成问题。 叫小厮出来搬就是了。” 说着又看了看两只木桶： “娘子的木桶还是要回收的吧？ 麻烦你随我到府上走一趟，也好给姑娘结算银钱。” 江思月听出她就是汇宝巷蔡家的，也没什么顾虑，点点头跟着走了。 一路上遇见之前看见的那些带礼盒的。 原来都是来蔡府登门送礼的。 看见宝兰都恭敬的打招呼。 “我家夫人这次回来只是给老夫人侍疾，不方便见客，各位请回吧。” 宝兰礼貌的谢客。 第20章 蔡夫人提醒 跟着宝兰进了蔡府大门。 与外面那些排着队等着送礼的宾客比起来，蔡府宅院里头倒是显得低调很多。 院落虽然大，但简洁朴素。 除了几个大一点的花坛，就没什么特别的装饰了。 “娘子请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把木桶倒出来再给你。” 宝兰把江思月领进一间倒座房。 就带着抬桶的小厮进内院去了。 这倒座像是给下人们准备的休息室。 见有客来，还有小丫头给上了茶水。 忙活了一早上，江思月确实有些渴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喝着。 过了没一会儿，宝兰就回来了。 “我家夫人喝了你的饮子，很是喜欢，想请娘子进去坐一坐。” 她很客气的说。 江思月没怎么意外。 毕竟刚才那个趾高气扬的吕夫人说，冰在这个时候是个稀罕物，连蔡家都用不起。 蔡家是商贾之家，定然也对这个感兴趣。 只不过江思月现在还没打算卖。 既然行医这个路子暂时走不通，她还指着制冰之术多赚些银子。 “夫人，卖饮子的娘子到了。” 宝兰带着她来到一处客厅。 里头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 “来，请坐！” 蔡夫人笑吟吟的，倒是没什么架子。 “谢夫人。” 江思月落落大方的道了谢，在侧方的圈椅上坐了下来。 蔡夫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恢复如常。 “娘子的饮子我喝过了，味道相当不错。” 江思月谦虚： “不过寻常配方罢了，夫人不嫌弃就好。” 蔡夫人再次闪过惊讶。 没想到一个小小村妇，言谈举止竟这般泰然。 “听宝兰说，那吕家的夫人在外头刁难你。 她虽说话尖刻了些，却也不无道理。 若是往年也就罢了，可今年干旱更甚，冰价更是水涨船高。 像我家这样的商贾，也不能轻易买得到冰。 娘子用来镇饮子的冰，是哪来的？” 江思月笑了笑，将之前应付吕夫人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不瞒夫人，我这制冰的手艺是祖传下来的，家里人嘱咐我概不外传。 就不好说与夫人了。” 蔡夫人默了默。 想着这冰也就是这两年天旱，冬天又不怎么冷，才贵到离谱。 往年年景好的时候，也不是这么稀缺。 于是就收起了好奇心。 “既如此，我也就不多问了。 娘子这饮子做的好喝，以后能否每天给我府上送两桶？ 我只要酸梅汤即可。” 江思月自是求之不得。 “当然可以。” 蔡夫人满意的点头。 “我不知道还能在这儿待几天，咱们就一天一天的订。 若不需要了我会让宝兰知会你。 银子和定金也由宝兰跟你结算。” “多谢夫人照顾我生意。” 江思月客气的道谢。 蔡夫人摇摇头。 “谢就不必了。 只是我还想多嘴提醒一句。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冰现在奇货可居。 今个儿宝兰帮你赶走了吕夫人，以后说定还会出来李夫人王夫人。 娘子还是低调些好。” 这番话是真心在替她着想了，江思月心里感激： “多谢夫人提点。” 蔡夫人笑了笑，便叫宝兰送客。 “这是娘子的两个桶和木盆，娘子与我算一下多少银子吧。” 宝兰叫人把木桶和木盆刷干净了拿给江思月。 江思月想了想： “我这两个桶每桶能盛差不多一百碗，在门外卖的是十文一碗。 先前我已经卖出去好几碗了。 且宝兰姑娘还帮过我。 就按八文一碗给姑娘算，每桶算八钱银子。 以后我给府上送酸梅汤也按这个价。” 宝兰听了一笑，干脆的付了三两二钱给她。 “这是今天和明天的，我跟门房说一声，明天你来了直接送过来就行。” 江思月开心的接过钱，告了辞。 卖包子的婶子看见她提着空桶出来，一脸羡慕： “妹子真是会做生意，这么会儿的功夫就卖完了！” 江思月把桶里的碗洗出来收好，把桶还给她。 “多谢婶子借我木桶。” 妇人满脸笑容： “以后咱们也算认识了，谢啥。 何况你还给我钱了呢！ 我姓刘，以后你叫我刘婶就行。” “行，刘婶。 那我今天先回去了，咱们明天再见！” 刘婶笑着跟她摆了摆手。 右边卖点心的大娘看见了，哼了一声。 江思月只当没看见，收拾东西走了。 现在还不到午时。 江思月想着孙二虎可能还在镇上等人没回去。 于是就拎着盆和桶往第一次遇见他的那棵大柳树走去。 东西多，又重。 她走走停停快两刻钟，才到了镇南边。 孙二虎果然还在大柳树下等人，看见她，一脸惊讶： “妹子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看见她手里空空的两只大桶，再次惊讶。 “你都卖完了啊！” 说着就上前帮她接了过去，放到空牛车上。 “运气好遇到个大主顾，一下都给买走了。” 江思月解释。 “你什么时候回？ 要等一会儿的话我就去逛逛，买点东西。” 孙二虎道： “你去吧，今天没什么人，你买完东西我就先送你回去。” 江思月点点头，从零钱兜里取了二十个铜板，递给孙二虎。 “这是今天的车钱。” 孙二虎数了数，点了四个铜板又递过来： “说好的十六文。” 江思月没接。 “每次都是专门送我，不好叫你吃亏。 我今天卖的不错，你就拿着吧。” 孙二虎没再推辞，笑呵呵的装了钱。 “我就在这等着，你东西买的多就喊我一声。” 江思月找到之前买桶的那个杂货铺，又买了两个大桶一个小桶加一个大木盆，又要了二十个碗。 “娘子生意做得不错啊！” 老板笑呵呵的说着，给她抹了零头。 想着之前买的酸梅汤材料还能再做两天的。 硝石也只用掉了两斤。 江思月就没往药店那边去。 出门到菜市场逛了逛，买了一把韭菜，一捆小白菜。 看见有卖白面饼的，买了五张。 又去肉铺割了两斤猪肉。 天太热，买多了放不住。 反正她以后天天来镇上，现吃现买。 路过卖蜜饯的摊子。 买了一包麦芽糖，一包果脯。 回去给团儿和几个孩子吃。 然后就回车上，回家！ 到下河村的时候，江家人刚从地里回来。 见孙二虎和江思月拎了四只空桶回来，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真卖出去了！” 王氏道。 “没人刁难你吧？” 江母问。 江思杰直接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 “我姐说能赚钱那就一定能赚钱！” 压水机都能想出来。 卖个酸梅汤岂不是小儿科！ 第21章 改善伙食 江思月一一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还行，租了个摊位，人流量还挺多的。” “没有，娘。 没想到还挺顺利。” “只是运气好，遇到个大方的主顾。” 说着拿出蜜饯和果脯： “团儿，这是娘买的好吃的，拿去跟哥哥姐姐一起分。” 团儿像个雪团子一样跑了过来。 “哇！ 是饴糖和果脯！ 枝儿姐姐，花儿姐姐，勇儿哥哥，给你们吃好吃的！” 几个侄子侄女都不太好意思，笑着摆手。 团儿直接抓了塞进他们手里。 “我娘买了好多呢，特意给大家一起吃的！” 江思月又走到厨房。 “二嫂，今天咱们加菜！” 赵氏正在做糙米粥。 看见江思月拎着猪肉青菜和面饼进来，吃了一惊。 但没说什么。 默默地接过青菜开始择菜。 江思月洗了手。 猪肉分成两半，一半挂起来留在晚上吃。 一半放在案板上切成片。 小白菜洗干净切好，准备炒个白菜猪肉。 韭菜洗干净切碎，把之前让杰子买回来的鸡蛋拿出六个，都打了进去。 赵氏一边烧着火一边一脸心疼。 心说那不是给她补身子用的吗！ “明天我回来再给二嫂买一些。” 江思月赶紧说。 赵氏尴尬的笑了下： “我就是好奇你做什么，需要这么多鸡蛋？” “不算多，咱家一个人一个还不够分的。” 江思月说。 一盘白菜猪肉，一盘韭菜鸡蛋。 再加上白面饼。 配上糙米粥。 虽算不上多丰盛，但对江家人来说已经很好了。 “小妹赚了多少钱，这怎么跟过年似的！” 王氏看着桌上的菜，咽着口水说。 刚才团儿分糖也给了她几颗，说不出来的甜。 记忆里只有小时候过年才能吃上几颗糖。 大肥肉炒白菜和这么多鸡蛋炒韭菜，更是过年都吃不上！ “赚的不算多。 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还是够的。” 江思月说。 最主要她吃咸菜是真吃够了！ 江母却板起脸。 “不管赚多少，也都得攒着给你做嫁妆。 哪能天天这么霍霍！” 说着又看向王氏和赵氏： “思月赚的钱都是她自己的，将来嫁人也体面。 你们可不兴惦记！” 赵氏赶紧乖乖点头： “知道了娘。” 王氏翻了个白眼： “哼！” 想惦记也得能惦记到手啊！ 就小姑那个性子，别再从家里抠钱就不错了。 一顿饭吃的家里人都满嘴流油，像过年一样满足。 尤其是几个小辈们。 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敞开了吃过肉。 “小姑，下午奶奶说叫咱们休息半天。 你做东西还缺什么，我们帮你弄？” 枝儿带着花儿主动过来问。 勇儿看了看，也跟了过来。 这还是几个孩子第一次主动接近她。 江思月知道他们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其实对原主也有些怨言的。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 他们已经开始接纳她了。 “家里柴不多了。 再有，我不太会烧火，昨天就是二嫂帮忙烧的。 既然你们在家，就叫二嫂回屋休息吧。 勇儿帮我烧火，枝儿和花儿帮我再去砍两捆柴。” 勇儿虽然是个男孩，但岁数小。 这两天跟着大人抬水浇田也很累了。 “好，我们这就去。” 枝儿和花儿拿着镰刀结伴走了。 勇儿到厨房去烧火。 团儿看见勇儿在忙活，也跟上去凑热闹。 “勇儿哥哥，我帮你一起烧火。 你再教我几个字好不好？” 勇儿点头： “行。 前两天教你写的名字记住了吗？” 团儿认真点头： “记住了！” 江思月洗完材料进来往锅里放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孩子在灶房的地上写写画画。 “勇儿这字是在哪儿学的？” 老江家祖辈也是出过读书人的。 原主的祖父还曾考上过童生。 只是到了原主爹这一辈，哥几个就没有读书行的，连考上县学的都没有。 到了原主这一辈，更是连读书的都没有了。 最多也就认识几个字。 这从江家祖孙三代的名字就能看出来。 原主的祖父有三个儿子。 分别叫江蕴礼，江蕴堂，江蕴笙。 听着就很有读书人的雅韵。 到了原主这一辈，江思梁，江思栋，江思杰。 有几个堂哥叫江思成，江思名，江思鹏。 两个女孩分别叫江思月，江思婷。 到了下一代小辈。 就是江含枝，江含花，江含勇…… 也不能说不好听吧。 反正就是寓意和韵味都不是同一个档次的。 可江思月看小侄子写字，端端正正一板一眼，绝不像是他爹能教出来的。 勇儿小脸微红： “我闲来无事去私塾那边偷听，跟着夫子学的。” 家里没钱让他读书。 可勇儿自小就十分好学，从懂事起就经常去私塾那边偷听。 夫子见他好学也不赶他，偶尔还会叫过去指导几句。 江思月摸摸他的头： “勇儿好学是好事。 等过段时间小姑的生意稳定了，就给勇儿找个学堂念！” 勇儿脸上闪过一丝期待。 但想到娘说过的话，又低下头去。 “谢谢小姑。 但我娘不会让我去的。” 江思月安慰他： “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家孩子出息？ 等我找好了学堂他们自然就愿意了。” 勇儿将信将疑。 但还是点了点头。 正说着话，门外有人喊： “江思月在家吗？” 江母叫几个孩子在家休息，她带着其他人又去田里浇地。 江思梁正拄着拐出来上厕所，听见声音就过去开门： “谁呀？” 李青山也拄着拐站在门外。 上下打量了江思梁一顿，冷声道： “我找江思月。” 大哥很警惕： “找我妹妹什么事？” 江思月已经擦了手出来了： “李大哥来了！ 可是压水机有眉目了？ 来，快屋里坐。” 李木匠看了看黑着脸的大哥，伸手递过来一张纸： “里头的配件我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这是外壳的尺寸，还需要一张上好的皮子。 你去镇上的话记得买一下！” 说完就走了。 江思梁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家妹妹： “压水机是什么东西？ 你跟木匠很熟吗？” 江思月不做声。 她正在认真的看纸上的数据。 “大哥看这个人不太行。 性子太冷。 而且还是个瘸子……” 江思月摆摆手： “大哥想哪儿去了！ 我只是让他帮我做个东西。” 正要关大门，就看到花儿一个人背着一捆柴回来了。 江思月纳闷： “怎么就你自己？ 枝儿呢？” 花儿笑的别有意味： “苏家哥哥来了，两人在村头的大树底下说话呢。” 第22章 忙碌又充实 原主倒是知道枝儿和苏家的小子有个娃娃亲。 但是那也只是两家父母口头上说了一下，并没有交换信物或者庚帖。 这可是个男女多看两眼就能传出闲话的时代。 她们这么做，真的好吗？ “花儿你怎么不陪着你姐？ 叫她一个人跟言哥儿在村口说话不合适！” 江思梁也板起了脸。 花儿一脸无所谓： “哎呀，村口那么多人呢！ 能有啥事。 而且人家俩人卿卿我我的，我在那好大一颗脑袋！” 江思月笑了下。 没想到花儿还是个幽默的。 “小妹，我这腿不方便，你去看一下。 别叫两个孩子传出闲话来。” 侄女指望不上，就只能找小妹了。 江思梁转头看着妹妹。 “好，我去。” 江思月答应着。 “大哥你看着灶房点儿，勇儿在里头烧火呢。” 毕竟是十岁的小孩子，一个人烧火出了问题就麻烦了。 嘱咐了一句，江思月就往村口的树底下走。 那边是村民们打谷的场院，边上有一棵大榕树。 许多人在树下纳凉聊天。 远远的。 看见枝儿和一个半大的小伙子站在树后面，远离人群的地方。 两人虽保持着距离。 但看得出小伙子浓情蜜意，小姑娘含羞带怯。 可真是一对璧人。 两家原来是邻居，关系处的很好。 两家老爷子更是八拜之交。 后来见苏家的言小子总带着枝儿一起玩，在村里还经常护着她谁也不让欺负。 两家大人看的稀奇。 就笑着说不如给他们定个娃娃亲。 虽然没走什么仪式，但两家基本已经当成亲家来往了。 言小子对枝儿也是越来越上心。 后来苏家在亲戚的拉拔下做起了小生意。 原主还没出嫁的时候就从村里搬走了。 没想到两小只并没有因为距离远感情变淡，还这么如胶似漆的。 “咳！” 江思月走近了，故意假咳了一声。 枝儿立刻红了脸： “小姑，你来了。” 苏言也礼貌的施礼： “小姑好。” 江思月笑笑： “我是来跟邻居说话的，你们继续。” 枝儿知道小姑是为避免她和苏言被传出闲话去。 于是又跟他说了几句，就恋恋不舍的告辞了。 往回走的路上，小姑娘一直脸色绯红。 “小姑，我这样跟他见面，是不是会被人说是不检点！” 她知道两人现在都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无所顾忌。 江思月笑吟吟的看着她： “两情相悦是好事，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但是想到原主恋爱脑上头，被那杨秀才骗的凄惨。 又忍不住提醒： “但人是会变的。 你也要睁大眼睛看仔细了。 可别像我，被那姓杨的骗了去磋磨成这样。” “言哥哥不会的。” 枝儿赶紧替情郎解释。 看她娇羞的模样，江思月不禁起了促狭之心。 “哦？ 你怎知他不会！ 那他什么时候来咱家提亲？” 枝儿早就过了十五岁生辰。 按照大夏的习俗，男方就可以正式提亲，把两个人的婚事先定下来。 可却没听说苏家有什么动静。 “他……他爹娘送他去镇上学算学，让我再等几年。” 枝儿却有些局促。 江思月眯了眯眼。 看来她这大侄女的亲事，未必能一帆风顺？ 江思月什么也没说。 反正枝儿的年龄还小，以后再慢慢看吧。 第二天． 江思月依约又给蔡府送去了两桶冰镇酸梅汤。 宝兰给了她一两六钱银子，又订了一天。 才知道蔡家早就搬去了府城。 汇宝巷只是老宅。 蔡夫人平常是不在这儿住的。 如今因为婆婆蔡老夫人生病了，回来侍疾。 过段日子就走了。 得了银子。 江思月又在昨天的地方摆摊。 还是一桶凉茶一桶酸梅汤。 只是今天卖的这两桶加的冰少了一半，温度只是比平常略低一些。 有人问起来就说是用老井的凉水镇过的。 免得再有人惦记。 因着没有昨天那么凉，价钱也降了下来。 卖八文一碗。 但因为她舍得用料，糖也放的多，再加上还有一丝清凉。 还是比别人家好卖一些。 午时刚过就卖完了。 她把木桶碗勺都寄存在刘婶子那，去铁匠铺定制压水机外壳。 “你这个可以做，但是要费点劲，银子也不能少了。” 大胡子铁匠说。 “多少钱？” 江思月问。 大胡子伸出三根手指： “起码得三两银子！” 江思月点点头，还可以接受。 于是付了一两银子的定金。 “什么时候能做好？” “明天这个时候差不多了。” “行，那我取货的时候再付剩下的二两银子。” 在镇上又买了些东西。 到柳树下找到孙二虎。 由于今天拿的东西太多，她自己拎不过来，只好请孙二虎去香山街上帮自己一起拿。 路上买了四根大棒骨。 分了两根给他，让他拿回去给孙老头补充营养。 孙二虎推了一阵拒绝不掉，就乐呵呵的拿了。 到家做好了第二天要用的酸梅汤和凉茶。 江思月把这两天赚到的钱清算了一下。 两天给蔡府供了四桶饮料，每桶八钱，一共是三两二钱，加上宝兰还给了明天的定金一两六钱，共是四两八钱。 加上散卖的两桶和昨天卖去的几碗，一两七钱。 买东西花了五百多文。 铁匠定金给了一两。 她现在手里还有四两银子零九百六十四文。 加上之前剩下的五两多。 买银针的钱算是凑齐了。 但铁匠铺子还差了二两。 李木匠还要一块上好的皮革，怎么也得半两银子。 明日不出意外的话还能得蔡府一两六钱的定金，加零卖的两桶饮料，差不多能赚三两银子。 应该够了。 江思月吐了口气。 暂时的经济危机解决了。 蔡府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订酸梅汤了，她可以把多出来的两桶也放在摊子上零散卖掉。 收入应该少不了多少。 这样没多久就能把欠田村长家的银子还上。 即便是不能行医赚钱，也难不倒她嘛！ 江思月握着钱袋子自豪的想。 只是煮酸梅汤和凉茶的材料，以及制冰用的硝石都要用完了。 明天卖完东西就得去药店再进一些。 上次因为帮回春堂救了人，买东西都没花钱。 这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材料费差不多在二两银子左右。 还好取针的日期还没到，倒是方便了她资金周转。 江思月心里盘算着账目，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旁边睡熟的小团儿踢了她一脚都没踢醒。 第23章 异国商队 第二天，江思月照常给蔡府送了两桶酸梅汤。 得知蔡夫人买这么多酸梅汤，除了她自己喝之外，家里的下人每天都能分一碗。 她觉得蔡夫人真是个好主子。 “我们蔡家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家业。 一是大老爷头脑聪明，懂得把握商机。 二是因为主子们都心善，不苛待下人，不欺压普通百姓，不算计同行商贾。” 说起自己的主家，宝兰一脸骄傲。 江思月点头。 “蔡老爷和蔡夫人都是有大智慧的。” 说着又好奇的问： “蔡老夫人多大岁数了？ 得的是什么病？” 提到这个，宝兰一脸愁容： “说来也怪，老夫人虽说已经天命之年，但素来身体康健。 往年夏天也没听说身子不爽利。 可今年还不到五月的天气，竟然中了暑。 茶饭不思，日渐消瘦，还总不见好。 夫人也一直揪心。” 江思月想起前几天在回春堂遇见的病人，于是道： “天气干燥，气温又较往年同期热了不少，老人家的确容易中暑，日常可以多喝点水和饮子。 不过…… 冰镇过的酸梅汤寒气太重，还是不适宜给老人家直接饮用，最好放回温了再给她喝。” 宝兰惊奇： “江娘子还懂得医术？” 江思月谦虚： “略懂一些罢了。” 宝兰点头，又付了明天的定金银子，把江思月送走了。 就算她医术再好，能比得过夫人从府城专门请过来的名医？ 她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江思月也不过好心提醒一句，拿了银子和空桶就出摊去了。 今日的饮料卖的格外快。 因为香山街上来了一个异国商队。 见她的饮料冰凉，直接给包圆了。 这些商人肤白卷发，浓眉大眼，脸上的胡子也很浓密，高鼻梁，深眼窝。 江思月觉得大约是西域那边来的。 “这边的饮子都太甜了，不如我们那边的奶茶好喝。” 商队里的人说的是汉话，带着浓重的异国口音。 一听到奶茶。 江思月来了兴趣。 在她原先的时代，奶茶可是最受欢迎的饮料。 但她喝过的奶茶也是甜的呀！ “你们那边的奶茶是怎么做的？” 她一边给商队的人盛凉茶一边问。 “哦。 我们家乡用的是新鲜的马奶，加上你们中原的茶叶，煮出来加上我们特有的香料和盐巴。” 领头的队长似乎很健谈。 用一股羊肉串儿味儿的汉语眉飞色舞的说。 江思月笑了下。 “你们商队这是要去哪儿？ 回来还经过这里吗？ 到时候我可以给你们准备那样的酥油奶茶。” 那人眼睛一亮： “真的吗！” 江思月点头： “不过在我们中原，马奶比较难找，用牛奶代替可以吗？” 队长很高兴： “我们那喝的最多的是马奶和羊奶，但如果有牛奶也不错。 咱们商队要去南边的宁州，把我们的毛皮和香料换成茶叶和盐巴。 当然，要是有上好的丝绸布料也是来者不拒的。 回来的话，大约得两个月。 你要是能做酥油奶茶，我们可以在这小镇上休息一两天！” 江思月很高兴：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知道古代的云南曾经叫做宁州，就是不知道这个商人口中的宁州是不是也是那一带。 于是试探着问： “宁州是不是有一种水果，黄色的，大概这么大，叫——柠檬！” 领队阿塞拉听了半天，道： “你说的是不是枸橼，吃起来又酸又苦？” 江思月赶紧点头。 这帮商队让她又有个好点子，既然是卖饮料。 为何不开个奶茶店？ 要是有柠檬的话就能多做几种饮料了。 “我得纠正你一下，枸橼可不是宁州产的，是原产于我们家乡波斯的。 正是像我们这样的商队把种子带到了你们国家，你们国家才有的！” 江思月失笑，心想这商人还挺有民族自豪感。 “你说的对。 那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从宁州带一些过来，我给你钱！” 阿塞拉没想到喝个凉茶还喝出生意来了。 立马拿出了小本本： “这个好说，你要多少？” 江思月想着也不知这边的人能不能接受柠檬的酸味。 于是道： “先给我带一筐试试吧，效果好我以后再同你定。” 阿塞拉有些失望的摇摇头： “我们商队半年才经过一次，下次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道： “你要是还想要，我给你个地址和名字。 你们都是中原人，让宁州的朋友直接给你送岂不是更方便？” 江思月没想到他这么好心。 赶紧道谢。 阿塞拉笑的一脸得意。 “你要是真要的多，我这个中间人得让那个朋友给我两分利，我不吃亏。” 江思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商人，满脑子都是生意经。 送走了商队，隔壁刘婶子一脸稀奇的凑过来。 “以前只知道你会做生意，没想到胆子也那么大！ 这胡人人高马大的，长得又这么吓人。 平时我们见了大气都不敢喘，你还跟他聊了这么久！” 江思月有点无语： “人家天生就长这样，又不违法又不打人，也没有吃饭不给钱，有什么好害怕的。” 刘婶还是一脸佩服： “说是这么说……” 她以前也卖过包子给这些人，都是给完包子赶紧收了钱走。 连正眼都不敢瞧。 “要不说你厉害呢！” 前面让监市给她抬桶，后让胡人给她带东西。 这大妹子可真不是一般人！ 江思月呵呵一笑，寄存了东西就走了。 她今天要去再买些做饮料的材料。 来到回春堂，冯掌柜正在跟药秋盘账，见是江思月，赶紧放下了账本。 “江娘子来了。 可是来取针的？” 江思月愣了愣，不是还没到日子吗？ “哦，我去匠人那里给你定制，恰好他有一副别人订好了又不要的。 我看着做的也很精细，就拿回来给你看看。” 说着就从柜台后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来给江思月看。 江思月接过来仔细看了又看。 一整套的银针。 粗细均匀做工精良，上手折了折，硬度也很好。 “针是没什么问题，但我今天是来买别的东西的。 银子没带在身上。 掌柜若是不放心，我把针再放这一天，明天带足了钱再来取。” 冯掌柜摆了摆手。 “不必这么麻烦。 陈大夫最近遇上个棘手的病患，一直念叨着要是给你看看就好了。 针你拿回去，要是能帮陈大夫把这个病人治好喽。 剩余的针钱就免了。” 那可是足足十两银子！ 想来这个病人是个大客户。 江思月摇摇头： “一码归一码，针钱我明天一定给你送过来。 至于看病。 我没见着病人，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 等看过咱们再算诊费的事。” 冯掌柜点头：“也好。” 第24章 此路不通 说完了银针的事儿。 江思月又想起来这次的目的。 “冯掌柜，我还要再买点制酸梅汤和凉茶的材料。 另外，硝石你还有吗？” 毕竟是药店。 想来储量也不是很多。 但她又不知道这种东西应该去哪儿买，只好先问问。 冯掌柜却是皱起了眉头： “还要硝石？ 也是给地驱虫的？” 这理由听着就不怎么靠谱。 硝石虽说有杀虫止痒的功效，但是用于疥疮痈肿，可没听说过能给庄稼杀虫。 江思月点头： “啊。 我就是想问问你这还有吗？ 要是没有的话，能不能告诉我在哪里能买到。 我日后需要的可能比较多。” 冯掌柜皱着眉头思考了一阵，然后挺神秘的探过头来，压低声音悄悄问： “你说实话，用硝石到底做什么了？” 江思月拧眉。 难道他看出她别有用途了？ 不过她要长期经营饮料铺子的话，这秘密迟早是要被发现的。 “其实……” 刚要回答。 冯掌柜就一脸严肃的警告她。 “告诉你啊，私造火药可是犯法的。 轻则挨板子关牢狱，重则可是要流放杀头的。 官府对这类违禁品查的非常严格，上次你买的十斤已经是极限的量了。 我若是再卖给你，提辖司恐怕就要带我去问话了。” 江思月噎了一下。 她知道硝石是用来造火药的原料。 可没想到大夏对硝石管控的如此之严格。 想想上次买硝石时冯掌柜做的登记。 原来不是工作认真，是为了应对官府盘查。 那这么说。 就算她去别的药店买，也要被登记盘问留有记录。 管违禁品的提辖司照样能找到她头上。 “呵呵。” 江思月苦笑。 看来冰镇饮料这条路行不通了。 “我对官府的规定不太清楚，还以为是随便买卖的呢。” 冯掌柜约摸着也是这么回事。 “不管干什么用，我劝你还是想别的法子吧，硝石最好是别再碰了，小心官府找上门。” 江思月讪讪。 只买了些煮饮子的材料。 “你家住哪里？ 陈大夫现在不在，明天他要去那家问诊的话，我叫人传个话给你。” 冯掌柜又道。 “明日巳时到午时，我会在香山街和汇宝巷的路口上摆摊卖饮子。 陈大夫要去的话去那找我便是。” 冯掌柜点点头，放她走了。 出了门，正要去铁匠铺子取她的压水机外壳。 就见有个男子鬼鬼祟祟的跟着她。 脸上围了块布，头上还戴了个斗笠。 江思月吓了一跳。 以为是被什么贼人给盯上了。 低头快跑。 想着到铁匠铺拿了东西，花点钱请那个大哥把她送到孙二虎那。 “哎，小娘子。 我听说你想要硝石！” 那人却紧跑了两步追上来，低声问。 江思月一愣，放慢了脚步。 那人把围在脸上的布取下来。 江思月总感觉他有点脸熟。 “我手上倒是有一批硝石，姑娘要是想要的话，跟我到了方便的地方聊一下？” 那人说着，眼睛不断地四处瞟。 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江思月看他这鬼鬼祟祟的模样，就知道他这东西来路不正。 而且谁知道是不是骗子？ “我不要了。 你找别人去吧。” 江思月甩下一句，就匆匆走了。 那人在后头又叫了两声，见江思月不应。 也就放弃了。 一口气走到铁匠铺，累的气喘吁吁的。 “你这是打铁去了？ 怎么呼哧带喘的！” 大胡子铁匠跟她很熟了，开玩笑道。 江思月定了定心神： “遇上个不怀好意的人，跑的有点急。” 大胡子收了笑： “女子一个人在外确实不容易，你家离得远吗？ 我叫我徒弟给你送过去。” 江思月看了货。 做工有些粗糙，但形状没弄错，应该可以用。 “多谢大哥了。 那就麻烦小兄弟陪我走一趟。” 铁匠铺有个小学徒，看着也就十来岁的年纪。 江思月听大胡子叫他亮子。 亮子听话的帮她拿了铁壳，把她送到孙二虎停车的柳树下。 江思月给了他两文钱作为报酬。 孙二虎赶着牛车去香山街帮她拿了木桶工具。 又在旁边铺子里买了一块厚厚的皮革，给压水机做活塞用。 “大妹子这生意真是不错。 来这三天有两天都是一下就卖完了！” 孙二虎说。 江思月生意好他也高兴。 不但每天有固定的车钱拿，江思月还时不时给他些好处。 昨天的大棒骨他回去就炖了。 香掉牙！ “都是运气好。” 江思月谦虚着。 又问： “孙叔的腰疼怎么样了？” 如今她银针拿到手，回去清洗消毒就能用。 孙二虎赶着车叹气： “还是老样子。 一时半会儿怕是下不来床。” 江思月道： “下午我忙完去看看他，家里方便吧？” 孙二虎以为就是邻居间串门。 有什么不方便的？ “你去就是，我媳妇在家。 我爹知道昨天的棒骨是你给的，还叫我好好谢谢你呢。” 到了下河村。 孙二虎还是把江思月送到了家，又把车上的东西都帮她搬了下来。 “哟，还真是思月啊！ 听说你被婆家休回来了，是真的假的啊？” 正忙活着。 就听到有人阴阳怪气的问。 抬头一看，原来是原主的堂姐。 江思婷。 就是江母说的那个老江家另一个不好看的闺女，吊梢眼趴鼻子，有点尖刻相。 因为从小就被拿来跟原主比。 她又随了二伯娘的小心眼，对原主一直怀恨在心。 这次听说原主被婆家休了，立马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回来看笑话。 “堂姐这是啥时候学了唱戏？ 脸上怎么抹的的跟白面似的！” 江思月好笑。 江思婷扭了扭那不怎么细的腰，笑道。 “你这是在嫉妒我？ 我脸上的胭脂和头上的花，可都是我相公给我买的。 当年你那么稀罕杨秀才，倒贴也非要嫁给他。 还以为你能一直做你的秀才娘子呢！ 没想到啊，这才过了几年就被扫地出门了！” 说着夸张的捂着嘴笑。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呐！” 孙二虎看她扭扭捏捏的模样，恶心的想吐。 “这是哪里来的芦花鸡，大白天就这么吵得慌！” 江思婷黑了脸： “孙二虎。 有你什么事！” 正说着，江家众人刚好从地里回来了。 “是思婷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家姑爷又动手打你了？” 江母皮笑肉不笑。 江思杰黑着一张脸： “我告诉你，就算我姐被休了，也比你好千倍万倍。 你要是欺负她，先问问我这拳头答不答应！” 江思栋黑着脸。 “思婷来我家二伯知道吗？” 看到这么多人维护江思月，江思婷哼了一声。 真不明白这小妮子到底有什么好。 即便被休了家里人也这么维护她。 再想想她自己家人，除了娘之外都对她爱搭不理的。 她爹更是恨不得把她打死！ 第25章 压水机成功 眼见江思婷扭着腰肢走了。 江母转过头哄劝江思月： “你堂姐从小就跟你不对付，别往心里去。” 江思杰： “他就是嫉妒我姐长得好又得宠。” 江思栋： “知道小妹难过还专门跑来看热闹，改天找二伯说道说道，好好管管她。” 团儿不明所以。 但知道是娘亲受欺负了。 跑过来抱住江思月： “娘亲不哭，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娘亲了！” 碍着江思婷的辈分，几个小辈们不好说话。 王氏却也往地上啐了一口： “她那纯纯就是嫉妒，上次还因为被男人打了跑娘家来呢，听说还是个赌鬼，有什么好的！” 江思月有些感动。 “我没事。 大家累了半天了赶紧回家休息吧。” 原主的芯子都换了。 堂姐的语言攻击自然伤害不到她。 赵氏做的午饭是昨天的白面饼子配咸菜，还煮了个糙米粥。 江思月看的直皱眉。 “二嫂，我昨天买回来的菜和肉都有吧？ 不赶紧吃就坏了。” 赵氏笑的很牵强。 “肉让我用盐腌起来了。 咱家又不富裕，哪能顿顿吃肉！” 江母和王氏跟着点头。 江思杰兄弟三个和几个侄子侄女闷声干饭，什么意见都没有。 江思月嚼着干硬的咸菜心里叫苦。 可也知道他们的观念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变的。 以后想吃肉吃菜只能自己抢着做了。 吃过饭，江思月叫上弟弟江思杰，带着铁制的外壳和一大块皮革，去了李木匠家。 “李大哥。这是我在镇上订做的外壳。 你看看能不能用？” 李青山拄着拐拿起那外壳看了看，道： “试试就知道了。” 于是把自己做的其他部件装配起来，又根据外壳的大小绞了块皮子安上。 江思月眼睛一亮： “对，就是这个样子的。”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达到压水的效果。 李青山拿着镰刀到门外的竹林里砍了两棵竹子，削掉上面的枝叶。 又用长杆将里头的竹节打通。 “走，我们去井边试一下。” 说着就要去扛竹竿。 江思杰看他腿脚不利索的样子，赶忙上前帮忙扛了起来，又一手拎起了旁边的压水机。 江思月看着他笨重的动作。 道： “冒昧问一句，你这腿是什么时候伤的？” 李青山不说话，冷冷的瞅了她一眼。 转头跟着江思杰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江思月有点尴尬。 追上去解释： “你别误会，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帮你治好。” 李青山头也没回。 拄着拐深一脚浅一脚的想要跟上江思杰。 江思杰听见两个人说，回头见他追的艰难，于是放慢了脚步。 “我姐没骗你。 我大哥前些天摔伤了腿，就是我姐给治的。” 他说。 李青山又走了两步，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好几年了。 治不好了……” 声音里充满了落寞，还带着点不甘。 江思月给他打气： “我以前给许多人治过腿伤，有的比你这还严重。 你给我看看，说不定我能治呢！” 李青山却不为所动。 “不必了。” 江思月见他态度坚决，没再继续劝说。 而是换个话题。 “那我还想麻烦你件事。 我想在镇上开一家茶饮店，需要一些造型简单，造价又不是很高的杯子。 你能帮我做吗？” 李青山依旧冷着脸： “给钱就行。” 江思月赶紧点头： “这个是自然的，你回头做几个给我看看，我觉得行的话就要批量生产，以后要的会很多。” 停了一会儿，又问： “李大哥知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做吸管？ 就是一根直直的管子，插在水杯里，用力吸就能吸上来？” 榕树镇虽说不太大，但南来北往的走商旅客却比较多。 江思月是想弄一个便捷式的包装。 随买随带走的那种。 就像现代的奶茶杯。 李青山思考了一会儿，道： “用芦苇杆就可以。” 江思月眼前一亮。 这个确实可以。 她以前怎么没想到？ “还是李大哥聪明！” 几人来到浇地的深井旁边。 正好这个时辰大家都回家休息了，周围没人。 李青山就带着江思杰在井边鼓捣了起来。 由于外壳和内部构件是两个人做的，多少有点不匹配。 李青山就拿了工具在井边又调整了一下。 等村里人都休息完了过来挑水，就看到井上多了个奇怪的玩意儿。 “杰子，这是什么东西？” 李青山才来村里三年，平时又不爱跟村民打交道。 大家都跟他不是很熟。 但杰子不一样了。 他整日在村里晃悠，跟谁都能说上两句。 “这个叫压水机，是我姐想出来的，请李木匠帮忙做的。” “这有啥用啊？” 田村长的大儿田有根问。 杰子一脸骄傲： “这个可以自己出水，就不用用辘轳打了。” 村民们一脸不信。 “我怎么没看见它自己出水！” 江思月于是上前解释： “不是它自己会出水，得需要人不停地压这个手柄，水就能顺着管子流出来了。” 说着就上手准备试一试。 先在压水机的空槽里倒了一瓢水，增强密封性。 然后连续按压手柄。 只听“噗嗤噗嗤”几声怪响。 一股清澈的水流就从出水口流了出来。 村民们一阵惊讶： “哎呀呀，还真能出水啊！” “这下挑水可快多了。” “就是，能省不少时间呢！” …… 江思月看看周围的村民，微笑着说。 “做这个压水机也花了不少银子呢，而且李木匠也出了不少人工。 大家要是想用的话，可以租。 十文钱一个时辰。 谁家用可以将竹筒连接到出水口上，用竹竿直接把水引到自家地头，就不用人工挑水了。 又省时又省力。” 大家一听，竟然不用自己挑了，纷纷举手要租。 “我租三个时辰。” “我租两个时辰。” “我们家地多，可能要一天。” 江思月笑笑： “具体需要多少时间大家可能没什么概念。 这样吧，今天下午就我家先浇。 你们看我家的情况再决定租多少时间。” 江家人也已经休息完来到了地头上，看着这自动出水的压水机，一阵惊奇。 又看到弄压水机的竟然自家人。 一个个都很自豪： “思月，你是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 江母带着不可置信。 江思月开始胡编： “我以前爱看杂书，忘了是哪本书上记载的了。 看大家浇地辛苦，本想做来试试，没想到真成了！” 王氏见大家都围着江思月啧啧称奇。 与有荣焉，跟旁边相熟的小媳妇炫耀： “我家小姑真是厉害，又会医术又会做压水机。 那杨家真是有眼无珠，竟然还休了她！” 第26章 及时上报 在江思月的指挥下，江家的两兄弟又去山上砍了些竹竿，把中间打通。 一节一节的串起来，从深井的压水机出水口一直接到了自家地头。 江思栋和江思杰轮换着按压压水机手柄。 江母和王氏拿着铁锹防止田里的水流乱走。 一家人井然有序的忙着，浇了好几天都没浇完的地，很快就弄完了。 枝儿等几个小辈闲了下来。 带着团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热闹，就走过来问： “小姑，你下午是不是还要煮酸梅汤和凉茶。 左右我们几个没事，继续帮你去山上砍柴吧。” 江思月求之不得。 “行。 但我也不让你们白做，以后每捆柴我以两文钱的价格回收。 多劳多得。” 枝儿觉得不妥： “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要小姑出钱呢。” 江思月解释。 “以后我这茶摊还需要扩大经营，需要的柴会越来越多。 你们帮我做事也不能总让你们白干。 等你们砍得柴不够用的时候我还要跟乡亲们买，你们就先打个样。” 枝儿还想再说什么。 花儿已经兴奋的跳了起来： “我一定是砍的最多的那个，赚了钱给姐姐凑嫁妆！” 枝儿小脸一红，捶了她一拳。 “就你嘴贫！” 两个姑娘一边打闹着一边走了。 勇儿站在原地不动。 “她们两个砍柴就够了，我帮小姑烧火。 顺便还能看着团儿。” 团儿噘嘴： “团儿才不要人看，团儿很乖的，从来不捣乱。” 勇儿板起了小脸： “那我昨天教你的字都学会了吗？” 团儿于是皱起了小脸： “那个……我还没来及练！” 江思月哈哈一笑： “好，勇儿烧火也是两文钱一次。团儿学字辛苦了，娘也给你两文钱。” 两个小孩高兴的笑起来。 见家里人用压水机用熟练了。 江思月又交代江母代收租金。 然后就回家去了。 洗干净材料放锅里，添好水让勇儿烧着。 又嘱咐养伤的大哥看着点儿灶房，提醒勇儿半个时辰后停火。 她自己则把银针拿出来清洗干净了，又用烈酒擦了擦消毒。 然后收进怀里。 去了孙家。 孙家两兄弟都出去做事去了。 家里只有孙老汉的二儿媳带着三岁的小孙子，坐在门口的阴凉下玩。 “嫂子，我是老江家的，江思月。” 原主未出嫁前不怎么出门，跟村里人都不太熟。 尤其是刚嫁进来没多久的新媳妇。 还不太认识。 二虎媳妇抱着孩子站起来： “刚子他爹都跟我说了，大妹子快进来吧。” 江思月一进院门，就听见孙老头躺在屋里头喊： “哎呦，哎呦！” 二虎媳妇放下孩子就进了屋： “爹你怎么了？” 孙老头扶着腰站不起来： “我听见外面有动静想起来看看，不小心又扭着腰了！” 江思月赶紧进门帮忙扶住了他。 “孙叔别乱动。 我今天来就是帮你看腰伤的，你躺下让我检查检查。” 孙老头一阵纳闷。 江家闺女不是来串门的？ 怎么还会治病？ 正纳闷着，腰上就传来一阵阵刺痛，接着是酥麻的感觉。 “叔这是常年劳作落下的病根。 我先帮你针灸镇痛。 回头写个药方让二虎哥去镇上给你抓几副药。 以后注意多休息避免长时间坐着或频繁弯腰。” 孙老头觉得被她扎了几下之后腰疼果然减轻了。 很是神奇： “哎。 江丫头啥时候学的这一手？ 还挺管用。” 江思月笑了下。 “在杨家的时候偶然遇到个中医先生，他教我的。” 说着收好了针。 “孙叔你先歇着，我过两天再来给你扎一次。” 这种程度的腰肌劳损最好持续治疗一段时间，才能取得理想的效果。 孙老头和二虎媳妇都惊讶的一愣一愣的。 等反应过来，江思月已经出了门走远了。 “爹，这真是你们说的那个娇生惯养倒贴给人做秀才娘子的江家闺女！” 她从进门就听说了江思月的事。 说江家把自家的小闺女宠得没了边际。 好吃懒做不说。 还任性妄为，为了做秀才娘子做出不要脸的事。 孙老头哼哈的点着头。 “兴许是在婆家得了教训，转了性子？” 回到家，第一锅酸梅汤已经做好了。 江思月洗了手，把残渣捞出来扔掉，汤汁倒进木桶里。 又洗了一拨材料，继续让勇儿帮忙煮。 只是硝石剩的不多了。 只有一斤。 镇两只桶的话效果可能不是那么好。 不过没办法。 大不了明天退一半的钱给蔡家。 至于在街上散卖的那些。 就说家里的老井干了吧。 “思月丫头。” 正琢磨着该怎么跟老主顾解释没冰了的事。 田村长找来了。 “田大伯，找我有事？” 江思月擦着手出去开门。 跟前几次不同，田老头这次看见她乐呵呵的。 笑容格外真诚。 “你和李木匠弄的那什么压水机，着实好用。 才一下午的功夫就浇完好几家了！” 原来是这个事。 江思月笑了笑： “只要能帮到大家就好。” 田村长夸赞的看着她： “没想到你从小就不爱出门，也不爱跟村里人说话，都是用来看书了！ 要不说书中自有千钟粟呢。” 田老头年轻的时候上过县学读过书。 虽没考上什么功名。 可也凭着肚子里的几滴墨水当上了下河村的村长。 他对喜欢读书的人都是很欣赏的。 江思月惭愧的擦了擦汗。 “田大伯说笑了，我就是看了些闲书。” 田老头不赞同： “哎？ 只要能有用，那就不是闲书。” 说着才想起今天找来的正事。 “只是你这个压水机，咱们村既然有了，周围十里八乡早晚也要仿了去做。 我的意思。 与其让别人传播出去，不如咱们自己先上报给朝廷。 也好给你，给咱们村积点功德，赚点荣誉。” 江思月想了想。 她本来就不是想拿压水机来赚钱的。 而且田村长说的也没错。 即便是刚开始其他人都不会做，但只要花钱请李木匠做一个。 再拆开了研究里面的构造，仿造出来是早晚的事。 “就听您的，早点上报出去就是。” 田老头很高兴。 他其实有点私心的。 这个压水机是他主动报上去的，回头上头下来奖赏。 他这个做村长的也有份。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抢你的功劳。 这压水机的制造者一定写明白是你。” 田老头乐呵呵的。 第27章 不会就是蔡家吧 第二天，江思月带了两桶不怎么冰的酸梅汤来到蔡府，感觉十分抱歉。 “对不起啊，宝兰。 我家制冰的材料用完了，一时又找不到新的。 今天这两桶温度不怎么够，以后可能也没法供应了。 为表达歉意，昨天给的订货银子我退你一半。 实在是抱歉了！” 宝兰听说她不能再供了。 脸上现出失望之色。 “江娘子先别忙给我退钱。 我去请示一下夫人，看她有什么吩咐。” 说着让小厮抬了两只桶进去，把酸梅汤倒出来。 桶还给江思月。 过了一会儿，宝兰又出来了。 “夫人说娘子的酸梅汤好喝，就算没冰了，我们每天也要定两桶。 只不过这价格娘子给我们算便宜点。” 江思月喜上眉梢。 还以为这生意没得做了。 没想到蔡夫人是个好说话的。 “那这样吧。 昨天的定银我就不退给你了，明天我免费给蔡府送一天，算是赔罪。 以后每天两桶按五百文一桶算。” 比冰镇的一桶降了三百文。 比市面上普通的酸梅汤还能再便宜些。 宝兰笑了笑： “江娘子是个厚道的。 我家夫人怕是要在榕树镇待很久了，你这生意还能做一段时间。 夫人说即便是她走了。 府上下人们每天一碗酸梅汤的定例也不会减。 江娘子可以一直送到中秋。” 这是一笔很可观的买卖了。 江思月是真心感谢蔡夫人的。 “多谢夫人抬爱，多谢宝兰姑娘通融。” 从蔡府出来，江思月像往常一样在香山街和汇宝巷路口摆摊卖饮料。 “对不起啊。 今天的饮子没有冰镇了，家里的老井干了。 以后都没法冰镇了。” 每个顾客来的时候，她都解释一下， 顺便说明把价格降到六文一碗。 有些顾客听说没有冰了就走了。 但大部分回头客还是觉得她做的好喝，而且价格也跟其他家一样。 继续在江思月这儿买。 “哎呀，我和我家小姐喝你的酸梅汤都喝上瘾了。 这几天全靠你的饮子续命。 怎么就突然没有冰了呢！” 第一个来买她酸梅汤的小丫鬟失望的抱怨道。 自从她喝了江思月的酸梅汤。 一直念念不忘。 还总是在她家小姐面前念叨。 可惜江思月只在那条后巷里卖了一碗，就转移阵地了。 这小丫头时不时就去那后巷看一下。 等了老久都没等到人。 还是陪小姐出来逛街的时候才知道江思月到香山街来摆摊了。 自此每天一大早就来等着。 每次都买满满一大壶回去，跟她家小姐一起分。 这干燥炎热的天气，也就这唯一的清凉了。 可江思月偏偏没有冰了！ 看小姑娘撅着嘴一脸不高兴，江思月很抱歉，但也没办法。 “实在对不住啊。 冰镇的真的没有了。 你要是不愿买也可以……” “买！ 怎么能不买？ 冰镇的已经没有了，若是再没了这么好喝的酸梅汤。 那还怎么活啊……” 小丫头皱着眉痛苦的嘟哝着。 依旧买走了一大壶酸梅汤。 看的江思月直想笑。 这姑娘实在太可爱了。 旁边卖点心的大娘看的眼馋： “哎。 你这酸梅汤是怎么煮的？ 都没冰了怎么还这么多人愿意买？” 江思月看了她一眼，道： “就普通的配方，熬够了火候放足了糖，味道就不会差。” 刘婶听见了走过来拽了拽她： “你是不是傻。 怎么能把自己的秘方说出来呢！” 说着往大娘的方向看了看。 “这王婆子可不是个地道的，小心回头她抢了你的生意。” 江思月不怕： “生意能被人抢去那就说明我做的不够好。 再说我这酸梅汤和凉茶确实没什么特别配方。 就是舍得用料而已。” 材料都是一样的材料。 可这火候和配比才是最重要的。 这就是手艺。 要不然都是同一道菜，人家名厨做出来的和自己在家里做的就是不一样味道？ 一上午过去。 江思月的饮料卖的比平时慢了一些，但也没剩多少了。 正想跟刘婶买几个包子对付一下。 继续卖。 就看到走过来个熟人。 回春堂的陈大夫拎着药箱左右张望。 看到江思月站在摊子后边，眼前一亮。 “江娘子。 原来你在这儿啊。 冯掌柜昨天跟你说了吧？ 请你今天跟我出一趟诊！” 江思月是真差点忘了。 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银针。 上辈子就养成的习惯，银针随身携带。 这样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遇到病患，都能随时应个急。 因为针灸是中医中最常用的急救手段了。 “陈大夫你稍等一下，我这就来。” 她赶紧归置了一下摊子上的东西。 然后拜托刘婶给帮忙看一下摊子。 刘婶一脸稀奇： “你还会看病呐？” 江思月谦虚的笑笑： “略懂一些。 摊子就麻烦刘婶了，我很快就回来。” 刘婶赶紧应承： “放心，我一定帮你照应好了。” 这个江娘子可不是一般人。 她对江思月更加佩服了。 陈大夫笑呵呵的冲她抱了抱拳，然后拎着药箱在前面走。 江思月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陈大夫，你说的这家病人就在汇宝巷？” 然后又看看陈大夫走的方向。 “不会是蔡家吧？” 这么巧的吗！ 陈大夫呵呵一笑： “江娘子说的没错。 患者就是蔡家的老夫人。 说是得了暑热，茶饭不思，头晕恶心。 用了药却迁延不好。 连府城的薛老大夫都请来了。 却依旧无济于事。 她儿媳蔡夫人心急，把咱们镇上乃至县里有些名望的大夫都请了来。 说是谁能治好蔡老夫人的顽疾。 以后给他供应的药品价格可降两成！” 他满眼期待的吐口气。 “这对药堂来说，可是个极大的诱惑啊。 冯掌柜和我，都希望能拿到这份优待。” 江思月顿了顿： “这么说，蔡家做的是药品生意？” 她之前只知道蔡家是榕树镇最大的富商，可不知道人家具体是做什么的。 陈大夫点点头： “虽然药品不是蔡家唯一的产业。 却是最重要的产业。 蔡家祖上就是靠倒卖药材发家的。 附近的乡镇乃至好些县城的药堂，都是他家供货。” 江思月点点头。 “怪不得！” 陈大夫怕她听了这些会反悔，赶紧又道。 “放心。 江娘子若能成功治好蔡老夫人，我们回春堂也不会亏待了你。 冯掌柜已经跟我交代过了。 若是江娘子看出症结所在，不管蔡家给你多少诊金。 只要能帮回春堂拿到两成的优惠，冯掌柜还会再出一百两银子，作为江娘子的辛苦费。” 江思月摆摆手： “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 就算没有酬劳，我也会尽我所能的。” 何况蔡家一直对她不错。 第28章 问诊 陈大夫露出欣慰的笑容。 带着她敲响了蔡府的大门。 说明来意，门房直接带人进了内院。 宝兰站在门口迎接，看见江思月，有些诧异： “江娘子去而复返，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江思月赶紧解释： “没有没有。 这次是陈大夫带我来的。” 宝兰就更纳闷了。 陈大夫赶紧施了一礼： “哦，这位江娘子，曾在我回春堂救过一个中了暑症的将死之人。 医术了得。 一手银针更是使得出神入化。 听闻蔡老夫人也是暑热之症。 老夫就斗胆把江娘子也带来，为蔡老夫人诊治一番。” 宝兰听得一愣一愣的。 江思月之前倒是提醒过暑热之症应该多喝水之类的。 可是医术了得？ 银针使得出神入化？ 她有点不敢相信。 虽有疑惑，但大户人家的教养还是在的。 宝兰没再说什么，领着两人往蔡老夫人卧房而去。 “今天是给老夫人会诊。 夫人还请了县里和镇上的好几位大夫，都是来自各大医堂。 希望陈大夫不要介意。” 陈大夫自是不敢介意： “哪里哪里。 姑娘头前带路就是。” 蔡老夫人住的是内院的正堂。 进门的时候。 正有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儿在给躺在床上的老夫人切脉。 其他站着的还有四五个大夫。 都是男的，少说也都有个四五十岁。 陈大夫在里头还算是最年轻的一个。 蔡夫人带着个丫鬟坐在床边的圈椅上，紧张的看着老大夫的神情。 “怎么样，大夫？” 那老大夫捻着胡子，一副老神哉哉的模样。 “嗯……” 他似乎有点不确定。 “就脉象上来说，确实是暑热之症，吃的药方也的确对症。 就是…… 不知老夫人为何迁延未愈！ 会不会是老夫人年纪大了，身体变差导致？” 这就是没诊出来呗。 蔡夫人叹了口气，礼貌的请老大夫到一边喝茶休息。 说话间余光瞥见了刚进门的江思月。 她一时有些纳闷。 疑惑的去看宝兰。 宝兰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蔡夫人目光更加稀奇了。 “陈大夫。 你可是回春堂最有名望的大夫。 我婆母的病，可就依仗你了！” 蔡夫人没管江思月，起身哀求的看向陈大夫。 陈大夫一阵汗颜。 他前几天已经来给蔡老夫人看过了。 虽说脉象有些无力，但对于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中了暑热有这种表现也正常。 可若只是中暑。 又怎么会吃了这么久的药还迁延未愈，甚至越来越重呢。 “这个…… 在下医术有限，没看出老夫人有什么异样。 不过今天，在下请到了一位医术高过我的大夫。” 说着就把江思月让到了前面。 “这位江娘子。 上次在回春堂救治了一位暑热昏厥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来时已是将死之症，牙关咬紧，脱水严重。 是江娘子妙手回春，用银针强行将人唤醒，才灌进了盐水和药剂，救回了老太太。 所以……” 他的话吸引了周遭的老大夫。 纷纷用一种稀奇又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江思月。 “哼，一个这么年轻的小丫头，竟也懂得医术！ 陈大夫莫不是得了癔症，在这儿胡说八道吧？” 刚才被蔡夫人请一边去休息的那个老头说。 其他人虽没言语。 但都用嘲讽的眼神看向江思月。 脸上就差写上“瞧不起”三个字了。 蔡夫人也一脸犹豫。 陈大夫本来来信心满满，但看到病患家属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也不好再开口担保。 其实他也不知道将江思月到底几斤几两。 只是被药价降两成的条件给吸引了。 想着试一下也无妨。 可现在想来。 江思月这个年纪，又身为女子，能懂得点医术本就是世间稀奇。 若是没看出毛病反而误了事。 岂不有损他回春堂的名声？ 江思月见大家都这么不待见女大夫。 一时好胜心起。 上前去对蔡夫人微微一礼： “我也不敢托大。 但想必蔡夫人已经请便了名医，还是没瞧出老夫人症结所在。 既然如此，让我试试又何妨呢？” 蔡夫人有些意动。 她的确是无计可施了。 她丈夫蔡正宏因为生意上的事走不开，特地嘱咐她一定照顾好娘。 可只是一个小小中暑。 婆母竟然病了这么久。 到现在还每况愈下，眼看着就要行将就木！ 老爷若是知道了。 一定会迁怒她办事不力！ “夫人放心，我若是诊出任何结果。 必不敢随便用药。 等在场的大夫都一一看过，夫人再决定是不是按照我说的用药。” 蔡夫人一听有理。 于是让开了身： “那就请江娘子试试吧。” 她心里已经有点放弃了。 打算送走了这帮大夫，就叫人给老爷送信。 老夫人这次，怕是挺不过去了。 江思月就着宝兰端过来的铜盆洗了手，擦干后坐在床边，给老夫人诊脉。 老夫人面色潮红中带着些萎黄，嘴唇干裂。 眉头微皱，睡得很不安稳。 额头温度有些高，但不是太严重。 皮肤紧致，倒没有脱水的现象。 症状整体看上去确实就像中暑，还不太严重的模样。 但若只是单纯中暑的话，怎么可能迁延不好？ 江思月搭上了老人的脉搏。 浮而细软，缓弱无力。 江思月拧起了眉头。 她记得宝兰说起过，老太太素来身体康健，酷暑时节也未曾出现过不适。 今次应该是头次中暑。 中暑之人心烦气躁，加上缺水发热，应该是心跳加快，虚濡滑数居多。 可她此时的情况。 却像是久病体弱之人得了暑热之后的表现。 “怎么样，可有结果？” 蔡夫人坐着没动。 宝兰忍不住过来问了一句。 江思月吸了口气，不好确定。 “老夫人这两天都吃了什么？ 可有留存？ 吃过药的药渣能否拿过来给我看下？” 在她看来。 老夫人这些症状虽然很像中暑，但也有可能是食物中毒。 而且是慢性的，一次食用量不大。 蔡夫人抬头看了看她。 吩咐宝兰： “快，叫主屋伺候的丫鬟们把这两天老太太入口的东西都拿来给江娘子瞧瞧。” 宝兰立刻去安排了。 之前嘲笑江思月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嗤笑了一下： “夫人还是莫听这小女子胡诌。 要真是饮食有问题，咱们这些当大夫的这些年岂不是都白干了？” 蔡夫人不为所动。 她对府上有些人不是没有怀疑。 只是苦于找不到确切证据。 这次要是真让她抓住了…… “夫人，都在这儿了！” 宝兰领了几个小丫鬟，每人手上都端着个托盘。 里头放着各种吃食饮品。 还有今早上煮过的药渣和未煮的药包。 第29章 后宅阴私 江思月把那些东西一一看过。 先翻了一下药渣。 没什么异样，就是普通的藿香正气散。 然后又看了看老太太早上吃的粥和几样小菜。 还有半碗她送来的酸梅汤。 都没什么异样。 然后又看了一碟黑乎乎的点心模样的东西。 闻着像是枣泥糕。 可是，浓郁的枣香下面，还隐藏着细微的异味儿！ 若不仔细闻根本辨别不出来。 “取木香两钱，用开水磨成汁，加少许麝香，放凉后给老夫人灌下。” 原本用银针会更快速有效。 但江思月答应用药之前都请其他大夫看过。 因此就出了这么一个方。 其他大夫听了，都不知道这方子是干什么用的。 “木香是治脾胃气滞的，你给老夫人用这个做什么？” “麝香为提神醒脑之功效，跟老夫人的暑热之症更是不沾边啊！” 老大夫们一阵质疑。 可蔡夫人问了问那盘枣泥糕的来处，就毫不犹豫的叫宝兰去做了。 “各位大夫。 今日劳烦诸位空跑一趟，妾身在此给大家赔罪了。 为表歉意，今日的诊金，蔡家一文都不会少。” 说着就要送客。 陈大夫不知是什么情况，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可看蔡夫人把江思月挡在身后，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只好跟着其他大夫一起出去了。 “东西留下，你们都出去吧。” 蔡夫人又一脸严肃的对丫鬟们说。 江思月看她似乎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 倒省的她自证了。 “以老夫人目前的症状，针灸是最快的解毒方法，夫人可允我一试？” 刚才的木香和麝香是让蔡老夫人清醒过来，并觉得症状减轻。 以此证明江思月的药方是管用的，再进一步解毒。 蔡夫人本想问什么，但听江思月这么说。 才想起来救人要紧。 “娘子尽管用就是。” 江思月点了点头，拿出银针。 找准了几个穴位，一一扎了下去。 只见老夫人的神情愈发不安稳，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发难看。 蔡夫人看的一阵揪心。 难道说江思月是骗人的？ 正要出言质问，就听“哇”的一声。 躺在床上的老夫人突然一偏脑袋，吐了一口。 接着便是控制不住的连声作呕。 没多会儿便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江思月替老人家拔了针。 果然在呕吐物中看到了黑褐色的枣泥糕。 “老夫人这会儿可觉得舒服点儿了？” 她收好针帮老太太顺着气。 蔡夫人则赶紧端了茶盏给老太太漱口。 “啊！” 蔡老夫人喟叹了一声，清醒过来。 看见神情紧张的儿媳妇： “允娘？” 蔡夫人赶紧上前抓住她的手。 “娘你醒了？ 可觉得好受些了？” 老夫人感觉了一下，的确觉得轻松了不少。 “你还别说，吐过之后，胃肠中就没那种胀闷恶心之感了。” 说着抚了抚心口。 “只是心慌胸闷却还是在，而且还有头疼、头晕。” 江思月看蔡夫人面色犯难不知该怎么回答。 便道： “我再为老夫人开一副药，您继续吃三天。 这些症状就可以缓解了。” 蔡夫人见婆母精神比前两天好了许多。 心里对江思月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娘你先躺着休息，我叫人把这里打扫一下，顺便请江娘子给您开方。” 说着就扶老夫人躺下。 然后拉着江思月到隔壁的暖阁。 “是不是那枣泥糕有问题？” 江思月点头： “里头掺了浓缩过的白果汁。 老夫人年纪大了，脾胃又虚弱一些，少量食用便会引起中毒症状。 加上现在天气热，就出现类似中暑之症。 那些大夫不知道老夫人之前的身体情况，只以为她是年纪大才导致的脉象虚软。” 或者说他们也问过老夫人素日没什么毛病。 但找不出其他原因。 就误以为是中暑导致的身体虚弱。 蔡夫人攥了攥手。 就知道是那个贱人！ “真是难为你了。 这事儿涉及到蔡家后宅阴私。 我前边那般不信任你，你还顾及我的颜面。 没有在那帮没用的老古董面前直接挑破……” 她越想越觉得汗颜。 “我该给你赔罪才是。” 江思月笑着摇头。 “若换做我是夫人，也会做此反应。 夫人不必自责。” 这个时代的人受见识所限，没见过她这样年纪就医术高超的人。 更没见过精通医术的女子。 对她有所偏见也是正常。 “我们蔡家，表面看着风光。 其实内里也有不少糟心事！” 许是憋得太久。 蔡夫人见江思月如此好说话，就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就比如说我。 若不是为了一双儿女，又何苦受这样的憋屈……” 原来，她嫁进蔡家五年，生了一对儿女后。 才知道丈夫蔡正宏有个白月光柳氏。 早些年看不起他，另谋高嫁。 可不想家道中落，她也被夫家抛弃，休回家中。 寂寞难耐时，柳氏又想起当年追着她跑的蔡郎来。 两人趁着走亲访友之际眉来眼去，很快就搞在了一起，并闹到蔡夫人眼前来。 蔡夫人气的要和离。 但亲朋好友都劝她忍一忍风平浪静。 这年头哪个有钱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那时候一双儿女又还年幼，她为了孩子们忍了。 同意纳了柳氏进门做妾。 可这个女人显然不是个安分的。 进门后几次三番挑衅，争宠。 蔡夫人对丈夫已经没剩几分情谊，对她的动作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搭理。 可柳氏却不知足，竟然想要掌家大权！ 这蔡夫人哪能忍。 使了点小计谋便让她出了大错，被罚到老宅来禁足。 可是不曾想。 她为了能让蔡正宏来老宅看她，好趁机东山再起，竟给老夫人下毒！ 可惜蔡正宏最近被一件棘手的事绊了脚脱不开身，只好让蔡夫人来侍疾。 要不然还真让她给得逞了！ “还好夫人自来侍疾起就把那柳氏看管了起来。 要不然就这手段，保不齐夫人也要中招！” 宝兰进来听了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愤愤的说。 蔡夫人哼了一声： “想在我手里讨得好处，她还嫩了点儿！” 不过转念一想。 那贱人既然被关起来了，谁给她递的枣泥糕？ “宝兰，把她如何给老夫人下的毒，都有哪些帮手，一一给我查清楚。 把这些证据都给蔡正宏送去。” 她气的站了起来。 “这次他要还敢包庇她。 我就直接告到官府去！” “是，夫人！” 宝兰应了一声，气鼓鼓的走了。 第30章 志向高远 发作了一通，蔡夫人胸中一口闷气才觉得稍稍舒展了一些。 她亲昵的拉住江思月的手： “我娘家姓杜，本名杜允娘。 看你应该比我小几岁，以后叫我杜姐就是了。 我不太喜欢蔡夫人这个称呼。 那都是演给外边人看的。” 江思月从善如流： “杜姐姐。” 她觉得杜允娘算是在这个时代活的比较通透豁达的女子了。 杜允娘开心的答应： “哎！ 那我也也不叫你江娘子了，就叫你思月吧。” 说着又拍了拍她的手： “这次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我该好好感谢你才是！” 说着就从丫鬟手中接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这五十两银子是我给能治好婆母病症的大夫准备的，你拿着。 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能不能到我府上来做个女医？ 你放心，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平日里只要帮我和家里人看看病就行了。 至于月例银子，你可以提。 只要不太过分，我都会满足的。” 在她看来，江思月每日摆摊卖酸梅汤，当是生活比较困苦。 虽然有一手好医术。 但因着女子的身份，被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古董们瞧不起。 一般的医堂也不会请她去坐诊。 女医虽然说出去不太好听。 但蔡家在她的管控下后宅还算比较清静。 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但江思月却摇了摇头。 “杜姐姐可别生我气。 我现在虽然缺钱，但也不想囿于后宅之中只给一家看病。 这五十两我拿了。 会用它当本钱做些小生意。 等我将来赚了钱，一定会开一个医堂。 堂堂正正做一个女大夫，还要教出许多女徒弟。 让那些觉得女子不能从医的人都好好看看。 我们女子也可以悬壶济世，救病治人。 而且还比他们做的强！” 从第一次在冯掌柜那受了排挤她就决定了。 不管如何困难，她都要开一个女子医堂。 把自己这一手医术在这个世界上传承下去。 就算是给精心培养自己的爷爷和恩师们一个交代吧。 而且她骨子里就不是个轻易会认输的人。 冯掌柜的话更是激发了她的好胜心。 凭什么他们说不让女子行医女子就不能行医？ 而且她还经历过那样一个开明又开化的时代。 很多受人尊敬和爱戴的医生都是女性！ “好！ 没想到思月不只是医术好，志向也这么高远！” 杜允娘忍不住叫好。 可惜她虽是蔡家主母，但手上能动用的资金也实在有限，不能给她很多资助。 而且世人对女子的成见根深蒂固。 她虽佩服江思月的志向。 可也不相信她真能实现。 “多谢杜姐姐支持！” 江思月开心的将银子收下，又道： “我听陈大夫说，蔡家答应给治好老夫人的医堂减两成药价？ 我是回春堂叫来的。 如今拿了五十两银子，不知道这个承诺还算不算数？” 如果算数，就能再得冯掌柜一百两银子。 她手头上就有开奶茶店的本钱了。 杜允娘赶紧点头： “那两成药价是蔡正宏允出去的，自然是说话算话。” 他虽不在老宅。 但得知母亲的情况也是心急如焚。 这才让杜允娘放出消息去，哪个医堂能治好母亲的病，就降低两成药价给他供货。 出了蔡府。 已经是未时一刻。 本来没这么晚。 杜允娘为表示感谢又留了饭。 这才出来的晚了。 “江妹子，你的饮子我已经帮你卖完了。 总共是三十六碗，一共收了二百一十六文，你数数？” 刘婶见她回来，过来把钱给她。 “真是麻烦婶子了。 这十六文钱你拿着，算是你替我看摊的工钱。” 江思月接过钱袋，数了十六个铜钱给她。 刘婶赶紧推拒： “这怎么使得？ 顺手帮个忙的事，怎么能收你的钱！” 这些天因着江思月摊子上人多。 买她包子和王婆子点心的似乎也比之前多了。 已经算是沾了她的光了。 江思月坚持： “以后还有用得着婶子的地方，您要是不收下次我就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 刘婶见推拒不过，只好收了。 江思月收拾好东西，叫来孙二虎帮忙把工具都拉回去。 沿途又买了些东西： 一块五花肉、一些猪下水，一块板油。 一把小青菜，一把韭菜。 一篮子鸡蛋，一包大料。 装好了东西，江思月让孙二虎先在大柳树下等等她。 她还要去一趟回春堂，把欠下的银针尾款给结了。 一进门，冯掌柜便喜气洋洋的迎了上来。 “哎呀呀，就说江娘子肯定能行。 这不，你一去，蔡家的事马上就解决了！” 江思月纳闷： “冯掌柜这么快就知道了？” 她本来还以为杜允娘要过几天才会兑现降低药材供价的事呢。 冯掌柜笑的胡子一颤一颤的： “哈哈，蔡夫人让她的贴身丫鬟来回春堂抓药。 顺便把供货契约一并拿来了。 哦，对了。 她还不忘提醒我要给江娘子兑现一百两银子的承诺。” 听起来有点像埋怨。 但他脸上红光满面的，十分兴奋的样子。 所有药材的价格都降两成，一年省下来的银子数量可是很可观的。 说着就从袖子里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江思月不客气的收了。 “我就不跟冯掌柜客气了。 原本已经收了蔡家的诊金，就不该再收你的钱了。 但我最近想买个店铺做买卖，缺点本钱。” 她耐心的跟冯掌柜解释。 “这样吧。 这一年时间，回春堂若是再遇到治不了的疑难杂症。 都可以叫我来试试。 不收诊金！” 这样既有利于回春堂把名声打出去。 也有利于江思月积攒声望，为她以后开医堂做准备。 冯掌柜自然愿意： “好，就这么说定了。” 江思月想起今天来的正事，掏出准备好的十两银子给冯掌柜。 冯掌柜原本不想要，可江思月说一码归一码。 坚持给了。 陈大夫听见动静，好奇蔡老夫人到底是什么病症。 江思月答： “吃的东西里混进了白果汁，加上天热体虚，的确有点中暑。 两个病症症状类似，不好辨别。” 陈大夫纳闷： “可是我问过蔡府的下人，没说老夫人食用过白果啊？ 而且那东西虽说有毒，但少量食用不会引起不适。” 这就不是江思月能答的了。 “这个我就不便多说了。” 陈大夫秒懂。 他从医十多年，也给好些富贵人家看过病。 深宅大院里头，常有些阴私害人的手段。 他给江思月竖了个大拇指。 “还是江娘子厉害，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难题，还望娘子不吝赐教。” 江思月笑着应答： “赐教谈不上，相互交流而已。” 医学一道学无止境，没有人敢说已经穷尽了所有。 第31章 花儿的烦恼 回到村。 江家人头一次都没下地，齐齐整整的待在家里。 江母在拆洗被褥。 王氏扶着大哥在院里溜达。 二哥和杰子爬到了屋顶上，正用茅草修缮坏掉的地方。 枝儿在屋里做针线。 勇儿和团儿蹲在院里写写画画。 至于花儿。 她正在烧火…… “不晌不夜的，花儿烧火做什么？” 江思月纳闷。 花儿一脸不耐烦： “还不是我娘，看我稍有清闲就难受！” 她本来是想跟勇儿多认几个字的，可是赵氏看她太清闲，非安排她去烧火。 为此两人又吵了一架。 “我这不寻思小妹快回来了，让她先把你煮凉茶的水烧上。 姑娘家家的，养成好吃懒做的毛病就不好了。 将来会被婆家嫌弃的。” 赵氏扶着肚子出来，一脸自以为是的说。 江思月失笑： “花儿平日里都在帮忙地里的事，何时曾偷过懒？ 现在好不容易清闲些了，二嫂就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吧。 而且我这凉茶是需要先放料再烧水的，你让她先烧了也没什么用，还浪费柴火。” 赵氏一听还要浪费，赶紧制止花儿。 “哎呀，那快别烧了。 去，把院子先扫一下！” 花儿厌烦的翻了个白眼。 但是已经没力气跟她吵了。 反正到最后都得听她的。 动作稍慢就是一顿说教。 什么女孩子家不能偷懒，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再不行就哭自己没用，生了个女娃娃让人家瞧不起。 花儿已经麻木了。 幸亏这个家还不是她娘做主，奶奶和枝儿姐有时候会帮她说句话。 要不然她非被她娘给郁闷死。 江思月看着生无可恋的花儿，道： “既然水都烧了，总不好浪费。 花儿先别扫院子了，陪我处理一下猪下水吧。” 花儿放下扫帚，看赵氏没什么反应，松了口气，朝江思月走过来。 江母这时候过来帮她拎买回来的东西。 “怎么买了两篮子鸡蛋？” 原本每次都要说女儿浪费。 可说了这么些天江思月全不在意，还是每天买买买。 江母已经习惯了。 “这一篮子是我在镇上买的，留着给二嫂补身体。 这一篮子是孙二虎非要塞给我的，谢我给他爹治了腰疼。” 江母稀奇： “你还会治腰疼？” 王氏接过话来： “小妹都能把大梁治好，那小腰疼肯定不在话下。” 这几天大梁的情况明显好转。 虽然还不能拆夹板，但已经没那么疼了，红肿也在慢慢消失。 她这个小姑子，果然不一般。 江思月朝大嫂笑笑，带着花儿开始清洗猪下水。 先过了一遍清水。 然后用白面撒在表面，搓搓搓搓搓。 洗掉后又换上盐，搓搓搓搓搓。 看的花儿一阵心疼。 “小姑你这也太浪费了吧！” 江思月冲她挤了挤眼。 “这么洗出来干净。” 说着看了看江母的方向，她正埋头整理一堆拆开的被褥。 “为了咱俩耳根子都清净，帮我保密好不好？” 花儿觉得好笑。 没想到小姑也这么调皮。 捂着嘴点了点头。 弄干净猪下水，花儿帮忙烧火。 江思月把所有东西都放锅里，加上葱姜，大料，又放了一碗烧酒。 开始煮。 “小姑，你要是觉得奶奶烦的时候，会怎么办？” 花儿见江思月终于闲了下来，忍不住问。 她有时候真是被她娘快烦死了。 压得喘不过气那种。 江思月知道她说的什么，上前揉了揉她的头。 “你娘也没有恶意。 只不过她见识太少了，或者说她小时候就是这么被吼过来的。 你要是实在觉得不舒服，我去跟你娘说说。 让她以后不要再逼迫你？” 江思月老早就觉得赵氏对花儿，乃至对所有女孩都不太友好。 可她作为一个小姑，不好随意指责自己的嫂子。 花儿想了想，难过的摇头。 “还是算了，我娘不会听的。” 在花儿看来，她娘就是一块臭石头，只认自己的死理。 别人说什么都油盐不进。 “以前奶奶和枝儿姐也帮忙劝过。 可她非但不听，还觉得是我在背后给她使坏，让家里人都针对她。” 花一脸痛苦。 “再说就是她没用，生了我这个女娃，让她抬不起头……” 她想不明白。 女娃怎么了？ 而且又不是她想让她生的！ 要是可以选择。 她情愿根本没来过这个世上。 江思月无能为力。 就算在前世，也有很多像赵氏这样顽固又守旧的父母。 而孩子们还小，又没能力保护自己。 就只能每日生活在父母的阴影中。 “过段时间，我想在镇上开一家专门卖饮子的铺子，你有没有兴趣去给我帮忙？” 为了缓和气氛，江思月说起了别的。 兴许能离开家，对花儿来说就多了个能喘息的机会。 也就没这么难受了。 “好啊！ 小姑觉得我可以吗？” 江思月点头： “当然了。 我们花儿这么聪明，做什么都会很好的。” 有这样一个娘却没被她的观念所左右。 就说明花儿是个极聪明又拎得清的姑娘。 下水煮好以后，捞出放凉，切片。 加上葱姜调料爆炒，一道简单的炒猪杂就做好了。 再加上一道五花肉炒小青菜，一道韭菜炒鸡蛋。 还有一锅糙米干饭。 晚饭就这么热热闹闹的开了张。 “嗯—— 姐，这猪下水你是怎么做的，怎么一点儿腥味都没有？” “我猜是先用大料卤过，然后爆炒！” 王氏说。 江思月惊讶点头： “大嫂说的全对。 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氏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 “猜的，嘿嘿！” 江思梁已经能同大家一起坐在桌旁吃饭了。 看大家言笑晏晏，他却开心不起来。 “哎，如今浇地的事是不用愁了。 可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忙些什么。” 江母闻言，也是一脸忧愁。 “说的也是，咱家这么多人，总不能都在家闲着。 总要找点事情做。 你们田大伯家的五两银子还没还呢。” 如今闺女是赚了点了钱，可一大家子人也总不能指望她一个来养。 况且女儿还要再嫁呢。 江思月放下碗筷，对娘和大哥说： “不用担心，这件事我已经想好了。“ 说着把今天赚到的一百五十两银子都拿了出来。 “田家的五两银子先还了。 剩下的钱我准备租个小铺子，专门卖茶饮。 到时候需要大嫂和花儿去给我帮忙。 大哥的伤还需要养几个月，暂时不能动。 二哥帮我去搜罗一下看看哪里有牛乳卖，越多越好。 杰子去李木匠那，看看我要的杯子和吸管做好了没有。” 第32章 江家人的安排 枝儿等了半天，没听见小姑给她安排任务。 于是问： “那我呢？” 江思月道： “枝儿年纪不小了，跟苏家的婚事得提上日程。 即便是不能尽快成婚，也得跟苏家说说，走个正式流程，把婚期定下来。” 不管那苏家到底有没有改主意。 早点搞清楚也早安心。 不然拖久了对女孩子更加不利。 苏母还想问问她自己有没有安排，听女儿这么一说，恍然道： “对！ 这事儿该去问问了。” 这几年家里事多，也没精力管枝儿和言小子的事。 如今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是得去苏家走一遭。 王氏一听是女儿的事，赶紧道： “娘，我跟你一起去。” “成。 那咱们明天准备准备，后天一早去。” 江母说。 杰子赶紧扒拉完碗里的饭，拍拍屁股就要走。 “我去木匠那看看情况。” 说着就走了。 二哥有些不知所措的挠着脑袋。 “小妹，那牛乳……？” 江思月失笑： “牛乳的事不着急，我铺子还没打听好呢。 二哥有空先去周围村镇看看，要是有养牛的就去问清楚有没有牛乳卖，多少钱一桶，每天能出多少？” 二哥松了口气： “哎！” 赵氏想了又想，慢吞吞问： “小妹，那我？” 她还怀着孕呢。 小姑子应该不能安排她重活吧？ 江思月道： “二嫂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胎。 以后娘闲下来了，家里的事可以帮忙做。 二嫂只管吃好喝好就是了。” 顿了顿又道： “当然也不可太懒惰，每天也是要动一动的，要不然生孩子的时候受罪。” 赵氏受宠若惊到不可思议。 她真的只要好好安胎就行了？ 可她还不知道肚子里的是男是女呢！ “这怎么好！ 我还是一起做些家务活吧。” 江思月没再说话。 反正家里没什么重活，她适当活动活动对胎儿也好。 “小姑，那我做什么？” 勇儿好奇的看着她。 团儿在一边举着手： “还有我，还有我！” 江思月笑了笑： “等我的茶饮铺子开起来，就给勇儿找学堂念书。 团儿虽不能跟哥哥一起进学堂，但可以课后跟着哥哥一起学。 至于现在嘛！ 你们可以跟奶奶或外婆在家做点家务，回头从镇上买点鸡鸭回来养。” 江母听到鸡鸭，拍了一下大腿： “这个好。 等把鸡鸭养起来，就有蛋吃。 也不必再从外边买了。” 王氏却听到了儿子上学的事，脸色犯难。 “小妹还真叫勇儿去读书啊？ 私塾的束修可不便宜！” 而且读书也不只是要交束修。 还有笔墨纸砚和书本，都是金贵东西。 “要我看还是算了吧。 勇儿已经十岁了，在家也能算半个劳力。 去读书的话浪费钱不说，将来也未必有用。” 勇儿听娘这么说。 再次失落的低下头。 江思月摸了摸他的头顶，劝道： “大嫂不能这么说。 读书能够明理，就算考不上功名，也能学到不少道理。 你总不想他跟大哥一样在田里刨一辈子土，被二十两银子的饥荒压的喘不动气！ 这样。 勇儿的束修和笔墨都包在我身上，勇儿只管好好学就是了。” 勇儿小眼睛又亮了起来。 王氏却一脸惭愧： “这不好吧？” 大哥也觉得不妥： “怎的能让小妹花钱！” 江思月耐心解释： “我供勇儿去读书，是有私心的。 你们都知道我现在在做生意，能做到多大还不一定。 将来有条件还想开个医堂。 都说士农工商。 如果没有靠山，行商之路必定艰难。 若是勇儿能考个功名，我也能挺直了腰杆子专心赚钱。” 勇儿听了，有些心虚。 他虽然爱读书，但毕竟没真正上过学，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功名。 “可要是我考不上功名怎么办？” 王氏跟着点点头。 “是这个道理。” 她最担心的就是钱花出去了，结果最后却什么也没考上。 那该多对不起小妹啊。 “即便是考不上功名，到时候我家业如果做大，总需要人帮我管理。 与其花钱请不相干的人，不如交给自己的侄子。 而读书识字看账本，这些都需要学。” 大哥两口子点头。 好像是这个理。 江思梁却突然拍了一下桌子，觉得不对： “小妹还这么年轻，怎么就想着把家业交给侄儿了。 将来你肯定还要再嫁，还有自己儿子的！” 作为大哥。 他要是真让勇儿吞了小妹的家产，那才不配为人呢。 江思月汗了。 就是想说服他们同意勇儿去上学，咋这么难呢！ “别说我现在没考虑过再嫁，就算是将来又有了儿子，也需要帮手不是？ 何况我还有团儿呢！ 勇儿读书将来出息了，也好护着妹妹不是吗？” 勇儿转头看了看那吃的满脸是油的妹妹，认真的拍胸脯道： “姑姑放心。 只要我在一天，就绝不让别人欺负了团儿去！” 江思月又摸了摸他的头。 对大哥两口子道： “现在说这些都太早。 我的意思是，先给勇儿找个学堂开开蒙。 至于他是不是读书的材料，以后再慢慢看就是。” 江思梁看她态度坚决，也就不再纠结了。 “那勇儿读书用的钱就算我们先欠小妹的。 等将来日子好了就还给你。 王氏也点点头。 “嗯，是这个理。” 当父母的哪有不希望孩子出息的。 既然小姑子愿意给儿子花这个钱，她也没有再拦着的道理。 赵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鼓起勇气道： “那个…… 小妹！ 要是我这一胎也给你生个侄子，等将来他长大了能不能也送去学堂？” 说着她怨恨的瞅了花儿一眼。 若她是个男孩。 现在就能跟勇儿一起去读书了。 这话让江思月听着不是很舒服。 但也无从反驳。 点头道： “那是当然。” 可惜这个时代只有男孩才能去上学，要不然就把家里的小辈都送去学堂了。 吃过饭。 江母和江思月一起，去田家把那五两银子还了。 又给田村长塞了十个鸡蛋。 田老头皱着眉头对江思月说： “压水机的事儿我已经报上去了，可是看师爷的样子没什么反应。 想来这事儿恐怕没什么奖励了。 思月丫头别太失望。” 江思月无所谓： “这没什么要紧，田大伯也别太当回事。” 田老头苦恼的抽了口旱烟，觉得这不应该啊。 怎么说都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呢。 正说着呢，杰子一路找来了。 手里还拿了十两银子加一大堆铜板。 “李木匠给的。 说这是周围几个村定做压水机的费用。 这些是这两天村民们用压水机的租金。 他跟你五五开！” 第33章 我不想嫁 江思月觉得这也算合理。 等回头新做的压水机外壳她再负责去定就是了。 看田老头还一脸苦相，于是把钱摊给他看。 “田大伯别想了。 你看我这也并不是一无所获。 起码周围村镇这第一茬压水机，也能让我赚一笔。” 田老头呵呵苦笑： “你个丫头倒是看的开。” 这点小钱哪能跟朝廷的赏赐相比？ 那可是够吹一辈子的荣誉！ 江思月已经回头看向自家小弟： “叫你去看李木匠有没有给我做杯子，你看了吗？” 江思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破布口袋，从里头取出一个杯子来。 拳头大小，模样精致。 杯口处竟然还有雕花！ 倒是挺漂亮的。 可江思月想要的是那种一次性的。 这做工是不是太精致了点儿？ “李木匠说他最近做压水机有点忙。 姐你要是着急用杯子，我可以给你做。 叫李木匠教教我就成了。” 江思月觉得也行，反正她也不需要太精致了。 “我要比这大一点儿的，刚好能装一碗水的量。 不用雕花，只要表面光滑就行了。 关键是我要的多。 第一批先要二百个吧。” 江思杰觉得没啥问题： “包在我身上了。” 刚要告辞。 有几个村民来找田村长。 一个是村东头的张寡妇，怀里抱着五岁的儿子。 还有一个是她隔壁的谢嫂子。 她男人在外地做工，家里还有瘫痪在床的婆婆。 “村长，我们见村里人都差不多浇好了地，可我们两家就只有两个妇道人家。 你看能不能帮我们找个人帮忙把地给浇了。 回头我们管顿饭？” 田村长吸着旱烟。 “行，回头我问问谁家的壮劳力有空。 再问问田娃和孙小四需不需要帮忙，一并给浇了就是。” 这几家都是村里的困难户。 田娃他爹出了事死了，娘也改了嫁。 剩下十六岁的他和十三岁的弟弟。 孙小四的娘倒是还在，但也卧病在床，整日下不来炕。 江思杰跟田娃是好朋友。 平日里就没少去他家帮忙。 于是主动请缨。 “村长，帮忙的算我一个。” 说着又转头看向江思月。 “姐，你那些杯子不着急吧？ 我去给他们帮一天忙，不耽误工期。” 江思月想她铺子都还没找好呢。 香山街的摊子交了一个月的租金，也才用了几天。 “不着急，下个月初弄好就行。” 江思杰就要去给这些人帮忙浇地，被江母叫住了。 母子两个在院里嘀咕了一阵。 江思杰才点了点头走了。 “娘，啥事还得背着我跟杰子说？” 出了田家大门，江思月问。 江母讳莫如深： “没啥，就是嘱咐他点事儿。” 江思月见她不愿说，也没多问。 反正庄户人家就那么些事。 不是鸡零就是狗碎的。 “枝儿的亲事要筹备起来，杰子的婚事是不是也要上上紧了？ 娘可记得替他操操心。” 江思月提醒。 江母点头： “是这么回事！ 前段时间一直忙地里的事，没来的及操持。 等从苏家回来，我就去找媒婆。” 说着又看向女儿。 “别光说杰子了。 你也应该再相看相看，遇见个好的就再嫁了吧。 还这么年轻。 总不能真守在家里待一辈子。” 江思月没这个心思。 “我不想嫁！” 起码在药堂开起来之前不会把自己嫁出去。 江母一脸担忧： “你不会心里还惦记着姓杨的秀才吧？” 江思月直想口吐芬芳： “呸！ 那个大渣男，我惦记他干什么！ 娘你别多想。 我就是觉得以前挺对不起你和大哥他们的，想多留在家里陪陪你们。 帮大家都找到合适的营生。” 说着她撒娇的抱住江母的手： “娘不想女儿在家多陪陪您吗？” 江母叹口气。 她何尝不想多与女儿亲近亲近。 只是： “话是这么说，但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 娘也是怕你被外边人说道。” 江思月无所谓： “有大哥二哥和杰子给我撑腰，看哪个不长眼的敢说到我面前来！ 再说，我现在卖饮子的生意蒸蒸日上。 我想等家里的日子都好过了再考虑自己的事。” 主要是她不想随随便便把自己嫁了。 将来若是遇到有缘人，她也不排斥结婚。 若是遇不到，守着现成的女儿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可以。 江母点点头： “也是。” 女儿这次回来真的变了许多。 不仅学会了医术，做事也踏实了不少。 脑袋里还有很多好点子。 如果真能赚了大钱，肯定能再嫁个更好的。 羞死姓杨的那家人！ …… 而此时的杨婆子一家，正忙着给新妇准备聘礼。 她已经跟宋家说好了。 后天就带上媒人正式上门提亲。 这聘礼也是按照宋小姐的要求准备的。 总共是十六抬。 彩礼还要三十两银子。 为了准备这些，杨婆子几乎把家底都掏空了。 说实话还是有些肝疼的。 毕竟上一个儿媳妇娶的时候都没花钱，还倒贴了二十两。 不过。 想一想宋小姐的身份，杨婆子心里也平衡了。 毕竟是员外家的千金。 还能在儿子和孙子的仕途上有很大帮助。 这些钱就当是提前投资了。 “老大家的。 地浇完了没？ 浇完了赶紧去镇上扯块红布。 用来装饰聘礼箱子！” 杨婆子肉痛的将那些聘礼摸了又摸。 突然看见大儿媳胡氏耷拉着脑袋回来了。 于是扯着嗓子叫。 胡氏累的浑身瘫软： “娘，村里说过两天就能安上压水机，到时候浇地不用人挑，直接就能流到地头。 咱家地太多了，我一个人浇不过来。 不如等两天花几个钱租几个时辰的压水机浇一浇！” 自从江氏走了以后，她的日子可谓是雪上加霜。 以前都是两个人干的活，现在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胡氏真是体验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早知道就不帮着婆婆把江氏赶走了。 杨婆子一听她不想干。 立马暴跳如雷： “还花钱租压水机！ 咋不美死你呢！ 咱家的钱都用来准备这些聘礼和彩礼了，哪有钱给你租压水机！ 再说子玉娶这个媳妇儿不也是为了你好？ 文浩让你生的脑子那么笨，天天住在书院也学不成。 娶了宋家的小姐就能帮他请个好老师，再不济就安排个差事。 也比现在死读书强！” 胡氏瞪着眼看她。 高兴的时候文浩就是她的好乖孙。 生气的时候就是她把文浩脑子生的这么笨！ “看看看，看什么看！ 还不快去挑水浇地？ 要是收成不好你今年都别想吃上一顿饱饭！” 杨婆子恶声恶气指着胡氏的鼻子。 说着抬头看了看快要暗下来的天色，奇怪道： “子玉怎么还不回来？” 给他做的新衣服还没试呢，要是不合适该来不及改了。 第34章 有竞争者 江思杰去给村里人帮忙浇地，直到半夜才回来。 江思月去厨房给他热了点饭。 回来的时候看见江母跟他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两人脸上都还带着得意的笑。 江思月纳闷：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江母收起笑容，回到： “我正问这小子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呢。” 江思杰一愣，板着脸道： “娘，我不想娶媳妇！” 江母也板起了脸： “多大年纪了还不娶媳妇儿，你真想当一辈子老光棍啊！” 江思杰低头不语。 寻思光棍就光棍呗。 总比找个麻烦的女人来管自己强！ 江思月给他放下饭，看见他脚上沾满泥巴的布鞋和身上划破了的衣裳。 对江母道： “娘，明个去镇上，把杰子也带着吧。 他这衣裳都破成这样，还怎么说亲？” 因为要去苏家走动。 江母和王氏打算明天跟江思月一起去镇上去置办身行头，再买点上门的礼物。 江母点点头： “嗯，我看行！” 江思杰挣扎： “我不想说亲！” 可是娘和姐姐都不理他，已经在讨论找哪个媒婆靠谱了。 第二天一早。 孙二虎像往常一样来接江思月。 见江母三人也要去镇上，二话没说又加了几个草垫子。 “车上有点挤，大娘和大嫂将就将就。” 杰子黑着脸： “那我呢？” 二虎开他玩笑。 “你这么壮一个小伙子，跟着牛车跑就是了，反正也没多远！” 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又在江母旁边给他放了个垫子。 江母笑着道： “给你添麻烦了。 回来时把车钱一总算给你。” 二虎哈哈笑着： “大娘说笑了，思月给我活计又治好了我爹的腰疼。 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哪还能要您车钱。” 说着就甩了甩鞭子，提醒道： “走了啊！” 一路到了香山街。 江思月先到摊子上把一桶酸梅汤和一桶凉茶放下。 然后再去蔡府送货。 “江妹子！” 刘婶看见她来，挤眉弄眼的示意她过去。 “昨天叫你别泄露了秘方，喏！ 王婆子看你生意好，今天也弄了两桶酸梅汤来。” 江思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果然见王婆子的点心摊旁边多出来两只木桶。 上头还用木板写了“酸梅汤”三个字。 江思月无所谓。 “都是开门做生意的。 这酸梅汤我能卖得，她自然也能卖得。 只是能不能卖出去就各凭本事了！” 说着看了看不知所措的江母三人。 跟刘婶介绍道： “这是我娘，我大嫂和弟弟，今天得空来帮我会儿忙。 但他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卖。 一会儿我先去蔡府送货，期间要是有顾客来买凉茶，还是麻烦婶子先帮我招待一下。” 刘婶痛快的点头： “哎，成。 你去吧。” 江思月交代了江母几句。 便叫孙二虎赶着牛车，往蔡府去了。 昨天查出了老夫人的事，今天也不知怎么样了。 江思月想着，敲响了蔡家的大门。 一个脸生的小丫鬟接待了她： “江娘子是吧？ 宝兰姐姐今日事忙，交代奴婢来给娘子结算银钱。” 说着很麻利的叫人将桶抬了进去，倒出酸梅汤。 洗干净了又给江思月还回来。 “今日府上是有贵客？” 江思月看着庭院里停着一辆挺豪华的马车。 那小丫鬟嗨了一声： “不是贵客，是家主。 夫人把我家老爷叫回来了。” 江思月点点头。 看来是要处置作妖的柳姨娘了。 就是不知道蔡老爷要如何对待这位曾经的白月光。 不过别人的家事她也不好多打听。 拿了空桶和银子就告辞了。 孙二虎将她送到蔡府门口就赶着车回去了。 她自己拎着桶回到香山街。 就见江思杰和王婆子吵起来了： “你这个老婆子太不守规矩，这客人明明是冲着我家摊子来的。 你却半路给劫了去，还要不要脸了？” 那边王婆子也不甘示弱： “大家都是摆摊子的。 能不能拉到客各凭本事。 你少在这儿狗吠！” 那买饮子的顾客原本是冲着江思月来的。 可在摊子上没看见她。 正拿不定主意。 听见两家摊主骂街，赶忙道： “我不买了。” 王婆子眼看着到嘴的鸭子就这样飞了，很不甘心。 上前拽了两把没把人拦住。 把火气又撒到杰子身上：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 你娘没教你要尊老爱幼吗！” 江母一听不干了： “他娘就在这儿呢！ 你有啥意见冲我来啊！” 王氏也跟着帮腔： “我家小叔对谁都很礼貌，怎的偏对你急赤白脸？ 想要人尊敬也得有那份德性，自己老不知羞还怪别人！” 王婆子气的吹胡子瞪眼： “你！” “林大哥，买凉茶是吧？ 来来来，我给您盛！” 掐的正欢，突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吆喝。 江思月放下木桶，招呼刚才那位客人。 林壮回头一看。 赶忙转了回来： “哎呀江娘子，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江思月笑意甜甜： “今天来晚了一点儿，刚给蔡府送完货。 这是我家胞弟，第一次出来看摊，让林大哥笑话了。” 说着麻利的盛了两碗凉茶递给他。 林壮掏出十二文钱来。 “你这凉茶味浓又解渴，每天不喝两碗我都没有干劲！” 他是粮店的脚夫 干了一早上活正口干舌燥。 付了钱就在摊子上一口气闷了。 江思月把到手的钱又找给他两枚： “多谢林大哥照顾我生意，这两文钱你收回去，今早上的事对不住了。” 林壮一看还有钱找，乐呵呵收了。 “成。 那以后，我只认你的摊子！” 王婆子看的七窍生烟。 江母三人则一脸神气： “看什么看，大家都是摆摊子的，能不能拉到客各凭本事！” 王婆子咬牙切齿。 但看到江思杰站在几人身后恶狠狠捏了捏拳头。 最终没再说什么。 静悄悄回到自己摊子后头去了。 “哎，这位爷！ 喝酸梅汤吗？ 我这边便宜，四文钱一碗！” 见又有人朝江思月摊子上去，她扯开嗓子喊。 江思杰真是奇了。 世界上竟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说着就要上前跟王婆子理论。 被江思月一把拉住了。 “稍安勿躁，看看她能怎么样？” 江思月轻声劝道。 第35章 今天我买单 那人看了看王婆子。 又回头看了看江思月的摊子。 然后径直往王婆子那边去了。 “你这儿四文钱一碗？ 好不好喝！” 王婆子得意的朝江思月瞅了一眼，立马眉开眼笑： “好喝的好喝的。 配方绝对正宗，跟那边的一模一样！” 那人摸了四文钱出来。 “给我来一碗。” 王婆子得意的收了钱，给客人盛了一碗酸梅汤。 天气干热，客人想是真渴了，端起碗来就灌了一口。 然后立马紧皱着眉头吐了出来。 “呸！ 酸死了！” 王婆子被他喷了一脸。 但这会儿也不敢发作。 “酸吗？ 我……我怎么觉得还好？” 那人已经把碗撂下了。 “还说跟人家的一样！ 人家的又甜又清爽，你这又酸又涩还满嘴渣滓。 退钱！” 到手的银钱哪还有还回去的道理，王婆子赶紧捂住了口袋。 “银货早已两契，这汤你都沾嘴了，哪还有退钱的道理？ 再闹我可叫监市了！” 那人只觉得晦气。 没喝到饮子还白搭四文钱！ 不过所幸也就四文钱，搭了也就搭了。 可嘴里还是干渴。 而且因为喝了一口王婆子的酸梅汤，现在满嘴怪味。 看到旁边的江思月，没好气的问： “你这酸梅汤多少钱？” 江思月道： “六文一碗。” 汉子满脸不高兴。 “人家才四文，你能不能降降价！” 江思月用木勺搅着酸梅汤。 “一文钱一文货，客官你寻着我的摊子过来，想必是喝过我的饮子的。 什么味道你自己清楚。 就值这个价！” 说着还瞟了那边狼狈的王婆子一眼。 汉子无奈。 但还是想念酸梅汤的味道。 可是他已经白花了四文钱了，正挣扎着要不要再花钱买。 就见一个打扮清秀的小丫鬟拎着壶蹦蹦跳跳的来了。 “江姐姐，老规矩。” 说着把壶递给了江思月。 那边王婆子还不死心： “姑娘，我这儿也有酸梅汤，四文一碗。” 小丫鬟自从喝了江思月的酸梅汤，其他酸梅汤就没放在眼里了。 又见王婆子故意挑衅。 有心帮江思月找回场子： “出门前，我家小姐特意吩咐。 一定要买江姐姐的酸梅汤，不管多贵她都要喝。 至于其他那什么阿猫阿狗家的，任他再便宜也千万不能买！ 否则她要打我的！” 王婆子本来就很糟心了。 又被说成是阿猫阿狗。 但这小丫鬟虽然年纪不大，但看穿着又很富贵。 她不敢惹。 只能摔了一下桶盖发泄情绪。 江思月憋着笑把装满酸梅汤的壶递给小丫鬟。 “谢谢翠翠姑娘了，今日我给你便宜四文钱！” 她那一壶能装四碗。 江思月给她多舀了一些，还找给她四文钱。 翠翠接了钱很开心。 “我说的都是实话。 江姐姐的酸梅汤酸甜适口，火候足味纯正，喝一口沁人心脾。 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比的。” 那汉子看了半天热闹，本就口渴。 听见翠翠的形容就难耐了。 “我买两碗，江娘子给我便宜点。” 江思月不为所动： “六文一碗，一口价。” 汉子明白这是在埋怨他先去了别的摊子。 但又实在想喝她的酸梅汤。 只好掏了十二文钱，要了两碗。 站在摊子上“咕咚咕咚”喝了。 王氏看的很是稀奇。 上前问江思月： “小妹，我天天看你在家煮酸梅汤，也没见什么特别的。 怎的你的汤这么受欢迎，那王婆子的就不行？” 江思月答道： “煮酸梅汤要的是耐心，小火慢炖，再加糖量适中。 这王婆子一看就是个抠门的，怕是为了省柴省料，没舍得用东西。” 王氏点点头。 似有所悟。 不过这倒是给江思月也提了个醒。 幸好王婆子是个抠门的，做的东西不如她的好。 可是她在这儿摆摊久了，难免会被人仿出味道来。 还是要尽快增加新品才能稳住市场。 由于王婆子的加入，多了很多小插曲。 但是由于她的酸梅汤太不争气。 倒也没给江思月造成太多影响。 她两桶饮料还是在午时之前就卖完了。 江思月从刘婶那买了几个包子和几碗稀粥。 一家人在摊子上解决了午饭。 因为今天来的人多，就不麻烦孙二虎再来拉木桶了。 大家把东西归置了归置，一起搬到城南的柳树下。 放到了牛车上。 “我和我娘他们想去逛逛街，二虎你先帮我把东西送回去吧。 我二哥二嫂在家，你把东西卸下来就是。” 嘱咐完孙二虎，几人就兴冲冲的去逛街。 先来到一家成衣店。 给江母和王氏各买了一身棉布衣裳。 因为是临时起意，买布回去做肯定是来不及了。 但因为江思月帮忙还了家里的饥荒。 江母手里是有两个钱的。 就想把衣裳买现成的。 “杰子也去挑一身吧。” 江思月看到杰子站在一边，道。 江母正在试一身最便宜的棉衣，闻言道： “他的等扯块布回去帮他做。” 反正要说亲也不是立马就能相看的。 江思月却道： “反正都来了，顺手的事儿。 再说都要说亲了，只有一套新衣服哪成啊。” 说着就叫掌柜的给拿了一身价格中等的青色棉衣。 推着江思杰去试试。 “小妹，你看我穿这身灰色的怎么样？” 王氏换上新衣，有些拘谨的过来问。 江思月看了看，不太满意： “大嫂肤色白，咋不穿个鲜亮一点儿的颜色？ 我看那套藕合色的就不错。” 小二很有眼力的立马把那套藕荷色的衣裙拿了下来。 “这位小娘子真是好眼光，这是我们店里卖的最好的款式了。 好多富家的年轻夫人也喜欢穿呢。” 王氏赶紧冲她挤眼： “那套太贵了！” 因为今天要逛街，江思月兜里是带了银子的。 “大嫂尽管穿穿试试，今天我买单。” 江母赶紧从试衣间出来： “哪能总让你花钱！” 江思月拿了一套她给江母挑的富贵团花衣裳。 “明天去苏家可是为着枝儿的婚事，娘和大嫂穿好点不也是给枝儿争脸？ 而且之前娘和嫂子为了我的事儿没少出钱出力。 买套衣裳而已，这钱我花的着！” 王氏本来还在犹豫。 但听到江思月的话。 又想起苏家已经好几年未曾上门。 果断拿着那套藕荷色的衣服进去试了。 第36章 热闹是自家传来的 江思杰穿着新衣服别别扭扭的出来： “姐！” 他是家里最小的。 以前总是捡大哥二哥穿剩的衣服穿。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穿崭新的衣服。 “嗯！ 不错！” 江思月欣赏着。 “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杰子这么一穿，真是个精神帅小伙！” 江母和王氏换好了衣服出来一看，也都纷纷惊艳： “好看好看。 这下找媳妇不用愁了！” 江思杰本来还美滋滋的。 一听到找媳妇，脸又垮了。 这关恐怕是过不去了。 “有什么好害羞的。 你都二十了，找媳妇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儿。 你大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枝儿都会打酱油了！” 江母拍着他道。 “娘，你穿这一身也好看。 还有大嫂。 瞬间年轻了十岁呢！” 王氏美滋滋的照着铜镜。 除了出嫁那天，她还是第一次穿这么好的料子。 “思月你怎么不挑一套？ 光给我们买了。 放心，你的钱娘给你掏！” 江母以为她是怕花钱。 江思月已经挑了三四套衣服拿在手里。 “我本来就是想给自己买衣服的，只是还没来的及选。” 光忙着给其他几个人选了。 正想挨个试一试，又看到了杰子那沾满泥巴的鞋。 “掌柜再给我弟弟选双鞋。 你这身旧家当扔了吧，破的实在是没法看了！” 最后，江思月选了两身。 一套杏黄，一套栗色。 杏黄她自己留着。 栗色是给赵氏的。 考虑到她怀孕了，特地给要大了一码。 最后，一共花了江思月十一两八钱银子。 江母因为是家里的老太君，江思月给买了一套段子面的。 稍微贵一些。 其他人的都是棉布的，做工都比较精细。 加上江思杰一双鞋。 本来还要给江母和王氏也都要一双鞋，可是两人都说还有才做的新鞋没穿。 就没再买。 江母还舍不得扔江思杰换下来的旧衣裳和鞋，说是回去拆洗干净还可以做鞋垫。 可江思月实在看不过，回去的路上悄悄给扔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原以为村里会静悄悄的，大家都下地去干活了。 却没想到，村里竟聚集了一帮人在看热闹。 再仔细一看。 这热闹竟是从老江家传出来的。 “怎回事，出什么事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赶紧拨开众人往里面去。 就见竟是两个官差。 带了个老婆子，正跟大哥二哥对峙。 那老婆子也认识，竟是十里村杨子玉的娘，杨婆子。 江思月一看见她就浑身不得劲儿。 江母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杨婆子，你家既然把我闺女休回来了，咱两家就井水不犯河水。 你这会儿又找来干嘛！” 团儿自打看见她这个狠毒的奶奶，吓得一直躲在屋里头不敢出声。 此时听见江思月回来了。 才一路跑出来钻进她怀里： “娘！ 奶奶说是你叫人把她和爹给打了！” 江思月一愣。 果然见杨婆子走路的姿势好像不太对，一瘸一拐的。 “你就是江氏？ 杨婆子告你买凶伤人，在昨天下午他儿子下学的路上把人给打了。 她出门去找正好碰上，也被打了一棍！” “胡扯什么？ 我家闺女昨天下午一直待在家里，何曾出去过。 杨婆子你自己作孽招惹是非被人打，干嘛要赖在我闺女头上！” 江母赶紧张开手臂。 护鸡仔一般把江思月母女护在身后。 杨婆子被人一闷棍敲在老腰上。 这会儿还火辣辣的疼。 闻言扶着腰走了过来。 “老江家的，我儿是个秀才，待人接物都是知书达理。 除了休了这个恶妇，被你和你大儿媳带着一帮人指着鼻子骂了一下午。 平时都没有跟谁脸红过。 怎么可能得罪人？” 她信誓旦旦的指着江思月： “定是这个恶妇。 被休之后怀恨在心，让人堵在我儿下学的路上。 把他给打了！” 说着就开始哭。 “可怜我的儿啊！ 那么俊俏的一张脸现在被打的鼻青脸肿。 原本明天他就要去宋家提亲的啊！” 江思月看的一脸莫名其妙。 突然听见身后的江思杰“噗嗤”笑了一下。 再联想到他昨天回来的那么晚。 江母和他又多次鬼鬼祟祟的叽叽咕咕。 原本还以为母子两个真是说亲事的事儿。 没想到竟是密谋如何打人？ 看江母一脸愤懑护在她身前的模样。 江思月在心里啧啧称奇。 看不出她这个娘演技这么好，竟一点儿也没表露出来。 正考虑着要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王氏也加入了战斗： “你个恶毒的老婆子，竟也好意思说你儿要提亲！ 前头我和娘为什么去骂你，你心里没数？ 当年你那好儿子为了娶我小姑子过门。 哄骗她婚前失贞，还赖走了江家二十两银子。 结果这才过了几年啊。 你为了给杨秀才娶新妇，就诬赖我小姑子私通，还要把她沉塘！ 幸亏我小姑子机灵，制服了被你收买的二赖子，这才捡回一条命。 这事儿十里村的都知道。 两位官爷若是不信，可以去十里村找一个叫李赖子的。 就是收了杨婆子钱要诬陷我小姑子的人！”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 本以为就是个简单的寻仇报复，没想到还是个案中案！ 要真是这样。 那杨秀才被打的也不冤。 杨婆子一看旧账被翻，赶紧制止： “现在说的是我儿昨天被打了事儿，你不要扯远了。 官爷，你听见了吧。 就是这江氏怀恨在心，才找人把我儿打了的。 你们赶紧把她抓起来严刑拷打，一定能问出真相。” 两个衙役面露不满。 要不是看在他儿是秀才的份上，这种事官府根本就不想管。 如今秀才不肯出面，倒叫个老婆子呼来喝去的。 “查案讲的是人证物证。 你说抓谁就抓谁，官府是你家的啊！” 领头的官差板着脸呵斥。 江思月这时候抱着孩子站了出来。 “请官爷明察。 昨天我上午去镇上香山街摆摊，中午坐着村里孙二虎的牛车到家。 期间去过一次田村长家。 然后就再也没出过门。 我家人和村民都可以作证。” 只要查不到她作案时间，就赖不到她头上。 两个官差本来就不想管了。 原本就是狗咬狗的事儿。 查起来麻烦不说，还一点儿也捞不到油水。 见江思月说的头头是道的，连连点头： “嗯，我们已经问过村民和你家人了，你昨天下午的确没出过村。” 杨婆子不干了。 “不是，官爷。 不是她也有可能是她雇的人啊。 还有她的兄弟。 你没看看，她有三个兄弟，都长得人高马大的……” 说着挨个儿扫视了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看热闹的江思杰身上。 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对，我想起来了。 是他，肯定就是他！ 昨天他虽蒙着脸，但我看那人身形就跟他一模一样！” 第37章 一身冷汗 此言一出。 江思月和江母都捏了把汗。 江思杰更是变了脸色，心虚的否认： “我没有。 不是我！” 江思月赶紧挡在他面前，对杨婆子道： “你既说没看见他的脸，又怎么能肯定打人的就是他？ 刚才两位官爷说要看人证和物证。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就是我弟弟打的人？” 杨婆子被问的一愣。 转而确信的说。 “肯定就是他！ 老婆子虽然上了些年纪，但眼睛一点儿也不花。 昨天那人就是这个身量。 穿一身灰布的短褂子，上头补了七八个补丁，其中有三个是深蓝色的。 还有两个带花的。 鞋是八寸三码，右脚的大拇指处破了一个洞！” 江思杰一听，惊出一身冷汗。 昨天只想着把脸蒙住。 可没想到杨婆子记性竟这么好。 把他衣服上打的补丁和鞋上露的洞都说出来了。 还好他那身旧衣服被江思月扔在了半路。 要不然今天还真麻烦了！ 官差见她记得这么清楚。 就不得不问问了。 “你昨天下午都干什么去了？” 江思杰本来有点心虚。 可看江思月和小侄女一脸鼓励的看着他。 定了定心神，故作轻松道： “我姐让我去李木匠那儿了一趟。 然后又去田村长家找了我娘和姐姐。 然后就被村长派去给村里人帮忙浇地了，一直浇到很晚才回来。” “对，这个事儿我可以作证。” 田村长本来出去办事了。 听说村里出了事，赶紧赶了回来。 “村里有几户人家缺少壮劳力，昨天我叫杰子几个去给他们帮的忙。” 田娃和张寡妇几个也出来作证。 “杰子昨天帮我们浇了一下午地。 他是个热心肠好青年，怎么可能去打人？ 官爷可不能冤枉了好人！” 官差点点头，又继续问： “你们浇完地是什么时候？” 田娃和杰子对视了一眼，上前道： “戌时三刻（晚上七点四十五）。” 两个官差点点头。 回头对杨婆子道： “你儿子被打是戌时正（晚上七点），人家还在浇地呢。 不是他。” 杨婆子不信： “这些人都是他们村的，肯定都向着他说话。 兴许是编了瞎话骗人的。 官爷要是不信就到他家里找找，肯定能找出昨天他穿的那身衣裳！” 官差已经有点不耐烦。 但看杨婆子坚持。 毕竟是秀才家的事，听说跟县太爷还挺能说的上几句话。 只得示意他手下： “去，到屋里翻翻，看能不能找出她说的衣裳。” 另一个衙役奉命去了。 翻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打补丁的衣裳倒是有很多，但是没有杨婆子说的，三个蓝色两个带花补丁的灰色短褂。” 官差瞅了杨婆子一眼。 彻底失去了耐心。 “查也查了，问也问了。 没有一点证据证明就是人家干的。 我看你还是回去吧。 衙门里还有许多事，我们没空陪你闹了！” 跟她出来了半天什么也没查着。 他开始觉得是不是这杨婆子被江家人骂了，心怀不满。 故意整的这出。 “哎，官爷。 您再问问嘛！ 我敢肯定打人的就是他！ 还有鞋，对！ 你问问他是不是穿八寸三码的鞋！” 官差已经不想理她： “穿八寸三码的男人有的是，还个个都是打你儿的凶手啊！” “不是官爷。 真的是他！ 不行你就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 我就不信他不说实话！” 杨婆子一路追着早已走远的官差。 官差回头瞪了她一眼： “抓人得有县太爷手谕。 你是县太爷啊！” 杨婆子：…… 眼见一行人走远。 江家人才都松了口气。 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还有人上来安慰江思月和江母： “以前还当是你们夸张，如今见着杨婆子，果真就如你们说的一般恶毒。 还诬赖杰子打人！” “就是。 杰子这么好的小青年，怎么可能去打人！” “你们放心，她要再敢来闹，我帮你们打出去！” 大家用同情的眼神看向江思月和江思杰。 只有田娃给了杰子一个安慰的眼神。 转身默默地走了。 直到外人都走光。 大哥江思梁才拄着拐走到杰子面前。 “说吧，是不是真是你？” 他把刚才杰子的心虚和与田娃的眼神都看在了眼里。 杰子看着大哥一脸的严肃劲儿，有些害怕。 本能的就想否认。 “不……” 江母一甩胳膊： “行了，别怪杰子，都是我的主意！” 王氏义愤填膺的扶着江母坐下。 “大梁你别胳膊肘往外拐。 要我说，打的好！ 杨家那德性，就不该只打他个鼻青脸肿，应该打他个断胳膊断腿！” 大梁一看这是被误会了。 赶紧解释： “我的意思，以后你们再干这样的事，至少先跟我商量一下。 我好帮你们掩护。 你不知道今个儿突然被官差找上门来。 我和二栋都傻了眼，还以为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呢！” 二栋无措的点点头。 刚才确实挺吓人的。 杰子一听，大哥原来不是要责怪他。 赶紧挠着头憨笑： “嘿嘿。 我这不是怕真出了事连累大家吗！” 大梁看着他的伤腿叹了口气。 这事儿本该他来做的。 可惜他这腿伤的不是时候，只能让弟弟冒这个险。 江思月一看。 身为事件主角的她竟然全然没人搭理。 而且始作俑者的江母和杰子还特意瞒着她。 越想越生气： “行了！ 谁让你们去犯这个险？ 上次娘和大嫂去十里村骂街不都给我出过气了吗。 何苦还要弄这一遭！” 要不是她嫌弃杰子那身衣裳太破给扔了，今天就被识破了。 江母一脸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 又愤愤的说： “那杨子玉始乱终弃，眼看着你被他娘磋磨却无动于衷。 害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若不打他一顿，娘实在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江思杰也撸起了袖子。 “没错。 本来从十里村回来我就想干了。 可娘说那时候揍他太明显，要是杨家去告官很容易被逮到。 让我过几天避避风头，再悄咪咪进行。 可没想到还是被那杨婆子找上了。 更没想到她记性这么好！” 看着兴高采烈的弟弟。 江思月不忍心再继续指责。 也许他们用的手段是不怎么光彩，可也是为了给原主讨回一点公道。 “好在这次有惊无险。 下次可不能再做这种事了。” 她责备的看了杰子一眼。 杰子赶紧答应： “是，姐！ 下次一定跟你商量。” 江思月挑眉： “还有下次？” 王氏却好奇的拉着杰子的袖子： “你是怎么打的那姓杨的，仔细跟我们说说呗……” 第38章 出了口恶气 江思杰眉飞色舞添油加醋把昨天是怎么把杨秀才堵在路上。 又怎么用麻袋给他套了头。 又怎样棍棒拳脚齐上阵，把他打成个大猪头的。 “本来一切顺利。 我和田娃说好了，他家的地最后浇，给我打掩护去办事。 我打完了人再回来从田里走，让人都以为忙到了那个时候。 可是唯一没想到的是杨婆子等不到他儿，找了出来。 还好我蒙着脸呢，没让她直接看见长相。” 江思杰像个英雄一样得意洋洋。 全家人听得一阵舒爽。 大哥艰难的板起了脸： “下次可不能再这么莽撞了，要不是凑巧思月把你旧衣服扔了。 这次就说不清楚了。” 杰子也一阵后怕： “是。 下次再要干这种事，我还是跟大哥和姐商量一下。 你们比较心细。” 江母觉得终于给女儿出了一口气。 再加上马上就要给小儿子和大孙女说亲。 心情十分舒畅： “行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谁都不许再提了。 大家都各忙各的去！” 江思月于是站起来，拿了那套栗色的衣服给赵氏： “二嫂，我和娘给你买了套衣服，你看喜不喜欢？” 赵氏刚才一直坐在角落里听大家说话。 看到从镇上回来的几个人都穿着新衣服。 心里正有点不是滋味。 突然看到小姑子拿来的新衣裳，受宠若惊。 “哎呦。 我又整天在家不出去。 何况我肚子里还怀了一个，这会儿买了衣服等生了就不能穿了。” 嘴上这么说着，手已经迫不及待的把新衣服接了过去。 “我和娘和大嫂都有的。 二嫂也该有。” 说着看了看大哥二哥和几个小辈。 “大哥二哥和枝儿几个也有。 只是我不知道你们的尺寸，等空闲了带你们去镇上自己挑。” 大梁赶紧摆手： “小妹还要开铺子，正是用钱的时候。 我不用新衣服。” 二栋跟着点头： “我也不要。” 枝儿和花儿都道： “小姑我们衣服够穿，不用给我们买。” 勇儿带着团儿正蹲在门口的地上识字。 根本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江思月笑了笑。 现在多说无益，等空了再带他们去吧。 “二哥，我让你问的牛乳的事有着落了吗？” 现在已经出现了竞争者。 她得尽快考虑上新品了。 最好在店铺开张之前，先把新品的名头打出去。 二栋却尴尬的挠着头： “那个…… 我是想去来着。 但不知要去哪里找……” 大梁听见了，直恨这个弟弟生了个榆木脑袋。 “不知道就去问啊！ 田大伯是村长，平日里去周围村镇办事又比较多。 你去问问他不就是了？” 二栋醍醐灌顶： “哦，对啊！” 说着拍了一下手。 “我这就去。” 江思月和江思梁看着风风火火出去的二哥（二弟），相视一笑。 “你这个二哥肯吃苦力气大，就是不爱动脑子！” 大梁无奈的说。 江思月赞同的点头： “都是大哥太惯着他了。” 两兄弟只相差一岁，从小就是形影不离的伙伴。 大梁自觉是哥哥，什么事都替弟弟做主。 久而久之，二栋就凡事都听哥哥的。 自己反而遇事不会多想。 正说着，江母和王氏已经把新衣服都换下来了。 笑盈盈的走过来。 “思月啊，我和你大嫂现在都闲了，可以跟你一起做酸梅汤和凉茶。 以后你也不用这么累了。” 王氏也跟着说。 “对。 这样你每天能多做几桶，卖的钱也会多一些。” 原本她还以为江思月也就只能弄个仨瓜俩枣的。 但是今天跟去看了看才知道。 小姑子的生意竟然还挺好！ 一天卖二两银子不成问题。 虽说婆婆让她自己拿钱。 但小姑子又给枝儿张罗婚事又要给勇儿找学堂的。 补贴家里也不少。 她乐意出这个力。 江思月自从来了江家就一直忙得马不停蹄。 如今终于有人帮忙，她也有时间去忙自己的事了。 “行。 待会儿我把料包配好放锅里，再跟娘和大嫂说说注意事项。 我想上山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材料。 再给我的饮子添几个新品。” …… 十里村。 杨婆子被两个官差训斥了一番，一瘸一拐的回到了家。 杨子玉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见人。 今天连学都没去上。 他一看杨婆子垂头丧气的模样。 就知道根本没找到打人的凶手。 “娘，叫你别去你非要去。 不嫌丢人！” 他上嘴唇肿起来一大块，说话有点口齿不清。 杨婆子恨铁不成钢： “叫你和我一起去你偏不去。 就是江家的老小子干的。 你去了让那两个官差把他抓起来打一顿，肯定能说实话！” 杨子玉想皱眉。 但眉毛那儿也被打肿了。 稍微一皱就钻心的疼： “你还真去找官差了？ 在村里丢人还不够，还要丢到县衙里去！” 自从江氏走了以后。 他为了攀高枝娶新妇抛弃糟糠之妻，还打算诬陷她私通的事就传开了。 现在不光是村里人看见他要指指点点。 每天放学的时候同车的学子们也背着他议论纷纷。 所以他今天被打了上不了学。 反而松了一口气。 杨婆子不服： “你堂堂秀才，安阳县的案首。 县老爷都要高看你几分。 怎么就丢脸了！ 只要你亲自去县衙走一趟，保管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衙役尽心尽力。 一定把江家那小子绳之以法，打一顿板子！” 杨秀才不耐烦。 “府试第一才叫案首。 我只不过是咱们县里的第一名，不能叫案首。 而且县太爷只是例行询问了一下我的情况，谈何高看？” 每次府试都有人上榜，也都有第一名。 安阳县虽不算太大，但秀才没有一百也有大几十。 他算个球？ 杨婆子见他油盐不进，有些着急： “你啊你啊！ 娘这是为你着急你知不知道？ 那江氏回去之后就到镇上做小生意，听说混的还不错。 我这次去，看见她们一家子都穿着鲜亮的新衣服。 江家那老婆子还穿得绸子的！” 她满脸不甘心。 “我堂堂秀才娘，都没穿过那么好的料子。 她一个闺女被休了的泼妇，凭啥穿这么好？ 而且你伤成这样……” 杨婆子看了眼儿子那不忍直视的脸。 “本来明天就要去宋家提亲的，这下也去不成了。 那宋小姐一生气，再反悔了怎么办！” 她聘礼都准备好了，可不能再打了水漂。 杨子玉烦躁的皱皱眉，接着龇了龇牙，厌烦道： “她不会！” 这事说来也奇怪。 明明他觉得宋颖儿也不是怎么太稀罕他。 怎么就非要死乞白赖的下嫁呢？ 第39章 寻到木薯 江思月安排好江母和王氏在家煮凉茶和酸梅汤。 自己则挎着篮子带着锄头上了山。 她是想找找有没有做奶茶小料的材料。 红薯，紫薯，芋头之类的。 可以做芋圆。 在田间没看到有种这几种东西的。 它们都是外来传入的物种，也不知这个时代有没有？ 不过既然阿塞拉说柠檬早已经传过来了。 说不定也已经有了。 只不过还没有推广种植。 说不定大家还没认识到它们的价值，扔到野外变野生了呢。 江思月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主要也是为了出来散散心。 拎着篮子往山上走。 途中路过村里的私塾，听到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 她一直想给勇儿找个学堂上。 但村里的私塾先生没有功名，只是在学堂上过几年学。 而且已经很老了。 教孩子们认几个字还可以。 做学问的话，恐怕还不够格。 “哟，这不是江家的闺女吗？ 这是上山去啊！” 正想着呢，私塾下课了。 一群五六岁的男孩蜂拥而出。 后头跟着个胡子老长的老爷爷。 老爷爷姓田。 是田村长本家的叔叔。 “田爷爷好。” 江思月笑着打招呼。 田爷爷笑呵呵的点头： “你好你好。 我还是习惯别人叫我田夫子。” 江思月：…… 好有职业认同感的老头。 不过，他虽然没考上过什么功名，但作为一个夫子。 应该知道镇上的教育情况。 于是上前打听： “田夫子，问您个事。 咱们镇上的学堂有哪些？ 最好的是哪个？” 也省的她专门花时间去打听了。 田夫子捋了捋胡子： “你问这个干嘛？” “摆摊子遇上个大娘，替她小孙子问的。” 江思月胡诌。 要是田夫子知道她要送勇儿上学，却不在他这儿。 老头估计得生气。 “哦。 这个你问我可就问对人了。 我跟镇上几个学堂的夫子都很熟。” 田夫子一脸骄傲。 “咱们镇虽说不大，但处在南北通商的交通要道上，百姓还算富裕。 对孩子的教育也很上心。 所以镇上的学堂私塾，大大小小也有四五个。 但若论这最好的。 当属镇东的草堂书屋。” 这个时代没有官办小学。 家里想要子女读书的，要么自己家请先生开蒙。 要么就是把孩子送进个人举办的私塾读书。 等到了十二岁能参加科考了。 才可以考朝廷开办的县学，府学，以及国子监等学校。 “我跟这草堂书屋的夫子是很熟的。 当年我们是在同一班里读的县学。 你问问那个大娘要不要让我给举荐一下？” 田夫子很认真的问。 江思月赶紧摆手： “这不用了。 我就是帮她打听一下消息，至于去不去她自己决定。” 说着又问。 “这草堂书屋的夫子是什么身份？” 跟田夫子一起读过书。 那岂不是也很老很老了？ 田夫子捻着胡子，又是一脸骄傲。 “他啊！ 京城名门望族。 父亲被贬才到了我们这穷乡僻壤。 本来怀揣着远大志向要入仕报效朝廷。 可是叔父又犯了大错被株连，失去了科考资格。 他就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培养学生上面。 这几年颇有建树。 听说光教出的童生就有好几个。 还有大批考入了县学，府学的。” 江思月点点头。 听起来很靠谱的样子。 给勇儿开蒙是足够了。 “行，谢谢田夫子解惑。” 她道了声谢，拎着篮子告辞了。 四月的山林已经有了绿意，但因为干旱少雨。 植物的叶子都蔫巴巴的。 找了一圈。 除了一些已经老掉的野菜，什么收获都没有。 红薯和芋头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正想打道回府。 突然看见灌木丛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子是五到六指的爪形，茎直立，差不多有一人多高。 江思月一阵惊喜。 赶紧跑过去在它根部刨了刨。 露出一块块表皮粗糙，形状跟红薯很像的块根。 这不就是木薯吗！ 处理过磨成淀粉，可以做珍珠圆子，可以做西米露。 可真是个好东西！ 她赶紧挥动锄头把这棵木薯挖了出来，根全放在篮子里。 可是再找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没有了。 可能就像她先前预想的一样。 人们还没有发现它的价值，没有推广开来。 而且苦木薯是有毒的。 未经处理没法食用。 但在野外会有生长。 回到家，江母和王氏已经将酸梅汤和凉茶都煮好了。 分别倒进木桶里晾着。 看到江思月篮子里的木薯，吓了一大跳： “这个不是树番薯吗！ 有毒的！ 吃了会死人！” 原来木薯在这个时代被叫做树番薯。 倒是挺合理的。 “娘，我知道它有毒。 但也知道怎么把它的毒素去掉。 您就瞧好吧。 这树番薯处理好了可是比米饭还好吃呢。” 江母不信。 但又自来由着闺女胡闹惯了。 “那你小心点儿，可千万别中毒了。 要吃之前，也先弄只鸡呀鸭呀的试试。” “我知道了娘。” 江思月痛快的答应着。 开始处理木薯。 用镰刀先把表皮去掉，然后切成薄片。 找了个不经常用的木盆，泡里头。 “这个需要泡至少三天，每天换两次水。” 他把木盆放到角落里。 又嘱咐家里人，特别是勇儿和团儿，千万不能动。 一夜无话。 第二天，江家人吃过早饭后就各忙各的。 江母和王氏穿戴一新，拎着昨天从镇上买的两坛老酒和几包点心。 要去苏家。 据说是搬去了离镇上不远的，更富裕的大柳村。 江思杰要去李木匠那给他帮忙，顺便帮江思月做杯子。 江思梁昨天问过田村长关于牛乳的事。 得知十里外的南庄村有人养奶牛。 今天就决定去看看。 枝儿在家缝缝补补，焦急的等待奶奶和娘的消息。 江思月带上花儿。 让她帮忙去看摊子。 主要是远离赵氏的魔爪。 “小妹啊。 这死丫头就交给你了。 她平日里脾气臭了些，不好管教。 在外要是不听你的，给你惹祸，尽管打她就是。 打死了我也是不会心疼的。” 赵氏扶着肚子到门口送她们。 明明是不舍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叫人浑身不舒服。 花儿翻着白眼默默坐在牛车上，一个字都不想说。 江思月回道： “二嫂这是哪儿的话。 花儿又勤快又机灵，我是叫她去帮忙的。 不会打她的。” 说着就催促孙二虎快走。 她马上就要开奶茶铺子，到时候肯定缺人手。 是想先培养培养花儿的。 第40章 家里气氛不太对 事实证明，江思月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花儿上手特别快。 不但把摊子上的生意照顾的井井有条。 还会大声吆喝招揽顾客。 跟旁边摆摊子的小贩子们处的也不错。 当然，爱挑事的王婆子除外。 江思月跟了一会儿，觉得花儿自己完全可以照应的了。 就交代了一声起身离开。 “你要是卖完了就收拾好东西自己去逛逛，等我忙完了叫你二虎叔来帮咱们拉木桶。” “哎，好嘞。 小姑你放心吧，我能应付的过来。” 花儿还挺乐在其中的。 觉得卖东西又好玩又新鲜。 比在家整天被娘追着骂简直好太多了。 江思月离了摊子，在旁边的小店里买了两只烧鸡两瓶老酒。 去监市房走了一趟。 “钱大哥！” 钱三带着强子巡视了一圈，正在房子里休息。 “哟，这不是江娘子？ 怎么，遇到麻烦了？” “那倒不是。” 江思月把手里的烧鸡和老酒递给他。 “承蒙钱大哥照顾，我的摊子生意很好。” 原来是道谢的。 钱三乐呵呵的收下： “江娘子客气。 都是你手艺好。 现在整条街都知道江娘子的茶饮做的好喝。” 江思月搓搓手。 “钱大哥，我这次来除了感谢，还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钱三乐呵呵的点头： “你说。 只要我能帮得上的，一定给你办到。” 江小娘子人长得好看不说，办事敞亮又大方，还会说话。 他是很乐意帮忙的。 “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想跟您打听一下，我想在香山街买个铺面，要怎么买。 买在哪个地段比较好？” 钱三一听，她这么快就要买铺子了！ “真是恭喜恭喜。 没想到江娘子这茶饮这么赚钱啊！” 还以为她得摆个三年五年的才能凑够钱开铺子呢。 江思月笑而不语。 她的本钱是给蔡老夫人看病得来的。 但不可为外人道。 “买铺子的话一般是要找牙行。 但在这香山街的铺面比较抢手，暂时没有在卖的。 回头我给你留意着，有要卖的我就通知你。 你也可以去其他牙行打听着，若再别的地方有满意的铺子也可以买。” 江思月还是想在香山街上。 这里是榕树镇最繁华的商业街。 而且过往的商队也会优先在这条街上落脚。 “那我再等等吧。 要是有出售的铺子，钱大哥可第一个跟我说。” “行，好说好说。” 钱三答应着。 出了监市房。 江思月又打听到草堂书屋的位置。 去问一下勇儿上学的事。 书屋的夫子姓韩，看着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 “这间书屋是鄙人自己开的。 目前有两个班。 一个是开蒙班，教识字和一些基础知识。 一个是进学班，讲四书五经和策论。 你家是谁要上学，如今是什么水平？” 江思月满脑子都是田夫子那老态龙钟的样子。 这俩人是同学？ 差的也太大了吧！ “哦，我侄子。 今年十岁了，没上过学。 但挺聪明的，也爱学。 自己跟着私塾学了不少字了。” 韩夫子点点头： “那就是开蒙班。 但年龄有些偏大了。 可以读一两年试试能不能升进学班。 要是资质不行，趁早回去另做安排。” 韩夫子语重心长的劝导： “读书虽好，但也不是谁都适合走这条路。 我就见过一个人，在县学读到四十几岁，连个童生都没考上。 白白浪费了大好光阴。 有这个毅力和财力，回家干点什么不好？” 江思月很怀疑他说的这个人就是田夫子。 “那个，束修和上课时间是怎样的？” 她又问。 韩夫子道： “卯正（早6:00）开课，申正（下午4:00）散学。 开蒙班孩子们还小，每日归家。 要是升了进学班，可以住校。 束修一个月八钱银子，中午可以在这儿吃饭，一个月三百文，每月休沐两天。” 江思月算了一下。 这个时代的小学生其实也挺累的。 每天上十个小时的课。 还没有周六日。 每个月才能休息两天！ 怪不得能考上功名的这么少。 “成，那我过两日就把孩子带来。 到时候还请韩夫子多多关照。” 韩夫子波澜不惊的点头，又劝到： “你们愿将孩子送到我这里来，证明是有心的长辈。 但读书是个苦差事。 若是中途怕孩子受累拖后腿，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江思月郑重点头。 这是个有责任心的夫子。 不愧是榕树镇最好的学堂。 “韩夫子放心，我们会全力支持孩子的。” 说着又问了问需要准备哪些东西。 韩夫子的回答依旧简洁干脆： “笔墨自带，用的课本学堂会发。” “好的。” 江思月问明白了。 就告辞去香山街，看花儿的茶饮卖的怎么样。 “小姑你可回来了，我都卖完好一会儿了！” 花儿卖完东西正百无聊赖的把所有器具都洗了一遍。 江思月抬头看看太阳。 她好像出去还不到一个时辰！ 刘氏笑盈盈的夸赞。 “江妹子这个侄女可真能干，开口招呼着客人。 一会儿就把东西都卖完了。” 隔壁王婆子： “哼！” 她今天又往酸梅汤多加了一倍的糖。 却还是没卖出去！ “我就说咱们花儿又勤快又机灵！” 江思月满眼宠溺的夸赞着。 花儿有些不好意思。 “小姑，我觉得咱们以后可以多做点儿。 刚才我卖的太快，好些熟客找上门来都没得买呢。” 江思月点点头： “是这个道理。” 姑侄两个收拾好东西，去大柳树那把孙二虎找了来。 孙二虎一阵惊讶： “大妹子这生意真是越做越好了。 卖的是越来越快！” 江思月笑道： “所以我想多买些工具多做一些，二虎哥等我们一下，我再去买两只桶。” 说着就带花儿去买了桶。 然后看见街上有卖小鸡仔的。 想起家里空的鸡圈。 就让人挑了四十个，装在一个筐子里。 花儿又看到有卖小狗的。 爱不释手。 江思月想着家里多了小鸡，买条狗看家也是有必要的。 于是让花儿挑了一只黄色的。 宝贝似的抱上了车。 可是回到家。 却发现家里的氛围有点不太对。 江母和王氏穿着新衣裳气鼓鼓的坐在堂屋里。 江思梁拄着拐直叹气。 枝儿坐在一边默默地抹眼泪。 再一看桌上。 早上江母带出去的点心和酒坛子又原封不动的带了回来。 江思月心道不好。 苏家的亲事。 果然有变故！ 第41章 不是咱们上赶着 “苏家怎么说？” 江思月进门问。 王氏正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闻言“霍”一下站起来。 怒气冲冲道：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有了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好了！” “我和娘一进门，人家连站起来都没站起来。 就让下人搬了个杌子叫我们坐。 连茶水都没给我们上！ 我们带去的东西更是连正眼都没瞧过。” “我当时就想扭头走的。 可是想起枝儿的亲事，这我都忍了。” 王氏气的直拍桌子： “那个可恶的老不羞，我问她什么时候定下两个孩子的亲事。 你猜她怎说？” 她模仿着苏言他娘那阴阳怪气的腔调： “那时候两个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 两个老爷子也只是一句戏言，哪能做得了数！ 这孩子们的亲事可不能儿戏。 不求找个大富大贵的，起码也得门当户对不是？” “听听！ 听听这叫什么话！ 明摆着是看不起咱们家嘛！” “当年他苏老三住在我们隔壁家，不一样的吃糠咽菜！ 野心朝外就想着做生意赚大钱。 可是头脑不怎么灵光，做什么赔什么！ 交不起田税的时候，还是我们老爷子借钱帮他补上的！” “这会儿靠着亲戚起来了，赚了几个臭钱就开始瞧不起人了！ 当年要不是被杨家抠走那二十两银子。 要是公爹还在。 咱们家不比他过的好！” 想来是真气的狠了。 王氏唇枪舌炮一阵输出。 江母听她又提当年杨家的事。 怕江思月多想，赶忙制止： “行了！ 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还是想想枝儿和言小子的事儿怎么弄吧。” 王氏气的一挥手： “还能怎么弄！ 人家都说的这么明白了，还有什么可想的吗！” 说着用手指着枝儿： “听见了没有，人家这么不待见你。 你也别再上赶着往上贴。 没得又像你小姑一样，贴了银子又赔人。 到头来还不是被磋磨了五年又给休回来了！” “老大家的！” 江母拍着椅子。 这怎么还越说越来劲了呢！ 枝儿不语，只一味的掉眼泪。 江思梁虽然觉得他媳妇当着小妹的面这么说有点过分。 但看到自家闺女梨花带雨的模样，也只是叹了口气。 江思月摸了摸鼻子。 叫花儿带着看热闹的勇儿和团儿把买来的小鸡和小狗安置一下。 问： “这门亲事可不是咱们家上赶着。 是那苏言三天两头往村里跑，找枝儿说话。 这事儿大嫂没问问她！” 嘴上说着不同意。 又让儿子隔三差五的来勾搭。 这算什么事！ “我当然问了！” 王氏再次像点着了的炮仗，火冒三丈。 “可她说什么！ 小女娃家思春，爱慕我们言小子一表人才，这也是常有的事。 你要觉得不妥。 管好你自己家闺女啊！” “我呸！” 王氏说着重重的啐了一口。 好像吃了什么巨恶心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 我家枝儿又勤快又懂事，还模样好。 要不是他家言小子从小就狗屎一样贴着她。 我才懒得看他一眼来！” 说着又愤愤的指着枝儿： “你给我听好了。 要是那姓苏的小子再来找你，你都别见！ 叫你小叔拿笤帚赶出去。 没得脏了我们家院子！” 枝儿泪流满面： “言哥哥不会这样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至少让我当面……” “误会个屁！” 话没说完就被王氏粗暴的打断了。 “我告诉你江含枝。 我们家闺女是要脸的。 你要是再敢跟苏言见面，我打断你的狗腿！” 说着就气汹汹走了。 钻进东厢里狠狠摔上了门。 看着抱住膝盖哭的不能自已的侄女。 和扶着窗框只会叹气的大哥。 江思月沉了口气，上前扶住枝儿的肩膀。 “那个苏言我见过。 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少年。” 枝儿抬起眼泪汪汪的双眼，好奇小姑要说什么。 “可是你娘和奶奶也不会平白骗你。 他家里看来是不支持你们两个的事。 你要是不死心。 小姑可以陪着你一起去当面问问他。” 枝儿停止了流泪。 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可是你也要想明白。 若得到的结果跟你想的不一样。 或者他心里有你，可他父母却不能接纳你进门。 你待如何？” 枝儿擦干眼泪想了想。 道： “我知道娘和小姑都是为我好。 我只是想当面跟他说清楚，问问他要怎么办。 若是不成，我必定会跟他断清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江母听了心里难受。 伸手抚着孙女的头： “我家枝儿真是懂事！ 苦了你了。” 江思月则拍了拍她的手： “不愧是大哥教出来的孩子，比你小姑强！” 谁年轻时没个恋爱脑上头的时候。 关键是在原则性的事上要拎得清，当断则断。 枝儿听完，难看的笑了一下。 擦干净眼泪站起来，迫不及待道： “我知道言哥哥学算学的地方，这就带小姑去！” 说着就要去换衣裳。 被江思月按住了。 “就算是去也不能这么心急。 我明天还要摆摊做生意，今天还得做明天要卖的茶饮，不得空啊。” 其实是想让她先冷静冷静，把自己的处境想清楚。 “那……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去？” 枝儿捏着自己的衣襟问。 身上的衣服是王氏用她的旧衣服改的。 已经洗的发了白，还有好几处补丁。 江思月心疼的拍了拍她肩膀，道： “明天你和花儿一起跟我去镇上。 等卖完了货，再给你们一人买件新衣裳。 咱们虽不上赶着他。 但也不能再外面丢了份。 要见他也得漂漂亮亮风风光光的！” 枝儿感激的笑了一下。 鼻子一酸，又要掉眼泪： “谢谢小姑！” 安抚了枝儿。 江思月准备到灶房去做明日要卖的饮料。 顺便给泡着的木薯换换水。 院子里。 花儿带着勇儿正给一群小鸡加固鸡圈。 团儿抱着小黄狗爱不释手。 “娘，娘。 我们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大黄。 你觉得怎么样？” 小奶狗奶萌奶萌的。 一双滴溜溜的黑眼睛，也不怕生。 正可劲的嘬着团儿的手指头。 江思月慈爱的摸了摸团儿的小脑袋，又撸了两把狗头。 笑道： “很好听，就叫大黄吧。” 说着看向哼哼唧唧的小奶狗。 “大黄恐怕是饿了。 你去找外婆给它弄点吃的去。” 团儿很乐意做这个工作，抱着小狗开开心心去了。 “花儿，勇儿！” 江思月朝两个小辈叫。 第42章 大家都有工钱 花儿立马跑了过来。 “小姑！ 可是要去找苏家的言哥哥？” 她虽然在忙活小鸡的事，但耳朵却一直在留意屋里的动静。 以为小姑是要去给枝儿姐姐出气。 “今天先不去。 奶奶和大伯娘心情不好，我想请你帮忙去做饮子。” 赵氏此时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花儿。 跟着小姑好好学！ 有这份手艺，将来到了婆家也有脸面。” 花儿白了她娘一眼。 “这饮子是小姑摆摊赚钱的，娘是想叫我抢小姑的营生！” 赵氏穿了她那套栗色的新衣。 满脸责备： “死丫头说什么呢！ 都是一家人，怎么说是抢？” 花儿呵了一声。 江思月怕赵氏再闹起来，赶忙说。 “二嫂放心就是，我会好好教的。” 说着就推起花儿往灶房走。 “我知道你娘的性子，不会把她的话放心上。 你也不必为跟我解释跟你娘吵。” 花儿这才安心。 “真是难为小姑了！” 她好不容易有机会逃离赵氏的魔爪，跟着小姑到镇上去透透气。 要是再因为她娘搅和黄了。 她可真受不了。 江思月倒觉得花儿这性子养的挺好。 不像赵氏这般小性。 倒随了江母，敞亮，又带着点泼辣。 这时，勇儿也跑了过来。 “小姑，鸡圈弄好了。 我再帮你烧火吧。” 江思月笑着： “先别着急，我找你还有别的事。” 于是把草堂书院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明天你带着团儿和你两个姐姐，一起跟我到镇上去。 卖完了东西一起去买新衣裳。 再给你买些笔墨纸砚。 等你娘消了气，准备好拜师礼，咱就去学堂报道！” 勇儿一听自己真要去上学了。 紧张的搓着衣裳带子。 可是一想到自家姐姐的亲事恐怕要告吹。 娘又气的不愿出门。 他自己这么高兴是不是不太好？ “小姑，要不算了吧。 我上学的事还是……” “哎？ 我都跟韩夫子说好了。 怎么能言而无信？ 而且韩夫子治学严谨，说你要是两年之后升不了进学班。 就没必要再念了。 你可要给爹娘和小姑争气啊！” 勇儿一听。 原来不是一定要考上功名。 瞬间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嗯，我会尽力的！” 在侄子侄女的帮助下，江思月很快就煮好了四桶酸梅汤和凉茶。 因为明天还有别的事。 就先没有再加量了。 买回来的新桶先洗干净晾干。 等明日备用。 日暮时分。 江思杰和江思栋两兄弟回来了。 听说了苏家的事，都义愤填膺。 江思杰更是撸着袖子要去找苏家理论。 被江母拦下了。 “别冲动了！ 那苏家虽不地道，但人家说的也没错。 当初只是两家老的一句戏言，并没有什么凭证。 是我们看俩孩子要好才当了真！” 原本江母也不是个软和的性子，在苏家的时候就把刘氏好一顿刺挠。 只是面对小辈，她就不好再这么冲了。 一是怕小儿子再闯祸。 二也是怕枝儿伤心。 大家都看得明白。 枝儿对言小子那可是一片痴心。 “这事儿你别管了。 明天我带你去见见李家村的花媒婆，把你的亲事张罗张罗。 枝儿的事。 有她小姑替她操心呢。” 杰子想说他不想成亲。 可被江母瞪了一眼，就把要说的话给咽回去了。 “二哥。 你今天可问到牛乳的事了？” 江思月岔开了话题。 二栋赶紧上前： “问到了。 南庄村有好几个养牛的大户。 每天都有牛乳卖。 我问了几家，都是统一价。 四十文一大桶。 要的多还可以送货上门。” 江思月点头。 看他两手空空的。 应该是也没先买回来点给她看看。 于是从兜里取出来一串钱。 “这一百文二哥拿着，明天去给我买两桶回来试试。” 二栋不肯接。 “两桶牛乳也才八十文，用不着这么多。” 江思月道： “八十文是买牛乳的钱，十文是雇车的钱，剩下的是二哥的辛苦费。” 一边的赵氏听说还有辛苦费，眼睛一亮。 张了张嘴。 可是没敢说。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妹妹现在不缺钱。” 江母受不了二儿子磨叽。 二栋只好收了。 江思月看见了赵氏的表情，又道： “现在我请花儿到镇上去帮忙，每天二十文工钱。 一个月一结。 每个季度有一身衣裳，明天就带她去买。” 花儿一听，赶紧拒绝。 “能跟小姑去镇上我已经很高兴了，不要工钱。” 赵氏再也忍不住了。 上手掐了花儿一把，小声道： “你傻啊！ 你给你小姑干活，她付你工钱不是应该的吗！” 花儿疼的叫了一声。 正要反驳。 被江思月拉到了身边。 “你娘说的对。 总不能白叫你帮忙。 再说你自己赚了钱也可以买点自己想要的东西。” 赵氏又在一边嘀咕： “小丫头家家的哪能自己拿钱。 肯定是交回来我给她攒着做嫁妆。” 江思月不同意。 “这钱是我给花儿的工钱。 怎么支配由花儿说了算。 再说嫁妆不该是她父母帮她准备吗？ 怎么好叫闺女自己赚！” 赵氏是有点怕江思月的。 这会儿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实际上在这个家里她谁都怕。 只有在几个小辈面前才能抬起头来。 枝儿和团儿都有人护着。 勇儿又是个男孩。 平日里也就只能对花儿大呼小叫的。 “小妹，花儿是小辈，又是个女娃。 开工钱实在是不合适，要不还是算了吧。” 二栋说。 江思月一想。 这钱就算真给了花儿估计也到不了她手里。 于是道： “那行，我就替花儿先攒着。 回头她要是有用得着的地方，我再给她。” 说着又看向江母和王氏。 “娘和大嫂每天帮我做茶饮，也要给工钱，也是每天二十文。” 江母干脆的摆手： “跟自己亲娘还这么客气，我可不要。” 王氏也已经从愤怒中缓过来了。 “这怎么能行。 你又给我和枝儿买衣裳，又要供勇儿上学的。” 她不想欠江思月太多。 江思月道： “大嫂，之前我脑袋长包非要嫁给杨秀才，抠了家里二十两银子。 要不是因为这，爹也不会心疾复发。 咱家也不会混的这么差！ 所以你不用觉得亏欠我，是我亏欠大家的。 这钱你安心拿着就是。 以后还会有更多。” 王氏一想也是，就没再推辞了。 江母还是不要。 江思月只好说这是孝敬她的。 江母才乐呵呵答应： “也成。 我给你攒着当嫁妆！” 第43章 给我女儿买花戴 第二天，江思月带着四个小的一起到了镇上。 给蔡家送了货。 就准备把摊子交给刘婶子照顾。 她带着四个孩子去置办衣裳和笔墨。 “刘婶，我今天有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摊子？ 我给你三十文工钱！” 江思月的茶饮卖的快，每天都是不到中午就卖完了。 卖完了她的再卖自己的包子也来得及。 她还有三十文钱可以拿。 “好的好的，你去忙就是。 我保证给你都卖完了。” 刘婶笑着。 又拉过江思月道一边悄悄说： “眼见生意这么好，你怎么不多弄些货来卖？ 那王婆子的东西虽差，但你这边卖完了，她总能卖出去一些。 一来二去，也抢走了你不少生意。” 王婆子经过几天的摸索，做出的酸梅汤味道不断精进。 虽不能跟江思月的媲美，但也算说的过去。 这两天渐渐也有了些市场。 特别是江思月卖完之后。 江思月笑笑： “我正在准备接下来的新品。 过几天就能上市。 到时候肯定能把丢掉的客源再抢回来！” 刘婶见她心里有谱，也就没再多说。 两人正欲告辞。 就听见汇宝巷里一阵吹吹打打。 一行丧葬队的抬着一口棺材出来了。 正在逛街的行人纷纷避让。 同时摇着头直呼晦气。 江思月觉得奇怪： “巷子里有人去世？” 刘婶附在她耳边悄悄道： “昨天你走的早不知道。 是蔡府的姨娘突然暴毙了。 说是得了重病。 可是在她死之前有人听见从蔡府传来惨叫声。 还有瓷器摔坏的声音。 大家都在传是这个姨娘犯了什么事。 被当家的和主母给毒死了！” 江思月一阵错愕。 她知道蔡家家主蔡正宏在这儿。 这两天接待她的都是那个脸生的丫鬟。 对蔡府的事讳莫如深。 原来是忙着处置柳姨娘了。 不得不说，杜允娘也是个狠角色。 竟能让蔡正宏舍得杀了自己的白月光！ “大户人家的事不是咱们这种普通百姓能懂的。 多谢婶子帮忙，我带孩子们去买衣裳了。” 她打了个哈哈。 带着孩子们走了。 枝儿为着亲事的事，昨天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 今天看着无精打采的。 花儿就想着办法让她高兴。 “姐，你看这香山街多热闹啊！ 等买完了衣裳，你陪我逛逛好不好？” 枝儿提不起精神。 “以后你都跟小姑一起来摆摊，随时都能逛。 何必还要我陪？” 花儿不依： “那不一样。 一个人逛街多没意思。 跟自己的好姐妹一块逛才好呢。 反正小姑要给我开工钱了，我拿了钱第一个给姐姐买花戴！” 她从小就不招娘待见。 是姐姐每天帮她梳头穿衣，教她如何洒扫做家务。 而枝儿的性格又随了她爹。 是个爱护弟妹的操心命。 两人虽是堂姊妹，却比亲姊妹还亲。 “别等开工钱了，今个儿我请。 给大家都买花戴！” 江思月笑着，带四个孩子到了一个卖绒花的摊子上。 “买绒花啊？ 各式各样的都有！” 摊主是个年轻秀气的小货郎。 笑的一脸喜气。 花儿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好看的绒花，挨个儿拿起来在她姐姐的头上比量。 团儿也是这个摸摸，那个看看。 爱不释手。 勇儿作为唯一的男孩子，有些别扭。 但又知道大家是为了哄大姐开心。 只得站在后头，默不作声的等着。 “勇儿怎么不上前看看？ 也有男孩子束发的发冠呢。” 江思月鼓励他。 勇儿拘谨的摇头： “我绑头发用娘给我的布条就行了，不用发冠。” 江思月笑了笑。 上前给每个姑娘都挑了一朵绒花。 给勇儿买了一根青色的发带，两端各缀了一颗青玉的珠子。 “咱们勇儿以后就是读书人了。 穿着仪态上也要讲究。” 说着就帮他绑在了发髻上。 勇儿抿着嘴不好意思。 “谢谢小姑！” 花儿和枝儿每人头上簪了一朵鹅黄的小花。 衬得小脸娇俏可爱。 而团儿则是挑了一大朵红色的绒布牡丹，别在脑门上，美的不要不要的。 “娘看看我漂不漂亮！” 江思月给她把那朵花正了正，又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我家团儿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姑娘了！” 团儿开心的不行，又对着花儿和枝儿： “花儿姐姐，枝儿姐姐。 看我漂不漂亮！” “漂亮！” “真漂亮！” 两个姐姐说。 “勇儿哥哥，看我漂不漂亮！” 团儿执着的每个人都问一遍。 勇儿端详了一阵，认真道： “像一大坨鸡冠花！” 逛了一阵。 又给每人都买了一串糖葫芦。 想起做奶茶需要茶叶，正好今天有空就顺道买了。 枝儿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江思月就带她们来到上次买衣服的成衣店。 看店的还是上次那个店小二。 “哟，小娘子。 又带家人来买衣服啊？ 来的可真是巧。 我们店刚上了一批新货。 都是时新的款式。” 他热情的招待江思月。 知道这位小娘子虽穿的朴素了些，但出手还是挺大方的。 上次一下就买了十多两的衣服。 这次又带过来四个孩子，应该还能买许多。 江思月环视了一圈： “有没有适合小姑娘穿的，都拿出来给我家俩侄女试试。 另外还要两套书生服。 我小侄要去学堂了，到时候换着穿。” 团儿着急的拽着江思月衣裳。 “娘，还有我呢。 还有我呢！” 粉团子一样的小女孩。 头上还戴了一朵跟她脑袋差不多大的红花。 把小二稀罕的不行。 “哎呦，这是哪来的小花仙啊？ 咱们店里可没有这么小的衣裳。” 这个时代很少有卖儿童装的。 因为富人家有自己的裁缝，不需要在外面买。 穷人家的孩子都是捡人家的衣裳穿，很少能买得起成衣。 中等家庭的大部分都是买了布自己做。 团儿一听没有她的，瘪着小嘴就想哭。 枝儿赶紧过来支招： “团儿别哭。 姐姐会做衣裳。 回头到布庄买点布，团儿想要什么样的衣裳，姐姐就给你做什么样的衣裳！” 团儿这才好受了点。 带着哭腔道： “谢谢枝儿姐姐！” 最后。 枝儿挑了一身青色的襦裙配米白的对襟上衣。 气质清淡恬雅。 花儿选的是桃红色齐胸襦裙。 更贴合她热烈又直接的性子。 勇儿则是要了两身瓦蓝色的书生长袍。 小姑娘的衣服料子更好一些。 这次花了十三两三钱。 店小二笑的合不拢嘴。 “以后小娘子还需要买衣裳再来，我给你算便宜！” 第44章 苏言不知道 出了成衣店。 又来到旁边的布庄。 团儿选了一块粉粉嫩嫩的绸子布。 江思月觉得正好给她做一身夏衫，也凉快。 问了给孩子做需要多少？ 扯了四尺。 想着全家就大哥二哥没有新衣服。 于是又选了一匹深色的细棉布，直接买了一匹。 先存在布庄说好了办完事来拿。 出门又去了书肆。 给勇儿挑了一套普通的文房四宝，花了二两银子。 要不说读书贵呢！ 不算学堂束修，光笔墨纸砚也不便宜。 江思月又挑了几支最便宜的毛笔，和一些劣质的毛边纸。 勇儿看的心疼。 “小姑，我用一支笔就够了。 不用买这么多。” 江思月解释： “这不是给你买的。 是给你两个姐姐和团儿买的。 小姑供你去学堂读书也是有条件的。 以后你每天下了学要把在课堂学的知识都教给两个姐姐和团儿。” 团儿一直就在跟勇儿学字。 闻言很是积极。 “我已经学会十三个字了。 等以后勇儿哥哥上了学，我还能学更多！” 枝儿和花儿不解。 “我们都这么大了，干嘛还要学字？” “爷爷在的时候也教过我们一些，已经够用了。” 江思月笑笑： “知识没有够用的时候，多学一点对你们没坏处。 就比如花儿。 以后要陪我做生意。 算学一定要好吧？ 现在一碗两碗，一桶两桶的还好算。 等将来咱们开了店铺，再有了分店。 每天进出多少，利润多少，这都是需要算的。 记账也要写清楚条目啊。” 花儿惊讶。 小姑的野心这么大呢。 开了铺子还要开分店？ 枝儿若有所思的点头。 苏言就是家里花钱专门去学的算学。 据说是因为苏父做买卖算不明白账，被人坑了钱。 才非让他学的。 “枝儿就更用得着了。 那苏家不就是因为我们是小门小户，没多少见识才嫌弃你的吗？ 等你学会了读书识字，不仅懂得多明事理。 将来不管进不进苏家，都可以闯出一片天地。 起码不能被人家糊弄了！” 不像原主。 被杨子玉一个秀才的名头就唬得不要不要的。 其实在江思月看来。 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而已。 那杨子玉也不过如此。 “总的来说，不管用不用得到。 读书多总能提高人的眼界。 而眼界高了，许多现在看不明白的事，也就迎刃而解。” “小姑，我听您的。 会好好学的。” 枝儿说。 花儿不甘落后。 “那我也要学。” 勇儿责任感倍增。 “小姑放心，我一定把夫子传授的知识一字不落的教给姐姐们和团儿。” 江思月开心。 她这是出一份的钱获得四份知识。 值！ 买完了东西。 就是今天的重头戏了。 枝儿呼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 带着大家到苏言学习的地方。 其实就是一个货栈。 苏父花了钱给货栈掌柜，让他儿子在货栈账房的手底下做学徒。 平日学习如何记账算账。 顺便给人家打打杂。 “你说苏言啊。 他今天告假了。 说是要去下河村探望一个亲戚。” 货栈掌柜说。 枝儿脸色垮了下来。 他父母都那样说了。 他还有事没事往下河村跑。 这是什么意思？ 江思月看她脸色不好，上前安慰她。 “苏言在这儿做学徒是要住店的，恐怕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你先别多想，咱们快点追上去。 兴许还能遇到。” 若是他直接去了江家。 遇上王氏那个火爆脾气。 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嗯。” 枝儿点点头。 江思月带着孩子们回布庄取了布。 去大柳树下找孙二虎。 “今天这么早！” 孙二虎纳闷。 以为她们是卖完了东西要回家。 “二虎哥，今天还得多麻烦你一趟。 我们要去追个人，能不能赶紧带我们回去一趟？” 孙二虎在江思月这儿赚了挺多钱。 自然是事无不应。 何况他也知道江思月用了车不会不给他钱。 “上车！” 他说着就拿起了鞭子。 枝儿拽着花儿就上了车。 勇儿抱着他的文房四宝和衣裳，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 江思月把怀里抱着的布先装到牛车上。 然后抱起腿短的团儿上了车。 “驾！” 见人都齐了。 孙二虎甩动了鞭子。 “你们要去哪儿追人？” 枝儿着急： “就去咱们下河村，我要是看见了跟叔说一声。” “哎，好嘞！” 孙二虎抽着鞭子让老牛快点。 苏言的脚程还是挺快的。 一直追到了村口的大树下，才看见一个穿灰色长袍的身影。 枝儿看见他，眼泪就不自觉地往上涌。 想起小时候的情谊。 想起这些年来他隔三差五就来村里看看她。 给她送各种各样的小东西。 “言…… 苏言！” 她叫了一声。 清风朗月般的少年回眸，露出一个春风化雨般的笑： “枝儿！” 苏言惊讶的叫了一声。 接着看到车上坐着的江思月。 又赶紧规矩行礼： “小姑！” “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正要去你家找你呢！” 花儿替姐姐不值，看见他这副模样十分来气。 “幸亏你没去，要去了大伯母肯定能吃了你！” 苏言不解： “这是为何？” 江思月示意孙二虎停下车。 给了他四十文钱： “麻烦二虎哥再去摊子上帮我把木桶碗勺都拉回来。” 二虎看出她们是有事。 也没推辞。 把钱收了，牵着牛车掉头： “回来我直接把东西送你家，放心吧。” 几个孩子都下了车。 枝儿脸色有点难看。 “怎么了这是？” 苏言还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上一秒看见枝儿一身新衣，还在惊艳。 还没来得及夸，就见心上人一副愁容满面的模样。 “你还有脸问怎么了！ 回去问问你那对好爹娘！” 花儿见姐姐难过的说不出口，义愤填膺道。 勇儿自觉是个读书人了。 学着苏言的模样还了一礼，把江母和王氏昨天去苏家的情景大体说了一遍。 “我娘昨天回来都气疯了。 把我姐骂了一顿。 说她以后若是再跟你见面，就打断她的腿！” 虽然是读书人。 但该生气的时候也得生！ 苏言的眉头越皱越紧。 有点不可置信。 又有点惊慌失措。 “苏公子。” 江思月上前道。 “事情就如勇儿所说。 你家父母好像不同意你和枝儿的事。 既然这样。 你以后没事还是不要再往村里跑了。 毕竟男女有别。 若传出不好的名声影响了枝儿说亲，我们江家可是不依的。” 第45章 终于找到恩人了 苏言嘴唇哆嗦着，半晌没说出话。 看到枝儿躲在花儿身后，忍不住上前想拉她的手。 枝儿流着眼泪躲开了。 “别碰我姐！” 花儿看他动手动脚的，呵斥道。 苏言难过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我不知道！ 我……我以为我们小时候定过亲，就是理所当然的。 枝儿，你相信我。 我不知道爹娘是怎么想的。” 说着又要伸手去拉枝儿。 被花儿一把推开了。 “少在这儿假惺惺的。 你娘跟我奶和大伯娘说的很清楚。 你们家现在发达了，看不上我姐了。 要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 你再碰我姐就是耍流氓，小心我放狗咬你！” 江思月看花儿这么护着姐姐，很是欣慰。 上前挡住了痛哭不止的枝儿。 “此事不是枝儿的错。 我们家看你和枝儿情投意合，自然是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问题出在你父母身上。 要想搞清答案，苏公子还是回去问问令尊令堂。” 苏言攥了攥拳头。 手里还拎着给枝儿买的桂花糕。 “小姑说的对。 我会回去问清楚怎么回事。 再给枝儿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现在心如刀绞。 原本枝儿及笄，他就跟父母提过此事。 母亲只说他现在学习要紧，反正枝儿还小，再等两年也无所谓。 可没想到…… “枝儿如今也不小了，你苏家要是不容。 江家长辈也好给她另安排婚事。 你这个答复最好给个期限。 否则枝儿一直挂心。 也耽误了她的前程。” 江思月皮笑肉不笑的提醒。 苏言红了眼眶。 他和枝儿自小的情谊。 难道还经不起这点儿挫折？ 可看江思月挡在他面前，根本不给他与枝儿对视的机会。 于是点头： “一个月！ 最迟一个月。 我一定说服父母，来江家给枝儿下聘！” 说着就转过头去，毅然走了。 枝儿哭的不能自已，迈步就想追过去。 被江思月挡了。 “这是他自己的家事，要是处理不好。 你这般追过去也于事无补，徒增烦恼！” 枝儿擦了擦眼泪。 她都明白。 只是有时候，情难自已。 姑侄几个一起陪着枝儿回到了家。 她就一头钻进自己房间里，再也没出来。 王氏看见这副模样，便猜到苏言没给她满意的答案。 敲门就要进去跟她理论。 “江含枝，你开门！ 不就是个臭男人嘛！ 你弄这死出给谁看！ 有能耐你去苏家骂他个不要脸的！ 躲起来算什么能耐！” 江思月赶紧将她拉开： “大嫂，大嫂！ 总归是难过了一场，你让枝儿自己冷静冷静吧。” 江母也道： “收起你那火爆脾气。 你以为孩子跟你似的一点就炸！” 王氏不服： “我最烦这种温温吞吞的性子！” 嘴上这么说着，拎了把斧头就去劈柴了。 然后一下午没停，把小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江思月无奈叹气。 有这么一个妈，枝儿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吃过午饭。 孙二虎已经把摆摊的用具都拉回来了。 江思月去看了看木薯，已经泡了三天，换了七八次水。 为保险起见，切了一点儿煮熟喂鸡。 过了半天没啥反应。 那群小鸡崽依旧活蹦乱跳的。 终于放下心来。 到邻居家借了石磨，把那盆木薯块都磨成了粉。 然后用清水洗一洗，过滤掉渣。 剩下的淀粉水放在盆里沉淀。 趁这个空档又在江母和花儿勇儿的帮助下做好了惯例的四桶酸梅汤和凉茶。 见盆里的淀粉沉淀的差不多。 把上层清液倒掉，就得到了一大盆木薯淀粉。 正准备去做珍珠圆子。 就听门外又响起了车轮声： “请问这是老江家吗？ 你们定的两桶牛乳到了！” 江思月正好在院子里晾木薯粉，闻言放下木盆去开门。 “就是我家。 麻烦你帮忙把牛乳卸下来吧！” 杰子去李木匠家做杯子去了。 昨天做了几个拿回来给江思月看。 江思月觉得可行，今天叫他做多几个。 中午饭都没回来吃。 而江思栋不知哪里去了。 定的牛乳都到了，他却还没回来。 家里只有几个妇道人家，怕是抬不动木桶。 江思月寻思叫那赶车的给帮帮忙，大不了给点辛苦钱。 可那赶车的看见了她。 先是一愣，而后一个翻滚跳下车来。 就要给江思月下跪： “恩人，真是你啊！ 这些日子我找了你许久，还去回春堂问过几回。 可那掌柜的说也不知道你住哪里。 只知道你姓江！” 江思月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将人扶起来： “你是……？” 她端详了那小伙子一阵，才想起来是上次在回春堂救过的老妇的儿子。 “吴泽？” 她依稀记得他的名字。 吴泽一看她记起来了，喜出望外。 “哎，就是我！” “娘回去没多久身子就全好了，一直让我找找恩人，好上门致谢。 可我那天只顾着我娘的病了，也没打问恩人的名讳。 还被我娘好一顿数落！” 他惭愧的挠着脑袋。 “早知道是恩人要的牛乳，我就不收那个大哥的钱了。” 他浑身上下摸了一遍。 发现江思栋给他的钱已经交给母亲了。 “这样吧，等明天我带我娘一道来。 再正式向恩人道谢！” 江思月被他的热情搞的很不适应，赶忙道： “不必麻烦老人家了。 我上次给她治病算是帮了回春堂的忙，冯掌柜已经给过我谢礼了。 咱们也算两不相欠。” “还有，我姓江，你叫我江娘子就是，不用一口一个恩人的叫。” 吴泽终于找到人，可以回去跟娘交差了。 完全没把江思月的话听进去。 只一味的点头： “哎，好嘞恩人！” 江思月无语。 叫吴泽帮忙把牛乳搬回院里。 又说了会子话，问过吴母的情况。 吴泽着急回去禀报母亲，没多久就告辞。 东西都齐了。 江思月把红茶炒了炒，加上红糖炒至焦糊，牛乳煮开去腥，倒进红茶煮沸。 放凉后把茶叶滤出来，倒进桶里。 木薯粉收了一大盆，拿出一些做了点焦糖珍珠，准备明天用。 天快黑的时候，杰子带着他做好的三四十个杯子，刚好明天可以当试用装。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江思栋才慢慢悠悠回来。 说是赵氏想吃酸梅，知道他手里剩下了钱，叫他去镇上买。 江思月道： “二嫂想吃什么直接跟我说就是。 我回来正好给你买。” 赵氏一脸小心： “我这不是怕给小妹添麻烦。” 花儿听完翻了个白眼。 低头继续扒饭！ 第46章 柠檬到货 枝儿没出来吃晚饭。 直到第二天早上。 团儿见她还不出来，抱着自己的粉色绸子布去敲门。 “枝儿姐姐。 你什么时候能给团儿做衣裳？” 枝儿这才从床上爬起来，洗干净脸。 开门抱起团儿，挤出一个笑： “姐姐这就给团儿做。 你想穿什么样的小裙子？” 团儿一脸开心。 “我想要花儿姐姐那种款式的，胸前再来一朵花。 就像娘昨天给我买的那种……” 枝儿一一点头。 “都没问题。” 王氏端了一碗饭给她。 “既然要做衣裳。 你姑给你爹和二叔也买了布，一起做了吧。” 枝儿忽视了她娘的白眼。 默默端起了饭，低声道： “知道了。” 江思月正在给大哥检查伤势。 见此情景，两人都松了口气。 “大哥这腿恢复的不错，等日子到了我就给你拆针和线。” 江思梁一阵惊喜。 “什么时候能拆？” “再过半个月吧。” 手术才做了十几天，骨头和韧带都没长好。 需要再稳固稳固。 江思梁有些失望的望向窗外。 他以前是个闲不住的人，让他躺床上十几天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现在可以适当增加活动，只要不太用力就行。” 江思月又补充。 大哥脸上这才舒展开一些。 吃过早饭，孙二虎照常来拉货。 见多了两只桶，也没多问，麻利的装车带人走了。 到了镇上。 江思月照例先去蔡家送货。 同时送去的还有一杯珍珠奶茶。 “这是我做的新品，麻烦你转交夫人，看看她爱不爱喝。” 接待她的还是那个面生的丫鬟。 接过木杯去看了看，点头答应。 出了蔡府，江思月依旧到摊子上卖货。 花儿已经在那忙活开了。 “江娘子，你这茶饮是真的好卖。 昨天帮你看摊子，不一会儿就都卖完了。 一点儿都没耽误我卖包子！” 刘婶笑呵呵的给了她一两多茶饮钱。 江思月拿了五十文塞给她。 “说好的工钱。” 刘婶不解： “不是说好三十文？” “多出来的是谢礼。 不知道该买些什么，我惫懒就给钱了。” 人都是贪心的。 看到她卖这么多却只给三十文，刘婶恐怕会不舒服。 但是多给一些就不一样了。 虽然只有二十文，但超出了预期。 她就会觉得江思月会来事。 刘婶笑呵呵收了，佩服道： “果然你生意好是有道理的。” 江思月也回敬的笑了笑。 这时又有人来买凉茶。 “小姑娘，老规矩。” 林壮扔了十八个铜板在桶盖上。 “好嘞，林叔。” 花儿利落的收了钱，又给盛了两碗凉茶加一碗酸梅汤。 江思月见状，赶忙盛了一杯奶茶。 鉴于林壮是个汉子，就没加珍珠。 “林大哥，这是我做的新品，你拿去尝尝好不好喝。” 林壮三碗下肚，已经解了渴了。 但听说是新品，就问： “多少钱？” 江思月道： “不要钱，这是送给你试喝的。” 林壮摸了摸肚皮。 “可我已经喝饱了。” 江思月笑笑，把杯子塞他手里。 “你拿回去喝也是一样的，就帮我尝尝味行不行？” 毕竟是第一次推行，也不知符不符合市场口味。 林壮听说是试味儿，端起来喝了一口。 品了品道： “味道挺好，就是不怎么解渴啊！” 花儿笑道： “林叔你都喝饱了，还怎么解渴？” 林壮挠着头：“也是。” 江思月却放在了心里。 牛奶味浓，确实是不解渴。 看来这奶茶不一定能推行出去。 “江姐，老样子！” 说着，又来了个熟客。 翠翠拎着她那把茶壶，照例来买酸梅汤。 江思月送了她两杯奶茶，这次还特意加了珍珠。 “送你和你家小姐尝尝。 要是觉得好，可记得帮我多宣传宣传啊！” 翠翠听说是新品，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随即点头： “嗯，好喝好喝。 跟老爷从府城给小姐带回来的酪浆很像，而且更甜更香！” 酪浆。 大约是古代的一种发酵乳制品，类似于乳酪和酸奶一类。 “翠翠姑娘喜欢这个味道？” 江思月惊喜。 翠翠点头： “挺好喝的，我家小姐一定喜欢！ 我今天拿不过来了，等明天再带一个壶来买。” 说着就开开心心走了。 自此，每个来买饮子的顾客都送了一杯奶茶。 后来杯子不够送了，就直接送了碗。 得到的反馈褒贬不一。 有的说大热天喝了不解渴，还让人觉得腻。 有的喜欢这个味道，但不能用来消暑，可以当甜品喝。 有的喜欢里面的焦糖珍珠，问是什么做的这么有嚼劲儿。 花儿皱着眉头。 “小姑，看来咱们这个奶茶并没有酸梅汤和凉茶好卖。 咱们还做吗？” 江思月有心考考她： “你刚才观察过没？ 哪些人觉得奶茶好，哪些人说不好？ 不好的原因又是什么？” 花儿想了想，道： “说好喝的大部分都是女子，尤其是穿着较好的女子。 觉得这是一道不错的甜品。 说不好的…… 大部分都是男的。 而且越是那种做粗活的就越觉得不好。” 江思月很欣慰的点头： “你说的不错。 这奶茶味道虽好，却不适于用来解渴。 因此对那些做体力活的男人就没什么吸引力。 但是对那些养尊处优的富家女子来说，确是一道相当不错的甜品。 咱们摊子之前一直卖酸梅汤和凉茶。 吸引的也大部分是急于降暑解渴的体力劳动者。 所以……” “我懂了！ 我们继续做奶茶，可以吸引那些富家小姐们来买。” 江思月点头。 “正是这个理。” 而且还有一点。 奶茶热饮更好喝，更适合冬天卖。 此时的季节也不太合适，销量自然不会太多。 正这般想着。 有一支商队赶着马车，叮叮当当从街上穿过。 走到江思月摊子的时候停了下来。 江思月以为他们是要买饮料。 可是领头的汉子却说： “请问你是不是江思月江娘子？ 有个波斯商人叫阿塞拉的，叫我送一筐枸橼给你。” 江思月眼睛一亮。 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奶茶不解渴，但柠檬水可太适合夏天了。 “我就是江思月，请问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那汉子见找对了人，笑的露出一口白牙。 “叫我谢大就行。 喏，这是你要的枸橼。” 说着就把一只大筐扔到江思月摊子上。 江思月一看，这筐柠檬个大饱满，成熟度高，都是澄黄澄黄的。 “辛苦谢大哥，一共多少钱？” 谢大挥了挥手： “这东西在我们当地产量很高，价格还算便宜。 这一筐差不多有一百斤，你给个一两银子吧。” 江思月觉得还很划算，痛快的给了一两银子。 又问： “我将来若是还要枸橼，该怎么联系你？” 第47章 等到铺子 原来，阿塞拉到了宁州，正好遇见谢大带着商队北上。 就问他经不经过涿州府。 谢大是要从宁州到京城的，中途刚好经过。 阿塞拉就说了江思月要柠檬的事。 谢大觉得反正都要从涿州走，取道榕树镇也多不了几步路，就答应了。 “我有三支商队常年在这条线上跑，你要是需要什么。 送个信去县里的志远商行，自有人给你送来。 就别找什么波斯商人了！” 狡猾的阿塞拉。 送一筐枸橼还要抽他一分利！ 真是掉钱眼里去了。 江思月听出这是在埋怨她。 呵呵一笑： “之前不是不知道谢大哥的门路吗？ 以后要有什么需要的，我肯定先找谢大哥。” 说着想起她的芋圆。 就问： “现在我就有几样东西想问问谢大哥有没有。 一种是红薯。 又叫地瓜，红苕。 一种是芋头。 就是叶子很大，吃起来黏黏的一种块根。” 谢大捏着胡子。 “芋头我知道，很早就有人种了。 涿州应该也有种的，但是不多。 这个红薯，我倒是没听说过。 但我听说沿海一带近些年从海外传进来一种东西。 红色的皮，白色的瓤，结在地底下。 好像叫……番薯？” 他有点不确定。 “对，就是这个。” 江思月欣喜。 原来涿州府就有种芋头的，只是她去的地方少没看见过。 “成，回头我给你找找。 要能找回来再跟你算钱。” 谢大点着头，又问： “你要多少？” “多多益善！” 红薯可不像木薯那样有毒。 它甘甜美味，只要一吃就会爱上。 听谢大的意思番薯还没有推广开来，想来他也找不出多少。 “成，就这么说定了。 要是有，半个月差不多就能给你送来。” 他的三支商队轮流奔走于宁州和京城之间。 差不多半个月就能经过一次。 只不过下次来的就不是谢大本人了。 江思月的奶茶还剩大半桶没送完，见商队人多。 就送了人情。 “这是我摊子上的新品奶茶。 各位尝尝？” 酸梅汤和凉茶都卖完了，也就剩奶茶了。 谢大没客气，招呼商队的兄弟们每人都喝了一碗。 “你这玩意新鲜。” 谢大喝完了砸着嘴。 “很符合达官显贵们的口味。 要是去京城卖，销量一定不错。” 他经常往返于京城和宁州之间，对那边的口味比较了解。 “借大哥吉言。 有机会我一定去！” 江思月笑着应答。 还没送走商队，又来了一个人。 是监市钱三。 “江娘子，你托我办的事有眉目了。” 他大老远就说。 江思月心中一喜，难道是香山街有要出手的铺子了？ “钱大哥辛苦。 来先喝碗奶茶歇歇脚！” 说着也递给他一碗奶茶。 钱三好奇的喝了一口。 “哟，这是你做的新品？ 一股奶香味儿，还挺甜的。” 这时候的人都不怎么经常吃糖，稍微放点糖他们就觉得很甜。 而甜食总能让人产生愉悦的感觉。 钱三说着就介绍起了铺子的情况。 “原本是没有要卖铺子的。 可前两天突然有一家要出手不干了。 说要卖了铺子去县城再盘一家更好的。” 他小口小口的品着奶茶，坐在摊子后的石块上说。 “他有两间铺子。 其中一间还没挂出来就被人买走了。 另外一间在清水巷对过。 面积不大。 人流虽然不如汇宝巷这边好，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你若有空可以先过去看看。 我交代牙行先给你留一留，你若不要再卖给别人。” “要，要！ 多谢钱大哥帮我留着！” 江思月知道香山街上的铺子有多抢手。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而且人家钱三又不是做牙人买卖的。 肯出这个面子让牙行给她留着，已经对她很不错了。 “行。 你确定要的话就去乘风牙行找郑掌柜。 具体多少钱你跟他谈就行。” 钱三放下碗要走。 江思月把早上刘婶给她的一两二钱银子都塞进钱三手里。 “这次多亏了钱大哥帮忙留意。 要不我等一年也未必能买到香山街上的铺子。 这些钱你拿去喝茶。” 钱三掂了掂那银子，笑道： “要不怎么说我爱跟江娘子这样的人办事。 又爽快又大方！” 搁那事多的。 又要看位置又要看风水的。 他搭了人情进去还捞不着一点好处。 而江娘子还没看过铺子就说一定会要。 是想明白香山街客流旺盛，就算位置再差也比其他地方的好。 江思月让花儿收拾着东西。 她则去了乘风牙行。 郑掌柜见她来，笑着迎了出来。 他喝过江思月的凉茶。 “江掌柜，幸会幸会！” 江思月对这个称呼还有点陌生。 “郑掌柜说笑了，我不过是个摆小摊的。” 郑掌柜呵呵笑着： “只一个茶饮摊就让你经营的如此红火，到时候开了铺子可不就是江掌柜了！” 江思月笑了笑： “郑掌柜有空没？ 可带我去看看那间铺子？” “有空有空。 钱监市特意嘱咐我一定带你去看看。” 郑掌柜说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带她去看铺面。 铺子在香山街东头，与清水巷隔街而望。 的确比汇宝巷那边冷清些。 但人流也是不少的。 铺子以前是个卖茶叶的。 空间不大。 一层有个二十来平。 二层视野挺好，可以望见榕树镇外的青山，和穿山而过的一条河。 时值旱年，河水水位很低。 但也保证了镇上的居民饮水灌溉。 也算难得的一片乐土。 江思月对这个铺子还算满意。 “郑掌柜，这个铺子卖多少钱？” 郑掌柜道： “若是寻常挂出去卖，就算是要三百两也是有人买的。” 江思月心里一紧。 她手里可只有一百五十两。 其他摆摊卖茶饮的钱都加起来，也就十多两的样子。 根本凑不齐这么多。 “但这家铺子的主人遇上了事，家里急需用钱。 一口价要二百三十两，再加十两的牙签（中介费），总共二百四十两银子。 江娘子想要的话需得在两日内凑齐了。 要不我就得挂出去卖了。” 二百四十两。 她现在还差八十两。 两日内凑齐。 对江思月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不过这铺子的确抢手。 若她抓不住这个机会，将来再想买可就难了。 “郑掌柜帮我写契书吧，我这就去筹钱。 明天一早来跟你换房契。” 无论如何，这个铺子她都是要拿下的。 第48章 筹钱 “好。 江娘子爽快！” 郑掌柜见这么痛快就卖出去了，很是高兴。 开开心心的回去准备契书了。 江思月则整顿了一下心情，往蔡府的方向走去。 开门的小厮见她这个点儿来了，很是稀奇： “江娘子怎么又来了？ 可是银钱算的不对？” 江思月道： “我这次来是想求见一下夫人，小哥可否帮我通禀一声？” 说着递了十文钱给他。 小厮虽不知她见夫人是什么事。 但宝兰姑娘曾经交代过。 这位江娘子是夫人的贵客，可不能怠慢了。 “哎呦，多谢江娘子赏赐。 您在这儿稍等，我去跟宝兰姐姐说一声，看夫人有空没。” 他把江思月让进了门房。 关上门转身就去了。 不多会儿。 杜允娘带着宝兰就亲自接了出来。 “妹妹来了直接进去就是，何苦还让小厮进去通禀。” 说着白了那不懂事的小厮一眼。 上来热情的挽住江思月的手。 “前两天我事忙。 一直没来得及见你。 正想着明天你来的时候再跟你赔罪。 没想到今天你就找上门来了？ 可是因为早上给我送的奶茶？ 我很喜欢。 明个儿你就多送一桶到府上。 多少钱跟宝兰说一声就成……” 她以为江思月是来推销奶茶的。 作为帮她除掉柳姨娘的功臣，这个面子她怎么也要给。 江思月却摇头。 “我今天找杜姐姐可不是为了一桶奶茶的事。 是有桩生意要跟姐姐谈。” 杜允娘好奇： “哦？生意？” 江思月不是个大夫吗？ 难道是要开医馆？ 但医馆的投入可是大的很。 而且以女子的身份，这医馆就算是开起来，短期内也未必能收回成本。 后期还要源源不断的往里投钱。 “是。 杜姐姐知道我在做茶饮生意。 如今天热干燥，我的茶饮又广受欢迎，利润比较高。 早上送来的奶茶姐姐也尝过了。 虽然这个时节不太适合卖。 但到了冬天，香甜温暖的奶茶也不愁销路。 而且我还知道许多其他茶饮的方子，再加上我懂医理，能根据时节调配不同的药饮。” 杜允娘渐渐听明白了。 “你是说你要开茶饮铺子！” 江思月点头。 “对！ 之前我不是跟你说我想用你和冯掌柜给的诊金做本钱，做点小生意吗？ 如今终于等到香山街有铺子要卖。 可是我手里满打满算只有一百六十几两。 还差八十两。 我想着姐姐要是有兴趣，能不能以入股的方式把这八十两出了。 以后我的铺子赢了利，会按投资的比例给姐姐分红。” 八十两。 对杜允娘来说不算什么。 就算是借给她也没什么要紧的。 可江思月却提出以入股的方式让她出这笔钱。 杜允娘有些意动。 她虽嫁到商人之家，可是自己却没正经做过生意。 平日里掌握蔡家中馈。 也只是给下人们开开月钱，买买衣裳。 再就是跟夫君的生意伙伴们迎来送往一些礼道上的事。 看似风光。 可手里的钱却都是蔡家的。 每一笔钱买了些什么，怎么花的都要一一记录，半点不得马虎。 若是自己也有铺子赚红利，那不就有了任她支配的私房钱？ 想想就觉得很开心。 当然若是赔了也没什么。 不过八十两银子。 她这个蔡家主母还是能说了算的。 “行啊。 宝兰给我妹子拿八十两银子。” 她爽快的点头。 又回头嘱咐： “从我的体己里出。” 作为当家夫人，她也是有自己零花钱的。 而且数量不算小。 从体己银子里出，就是不用记账的意思。 江思月没想到她这么痛快。 还以为要充分展现一下她的商业才能才能打动她呢。 “姐姐这就把钱给我了？” 她有点不可思议。 杜允娘纳闷： “怎么，不想要啊？” 那还来说服她干嘛！ 江思月赶紧摆手。 “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觉得姐姐答应的太爽快了，连我的铺子想买在哪儿都没问问。” 杜允娘笑着拉住她的手： “在哪儿都无所谓。 你可是帮我除掉了柳姨娘那个心腹大患。 别说这八十两还能有分红。 就算是白给了你，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江思月无语。 感情杜允娘这是当人情还她了。 不过能凑齐银子就很好了。 至于杜允娘的钱，江思月绝对不会让她赔就是了。 “明天一早我去跟乘风牙行的郑掌柜签契约换房契。 为了避免以后说不清，杜姐姐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顺便也看看咱们铺子的位置，对以后的发展也给提提意见。” 杜允娘扶了扶脑后的发髻，点头道： “成。 反正我后天就要走了。 明个跟你去一趟，全当散心。” “杜姐姐回去还有事？” 见她眉宇间似有愁容，江思月忍不住问。 杜允娘叹口气： “这次蔡正宏之所以这么痛快就处置了姓柳的贱人。 除了因为她把主意打到了他老娘身上，害他不孝。 还因为他想让我去讨好新上任的提辖夫人，用得着我！” 江思月露出一丝不解的神情。 杜允娘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解释： “你也知道我家主要是做药品生意的。 要倒腾药品，就难免要跟管理违禁品的提辖司打交道。 往年老提辖在的时候，这违禁药品买卖权一直有我们蔡家一份。 因此各地方上的药堂掌柜才上赶着巴结。 可今年老提辖卸任，新提辖油盐不进。 要将这买卖权收回，重新竞选资格。 蔡正宏正是因为这个事儿才这么久没能回来侍疾。 眼见着他多方努力提辖司就是不肯松口。 他这才想起我来。 据说新提辖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最烦人情往来。 可唯独对自家夫人言听计从，十分尊重。 他这不想着让我从提辖夫人那边下手。” 她愁的不行。 “我又没见过那提辖夫人，也不知她什么性子什么喜好。 这不想着早些回去，多方打听一下。 看看能不能投其所好。” 江思月想起她买硝石之事。 大夏朝的确对违禁品管控挺严的。 而且中药被列为违禁品的种类实在太多了。 比如前面说的硝石。 比如一些有毒又可以入药的东西，像砒石，生草乌，罂粟等等。 还有一些珍稀药材比如虎骨，熊胆之类，也不得私自买卖。 但是要给提辖夫人送礼这事儿，她也爱莫能助。 只能给些鼓励： “杜姐姐执掌蔡府多年，对人情世故了熟于心。 一定会得到提辖夫人青睐的。” 杜允娘忧愁的捏着眉心： “但愿吧。” 要是这次她真能起到作用。 蔡正宏或许还能高看她一眼。 可若是不成。 他早晚会想起自己白月光是被她逼死的。 就算嘴上不说。 心里头也会怨恨。 到时候没了一个柳姨娘，谁知道会不会多出个杨姨娘榆姨娘的来恶心她？ 第49章 吴母上门 家里人听说她要买铺子了，都很高兴。 江母笑中含着泪： “我们思月回家来还不到一个月。 就赚钱盘下了一间铺子。 那杨子玉若是知道你这么能干，肯定肠子都能悔青！” 江思月赶忙给她擦擦眼睛： “娘。 大喜的日子你提他做什么？ 没得晦气！” 王氏也在一边挥着手： “可不是吗！ 小妹能回家来是好事。 以后咱们把铺子开的红红火火的，气死那些个拜高踩低的势利眼儿！” 说着还忍不住朝枝儿的方向瞟了一眼。 枝儿正给团儿缝小裙子。 闻言垂下眼帘，没搭理她。 “大哥。 明个我得去交钱换房契。 勇儿上学的事你陪他去吧。 也好见见韩夫子。” 说着，拿出一两二钱银子，够勇儿一个月的束修和餐费。 至于拜师礼。 江思月早告诉了王氏。 王氏准备了一个篮子，里头有肉干，芹菜，桂圆，莲子，红枣和红豆。 都是当下时兴的拜师礼。 每样都有好寓意。 江思梁有些拘谨： “可是，我这腿……” 江思月宽慰他。 “大哥的腿伤已经好很多了，可以进行简单的康复训练。 适当运动有助于恢复。 而且咱们去镇上和回来都坐车，也不用太劳累。” 江母提议： “买铺子可是个大事，咱们家没事的明天都跟着思月去铺子里看看。 增加点人气，请一请宅神！” 大夏百姓信奉鬼神。 按当地风俗，新买的宅子或新建的房屋，都要准备香烛贡品。 请宅神镇邪祟。 江思月原不信鬼神一说。 但穿越了一场之后，觉得该存些敬畏。 因此给了江母一些银子，叫她帮忙准备。 赵氏听说大房的勇儿明天就要上学。 心里头不太是滋味。 “小妹，我肚子这两天不太舒服，明天就不跟着去了。” 江思月赶紧给号了号脉。 没发觉什么异样。 于是道： “二嫂一个人在家怕出什么意外。 二哥明天也别去了，在家陪着二嫂吧。” 赵氏这个人有些小性。 若是大家真都去了不理她，怕是会更别扭。 江思栋向来没什么主意，闻言道： “行。 听小妹的。” 江思杰这几天一直在李木匠家帮忙。 要么做杯子，要么帮忙做压水机。 听说明天大家都要去看江思月新买的铺子，也想跟着去。 “正好又有几个村订做压水机的，我去把需要的外壳定一下。” 说着拿出一包银子来塞给江思月。 “这是李木匠给的，说是这段时间做压水机赚的钱。” 江思月看这个量，就知道李青山最近生意不错。 “替我跟他道一声谢。 另外那个杯子我还需要。 现在奶茶市场还没打开，就每天先供应一百个吧。” 杰子瞪大了眼睛： “一天一百？ 那我可做不出来。” 他那种杯子虽然做工不复杂，但也需要一刀一刀的削，还要抛光打磨。 一天三四十已经是极限了。 江思月想了想，道： “要是直接做竹筒杯呢？” 现代就有许多人直接用竹筒装冰激凌卖。 好看的同时又增加了不少野趣。 江思杰想了想： “竹筒的确简单的多，只需要选出合适的竹节然后锯开就行了。 那我试试吧。” 说着又道： “你要那什么芦苇的吸管，木匠给你找着了。 问你大约要多少。” 江思月道： “每天也要一百个吧。” 以后销量涨上去了再说。 然后又对江母道： “娘，我带回来一筐黄色的果子，叫柠檬，你有空帮我放咱家菜窖里去。” 这个时代没有冰箱。 贮存蔬菜粮食都用地窖。 冬天漫长，家家户户都会挖一个。 “好嘞。” 江母答应着。 一家人还没吃饭。 门外又响起了车轮声： “恩人，恩人！ 我带我娘来感谢你了！” 很快就响起了吴泽那嘹亮的嗓门。 江母赶紧放下饭碗，出去开门。 “老姐姐。 这可是江大夫的家？” 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 “吴大娘，是我家。” 江思月跟出来。 吴母立刻抓住了江思月的手： “本来早就该来谢谢你。 都怪这小子粗心，找不着你家在哪儿！” 说着回头白了她儿子一眼。 从他手里抢过大包小包的礼物，塞进江思月手里。 “庄户人家没什么好东西。 江大夫别嫌弃。” 江思月看是些柿子干，鱼干，还有自己做的点心什么的。 老人家大老远来，一片心意。 她也就没拒绝，笑着接过了。 江母将母子两个让到屋里，挨个儿介绍了一番。 又寒暄了几句。 吴母道： “听说江大夫在从我家进牛乳？” 江思月点头： “我要开一家茶饮铺子，需要用到牛乳。 叫我二哥去南庄村打听，刚巧问到吴泽那儿。” 吴母笑道： “要不说咱们有缘分呢。 上次我生病差点死掉，正巧遇见江大夫把我救了。 这次你要买牛乳，好巧不巧就找到了我们家吴泽。” 说着就回头看了看他儿： “江大夫可是娘的救命恩人，买牛乳你可不能再要她的钱！” 江思月赶紧摆手： “这可使不得。 我的茶饮铺子做的长期买卖，可不只要一桶两桶。 要是都不给钱，吴泽岂不是亏大了！ 我从您家进货，只要保证质量，钱定不能少了您的。” 吴泽拍着胸脯： “恩人放心，给你送的牛乳绝对保真保纯。 要是掺一点水，我脑袋拿下来给你当球踢！” 江思月打了个激灵。 “这倒大可不必。 就算你真拿下来我也不敢要！” 大家被逗的哈哈大笑。 母子俩说了会儿话就告辞。 临走时吴母把江母拉到一边： “老姐姐，问句我不该问的，江大夫女儿都有了，怎么还在娘家住？” 江母叹了口气，把江思月的遭遇说了一遍。 吴母十分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样的婆家？ 有这么个会医术又会赚钱的媳妇，还不好好哄着，竟舍得休了！” 江母说起这个来就生气： “谁说不是呢。 肯定是那杨家瞎了眼呗。” 吴母拍拍她的手，小声道； “我跟老姐姐实在投缘，又很喜欢江大夫。 我家那小子尚未娶亲，要是老姐姐怕女儿被欺负。 若不嫌弃，我让吴泽……” 她也是好心。 想着女子被休，会被哥嫂嫌弃，被外人说道。 江母摆了摆手： “我这个女儿主意大，不在乎别人的白眼。 我老婆子也想留她在身边多待几年，碰见合适的再说。” 吴母也没多说，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吴泽就是江大夫的亲弟弟。 以后要是遇见用得着的事儿，您知会一声就成。” 江母也没客气。 “哎，多谢妹妹好意了。” 第50章 冤家路窄 第二天，王氏和江思梁要送勇儿去读书。 团儿终于穿上了自己的小裙子，也要送勇儿哥哥去学堂。 枝儿便一起陪着她去了。 江思月要去牙行签契约。 花儿就主动承担起了给蔡家送货和看摊子的职责。 江思月怕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就叫杰子陪着。 嘱咐他不论碰到什么事，千万不能冲动。 可不能再出现上次和王婆子吵架那种事了。 由于今天有事，奶茶和之前想好的柠檬水便都没有做。 江母陪着江思月到了牙行。 杜允娘闲来无事，早就到了。 在郑掌柜的见证下，终于换好了铺子的房契，又一鼓作气去监市房办理了允许营业的文书。 江母带着供果香烛，要去新铺子里请宅神。 杜允娘觉得好奇，也要跟着去看。 王氏和江思梁顺利将勇儿送进了学堂，带着枝儿团儿也找了过来。 江母就在一众人的围观下，在新铺子里摆好了供桌。 点上了香烛。 一边烧着纸一边念念有词： “一代祥光辉吉宅，四面旺气聚重门，三阳日照平安地，五福星临吉庆门！” 江思月不知是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词。 反正觉得还挺押韵的。 杜允娘有些失望： “这就完了？” 她还以为是个复杂又好看的仪式呢。 江母赶紧“呸呸呸”。 “什么叫完了！ 这叫吉庆开始。” 杜允娘笑了笑，掩饰不住脸上的讥诮。 江母又道： “其实要是放串鞭炮就更好了。 可惜思月这铺子买的太突然，都来不及准备……” 正说着呢。 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震耳欲聋！ 大家都是一愣。 看向江母。 这是准备的惊喜？ 江母一脸无辜。 “这肯定不是我弄的。” 王氏最爱看热闹，闻言挥了挥手： “咱们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大家于是又都一涌而出，看是哪里传出的鞭炮声。 就见清水巷里头有一户人家好像是办定亲宴。 一队人抬着红漆描金的箱笼，上头还绑着硕大的红绸花。 长长的一排，总共有十六抬之多。 最前头走着的郎君头戴青玉冠，身穿宝蓝色滚边礼服。 模样俊俏雅正，就是眉眶和嘴唇上还带着些青紫印记，好像前不久才刚受过伤。 后边跟着的婆子穿一身紫红色衣裙。 本来是很庄重的颜色。 但因为面相生的尖酸刻薄，吊眉耷眼的。 跟这身衣裳很不搭配。 原本一家人心情甚好，只是出来瞧个热闹。 但看到来下聘的人竟是杨婆子和杨子玉，一个个都黑了脸。 直呼晦气！ 而江母想到自家女儿出嫁时还倒贴了二十两银子。 但现在杨秀才再娶却准备了十六抬聘礼。 气不打一处来： “我当是谁家有喜呢！ 原来是诬陷儿媳私通不成，又休了人家的杨婆子啊！ 这是谁家的姑娘这么不长眼。 要嫁给杨秀才这种抛妻弃女的负心汉？ 小心他贪了你的嫁妆又嫌你糟糠，再找新欢踹了你这旧爱！” 她嗓门本来就大。 再加上气急。 这些话就像通过大喇叭喊出来的一般响亮。 立刻吸引了一大波吃瓜群众。 王氏一看人都聚了过来，赶紧上前来帮腔： “众位还不知道吧。 这位要去新妇家下聘的杨秀才。 就是我家小姑的前夫。 娶我小姑的时候甜言蜜语，哄得我小姑白出了二十两嫁妆。 可结果呢？ 进门之后天天被婆婆磋磨，吃的比狗差，做的比牛多。 五年来谨小慎微无半点错处，倒是被杨家磋磨的面黄肌瘦没了人样！ 杨秀才嫌她变丑，便勾搭上了镇上的富户千金。 苦于没理由休了我小姑。 就串通他娘诬陷我小姑私通！ 幸亏我小姑机灵，才逃过一劫，拿了休书回家。 结果这还不到一个月，人家就急不可耐的下聘另娶了！ 也不知这是谁家的姑娘眼光这么差。 竟然敢跳这火坑！ 真心实意的劝你一句：好自为之吧！” 吃瓜群众听得一脸震惊。 杨婆子阴着一张脸冲过来叫嚷： “江家的，你胡说什么呢！ 打了我儿还不算。 还要搅和我们下聘！ 损了阴德小心你不得好死！” 江母本来就咽不下这口气，又听她骂的恶毒。 “噌”一下就冲到前面，扬手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子： “黑了心肝的杨婆子。 不得好死的是你自己！” 杨婆子莫名挨了一巴掌，心里这个气啊。 可她没有江母高，也没有江母壮。 而且看见江思梁还站在江母身后，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好像只要她一抬手，就立马再补给她几巴掌。 “杨子玉。 你是死了吗！ 没看到你娘被欺负了！” 她回头痛骂。 杨子玉阴沉着脸转了过来。 看见了江家众人。 尤其是江思月。 半个月未见，她好像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气色好了很多，依稀能看出他们刚认识那会儿的神采。 原本看见他经常佝偻的肩膀和垂着的脑袋也都挺直了。 一副自信明媚的样子。 看见婆母被打，她竟然像没事人一样在一边看热闹。 甚至还给打人的江母揉了揉手，问她疼不疼。 “江氏。 管好你的家人！ 大庭广众之下，你是想让我丢脸吗！” 他走过来道。 江思月好笑了： “对啊。 你看不出来吗！ 前脚你联合杨婆子诬陷我私通，又把我休了，把自己亲生女儿赶出家门。 后脚就要风光娶新妇。 我不想你丢脸，难不成还得祝福你？” “哈哈哈……” 江思月的话引起吃瓜群众的一阵哄笑。 “这是哪来的迂腐秀才，做出这等没脸没皮的事，还想让人给留脸呢！” “原以为读书人都是懂礼仪知廉耻的。 这个怎么如此厚颜无耻……” 杨子玉憋得脸通红。 才几日不见，江氏怎么这么不待见他了呢？ 以前可是只要他愿意跟她说几句话，都要感恩戴德激动半天的啊。 “江氏。 你几时变的如此粗鄙？” 他说。 江思月无了个大语： “我如实说我的遭遇想法，就是粗鄙。 你清高，你就抛妻弃女另攀高枝？” 杨秀才被怼的一愣： “你……！” 此时，从清水巷里头走出来一个女子。 穿一身红色刺绣妆花裙，头上挽着复杂繁琐的发髻，插着一对纯金的海棠步摇。 长相勉强算得上清秀。 “玉郎，何必跟这等不相干的人置气。” 说着示意她带过来的两个家丁。 “我家今天办喜事。 去，把那群狂吠的狗都撵了，省的叫的人心烦！” 两个家丁凶神恶煞的驱赶人群。 江思月听见身后的杜允娘嗤了一声： “呵！怎么是她呀！” 第51章 差点打起来 “怎么，杜姐姐认识她？” 江思月好奇。 杜允娘撇了撇嘴：“何止是认识啊……” 刚要再说点什么。 就见那两个家丁驱赶完人群，又向这边走来。 “都走开都走开！ 没看见今天是我们家小姐定亲宴吗！” 王氏被他扒拉了一下，气不打一处来：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我们是在自家铺子跟前，哪里碍着你们的事了！” 一家人只不过是出门瞧个热闹。 都没走出门口十步远。 他驱赶看热闹的也就罢了。 赶人赶到别人家门口来，就过分了。 “赶你怎么了？ 赶你怎么了！ 我家亲家可是员外，你们在这儿大放厥词满嘴喷粪的。 不打你已经是给你留脸了！” 杨婆子见有人来给她撑腰，立刻又支棱了起来。 指着江母： “宋小姐！ 这个老婆子刚才打了我。 还骂你不长眼。 你帮我打回来！” 宋颖儿直想翻白眼，。 寻思这个杨婆子真是愚蠢，丢了这么大的脸还不够。 还要让她当街打人！ 不过，这江家的也的确是太过分。 平白搅和了她的定亲宴。 让她吃点教训也好。 不然还以为她宋颖儿好欺负！ “嗯。” 她朝两个家丁使了使眼色。 家丁无奈。 他们是老爷派出来给小姐撑场子的。 只说别让姑爷太丢脸就行。 可没说还要真打人啊！ 不过主子发话，作为奴才也没有敢不从的道理。 撸了撸袖子一步步逼上来。 “我看你们谁敢动！ 光天化日，当街打人，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江思月怒气冲冲的护在江母面前。 江思梁也拄着拐挡在了前面。 若搁平时，这两个家丁他也不放在眼里。 可这会儿他一条腿不能吃力，若真动起手来怕是会吃亏。 “你们都别拦着。 我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敢打！ 要是动我一下，我就去衙门告她！” 江母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推开挡在前面的儿子女儿，就要上前。 被江思月和江思梁一左一右给拽住了。 宋颖儿觉得好笑： “呵呵。 我倒要看看你这老婆子到底知不知道衙门口是朝哪儿开的！ 给我打！ 狠狠地打！ 打坏了算我的。 大不了赔几两银子的事儿！” 江思月神情严肃了起来。 她这是要仗势欺人？ 江母一把年纪了，万一动手真伤到哪里可不得了。 “这位宋小姐，我娘跟你无冤无仇。 只不过想替我出气与杨婆子口角了几句，你真要闹得如此难堪吗？” 宋颖儿眼神瞟了过来。 终于拿正眼看向了她； “怎么，知道害怕了？ 那你跪下来求我呀！” 说着看似漫不经心的朝前走了两步。 “江思月是吧？ 我早就知道你了。 既然被玉郎休回了家。 就该好好做到一个前妻的本分，最好老死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可你偏偏要挑衅。 那可就怪不得我手下不留情了！” 江母和王氏同时暴跳如雷： “好你个不知羞耻的黄毛丫头，还敢威胁我闺女！” “把你自己说的有多香似的。 要不是你们不要脸，休妻另娶还搞的这么招摇过市的。 我们小妹可懒得理你！” 江思月和江思梁兄妹俩好不容易才按住冲动的江母。 至于王氏。 她只不过是过过嘴瘾。 人还挡在枝儿和团儿面前，没想着过去找茬。 宋颖儿恨恨的咬了咬牙。 大抵是面对未婚夫的前妻，没有人能真做到释怀吧。 “给我打！” 她轻飘飘道。 杨婆子跟着起哄： “对，打！ 往死里打！” 杨子玉则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好像全然不关他的事一般。 之前原主在杨家受折磨。 他就是这副死样子。 眼睁睁看着原主被打骂被苛待却无动于衷，凡事漠不关心的模样。 眼见一场冲突无可避免。 江思月伸手摸出了一直带在身上的银针。 想着那俩家丁若是真要动手，先扎他们麻穴放倒了再说。 两个家丁颇感无奈。 但身为奴才就要受主子驱使。 如今只得拿出气势来，凶神恶煞的扑向江母和江思月兄妹俩。 然而他们根本没打到谁。 才刚迈了几步，就被什么东西突然绊倒，摔了一个狗吃屎！ 后边那个眼见同伴倒在地上抱住小腿哀嚎。 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继续往前冲。 然而小腿肚子突然不知被什么打了一下，钻心的疼。 他一个趔趄没站稳，也摔倒在地，抱着小腿痛苦哀嚎。 “我们家公子需要清静。 吵架的都给我滚远点儿！” 就在大家都不明白出了什么事的时候。 清水巷第一家的大门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他一身黑色紧身衣。 神情冷峻而严肃。 怀里抱了一柄三尺长剑。 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偏杨婆子是个没有眼力见的，仗着宋颖儿给她撑腰。 恶声恶气的质问： “你算哪门子……” “啪！” 刚开了个口。 那黑衣男人手指一弹。 一枚指甲大的小石子就准确无误的打在了杨婆子嘴上。 那原本瘪瘪的薄嘴唇很快就肿成了一个馒头。 杨婆子疼的直掉眼泪。 但捂着嘴唇也没敢再言语。 任谁都看出这是个硬茬子。 惹不起的那种。 黑衣人见终于清净了。 伸出小指抠了抠耳朵。 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视了一圈。 看到江思月的时候，稍做了下停留。 江思月赶紧福了福身，算作感谢。 刚才若不是这位出手，她们一家即便不会被打，也占不到便宜。 可那黑衣人看见，颇为无聊的翻了白眼。 转身推开门进去了。 宋颖儿直到看见那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又重新关上了门。 才松了口气。 嘟哝了一句： “这人谁啊！ 多管闲事！” 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警惕的观察着那扇大门。 生怕那人又突然回来也给她来一下。 杨婆子眼泪横流： “哎哟哟……” 刚要喊叫，被宋颖儿瞪了一眼。 “还想被打啊！” 杨婆子吓了一个激灵，赶紧又憋住了。 宋颖儿悻悻的看了江思月一眼。 今日没能打成她。 可真是扫兴。 “都回吧。 别误了本小姐的定亲吉时！” 抬聘礼的队伍浩浩荡荡又悄无声息的走掉了。 倒在地上的家丁也都艰难的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跟上去。 江家人都松了口气。 开始后怕。 “我天呐！ 杨秀才这个未婚妻如此刁蛮。 早知道就不出来惹他们了。” 王氏拍着胸口道。 江母还在嘴硬： “哼，谁叫她欺负我闺女来？ 找个母老虎，活该！” 江思月却指着清水巷第一家的大门问杜允娘： “这家住的什么人啊？” 第52章 宋颖儿其人 杜允娘刚才也跟着紧张了半天。 后悔今天一个人出来了！ 本以为也就是跟江思月签个契书交个钱的事儿。 没想到还能遇上这种事情。 但说起那户人家，她也不太清楚。 “我家搬去府城有些年头了，这户应该是最近才住进来的。 不过我这次回来倒是让宝兰把附近邻居的情况大体都了解了一遍。 这个院的主人是个公子。 但似乎身子不大好，平日里深居简出的。 进出采买都是一个年老的下人在办。 刚才那个黑衣裳的，应该是他的护卫吧。” 江思月点点头。 开始佩服杜允娘的调查能力。 怪不得蔡正宏遇上难事了都要寻求她的帮助！ 作为当家主母，她真的是心思细腻，深谋远虑。 不但把蔡家的伙伴关系打理的井井有条。 还把整个榕树镇富户的情况都摸了个遍。 这样不管是哪边出了状况，都能快速理清思路，从容应对。 “不说他了。 咱们来说说你的情敌，宋颖儿吧。” 杜允娘朝前凑了凑，一脸八卦的模样。 江思月有点恶心。 “什么情敌！ 我根本不认识她好吧。” 杜允娘一脸坏笑： “是是，不是情敌。 就是你前夫的现妻！” 原本她只知道江思月被休了，带着女儿在娘家过。 可没想到她遭遇竟这么惨。 还曾被婆婆虐待，还差点被冤枉通奸！ 对她的同情又多了一分。 “这个宋颖儿。 她爹是个员外。 老娘很早就死了，现在家里还有个弟弟。 祖上是个鼎盛的商家，也因此才得了员外的称号。 可到了她爹这一代，基本就只剩下个空壳。” 江母和大哥听见说宋颖儿的事。 都默默凑了过来听。 王氏安排枝儿带团儿到门口玩。 也凑了过来。 “说起宋颖儿这个人……” 杜允娘撇着嘴，还忍不住啧了两声。 “可真是一言难尽。” “我刚嫁进蔡家不久，娘家嫂子带着小侄来找我玩。 带了只小狗。 那时候香山街还没有现在这么热闹。 没几个小商小贩。 街上都是各家的孩子在玩。 我侄儿的小狗抢了宋颖儿的零嘴，她就叫家丁把小狗的腿给打瘸了一只！” 江思月和江母都忍不住吸了口气。 王氏瘪了瘪嘴，道： “天生的坏种！” 杜允娘赞同的点头： “可不是吗！” 然后又继续道： “我家小侄哭的伤心，那可是他从小养到大的伙伴！ 我咽不下这口气，带着他上门去理论。 宋家老爹是个绵软的，给了三两银子的赔偿，又说了她几句。 可哪知，那小狗养了没几天。 伤还没好利索呢，被人用食物引了出去，毒死在大街上！” “娘耶！” 这次，王氏也忍不住惊呼一声。 江母道： “你没再找她？ 小姑娘家家的，咋能这般狠毒！” 杜允娘现在想起来还很生气。 “我能不去找她吗？ 可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就会装无辜。 说她根本没再见过那条小狗，更不知道它是怎么死的！” “那就这么算了？” 江思月忍不住问。 杜允娘翻了个白眼： “我杜允娘又不是什么软柿子。 哪能就这么算了！ 我花钱找了个梁上君子，把她的绣楼给砸了！” 说着一脸骄傲的扶了扶脑后的发髻。 王氏和江思月忍不住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不过话说回来。 惹上这样一个人，你以后恐怕得多小心了。 她家虽然没落了，但好歹还有两个家丁。 再加上此女子小肚鸡肠又心狠手辣的，我怕你会吃亏。” 杜允娘有些担心的看着江思月。 人已经惹了，再瞻前顾后的也没什么用。 江思月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也不是什么软和的性子，她要惹我，打回去就是。” 江母和王氏赞同： “对，还有我们呢！ 她要再敢找茬，绝不饶她。” 江思梁捏着拳头： “我会保护好小妹的！” 杜允娘看着这一家人，有些感慨。 别看人家家里穷了点儿，但护起自己人来那真是没得说。 怪不得江思月被休了也没想着再嫁。 还整日心安理得的只想着如何赚钱呢。 “说起来也奇怪。 前些年我听说宋颖儿她爹给她定了一门亲事。 说是县城有名的书香世家钟家的小辈。 她爹为此得意的不行，整日宣扬她未来的女婿前途无量。 怎么她突然转身要嫁给一个穷秀才！” 那十六抬聘礼。 在普通百姓眼里或许是不得了的富贵。 可在钟家这种世家眼里。 就只不过是洒洒水的规模了。 像蔡家这种商贾之家，当年娶杜允娘就给了八十八抬聘礼。 一般的生意人，也是三十抬起步。 而钟家这种鼎盛世家，无论娶亲还是嫁女，聘礼或者嫁妆都是一百抬起步。 所谓十里红妆，就是这个意思。 江思月也想不通。 不过就宋颖儿这种人品。 被夫家嫌弃以至退婚，也没什么奇怪的。 …… 此时的宋家。 宋爹也有同样的疑问。 “你说说你，好好的书香世家你不嫁，非要给搅黄喽！ 如今倒好。 挑来挑去挑了个穷酸秀才，连三十抬聘礼都出不起。 这也就罢了。 还是个二婚的，闺女都能打酱油了！ 也不知道你图什么！” 他把闺女拽进屋内，隔绝了外面宾客们的窃窃私语。 “定亲的日子都能闹出这么大笑话。 你叫你爹这张老脸还往哪儿搁！” 宋颖儿气定神闲的对着铜镜补妆。 “爹你稍安勿躁。 你这张老脸早被你宝贝儿子丢尽了。 我只不过丢了一点点而已，道行还差得远呢！” 宋颖儿的弟弟宋宝儿。 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也正是因为她莫名其妙多了个弟弟，宋颖儿的娘才一气之下撒手人寰。 把自己给吊死了。 这些年宋颖儿为了给娘出气，把弟弟拐带成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纨绔。 平时没少给他爹惹祸。 本就不厚的家底，更是捉襟见肘。 宋老爹气到吐血。 但他从小养尊处优，凡事信奉和气为贵。 面对一双闹腾的儿女，束手无策。 “你就作吧。 把弟弟作废了还不够。 又要去霍霍人家秀才！ 啥时候把自己也作没了，你就高兴了！” 说着就甩着袖子出去了。 宋颖儿看着镜中的自己。 露出一抹微笑。 容颜未老，美貌依旧！ 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般无助无耐之境地！ 第53章 她要报复 是的。 宋颖儿是重生的。 至于为什么会重生…… 大概是因为不服吧。 上辈子她顺利嫁给了钟世良。 就是宋爹口中的书香世家，前途无量。 可是嫁进去了才知道。 钟世良原本就有个喜欢的外室叫林淼淼。 因为她出身太低，钟母瞧不上。 才定下她这个有悍女之名的落魄员外之女。 钟世良一直不同意。 各种推诿拒绝，拖到她十九才进门。 进门后她这个正牌妻子也是形同虚设。 丈夫的心一直在林淼淼身上呢。 宋颖儿心气高，自是不肯认命。 想尽了办法，用尽了浑身解数，想把丈夫从林淼淼那夺回来。 可是那姓林的看着柔弱，却是个有心机的。 每次都是以退为进，让钟世良更加欲罢不能。 她想起小时候那条被她毒死的狗。 用了龌龊的手段想要害死林淼淼。 却恰巧被钟世良识破。 把她扔到庄子上不管不问。 后来，钟世良考中功名进京为官。 她顶着主母的名头也跟着去了。 却被勒令只能待在主院里，没有丈夫的准许哪都不能去。 她被其他官夫人嘲笑。 被家里的奴仆欺压。 人老珠黄，无人问津…… 她不服。 她要报复！ 不止是林淼淼。 还有误了她一辈子的钟世良。 她听说钟家在朝堂上有个强劲的对手。 叫杨子玉。 状元出身，德才兼备。 入仕不久就得到皇上器重，很快被封为首辅。 她想找杨子玉为她报仇。 只要把钟家的弱点和秘密都告诉他的对手。 钟家就会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就像她当年对待她弟弟一样。 她趁人不备逃了出去。 找到了杨府。 接待她的却不是杨子玉。 而是他的夫人，江氏。 本来是相仿的年纪，江氏甚至比她还大几岁。 人家却保养得当，千娇百媚。 反观宋颖儿自己。 脸上沟壑纵横，一副愁容。 还因为不甘和嫉恨蒙上一层苦相。 还没开口。 她就已经自卑了。 听说首辅娘子本也只是乡野出身。 可架不住夫君争气。 她一路从乡野村妇到状元娘子，再到首辅正妻。 诰命加身，好不荣光。 手底下更是经营了遍布大夏的知名茶楼。 赚钱赚到手软！ 她不仅自卑，而且还嫉妒。 说明来意。 江氏却毫不动心，反而提醒她做事要有底线。 否则害人终害己！ 什么东西！ 不过是运气好嫁了个好夫君。 内里还是乡野村妇一般见识短浅，不识时务！ 离了杨府。 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 失神间被失控的马车撞倒掉进臭水沟里。 临死前。 她恶狠狠咒骂。 老天不公，让她遇上钟世良这般负心薄幸之徒。 若是重来一世。 让她有江氏那样的好运道。 必定活的比她还精彩！ 许是她的诚心感动了上天。 再一睁眼。 她果然回到了十九岁，出嫁前这一年。 她果断做出了决定。 先将钟世良和林淼淼的奸情大白于天下，让所有人不齿。 让钟家蒙羞。 不得不提出退亲。 她趁机又敲了一笔竹杠。 坑了钟家三千两银子！ 后又打听到杨子玉的下落。 设计勾搭，成功让他移情别恋。 江氏不肯让位。 那就让见钱眼开的杨婆子得到点好处，乖乖任她驱遣。 诬陷江氏私通，然后送去沉塘一了百了。 可是那江氏不知怎么竟然逃脱了。 并且乖乖的拿了休书走人。 这样也好。 刚好叫她看看自己是如何扶摇直上，成为首辅娇妻的。 等她手握万千家产，成了诰命夫人。 再如上辈子她羞辱自己那般羞辱她一番。 又解气又过瘾。 本以为被休了的江氏就如同阴沟里的臭虫一样艰难过活。 直到她成了诰命夫人。 再派人到江家去寻。 然后幸灾乐祸一句： “知道吗？ 我之所以拥有今天，都要感谢你的成全。” 可没想到。 刚到她和杨秀才定亲之日，就见到了她。 而且她完全没有落败的觉悟。 还纵容家人上来挑衅！ 这让她宋颖儿怎么能忍？ 本来想好好教训她一顿，教她如何做人。 没想到半路却杀出个高手来，搅了她的好事。 不过没关系。 来日方长！ 想想自己前世受的那些苦。 江氏也必得要尝一遍！ 当然，始作俑者的钟世良和林淼淼她也不会放过。 不过以她现在的能力。 还不足以跟钟家抗衡。 只等杨子玉考中状元做了官再对付他们。 可江氏。 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不过。 以她现在的处境。 被休回娘家又穷的一批。 就算不出手，她也会尝尽世间百苦，受遍各种折磨！ 想到这。 宋颖儿嘴角上扬，露出个胜利的微笑！ …… 而此时。 本该受遍各种折磨的江思月，正跟家人和杜允娘这个合作伙伴商量店铺的装潢。 “买铺子几乎花掉了我所有积蓄。 所以这铺子我不准备大改了。” 江思月说。 杜允娘无所谓。 “行，我看着这店铺装潢还有九成新。 想来那原掌柜也才装了不久。 也不知他为何这般急着卖！” 回头让宝兰再打听一下。 看是不是有她不知道的内幕。 “一楼这里我准备割开一个操作间。 不需要很大。 到时候把做奶茶的各种原材料都用木桶码放在摆台上。 一目了然！” 江思月想着参考现代的奶茶店。 “这里放上招牌，各季节的主推产品以及上新产品都标注在醒目的位置。” 江母和江思梁以及王氏看的一愣一愣的。 只会点头赞同： “嗯。” “嗯。” “挺好的。” 江思月越想越兴奋。 “二楼我们可以放一些桌椅，或是隔开一些雅间。 菜单上可以增加一些甜品。 若有在这儿休息会客的，可以包间……” 当然面对的是那些富家小姐或公子们。 杜允娘打了个哈欠：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中午要睡午觉。 下午还得准备行装，明日一早启程回府城。 江母也摸着肚子。 “思月，装潢的事回头你自己定。 都晌午了，团儿和枝儿早就饿了，咱们回家吃饭去吧？” 江思月看了看天色。 果然是到了饭点了。 于是道： “回去做肯定来不及了，去摊子上叫上花儿和杰子。 咱们中午下馆子！” 江母肉疼： “你不说银子不够了？” 江思月已经把人都赶出去，锁好门。 “大改装修不够了，下顿馆子还是够的。 大嫂，勇儿第一天上学。 恐怕多有不适应，你跑一趟把他也接出来，吃过饭再送去。” 王氏正想问问儿子学堂怎么样呢。 闻言赶紧应了一声，就往学堂方向跑。 团儿穿着小粉裙开心的蹦蹦跳跳： “哦，下馆子喽！” 大哥责备的看了过来： “怎么又如此破费！” 江思月笑笑：“今个儿心情好，咱们又不是天天吃馆子。” 正商量着要去哪吃。 花儿寻了过来： “小姑，刚有个叫药秋的小厮来找，说回春堂的冯掌柜让你得空时去一趟。” 江思月点点头： “知道了。” 第54章 鸡飞狗跳 她与冯掌柜说好的。 一年内若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可以找她帮忙。 算是对他资助的一种报答。 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吃饭！ 等王氏顺利把勇儿接了出来，又去摊子上叫了江思杰。 一家人找了个规模不大的饭馆，点了一桌子菜。 “勇儿，今天上了半天的课，感觉怎么样？” 江思月问。 勇儿有点拘谨的回答： “都挺好的，韩夫子授课浅显易懂。 教了千字文，我都在私塾那儿偷学过了，没觉得很难。 又教了习字。 夫子说我底子太弱，回去要多加练习。” 江思月点点头。 刚要招呼大家吃饭。 勇儿又说： “小姑，我第一天上课，中午就出来吃饭。 韩夫子会不会生气？” 他是很珍惜这次机会的。 铆足了劲想表现的最好。 可是刚学了半天就被娘又叫出来了。 韩夫子将他叫出来的时候满脸不高兴，他怕回去挨说。 江思月笑着摸他的头： “我们今天是特殊情况，庆祝小姑终于买到店铺。 以后定不会再耽误你学习了。” 勇儿点点头。 身体坐的笔直板正，俨然一副小书生的模样。 王氏正在钳一块炒猪肝。 放到嘴里嚼了嚼，不满意道： “还不如小姑在家做的好吃！” 花儿挑了一筷子炖鸡。 也道： “我觉得这鸡炖的也没大伯娘做的好吃！” 昨天是王氏掌的勺，做的几道菜味道都蛮好的。 江思月闻言也夹了几筷子。 的确是差强人意。 “看来下次咱们还是在家做吧。” 说着又挑了筷子红烧鱼，点头道： “这个鱼味道还行，大家先凑合吃点。” 其他人闻言纷纷夹了鱼，很给面子的点头说好吃。 其实味道也就一般般吧。 只是江家人许久都没吃过河鲜了，觉得味道还不错。 “花儿，今天摊子上的生意如何？” 江思月岔开了话题。 又指着江思杰道： “你小叔没跟着捣乱吧？” 杰子不服： “看姐说的，好像我到哪儿都要跟人打架似的！” 江母晦涩一笑： “你没跟人打架，你娘我却是跟人好好打了一架……” 说着就把遇到杨秀才母子和宋颖儿的事说了。 江思杰义愤填膺： “什么！ 她竟敢欺负我娘！ 人在哪儿呢？ 让我再去教训他一顿！” 江思月赶紧按住冲动的弟弟。 “以后你少做冲动的事。 杜姐姐说那宋颖儿是个面恶心黑的，而且家里还有点势力。 惹上她，不是咱们能承担的起的。” 现在最大的期望是宋颖儿不要再揪着她不放。 只要她不找茬。 江思月是再也不想挑起事端了。 杰子虽然冲动。 但真到了事上还是拎得清的。 听姐的意思，要是招惹了那姓宋的，全家都要跟着倒霉。 “哼！ 有钱了不起啊。” 他恨恨了一声。 却也知道在强权面前，不得不低头。 像江家这样的普通百姓，在那些富商豪绅眼里，全身上下也就只有骨头硬一点。 只要稍稍敲打敲打，就够他们喝好几壶的。 “小姑。 今个咱没做奶茶，可是亏大了。 那个叫翠翠的小姑娘带着她家小姐和一大帮富贵小姐，到咱们摊子上问呢。 我只好说你今天有事，所以没做。 答应她们明天一定有货。” 花儿终于插上了嘴。 杰子也平复了一下情绪。 跟着道： “还不止呢。 除了她们以外，还有好些喝过奶茶的也来问。 我还当奶茶是个什么好东西。 原来就是姐用牛乳配着茶叶冲出来的那个。 我尝着又甜又腻的，有什么好喝！” 江思月心里有了底。 看来她昨天的试喝营销起到作用了。 奶茶在香山街上还是有市场的。 “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各有各的所爱罢了。 花儿做的不错，明天咱们再做奶茶。” 不过想来市场也不会太大。 还是先做一桶吧。 而且木薯粉的来源也是个问题。 她上次收的那些只够做两三次的，用完了就没了。 她也没时间再去山上找。 吃过了午饭。 大家就各自去忙了。 王氏把勇儿又送回了学堂。 杰子要去铁匠那订做新一批的压水机外壳。 花儿和江母叫上孙二虎，把摆摊的木桶工具都拉回去。 其他人都跟着回家了。 江思月则打算到回春堂。 看看冯掌柜是遇到了什么疑难杂症。 可是刚走进回春堂大门，就看到里面鸡飞狗跳。 大堂里挤满了看病抓药的人。 药秋一个人在药柜前手忙脚乱。 冯掌柜满脸大汗的维持秩序，但依旧挡不住有人烦躁的大喊： “什么时候能给我们看上病！ 都等了一上午了！” “大夫，能不能先给我们看看，我家孩子实在烧的厉害！” “我们先来的。 都等了两个时辰了，谁的时间不是时间！” …… 江思月满头问号。 怎么突然多出来这么多病患？ 她挤开人群朝冯掌柜走。 还被一位烦躁的大妈推了个趔趄： “挤什么挤，不知道先来后到吗！” 江思月只好耐心解释。 “我是冯掌柜叫来帮忙的！” 那大妈才一脸不情愿的让了让。 冯掌柜看见了她，如蒙大赦： “哎呦，你可算是来了！” 说着擦了擦满头的汗，把江思月拉过去。 “陈大夫家里有事，今个告假了。 有个年轻的程大夫，医术不怎么精，看病看的慢。 恰巧最近又流行风寒，许多孩子大人都中了招。 我这……” 他两手一摊，满脸为难。 江思月了然。 应对流感季，的确要费些精神。 而且还少了主力大夫。 她把袖筒挽了挽，又拿出自己的银针，准备大干一场。 “那请冯掌柜给分分流，我来暂时顶替一下陈大夫的位置吧。” 说着就要上楼坐诊。 但听到他们对话的病患十分不乐意。 “冯掌柜。 咱们是信任你回春堂的医术才来找你的。 结果陈大夫不在，你就弄这么个小娘子糊弄我们。 要是治坏了你赔得起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朝江思月看了过来。 见她年纪轻轻的，还是个女子。 纷纷摇头： “就是啊。 我家可就这么一个宝贝乖孙。 怎么能让个女子给治呢！” “我可是个大老爷们，坚决不让她看！” “女子也能行医？ 简直有伤风化！”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示宁愿排队等程大夫。 也不会叫一个女子看病。 冯掌柜无奈摇头： “你们别被成见蒙了眼。 江娘子虽然年轻，但医术了得。 就算是陈大夫，有时候也要向她讨教！” 然而其他人怎么会信。 依旧嚷嚷着坚决不会让江思月看。 冯掌柜心力交瘁，刚想要再辩解。 江思月站出来说： “其实，我只是来给冯掌柜打下手……” 第55章 演了个双簧 “我只是来给冯掌柜打下手，真正看病的人其实是他！” 江思月说。 冯掌柜一愣。 他早年的确学过一些医理，但远算不得精通。 这些年经营药堂，他每日跟账目和药商打交道，可从来没给人看过病啊！ 但看江思月对他使眼色。 便明白了。 大家都不同意江思月看病，一时半会儿的也无法让他们接受。 但若把冯掌柜推到前面来做幌子。 就要顺利的多。 “啊，对对。 看病的其实是我。 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江娘子只不过帮我记录开方罢了。” 冯掌柜立刻改口说。 大家的神情才缓和下来。 “冯掌柜你会看病怎么不早说，让咱们白白等了这么久。” 冯掌柜尴尬一笑。 并没有作答。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江思月要如何操作。 “噔噔噔”几步上楼。 拉着她就进了陈大夫的诊室。 “你想怎么办啊？ 我可是不会切脉看病，开方用药就更不会了！” 江思月已经从陈大夫的案头上拿起两本书。 一本是《伤寒论》，一本是《针灸大成》。 “一会儿进来病患你就像模像样的切脉，然后用考我的语气让我来摸摸看。 要是需要开方，我就抬左手。 你就随便找一页《伤寒论》，然后照着念。 我自顾开我的方，假装是给你记录。 要是需要针灸，我就抬右手。 你就读这本针灸大成，念几个穴位，假装我是照着你说的做的。” 冯掌柜默念了一遍： “开方举左手，念伤寒论。 针灸举右手，念针灸大成。 行，我记住了。” 江思月道： “那我们就开始吧。” 大堂里人满为患。 再不开始就看不完了。 而且有些看着还挺严重的，若是延误了病情怕出意外。 “江娘子！” 正要去叫病人，冯掌柜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 一脸真诚道： “委屈你了！” 江思月笑笑： “只要能救人，这都不算事儿。” 说着就迈步出去，站在二楼的楼梯上。 “所有病患都排成两列。 想等程大夫看的，站右边。 想让冯掌柜看的，到我跟前。” 说着又看了看楼下病人的脸色，指了几个症状重的。 “你，你，还有你。 家属扶着到前面来，先给你们看。” 排在前面的人不服： “凭什么，我们先来的。” 江思月冷脸道： “他们症状重，随时都可能出危险。 谁都有个危难的时候，麻烦大家帮帮忙！” 冯掌柜听见了也出来道： “今日辛苦大家久等了。 就让几个重症的病人先看，回头药价我给大家降两成，以表歉意。” 大家一听还能降药价，就都没意见了。 第一个病患是个十岁的男童。 发烧烧的都有点意识不清了。 被他爹背上来的。 江思月看见了，附在冯掌柜耳边低声说： “这个先得针灸退烧，你进去就拿针灸大成。” 冯掌柜点点头，进门坐到桌案后。 拿起了针灸大成。 “你家孩子烧的太厉害，需要先针灸退烧。 我手前几天伤了不方便，让江娘子代劳，我来指导。” 孩子他爹不信任的看了看江思月。 但想到儿子都已经烧糊涂了，就没多说。 江思月取了针。 放在烛火上烧了烧，消毒。 冯掌柜于是开始念： “天突。” 江思月把小患者翻过来，扎大椎穴。 “璇玑。” 江思月扎曲池穴。 “华盖。” 扎孔最穴。 “紫宫。” 扎合谷穴。 “玉堂。” 江思月：“咳！” 冯掌柜合上书，老神哉哉捻了捻胡子。 “好了。 片刻之后就给他取针。” 病患家属愣愣的。 怎么觉得是江娘子叫冯掌柜停，他才停的。 过了一会儿，患儿的体温降下来一些，气色也比之前好了。 江思月麻利的取下了针。 冲冯掌柜抬了抬左手。 冯掌柜赶紧道： “过来，我再给切切脉。” 患儿爹见孩子的确好转了许多，心里对冯掌柜又敬佩了几分。 赶紧将孩子扶到案前。 冯掌柜捻着胡子，像模像样的摸了摸孩子的脉搏。 然后指着江思月： “你来看看，考一下你基本功扎不扎实。” 江思月便上手一摸。 孩子爹本来还挺反感，但毕竟是冯大夫将孩子病情控制住了。 于是忍住了没多说什么。 见江思月点了点头。 冯掌柜便拿起了旁边的伤寒论。 但开始几页都是介绍医理和用药原则的。 他翻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哪里有方剂。 于是烦躁的将书扣下，对患儿爹道： “他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先带他出去等，我开好了方就给你。” 患儿爹不敢多说什么。 抱着孩子出去了。 冯掌柜两手撑着桌案，大呼了一口气。 江思月已经刷刷几笔将药方开好了。 出门递给患儿他爹： “去抓药吧。 一天两剂，连用三天，便可痊愈。” 患儿爹有点不相信。 就算普通风寒，也得七八天才能好全。 这都烧迷糊了。 用药三天就能好？ “哎！ 要是不好我再回来看看。” 他接过药方找药秋抓药去了。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 可能平时脾气不太好。 眼睑浮肿，嘴唇青紫，呼吸急促带喘，是典型的心疾症状。 还伴伤寒感染。 江思月举了举左手。 冯掌柜再次支棱了起来，要给他把脉。 可轮到江思月把脉时。 他死活不让。 “男女授受不亲，你让个女人在屋里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你还让她摸我！ 这是要害我吗！” 病人情绪很快激动了起来。 喘的也更厉害了。 冯掌柜一脑袋黑线。 “我们这是医堂，是治病的。 害你做什么？ 这是我徒弟，我只是想让她学学怎么切脉。” 老头一扬手： “那不行。 她学可以找别人学，在我这里就是不行。 有伤风化不说，我老伴还在这儿看着呢！” 陪他进来的老伴十分头疼。 “你就让人家摸摸吧，治病要紧。 再说你这一大把年纪了，谁还想占你便宜不成？” 她老头脾气一点就炸，还死倔。 以前大夫都让他少生气，否则很可能中风晕倒。 可他非不听。 江思月叹了口气，趁他们争吵的时候悄悄下了楼，从药秋身后的药架子上拿了几样药。 混合起来磨成了粉。 上楼的时候老头还在吵。 江思月上前扶了他一把。 “大爷，您头晕吧？ 快点坐下歇口气，要不然可要厥过去了。” 老头正闹的起劲儿，被她这么一扶，果然觉得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老头子，你怎么了！” 他老伴吓了一跳。 江思月已经趁机摸了摸他的脉相。 回头去桌案上刷刷写了个药方。 “大娘扶大爷去隔壁休息一会儿，抓了药煎好喂给他就没事了。” 说着就帮忙架起老头往外走。 “回去可得劝着他点儿，再这么冲动易怒迟早会出事！” 冯掌柜见终于又送走了一个。 心累的趴在桌子上吐了口气。 就听江思月又在外面喊： “下一个！” 第56章 看不得 就这样连坑蒙带拐骗的看了二十多个。 大堂里等位的病患终于见少。 也没有重症了。 当然也有人察觉不对。 这看病开方的好像是那个姓江的小娘子。 冯掌柜只是坐在桌案后面装了装样子。 可是问过前头看过病的人，有些已经在药堂后院里煎了药吃了。 都说很管用。 而且有那扎过针的，立即就见了效。 “别说这冯掌柜医术还真是好，他自己都没亲自动手，就这么管用。 等他手上的伤好了，那还不是针到病除！” 听见都说冯掌柜好。 那些觉得实际上是江思月看病的人也不敢言语了。 这就像皇帝的新装一样。 别人都说是那样。 实际你看到的是这样，可也不敢说。 尤其是被年轻女子医好了这样的事。 “下一个！” 江思月又站在二楼上喊。 冯掌柜有点受不了，追出来拉住她的袖子： “江娘子，看完这个咱能稍微休息一会儿吗？” 他擦汗擦的脑门都红了。 江思月怎么就不觉得累呢！ 江思月有点抱歉。 她看到这么多病患，不自觉就想起了前世在急诊室帮忙的情形。 治病救人刻不容缓。 稍微耽误一会儿可能就会出人命。 可这是在古代。 而且急诊刚才已经都被她看完了。 “对不住了冯掌柜。 我职业病犯了。 等这个完事了咱就歇着。” 眼看大堂里没剩几个人了。 程大夫那边好像也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慢慢开始加快了速度。 “哎，好好。” 冯掌柜松了口气。 怪不得江娘子一开始想找坐堂大夫的活计。 原来她医术这么好啊！ 很多病症都是摸一下脉就知道了。 还有些根本就没切脉。 只看了眼就开了方。 她要是男子，就算年轻了点，他也愿意花大价钱请来坐诊。 可惜了。 是个女子。 正想着呢。 上来了祖孙两个。 一个老婆子带着个八九岁的女娃。 “大夫。 这死丫头前些天得了风寒，快一个月了还不见好。 你看着给开几副药。 最便宜的就行。” 女孩瘦的皮包骨，神情恹恹的，一副累的不想动的样子。 江思月摸过她的小手来探了探脉搏。 “之前发过烧吗？” 婆子很不耐烦： “发过，但是两三天就好了。 可是就不想动。 你看看是不是懒的，装病不想干活！” 说着就上手推了那小女孩一把，骂道： “死丫头片子，这么娇气。 你弟弟也发烧了，可很快就生龙活虎的，也不像你这么懒洋洋！” 江思月瞪了那婆子一眼。 小女孩脉搏跳的很快，还有心悸现象。 加上她呼吸浅而急促，应该是有憋气。 感冒这么长时间不好，还越来越严重。 应该是并发心肌炎。 “你孙女的情况很严重，我现在给你开一些药，回去要连续吃十天。 还要注意多休息，千万不能劳累。” 婆子一脸不相信： “严重？ 能有多严重！” 江思月道： “可能会死！” 婆子吓了一跳。 但想到看病的不是冯掌柜吗？ 怎么任这个小娘子大放厥词！ “大夫，你给看看。 这年轻小娘子又不会看病，在这儿瞎嘚嘚什么！” 江思月摇摇头，继续写药方。 冯掌柜搓着手： “啊，这个…… 你孙女的情况的确很严重。 要是不好好吃药休息的话，可能会死！” 这老婆子明显不想给她孙女多花钱。 他也不知道江思月是故意吓唬她还是确有其事。 老婆子似信非信的看了他。 从江思月手里接过药方。 不识字！ 磨蹭着下去抓药了。 冯掌柜偏过头来问： “那小女孩真这么严重？” 江思月点点头： “嗯，我没骗她。 要是再让她干活又吃不饱，小姑娘很可能撑不了几天了。” 冯掌柜叹着气摇头： “哎。 庄户人家愚昧。 觉得女娃是赔钱的，可劲儿的造腾。 可怜那小女娃才这么小的年纪……” 正说着呢。 那婆子“噔噔噔”又上来了。 气势汹汹的质问： “不是叫你开最便宜的药吗。 这怎么十天的药就要一两银子！ 家里有多少钱够她这么花的啊？ 留着钱还得给她哥哥读书用呢！” 江思月无语，尽量保持心态平和。 “你看看你孙女病成什么样了？ 再这么下去她很快就会呼吸困难，心脏衰竭，昏厥甚至猝死！ 想要她好你就得按时给她吃药。 还要补充营养，多多休息……” 那婆子看了看病恹恹的孙女，咬了咬牙。 一把将药方拍在了桌子上。 “我们不治了！ 生死有命，她活不下来是她没福气！” 家里除了她，还有好几张嘴需要吃饭呢。 她大哥还在县学里读书，每个月需要一两银子的束修。 给她看了病下个月就交不上学费了。 小女孩听见奶奶说不治了。 干瘦的小脸上流下不甘的眼泪来。 但是她胸口憋得难受。 想说话却一点都发不出声音来。 江思月看的揪心。 拿起那张药方： “走吧，我去帮你抓药。 算你便宜点。” 她实在看不得因为一两银子的事儿就放弃一条鲜活的生命。 她拿着药方，带着祖孙俩到药柜前。 帮药秋把药给抓齐了。 然后悄悄对药秋说： “你就先收她一百文，剩余的我给她补。” 药秋会意，问婆子要一百文药费。 老婆子还嫌贵。 药秋道： “好歹一条命呢，给你家干了这么多年活，再过几年就能嫁人了！” 老婆子想了好久。 才咬咬牙找出一百文钱来，把药拿走了。 药秋看江思月一脸难过样，知道她是看不得有这样的长辈。 “这婆子还算好的呢，愿意给孙女花一百文钱。 我见过那心黑的，女娃娃有了病直接扔进山里喂狼。 连大夫都不给看……” 江思月也知道世道如此，不是她一个人能改变的。 可就是心里头难受。 想来原主生在江家，已经是顶幸运了。 虽没有大富大贵。 但爹娘疼爱，兄弟维护。 算得有福之人。 正说着呢。 药堂突然又冲进来一堆人。 为首的汉子抱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发了疯般的尖叫： “大夫，大夫！ 快来救救我儿！” 大堂里还剩几个看病的百姓，闻言纷纷围上去观看。 二楼的程大夫和冯掌柜听见了，也都赶紧下来。 江思月隔得更近。 她已经过去探了探男孩的脉搏。 弦紧而数，濡滑带浊，中毒之相。 “这孩子之前吃了什么？” 她问。 “这……这个…… 我儿之前误食了这个东西！” 后头追过来一个妇人，手里拿了一块根状的东西。 江思月瞳孔一缩。 咦—— 这不是毒木薯吗！ 第57章 收购木薯 好多人对这种毒树薯并不陌生。 一个看病的大娘随即叫到： “快，快舀一勺大粪，搁他嘴底下。 让他吐，吐出来就好了！” 众人浑身一凛。 “咦~” 程大夫也凑了过来。 孩子已经口吐白沫，瞳孔涣散。 再要煎催吐的药已然来不及了。 转头对冯掌柜道： “看来只能试试土办法了！” 就是味道不太好闻。 但为了救人，也只能忍了。 其他人一听真要用大粪，赶紧捂住了鼻子要走： “其实我也不是很严重，过两天再来看也不耽误。” 冯掌柜一脸苦相的看向了江思月。 这要是真用大粪。 他这药堂恐怕好几天都没人敢进了。 江思月已经掏出了自己的银针，问药秋要了火烛。 “针灸催吐效果会更好一些。” 她说。 程大夫还没出师。 没跟陈大夫学过针灸之术。 闻言愣愣的看着江思月。 她已经将银针消过了毒，让孩子父亲把孩子放在长凳上。 找准了几个穴位，依次扎了进去。 没过多久。 “哇”的一声。 那孩子就歪着头吐了一口。 江思月摁住了他，依旧没取针。 而是看着他连续吐了有一盏茶时候。 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能看得见灰黄的胆汁。 这才停手。 对程大夫道： “劳烦开一副黄连解毒汤，立马煎了，给病患服下。” 毒物虽吐了出来。 但看孩子的症状已经吸收了一些。 若不及时解毒恐留下后遗症。 程大夫很钦佩的看着江思月。 赶紧去了。 “爹。 娘！” 孩子吐完了，虚弱的叫道。 妇人扔掉木薯眼泪直流，上前拍着孩子的脑瓜： “叫你乱吃东西，叫你乱吃东西！” 拍着拍着又一把抱住了他，嚎啕大哭： “可吓死娘了！” 孩子爹也跟着抹眼泪。 看见江思月还站在原地，“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 他身上穿的破烂。 这荷包却崭新的，虽然没有多鼓，可袋口的带子仔仔细细的系着。 想来是平时压在箱底的。 孩子出了事就全都揣来了。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你看看能不能抵我孩子这条命！” 以前村里也出现过孩子误食毒树薯的事。 大部分都没救过来死掉了。 他儿子这是捡了条命回来！ 就算是用他的命来换，他也是愿意的。 江思月却直摇头。 “扎针不要钱。 解毒的汤药一会儿药秋会跟你算。 但是……” 她看着地上被扔掉的木薯，问。 “能不能问问你这东西哪里有？ 可不可以挖一些送给我？ 当然，出钱买也行！” 那汉子愣住了。 不知道这个长相好看又救了他儿子的小娘子要毒树薯做什么？ “我们村后山上倒是有。 你要是想要，我回头找找给你挖过来！” 这东西害人不浅。 平日里村民们只要是看见了就会斩草除根。 以防孩子们误食。 因为它的根又肥又大，剥了皮有点像甘蔗。 煮熟后还有一股子香气。 现在是旱年，家里缺吃少穿的。 孩子们饿的受不了，上山淘换吃的，一不小心就会中招。 “好。 能找到多少都给我带来。 我出两文钱一斤收。” 汉子有点不敢相信。 她救了人不要钱，还要花钱收毒树薯？ “哎，小娘子。 我家那儿也有毒树薯，你还要不？” 刚才让舀大粪的大娘问。 江思月点头： “要，有多少要多少。” 回头制成木薯淀粉，耐放易储存，可以留着慢慢用。 那大娘不可思议： “这东西可有剧毒。 你收来做什么？” 江思月若是说用来吃，可能会吓着人家。 于是道： “用来制耗子药，家里粮仓招了老鼠，怎么弄都除不干净。” 大娘来了兴趣。 “原来如此。 那你可要放好了，千万不能跟粮食弄混。 要不然会出人命的！” 江思月赶紧点头。 想着大家挖到木薯后直接找她不方便，就让冯掌柜帮忙代收。 回头再把钱给他。 冯掌柜也同意了。 “大家都帮忙转告一下邻里乡亲。 我想做了耗子药转卖，这种毒树薯多多益善。 你们能找到的话可以都卖给我！” 在场的百姓都点头答应。 不过心里想的却是有钱当然自己先赚。 等捂不住了再说。 冯掌柜虽然对江思月收购毒树薯的目的有所疑虑。 但想到她这样的人品肯定不是用来害人。 也没多问。 为了表示对她的感谢。 拒绝了江思月要给那个女娃补药费的好意。 “我这铺子的药品比别家进价低两成，还舍不得免那九百文的药钱？” 说着又要给江思月付工钱。 江思月也拒绝了： “本来就答应给回春堂帮忙。 要是再拿钱岂不是食言了！” 冯掌柜推辞不过，只得同意。 眼见天色已黑。 要给江思月雇辆驴车送她回家。 江思月的确需要，就没再推辞。 到家得时候已经过了饭点。 江母特地给她留了饭。 要去端时，王氏却已经先她一步将饭菜端了上来。 “小妹忙了一天辛苦了，尝尝我做的饭菜合不合口？” 江母难得见她对女儿殷勤。 笑了笑由她去了。 自己则陪着枝儿和花儿给两个儿子赶工做新衣裳。 “哎。” 王氏放下碗筷，对江思月小声道。 “中午咱们在镇上吃饭没带老二家两口。 你二嫂好像不高兴呢！” 说着就朝西厢的方向努了努嘴。 江思月一想。 回来时大家都出来打招呼，好像的确是没见着赵氏。 这个人。 心里头不痛快也不说出来。 谁知道她一天天想什么。 “哼。 是她自己说肚子不舒服不想去镇上的。 回头没吃上馆子还埋怨上我们了？ 我看她一天到晚就是闲的。 表面上对谁都唯唯诺诺，其实心里别扭的很！” 江思月笑笑： “大嫂你心胸宽广，别跟她一般计较！” 王氏被夸，心里一阵美滋滋。 “我自是不能跟她一般见识。 就是替小妹你不值！ 明明什么都想着她，她还摆出这副样子来。” 江思月无所谓。 “都是一家人，能忍让就忍让了。” 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她也不会多计较。 说着吃了一口白菜炒肉，立马惊艳： “大嫂做菜可真好吃。 这白菜可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王氏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一脸骄傲道： “是吧？ 我从小就善厨艺。 不是我吹，就是拿去开饭馆，我这手艺也是可以的！” “嗯嗯。” 江思月使劲扒饭。 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赞同。 第58章 柠檬蜂蜜水 明天要用的酸梅汤和凉茶江母和王氏早已经做好。 前面跟着江思月学了几天，味道做的大差不差。 因为跟花儿说过明天会加奶茶。 江思月吃过晚饭歇了一会儿，就开始做焦糖珍珠。 把红糖放锅里炒焦，放凉后加到木薯粉中和成软硬适中的淀粉团。 在枝儿花儿勇儿和团儿的帮助下搓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小圆子。 几个孩子搓圆子的空档。 勇儿还在教她们复习今天学过的字。 他答应小姑回来要将学堂的知识教给姐姐妹妹们。 今天下学之后就认认真真的教了。 枝儿和花儿都跟爷爷学过认字，学的还算轻松。 团儿年纪小，算是最吃力的一个。 但她也在努力的学。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盈……” “日月盈昃。” 勇儿提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江思月见几个孩子搓的还挺像样，欣慰的看了看摇头晃脑背书的团儿。 叫江母下到地窖里帮忙拿了一些柠檬。 洗干净后先上刀切成片。 然后放进木桶里用擀面杖的一头使劲捶打，把里头的汁液尽量都打出来。 就是所谓的手打柠檬。 打完了才想起来家里没有蜂蜜。 江思杰听说她需要蜂蜜。 说后山上开了一大片槐花，正好有个养蜂人来此放蜂。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过不多会儿就抱了满满一坛子蜂蜜回来。 “谢谢！” 江思月冲弟弟笑。 江思杰嫌弃： “谢啥。 不过是一坛子蜂蜜的事儿。” 说着就不好意思的进屋去了。 对江思月来说，这可不是一坛子蜂蜜的事。 这是一场及时雨啊。 要不然她这十几颗柠檬就要白费了。 “娘，前些天你说要给杰子说亲，有眉目了没？” 她问江母。 江母叹口气： “哎！ 你弟弟已经二十了，过了最好的婚配年纪。 咱家条件又不太行。 媒婆说，想找合适的不容易。” 江思月点头。 大夏朝男子十八岁及冠，就可以娶亲生子。 尤其是在农村。 姑娘小伙都是早早成亲传递香火。 有的还不到十八就有了孩子。 江思杰这是被原主给耽误了。 要不是她抠走了家里二十两银子，让江家出不起彩礼钱。 二十岁也早该结亲生娃了。 江母叹了口气： “媒婆倒是给说过几个。 要么是有毛病的老姑娘，要么是带着孩子的小寡妇。” 她摇着头。 “别说杰子看不上。 便是我，也不大愿意委屈他。” 江思月安慰她： “娘也不必太心急，二十岁也没有大到哪里去。 等我的茶饮铺赚了钱，就给咱家起一间大房子。 再把彩礼抬的高高的。 总能给弟弟找一门合适的。” 才二十。 在她生活的那个年代，还是个孩子呢。 江母叹口气： “也只能再等等看了。” 调好了蜂蜜柠檬水，又煮好了焦糖珍珠，过水单独放在一个小木盆里。 江思月洗漱去睡觉。 忙了一整天，她属实是累了。 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索性坐起来重新点着灯，拿出团儿习字的草纸来写写画画。 第二天她起的有些晚。 王氏已经送勇儿去上学了。 江母给留了早饭。 “勇儿上学怎么去的？” 她问江母。 “走去的。 你大嫂知道你昨天累着了，就没跟你打招呼。” 江思月吃着香喷喷的瘦肉粥。 还有煎得外酥里嫩的馅饼，道： “老这么走也不是办法。 镇上虽说离的不算远，但对勇儿来说也太劳累了。” 读书是个耗费精力的事。 要是每天走半个时辰的路消耗了精神上课就容易精力不集中。 还是得找个车送一下才行。 想着又看见了二哥江思栋： “二哥，有个事想麻烦你。” 二栋挠着后脑勺： “一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有什么事你说就是。” 江思月于是道： “我想将铺子简单装一下，但是事多脱不开身。 二哥有空能不能帮我找个泥瓦班子去看一下。 这是我想装的样子，细节和要求我都写在旁边了。” 她把昨个睡前画的装修草图递给了他。 江思栋继续挠头： “这个…… 我……我能弄好吗？” 他可从来没做过这么重要的事。 以前凡事都有大哥。 江思月鼓励他： “你行的。 先找个泥瓦班问一问能不能做，多少价钱。 要是不放心就多问几家，对比一下。 觉得哪家好就用哪家。” 说着给了她一锭五两的银子。 “这些银子你拿着，要是不够用你再管我要。 要是多了你就先自己拿着。” 江思栋还要再说什么，但是孙二虎这时已经在大门外喊。 江思月赶紧又喝了口粥，就出去了。 江思栋拿着那张草图不知所措。 看向一边床上躺着的江思梁： “大哥，你看……” 江思梁抬了抬眼： “小妹叫你去做你就去做，遇上不懂的事再来问我。 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总不能凡事都依靠我。” 他看出来了。 小妹这是在调教二栋呢。 以前是他考虑不周了。 只想着不让弟弟妹妹们受苦。 却不知道他们早晚是要自己立起来的。 “二虎哥可知道谁家还有牛车？ 勇儿现在在草堂书屋上学，每天来回花在路上的时间太长了。 我想再给他找个车接送。” 和花儿一起往镇上去的时候，江思月问孙二虎。 孙家的牛车每天除了接送她去摆摊，还要往来镇上拉客。 时间上错不开。 况且走多了他家的老牛也受不了。 孙二虎道： “这还不好说。 住我家西头的宋祥子也有牛车。 以前跟我爹一样是赶车往镇上走拉客的。 可是后来年景不好，愿意坐车去镇上的人越来越少了。 再加上他家田多需要浇。 就干脆不干了，用老牛来拉水。 前些天不是你和李木匠给造了压水机减轻了负担吗。 他闲来无事还想赶车赚几个钱。 昨个儿还问我来着。” 江思月想了想。 上次江母和王氏去十里村找杨婆子替她出气。 好像就是雇的孙家和宋家的车。 于是道： “麻烦二虎哥回头帮我问问他愿不愿意接这份活。 早上卯正送到草堂书屋，下午申正再给接回来。 我一天出十文的雇车费。” “行，回头我给问问。” 孙二虎说。 想了想又道： “思月妹子，还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我爹的腰这不是被你治好了吗？ 他还想赶车。 但是我现在老牛要跑三四个来回才能满足需要。 要是宋祥子再跑车，我这边也能相对轻松点。 我就叫我爹再赶牛车，专程接送你出摊。 其余的他想跑就跑，不想跑就算了。” 第59章 打开市场 孙二虎还是挺孝顺的。 知道他爹在家闲不住，可又不想他累着。 等到有宋祥子来分担压力，才让他爹重新出来干活。 “行。 我没问题。” 江思月说。 只要能保证她出摊方便就行。 “二虎哥，那你之后干啥？” 江思月又问。 孙二虎还没想好。 “家里的田总归是要有人管，我媳妇一个人带着孩子也做不过来。 我先给她帮帮忙。 后期再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活。” 江思月便道： “过段时间我会在镇上开个茶饮铺。 每天需要用许多竹筒杯子。 现在李木匠要做压水机，杰子一个人弄恐怕不够用。 需要的话能不能请你去帮帮忙？ 我给工钱。” 孙二虎一阵惊喜： “那真是太好了，我正愁着找不到活做呢。”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江思月。 不但用他的车，给他老爹治好了腰。 就连往后的活也帮他解决了。 可真是他家的贵人！ 回头得买点东西让媳妇好好去感谢感谢人家！ 到了镇上，江思月依例先送了两桶酸梅汤到蔡府。 杜允娘本来都要走了。 看见她来又说了会子话： “我不在这段时间你就继续往宅子上送货，宝橙会接待你。 老太太身体好了以后天天念叨你的酸梅汤。 只要她不喊停，你就接着送。” 宝橙就是之前接替宝兰接待她的那个丫鬟。 江思月点点头： “也祝杜姐姐此次一帆风顺，马到成功！” 杜允娘没太有信心。 她之前结交的都是些商贾家的富太太。 可还从来没跟官太太打过交道。 也不知人家喜好啥。 “但愿吧。” 她有气无力的哀嚎了一声，示意宝兰叫车夫启程。 走了。 江思月送完东西回到摊子上。 花儿已经开了张。 “林叔，我们今天又上了新品，再给您来一碗尝尝？” 自从江思月开了摊子。 脚夫林壮就成了她的常客。 每天不干三碗凉茶就不过瘾。 但是听说又要给他试新品。 赶紧练练摆手： “不必了，不必了。 上次你送的那杯奶茶喝的我腻的慌。 嘴里又渴又粘，三碗凉茶都白喝了。” 他是做体力活的。 出汗多，容易渴。 奶茶味浓，喝了不解渴反而还会更渴。 弄得他好不难受。 花儿正要作罢。 江思月把木勺接了过来，笑道： “我们这次的新品是不同的，先给林大哥尝一口，要是不满意我绝不勉强。” 说着就舀了一点点柠檬水在碗底，递给了他。 林壮似信非信的端起了碗。 不过就一口的量，试试也无妨。 想着便一仰头大口闷了。 嘴里立时充斥着一股酸酸爽爽的滋味。 有一点点苦，又有一点点甜。 喝进嘴里立时化为一股津液，抚平了他因口干舌燥而泛起的烦躁情绪。 “哟，还真不赖哎。 这是什么？” 他问。 顺便把碗递了过来，示意江思月给他盛满。 “柠檬蜂蜜水。 柠檬生津止渴，蜂蜜补中润燥，可是夏日解暑的绝佳搭配！” 江思月说着，又给他盛了一大碗。 林壮听不懂什么生津止渴，补中润燥的。 他只觉得这水喝着酸甜适口，清爽带劲。 喝了还想喝！ 一连喝了三碗。 才终于觉得之前那种极度口渴的状况得到了缓解。 而且相比于之前那种肚子虽然喝饱了，但嘴巴里依旧很干燥的情况。 今天喝过这个柠檬水。 整个人都感觉相当熨帖。 口中津液充足，竟是十分满足！ 在这样燥热的天气里，这种情况可不多见。 “江娘子可真有一套。 这茶饮是换着花样来！ 这什么……柠檬水，多少钱一碗？” 他刚才一时过瘾没控制住，足足喝了三大碗。 这东西前所未闻，应当是很贵的吧？ 林壮摸着肚皮忐忑的想。 江思月笑笑： “跟酸梅汤和凉茶一个价，都是六文钱一碗。 前面那一碗是试喝，送您的。 您给十二文就成。” 林壮还有点不太相信。 “这什么柠檬……这么便宜吗？” 江思月笑笑： “新品前期需要打开市场，贵了卖不出去。 况且咱这是走的薄利多销的路子，您喝的好帮我宣传宣传就行。” 她昨天就已经算过账了。 一筐柠檬一两银子，差不多可以做二十桶柠檬水。 加上一罐蜂蜜一百五十文。 每桶柠檬水成本二百文。 卖的话每桶能卖六百文左右。 利润还是相当可观的。 “这没问题。 回头我叫工友们都来喝！” 林壮呵呵笑着付了十二文。 隔壁王婆子翻了个白眼。 她的酸梅汤才刚刚有了一点市场。 买她货的都是干苦力的脚行和车夫。 这下又要被江思月抢回去了。 这边江思月招呼着林壮。 那边花儿又接待了几波顾客。 也学着江思月的模样先给他们少盛一点，觉得好再送一碗。 柠檬水真是太适合解渴了。 不多会儿就卖完了。 江思月觉着，柠檬水明天可以加量。 快到中午的时候。 翠翠带着一帮小姐找来了。 大老远看见她就兴奋的叫： “江姐姐，你可算是来了！” 江思月笑着朝她挥挥手： “翠翠姑娘。 昨天实在不好意思，我买了个铺子需要去换房契。 就没来得及做奶茶。” 翠翠惊讶： “呀，你买铺子啦？ 什么时候开业？” 江思月道： “还没开始装修呢，怎么也得下个月了。” 翠翠开心道： “那开业的时候我一定带我家小姐去捧场。” 说着就转身介绍她带来的几位小姐。 “这是我家小姐，姓唐，这是她的好姐妹，秦小姐，齐小姐和曲小姐。 她们都是喝了我带回去的奶茶，觉得好喝。 特地跟我来买的。” 江思月一一见了礼： “唐小姐好，秦小姐好，齐小姐和曲小姐好。 多谢各位小姐捧场。 我今天做了奶茶，各位是要先尝尝还是……” 唐小姐道： “味道我们上次都尝过了，好喝的紧。 这回直接带了茶壶，江娘子直接给我们盛上就是。 多少钱我们分开算！” 说着，各家小姐的贴身丫鬟纷纷把自家的茶壶亮出来。 翠翠更是一下拿了两个。 “我们家小姐虽然喜欢奶茶，但江娘子的酸梅汤她和夫人都喝惯了。 再给我们来一壶的。 另一只就装奶茶！” 江思月叫花儿接过一个茶壶先打着酸梅汤。 然后对几位小姐道： “几位小姐知道我这奶茶是用牛乳做的，成本比较高。 价钱也比较贵一些，要十文一碗。” 秦小姐笑着点头： “价钱不是问题。 江娘子可记得多给我们放点那种黑色丸子。 不知你是用什么做的，口感特别，味道也好。 我们几个都很喜欢！” 江思月见她们对价格没意见，便一一接过她们的茶壶开始盛奶茶。 “这个叫焦糖珍珠，是我家秘制配方。 后期我还会推出别的小料，小姐们若是喜欢可以常来我摊子上看看。” 要说是用毒树薯做的，恐怕会吓着她们。 第60章 真是她看的病？ 因为今天多了两桶新品，卖的时间稍微久了一点。 但也在午时之前卖完了。 王婆子松了口气。 这下她的酸梅汤终于要开张了。 刘婶早就想过来问问。 看见江思月和花儿收拾东西，忍不住上前，道： “你真的买了铺子啊？” 王婆子也竖起耳朵听。 她要是走了，自己的酸梅汤是不是能卖的好点？ 毕竟好些人到这边来买饮子都买惯了。 江思月点点头： “嗯，就在西头的清水巷边上，离这里不远。” 刘婶一脸不舍。 “哎呦，我还说自从你在这儿卖茶饮，带动的我的生意都好了很多。 眼下你又要走了，我这儿岂不又要冷清了。” 客流这个东西很玄妙的。 附近有一家摊子火了，人流就多。 人一多，需求就多。 就像她的包子摊。 一般有那做苦力的，到江思月摊子上喝完了茶饮。 看到旁边有包子，就会顺手买上几个当午餐或者带回去给孩子。 反正生意比之前是好了许多。 江思月想了想，道： “这也好办。 刘婶若是愿意，以后我这酸梅汤和凉茶可以供给你卖。 给你算便宜点，保证你的利润。” 刘婶眼前一亮： “真的可以？ 那你的铺子怎么办？ 毕竟隔得也不远。” 江思月道： “我那间铺子主打奶茶和甜品，酸梅汤和凉茶怕是销量不多。 刘婶若是愿意做，咱们可以互利共赢。” 刘婶子疯狂点头： “愿意愿意。 我到时候还想多要一点，保证下午也有的卖！” 王婆子一听，赶紧跳了过来： “江娘子。 你就算要找分销点，也得找我啊！ 我是卖点心的，跟你这酸梅汤可更配。 她一个卖包子的，配粥才是合情合理！” 要真让刘娘子卖一整天，她的酸梅汤就彻底没销路了。 江思月不太想搭理她。 “不拘是卖什么的。 跟我合作首先要人品好，会处事。” 王婆子立马冷了脸： “小小年纪阴阳怪气的。 那谁没个犯错误的时候？” 她现在悔的肠子都快青了。 早知道就不模仿她的酸梅汤了。 江思月没说话。 跟谁合作是她的自由，犯不着跟王婆子解释。 正要去找孙二虎准备回家。 药秋又来了。 “江娘子。 昨天你说收的东西，今天好些人家送到回春堂来了。 冯掌柜叫我来问问你什么时候去取？” 江思月道： “现在就去。 你等等我啊！” 说着请刘婶帮忙看着东西，让花儿去找孙二虎。 “叫你二虎叔拉完东西再到回春堂去一趟，有些东西让他捎回去。” “哎，好嘞。” 花儿欢快的去了。 江思月则直接去了回春堂。 冯掌柜正在跟一些人说话。 好像是在解释什么，语气有点激动： “都跟你们说了不是我不是我，你们偏不信！ 回头给你们扎坏了我可赔不起！” 围着他的一个人道： “你闹呢。 昨天来不是你给大伙看的病？ 虽然不是你亲自扎的，但也是你指导的。 治好了我多年的老头痛。 为了巩固疗效，我还想再扎几天的。” 另一个道： “是啊，我昨天牙疼疼的都要满地打滚了。 来您这扎了几针，立马就不疼了。 今天隐隐觉得还要再犯，怎么也得给我多扎几次，彻底除根才好。” 原来。 这几个都是昨天来治过病的。 江思月给他们做了针灸治疗。 都觉得很管用。 今天又来了。 “昨天那根本不是我看的病，是人家江娘子看的。 你们都没看出来吗？” 冯掌柜鄙夷的看着他们。 前面的大汉一脸不相信。 “就那小娘子？ 会看病！” 牙痛的大哥倒是有几分相信，他昨天就开始怀疑了。 但见大家都说冯掌柜好，就没敢说。 “她看的病为什么不说，非要说是你看的？” 冯掌柜气不打一处来： “我先头不是说江娘子医术了得？ 可你们不是一个个叫嚷着不让她看，说女子不能行医嘛！” 还害他做了一下午的戏。 比算一天账还累！ “冯掌柜。” 正在这时，江思月上前叫了一声。 几个围在一起的病人面面相觑。 冯掌柜白了他们一眼，笑呵呵的朝江思月走来。 “江娘子。 你要的东西今个送来了许多，你要带回去吗？” 江思月点头： “嗯。 一会儿我村里的牛车过来拉走。 一共多少钱，我先给冯掌柜结算清楚。” 冯掌柜知道她的性格，说不要钱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一共有二百来斤，按你说的两文一斤收的，一共付了四百三十文的。” 江思月取出零钱来数好了递给他。 “冯掌柜这儿有没有麻袋？ 借我几个我装起来。” 许多人都认识这种毒物，被人看见她收了这么多，怕引起恐慌。 “有的，有的。 仓库里装药材的空出来许多，我这就叫药秋给你取。” 冯掌柜很快让药秋拿来了麻袋，又一起帮忙将木薯都装进去。 两百来斤也不算多。 装了不太满的三只麻袋。 那伙病人一直站在一边看着，又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了一阵。 不确定昨天的针是不是的确是江思月扎的。 这个时候，陈大夫看完了病患下楼。 赶紧的上前对江思月施礼： “江娘子，多亏你昨天能来帮忙。 不然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江思月将最后一只麻袋绑住口。 笑着还了一礼： “陈大夫客气。” 陈大夫说罢还不想走，上前请教。 “昨天那个张老丈是我家邻居。 我今早上瞧着他不但伤寒好了许多，多年的心疾似乎也缓解了不少。 之前我给他用了许久的药都不起效。 江娘子是如何做到一副药就让他减轻的？” 江思月想了想。 老丈，又有心疾。 就是那个又吵又闹害她不得不用了点迷药的老头了。 “哦。他的胸痹之症源于心火过盛，阳亢血瘀造成。 活血通络的同时，还须疏肝理气，镇定安神。 睡得好了，脾气就好，病情才能恢复的快。” 陈大夫听得不断点头： “受教了！” 那帮人一看，连陈大夫都向她请教。 看来这个江娘子还真是有几把刷子。 难道冯掌柜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昨天给他们扎针治疗的一直都是江娘子。 于是一个个舔着脸上前： “江娘子，我这头疼昨天好了一大半。 但还有点隐隐作痛。 您看看……能不能再给我扎两针？” “是啊。 我这牙疼也是。 都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 眼看着这又要疼起来了。 您再给我扎几针止止疼呗……” 江思月也没拿乔，笑着道： “几位稍等一下，我刚才摸了毒树薯，需要去洗干净手再来给你们扎针。” 第61章 定做用具 孙二虎来的时候。江思月已经给几个病人扎完了针。 每人要了三百文诊费。 头疼的那位是多年积疾，还需要再扎针巩固。 于是约好了隔天一次的针灸，直到彻底痊愈。 冯掌柜试探着问： “江娘子，要不然你每天抽一些时间来我药堂坐诊？ 工钱咱们好商量。” 只一下午就给他拉来这么多回头客。 除了这些针灸立马见效的。 估计那些用过药觉得好的以后还得来找她。 江思月想了想，摇头： “谢谢冯掌柜好意。 我最近在筹备茶饮铺子，忙的脱不开身。 等忙过这阵时间再说吧。” 想叫病患们接受她这个女大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等把手头上的事情忙完，奶茶店步入正轨。 她就可以腾出手来专门忙药堂的事。 或者如冯掌柜所说，先在回春堂坐诊，打开人脉。 或者直接开一个药堂，用奶茶铺的盈利支撑，慢慢打开知名度。 冯掌柜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点头道： “成，总归是你的生意比较重要。” 想了想，又道： “这毒树薯我一直帮你收着，以后你每隔五天来我这拉一次就行。 也不必每天都跑了。” 江思月点头：“行，多谢冯掌柜了。” 一行人告辞出了回春堂。 江思月让孙二虎稍等一下，她找了家不错的饭馆，定了几样菜外带。 花儿看了不解： “小姑，昨天咱不是才在外面吃过？ 怎的又带菜！” 江思月说： “昨天听你大伯娘说你娘因为没吃上饭馆的菜，在家闹小脾气。 今个儿特地带给她尝尝。 何况你爹也没吃呢。” 花儿撇撇嘴： “我娘那个小性子，为一口吃的就这样。 小姑不生气还惯着她！” 江思月笑笑，耐心的解释： “我们家是一个整体，只要拧成一股劲儿，做什么都不是难事。 可要是有一个人不开心了，就会有一个缺口。 就像那打水的水桶，无论这个缺口有多小，都会漏！” 不管以后如何。 反正现在她还是跟江家人一起过。 她可不想背后里有人给她拖后腿使绊子。 能用小恩小惠的补救一下，总比放任嫌隙越来越大的好。 花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小姑气量真大！” 回到家。 王氏正准备做午饭。 江思月先抱了抱奔过来的团儿。 然后把手里的食盒扬了扬： “大嫂，你可以少做几个菜，我从镇上带回来几样菜，是从另一个饭馆买的。 大家尝尝味道怎么样？” 王氏下意识点头说好。 江母迎上来问： “不是昨天才吃了。 今天又带！” 江思月笑了笑，看着坐在角落里做孩子衣裳的赵氏： “昨天不是二哥二嫂没去嘛。 今天我特地带回来给他们尝尝！” 赵氏昨天闹小脾气的事江母知道。 闻言责怪的回头瞅了她一眼。 扬声道： “不过是口吃的，还至于总惦记着！” 江思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口腹乃人之大欲，当然得惦记着。 何况二嫂正怀着孕，我这是给她补身子用的。” 赵氏抬了抬头。 什么都没说。 又继续做她的小衣裳去了。 江思月放下食盒，把找了宋祥子接送勇儿的事告诉了王氏和江思梁。 王氏感激不尽： “我今早上还说要是有个车接送就好了。 没想到小妹倒先一步直接给我们解决了！ 包车的钱我们自己出，可不能让小妹再破费了！” 不过是十文的事。 她现在给王氏开着工钱，倒也没什么困难。 江思月没说什么。 回头看了看孙二虎给卸到院里的两麻袋木薯。 对江母道： “娘，我出去一趟，吃饭前跟杰子一起回来。” 她要去李木匠那一趟，订做一些东西。 杰子最近一直在李木匠那帮忙。 据说压水机的订单一个人忙不过来，李木匠花一天三十文工钱请的他。 空闲了还能帮忙做几个竹筒杯子。 江思杰十分有干劲儿。 到了李青山的小院，两个人正在组装压水机。 李木匠一条腿不能吃力。 腋下拄着拐，双手拿着零件一用力，胳膊下的拐滑了下来。 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江思月赶紧跑进去扶了他一把。 他才没以头呛地。 “要我说你就让我看看你的腿吧。 就算治不好你也没什么损失。” 李木匠站起来冷冷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江思月赶紧松开了手。 这个李木匠总是这么阴沉，怕不是以前遭遇过什么事。 “不用。” 李木匠冷冰冰回了她一句。 搞的江思月更坚信她的想法了。 “姐，你怎么来了！” 杰子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正在打通里头的竹节，刚才背着身也没看见李木匠摔倒。 是听到江思月的声音才转过身来的。 “我来找木匠订做一个大盆，大概三尺宽，一尺半高。 盆地下要有个放水口，可以用皮塞子塞住的。” 她是想要一个能一次把二百斤木薯泡开的容器。 底下留有放水口，方便换水。 李木匠面无表情： “明天来拿就是。” 做木盆工艺简单，他三两下就能弄好。 “我还要一些货架，和桌椅板凳。 开茶饮铺用的。” 江思月说着又拿出了她之前画好的货架图纸。 就那天晚上睡不着觉跟店铺改装图一起画好的。 “这个货架分上下两层，上层能并排放几个这样的木桶，下端也留着出水口，平时用皮塞子塞住。 下层桌面留有一个凹槽，正好可以放这样方形的小料盆。 露在外面的台面都要光滑防水，我做的是茶饮生意，用具长期接触水，可千万不能长霉。” 她是照着前世奶茶店的操作台画的。 只是这个时代没有不锈钢。 只有木材。 江思月担心卫生防水这块会出问题。 李木匠依旧面无表情。 接过图纸看了看，说： “用松木做，淋桐油隔水，再凃清漆。 过程可能长一些，造价也会高两成。” 江思月点头。 “这都不是问题。” 说着拿出了五两银子。 基本是她最后的存款了。 “我还要五套桌椅，一套长桌配一条大长凳，四套短桌各配四张椅子。” 长桌放在一楼厅中，所有人可以共坐。 短桌放在二楼隔间里。 “因为是开店用，造型上要美观一些。 最好能再做一些摆件装饰，我看好的是灯架。 天黑可以烘托氛围，下雨阴天光线不好时也可以照明。” 李木匠收了图纸和银子。 “行，做好了让杰子通知你。” 江思月还有点意犹未尽。 她觉得自己的要求还没有完全表达清楚。 或者她自己也没太想清楚具体要什么效果。 期待着李木匠再多问几个问题好激发她更多灵感。 然而李木匠只是收起了图纸，答应做好后叫她来看。 然后就没别的了。 “那个…… 暂时我就想到这么多，以后再有什么要求我随时来找你商量。” 李木匠已经进了屋。 拿了一包银子出来： “这是新一批订做压水机的钱。 周围十里八村都做的差不多了，往后可能就没多少了。” 第62章 有人已经叫了 江思月打开荷包看了看，差不多有七八两之多。 单压水机一项，前前后后差不多给她赚了将近二十两收益。 包括李木匠拿去的一半，大概有四五十两。 也挺不错了。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身上的资金都用完了。 这七八两到手，又能帮她顶一阵子。 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杰子。 “这批压水机做完，是不是可以帮我做竹筒杯子了？ 你一天差不多能做多少个？” 杰子放下竹竿，想了想，道： “若只是将竹筒锯断，杯口打磨抛光，一天六七十个不成问题。” 江思月说： “那还不够。 我一天起码要两百个起步。 你以后有空先帮我慢慢做着，等店开业以后，若是不够用。 可以让孙二虎过来帮忙。 我已经跟他商量好了。 工钱的话，也按三十文一天结算。” 江思杰一想。 反正做货架桌椅这样的精细活他也帮不上忙。 就只能做竹筒杯这种简单的了。 “行，没问题！” 姐弟两个又说了会儿话。 差不多到午饭时间了。 于是告辞一起回家吃饭。 见李木匠孤孤单单一个人，江思月想叫他一起去家里吃。 李木匠冷冰冰的摇了摇头。 话也不想多说。 “姐，我觉得李木匠这腿可能瘸的有蹊跷。” 回去的路上。 江思杰趴在她耳边小声说。 江思月一点都不稀奇，她早猜到李木匠性格之所以这么冷清别扭。 可能是因为之前遭遇过什么事。 “怎么说？” 她还是顺着话问了一嘴。 江思杰神秘兮兮的。 “昨个他腿疼撩起裤子来看。 我无意间看见他的伤口了。 不像是摔的或者扭的，倒像是故意被人打断的！” 杰子说着，惊悚的缩了缩脖子。 他从没见过那样的腿。 整个的错位了。 齐刷刷的折断了似的。 好像是被人一棍子打下去的。 江思月点点头。 难怪她好几次想给他看看腿他都不让。 想来是不想让人窥见他的狼狈。 “他不愿说咱们就少打听。 你下午去的时候给他捎点饭过去吧。” 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腿脚又不方便。 想来吃饭都是随便应付一口。 要不然也不能瘦的那么弱不禁风。 “哎，好。” 杰子痛快答应。 他也希望李木匠能过得好。 二栋到了下午傍黑时才回家。 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小妹，我今天见了三家泥瓦班，价钱都差不多。 有一家班主说给我们用最好的材料，门外的台阶给我们重修也不要钱。 我就定他家了。” 江思月赞同的点头： “二哥做的对。 要是我也得这么选。” 二栋开心的嘿嘿笑： “咱们铺子只是翻新墙面做几个隔断，用不了五两银子。 包工包料才四两三。 我先给了一两银子做定金，等完工的时候结清了银子再把多余的还给小妹。” 江思月摇头： “多出来的钱是给二哥的辛苦钱。 开工之后还得要你去盯一盯工程质量和进度。 不包饭请工匠们喝个茶水也是要的。 二哥剩不了多少了。” 二栋还要推辞。 大哥拄着拐走了过来。 “小妹给你的你就拿着，以后我腿不方便，许多事还要你去跑。” 二栋就很开心的同意了。 吃完晚饭。 江思月照例打柠檬水，做焦糖珍珠。 跟孩子们一起搓木薯圆子。 赵氏看见了，也洗了手上前帮忙。 “小妹。 昨天我真是肚子不舒服，可没有故意给你脸子看。” 她努力了好久，终于说了这样一番话。 想来是今天的菜起作用了！ 江思月笑了笑： “二嫂哪儿的话。 你现在怀着身子，格外注意点是应该的。” 赵氏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肚子： “今天的菜很好吃，谢谢小妹有心了。” 江思月不在意： “二嫂喜欢就好。” 赵氏一边帮忙搓着丸子，一边小心翼翼的问： “小妹。 我还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听说医术高的人能诊断出胎儿是男是女。 你……？” 话没说完，就听见花儿重重的嗤了一声。 赵氏瞪她一眼。 要不是还有枝儿勇儿几个在场，她就要开口呵斥了。 江思月没想到她问这个，想了想道： “反正我是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大夫。” 其实中医之道博大精深。 是有人能够通过脉象来判断胎儿性别的。 但她做不到。 尤其对赵氏这种人，就更不能说了。 “无论男女都是二嫂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又何必执着呢？” 难不成这会儿判断出她肚里的是女孩，她还能不生了？ 赵氏想了想自己的遭遇。 又想了想生下花儿时的心情，落寞的说。 “总归是不一样的。 男孩更能让人高兴一些。” 她已经生了个丫头了，要是这一胎还是丫头，就更抬不起头来了。 江思月知道她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 也不打算继续掰扯。 这种事可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通的。 “我去煮丸子了。 二嫂赶快回去歇着吧。” …… 二栋受到了鼓舞，一身的干劲。 第二天就跟着去铺子里监工去了。 给江思月赶车的人换成了孙老头。 他除了腰疼之外身子骨还算硬朗。 跟江思月一起抬木桶倒也不显得很吃力。 宋祥子重新开始赶车。 最早的一趟便是送勇儿去草堂书屋。 刚好村里人办事都喜欢赶早，要是有去镇上的就等他这一趟。 为了感谢江思月给他这次机会。 宋祥子还让他媳妇送了十来个鸡蛋过来。 日子平淡又充实的过着。 江思月为了给新铺子造势。 这些天逢人就说她在清水巷对过盘了间铺子，下月初开张。 跟唐小姐一样喜欢上她家奶茶秦小姐好奇问： “江娘子的铺子叫什么名字？ 等开业的时候咱们一起去捧捧场？” 江思月早就想好了。 “叫清凉茶饮。 多谢秦小姐惦记！” 天气越来越热，也越来越旱。 走在街上的人难免口干舌燥。 听到“清凉”这个名字，难免都想进去看看。 等天气冷的时候。 茶铺的名声早已打出去了。 也不怕客群流失。 可秦小姐一听，却沉下了脸： “江娘子怕不能叫这个名字了。 前些天在西街那边刚开了个茶楼，名字好像就叫清凉茶楼。 江娘子若再叫，就让大家混淆了。” 江思月一愣。 没想到还有这回事儿。 不过只是个名字的事。 回头另取一个就是。 “多谢秦小姐提醒，要不然还真与别人重名了。 回头我再好好想想店名，起好了跟秦小姐说一声。” 说着多给秦小姐舀了一勺珍珠。 秦小姐笑眯眯的提着茶壶走了。 第63章 开张大吉 柠檬水的销量越来越好。 江思月每天又增加了两桶的量。 铺子开起来之后就打算把酸梅汤和凉茶的买卖分销出去。 现在她摊子太小放不开这么多桶。 于是又跟刘婶谈好了每天四桶的供应量，每桶四百文的价钱给她供货。 这样她省去不少功夫。 刘婶每桶还能有两钱银子的赚头。 皆大欢喜。 唯一受伤的是旁边的王婆子。 刘婶那的酸梅汤和凉茶一直能卖到下午。 她仿造的酸梅汤是彻底卖不出去了。 只能停了这一项。 因为柠檬水卖的红火，她那一筐的柠檬消耗飞快。 因此特意去县里的志远商行走了一趟，又订了五筐的柠檬。 顺便还要了柚子，橘子等方便储存的水果。 刚好遇上下一波商队到达。 给她带了三百来斤的红薯。 花掉了六两多银子。 不得不说这成本真是挺高的。 合二十文一斤了。 跟精米一个价钱。 江思月准备在江家屋后的空地上先开出一片地来。 种一茬先试试。 若是成功的话，明年就买个庄子自己种。 芋头的话。 她让吴泽到周边村镇上打听了一下，确实是有人种的。 不过产量不高，大家都是地头上种了自己吃的。 花低价收了一些。 也准备自己种一种试试。 江思月除了每天固定摆摊，剩下的时间都在琢磨奶茶店新品。 可惜她现在不能制冰。 要不然保证开店就火爆！ 除了奶茶和柠檬水，她还准备了蜂蜜柚子茶。 还有各色花茶果茶等常规茶饮。 配茶甜点也准备了一些。 有双皮奶，地瓜丸，鲜奶麻糬等。 终于。 七天之后。 铺子的装潢完工，在李木匠那儿订做的操作台和桌椅也都好了。 江思月被叫去木匠家看成品的时候，着实被惊艳了一把。 防水的操作台被打磨的溜光水滑，木材先用桐油浸泡了一遍。 浸透后又刷了清漆。 滴上水也不会湿，只要用抹布轻轻一擦就干净了。 而且配套的木桶和小料盆十分规整。 尤其是下层的方形小料盆，跟货架的凹槽扣合的严丝合缝。 要不是知道李木匠是纯手工打造，她都怀疑是流水线机械工艺。 简直一模一样！ 最惊艳的还是江思月想要的装饰灯架。 雕花精美，上漆均匀。 难能可贵的是挂在上面的小灯笼他都给做好了。 造型美观，小巧玲珑，上头还绘着风格奇趣的花鸟。 配上精美的灯架，简直就是一个小小的艺术品。 “哇！ 想不到你手艺这么好！ 只在这小村子里做个木匠真是屈才了。” 江思月转着一盏盏挂在灯架上的小灯笼，无不感叹的说。 要搁在现代。 妥妥的是个艺术家。 江思杰也在一边艳羡。 “你别看这小小的一个灯架，做起来可复杂了呢。 光这个灯笼的造型，我就连看都没看明白。 可李木匠都好像是信手拈来，随随便便就能弄好一个！” 李木匠听到两人的称赞。 好像没事人一样在旁边摆弄他的工具。 “这长桌和货架太大，不好整体搬运。 你哪天开张？ 可以拆开了零运过去，让杰子帮忙再装起来。” 她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江母已经找人给她算过日子。 下个月初八是黄道吉日，宜开张。 “五月初八。 李公子若是有空也可以去凑凑热闹。” 李青山冷着脸看了看自己的伤腿。 “不方便，我就不去了。” 江思月看他只站了一会儿便要坐下休息。 又想问他要不要治。 但又觉得他既然一再拒绝，肯定是不想让她看的。 也就忍住了没再问。 这几天为着铺子的事，江家人都很兴奋。 江思梁的腿伤已经差不多了，江思月找了个时间帮他拆了线和固定针。 嘱咐他恢复几天后可以试着慢慢走走，做些康复训练。 开业那天江思月怕她和花儿两个人忙不过来。 叫上王氏和枝儿一起去帮忙。 江母坐不住也要去。 江思月就给每个人又都买了一套天蓝色棉布衣裙，当做奶茶店的工作服。 终于，到了五月初八这一天。 江家人早早就到了铺子里。 要卖的新品已经在前一天都准备好了。 二百个竹筒杯和粗细刚好的芦苇杆，洗干净又整齐的码放在操作台下面。 由于前段时间一直在摆摊的时候做宣传。 许多人都好奇铺子都卖什么新品。 一早就有人围过来了。 巳时（早上九点）一到。 店铺门口鞭炮齐鸣。 为了热闹，江思月还专门请了舞狮队。 锣鼓喧天又是好半天。 见人都聚集的差不多了。 江思月才抬抬手，示意舞狮队停下。 唐小姐带着翠翠挤在人群里，后头还有她的那几个小姐妹。 “江姐姐，你这铺子到底叫什么名？ 现在可以揭晓了吧？” 铺子的牌匾也是请李木匠做的。 挂上时就用红色绸布盖着，只说到开业这天才揭晓。 江思月和江母一起，一人牵着红绸的一头。 笑盈盈的揭开了招牌。 本来是应该请另一个股东，杜允娘来一起揭的。 可是她回了府城不在镇上，就只好请长辈江母来代劳了。 “思月茶饮铺！” 唐小姐念到。 躲在人群后头的宋颖儿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还以为她能起什么好名呢。 原来是用的自己的名字。 真是俗气！” 旁边的小厮听见了，抬头问： “掌柜的，那咱们还买她的东西吗？” 小厮是她才买的。 江思月并不认识。 “买。 你去把她店里的所有东西都买一份来。 记得不要透露身份。” 她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店铺还没开张就吸引了这么多人。 而她的茶楼都开了好几天了。 总共的客流也没有她今天一天的人多！ “哎，好。” 小厮说着就随着人群一起往前挤。 “今天思月茶饮铺开业大酬宾，只要进门就能领一份免费的柠檬蜂蜜水。 另外的茶饮和甜点买一送一。 可以带走也可以堂食！” 花儿嗓门响亮。 江思月叫她在门口时不时喊上一嗓子。 王氏手脚麻利。 被安排在门口分发柠檬水。 只要进门的都有份。 江思月和江母枝儿在操作台内，她点单收钱，江母和枝儿负责制作。 “江娘子，今日开张，你是不是有新的小料？” 唐小姐秦小姐等挤在柜台前，笑眯眯问。 “是的。 我新加了西米露，芋圆，红豆，还有几样甜品……” 江思月将放在柜台上的几种样品指给她们看。 “这是双皮奶，用牛乳和蛋清做的。 这是地瓜丸，用糯米和地瓜炸制，香酥软糯。 这是鲜奶麻糬……” “奶茶我要加珍珠和芋圆，甜品一样来一份，要楼上一个雅间。 其他姐妹想要什么奶茶她们自己选。” “好嘞，您先上去，一会儿东西给你们送到。” 江思月热情的招呼。 江母已经十分麻利的往一杯奶茶里各舀了一勺珍珠一勺芋圆。 第64章 生意红火 “我想试试你的新品，又不想错过珍珠。 可不可以给我四杯奶茶，每样小料来一份。” 秦小姐笑着上前。 “当然没问题。 我们的竹筒杯子是可以外带的，喝不完都可以带走。” 江思月笑着说。 其他两个小姐妹也都点了自己喜欢的奶茶。 顺便给他们的丫鬟也都要了一杯。 “江妹子。” 一个长相粗犷的大汉走了过来。 江思月一阵惊讶： “林大哥？！ 酸梅汤和凉茶在刘婶的摊子上都有卖，柠檬水在门口也可以领！” 他做脚夫的，每天赚的都不太多。 江思月以为他更喜欢在摊子上买凉茶。 林壮摸着头笑的憨厚： “嘿嘿。 喝了你这么久凉茶，你还送了我不少饮料。 今天你开业，怎么也要来给你捧捧场！” 说着还让出了身后五六个工友。 “他们都是我介绍去你摊子上喝茶的，都喜欢你做的柠檬水。 今个都来给你捧场了！” 江思月很是感动。 双手抱拳朝他们鞠了个躬： “谢谢，谢谢各位大哥！” 几个糙汉子各领了一杯柠檬水，又各点了一杯别的茶饮。 有的要了红茶绿茶一类，有的要了奶茶想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有个大哥听别的顾客说地瓜丸好吃。 要了一份地瓜丸带回去给孩子。 开始来的大部分都是熟客。 热情的跟江思月打招呼，夸她的茶饮好喝。 后来看到铺子里人多，又吸引了许多生面孔进来。 问问价钱都在十文钱多点，还买一送一。 多多少少都买了一些，喝不完就带回去给家人孩子们尝尝。 有些就专门冲着她的竹筒杯子和芦苇杆吸管而来。 觉得她这东西新鲜，就买来尝尝。 结果味道还真不错。 就决定以后经常来喝。 一天下来，生意比她预想的还好。 就是中间有个小厮打扮的小伙子进门，招牌都没看就把所有东西都买了一份打包带走。 看着就挺让人奇怪的。 江思月觉着可能是竞争对手想试试她的茶饮是什么实力。 也没太在意。 因为她的配方虽然不是多么复杂。 但用到的材料可不是市面上常见的东西。 柠檬和地瓜都是从宁州运过来的。 焦糖珍珠和西米露是木薯粉做的。 当地人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 至于奶茶。 或许知道是牛乳和茶叶做的。 但茶叶还需要加糖炒制，做出焦糖的味道。 没做过的人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通其中关窍。 一天下来，她预备的二百个杯子还远远不够。 幸亏杰子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制作。 弄好的都运过来放在货架底层的储物柜里备用。 江思月还以为能顶好几天。 没想到一天就消耗了一大半。 大约用掉了七百来个杯子。 晚上的时候，王氏捏着酸痛的肩膀，道： “门口回收旧杯子的篮筐已经换了两轮，大约收回来二百个杯子。 要这样的话，后天就不够用了。” 江思月坐在柜台后盘账。 “明天送柠檬水的活动就可以停了。 买一送一还可以持续两天。 两天之后销量就会平稳下来，一天就用不了这么多杯子了。” 但为保险起见，还是让孙二虎尽快去帮忙，赶制一批新的杯子。 “今天光柠檬水送出去二百多杯。 茶饮卖出去二百六十多杯，买一送一也就是五百二十杯。 每杯价格十二文到十五文不等，进账三千三百八十文。 甜品卖出去一百六十九份，价钱在二十文到二十五文不等，进账四千零五十六文。 今日总收益七两四钱零三十六文。” 江母暗自合计了一下。 买下这个铺子花了二百三十两。 加上装修打家具用了十多两。 要是每天盈利七八两的话，一个来月就能回本。 “没想到光卖茶饮和甜点一天就能进这么多账。 我还以为至少得半年才能把本钱给收回来呢！” 花儿也进门歇了口气： “就是。 而且今天我们是买一送一，还白送柠檬水。 以后要是不送了，卖的会更多！” 江思月摇摇头： “活动没有了，买茶饮的人也会回落。 这七两银子已经不错了，比我预想的要好。” 哪知到了第二天。 人数突然暴涨！ 都是听说她这儿东西特别，有的是冲着免费的柠檬水来的。 得知柠檬水已经不再送了。 就花十文钱买一杯，因为买一送一，十文钱得两杯。 竹筒杯储量告急。 花儿紧急回去请孙老头连忙又拉来了一车。 这才勉强够用。 第二天晚上一盘账。 进了十两多。 第三天的时候，江思杰和李青山一同做竹筒杯，加上又请了孙二虎和大伯家的两个堂哥一起帮忙。 勉强凑合了一天。 进账依旧是十两多。 到了第四天，江思月终于松了口气。 因为承诺的买一送一活动终于结束。 也就意味着销量起码会减半。 可是又有经过的商队，一下买走了两大桶。 进账不退反增。 到了二十多两。 江家一众人喜上眉梢，同时也累成狗。 连二栋和吴泽也叫来帮忙了。 第五天过后，客流才慢慢回落。 最后稳定在每天三百杯左右的销量。 甜品地瓜丸和鲜奶麻糬却意外爆火。 每天收入在七八两左右。 加上茶饮的钱，一共能收十一二两。 江母本来预计一个多月收回成本。 这下只需要二十天了。 怕江母和家里人累着，江思月又紧急招了两个人。 一个是姓张的婆子，负责收拾桌面清洗用具。 另一个是姓谢的年轻娘子，接替江母帮花儿一起制作。 至于江母。 江思月让她和枝儿回家了。 团儿还在家里。 前几天忙的时候暂时托给原主的大伯娘叶氏。 也总不好老让人家看孩子。 而且家里还有个孕妇。 总是让赵氏一个人在家，万一出点事也不放心。 枝儿是还惦记着苏言的事。 毕竟是快出嫁的大姑娘，不好总抛头露面。 江思月让她跟着二栋一起负责给刘婶送货。 她这边生意兴隆。 宋颖儿的清凉茶楼却十分惨淡。 本来就没几个客人。 被江思月的茶饮铺一冲，基本上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了。 跟江思月的小铺子相比。 她这间茶楼足可以用奢华来形容。 光占地就有五亩多，还带着个精致的后院。 茶楼更是有三层之高。 装潢考究又富贵。 买这个铺子，她不但用了些手段，还花了整整一千五百两银子。 就因为前世江氏的产业也叫清凉茶楼。 她坚信只要自己先开起来，也会做红做大。 即使超越不了前世的江氏，也该是差不多的。 可没想到茶楼开业半个月了。 生意是入不敷出。 更可气的是。 江氏那小铺子明明看着没多大，开的也比她晚。 生意竟如此红火！ 第65章 偷师 “阿荣，那几个大厨研究出江氏的方子来了没有！” 这都快半个月过去了。 再不快点，江氏都好成富豪了！ 阿荣为难： “小姐。 咱干嘛非要盯着思月茶饮铺？ 她的名头已经传扬开了，咱们就算仿出了她的方子，也很难跟她抗衡。” 清凉茶楼原先是个成衣铺。 阿荣在原主人手下干的好好的。 却突然被通知铺子卖了，他也跟着被卖了。 宋颖儿接手了铺子，并将其改造成了茶楼。 阿荣很不理解。 新主人好好的成衣不做，为何非要开茶楼？ 而且不是亲民的平价茶楼。 是昂贵的高端茶楼！ 榕树镇充其量才几个富人啊？ 她能开起来才怪呢。 虽然是个奴才，可在原主人的精心培养下。 对经商一道也算有点见识。 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他不止一次好言提醒过宋颖儿。 这地开这种茶楼根本不赚钱。 可宋颖儿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每次都自信非常的捋着头发： “放心，我开的茶楼必定赚钱。 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阿荣就不好再说了。 再说她就开始烦。 比如就像现在： “让你做你就去做，哪来这么多废话！ 我从曾掌柜那把你买来，可不是整天听你唠叨的。” 这间商铺的原主人姓曾。 地段好，也宽敞。 可是那姓曾的就是不肯卖。 宋颖儿就只好使了点小计谋。 买通了一个江湖骗子，骗姓曾的如果不卖铺子，就会有血光之灾！ 姓曾的开始根本不信。 她又只好花钱雇人制造意外摔伤了他七十岁的老母。 姓曾的还是无动于衷。 宋颖儿只好再次花钱雇人，赶着马车压断了他儿子的一条腿。 姓曾的这才害了怕。 赶紧出手！ 说来也巧。 他手里的两间铺子。 她买了三层楼的成衣铺子。 江思月不知怎么刚好买了那间小点的茶肆。 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还抢了她不少生意。 阿荣十分无语。 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奴才再去问问结果。” 说着就赶紧逃离这个愚蠢的女人，朝后厨去了。 为了能解密江思月的方子。 宋颖儿花重金聘请了各大酒楼的大厨。 可是效果却不尽人意。 只尝出来那奶茶是用牛乳加红茶做的。 可是自己泡起来却不如人家的香甜。 即便加了再多糖也不是那个味儿。 双皮奶倒是做的比江氏的更正宗。 可这不是个稀罕玩意儿。 平常来她这儿喝茶的都没有几个。 人来了也不稀罕这双皮奶。 “她那个卖的火爆的柠檬水我试过了。 里头有蜂蜜！” 其中一个大厨说。 阿荣挑了挑眉。 “人家本来就叫柠檬蜂蜜水。 那肯定有蜂蜜。 关键是这柠檬是什么！” 再不弄出点东西来，宋颖儿那个女人怕是要发飙。 他的身契还捏在她手里。 为了小命着想，还是要尽力满足主家要求的。 另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张大厨挑了挑眉，不屑道： “手艺人最忌偷师。 你们整这下三滥的手段，不怕遭雷劈吗！” 他接单的时候只知道是个有钱的主家要他去做菜。 到了才知道，是让他仿别人的方子！ 那柠檬他是见过的。 早些年跟师傅外出游学的时候，在南边的宁州见过一种叫“枸橼”的果子。 味道跟这差不多。 可良知不允许他说出来。 阿荣也很无奈。 “各位师傅莫怪，我只是个给人跑腿的奴才。 主家不听劝告非要咱这么做，我也是没办法！” 说着端起了那份在思月茶饮铺超火的地瓜丸。 “茶饮大家不知道。 这份小甜品各位有没有什么看法？” 外表看着平平无奇的小丸子，价格还很高。 竟然每天都能卖出去上百份！ 怪不得主家一直揪着她不放。 那姓江的小娘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个啊，我倒是尝试过一版。 用南瓜蒸熟了碾成泥，加糯米粉揉成面团，再加少量糖。 搓成丸子下油锅炸。 来，你来尝尝看！” 不得不说，这些大厨都还是很有本事的。 要不是江思月知道有地瓜这种东西，又通过致远商行快速找到运来。 可根本占不了先机。 阿荣打眼看了一下。 金黄饱满。 色泽上跟地瓜丸有点差别。 地瓜丸是红褐油亮。 他这个偏淡黄一些，也带着油亮。 卖相上倒也不差。 吃一口。 没有地瓜丸特有的香甜味，却有南瓜的细腻感。 不得不说，也挺不错的。 “成，我给掌柜的看看去。” 阿荣想着既不能百分百复刻，弄个差不多的糊弄糊弄也行。 总归比什么都没有强。 见他端着盘子走了。 张大厨凑过来问那做出来南瓜丸的李大厨。 “她这明显的是想偷人家的新品，你怎么还帮着她祸害人！” 李大厨无所谓的笑笑： “我们小门小户的餐馆可不比你们财大气粗的醉仙楼，有自己的特色。 我们都是靠偷师模仿别家的招牌来过活的。” 说着冲他挤了个眼： “哦，你们醉仙楼的招牌乳鸽。 我也做过。 虽不如张大厨做的好吃，可也给我们东家招揽了不少顾客呢！” 张大厨无语。 那道烤乳鸽是师父集各家所长独创的一道菜。 推出后不久就广受欢迎。 可是也引来了不少模仿者纷纷效仿。 导致酒楼生意下滑。 “哼！” 他对这种偷师行为十分不齿。 李大厨不以为意，继续去研究下一道甜品去了。 没一会儿。 阿荣回来了，手里还拿了三两银子。 “主家说李大厨仿的地瓜丸很不错，赏三两银子。” 李大厨乐呵呵的接过。 张大厨则干脆摘了自己围裙，把之前收的五两定金拍在了桌子上。 “跟你们主家说一声。 这个活我干不了，告辞！” 说着甩了袖子就走。 阿荣叹了口气，看了看剩下的几个大厨： “你们再继续！” 看宋颖儿一副不把江思月干倒誓不罢休的架势。 阿荣觉得以后这样的情况还会遇到很多。 第66章 百工考试 江思月自开业后半个月以来，一直忙得脚不沾地。 尤其她晚上还要回下河村准备明天要卖的货品。 第二天一早又要拉回镇上，摆上货架。 孙老头一辆车已经拉不过来了。 只好又请了宋祥子，在送勇儿上学的时候先拉一车来镇上。 江思月晚上干活干到很晚，早上起不来。 江思杰便主动早起，跟着车到铺子里把货卸下来。 这天，他在卸货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货架。 原本还算结实的货架突然扭了一下，有个木销掉了出来。 要不是杰子眼疾手快扶住了，整个货架就要摔倒了。 见自己闯祸。 杰子手忙脚乱的补救了一下，也没能解决问题。 货架还是毫不留情的散了开来。 没法用了。 杰子一筹莫展，只好回去跟江思月坦白。 江思月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说货架子倒了，倒也没太着急。 “你去叫李木匠来帮帮忙。 一会儿孙大伯来拉货，一起带他去店里看看。” “哎。” 杰子答应着。 赶紧去叫了李木匠。 江思梁一听店里出了事，也跟着出来。 “怎么了？ 可需要我帮忙！” 江思月正在洗漱。 看他没拄拐杖，走的还算稳当。 “大哥看来恢复的挺好！” 江思梁神清气爽。 “确实是不错。 虽然走多了还是会有点疼，但已经不影响正常生活了。” 这时李木匠在杰子的带领下进了门。 看江思梁好人一个站在院子里，甚至还拿了把扫帚在扫院子。 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姐，李哥说是我木销插错了，所以才导致货架散架。 他怕我一个人弄不好，要跟我们一起去镇上看看。” 江思月已经收拾停当。 陪着花儿和王氏吃早饭。 “辛苦李大哥还要跟我跑一趟。 维修费多少，我提前给你付。” 李木匠冷着脸： “我做的东西出了问题，自是要我负责。 无需给钱。” 说着就坐在一边等一家人出发。 没过多时。 孙老头就赶着牛车来了。 江思杰和江思梁帮着江思月把东西都搬到车上。 花儿和王氏跟着上了车。 杰子又把李木匠搀到了牛车上，就准备出发。 江母这个时候追出来： “杰子不能去。 一会儿有媒婆上门，给你介绍了一个姑娘。” 江思月一听，赶忙把弟弟撵了下去。 “能找到个合适的姑娘不容易，你赶快下去捯饬捯饬自己。” 一看这小子的模样就是想逃跑的。 她可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杰子满脸不情愿的下车： “好不容易能跟李哥学点东西，我还想看看到底是哪儿装错了呢！” 江母不由分说拍了他一巴掌： “学东西什么时候不能学！ 好不容易才给你找个合适的姑娘，错过了就真要打光棍了！” 车上几个江家人笑嘻嘻的看母子俩打闹。 孙老头一扬鞭子，牛车就开动了。 王氏看着默不作声李木匠，好奇： “李公子今年多大年岁？ 可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吧？” 李青山长得眉清目秀的。 可能是因为瘦，整个人看起来潺潺弱弱的。 要不是个瘸腿就好了。 就这长相也能迷倒一大片小姑娘。 李青山依旧冷冷清清。 “烂瘸子一个。 谁家愿意把姑娘嫁给我这样的人！” 王氏尴尬的不行。 江思月赶紧转移话题： “前段时间我店里需要的竹筒杯太多，多亏李大哥出手，才帮我度过难关。 那杯子就算我订做的。 回头按两文钱一个跟你结算工钱。 两个堂哥和孙二虎的工钱也由我出。” 李青山点头： “可以。” 虽然孤傲。 但他也需要吃饭穿衣和生活。 以前那点积蓄早就花光了。 要不是江思月及时出现，又是压水机又是家具竹筒的找他做。 说不定这会儿他已经饿死了。 一路上没什么话说。 江思月为避免尴尬。 跟花儿打听枝儿的情况。 “你姐姐最近在忙什么呢？ 给大哥二哥的衣裳还没做好吗？” 花儿叹了口气： “衣裳早就做好了。 枝儿姐又去成衣铺子里接了些绣品的活。 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还是惦记着苏家哥哥的。 这都快过去二十天了。 他也没个信。 小姑说是不是他也和他爹娘一样，变了心了？” 江思月觉得这事儿不好说。 就算苏言没变心。 在这个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他和枝儿的事恐怕也成不了。 “你若有空多劝劝你姐姐。 让她放宽心。” 她对花儿道。 花儿点点头，开始为枝儿不值。 “我也觉得。 天下好男儿这么多，何必非在一棵树上吊死！” 说到女儿的婚事。 往日脾气火爆的王氏却显得沉默许多。 她叹了口气，摸了摸花儿的头发，感叹道： “你姐要是有花儿这般洒脱就好喽！” 虽然表现的那么强硬，可作为枝儿的母亲，她还是希望女儿能自己看开。 一行人来到铺子。 还不到开门时间。 王氏和江思月还有孙老头合力把东西都抬进店里。 李木匠则看了散架的货架一眼。 然后轻车熟路的重新组装了一遍。 新装好的货架果然结实了许多。 之前一直觉得的轻微晃动都没有了。 正忙着呢。 突然来了客人。 新找的两个员工，张婆子和谢娘子也来上工。 店里一时忙乱起来。 李青山忙完了自己的事，本来要跟江思月告辞。 但看她忙的热火朝天，也没忍心打扰。 一个人拄着拐出了铺子。 他不是榕树镇的人。 搬来之后一直待在下河村，还从来没出来逛过。 刚好现下有时间。 他拄着拐漫无目的的在香山街上走走看看。 突然见两个挎刀的监市在四处张贴布告。 他就凑过去看。 “朝廷为鼓励百工发展，选拔百工人才，特开恩科设匠人考试。 凡有手艺的百工匠人，皆可报名参加。 三年一恩科，制度等同科举。 设一、二、三等工匠，取得一等工匠资格者，可直接入工部为官。 望百姓知悉，踊跃报名。” 已经有好奇的人念出了布告内容。 监市钱三也跟着解读： “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有会泥工，瓦工，木工，铁匠等手艺的，都可以关注一下。 往年都是只有官府认定的工匠籍人家。 或是有人举荐才能参考。 今年圣上为选拔人才，特设恩科。 取消了工匠籍的规定，所有大夏子民都可以参加！” 百姓们很是兴奋。 “这么说只要会手艺就可以参加科举考试了！” “考上了有什么好处？” 钱三认真解释： “过了县里的考试就是三等工匠。 以后咱们县里有什么重大工程都会先请你去做。 名声打出去了，请你做工的人也多，工钱也会涨。 通过了府城的考试就是二等工匠。 待遇等同秀才，可享一定的俸禄补贴，可免田税。 通过京城的考试就是一等工匠，可直接进工部，做官！” 这待遇不可谓不诱人。 许多会点手艺的都跃跃欲试。 李青山抓着拐杖的手紧紧捏在了一起，骨节都泛了白！ 第67章 特殊的客人 一开门就迎接了一大波客人。 江思月忙得脚不沾地。 都没注意李木匠是什么时候走的。 等发现他不见了，让花儿去周围找找的时候，早已不见了踪影。 江思月想李青山虽然腿瘸，性子也冷些。 但毕竟是神智正常的成年人。 也就没再管他。 忙过了一阵，稍微有点空闲。 她开始帮孙婆子收拾桌面。 “东家这灯架和灯笼是从哪儿做的，可真好看！” 孙婆子笑呵呵的说。 江思月有点自豪。 最近不止一次听人夸她店里的灯架了。 “我们村一个姓李的木匠做的，他的手可巧了呢！” 除了茶饮口味，就餐环境也是吸引人的重要部分。 正说着呢。 王氏过来碰了碰江思月的胳膊肘。 神秘兮兮道： “哎，看见了吗？ 对面那宅子终于有动静了！” 江思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果然看见清水巷第一家的黑漆大门缓缓打开了。 走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自上次黑衣人帮她解了围之后，那扇大门就一直紧闭。 要不是亲眼看见过从里头出来过人。 她都以为这宅子是荒废无人住的了。 “这就是杜允娘说的老者吧？ 听说他家主人是个公子。 能用起那样的高手，想来身份非富即贵。” 王氏继续附在她耳边嘀嘀咕。 却见那白发老者出了门，竟然径直朝思月茶饮铺走来了。 王氏吓了一个激灵。 赶紧转头假装在擦桌子。 江思月调整了一下心态，出门迎上去。 “这位老伯，可是要买茶饮？” 老伯虽然须发皆白。 但脸上精神矍铄，倒没有老态龙钟的模样。 “哦，是是是。 这几天见你家门口门庭若市。 想着也来凑一凑热闹，尝尝味道怎么样。” 他神态很温和。 却没有提主家的事。 “老伯快请。” 江思月热情的将人让进了屋里。 “我们店里有经典茶饮，包括红茶绿茶花茶。 也有创新饮子。 柠檬蜂蜜水开胃解渴，珍珠奶茶香甜浓郁。 还有几款精品小食，双皮奶，地瓜丸，鲜奶麻薯。” 老伯盯着招牌看了半天。 “你们家最有特色的茶饮各给我来两杯。” 他只是看茶饮铺生意红火，觉得好奇。 而且也存了给公子寻些新鲜的心思。 还真不知点什么好。 江思月点点头。 回柜台里装了两杯柠檬水和两杯奶茶。 因为听杜允娘说这家的公子身体不太好，就在奶茶里放了红豆。 见老者是空着手出来的。 随手取了旁边一个食盒。 开店之后常有富家夫人或者千金买的多带不了。 因此她又备了些食盒。 以备不时之需。 把四杯茶饮放到食盒里。 想了想，又拿了一份地瓜丸和一份鲜奶麻薯放进盒里。 “老伯，这是柠檬水。 味道虽好，但脾胃虚弱者不宜多饮。 这是红豆奶茶，滋补养胃，温热了喝口感更好。 另外赠送两份本店的招牌甜品，地瓜丸和鲜奶麻薯……” 老伯赶紧推拒： “这怎么使得！” 江思月强行推给了他： “您听我说。 上个月末我未开店时，曾在这儿跟人起冲突。 多亏了您院里一位武功高超的公子帮忙解围。 这甜点是送给他的谢礼！” 何伯一听。 墨玄那小子竟还管过这等闲事？ 不过既然是送给他的谢礼。 自己就不好意思替他谢绝了。 “那多谢小娘子了，回头我一定把你的谢意带到。” 说着问了价格。 给了五十文茶钱。 拎起食盒施施然走了。 王氏见他走远了，才上前道： “看这老头挺和蔼的，怎么能跟那样的煞神住在一起？” 当天那黑衣人一身肃杀，怀里还抱了一把长剑。 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 江思月看了看她： “大户人家自有大户人家的隐秘，不是咱们这种升斗小民能消遣的。 大嫂若是无事还是少打听为妙。” 王氏尴尬的笑笑： “我只不过有点好奇。 以后不问了就是。” 正说着呢，门口又进来一位客人。 五短的身材，胖胖的肚子。 脸上一副不开心的表情。 “掌柜的，给我来一杯柠檬水，一份地瓜丸。” 说着往柜台上扔了一把铜钱。 江思月还是头次见这么没礼貌的客人。 不过想来是因为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她也没在乎。 将钱收了，吩咐花儿给上一份地瓜丸，她自己盛了一杯柠檬水给他送过去。 张大厨坐在一楼的长桌上。 满脸不开心的喝了一口柠檬水。 道： “你这东西是蜂蜜加了枸橼捣碎泡的水。” 又吃了一口地瓜丸，道： “这个是前不久刚从海外传进来的番薯，加糯米粉炸制而成。” 王氏和花儿一听。 立马都紧张的围了过来。 因为他说的都对了。 江思月一愣。 想不到她才开张半个月，就有人识破了他的配方。 但看了看张大厨的做派。 也就释然了： “这位大叔是手艺精湛的厨师，能猜出我的配方也不奇怪。” 张大厨一愣，脱口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厨子？” 江思月笑笑： “您这通身的气质告诉我的。” 脑袋大脖子粗，身上还带着一股油烟味儿。 左手大拇指内侧和手腕处长了厚厚的老茧，是经常颠勺颠的。 被识破了身份。 张大厨的气势也矮了三分。 转而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你还不明白吗？ 既然我能猜透你的配方，别人也能猜透。 隔了你一条街的清凉茶楼，正请了镇上各大名厨破解你的秘方呢！” 王氏一听，立马急了。 “她怎么能这样呢！ 这简直就是偷别人家东西，比贼更招人可恨！” 说着转了转眼珠，好像又明白了什么事。 “哦—— 怪不得呢。 这几天总有个小厮模样的人每天都来买东西。 还各种茶饮点心各买一份。 原来是拿回去效仿了呀！ 看他下次来我不打瘸他的腿！” 江思月表现的倒很淡定。 “既然我敢拿到市场上来卖，就知道被别人效仿是早晚的事。 不过还是多谢这位大叔提醒。 为表谢意，我再赠您一份鲜奶麻糬。” 说着就推了推目瞪口呆的花儿。 让她又拿了一份鲜奶麻糬来。 张大厨很是不解： “你不介意她行这卑鄙手段？” 当年他师父独创了烤乳鸽，就是因为不忿别人效仿，却又拿那些人没办法。 才郁郁而终的。 “说实话，我这些茶饮点心也不是独创。 而是学的别人的。 要是介意，岂不是生意也没得做了。” 江思月把麻薯推到他面前，道： “但是生财之道，除了配方口味之外，还有别的方面。 比如我的服务周到，比如我的环境优雅，比如我的餐具更简洁方便。 大叔是做餐馆的。 单榕树镇上的酒楼餐馆就不下十几家。 为什么有的宾客如云声名远扬，有的却无人问津？ 是你家的菜别人都不会做吗？” 第68章 也不能眼睁睁看着 张大厨瞬间开了窍。 醉仙楼之所以能成为榕树镇最有名的酒楼。 除了有几样招牌菜，别人无论怎么仿都仿不出地道的味道来。 还有就是装潢大气，菜品精致。 服务周到，私密性好。 许多人宁愿花贵一倍的价钱到醉仙楼坐包间。 也不愿意去不知名的酒楼吃不地道的菜。 相同的。 柠檬水和地瓜丸是思月茶饮铺的招牌。 清凉茶楼虽然仿了，也仿不出灵魂来。 许多人还是愿意来思月茶饮铺喝江娘子的味道。 “受教了！ 我是醉仙楼领厨张明远。 以后江掌柜要是有什么事用得着我帮忙，张某一定义不容辞。” 他冲江思月抱了抱拳。 将那两份点心和柠檬水都打包带走了。 王氏很是不解： “小妹，你真不打算管清凉茶楼的事？” 江思月叹口气： “虽然心里的确是不舒服，但这种事总是没法避免的。 别说人家是秘密破解咱们秘方的，没有证据咱们根本无可奈何。 就算是有证据，官府又没什么秘方保护律法，咱们也没办法。” 这个时代又没什么专利保护，秘方还不是谁猜透了算谁本事？ 王氏气不过。 “该死的小厮，下次不让他进门了。” 江思月赶紧摆手： “可千万别！ 咱们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 你要是不让他进门，他回头就会在外宣扬咱们撵客出门。 名声臭了，可比被人仿了秘方更为严重。” 王氏泄了气： “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江思月道： “那也不是。 他们就算猜出了我的配方，也未必猜的出比例。 就这柠檬水而言，蜂蜜、柠檬和水的比例若是不一样，味道就会不一样。 咱们要做的是赶在他们仿品出来之前，尽量抢占市场。 让大家都习惯咱家柠檬水的味道。 这样就算他们仿出来了，也未必会受大众欢迎。” 当然除了这一条。 还要多出新品。 只要做到行业的领标人。 就能一直被模仿，不会被超越。 说干就干！ 下午江思月看店里不太忙，就出去了一趟。 先到县里致远商行又订了十筐柠檬，十车地瓜。 另外又问问宁州靠不靠海，有没有椰子 商行掌柜笑的憨憨的。 “江娘子每月用货这么多，要不我跟老大请示一下，给你开了专线啊？” 江思月问： “专线有什么好处？” 掌柜笑道： “以前都是走的去京城的线，起码要半个月往返。 要是专线的话，时间能快一些，十天左右就能供应。 价钱也可以低廉一些，你想找什么东西也有专人去帮你找。 但你每趟订货可不能少于两千斤。” 江思月想了想。 要是真有椰子的话。 按照现在的行情必也不会少要。 而且已经有人猜出了她用到的柠檬和地瓜。 这两样东西充斥市场是迟早的事。 不如学波斯商人的做法，先掌握运输路线，往外倒卖时抽几分利。 “好，那你先帮我问问能不能开专线。 但开了专线后你们得保证这条线专给我送货。” 掌柜依旧笑眯眯的： “这个是自然。” 从商行出来。 江思月又去了醉仙楼。 还没到饭时，张明远正坐在厨房外休息。 看见江思月进来，很是纳闷： “江娘子这么快找我，可是有事？” 江思月道： “我不是来找张大叔的，我想找你们醉仙楼的掌柜。” 张名远摸不着头脑。 “你找掌柜做什么？” 江思月卖着关子。 “大叔一会儿就知道了，你可以一起来听。” 醉仙楼掌柜姓朱，长得白白胖胖的，笑起来很商务。 “江掌柜找我可是有事？” 江思月开门见山。 “朱掌柜既然知道我姓江，想必知道我开的思月茶饮铺。” 朱掌柜笑呵呵点头： “那是自然。 江掌柜的茶饮铺近半个月来在榕树镇可谓是风头无两啊！” 要不然也不值当他亲自接见。 “我店铺很小，在市场上供不应求，想找人合作。 朱掌柜有没有兴趣在醉仙楼帮我分销？” 朱掌柜眼睛一亮。 醉仙楼东家是涿州府城的，在各个县都有分号。 各家分号掌柜也存在竞争关系。 若他能凭借江思月的茶饮增收业绩，想必能得东家青睐。 但是面上他还要做出犹豫状。 “江娘子的茶饮的确卖的很好，但你也知道我家是做酒楼的。 茶饮销量未必会好。 只是分销的话…… 没多少赚头，有点不值当的啊。” 张明远在一边急的冒汗： “掌柜的不再考虑考虑？ 我们虽然以菜食为主，但酒水销量并不低。 而且谁家吃饭不点喝的啊！” 朱掌柜用警告的眼神看了看他，没吱声。 江思月眨巴了眨巴眼皮，道： “既然朱掌柜不愿合作，那我再去问问别家了。” 说着转身就走。 朱掌柜吓了一跳。 赶紧上前拦住了她： “江掌柜这也太心急了。 所谓谈生意谈生意，条件都是慢慢谈出来的。 你怎么二话不说就走了呢！” 要不说女子见识短。 商场上这点规矩都不懂。 江思月没工夫跟他瞎扯。 “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没那么多弯弯绕。 朱掌柜不愿意就算了，我铺子里生意很多，忙得很。” 朱掌柜只得收起笑脸： “我不是不愿意合作，只是觉得分销的话不太合适。 江掌柜要是能把配方转给我，价钱咱们好商量。 我保证只在醉仙楼卖，不影响你铺子生意。” 江思月终于停住脚步： “我这个茶饮店是想做成品牌的。 凡是从我手里出去的货，必须要打上我的招牌，否则免谈！” 说着又要走。 朱掌柜泄了气。 “好吧好吧。 我真是服了你了。 就按你说的，分销吧。” 江思月笑了笑。 “好的，朱掌柜打算要多少货？” 朱掌柜想了想。 按思月茶饮铺的火爆程度，应当是不愁卖的。 何况他这是高端酒楼。 江思月卖十文的东西他就能卖出二十文去。 “你的招牌茶饮，柠檬水和珍珠奶茶各来两桶。 其他蜂蜜柚子茶和花茶果茶的，也各来个一桶吧。” 江思月点头。 “没问题，但我现在人手少，产量有限。 只能三天后再供货。 而且价格在醉仙楼和在茶饮铺的要一致，不能虚抬货价。” 朱掌柜开始瞪眼： “你以为你这茶饮是金不换呐，还这么多要求！ 不让加价，就你那三瓜俩枣的，你以为我稀得做！” 江思月呵呵。 这个朱掌柜可真是阴晴不定。 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变了好几次脸了。 “我供应你的价格每杯会降五文，每桶怎么也有五百文赚头。 而且你若是价格卖的太高，大家都知道要去茶饮铺里买。 你也未必会卖得出去。” 她给酒楼供货是走的薄利多销的路子。 意在打开市场，让大家都先习惯她的味道。 朱掌柜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 可也觉得这样下来他就赚不了多少了。 第69章 这是我做生意的手段 “朱掌柜先考虑着。 以我这茶饮的火爆程度，只要你敢上，绝对能帮你多拉许多客户过来。 而且为表诚意，除了供应茶饮之外，我还可以附赠两道小菜。” 朱掌柜听到小菜。 眼睛又亮了起来。 “什么小菜？” 江思月道： “今天我没准备，明日带来给掌柜尝尝。 配料秘方全赠，不收钱。” 朱掌柜不知道她卖的什么关子。 但能把一个茶饮小铺子经营的这么好，这个江娘子必定是有些本事的。 他怕自己错过误了大事。 “好。 明天见到你的小菜再做定夺。” 江思月要走。 张明远主动跑出来送她。 “江娘子，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有小菜秘方怎么不自己留着？ 就算不留着也好歹卖点钱，怎么还白送呢。” 江思月笑笑： “我这是做生意的手段，张大叔以后就知道了。” 说着冲他福了一礼： “还得多谢张大叔好言提醒，要不然清凉茶楼的仿品出来，我还真措手不及。” 张明远摸着脑袋。 “哪里哪里。 我只是看不惯那帮人的做派而已。” 江思月回头看看无人跟来，才附在张明远耳朵上小声提醒。 “张大叔性情耿直，心存侠义。 但我看那朱掌柜却巧言善变，不是个实诚人。 你在这醉仙楼做工，可要多长个心眼。” 张明远不以为意： “我是府城东家派过来的领厨。 只负责做菜，不掺和生意上的事。 想来，他也找不上我的麻烦。” 他早年跟师父四处游学，习得诸多厨艺。 在业界也算小有名气。 本来在醉仙楼府城本部做事。 后来因为家母年迈，需要照顾。 才自请回乡的。 江思月觉得他人品虽好，但心眼却太直。 又提醒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张大叔还是小心为妙。” 从醉仙楼出来后。 江思月又跑了两家酒楼。 都是在镇上比较知名的。 开出的条件跟醉仙楼一样。 两家掌柜都表示愿意做分销，至于小菜，也是来者不拒。 都表示明天带些样品来看看。 高端酒楼走完。 又跑了几家小摊。 刘婶最早得江思月的好处，听说柠檬水和奶茶也可以分销，立马各要了一桶。 又在城南和城西各找了一家摊子。 同意先卖卖试试，每样每家各要了一桶。 如此，整个榕树镇基本涵盖了。 江思月见天色尚早。 到市场上买了些鸡爪和辣椒。 又回到铺子里，叫上王氏和花儿，准备收工！ 可是正准备关门的时候。 店里突然闯进来一个不速之客。 墨玄冷着一张脸，将上午借给何伯的食盒“啪”一下扔在桌子上。 同时扔下的还有一块银子。 “小爷我行侠仗义。 用得着你感谢！ 这是你的点心钱，收好！” 孙婆子和谢娘子都已经下了工。 店里只有江思月王氏和花儿三个女子。 见状吓得抱在了一起，瑟瑟发抖！ 江思月勉强掰开了另两人的手，拿起那块银子掂了掂，苦笑： “用……用不了这么多！” 不是她太怂。 而是被王氏和花儿抱得太紧了，而且墨玄的确有点吓人。 说也奇怪。 明明他脸上也没有刀疤也没有眼罩的。 可是样貌看上去就是阴森。 而且怀里还抱着他那把长剑。 好像一个不小心就能抽出来给你来一刀。 墨玄看她们三个抱成团。 意识到自己可能太凶了。 于是挤出来一个微笑。 “以后每天准备一份奶茶，一份地瓜丸，巳时来取！” 他笑了。 但还不如不笑。 因为笑起来更邪恶了。 江思月明显感觉王氏和花儿抱她抱的更紧了。 “听到了没有！” 墨玄不耐烦，用剑柄杵了一下桌子。 吓得花儿“哇”一声哭了出来。 墨玄烦躁的通着耳朵眼。 这帮女人，真是够烦！ 怪不得公子总是说：女人心，海底针呢！ 正在僵持，一脸慈祥的何伯笑呵呵走了进来。 “小姑娘别害怕。 墨小子就是长得凶悍了点，其实人还是不错的。” 江思月吞了口唾沫。 拍着花儿让她镇定。 何伯已经笑呵呵冲她做了一揖。 “多谢小娘子提醒。 那柠檬水我家公子很喜欢喝。 但我记得娘子的嘱托，没敢给他倒多。 公子下午就有些许腹痛。 又喝了些温热的奶茶方才化解。 另外，娘子赠的地瓜丸公子也很喜欢，想每天吃上一些。 墨小子是来付定金的。” 抱在一起的三个女人同时松了口气。 还是这位慈祥的老爷爷会说话。 “好的。 每日巳时，我一定给公子准备好热腾腾现炸的地瓜丸！” “多谢，多谢！” 何伯道着谢，拽起吓人的墨玄走了。 王氏松开江思月，掂了掂那块银子。 “足有三两重。 他这是要买多少天的地瓜丸？” 江思月道： “每天记好账。 等他不要了再退给他就是。” 人吃东西都图个新鲜，一直吃地瓜丸，总有吃腻的时候。 又安抚了花儿几句。 三个人这才收拾东西回家。 由于店铺关门关的比较晚，各村的牛车都已经走了。 她们每日回下河村都是走着回。 江思月琢磨着，自家也该买辆牛车了。 当然最好是马车。 又轻快又稳当，拉的还多。 只是就目前的实力好像还买不起。 三人一路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头。 江思月正跟王氏讲解柠檬鸡爪怎么做。 花儿突然惊呼一声： “小姑，那坐了个人！” 众人一凛。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见榕树底下有个人。 笔直的坐着，像尊雕像似的。 身形有些瘦弱，旁边还立了一根拐杖。 此时天色已经上黑。 榕树下的空地上空无一人。 他一个孤孤单单的坐着。 那景象又孤单又落寞。 “李……大哥？” 江思月试探的叫。 李青山这才动了动，抬起发麻的胳膊抓住了自己的拐杖。 然后一步一瘸的朝江思月走来。 “江娘子……” 不知是因为干渴还是紧张，他的嗓音有点哑。 “我想问问你。 我的腿……”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右腿。 若没拐杖，一点路都走不了。 站久了或者阴天下雨的还会疼。 “还能不能治？” 他今天又去江家看了江思梁。 已经扔掉了拐杖。 虽然走路还不太顺畅，但站的时候跟好人一个样。 这…… 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江思月沉了口气。 今天有顾客在店里谈论朝廷设百工考试选拔人才的事，她听了一耳朵。 李木匠此举可能是为了这个。 不过他有一手好手艺，躲在这小村里的确被埋没了。 “能不能治我要看过才知道。 但你这伤受了有好几年了，治起来必定不容易。 你先把自己吃胖一些。 强壮了才好恢复。” 第70章 利益分成 李青山的嗓音更加暗哑： “十月…… 十月之前我要自己能走。” 江思月猜测十月份是百工考试报名的时间。 “现在才五月末，到十月还有四个月时间。 重新长骨头应该是够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 断骨重接的话，三个月后可以自己走。 只是还不能负重太多。 李青山握了握拳，艰难的道了一声： “谢谢。” 江思月见他这就要走，赶紧叫了一声。 “哎，李大哥。 那个啥…… 我还有个事麻烦你。” 说起来这事儿有点复杂，江思月于是道： “要不你先跟我到我家？ 想来你也还没吃晚饭呢吧。 到我家去一起吃呗？” 李青山：…… 酝酿了一下午的悲伤情绪怎么就有点起不来了。 “好。” 他点点头。 反正他回去也是一个人。 还黑灯瞎火的，也不想做饭。 就这样。 江思月带着花儿和王氏，拎着鸡爪辣椒，领着李青山，回了家。 江母早就做好了饭。 本来是该王氏的班。 但她被江思月叫去帮忙了。 江母闲来无事。 地里的活还有二栋，做酸梅汤送货还有枝儿和大梁。 她就一边带着小团儿，一边就把饭做了。 看见几人带着李木匠回来。 江思杰赶紧跑了过去： “李哥你跑去哪儿了？ 怎么去了趟镇上一天没回来！ 我正想等着姐回来问问是怎么回事呢。” 江思梁略显笨拙的走到灶房端饭，闻言道： “木匠应该是下午就回来了。 敲门进来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了。 我叫了几声也没答应。” 李青山脸色绯红。 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思月打着哈哈： “那个……我找李公子商量点事，见他没吃晚饭，就叫过来一起吃点。” 江母闻言又多盛了一碗饭。 “添双筷子的事儿。 李木匠快去屋里坐！” 李木匠还是头次与江家人这么相处。 一点都没觉得不适，反而心里感觉暖暖的。 江思杰扶着他进屋坐下。 一家老小不分男女围坐在桌子边，开始吃饭。 菜都是家常菜。 小白菜炒五花肉。 凉拌黄瓜，清炒土豆丝。 萝卜炖猪肚汤。 饭是大米饭。 自从江思月的茶饮摊子赚钱后，家里的主食就改成了白米。 “各位，我今天找了三家酒楼，三个摊子，都答应分销我的茶饮。” 王氏惊的瞪圆了眼睛： “你一下午没见到人就是去干这个了？” 江思月点头： “嗯。 每家定两桶到十桶不等，都要我们供货。” 江母有些害愁。 “能赚钱是好事。 但你自己开的铺子都忙得晕头转向，哪来这么多精力做这么多茶饮？” 江思月道： “这正是我要说的。 我想开一间专做茶饮的作坊，给思月茶饮铺和各家供货。 娘你明天帮我去问问田村长，看村里有没有地方大一点的空院子。 人的话最好找底实一点的人。 做茶饮的方子我暂时还不想传出去。” 本来想着去镇上买一处宅子会更方便。 但招人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在村子里知根知底的，江母就能帮她物色合适的人选。 但是到镇上的话。 村里人舍不下家里的一亩三分地，还有家人要照顾。 就不太愿意去。 想来想去，还是先在村里比较好。 江母道： “这没问题，我肯定给你找那踏实的。” 江思月又对江思梁道： “大哥，以后货物送的多，孙大伯一个人怕忙不过来。 明天你陪我去县城买辆牛车，以后送货的事就交给你负责。 要是忙不过来也可以再请个人。” 江思梁一听终于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赶紧点头。 “这没问题。” 王氏有点担心他的腿。 但看小妹没有特意嘱咐，而且赶牛车也不需要走很多路。 就忍住了没多问。 赵氏扶着肚子有些着急： “小妹，那你二哥……” 江思月道： “二哥还有别的安排。 过段时间我想在镇上开个货栈，专门从县里拉了货物往各家分销。 想让二哥负责。” 江思栋一脸为难： “我行吗？” 江思月道： “行的。 你看看我的店铺你给装的这么好。 只不过接接货送送货的事，没什么难的。 等货栈开起来我再给二哥配辆牛车。” 赵氏总算放下心来。 摸了摸肚子继续吃饭。 江母有点害愁： “都出去做事了，家里的地谁来管？” 虽然浇水不愁了，但庄稼也是要打理的。 枝儿道： “奶奶别担心，这不还有我吗！ 而且我爹送货也就一上午的事，下午也可以到田里帮忙。” 江母觉得这事儿她也能来。 就没继续说了。 江思月道： “枝儿和娘都要去作坊帮忙，田里的事，请短工吧。 等收了这一季，就干脆租出去。” 大家都有点不舍。 “庄户人家，田还是要种的。” “就是。 万一你不小心赔了，有田种着也不至于饿肚子。” 江思月想了想，她那地瓜也还想种一些呢。 于是道： “那就请长工帮忙种着。” 说着又转向李青山。 “我请李大哥过来，是想把竹筒杯也做到量产。 以后凡是分销我的茶饮的，都要用上特定的竹筒杯。” 李青山道： “这个好说。 我的院子也可以改造成作坊。 再多招几个人，肯定能供应上。” 江思月本就这么打算的。 “我还想把杯子上印上特定的标志，让大家一看就知道是思月茶饮铺的。” 李青山放下饭碗想了想。 “什么标志你想好了画给我。 我做成模子铺在竹筒上，用红漆涂一下就成。” 江思月觉得他说的好像是镂空喷涂。 倒是可行。 “好。” 她放下饭碗，郑重其事的看着大家。 “以后茶饮铺的收益，我和杜允娘按股份分红。 花儿和大嫂工钱另算。 给茶楼和摊子供货的盈利，还有货栈的收成，我占五成。 其余五成，娘，大哥二哥，杰子和李大哥，各占一成。 请你们做工的工钱单独算。” 大哥二哥一脸懵： “赚了钱不都是我们自己家的，咋还算的这么清楚！” 江思月道： “亲兄弟，明算账。 一开始若不说清账怎么分，到后期会越来越糊涂。 而且还会因分账不均起矛盾。” 王氏瞅了赵氏一眼，举手赞同。 “我同意。 事先说清楚怎么分，到后面就都不许有意见。 你说是吧弟妹？” 赵氏眼神躲闪。 “大嫂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又不懂。” 江思月道： “等明天我会把分账合约写好。 大家都来看一下，没意见的话就签上自己的名字。 以后要真有分歧，也有个凭证。” 李青山赶紧插话： “这本就是你江家的作坊，我只不过算个帮工。 就不用给我分红了。” 江思月道： “你教会杰子他们做竹筒杯，还提供院子办杯子作坊，算固定资产入股。 是该拿分红的。” 第71章 少的可怜 江思梁道： “我也没院子也没技术，就是给你帮把手，分红不用给我了。” 江思栋跟着附和： “我也不要。” 江思月道： “你们不是什么都不出，待会儿买院子和牛车的钱我会核算一下，按照股份分摊一下。 就算资金入股。” 赵氏一听还要给钱，立马说道： “可我们家的钱都是娘拿着的。” 江母瞥了她一眼： “思月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你们都大了，是该过自己的日子了。 待会儿我把家里的钱都数数，均分给你们。 但是有一样。 杰子虽还没成亲，聘礼彩礼钱是要有的。 这些钱我得给他留着。” 江思杰嘿嘿一笑。 江思月见了挑挑眉。 王氏问： “娘是要跟我们分家？” 江母道： “现在思月在做生意，资金流转大。 而且你们都已经成了家，枝儿也眼看着要嫁人了。 家可以暂时不分。 但账你们各自管着。 吃饭的花销每个月均摊就好了。” 江母这么做确实更方便管理。 而且也少矛盾。 赵氏紧张的搓着手。 她还从来没自己管过钱呢。 李青山听见他们谈论家事，他一个外人在这儿听挺不好的。 反正已经吃饱了，便放下饭碗要告辞。 江思月赶紧拿了纸笔给他写了个方子： “这是补中益气的药方，你先抓了吃着，补补身体。 明天下了工我去给你检查伤势。 后期需要如何治疗，我再跟你讨论。” 李青山点点头，接过药方揣进了怀里。 江母看他一个人挺可怜的，就道： “现在咱们也算是一同办作坊的了，以后都到我家来吃饭吧。 也省的你一个人不方便。” 李青山没说话。 但眼圈有点红，看着江母那双真挚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天色已晚。 杰子怕他一个人回去摔着，主动要送他回去。 江思月偷偷拉过江母： “娘，杰子的婚事，是不是有眉目了？” 果然，江母面露喜色。 “是有个合适的，媒婆正说着呢。 你弟弟也跟那姑娘见过一面，看着是挺满意的。” 江思月心里宽了宽。 毕竟杰子是因为原主才耽误了婚事。 要是真找不着合适的媳妇，她也会跟着内疚。 若能尽早定下来，也减去了她一桩心事。 “姑娘是哪里的，家庭怎么样？ 可有提什么条件？” 要是有要她帮忙的，她一定会尽力满足。 江母舒了口气，道： “是隔壁怀西镇的，村子好像叫大柳庄，娘家只有一个哥哥，据说已经成亲了。 她和嫂子处的不好，为了生计跑到咱们镇上的布庄做活。 姓丁，单名一个桃字。 我看着是个勤快大方的，长的也不差。” 怪不得不嫌弃杰子家贫年纪又偏大。 原来是个命苦的姑娘。 媒婆说媒也是讲究门当户对的。 先前江家一贫如洗，如今虽说江思月赚了些钱，但也只是在最近。 房子没换，做什么生意也没宣扬开来。 所以在外人看来，江家还是那个一贫如洗的模样。 而且江思杰已经过了最佳的说亲年龄，在婚恋市场上属于大龄单身青年那一趴。 有父母操持的人家可不会首选这样的人。 一来怕他迟迟不说亲是有什么身体上的毛病。 二来，过了说亲年龄还说不上亲，总归是有什么问题的。 这个丁桃就不一样了。 父母都不在。 跟唯一的哥哥处的又不好。 自然是自己看对眼了最重要。 “女方多大了？ 可有说什么时候能下聘？ 彩礼钱还有什么要求吗？” 江思月听着也挺合适的。 江母道： “那姑娘已经十九了。 说是因为父母接连去世，守了几年孝才拖到了现在。 下聘和彩礼的事儿还没说。 媒婆说她孝期还没过，至少等到明年三月份才能办事。” 江思月心里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明年三月才到孝期，她为什么不明年三月再找人说媒。 反而这么早就提了呢？” 江母叹了口气： “哎。 这不是布庄的掌柜可怜她无人张罗婚事，提前跟媒婆说了吗。 媒婆给牵了线，才知道她孝期没过。” 这倒是也说得通。 “说亲是件大事，总归要知根知底才能放心。 她娘家虽远，但也有必要去那边打听一下她家的事。” 江母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明天就叫你二哥去，过不了几天就会有结果。” 江思月点点头。 收拾完碗筷。 江思月开始制作柠檬凤爪。 把鸡爪洗净剁成段，加水煮至断生，放凉水中洗净。 柠檬、辣椒，姜蒜切好。 放进煮熟的鸡爪中，加盐和调料调味。 用坛子封起来，放进地窖中冷置。 另一道小菜，江思月想的是拔丝地瓜。 但做起来有点难，她也不太会。 决定直接拿着地瓜去酒楼，让张明远代为掌厨。 忙完了这些，她又盘了盘最近的账。 茶饮铺开张半个多月，每天进账七八两到十几两不等。 算下来总共进账一百六十余两。 定柠檬和地瓜用去二十两定金。 她现在手里还有一百四十六两。 上个月许诺给家里人开的工资还没有发。 明天打算让大哥去买两辆牛车，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 开作坊要买院子，请人，买工具。 至少要二十两。 开货栈也要用院子，好地段的话一百两未必能够。 可以先租几个月。 等资金充足了再买下来。 她把要做的事一条条写下来，生怕自己会漏了。 江母此时也在堂屋里分账。 “之前咱家还有三两六钱的存钱。” 她苦着一张脸说。 “本来是要攒着还给田村长的，后来不是你们妹妹给还了吗。 这些咱们就分一下吧。” 可这点儿钱也实在少的可怜。 江母自己不算，三个儿子平分也只能每人得一两二钱。 王氏捏着那一小块银子和一把铜板，苦笑道： “就这点钱，够给小妹入伙的吗！” 赵氏捏着银子，紧紧的攥着双手。 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花儿，你捏捏我，看看我疼不疼？” 她悄声对闺女说。 花儿嗤了一声，没理她。 二栋听见了，一把捏在了她胳膊上。 疼的赵氏差点掉眼泪。 但看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也就忍住了没敢再做声。 “娘，这钱你给大哥二哥分了吧，我不要！” 杰子把自己的那份往前一推。 江母赶紧抢过： “这是给你娶媳妇用的，我给你攒着。” 杰子不耐烦： “我自己会赚钱。” “就你从木匠那赚的几个钱，够干什么的。 听话，我给你攒着。” 第72章 最好味道好 正说着呢，江思月拿了个荷包过来。 “之前我犯浑非要嫁给杨秀才，讹了家里二十两银子。 这会儿应该还给大家了。” 说着把二十两银子塞给江母。 “娘把这些钱也分给大家吧。” 王氏和赵氏眼睛一亮。 江母和三兄弟则皱了眉头： “都过去多久的事儿了，怎么又提起来了！” “你出嫁父母给你准备嫁妆，本是应该的。 怎么还说还不还的？” 江母道。 江思月坚持： “要还的。 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娘给大家分分吧。” 江母知道她因为江老爹去世的事一直自责。 闻言也没再推辞。 将二十两银子再分了。 “大梁和二栋，每家六两，杰子因为要成亲出彩礼，多得二两，一共分八两。” 王氏和赵氏都没意见。 “这下好了，可以给小妹出入股的钱了。” 王氏开心的说。 赵氏默默收好了她的钱。 不真实感越发真实了。 “好了，下面我来发大家上个月的工钱。” 江思月准备了一大兜零钱。 花儿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王氏也高兴的笑着。 “娘和大嫂又帮忙做茶饮又帮忙卖东西的。 每人每天三十文，一个月一共是九百文。 我再给加一百文奖金，一个人一两！” 王氏惊喜的大叫： “有这么多啊！” 江母责怪： “我给自家闺女帮忙，哪能拿这么多工钱，不要！” 江思月强塞给她： “之前说好了的，娘不能只为我们四个着想。 你也得有点零用钱，以备不时之需。 本来还应该给你点孝敬钱的，但我现在资金还是紧张。 等过段时间周转过来，我每个月给你孝敬钱。” 江母一听孝敬，也没再说什么。 而且她现在管一家人吃用，手里是得有点钱。 “花儿这个月跟着我跑东跑西，实在辛苦了。 跟娘和大嫂一样，也是三十文一天，加一百文奖金。” 花儿开心的笑。 赵氏却已经伸出了手： “小丫头怎么能自己拿钱，还是先给我我给她保管着。” 花儿立刻苦了脸。 冲江思月摇头。 作为女儿，她不能反驳自己母亲。 可也知道这钱一旦进了赵氏腰包，就再也要不出来了。 江思月会意，道： “本来是该交给二嫂的，但我之前跟花儿有过约定。 这钱就先放在我这儿，我给她攒着。 将来她要用或者出嫁妆，我再给她。” 赵氏一脸不忿。 “她父母都还在呢，怎么能放在别人手里？” “我不是别人。 是她小姑。 而且这些钱是我带着她赚的，做买卖也是我领着她进的门。 除了姑侄这层关系，叫声师父也是可以的。 帮她管钱不为过吧？” 原本江思月是不该多管的。 但赵氏这个人目光短浅又重男轻女的厉害。 要是这一胎生下了儿子，花儿的钱必定是要不回来的。 况且花儿跟着她这些日子，两人关系处的相当好。 她是真心喜欢这个机灵又懂事的姑娘。 不想让她被自己亲娘欺负了。 “小妹见识多，愿意帮花儿管钱是好事。 你从来没管过钱，还是听小妹的吧。” 江思栋发话。 赵氏低了头不吱声。 心里却是委屈的。 明明她才是花儿的娘，连给她管钱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确是没管过钱。 但凡事不都有个开始吗！ “枝儿也去店里帮了几天忙，而且开业以来你一直帮着在家做茶饮。 我先给你开半个月的工钱，每天三十文一共是四百五十文。” 枝儿受宠若惊。 “这钱我不能拿。 我只是帮帮忙而已。” 江思月道： “拿着吧，你现在大了，马上要说亲。 有空给自己置办点首饰衣裳什么的，好好打扮打扮。” 说起亲事。 枝儿低了头不言语，又想起了伤心事。 王氏把钱一把推给她： “你小姑给的你就拿着，回头有空跟娘去镇上逛逛，换换心情！” 她虽然嘴上强硬。 但心里头实在是担心自己闺女。 发完了钱，大家各自洗漱休息。 团儿看见今天大家都有钱拿，心里不太开心。 “娘，团儿也想要工钱！” 她年纪太小，还不明白工钱是怎么回事。 但大家都有就她没有，她就有点难过。 江思月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脸蛋，道： “工钱是要给娘做工才有的。 你现在年龄太小还没法做工。 但娘可以给你零花钱，等货郎来的时候你有喜欢的零嘴或玩具，可以适当买一些。” 说着就数出十个铜板来递给她。 “不过团儿的零花钱每个月就这么多，你可要想好了再决定买什么。” 团儿开心的握着自己的零花钱，使劲儿点头： “嗯嗯。 我一定会好好用零花钱的！” 说着就跑去勇儿跟前炫耀： “勇儿哥哥，你看我有零花钱喽！ 娘给我的！” 她和勇儿是唯二两个没有钱的。 现在她也有钱了。 团儿很是骄傲。 勇儿正在练字，闻言不屑的笑了一下，不以为意。 王氏突然走了过来。 “勇儿现在在草堂读书，也是该有自己的零花钱了。 来，娘给你每月一百文，你平时需要什么看着自己买。” 团儿立刻拉下了脸。 这下她又成了家里最穷的了。 江思月看着好笑，抱起快哭的团儿亲了亲。 “等你长到勇儿哥哥这么大，娘也给你涨到一百文。” 团儿这才开心了点儿。 乖乖洗漱去睡觉。 第二天。 江母抱着团儿去田村长那问院子的事。 江思梁带着江思月给的十五两银子去县里，买牛车。 江思栋带着干粮和江母给的一两银子，去隔壁的怀西镇大柳庄，打听丁桃的情况。 王氏和花儿照例去店里看店。 杰子去木匠那赶做竹筒杯。 枝儿在家做绣活。 赵氏养胎。 勇儿去上学。 大家各有各的忙。 江思月带着做好的柠檬鸡爪和一篮子地瓜，到了醉仙楼。 朱掌柜迎出来。 脸色就不如昨天初见时那般好了。 “江掌柜的小食最好味道能好。 要不咱们的生意恐怕是没得做了。” 江思月笑吟吟的放下坛子。 “味道好不好朱掌柜试一试就知道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借张大厨用一用。” 朱掌柜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让人把张明远叫了过来。 “有样菜我需要张大厨的技术。 咱们到厨房里，我说着步骤和配方，张大厨来掌厨。” 张明远不愧是醉仙楼的掌厨，厨艺精湛，一点就透。 一道拔丝地瓜做的色香味俱全，摆盘也很好看。 第73章 茶饮铺同款 朱掌柜已经等的有点不耐烦。 亏得早上没怎么有客人。 要不见张大厨跟江思月占用厨房这么久，他都好发飙了。 两盘菜端上桌。 一盘鸡爪。 一盘糖浆裹着的不知是什么东西。 朱掌柜心里很好奇。 但面上还是表现的云淡风轻，甚至带着点不屑一顾。 “柠檬凤爪，拔丝地瓜。 请朱掌柜品尝。” 朱掌柜漫不经心的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凤爪，闻了闻。 一股清新醒脑的香气充斥鼻腔。 他喝过柠檬水。 知道是柠檬的味道。 但跟鸡爪一块做，还是第一次见。 送进嘴里尝了一口。 酸辣爽口。 鸡爪竟然是脆的！ 嚼劲十足。 “倒是挺新鲜。” 为表矜持。 他只吃了一块就停住了。 又夹了一块拔丝地瓜。 “这个用糖浆裹着的菜，不就跟冰糖葫芦差不多？ 小孩子喜欢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当菜！” 他嘲笑了一声。 把地瓜块送进嘴里。 咬开松脆的糖皮，里头的地瓜块用油炸的刚好。 外皮喷香酥脆，内里又柔软细腻。 带着地瓜独有的香气。 越嚼越有味道。 吃完了一块，朱掌柜下意识又夹了一块。 送到嘴边了才想起来要矜持。 可不能让江思月觉得他被这两道菜给惊艳到了。 “那个……咳！ 你这个东西是什么做的？” 江思月全然不把他的小心思放在眼里，慢悠悠回答道： “是从番邦传进来的一种作物，学名叫做番薯。 但我更习惯叫它地瓜。” 朱掌柜惊讶： “就是地瓜丸的地瓜？” 江思月点头： “正是。” 怪不得他吃着有种熟悉感。 可这拔丝的和搓成丸子，口感还不太一样。 一个外酥里嫩颇有嚼劲，一个香甜软糯，味道浓郁。 可见这地瓜可塑性极强。 就是…… “那我哪里能买到到这地瓜呢？” 江思月笑笑，终于问到了点儿上。 “可以从我这里进。 过几天我会在镇上开一个货栈。 专营番邦物品。 做柠檬凤爪的枸橼，和做拔丝地瓜的番薯，就是最先开始的两种。” 朱掌柜了然一笑： “江掌柜可真是会做生意。 表面上是赠送我小食方子，实际上却是要卖给我货！” 站在一边的张明远也才想明白。 不禁对江思月竖起了大拇指。 江思月一点也不否认，笑道： “但看朱掌柜愿不愿意上我的套了。” 朱掌柜连吃了两块地瓜。 又想起柠檬凤爪的酸辣爽口，忍不住又夹了一块，放在嘴里细细品着。 “要是江掌柜能给我们醉仙楼专供的话……” 江思月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 “那不太可能，我已经答应了留客居和百味楼也送他们这两样小菜。 而且我做货栈生意当然是来者不拒。 谁愿意买我的东西都可以。” 朱掌柜泄了口气。 他跟这小娘子谈生意就没占到过便宜。 “罢罢罢，就按你说的办吧。” 虽然有竞争，但好在只有两家。 他还是可以靠着这点先机把酒楼收益再往上提一提的。 江思月与朱掌柜签订了一年的供货协议，包括茶饮和柠檬还有地瓜。 然后又转去了另外两家。 也顺利拿到了订单。 做完了这些，她便去了茶饮铺子。 铺子里这会儿人不多。 王氏和花儿在柜台后面气鼓鼓的说着什么。 “怎么了这是？” 江思月敲着柜台问。 王氏一看是她，义愤填膺道： “那清凉茶楼可真是无耻，打着思月茶饮铺同款的名号。 卖奶茶和甜品。 喏！” 说着把一杯奶茶和两份点心摆在了她面前。 花儿倒是淡定许多。 “我尝过了，她这东西做的虽像，但跟我们做的口感并不一样。 跟小姑预料的一样！” 江思月很欣赏的看着她。 “这些东西是你们买来的？” 昨天张明远来示警，说清凉茶楼雇了人要破解她的方子。 江思月没去清凉茶楼查看。 是想从更高层面上破解这个问题。 难道是花儿和王氏气不过，特意过去买的？ 花儿摇摇头： “小姑昨天叮嘱我们不必过问. 我和大伯娘并没将这事儿放心上。” 王氏接过话茬。 “这是咱们的熟客，秦小姐和唐小姐特意买了给我们送过来的。 说是清凉茶楼昨天就挂出了思月茶饮铺同款的牌子，说今日有售。 她特意去买的。” 江思月没想到这两位小姐这般热心。 不但帮她侦查同行，还做了卧底，特地买了她的产品给自己送过来。 “大嫂可有送人家点东西以表谢意？” 王氏恨铁不成钢。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一点不着急！ 我当然知道要多送份点心表示谢意。 你快看看这些东西该怎么办吧！” 江思月在她的催促下喝了一口奶茶。 口感倒是也不差。 可如她预料的一样，清凉茶楼没参透炒茶和焦糖的步骤。 这奶茶仅仅是奶泡的茶。 虽也放了糖，但口感上还是差了些意思。 “这杯子也是从清凉茶楼带来的？” 江思月看着跟她店里一模一样的竹筒杯，问。 花儿摇摇头。 “唐小姐说清凉茶楼用的都是瓷器茶具，只能在那喝。 要是带走的话得交一两押金。 她就是交了押金带着茶壶来的，给咱倒了一杯。” 江思月点点头。 看来清凉茶楼的老板还没想到抄袭包装这一层。 那她的商标也不必太着急了。 想着又看了看两份点心。 一份“地瓜丸”，一份“鲜奶麻糬”。 “这地瓜丸颜色不对，一看就不是地瓜做的。” 她捏起淡黄色的丸子闻了闻，果不其然闻到了淡淡的南瓜香气。 “我看该叫南瓜丸更贴切一些。” 当然南瓜丸味道也不差。 可比地瓜丸略逊一筹。 然后她又捏了一块鲜奶麻糬。 软塌塌的，没有她店里做的坚挺。 咬了一口，软糯粘牙，一点都没有弹牙的口感。 应该只是用糯米拌上牛奶蒸制，没有木薯粉的口感。 如她先前所料。 只是仿了外型。 口感味道上还是失了灵魂。 “唐小姐有没有说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花儿道： “秦小姐说这些东西足足花了八十文呢，光这杯奶茶就要二十文！” 王氏嗤之以鼻： “就这水平。 有咱们铺子在这儿比着，就算只卖十文也未必会有人买。 她还恬不知耻的要二十文！” 江思月附和她： “就是。 那大嫂还生的什么气？ 就算有人一时图新鲜想买来尝尝，也肯定不会再去第二回。 影响不到咱们的！” 那清凉茶楼的老板也不知是不是个傻的。 弄个仿品卖的比正品还贵！ 也不知是哪来的自信。 “对了。 今早上有没有给对面的贵客准备点心？” 江思月又问。 花儿赶紧点头： “准备了。 来取的是那个和蔼的老爷爷。” 也亏得是那个老爷爷。 要是那个凶神恶煞的黑衣男，她非得吓死不可。 第74章 以前都不知道 清凉茶楼里，宋颖儿对她推出的新品很有信心。 问阿荣： “今个儿咱们的奶茶和点心卖的怎么样？” 阿荣苦着一张脸，不想回答。 但又不能不回答。 “小姐，要不咱们降降价卖呢？ 人家思月茶饮铺奶茶只要十二文，咱一下子要二十文！ 还有那两盘甜品，人家铺子里都是二十五文一份，咱要三十文。” 本来味道就不如人家，有人买才怪咧。 宋颖儿不以为意。 “我光请大厨就花了三五十两，做出几道仿品又花了十两赏金。 再降价我还能赚钱嘛！” 说着瞅了一眼阿荣。 “咱这是高端茶楼。 进来的人非富即贵，贵一点也是理所应当的。” 阿荣不语。 心想富贵人家的钱财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有那好吃又便宜的人家不买。 傻子才会来你这高端茶楼买这死贵又不好吃的东西。 宋颖儿还以为是阿荣被她说服了。 又问： “所以今天，咱们的新品卖的如何？” 阿荣战战兢兢： “那个…… 只卖出去一份。 其他都是问了问就走了。” 宋颖儿的脸立刻就变了，阴沉道： “什么！？” 为了买这个茶楼，她花了一千五百两。 后来装潢买桌椅请人又花去了四百五十两。 如今为了破解江思月的秘方。 再花掉五十两。 她好不容从钟家要来的三千两赔偿，就这样消耗了一大半。 竟然就只卖出去一份！ 一份！ 她愤怒的推翻了眼前的茶桌，气的面目狰狞： “江思月！ 你给我等着！ 不干倒你的茶饮铺，我宋颖儿誓不为人！” …… 江思月还答应了要给李木匠看腿。 下午的时候早早回到了下河村。 江思梁已经从县城回来了。 牵了两头牛和一头小牛犊： “我看这头母牛挺壮实的，而且带着小牛犊也多花不了几个钱。 就自作主张买了。” 跟其他男人一样，江思梁也自小喜欢各种车。 马车暂时买不起。 这两头健壮的黄牛也很不错。 “公牛是六两银子，母牛带着小牛犊要七两八钱。 这是剩余的一两二，再还给小妹。” 江思月上手摸了摸两头牛。 脾气都还算温顺。 小牛犊也结实可爱。 “我不太懂怎么挑牲口，大哥的眼光必定是不错的。 剩下的钱你就自己留着。 跟二哥一样，是劳烦你的辛苦钱。” 之前二栋给她办事也是这样的。 江思梁知道小妹的脾气，强退给她的话恐怕会生气。 “那我就先收着了。” 等下次办事的时候就不问小妹要钱了。 江母也回来了。 “院子的事我给你问了。 你田伯说村头的老刘家搬走以后，那院子就没动过。 他去给问问老刘家卖不卖。 要是卖的话，五两银子差不多了。” 江思月点头。 对大哥道： “大哥牵着两头牛，跟我到李木匠家走一趟。 让他给牛配个车架。 另外再做些木桶，准备给各家送货用。” “好！” 江思梁欢快的答应。 到了李木匠家。 他已经把做竹筒杯的生产线给安排起来了。 两个堂哥。 江思成和江思明，一个砍竹子一个运竹子。 孙二虎负责把竹枝砍掉，再截成一段一段的竹节。 江思杰把竹节加工成竹杯。 抛光打磨。 这个工序比较耗时耗力。 李木匠跟他一起。 见江思月和江思梁过来。 李青山停了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 “可是要给你的杯子做标志？ 拿给我看看。” 江思月事先没准备。 道： “一会儿借你的纸笔画一下。 我今天来是要给你检查一下伤腿。 另外我家新买了两头牛，想让你给配两副车架。 还要做一些木桶，给镇上的酒楼和摊子供货用。” 李木匠一一记下。 “木桶是不是要跟你现在店里用的一样大？ 要多少个？” 江思月估量了一下。 “第一批先要三十个，后天就得用。 后续还要三十个备用，那个不着急。 也要图上我铺子的标志。” 李木匠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道。 “没问题。 只是我腾出手来干别的，杰子一个人打磨不过来。 还得要多请个人。” 大堂哥江思成过来说： “思月，你让杰子请了我和思明来做事，二伯娘好像有意见呢。 思鹏虽说有个不靠谱的娘，但他性子随了咱老江家，倒是个靠得住的。 我的意思。 你要再找人的话可以叫他。” 江思鹏是江家二房的儿子。 江思婷的哥哥。 江思婷跟江思月一直不怎么对付。 二伯娘马氏也因为江家人都偏心江思月，对她家婷儿不管不问，颇有意见。 多年来跟江母也是针尖对麦芒。 但江二伯对原主还是挺不错的。 记忆里对江思鹏这个三堂哥印象也不错。 “行，那就听大堂哥的。 回头杰子问问他愿不愿来做工。” 杰子答应着： “哎。” 李青山搓了搓手，又问。 “关于你昨天说的作坊分成。 我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参与的好。 反正这院子是我的，人工也是我来请。 不如算我自己单干，你用杯子算从我这里买就行。” 他明白江思月是想拉拔他。 但毕竟不是江家人。 利益牵扯到一起，将来怕有问题说不清。 江思月想了想，点头： “也好。 回头你算算这杯子的成本是多少，定价多少合适。 我把之前用掉的都算成钱款结给你。” 李木匠松了口气。 他不想欠江思月太多。 “行了，你去屋里挽起裤子，我给你检查检查腿。” 正事都说完了。 江思月道。 李青山的脸立马红了。 江思梁觉得不妥，想要说点什么。 但看小妹一脸坦然。 就没说出口。 杰子道： “我姐是个大夫，要给你治伤肯定得看你腿。 李哥你别扭什么？” 李青山才调整了一下心态，拄起拐杖配合的往屋里走。 江思梁立马跟上。 他可不想让小妹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 等三个人都进了屋。 两个堂哥才好奇的围过来： “思月是大夫？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江思杰道： “在杨家的时候遇到个高人，偷偷跟着学的。 我家大哥的腿就是她给治好的，可厉害了呢！” 孙二虎跟着附和： “我爹多年的腰疼，也是被思月妹子给治好的。 就扎了几针，然后开了几副药。 现在一点都不疼了，赶车赶的比我都好！” 江思成和江思明满脸惊讶。 “这么厉害啊！” 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以前一点都不知道。 第75章 活先干起来 李木匠的腿，跟江思月预料的一样糟。 胫骨和腓骨整个的错位了。 断口处应该还有打断的碎骨渣。 因为受伤后没有及时处理，散落在皮肉里，造成伤口肿胀疼痛。 要是再不处理，他这条腿迟早会保不住。 江思月一边做着检查，一边神色凝重。 李青山看的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可是…… 没得救了？” 他问。 江思月叹了口气，帮他把挽上去的裤管放下来。 “救还是可以救的。 但是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你也会承受巨大的痛苦。” 若是不手术。 只开一些消炎去肿的药，或许他不会那么痛苦。 以目前的条件和卫生水平。 若是术后愈合不好，很容易造成二次感染。 他这条腿就得截掉了。 李青山咬咬牙。 “那就治吧。 左不过一条烂命，没了就没了！” 他以为治不好就会死。 江思月觉得他说的过于沉重了。 于是用尽量轻快的语调道： “死是死不了的，就是可能你这条腿就彻底没有了。” 李青山迟疑了。 回头看着放在柜子上的一把小刨子。 那是他最初学艺时，父亲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 时隔这么长时间。 他以为能将以前的事都淡忘了。 从此窝在这无人问津的山沟里混吃等死。 可是。 当看到百工考试的布告时。 他才明白他做不到！ 他不能对不起父亲多年的教导。 不能对不起族人对他的期望。 更多的。 是不甘心。 不甘心让亲者痛仇者快。 更不甘心自己就这般屈辱的被埋没。 “有几成把握？” 他平静的问。 江思月约莫了一下，道： “五成吧。 要是你定时吃饭乖乖吃药的话，还能再多一成。” 她看出来了。 木匠心里藏着事儿。 这场手术势必要做了。 李木匠清清淡淡的笑了一下。 这还是自认识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笑。 “不少了。 那你试试吧。” 要是失败了。 他也就没必要再在这世上苟活了。 自己准备一包砒霜，趁早去阴曹地府见父亲去。 江思月点了点头。 拿起旁边的纸笔，开了一个方子。 “昨天给你开的补药还要继续吃。 这一副是给你消炎止痛，化除脓血的。 要是效果满意，十天后可以手术。 要是不尽人意，或者你没有按时吃药，那这手术就做不成了。” 李木匠接过药方看了看。 点头。 江思月却又把药方抢了回去。 “这几天你还要帮我弄作坊的事，抓药就交给我吧。 回头让杰子每天煎好了给你端过来。” 虽然治病很重要。 但她赚钱也很重要。 清凉茶楼这个模仿者不定还会有什么动作。 她得尽快完成商业覆盖才成。 “不必麻烦……” 李青山刚要推辞。 江思月不容置疑： “我这可不单单是为了你。 耽误了我后天送货，你可是要赔偿我损失的。” 李木匠于是又笑了。 随她去。 开完了药方。 江思月又画了她想要的标志。 就是思月两个字，艺术化一下，用四方窗棂的边框框起来。 简单又不失美感。 上学时老师要求会画解剖简图。 练就了一定的绘画功底。 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了。 李青山拿去看了一下。 “画的不错，想要做成什么颜色的？” 江思月道： “红色吧。 喜庆！” 这造型有点像中国结，红色也很应景。 …… 中午吃饭的时候。 江思月把李木匠不参股的事跟在家的人都说了。 “这样，作坊的股份就只能咱们自家人分了。 我占六成，娘，大哥二哥和杰子，分别占一成。 货栈的场地我来出。 剩余需要的资金差不多在五十两左右，一成股是五两。 另外娘的那份我想咱们几个小辈分摊一下，就当是咱们孝敬娘的，每个人加一两二钱零五十文。 大家要是没意见的话我就去拟契书了。” 江思梁摇头： “没意见。 但钱在你大嫂那，回头我让她拿给你。” 杰子瞅了瞅江母。 “娘，我的钱都在你那，你记得给我姐。” 江母刚要答应。 江思月道： “我准备让娘来管这笔钱，杰子的钱留你手里。 娘自己有数就成。” 赵氏满脸不情愿。 她这钱到手才不到一天，还没捂热乎呢。 “我家当家的不在，等他回来商量一下再说。” 江母不解： “有什么好商量的？ 昨天二栋不是都知道了吗！” 赵氏不语。 她有点不想参与这事儿。 六两多银子呢。 攥在手里多实在！ 给了小妹也未必会赚钱。 万一赔了呢？ “反正大哥的钱也没给，到时候一块给娘就是了。” 江思月说着，把自己该给的三十两给了江母。 “院子虽说还没买好。 但货品是该准备起来了，后天就要开始送货。 回头我把订货单子给娘，娘下午就可以去请人做工。 先在咱们院子里做。 等买好了院子再搬过去。 大哥可以帮娘张罗着。” 江母还是第一次拿这么多钱。 战战兢兢地怕弄丢了。 听见后天就要送货。 立马又紧张起来： “哎。 请人的事我都想好了。 你大伯家这几年没少帮衬咱们，你大伯娘又是个稳当心细的。 第一个我想先请她。 还有村长的媳妇儿，田嫂子。 麻子媳妇儿也不错，厨房里的事也弄得明白……” 江母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 江思梁插话道： “也不能光请妇人。 劈柴烧火搬抬货物，少不得壮劳力。 我想着再请两个年轻小伙。 跟杰子要好的田娃我看就不错……” 母子两个商量的热闹。 江思月也没插话，就在一边静静的听着。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些股份是她替原主给家人的补偿和保障。 是该他们自己来操作的。 …… 第二天，江思月去回春堂给木匠拿了所需的药材。 又去铁匠铺定制了手术需要的固定器。 没有不锈钢，就只能用铁制的钉子。 为了防止感染，愈合期间要一直吃消炎功效的药物。 下午给李青山送药的时候。 第一批的三十个木桶已经做好了。 江思月叫大梁帮忙抬回去。 大伯娘和田大娘她们已经热热闹闹的干了起来。 前段时间江母一直帮着江思月做茶饮。 步骤和方法都学的差不多了。 做出的茶饮跟江思月亲自做的一般无二。 她便放手让江母来掌厨。 “思月，这一口锅做的太慢了。 明个我想让大梁再去镇上买两口大铁锅。” 江母说。 江思月笑道： “现在娘是大总管，一切都娘说了算！” 怕江母累着，她又补充。 “回头娘把配方步骤交给大伯娘和田大娘几个，你也歇歇。” 江母现在充满了干劲。 摇摇头道： “不累！” 团儿在旁边正帮忙洗柠檬，闻言道： “团儿也不累。 团儿还要给外婆帮工赚工钱！” 奶呼呼的童音逗得大家伙哈哈大笑。 第76章 价格优势是杀手锏 又过了一日，思月茶饮铺正式向榕树镇三家领头的酒楼。 以及散落在镇子四周的摊贩供货。 用的器具都是印着“思月”标志的同款竹筒杯。 一时间，“思月”品牌的茶饮在百姓中间传扬开来，收获了不错的口碑。 铺子的生意渐渐回落了下来。 王氏带着两个员工看店足矣。 江思栋从怀西镇回来。 说在大柳庄遇到一个老太太，打听到的丁桃家的情况跟媒婆说的一般无二。 江母及一家人都放下心来。 告诉杰子可以先和人家姑娘处着。 等来年丁桃过了孝期，再准备下聘成亲等事。 杰子心里欢喜，但嘴上却还不肯承认。 “现在作坊的事这么忙。 我哪有心思跟她处？ 既然没过孝期，那就明年再说吧。” 江思月看他绯红着脸颊。 心里暗叹这小子终于是开窍了。 回头等有机会一定去看看这个叫丁桃的姑娘。 十天以后，志远商行传来消息。 说谢大同意给她供货，而且先前预定的十筐柠檬和十车地瓜已经到了。 只是说椰子比较难找，得下次才能带来消息。 江思月按约定先给三家酒楼各送了一批过去。 剩下的一半留给家里做茶饮用，一半放在城西租的一处院子。 准备挂牌开个货栈。 担心江思栋一个人照应不过来。 她将花儿抽调出来，帮着他爹记账管账。 “小妹，咱这货栈是不是也得挂个牌？ 也叫思月货栈吗？” 江思栋道。 江思月想了想，回： “改个名吧。 茶饮店叫思月还算合适。 倒卖商品的货栈叫思月，就有点奇怪了。” 主要她还想钓鱼呢。 名字若是跟茶饮店重了，可就钓不上来了。 “就叫——锦绣阁，怎么样？” 前程锦绣，八方来财。 总归是个好寓意。 二栋不懂，但觉得挺好听的。 “不错不错。 那我回头找人写个招牌挂上。” 江思月又对花儿道： “前头每天到咱们铺子各买一份茶饮的小厮你还记得吧？” 花儿咬牙切齿： “当然记得，不就是清凉茶楼的店小二吗！ 自家的生意不好好做，非要仿咱家的茶饮。 真是无耻。” 江思月呵呵笑： “他也是听命行事，出主意的都是他背后的老板。” 说着朝花儿眨了眨眼： “如果你看见他来货栈买柠檬或者地瓜。 价钱给他高两成！” 原来谢大给她的柠檬，定价是十文一斤。 地瓜二十文一斤。 后来给她开了专线，价钱降了一点，柠檬八文一斤，地瓜十五文一斤。 给醉仙楼等供货，江思月定价柠檬十二文一斤，地瓜二十二文一斤。 但若是清凉楼来买。 柠檬要十五文一斤，地瓜要三十文一斤。 花儿立马明白了小姑的意思。 点头如捣蒜。 “小姑放心，我一定能办好！” …… 清凉茶楼这边。 宋颖儿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扳倒江思月的方法。 本来她是想用什么低劣的手段搞臭思月茶饮铺的名声。 可是去周围观察了几天。 清水巷头上的那家煞神天天往铺子里去。 她想起定亲当日杨婆子和自家家丁被打的场景。 害怕被他报复。 只得作罢。 可做生意她又实在是不擅长。 眼看着偌大的茶楼日日亏损。 她真是一筹莫展。 正焦虑着呢。 上次帮她仿出地瓜丸和鲜奶麻糬的李大厨上门来找她。 说又仿出来一样柠檬蜂蜜水。 问她愿不愿意再出银子买下来。 宋颖儿烦躁的不行： “去去去，仿了又有什么用！ 我这几天新品卖不出去，连原来的老客都不常来了。 再这样下去，清凉茶楼迟早关门大吉。 还买这蜂蜜水做什么？” 李大厨也不恼。 笑的乐呵呵的： “宋掌柜最近不常出门吧？ 你那个对家思月茶饮铺，不但在铺子里卖茶饮。 还把思月的招牌卖到醉仙楼和留客居了。 甚至连城南城西也有摊子在卖她家茶饮。 宋掌柜要再不出手。 榕树镇的市场可就要被她占满，您的清凉茶楼可就连汤都喝不上喽！” 宋颖儿一听。 摔了手中的团扇： “这怎么能行。 那些客源本来应该是我清凉茶楼的！” 上辈子她决定借杨子玉的手报复钟家的时候。 是调查过这个江氏的。 说她早年间在榕树镇摆茶摊起步。 很快在镇上买了个铺子，名叫清凉茶饮。 推出的产品在百姓间广受好评。 她也借着这个契机扶摇直上。 很快就将清凉茶饮的分号开到了大夏各个州县。 一时间风头无两！ 可她重生后抢占了先机，提前开了间清凉茶楼。 却怎么一点儿人都没有呢！ “她到底使了什么诡计。 让大家都喜欢她的茶饮？” 宋颖儿百思不得其解。 李大厨趁机献计。 “思月茶饮铺刚开业的时候，活动力度相当的大。 不但白送柠檬水，各种茶饮点心还买一送一。 清凉茶楼虽说是走的富人路线。 可纵观整个榕树镇，富人毕竟是少数。 她江思月靠着赚钱的，还是兜里没多少钱的普通百姓。 所以价格优势，才是她的杀手锏！” 宋颖儿觉得他说的有理。 “你的意思。 只要我价格足够低。 就一定能抢到她的客源？” 李大厨坚定的点头。 “我家的饭馆能从路边小摊一路做到有十几张桌子的大饭馆。 除了会跟风模仿各大酒楼的新式菜品。 还有很重要的一条，就是价格足够便宜！ 那些吃不起大酒楼，又想要面子吃上名菜的人。 都会来我这种地方吃饭。” 宋颖儿若有所思。 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你的意思。 如果我把价格降到足够低。 把她的客源都抢过来，让她无钱可赚。 是不是就能把她挤出市场了！” 李大厨点头道： “的确是个好办法。” 不过这种价格战需要雄厚的资金做底牌。 他是没这个实力的。 不过看宋颖儿每次出手都十分阔绰。 当是很有钱的。 “等把她的茶饮铺干倒，宋掌柜再合理涨价。 把前面投进去的钱再赚回来就是。” 宋颖儿越想越觉得有理： “可行！” 于是回头问： “你说能仿出柠檬蜂蜜水？” 李大厨见有戏，赶紧道： “哦，我是发现醉仙楼最近推出了一道新菜，叫柠檬凤爪。 买来尝了尝，里头的柠檬就是江氏做柠檬水用的柠檬。 又四处打听了一下这柠檬的来源。 原来是城西新开的一家货栈，叫锦绣阁的在倒卖。 而且他那不仅有柠檬卖。 思月茶饮铺做地瓜丸的原料——地瓜，竟然也有卖！” 就是价钱有点贵。 他本来想仿醉仙楼的柠檬凤爪和拔丝地瓜。 但算了算不划算，只得作罢。 宋颖儿听的亮了亮眼，赶忙叫阿荣去锦绣阁打听一下。 李大厨也如愿拿到了他的三两银子。 第77章 如火如荼 很快。 江思月就收到消息。 说阿荣花高价在锦绣阁购买了一批柠檬和地瓜。 然后清凉茶楼就以低于思月茶饮铺两文钱的单价，推出了同款柠檬水和地瓜丸。 有图便宜的人买来试了试，味道倒也差不到哪里去。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 她的东西卖的倒也不错。 王氏坐不住找江思月出主意。 江思月想了想，也给自家的茶饮降了两文钱。 价格战嘛！ 自然是有来有往才有的看。 没想到过了几天。 清凉茶楼再次降价。 又是各降了两文。 江思月再次跟上…… 直到清凉茶楼的柠檬水卖到四文一杯。 地瓜丸十文一份。 王氏着急的跑回来： “小妹，这价钱不能再降了。 再降我们就该赔本了！” 江思月气定神闲。 “不着急。 咱们至少还能保本。 她清凉茶楼，已经在赔本赚吆喝了。” 嘴上这么说着。 心里头也实在没底。 因为她不知道清凉茶楼的东家实力如何。 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而且她想要的椰子一直没来。 也不知新品什么时候才能上。 到底能不能靠新品破局。 两个对家就这么僵持着。 茶饮铺的销量明显减少。 虽然还有珍珠奶茶和鲜奶麻糬撑着。 但销量已经不及刚开业时一半。 幸好有三家酒楼还在专供她的茶饮，利润倒也说得过去。 而且锦绣阁的货品已经在打开市场。 各大酒楼听说了醉仙楼等三家新上的菜品，纷纷效仿。 找锦绣阁预定柠檬和地瓜。 难得有几天清闲。 江思月让枝儿陪着她在院子后面的荒地上开了一小块。 把地瓜挑几个好的浅浅的埋上。 现在已经到了五月底。 气温很高了。 应该很快就能出芽。 前段时间办作坊的时候买的老陈家的院子。 他说买院子必须也要买下他家的地。 他家的地是山地，不适合种庄稼。 种菜又太贫瘠。 江母一度不同意。 但江思月去看了看，觉得种地瓜应该是可以的。 于是就同院子一起买了。 总共有五亩。 只花了三钱银子，还算便宜。 等这批地瓜苗出来，种到地里。 秋天应该能收获不少。 “对了枝儿，苏家那边可有消息？” 江思月一边忙着一边问。 枝儿满脸沮丧的摇摇头。 自上次苏言一别。 别说消息了，连半点音讯都没有。 想来就如她想的那样，这桩亲事，当真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心里早有准备。 倒也不是说放不下。 只是从小青梅竹马的情谊。 就这么说散就散了。 苏言该当面来说一声才是。 可是…… 什么都没有。 江思月看她难过。 劝道： “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不如叫个人去苏家问问？ 或许是有别的事耽搁了呢？” 看苏言那样子。 倒不像是个薄情寡义的。 枝儿苦笑了一下： “还是算了。 母亲本就气我没骨气。 我要再上赶着去问，不是戳她的肺管子吗？” 她垂下眼帘。 “这么长时间没有音讯。 已经说明了一切了，我又何苦自找没趣呢。” 江思月叹口气。 枝儿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姑娘。 是那苏家瞎了眼！ “别丧气了。 咱们枝儿这么好，将来一定能结一门更好的亲事。 气死苏家那帮势利眼！” 枝儿正在难过。 听小姑这一副戏谑的语气，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点点头： “嗯！” 价格战打的如火如荼的时候。 江思月给李青山做了腿骨修正手术。 她技术娴熟。 对人的骨骼结构了熟于心。 手术倒是没什么问题的。 就是怕术后感染。 为此她特意让杰子带着勇儿搬去李青山的院子。 让李青山在他们原先的西厢住了半个多月。 每日给他换药消毒，清洗伤口。 李木匠一开始还会不好意思。 但看江思月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根本没把他的扭捏害羞看在眼里。 时间一长，也就不在乎了。 半个月后手术的刀口已经慢慢愈合。 没出现化脓发炎的情况。 江思月这才放心。 “行了，只要好好注意。 三个月后你一定能自己站起来走。” 她松了口气。 李木匠也很开心。 平日里跟江家人说话的次数也多了。 甚至还在病床上给团儿削了只木制的小兔子。 画上朱红的眼睛，惟妙惟肖的。 团儿又忍不住跟放学回来的勇儿炫耀： “勇儿哥哥，我有个小兔子哦。 你看看。 李叔叔给我做的，可像了呢！” 勇儿是回来教她识字的。 闻言板着小脸： “你要是能把千字文全部默出来，我才承认你厉害！” 团儿一张脸立刻皱巴了起来。 花儿在一边看着好笑。 安慰她道： “团儿加油，你可以的。 等你会默千字文，我就花钱请李叔给你再削个小狗。 跟咱家大黄一模一样！” 大黄已经长到两个多月。 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 整日跟团儿形影不离。 团儿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好。 花儿姐姐说话算数。 我现在就开始背！” 江思月一边处理着从回春堂弄回来的新一批木薯。 一边乐呵呵的看着孩子们打闹。 王氏恨铁不成钢： “你还有心情笑。 现在连醉仙楼和留客居的订单也下降了。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赔钱的！” 茶饮铺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她已经闲的有点发慌了。 江思月叹了口气： “赔钱是不能赔的，就是少赚一点罢了。” 再不济也还有锦绣阁顶着。 维持家里的开支和作坊运营是没问题的。 “不过也确实该想想办法了。” 明天就是跟志远商行约定送货的日子。 她得亲自去问问椰子的事。 新品是要尽快上了。 “大哥，你明天送完了货先不忙回家。 跟我到茶饮铺子里坐坐。 致远商行的货是午时才能送到，你同我一起陪二哥验完了货再回来。” 刚好跟冯掌柜约定交接木薯的日子也到了。 江思梁驾着新牛车，可以一起拉回来。 江思梁正在给新买的老牛刷毛，给小牛犊喂料。 闻言抬起头，道： “哎！” 江思栋也对自己的新牛车爱不释手，正摆弄李木匠给配的车架子。 闻言插话道： “明天上午货栈没什么活。 我跟你们一起吧。 顺便也拉几桶货，帮大哥搬搬抬抬什么的。” 货栈才刚开起来，要送的货物不多。 他这头老牛都要闲出毛病了。 江思月没什么意见。 “行。 二哥也去的话可以多买些粮食回来。” 眼看着旱情一天比一天严重。 今年的粮价势必还要上涨。 此时有钱买成粮食囤着，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第78章 她也找个金主 江思月愁的不行。 宋颖儿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因为她快没钱了！ 本来从钟家要来了三千两赔偿。 一千五买了茶楼。 前段时间连请人带亏损的，又没了五百两。 最后这一千两，全投在低价柠檬水和地瓜丸上。 满以为江思月底子薄，没几天就能把她干倒。 可没想到这都半个多月过去了。 思月茶饮铺依旧坚挺！ 没有丝毫要关门的意思不说，还追着她一起降价。 压的她现在是降无可降。 再这么耗下去。 别说要回本了。 不欠债已经很不错了。 “阿荣，以我们目前的资金，还能维持几天？” 她忧心忡忡的翻着账本。 这每日流水般流走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她绞尽了脑汁才从钟家要来的。 阿荣早就盘了好几遍了。 闻言木讷的回答： “最多十天，账上的钱就用完了。” “啪！” 宋颖儿烦躁的合上账本。 “不行就往柠檬水里多掺点白开水，炸地瓜丸的时候多放点糯米粉！” 怎么也得对付到思月茶饮铺垮台吧！ 想了想，又问： “那思月茶饮铺还没有要关门的意思吗！” 阿荣直想翻白眼。 也不知是哪个白痴给她出的这种馊主意。 损人不利己。 简直阴损至极！ “没有。 我昨天去看了一下，茶饮甜点俱全，还有好多老客户。” 宋颖儿使劲儿扇着风： “这个江思月。 到底是使了什么手段！ 柠檬和地瓜这么贵，她怎么能做到坚持这么久的？” 说着她目光一转，好像猜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难不成—— 她靠着几分姿色。 拉拢了背后金主！” 阿荣眼观鼻鼻观心。 尽力做好表情管理。 宋颖儿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论财力，她江思月农户出身，据说家里穷的叮当响。 当初二十两嫁妆就掏空了家底。 更不可能像她一样拥有上千两银子。 论物力。 满镇上只有一家卖柠檬和地瓜的。 大家的进价应该都一样。 她凭什么跟自己卖一样的价钱，结果还能坚持这么久？ 唯一的答案就是。 她可能背后有人。 偷偷在给她的铺子投钱！ 想想每日都往她铺子里跑的黑衣煞神。 难不成清水巷那家神秘人，就是江思月幕后的金主？ 这想法委实有点离谱了。 江思月要是知道了必定会大声问候她父母。 然而宋颖儿已经认定了确有其事： “呵！ 才被夫家休了就攀上了高枝。 这江氏也真是不知廉耻！” 说着又有点气不过。 “她一个农妇能做到。 本小姐花容月貌，自然是不会输给她！” 于是立刻回房间梳妆打扮。 然后站在茶楼门口物色金主去了。 不得不说。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宋颖儿花枝招展的往门口这么一站。 有经验的男人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其中就有一个过路的富商。 名叫陆岱福的。 看上了扭扭捏捏卖弄风骚的宋颖儿。 于是嘻开一张大嘴迎了上去。 “这位姑娘在此，可是要招揽生意？” 宋颖儿看他虽然年纪大了点儿，但一身价格不菲的绸缎长衫，头上的赤金发冠更是鲜艳夺目。 立马觉得是她的金主来了。 “这位老爷可是口渴了？ 我这茶楼环境优雅，还有时兴的柠檬水和奶茶。 不妨进来歇歇脚啊！” 陆岱福脸上现出一个猥琐的笑。 心想果然吧。 这女子就不是个单纯的。 一楼正在售卖廉价的柠檬水和地瓜丸。 宋颖儿直接带着陆岱勇上了二楼。 阿荣看见了。 默默地站在了二楼的楼梯口。 人家主家都说了要给茶楼找金主。 他一个做奴才的又能怎么办呢？ 宋颖儿热情的给陆岱福上了茶，又端了几盘点心。 “看老爷这身打扮，家底一定很丰厚吧？” 她笑嘻嘻的问。 陆岱福一愣。 还真是够直接的。 笑着点头： “算不上丰厚。 也就在京城和江南都有几家铺子！” 宋颖儿眼睛一亮。 京城。 那可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 江南更是大夏有名的富庶之地。 能在这两处都有铺子。 他身家怎么也得几十万两。 于是赔笑着： “我这茶楼虽然开在镇子上，但榕树镇自来富裕。 来往客商也不少。 你看我这地段，这装潢。 可都是我们榕树镇一等一的好。” 陆岱福心不在焉的盯着她胸前的起伏，点了点头： “嗯——” 宋颖儿觉得她铺垫的已经很到位了。 于是又往前凑了凑。 “那么老爷考不考虑给我这茶楼投些钱！ 目前我银钱周转上出了些问题。 只要你能给我投一千两。 我保证年底之前就能让您翻番！” 陆岱福一愣。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过看她虽姿色平平，却胜在年轻稚嫩。 而且还比青楼里那些女人单纯可爱。 尤其在这样的偏远小镇上。 又多了一丝野趣。 “行啊，没问题！” 陆岱福大手一挥，颇为大方的说。 宋颖儿以为就这么轻轻松松的竟然就成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 就见陆岱福那双枯树枝般的老手已经摸上了她的纤纤玉手。 同时油腻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只要你，到包间里单独给我斟茶。 一千两就是你的了！” 宋颖儿吓了一跳。 本能的就想躲开。 可是一想到上辈子江氏看她那趾高气扬的眼神。 心底里又泛起了浓浓的不甘。 正自犹豫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 一双大手突然从背后抓住了她的肩膀。 把她从陆岱福的钳制中挣脱出来扯到了后面： “你什么人？ 不喝茶就赶紧离开。 少调戏我未过门的妻子！” 杨子玉阴沉着一张脸，把宋颖儿挡在了身后。 陆岱福愣了一下。 进而露出个玩味的笑容： “未婚妻？” 这位未婚妻可不太检点。 刚才她明明都快要答应了。 “哈哈哈，是我唐突了。 得罪了公子还望海涵。” 他倒是也没见怪，起身笑呵呵的走了。 杨子玉回头看着宋颖儿。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都跟我定亲了，还在这儿勾搭老男人！” 宋颖儿有些心虚。 但在杨子玉面前还是不能输了气势。 “你还好意思说我？ 要不是你那前妻步步紧逼，弄得我资金周转不及。 我至于想找个富商投资吗？ 本以为就是拉他入个伙，商谈茶楼投资的事情。 可没想到他是个色胆包天的，竟敢拉我的手。 你作为我未婚夫，不关心我吓没吓着也就罢了，还转头就指责我！” 宋颖儿说着就哭了起来。 杨子玉看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叹了口气。 想起他还需要仕途上的助力，伸手揽住了她： “你我马上就要成为夫妻。 有什么事你该先跟我商量，而不是自己扛着。” 宋颖儿顺从的扑进他怀里。 伸出手，悄悄把路陆岱福走之前放在茶杯底下的玉佩收进袖子里…… 第79章 我认识她是谁！ “跟你商量？” 宋颖儿再没什么顾虑，便把杨秀才一把推开了。 幽怨的坐在椅子上。 “跟你商量有什么用！ 你这个前妻可不好对付。 咱们定亲那天就让你我出了那么大的丑。 后来又傍上了清水巷那户神秘人家做靠山！ 现在逼得我茶楼生意做不下去。 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杨子玉神情怔愣： “你说什么？ 她傍上了靠山！ 什么时候的事？” 宋颖儿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嘴上更是酸溜溜怼到： “怎么？ 还惦记着她呢！ 我告诉你杨子玉。 江氏再好你也已经把她休了。 现在我才是你正牌的未婚妻。 你要是死性不改，还想跟她藕断丝连，可不要怪我不客气。” 说着便开始威胁。 “要知道我爹可是员外。 祖父早年间还在京城任过职的，人脉和路子都广。 想扶持你很简单，想毁了你也很简单。 你可不要玩火自焚！” 杨子玉立马调整了一下表情。 上前安抚： “颖儿想到哪里去了。 我只不过在为你担心。 不就是因为她卖的茶饮比你好，才让你这么苦恼的吗？ 走。 我跟你一起去找找她。 叫她把秘方都给你一份，再把经营的秘诀说给你听听。” 宋颖儿心下狐疑。 “她能听你的？” 虽仿出了柠檬水和地瓜丸。 但奶茶的口味却一直没有思月茶饮铺的好。 而且还没有她那种十分叫座的焦糖珍珠小料。 鲜奶麻糬更是做不出那种劲道弹牙的口感来。 要是有了她的秘方。 再加上价格上降低一些。 总能把她挤出市场。 但秘方可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江氏能这么痛快就拿出来？ 杨子玉却胸有成竹的打着包票。 “那是当然。 我跟她做了五年的夫妻。 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宋颖儿将信将疑。 但还是跟着杨子玉出门去了。 兴许他手里还捏着江氏什么把柄。 让她不得不说呢？ 此时正是巳正（上午十点）时候。 香山街上人来人往，正是热闹。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了两个巷口，来到清水巷对过的思月茶饮铺。 江思梁和江思栋刚给几家酒楼和小摊子送完了货。 这会儿在铺子里喝着柠檬水。 吃点地瓜丸和鲜奶麻糬垫垫肚子。 江思梁道： “留客居的卫老板说最近有人仿了咱家的地瓜丸。 特买了一些叫我尝尝。 软糯多一些。 但香气却不及咱家浓郁。 卫老板说她只卖十文，因此也吸引去不少客源。” 生意上的事江思月一直没跟家里人说。 王氏有时候忍不住会回去跟丈夫抱怨。 但也知道的不全面。 “这还不算呢。 人家还仿出了柠檬水，少加柠檬多加水。 只卖四文一杯。 要不咱们店里能有这么冷清？” 王氏吐槽。 江思梁抬头看了看。 店里的确比刚开业那会儿冷清的多。 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客人。 “小妹可有去找过那个仿咱们产品的，问问他是何居心？” 江思栋闻言站起来。 锦绣阁入账出货都是花儿打理的。 他只负责接货送货。 客人来的时候充充门面当当掌柜。 花儿叫他说多少钱她就说多少钱。 因此也不知道清凉茶楼的事。 江思月趁着今天有空在柜台后面盘了盘账。 虽说跟开业初期那会儿不能比。 但每日进账也能有三四两银子。 已经很不错了。 “咱们开门做生意。 只管得了自己卖什么，可管不了别人卖什么。 看到茶饮好卖，自然有人眼红模仿。 这是早晚的事。” 她说。 “说是这么说……” 江思栋还要再说。 就听门外一声吆喝： “江氏，你给我出来。” 话说的不客气，语气却也没有气急败坏。 就好像是命令某个对他绝对服从的人。 王氏愣了一下。 然后拍桌子： “谁这么嚣张！ 当我们小妹什么人了！” 江思梁和江思栋同时站了起来，迈开长腿就往外走。 他们倒要看看是谁对他们小妹这般不客气。 江思月也是愣了一下。 虽然她才穿过来不久。 但原主对杨子玉的声音可太熟了。 她一下就听出是这位前夫哥的动静。 可这无缘无故的。 本以为两人再井水不犯河水。 他又突然找来做什么？ 正想着呢。 门外已经响起了江思梁那愤怒的声音： “杨子玉！ 都已经休妻了，你还来找我家小妹做什么？” 江思栋捏着拳头“咔拉咔拉”做响。 凶巴巴问： “姓杨的，你最好有个合适的理由。 要不我这砂锅大的拳头可不乐意！” 宋颖儿一看见江思栋。 瞳孔就忍不住缩了缩。 这人？ 不是给她送柠檬和地瓜的锦绣阁掌柜的吗！ 怎么也在这儿？ 正自纳闷。 就听见杨子玉道： “叫江氏出来跟我说话！” 江思梁和江思栋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的提着拳头上前。 早就恨不得揍这姓杨的一顿了。 没想到今天竟自己送上门来。 还对自家小妹吆五喝六的。 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大哥二哥！” 江思月这时候走了出来，叫住了冲动的大梁二栋。 上次杰子背地里打了他一顿，差点叫杨婆子识破。 这次要是无缘无故当街打人。 怎么也得到衙门里挨几板子。 江思梁虽然生气，但他是个理智的人。 听见小妹提醒，立刻拉住了江思栋。 宋颖儿在后面趁机问： “你可是锦绣阁的掌柜？ 怎么会在思月茶饮铺呢！” 而且还被江思月叫哥。 江思栋正在气头上，凶巴巴道： “她叫江思月，我叫江思栋。 我们一家人的生意，要你管！” 宋颖儿：…… ＆＠％Φ…… 真是哔了狗了！ “杨子玉，你找我什么事？” 江思月来到他们面前。 看见他身后跟着的宋颖儿，再次纳闷。 不会是因为上次在他下聘的时候闹的那一场吧？ 可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 至于的吗？ “江氏，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 你为何逼的颖儿无路可走？ 可是因为我休了你，你不甘心？” 杨子玉一本正经的问。 语气里隐隐还带着些自豪。 江思月一脑门问号。 “谁给你的自信！ 我巴不得跟你们老死不相往来。 再说我何时逼她了？ 我认识她是谁吗！” 俩人不也就在上次刚买到铺子的时候见过一面吗？ 而且还是宋颖儿要打她的。 “江氏，你少在这假惺惺的！ 你要不认识我，为何知道我仿你家茶饮却无动于衷。 还跟着我频频降价。 又故意放出锦绣阁卖柠檬和地瓜的消息。 让我花那么高价钱买进原料！” 宋颖儿终于忍不住跳脚。 她觉得自己是掉入了江思月专门给她挖的陷阱中。 才差点赔的底裤都不剩。 第80章 根本没把柄 江思月这才搞明白： “哦~~ 原来清凉茶楼是你开的啊！” 怪不得才开业没几天就开始仿冒产品。 还以为是哪个见钱眼开的奸商。 没想到竟是“宿敌”！ “哈哈哈…… 这就有意思了。” 江思月忍不住大笑。 她刚才还在纳闷宋颖儿为何会知道二哥是锦绣阁掌柜。 原来是她叫花儿特别关照的清凉茶楼的东家。 “商场如战场，你既然技不如人就该乖乖认输。 这会儿来找我又有什么用？” 还当她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祈求她对她网开一面吗？ “你……！” 宋颖儿气到语结。 转身拽住杨子玉的袖子，撒娇道： “玉郎。 你看她！” 杨子玉被拽的心烦意乱。 刚才江思月出来就没怎么看他。 这会儿更是跟宋颖儿你来我往。 知道她是清凉茶楼东家后，幸灾乐祸笑的得意。 压根就没将他放在眼里。 怎么会？ 怎么会！ 之前她可是要死要活的非要跟着他。 哪怕他对她不管不问。 哪怕她在杨家受尽了苦楚都不愿离开的呀！ “江氏。 你快把你铺子里的产品秘方誊抄一份给颖儿。 再好好教教她经营之道。 要不然她的茶楼就快经营不下去了。” 杨子玉拧着眉说。 江思月呵呵了。 “杨大秀才。 咱们已经没关系了。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做这件事的？” 王氏听了半天，忍不住吐槽： “真是稀罕！ 你为了娶这个员外千金，不惜休了我家小妹。 这会儿她自己经营不善。 却要我小妹教给她经营之道。 你哪来这么大脸呢！” 周围来看热闹的人群早已议论纷纷。 听到这儿简直被惊掉了下巴： “天呐！！! 怎么会有这种人？ 为了高攀休妻另娶，还叫人家原配给现任教生意。 人家欠你的嘛！” “就是！ 还是个秀才呢！ 起码的廉耻都不知道。 我看得禀报朝廷，削了这等无情无义之人的功名才行！” “这员外千金也不是什么好人。 哪家好姑娘会勾搭有妇之夫？ 图了人家秀才的功名还图人家前妻的秘方。 恬不知耻！” 宋颖儿原本还在为着了江思月的道而愤愤不平。 此时听见百姓们的议论。 自觉形势对自己不妙。 把杨秀才往前面一推： “是你说有办法让江氏交出秘方的。 赶紧把你的办法拿出来！” 要是他手里真有江氏的把柄。 最好是能让她身败名裂那种。 她不就能扭转乾坤。 重新站上道德的制高点？ 然而。 杨子玉根本没有。 “江氏……” 他艰难的开口。 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痛心疾首。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把你的秘方给颖儿一份。” 江思月真的生气了。 拔高了声音阴阳怪气道： “我谢谢你了！ 可是我根本不会把秘方告诉她。 更不可能教她如何经营。 做生意本来就各凭本事。 她要不行趁早关门。 要是想卖铺子的话。 我倒是可以考虑低价收进来一下，叫她少吐点血！” 宋颖儿听了气的火冒三丈： “江思月，你以为你是谁啊！ 还少让我吐点血！ 信不信我让你跪下来求我饶你一命！” 说着看向杨子玉： “你的把柄呢！ 赶快拿出来。 要不然还真等着这贱人买我的茶楼啊！” 杨子玉被搡了一把。 脑袋嗡嗡的。 内心莫名慌张。 看着江思月，一时说不出话来。 “思……思月……” “啪”一下。 江思月甩了他一个大比兜。 “思月也是你叫的？ 你都有未婚妻了，再叫这么腻乎恶不恶心！” 杨子玉被这一巴掌彻底打懵了。 江思梁却回过神来。 上前又给他补了一巴掌： “都把我小妹休了还回头来轻薄她，你是欺负她没人撑腰吗！” 江思栋一看大哥和小妹都动手了。 也不甘示弱。 上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娘批的，再欺负我小妹试试！” 杨子玉两边的腮帮子瞬间都鼓了起来。 他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江思月： “你……你竟敢……？” 宋颖儿看不下去了。 过来把杨子玉往后拉了拉。 “你傻啊！ 她都把你打了你还护着她。 赶紧把她的把柄拿出来啊！” 在她看来。 杨秀才若是没有把柄，是不可能那么笃定能从江氏手里要出秘方的。 可此时见他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赶紧拿出来。 难不成是对江氏旧情未了？ 因此她很生气。 江思月笑了一声： “呵！ 到现在你还看不出来么？ 他根本就没什么把柄。 只不过以为我还惦记着他。 会像以前那样对他言听计从呢！” 杨秀才一听，立马抬起眼睛看向了她。 那神情分明再说： “难道不是吗？” 周围人群立刻哄笑了起来。 “天啊！ 他竟是这么想的？” “都把人休了还妄想人家听你的，你是神仙转世吗！” “还秀才呢。 我看这脑子也病得不轻！” 宋颖儿的脸彻底白了。 揪着杨子玉的衣领，大声问： “说，你不是这么想的是不是？ 你手里还有江氏的把柄对不对？ 她要是不交出秘方，你能让她身败名裂，没脸做人是不是！” 王氏朝地上啐了一口，冷笑道： “哪有把柄啊！ 我小妹嫁到杨家一直勤勤恳恳，倒是被你们杨家磋磨的不成样子。 要说把柄。 我们倒是有一大堆。 一个大男人。 都休了妻了还来找前妻要秘方。 还妄想我家小妹对你余情未了。 想着用感情来拿捏她呢！ 我看你回家还是好好拿镜子照照，省的自己成了小丑还不知道！” 宋颖儿气不过。 但看杨子玉蔫头耷脑、一副无计可施的模样。 便知道她们是说对了。 “好你个杨秀才！ 我还当你是个真有本事的……！” 她上辈子就被钟世良骗了。 这辈子以为杨子玉是个能靠得住的。 没想到只是个外强中干的软骨头。 正欲当场发作。 人群被人驱赶开来。 钱三挎着腰刀，带着强子，中气十足的质问： “什么人在此聚众闹事？ 先问问本监市的刀愿不愿意！” 宋颖儿今天没带人。 还以为杨子玉有什么本事手到擒来。 没想到竟弄到这般。 看见带刀的监市，气势就软了下来。 “监市大人你可算来了！ 你看看我相公，被思月茶饮铺的江氏给打的。 他可是堂堂秀才。 被人当街侮辱，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监市虽不是官。 可在这镇上的商业街，却比当官的还管用。 她把杨子玉的秀才身份抬出来，怎么也能压一压江家人的气焰。 第81章 他惯是会拿捏人心 钱三一听思月茶饮铺，便把佩刀收了起来。 走过去慢条斯理问： “江娘子，怎么回事？” 宋颖儿惊掉了下巴。 钱三刚才还凶神恶煞的。 怎么到了江氏这儿，就如此细声细气！ 难不成他们也有一腿？ 可真是个贱人！ 为了赚钱什么人都勾搭。 王氏赶紧跑了过来： “监市大人明鉴。 这个杨秀才是我小妹的前夫。 为了娶这位员外千金宋小姐，把我家小妹休回了家。 我小妹为了生活，还要养被杨家赶出家门的女儿。 从摆摊开始一步步开起了这个茶饮铺子。 可是今天，这杨秀才竟带着他的未婚妻上门讨要我小妹的茶饮秘方。 我小妹不给，他就言语轻佻的调戏。 我夫君是小妹的大哥，气不过就打了他两下。 宋小姐是恶人先告状。 大人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钱三看着江思月，露出同情的表情。 以前只知道江娘子出手大方脑子活泛又勤劳肯干。 没想到却是经历坎坷的小白菜。 早知道就该多帮帮她了。 “杨秀才，你聚众闹事还当街调戏良家女子。 按律是要拖回去打十鞭子的……” 杨子玉捂着脸抬头： “我没有！” 他哪有调戏？ 只不过情难自禁叫了声自家娘子的名字而已。 钱三已经接下去说了。 “但鉴于你秀才的身份。 我一小小监市也无权利对您动手。 就只好写信去你就读的书院，让书院夫子代为惩戒！” 杨秀才整个人就炸了。 立刻从江思月真不在乎他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监市，求你不要……” 这要是让书院的夫子和同窗知道了这回事。 他还不得羞死！ 然而钱三根本没给他求情的机会。 又转头对宋颖儿道： “你是清凉茶楼的东家是吧？ 听闻你为了挤掉同行，恶意降价造成市场混乱。 本监市职责所在。 为了维护香山街商业稳定。 勒令你停业一个月，以儆效尤！” 大夏没有专利保护，没办法阻止她效仿别人的商品。 但是要有人恶意扰乱商业秩序。 是可以罚的。 宋颖儿大声叫屈： “监市大人，小女冤枉啊！ 都是这个江氏故意放出柠檬和地瓜的消息，引诱我上钩……” 钱三“唰”一声拔起了刀。 “若对本监市处罚不服。 可去县衙揭发检举！ 但要再站在这儿闹事。 要被拉回去打十鞭子的人就是你了！” 宋颖儿立马噤了声。 当今县令是个见钱办事的。 钱三能当上香山街监市，自是花了不少钱。 而她如今手里资金不足。 去了县衙也是白搭。 而且一看钱三就是在偏袒江氏，两人关系绝不简单。 她要是再闹下去。 钱三说不定真能打她十鞭子。 为今之计只能先忍下这口气，以后再徐徐图之。 想到此。 她气不忿的瞅了江思月一眼，转身就走。 杨子玉捂着火辣的双颊，赶紧跟上去。 口齿不清的喊着： “颖儿等等我！” 宋颖儿气都气饱了。 哪还能等他！ 一路风风火火，飞奔回自己的清凉茶楼。 刚要坐下喝口水。 就见强子已经拿着封条追了过来。 并对一众买低价柠檬水和地瓜丸的顾客道： “清凉茶楼恶意扰乱市场。 现遵监市之命对其进行一个月的停业整顿。 无关人等速速离开！” 很快，买茶饮的顾客就被驱赶的一个不剩。 正门处还被贴上了封条。 “哼！” 宋颖儿气的摔烂了手上的茶杯。 “江思月，你给我等着！” 这时候杨子玉才从后门绕了进来。 江思月已经不再搭理他了。 他还指望宋颖儿能靠着家里的关系在仕途上对他有所帮助。 可不能得罪了。 “你还追上来干什么？ 不是对你的前妻还念念不忘吗。 应该继续去捧她的臭脚啊！” 宋颖儿正有气无处撒。 把手边能够着的东西一股脑儿全丢到了杨秀才身上。 “都怪你！ 还以为你多大本事能帮我要来秘方。 没想到你只是空口白话。 还害得我要停业一个月！ 我本来就资金不足。 再关门一个月就彻底歇菜了！” 面对她的歇斯底里。 杨秀才一声不发，默默的忍受了。 等她扔完了东西又跑过来给了他一顿娇羞的小拳拳。 杨子玉这才抓住她的手： “颖儿。 下个月就到咱们婚期了。 你停了业也好。 可以在家安心备嫁。 到时候我必风风光光的娶你进门。 那江氏再得意。 也不过是个被我休弃不要的。 你跟她置什么气？” 宋颖儿撒完了气。 也才回过味来。 对哦。 江氏她再嚣张，也不过是个被休回娘家的破烂货。 哪有她这秀才娘子风光！ 可也气不过杨子玉害她当众出丑。 “即便如此。 你也不能什么都没有就去找江氏要配方。 我还真以为你有什么把柄能治住她呢！” 生气归生气。 她此生选择杨子玉。 最终还是要靠他仕途顺遂，报复钟世良。 这桩婚。 也不能随意就毁了。 杨子玉握住了她的手，小心的揉着。 “此事的确是我想差了。 以为江氏还是跟以前一样，只要我稍稍对她好一点。 她就会立马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殊不知人心易变。 我只是被她以前的乖顺模样蒙骗了。” 宋颖儿听他之所以对江氏表现出不舍之意。 是想拿捏她让她乖乖拿出配方。 也便没那么生气了。 嗔怪道： “她以前听你的是因为舍不下秀才娘子的名头。 现在你都把她休了，她能听你的才怪。 你以后做什么之前一定跟我说说计划，觉得可行你再去。 没得像今天一样碰一鼻子灰。” 杨子玉赶紧认错： “是是是。 这次的确是我错了。 还连累娘子跟我受苦！” 说着深沉的叹了口气： “我真是没用，不但害的娘子茶楼被封。 还被那监市要挟要写信去县学。 要是被夫子和同窗们知道我干了这么蠢的事，我这张老脸是没地方搁了。 还极有可能会影响科考仕途！” 他算是看明白了。 宋颖儿能挑中他，不是看上了他这个人。 而是看上了他的秀才身份和能入仕的机会。 既然这样，他就有办法拿捏她，帮他除掉可能的污名。 果然。 宋颖儿一听可能影响他科考仕途。 立马急了。 “就没有办法让那监市不写信吗？” 杨子玉道： “办法自然是有的。 那监市权利不大，只要找个比他更有身份的人威慑一下就行了。 可是……” 他说着面露难色的摊了摊手。 “我现在身无分文，为了不让家母操心，也不好伸手问她老人家要。” 宋颖儿拍了拍圈椅扶手，道： “银钱我手上倒还有一些。 反正现在茶楼也被关了，一时半会儿用不到。 你先拿去处理这事儿吧。” 杨秀才满意的翘了翘嘴角。 他惯是会拿捏人心的。 第82章 稀罕水果 江思月这边请钱三到店里坐了坐，喝了杯奶茶。 “江娘子，我信得过你的为人。 以后有什么事让人知会我一声。 别的不敢说，在这香山街上，我还是有点话语权的。” 江思月郑重的向他施了一礼： “多谢钱大哥仗义。 但那宋颖儿不是个好相与的。 杨子玉还是个秀才。 您这次如此偏袒我，怕是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钱三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只顾着出气了，却没想到这一层。 他这监市的差事可是父亲压上了全部家当才换来的。 若是因着一时义气出了什么差错。 他可就难做了。 “若是有人以强权来压迫钱大哥。 您尽管听着就是，不用顾及我。” 看他面色不好。 江思月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钱三虽有些小权利，可也有所顾忌。 “嗨！ 莫要为我担心。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他还能倒打一耙不成！” 钱三故作轻松的说。 送走了钱三。 吃过午饭。 就到了与致远商行约定的送货时间。 江思月带着大哥二哥，一起来到了锦绣阁。 志远商行的车队已经来了。 花儿正忙着招呼送货脚夫们卸货。 “小姑！ 你可算来了，谢伯伯都等你半天了！” 看见江思月，花儿就迎上来说。 “谢伯伯？” 难道是谢大亲自来了？ 话音未落，谢大爽朗的笑声就响了起来： “哈哈哈…… 江娘子还真是贵人事忙。 你再不来，我可都要走了。” 江思月赶紧道歉： “不知道谢大哥竟亲自来送货。 有失远迎。 小妹在这给你赔罪了。” 不知怎的。 她总觉得谢大这次笑的格外亲切了些。 “都是老熟人，赔罪就不必了。” 谢大说着，叫人拖过来一只筐子。 “你前头叫人给你找的椰子，我也不知道是个啥。 但听描述，我感觉像是这种只在海边生长的越王头。 你看看是不是？” 说着就掀开了筐子上盖的布。 一只只椰子整齐的躺在里头。 有青的有黄的。 成熟度不一。 江思月惊喜： “就是这个！ 谢大哥说它叫越王头？” 许多东西找不上，都是因为称呼差异太大。 前头的柠檬和地瓜也是这般。 谢大挠着头： “宁州不靠海，找起来还颇费一番劲。 还是听琼州的客商说有这么一种东西。 要真是你找的那个。 以后我叫他给你供货就是。” 江思月点点头。 “是我要找的。 还是按老规矩，他给我供货的话，谢大哥可以分两分利。” 谢大摆摆手。 “他供货也得走我的商道。 利润上我已经拿了，就不多占你便宜。” 他指着筐里的椰子，道： “这东西学名胥余，别名越王头。 据说是跟越王的脑袋长得差不多。 在琼州那边人们经常拿它做菜吃。 便宜的很。” 江思月赶紧福礼： “多谢谢大哥费心。 我找这个也是做吃的的，这次您急着走，怕是来不及了。 下次您再来一定请您尝尝。” 谢大笑的憨憨的。 “其实来不来得及，还得看江娘子的。” 江思月纳闷： “怎么说？” 谢大有点不好意思。 “本来京城那边有客商定了一批水果。 都是岭南那边的稀罕物。 往年冰价较低，都是放在冰鉴里运输。 可是如今由于旱情严重，冰价急剧上涨。 我为了节省开支，就少用了一些冰。 但现在天气炎热，刚走到涿州冰就都化了。 沿途又没有能补充冰块的地方。 我怕运到京城就坏了。 只好跟那客商送信言明。 推了这趟订单。” 这事弄得就很尴尬。 他要是再往前走或者原路折返，都避免不了损失。 最好的办法是就地销售。 可若放在商行售卖。 当地人未必识货不说，这些鲜果的保质期也实在有限。 想着江思月总是要些新鲜货。 就来试试运气。 江思月挑了挑眉。 怪不得看他今天笑的格外热情呢，原来是有事相求。 “都有些什么水果，谢大哥拿来我看看？” 岭南的水果。 难不成是荔枝？ 那东西可真不好放。 他在路上走了这么久。 即便有冰块镇着，颜色和味道也变了。 她是不能要的。 谢大见她愿意看，很高兴的让人抬过来几个木头箱子。 打开上头的盖。 一股寒气便冒了上来。 在这六月的酷暑中，显得尤为清凉。 花儿贪婪的往前凑了凑： “好凉快啊！” 谢大解释： “这个就是冰鉴，外头用木质打造，里面再铺上棉絮稻草之类隔热的东西。 中间一层装满冰块，最里一层是锡盒。 传热快，可保里头的东西清凉不易腐。” 就是简易版的冰箱。 说着，谢大就打开了里头的锡盒盖子。 一股清香的果味便传了出来。 清心沁脾。 江思月朝里看了一下，竟然是菠萝！ 但是碍着古代人跟她的叫法都不一样。 这次她没出声。 “这东西叫波罗，也是近几年才从海外传进来的。 吃的时候要削皮，在淡盐水中浸泡后方可食用。” 除了江思月，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 纷纷好奇的探头去看。 “竟然就叫菠萝。” 江思月感慨着。 说着谢大又打开了下一个冰鉴。 里头是黄色的卵形小果子。 “这是芒果？” 江思月试探着问。 谢大摇摇头。 “这东西在当地叫蜜望子，吃的时候剥皮，里头有很大一颗核。” 好吧。 还是有不一样的。 然后谢大又打开了最后一只冰鉴。 里头是脑袋大的绿色西瓜，只有三个。 谢大神秘兮兮道： “这东西是今年才传进来的，我找了半天也就只找到这三个。 花了我整整三两银子！ 他们管它叫——水瓜。” 江思月吸了口气。 一两银子的购买力相当于现代二三百的样子。 这一个西瓜可真够贵的。 “怎么样，江娘子。 你要是都要的话，我成本价给你。 那波罗和蜜望子数量多，大概每样一百斤的样子，每样二十两。 水瓜三两。 也不是真么大数。 你的茶饮店若能用得着，就一并要了吧。 今次给你带来的越王头。 我还可以给你让一分利。” 为着这批水果，他已经在京城客商那损失了信誉。 要是东西再砸在手里。 他可就亏得有点大了。 虽然四十几两银子对他这样的商队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但商人逐利。 能挽回损失他还是要尽力挽回的。 谢大说完很期待的看着江思月。 这些玩意虽然新奇，但除了那富得流油就爱猎奇的富商。 一般人还真消费不起。 他不确定江思月能不能帮他解这个围。 只见江思月深吸了口气，然后点点头： “好！” 第83章 一本万利的买卖 “真哒？！” 谢大瞪圆了眼睛。 真没想到江思月这么够义气。 他都准备要是她不愿接手就白送了。 反正留在手里也是要坏掉。 江思月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好笑。 “谢大哥这是不愿意给我？” 谢大赶紧摆手。 “那不是那不是。 就是好奇江娘子要这些稀罕水果做什么用！” 江思月道： “当然是做茶饮。 要是卖的好，以后还要经常从谢大哥这儿进货呢。” 谢大笑的勉强。 “虽然知道你不是顾及我面子才接下这个烂摊子。 但我还是想提醒你。 这东西看着虽好，但运输成本真是相当高。 我这出不了手给你的都是成本价。 但要是专门供货，可就不止这个价了。 路上的费用还是其次，主要是冰价太贵。 走到这儿就要四十两银子不止。 比它本身的价钱都翻了一倍还多了。” 江思月盘算了一下。 那确实不合算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 这两大筐水果既然接下了。 总要有个好去处。 恰好宋颖儿的清凉茶楼被迫停业。 她可以先用这些新品招揽一波新顾客。 “既然买了你的水果，这冰鉴能不能借我用用？ 下次送完货返程的时候我让人再给你捎回去。” 谢大好不容易才回了一些本钱。 对江思月感激不尽。 道： “尽管拿去。” 他做这冰鉴完全是为了给那猎奇的客户带水果。 这下生意黄了也没得用了。 借给她自然无妨。 交接完货物。 江思月叫江思栋把冰鉴都收到后院里。 这锦绣阁的院子原本只是一家住户。 后院里头有个不大的地窖。 水果放在这儿。 她从茶饮店过来取也方便一些。 “既然谢大哥有时间了，那就尝尝我用椰子做的吃食。” 她叫花儿上街买了一只鸡。 又叫江思梁去隔壁邻居家借了一只锅和刀具案板。 在锦绣阁院子里把鸡剁了。 又开了几个椰子倒出椰汁，炖了个椰子鸡。 椰肉挖出来磨浆过滤，上锅煮开。 加糖调味。 西米露在茶饮店有。 又让花儿跑了一趟。 顺便让江思梁去醉仙楼定了几个招牌菜。 准备款待谢大这位生意合伙人。 哪知花儿去了一趟，竟又带回来一个客人。 杜允娘踩着土质的地面，有点嫌弃。 但闻到椰子鸡的香味。 又很好奇： “我还道你这位大掌柜怎么不在自家铺子里好好待着。 没想到是躲到这偏僻的小地方弄好吃的。 幸亏我鼻子灵。 闻着味就过来了。 要不然还真让你吃了独食！” 江思月也有好久没看见她了，笑着开玩笑。 “那你看看。 赶早不如赶巧。 我这独食看来是吃不成了。” 谢大这时候已经安排他的车队先返回县城。 他自己腆着肚子走了过来。 “哟，江掌柜这还有客人？” 原来不是招待他一个人的。 杜允娘一看谢大，就知道他是个走南闯北的客商。 “大哥别嫌弃。 是我自己硬着头皮非要来的。 可不是思月请的我。” 谢大见她穿着考究。 想来是个富贵人家的，哪里还敢嫌弃。 “夫人说笑。 我谢大粗人一个，没这么多讲究。 就是想尝尝江掌柜的手艺。” 几人客套了一番，江思月给互相做了介绍。 等锅里的鸡煮熟。 大家纷纷落了座。 “看杜姐姐这红光满面的，府城的事儿你是办成了？” 上次分别时她说要去讨好提辖夫人。 见她心情不错。 江思月就这样问。 哪知杜允娘却立刻沉下脸来。 十分不快道： “别提了。 我正为这事儿发愁呢。 那提辖夫人真是贤惠的过了头。 不爱首饰不爱妆面。 我可真是没辙了。” 杜允娘说着，只觉得嘴里的椰子鸡都不香了。 “我家蔡老爷整日催着我问结果。 眼看到了买卖权另选的日子。 我怕蔡家落选他会给我难堪。 这才躲回老宅来的。” 谢大一听是送礼的事儿。 立马帮忙支招： “这世上之人就没有不爱财的。 她不要首饰妆品，怕只是担心连累丈夫官运。 你不如送她一门一本万利的生意。 明面上是她拿钱跟你合创，实际上她干坐着就能收钱。 既不损害他丈夫的清名。 又能数钱数到手软。” 杜允娘听到这儿一拍桌子。 “可不就说你们常在外奔走的有见识。 那靠走商起家的陶家，就以投资的名义将一家商行记到提辖夫人名下。 那提辖夫人表面上不要。 实际上却是让陶家挂名，她私下里只分了两成股。 对外就说也拿了钱的，官府调查起来也有理有据。” 谢大吐了块鸡骨头。 道： “有人已经送过了。 那就有点难办了。 除非你这门生意比他的更有赚头。 否则势必不会成。” 杜允娘泄了气。 看来这次，蔡家真要马失前蹄。 丢了这违禁品的买卖权了。 虽说还可以继续做药品生意。 但所有违禁品都不能贩卖，总归是缺了一大块利润。 最重要的还是蔡正宏对她的态度。 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跟她算柳姨娘的后账了。 “别想了。 刚好我今天还用椰子做了一道甜品。 拿来给你尝尝。” 江思月想到了她的椰浆西米露。 甜品最适合不开心的时候喝。 江思月将成品端上来，每个人都盛了一份。 江思梁和江思栋插不上话，全程在默默的吃。 花儿倒是眼前一亮： “嗯。 比咱们店里的奶茶还要好喝。 看着像牛乳却有一种独特的香气，一定能卖的好。” 谢大也喝了一口，新奇道： “没想到越王头是这个味儿的！” 杜允娘尝了一口。 道： “味道是还不错。 但都没有我第一次喝你的酸梅汤那么惊艳。” 说着看了看燥热的天。 “这种天气要是能来一勺冰，什么味道都不加我都开心！” 时间已经进了六月。 天气越发炎热。 可天空却一点要下雨的意思都没有。 要么为什么江思月的茶饮一直卖的好。 天气实在是太干了，热的人心烦气躁。 可是听杜允娘说起冰。 江思月灵机一动： “其实，要说起一本万利的生意。 我倒是现成有一桩。 只是之前怕没有靠山做不长久。 可若是有提辖司默认的话，倒也是个不错的买卖。” 杜允娘立时来了精神。 问： “什么买卖？” 谢大也竖起了耳朵。 好奇这世上真有什么生意是一本万利？ 就见江思月神秘的竖起一根手指，道： “造冰。” 第84章 蔡家比我更合适 谢大听了不解： “那冰不都是冬天的时候储存在冰窖里，夏天再拿出来的卖的吗？ 还能造？” 杜允娘却知道她的确是有这个手艺的。 但： “你不说材料都用完了再没有了吗？” 江思月笑道：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家是做药材生意的。 更不知道提辖司还有违禁品买卖权这一说。 东西用完了我买不到，只好编个借口来敷衍你。” 杜允娘听出点门道： “你是说。 用来制冰的原料是一种违禁品？” 那不刚好归提辖司管吗？ 江思月点头： “对。 就是硝石。 之前我在回春堂买了几斤，想做冰镇酸梅汤的生意。 后来用完了再去买。 冯掌柜才跟我说了违禁品之事。 我怕买多了会沾上官司。 自此就没敢再碰。 你刚才说起酸梅汤的事，我才又想起来。” 杜允娘想了想，问： “你的意思，要用这方子造冰卖，顺便给提辖夫人分几成的红利？” 江思月点头： “对了一半！ 你可以把这制冰的方子直接给提辖本人。 告诉他可以拿着这方子向上层邀功请赏。 顺便特批我们为安阳县唯一认定制冰作坊。 当然还可以让提辖夫人占股。” 杜允娘格局还是太小了。 想不明白其中关窍。 “那范提辖清名在外，他怎会收你的方子？” 谢大看的着急，道： “他肯定会收的。” 杜允娘不解的看向他： “那不是公然收贿吗！” 谢大摇头： “这可跟收贿不一样。 现在可不只是我们平民百姓缺冰，那些达官显贵也苦于冰价太贵。 范提辖要是上报这制冰的方子，解了皇族权贵的燃眉之急，必定会大大奖赏。 他这是举荐有功！” 杜允娘这才理解了。 “哦。 所以他拿了这方子不是给自己用，而是上报朝廷！” 江思月点头： “咱们是这个方子的提出者，要是他再不把这买卖权给我们。 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到时候咱们再提议弄个制冰作坊，所获利润分提辖夫人一份。 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的。” 这生意一本万利。 到时候有提辖的名头撑腰。 一般人就算眼红也不敢怎么样。 可以说是几方共赢的好主意。 杜允娘拍了一下手： “就这么说定了。 硝石我现在就可以找几家供货的药铺要来一些。 思月你明天就帮我制一些冰来。 我带回府城给提辖送去。” 江思月点头。 “这没问题。” 杜允娘没想到来江思月这蹭了一顿饭的功夫。 竟然把困住她多时的难题给解决了。 当下也就坐不住了。 立刻起身去叫人往各个药铺收集硝石。 谢大也想看看这冰是怎么制的。 但方子是江思月的。 硝石是杜允娘找的。 他再心动也只有眼馋的份。 “江掌柜，我能不能提个小小的要求？” 他小心翼翼的问。 江思月以为他也想参股。 但生意不是她一个人的。 说起来杜允娘是硝石供应者，她才是主要控股人。 别人要是想参股，还要杜允娘点头才行。 可是谢大接下来说的却是： “你们这个制冰作坊开起来以后，能不能给我优惠些供货？” 京城那边的有钱人还是很多的。 许多都愿意花高价买进岭南的稀罕水果。 要是冰价实惠，他这生意很有的做。 江思月笑了： “这个主我还是能做的。 要是作坊真开起来。 我可以按市场价的八折给谢大哥供货。 当然，如果我的鲜果茶饮卖的好。 谢大哥也得便宜点继续给我送货。” 谢大哈哈大笑： “那是一定的。” …… 第二天一早。 杜允娘迫不及待把江思月叫到了蔡家老宅。 谢大原本打算头天下午就走的。 为了验证冰是否真的能被制出来，又在榕树镇逗留了一天。 江思月把杜允娘搜集来的硝石称了称。 又叫人打了一桶水。 眼看她就要开始了。 杜允娘把屋里的人都清了出去。 谢大很是自觉。 没让人叫就自己出去了。 他只是想看看制出来的冰块是怎样的。 江思月见只剩下她和杜允娘，于是开始操作。 “我之前只是利用硝石溶水会变冷的原理，对酸梅汤起到冰镇的效果。 但要得到冰块，需要的硝石会比较多。 大约是三份硝石一份水。 溶了硝石的水制成冰最好不要食用。 我们可以用套盆的方法制作干净冰块。” 江思月一边解释一边操作。 过了半个来时辰。 中间小盆里的水渐渐凝结成冰块。 杜允娘看的大为神奇。 “这方子是你的，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提辖司上报吧？” 江思月摇头。 “我要去了，这违禁品买卖权就归我了。 我只要硝石。 其他东西也用不到。 再说我之所以有这方子也不敢制冰，还不是怕被人觊觎。 蔡家比我更有实力。 也比我更能保住这方子。” 杜允娘满脸感激： “若是真能开这制冰作坊，利润你拿大头。” 这下买卖权十拿九稳了。 而蔡正宏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 至少表面上再不敢对她这个正妻有什么不敬。 冰制好了。 拿出去给谢大看了看。 谢大也觉得好生神奇。 杜允娘一刻都不敢耽误。 带着制冰的工具坐上马车，直奔府城提辖司而去。 谢大看完了热闹，就要告辞。 被江思月又叫去茶饮铺子坐了半晌。 “好不容易寻来的水瓜。 谢大哥就不尝尝是什么味儿的？” 她今个儿心情好。 要把到手的三个西瓜当福利送给钟情思月茶饮铺的老顾客。 谢大当然想尝。 就跟着去了。 刚好唐小姐和秦小姐等几个小姐妹又组团来店里喝奶茶。 江思月就把西瓜切开了送给她们一盘。 剩下的给了谢大一块。 王氏和几个店员每人一块。 再有来店里消费的老顾客每人送一小块。 赠完为止。 “但我有个条件啊。 大家吃到西瓜籽都别吐了，收到盘子里给我留着。” 她想试试自己能不能种出来。 唐小姐几人吃的两眼放光。 “江娘子这又是从哪里弄来的新鲜货？ 这口感，简直绝了！” 江思月笑道： “还得多谢这位谢大哥。 是他的商队在很远的宁州搜罗来的。” 唐小姐一众频频跟谢大道谢。 谢大忙不迭的回着礼。 同时又忍不住心疼： “一两银子一个呢。 哪有江娘子你这么做生意的。 不卖还全都送了。” 好久没吃过西瓜了。 江思月笑的惬意： “总共就这么三个。 卖完了没有还叫顾客们埋怨。 不如当礼物送了，还能在顾客中博得一些好感。” 不确定冰饮能不能上市之前，她打算把芒果和菠萝也当礼物送了。 回馈老顾客们的信任。 第85章 又坐了个人 杨子玉效率还是很高的。 第二天就找了县衙里的一个衙役，塞了点钱。 让他对钱三进行了一番恐吓。 钱三垂头丧气的来跟江思月报信： “江娘子。 是钱大哥我无能。 不但没能给杨秀才的书院写信。 连那清凉茶楼的封禁令也只能撤了！” 江思月早料到如此。 那杨子玉视名声如己命。 怎么可能真让钱三写信去县学。 “钱大哥那天替我解围，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说着切了一盘水果。 “清凉茶楼就算重开也无所谓。 我正打算上新品呢。” 宋颖儿断了柠檬和地瓜的来源，一时半会儿是竞争不过她的。 最要紧的是防着她出暗招。 钱三心有愧疚的接了水果。 尝了一口。 随即眼前一亮： “这是什么？ 以前怎么从来没吃过！” 江思月道： “从南方那边运过来的。 这个硬硬的叫菠萝。 软的叫芒果，当地人也叫蜜望子。” 最近因着有热带水果赠送。 客户有回流的现象。 这两天茶饮店营业额都在十两往上。 加上各个分销点的收入，一天在二十多两的模样。 虽不及刚开业那会儿火爆。 但胜在薄利多销。 钱三感叹： “要不说活该你赚钱。 这脑子也太活泛了！ 总能弄到新鲜玩意。” 如此也多余担心清凉茶楼会抢了她的生意。 “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先走了。” 钱三知道江思月没怪罪他的意思。 端着果盘乐呵呵走了。 墨玄冷着脸抱着剑走了进来。 王氏在一边假装努力的擦桌子，大气不敢出。 谢娘子直接躲在了江思月身后。 墨玄不耐烦的翻了翻白眼。 他有这么可怕吗！ “墨公子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平日里准备的点心都是何伯一早就拿走了。 可是前两天他说公子吃地瓜丸吃腻了。 就不再从茶饮铺定。 江思月给他结算了余钱，又赠送了一个果盘。 怎么这才过了一天。 墨玄又来了？ “那个…… 咳！” 还是江娘子好。 没像其他女人一样避他唯恐不及。 还敢笑着跟他打招呼。 墨玄试了几下，用自己能做到的最温柔的声音说。 “天气炎热干燥。 我家公子觉得你那果盘不错。 能不能再每天给我准备一份。” 说着又掏出跟上次一模一样大小的一块银子。 扔在了柜台上。 “价钱好商量。” 江思月低头看了看那块银子。 又看了看因为特意想装作温和的墨玄，有些好笑。 把银子捡起来又还给了他： “果盘味道虽好。 但不宜多食，尤其是久病脾胃虚弱之人。 而且我这水果是当赠品送给老客户的。 你家公子想吃，我再送一份就是了。 不用银子。” 墨玄着急，一拍桌子： “那怎么行！” 公子教育过他不可占别人便宜。 然而他这一举动直接吓得江思月身后的谢娘子一个哆嗦。 赶紧躲出去了。 墨玄无奈的挠了挠头。 心想至于的吗！ 江思月又笑了笑： “要是墨公子觉得不妥。 这银子我先收着。 再给您和何伯加一份茶饮。 是我店里要上的新品。 您要觉得好就常在我家定。 加热了也可以给你们公子喝。” 说着就拿了一份椰浆西米露。 是江思月为上新做准备提前做的试喝装。 “行。 就这么定了。” 墨玄大手一挥。 接过果盘和西米露转身走了。 王氏终于松了口气。 “老天爷！ 他可再别来了。 吓死我了！” 江思月好笑： “人家只是来买东西，又没赊账又没打人。 大嫂干嘛这么怕他？” 王氏捋着心口： “我也不知道。 就是…… 觉得他长得吓人，又会武功，脾气还不好。 万一一个不小心，就能把我给打了！” 谢娘子跟着连连点头： “嗯嗯，我也觉得。 他看人那眼神好像随时都会杀人一般。 可吓人了！” 江思月心想。 小说里都写背着人命的杀手气质跟普通人不一样。 墨玄这么强的威压。 难不成真杀过人？ 那他口中的公子又会是什么人？ 不过。 像她这样的小人物最好不要因为好奇就去探究人家的隐秘。 知道的越多，死的就会越快。 但是跟这样神秘的人做邻居，也有一点好处。 像宋颖儿这种手段卑劣的人却迟迟不敢对她使阴招。 想来也有这位墨玄公子的功劳。 这点她还真猜对了。 宋颖儿一直不敢对她动手。 就是怕她傍上了清水巷的高手。 但她玩不了阴的。 还可以玩明的呀！ 得知杨子玉帮她解了封禁。 那颗想要扳倒江思月的心。 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但她手上已经没钱了。 仅剩的一百多两银子。 也被杨子玉要去打点关系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能搞点钱！ 正一筹莫展。 看到了蹲在院子里无聊的斗蛐蛐的宋宝儿。 她心生一计。 朝同父异母的弟弟招了招手： “宝儿，过来！” …… 江思月下午就接到了杜允娘的消息。 说方子已经得到了范提辖的重视。 也同意批准她做安阳县唯一官府认证的制冰作坊。 但方子上报和等待批示都需要时间。 让她耐心等等。 这么说冰饮上市十拿九稳。 她也不怕宋颖儿再次作妖了。 江思月心情不错的买了肉和酒。 准备回去做几道菜。 跟家里人团聚一下。 傍晚时分。 带着王氏到锦绣阁。 叫上二栋和花儿。 坐着牛车回家。 一路有说有笑。 到了村口。 天色已经见黑。 大榕树下本应空无一人。 可是花儿却再次惊叫了一下： “小姑你看。 那是不是又坐了个人！” 上次回来这么晚，就是在树下看到了李木匠。 他为了等江思月给他治腿。 硬生生等出一种怨妇望夫般的悲凉感。 这次他的腿都治好了，大约不能是他。 那又会是谁？ “二哥，过去看看。” 江思月拍着二栋的肩膀。 这次他们有成年壮汉跟着，也不怕他是什么牛鬼蛇神。 “好嘞！” 江思栋催着牛车。 慢慢靠近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人影很消瘦。 穿一件半旧的棉布长袍，潦草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 夏天衣服单薄。 依稀可见他衣服下嶙峋的骨架。 江思月感慨： “这是哪家的可怜娃，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 正摇头叹息。 就听花儿又惊叫一声： “苏言哥哥？ 怎么是你！” 第86章 有缘无分 大家都被她这一声叫懵了。 王氏拧紧了眉头： “花儿你胡说什么呢？ 人家苏公子锦衣玉食，家境优渥，怎么可能瘦到如此。” 说着就招呼前面赶车江思栋。 “咱们还是别多管闲事。 回家小妹还想多做几道菜呢！” 不管那人是不是苏言。 她都不想让枝儿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 女儿眼看着才慢慢好起来。 要是再听见苏言的名号。 岂不是又要多想。 可那枯坐的人影听见了他们谈话，竟然站了起来。 晃晃悠悠挡在牛车前面： “江家伯母。 小生苏言，给各位长辈见礼了！” 江思月也惊了一跳。 “还真是苏言啊！” 一个月不见，这人怎么变化这么大！ 瘦到脱相，已经完全认不出了。 花儿已经从牛车上跳了下来，径直走到了苏言面前。 “你既然来了。 为什么不去找我姐？” 却在这里坐着。 像个鬼一样！ 苏言不知经历了什么。 原本整洁干净的面容如今枯槁憔悴。 从来打理的一丝不乱的头发也乱蓬蓬散落下来。 要不是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 跟榕树镇街头的叫花子也差不多了。 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声音沙哑道： “我……我怕吓着她。” 就这副尊容。 确实有够吓人的。 王氏心里闪过一丝怜悯。 但跟女儿的终生幸福比起来。 这点怜悯也实在少的可怜。 “怕吓着她就不要来了。 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再来找她。 是想唱苦肉计吗！ 我告诉你姓苏的。 就算你爹娘愿意。 你和枝儿的事我也是不愿意的。 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她家枝儿是个多么懂事又乖巧的孩子。 就因为苏家闹的这一出。 竟敢顶撞她了！ 当然这也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她好好一个姑娘，为着苏言的事伤心了这么久。 犯得着吗！ 要想跟枝儿和好。 怎么也得叫他吃点苦头才行。 苏言神情讷讷的。 好半天才颤巍巍的抬起了双手，冲王氏鞠了个礼。 “是小子无能，配不上枝儿。 请伯母转告她。 苏言此生与她有缘无分。 下辈子若得机会，再跟她相守终生！” 说着就抬手擦了擦泪。 转身慢腾腾走了。 王氏和一众人都惊了。 他竟不是来求和好的？ 是来诀别的。 这算怎么档子事儿： “喂！ 苏言你给我站住！” 王氏气不忿。 她家那么好的女儿。 这小子怎么就舍得真抛下不要！ 其实，王氏虽然一直嘴上强硬。 心底里还是挺喜欢苏家这个小子的。 不说别的。 就看他从小就护着枝儿这股劲儿。 就不是随便哪个男人能做到的。 与其另找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赌他能一辈子对枝儿好。 倒不如托付给苏言这个知根知底。 一直把枝儿放在心上的。 她这段时间的脾气。 一是气自家姑娘陷的太深，把自己难过的要死要活。 二也是气苏言没有担当。 喜欢枝儿却纵着父母说那样的话。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冷静。 她也想明白了。 只要两个孩子愿意。 比谁反对都强。 刚才看到苏言在这儿等，她嘴上说着嫌弃的话。 其实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他还能来，起码说明他心里是有枝儿的。 只要他还没放弃。 事情总有转圜的余地。 哪家的父母真能狠下心看自己的孩子寻死觅活？ 只要苏言坚持要娶枝儿。 苏家那老两口迟早都会松口。 可没想到，苏言一开口。 竟是要跟枝儿决裂！ 她脑袋嗡嗡的。 气血直往脑门上涌： “我告诉你苏言。 你想跟枝儿撇清关系，没那么容易。 你和她从小就定下了娃娃亲。 这事儿整个下河村都知道。 而且你搬家这些年，隔三差五就来找枝儿。 还给她送各种各样的小东西。 男女授受不亲。 你已经影响了她的声誉了。 这事要是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她从牛车上跳下来，就是一顿输出。 前头的苏言停住了脚步。 像是愣住了神。 王氏一个箭步冲上去，想给女儿这么些年的付出讨个说法。 然而手还没碰到苏言。 就见他脑袋一歪。 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哎你……！” 王氏一肚子怒火还没发出来。 看见他晕倒在自己面前。 吓得赶紧回过头来： “小妹！ 这…… 不是我弄的。” 江思月看他那颤颤巍巍的模样，就觉得不对劲。 这孩子也不知是多长时间没吃饭了。 好好一个人怎么会暴瘦成这样！ 她上前摸了摸苏言的脉搏。 软弱无力，细若游丝。 “怎么样？ 他不会死吧！” 王氏紧张的问。 她发誓只是骂了他两句，可并没有动手啊！ 江思月叹了口气： “先扶他回去吧。 叫娘先冲碗糖水给他灌下去。” 营养不良。 低血糖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苏言抬上了牛车。 慢吞吞回家。 王氏心情沉重。 看来枝儿的亲事还要经历更多波折！ 她可怜的女儿。 为什么要遭受这么多感情的苦？ 可是她这当娘的做错了什么？ “你们怎么才回来！” 江母已经在家等急了。 想让杰子去镇上找找。 可是杰子才从李木匠那下了工，饿的嗷嗷叫。 她就只好先让他吃点饭垫垫再说。 这会儿杰子正狼吞虎咽的吃着饭呢。 “娘，麻烦你把杰子的床铺收拾一下。 半道上捡到个病人。” 见王氏蔫头耷脑。 江思月主动上前说。 江母纳闷： “病人？ 什么病人！” 这年头病人都可以在路上随便捡的吗？ 枝儿闻言出来想搭把手。 被王氏挡住了： “回你自己屋去。 病人是个男子，男女授受不亲。” 既然苏言都不想挽回这桩婚事了。 还是别叫女儿看见他为好。 花儿知道姐姐一直想跟苏哥哥当面说清。 于是插话道： “大伯娘，这事儿瞒是瞒不住的。 不如早点让枝儿姐知道。” 江思月也跟着附和： “是啊大嫂。 孩子们的事最好让孩子们自己说清楚。 也省的枝儿心里还有遗憾。” 王氏虽然心疼女儿，但也知道小妹说的在理。 要是不亲耳听到苏言讲绝情的话。 枝儿心里肯定还存着念想的。 “呐，我可警告你。 要是听到什么不想听的，你可得给我撑住。 别丢了咱们老江家的脸。” 王氏沉着脸把位置让开了。 枝儿通过她们的谈话，大约猜到是跟苏言有关。 但真正看到她的言哥哥瘦骨嶙峋的倒在车板上。 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上前抓住车框，问。 第87章 原来是另攀了高枝 江思月从灶房拿了碗勺红糖，冲了一碗糖水。 让二栋和杰子将人扶起来灌下去。 又抬进了杰子和勇儿的房间，放在床上。 没一会儿，苏言就悠悠的醒转过来。 看见枝儿红着双眼盯着他。 还以为自己是做梦。 “是我没用。 没能力反抗爹娘。 可她是我母亲。 我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她病死！” 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抓住枝儿的手，继续道： “这辈子欠你的，我已经没办法还了。 等下辈子……” 听得一旁的王氏再次火冒三丈： “什么叫这辈子没办法还了！ 你还没死呢。 怎么也要给个说法！ 耽误了枝儿这么久，还真以为拍拍屁股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我告诉你。 下辈子太远，这辈子的债就必须这辈子还！ 刘翠花最好真要死了！ 否则就算进了棺材我也把她扒出来问清楚！” “娘！ 言哥哥还病着呢。 你能不能小点声！” 枝儿起身请求她娘。 床上的苏言两眼犯晕。 王氏那一顿呛呛呛直吵得他脑仁疼。 咋回事？ 难道这不是在做梦！ 王氏气不过，拨开闺女的手还要再战： “江含枝。 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低声下气。 他苏小子今天不说清楚了谁都别想睡觉！” 江思梁一看他婆娘又要发疯。 赶紧钳住她双手将人抱出门外。 “娘，小妹。 枝儿就麻烦你们帮忙照应了。” 江母无奈的挥了挥手。 示意他先把暴躁的王氏弄走。 江思月走进了屋里。 看着床上虚弱的苏言，问： “苏言。 看得出你对枝儿还一片痴情。 可是你娘拿性命威胁你？” 苏言木讷的盯着房梁。 不说话。 枝儿看他这样子，眼泪掉了下来。 “言哥哥。 你就说说吧。 小姑是我们家最有主意的。 你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说出来她或许能帮到你。” 苏言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眼泪也要往下掉。 “枝儿，我已经尽力了。 可能我们两个，真的只是有缘无分。” 枝儿早料到是这个结局。 听到他这话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不会怪你。 但你也要想开些。 别因为我们两个的事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这话再次刺痛了苏言。 他抓着枝儿的手大哭出声： “枝儿—— 是我没用！ 我太没用了！” 在场的人。 江母，二栋，杰子，花儿和赵氏。 都不觉为这个少年动容。 江思月叹了口气。 好一对苦命的鸳鸯！ 想了想。 她跟江母打了招呼。 转身进了堂屋。 大哥大嫂正在背着身生闷气。 她走到王氏跟前，郑重的问： “大嫂。 你跟我说实话。 要是苏言还愿意娶枝儿，你赞不赞成这门婚事？” 事在人为。 现在作梗的不过是苏母那个势利眼。 搞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反对两个孩子的婚事。 肯定还有办法挽回。 王氏还在气头上： “现在是我赞不赞成的事吗！ 那刘翠花真是好生厉害。 自己作妖还不够，把他自己亲儿子都磋磨成这样。 谁能斗得过她去！” 江思月又问： “如果我有办法让她接纳枝儿。 你还愿意让枝儿嫁给苏言吗？” 王氏虽然生气。 但也没有昏了头。 仔细想了想，道： “他父母老子这个样。 枝儿就算是嫁过去也得受婆婆气。 我私心里其实是不太愿意的。 但两个孩子的感情你也看在眼里。 要是强行将他们拆开。 别说言小子会怎样。 枝儿也会痛苦一辈子。 要是小妹真有办法说动那苏婆子。 我把其中利弊都跟枝儿说仔细。 她要还愿意嫁。 我不拦着。” 江思月心里有底了。 王氏看着咋咋呼呼的，其实心里比谁都心疼女儿。 她正要再去问问枝儿是什么意见。 突然听见门外有人砸门： “王美霞，你出来！ 不同意你闺女进门就让她拐带我们家言儿。 你要脸吗！” 一听就是苏婆子的声音。 王氏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刘翠花！ 瞎了你的狗眼。 是你儿子自己跑来讹我们的。 你自己管不好儿子还有脸上我这来闹腾！ 我枝儿跟你家小子清清白白。 一家人都看着呢。 你再胡咧咧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两家是邻居时。 两人也曾因为孩子的关系处的跟一家人似的。 可是现在见了面，跟两只乌眼鸡一样相互对骂。 苏母刘氏气的不行。 “王美霞。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要不是你家闺女狐媚子一样勾搭我儿。 他这么好的青年怎么会迷了心窍。 宁肯饿死也要推掉我给他定的亲事！” 王氏恍然： “哦！ 我当是你为何把儿子快逼死了都不愿承认我家枝儿。 原来是另攀了高枝？ 都定亲了还让你儿子到我家门口装晕搏可怜！ 呸！ 真是不要脸！” 刘氏一听他儿子晕了。 立刻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 言儿他晕了？ 在哪儿呢。 你快把儿子还给我！” 王氏看她这着急模样，好不畅快： “呵！ 现在想起心疼儿子了。 当初你为了攀高枝不顾他死活的时候在干嘛呢！” 正说着呢。 不远处的马车上跳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满脸惊讶的问： “弟妹说的可是真的？ 言儿他真的晕倒了！” 此人不是别个，正是苏言的亲生父亲，苏全安。 因为在苏家行三，大家都叫他苏老三。 江思月是跟着王氏到门口的。 看到苏老三，她眯了眯眼。 这个人，不是在回春堂门外堵着她要卖她硝石的那个吗？ 怪不得当时看着眼熟呢。 原来是以前的邻居。 原主未出阁之前在江家养尊处优。 别说干活了，门都很少出。 更是觉得自己天生丽质，跟普通的农户不是一路人。 因此也少把村里人放在眼里。 所以对这位邻居印象不深。 此时，苏老三神情紧张的看着王氏。 他本来不愿意出面的。 觉得两个泼妇骂街。 他一个大男人出来丢份。 可是一听苏言晕倒了。 他便再坐不住，赶紧过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呵呵！ 现在知道着急了。” 王氏讥讽道； “你儿子身体什么状况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是不是真晕倒你不清楚？” 苏老三脸色沉了下来。 刘氏则直接推开了挡在门口的人。 哭着朝江家院子里跑： “我的言儿啊！ 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哭到一半。 就看到苏言那双阴沉的眼睛。 有气无力的问她： “娘。 你不是生了重病，快要死了吗！” 刘氏为了威胁他跟县里的高门小姐成亲，说自己病入膏肓。 死前就只有这一个心愿他都不能满足。 可是现在看她生龙活虎的，跑得比他这个少年都快。 哪里有一点生病的样子？ 刘氏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把自己憋死。 王美霞不是说言儿晕倒了吗？ 怎么还好端端站在这儿！ 这个阴险的贱妇！ 第88章 不如釜底抽薪 “言儿啊，你听娘解释。 娘也是为了你好！” 刘翠花苦着脸说。 苏言在江思杰的搀扶下，把脸别了过去。 “你走吧。 我再不会相信你了。 也不会跟段小姐成亲！ 你要是怕受拖累，我可以跟你们断绝关系。” 刘翠花僵住了。 她只不过想让儿子娶个门户高一点的媳妇。 怎么就跟结了深仇大恨一样了？ 前面为了退婚，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绝食威胁。 好不容易借着装病的由头将人骗过去了。 这会儿却要跟她断亲！ “好好好！ 看我养的好儿子。” 她怒极反笑。 指着站在一旁的枝儿。 “为了这么个丫头，你就忘了娘是如何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长大。 忘了你爹是如何低声下气给你求来学算学的机会了！ 我不过是想叫你将来过的好一点。 不要像你爹你娘这般看人眼色过日子。 不要再吃我们吃过的苦。 人家段小姐是世家出身，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 怎么就不比这个出身鄙陋的乡野丫头强了！ 要断亲是吧？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除非……” 刘翠花一双眼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看到东厢房的墙角处格外锋利。 威胁道： “除非你想让娘死！” 苏言满脸无奈： “娘！ 你口口声声为我好。 可曾问过我的意见？ 你知道我自小就与枝儿情投意合。 要是这辈子不能娶她。 我也情愿去死！” 刘翠花简直要气炸了。 “好你个小子。 你真是逼我去死啊！” 要是不做出点真格的来。 这小子怕是不会回头了。 她狠了狠心，跺了跺脚。 闭上眼一头撞向了厢房的墙角。 “哎！” 院里的江家人都惊呼一声。 江思梁站的最近。 可他一个大男人，若是上前阻拦，免不了肢体接触。 后期怕是又说不清楚。 略一思考。 他飞起一脚！ 正踢中刘翠花的胸口。 “哎呦！” 本来她也只为吓唬吓唬她儿。 冲劲儿和速度都没有很大。 但架不住江思梁力气大。 这一脚直接将她踹翻在地，打了好几个滚。 滚到了开着门的鸡圈里。 又打翻了大黄的食盆。 “汪！ 汪汪……” 大黄发出一阵粗暴的叫骂声。 “孩他娘！” 苏老三再次姗姗来迟。 跑过去扶起满身狼狈的发妻。 苏言往前走了一步，担心道： “娘？” 刘翠花滚了满身的鸡粪。 头发上还裹满了大黄的剩饭。 “哎呦，哎呦！” 叫唤不停。 “该！” 王氏憋不住笑，翻了个白眼。 刘翠花也只扶着酸痛的老腰，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江思月见她们一家终于冷静下来了，上前道： “苏家大哥大嫂。 我明白你们是想让儿子往高处走。 但想往上爬也并非只有结亲这一条。 都说抬头嫁女低头娶媳。 那段家的小姐愿意低嫁，指不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原因呢。 就算她真没什么毛病。 苏言家境低她一等，将来在家里也只有受气的份。” 刘翠花摸着胸口只顾哼唷。 苏老三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江思月继续道： “我言尽于此。 苏言毕竟是你们的亲生骨肉。 我相信你们一定也是为了他好，不会故意把他往火坑里推。” 接着看了看憔悴的苏言和狼狈的刘氏。 道： “苏言现在身子弱。 我回屋里给他诊诊脉，再开一副补身子的药。 刘嫂子也需要换洗衣裳。 等收拾好了你们再回家吧。” 说着示意王氏和江母把刘翠花弄去清洗换衣裳。 让杰子把苏言扶回东厢。 给他诊脉。 “言哥哥。 不管怎么样。 你都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好不好？” 枝儿看着他这副病弱的样子，实在心疼。 苏言却看着江思月： “小姑，求您帮帮我和枝儿。 此生要是不能娶她做我妻子，我宁愿去死！” 江思月被这小两口弄得有点感动。 “你母亲这个样子。 就算我想办法逼她同意枝儿进门，将来也会受婆母的气。 你可能保护好她？” 说着又看向枝儿： “即便知道嫁给苏言，会被公婆欺负。 你也愿意嫁给他，不会后悔？” 苏言立刻道： “我保证会照顾好枝儿。 大不了，我带着枝儿分出去单过。 不让我娘欺负到她！” 经此一事。 他更确定了自己心意。 如果跟自己共度余生的那个人不是枝儿，那真是叫他生不如死！ 枝儿也含着泪点头： “只要言哥哥愿娶，我就会嫁给他。 无论将来会受什么样的苦，都无怨无悔。” 江思月叹了口气。 想说婚姻可不只是单纯与美好。 他们现在想的简单，都愿意为对方赴汤蹈火。 可若将来真的面对生活各方的磋磨。 未必能始终如一理解对方。 可有时候人就是这样。 不自己亲身走一遭，总是不甘心的。 “好。 我会想办法帮帮你们。” 这也是她之前答应过王氏的。 “但苏言你要向我保证，以后可不能再以伤害自己做要挟了。 你这身体可不是你自己的。 将来还要为枝儿遮风挡雨！” 枝儿喜极而泣。 苏言也高兴的拉起心上人的手。 “谢谢小姑！ 我一定会好好吃饭，好好保养。” 说着又面露疑惑。 “可小姑你又如何帮我们呢？” 江思月微皱着眉头： “你先跟我说说段家的情况。 就像我先前说的。 她一个高门贵女，愿意这般低嫁，肯定是有原因。 我先找人去县里打听打听。” 苏言道： “我根本不知道这个段小姐长什么模样。 这都是我爹娘一手操办的！ 只知道那位小姐名叫段纯真，是县里一个世家的千金。 家里不但产业颇丰，还有个哥哥在府城官衙里任职。 段家老爷看中了我老实本分。 要我们两个尽快成婚。” 枝儿听得紧皱眉头。 江思月点头： “明白了。 我会找人打听清楚她的情况。 同时你也不能坐以待毙。 眼下说服你父母那关是行不通了。 你不如来个釜底抽薪。” 苏言眼神亮了亮，问： “我该怎么做？” 江思月道： “你父母的工作做不通，那就去找段小姐。 告诉他你心里已经有人了，就算娶了她也不会对她好的。 要是个正常的姑娘肯定会退婚。 你父母就没办法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苏言兴奋的一下站了起来。 可是因为起的太猛了，头又开始晕。 枝儿赶紧扶住了他： “言哥哥小心！” 苏言顾不得别的，兴奋的握住枝儿的手： “枝儿。 咱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枝儿辛酸的红了眼眶，微微点了点头。 江思月却不那么乐观。 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第89章 还想立女户？ 江母烧了热水给刘翠花洗漱一番。 王氏又不情愿的拿了自己的衣服给她换了。 苏言吃了一碗稀粥增强体力。 一家人才坐上马车连夜走了。 这要搁现代，江思月可能会劝枝儿再找个旁人试试。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可是在大夏这种社会条件下。 年轻男女的婚嫁要受多方限制。 也不会有更多自由让双方充分了解。 有的夫妻在成亲之前压根就没见过。 像苏言这种知根知底的，还真不太好找。 虽然他以后也说不准会不会变样。 但总比那些只听媒人口说，却并不真正了解其为人的，更靠谱一些。 送走了苏家人。 江思月原本想做几个菜给家里人团聚一下，这会儿也没了心情了。 简单吃了点晚饭，就回去歇着了。 现在有了作坊。 所有货品包括木薯的处理和淀粉提取，都在那边做。 江思月觉得轻松了不少。 时间空下来。 她刚好可以盘一盘最近的账。 思月茶饮铺到目前为止开张快要两个月。 头一个月每天进账都在十两往上，已经把买铺子的成本赚回来了。 这个月因为清凉茶楼的事儿，销量有所回落。 每天在三到六两银子不等。 除去成本也有个一百零一两的纯利。 酒楼茶摊供货比茶饮铺多很多。 主要是因为三家酒楼的客源比较稳定，也更注重茶饮品质。 算下来这个月总共有三百四十六两的进账。 锦绣阁开张晚。 除了清凉茶楼那单大的，主要给醉仙楼等三家供货了。 除去成本剩了一百八十三两银子。 茶饮铺的利润她要跟杜允娘分。 她占七成，杜允娘占三成。 除去要给王氏等几个店员的工钱，分别得六十八两六钱，和二十九两四钱。 作坊和锦绣阁的进项她分六成，江家兄弟三个和江母各分一成。 除去员工工钱和成本后她得三百一十一两四钱，其他人各得五十一两九钱。 算好后，江思月把银子一份一份装好。 准备明天先分给大家。 以振士气。 第二天早饭时间。 她便把各家的银子分发下去。 另外将预留出的作坊员工的工资也给了江母。 “前段时间因为宋颖儿捣乱。 茶饮店的生意有些低迷。 给咱们做工的乡亲也会有担心做了活拿不到工钱。 娘先把这个月的工钱发下去，没有旷工的人可以多拿一百文奖金。 给大家提提士气。” “哎。 好！” 江母很痛快的接了银子。 她前几天听见有人议论茶饮铺要垮台，也很担心。 女儿这一招就是强心剂。 看谁以后还敢胡说！ “大嫂，茶饮铺的工钱在这儿，你给大家发下去。 二哥，这是锦绣阁的。 目前就只有花儿和你。” 赵氏肚子已经有六个月。 因为最近养的比较好，肚子看着有点大。 她紧紧握住分给她的五十多两银子，欢喜的不得了。 这会儿听见花儿的工钱，又探头来看。 但想到江思月说过替花儿保管工钱。 也没再开口。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荷包。 寻思能有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王氏拿着钱却有点疑惑： “小妹怎么让我发钱？” 江思月道： “我本来就是打算把茶饮铺子交给大嫂来管的。” 她将来腾出手来一定要把医馆开起来。 必定没这么多精力管生意上的事。 打算把手头上的生意都分给家里人。 作坊本来是给江思杰的。 但他现在一心跟李青山学木匠。 只好让江母暂管。 茶饮铺给王氏，也就相当于给了大哥。 锦绣阁给二哥。 这样江家每一房都有事要管。 “等再熟悉两个月，我就不去铺子里了。 到时候大嫂就全权接手铺子的经营。 算是铺子的掌柜。 工钱可以涨到二两一个月。 以后若经营的好还可以涨更多。” 说着看向一旁的江思栋。 “二哥管锦绣阁也是一样的道理。” 二栋不自信的挠挠头： “这…… 这我能行吗！” 江思月鼓励他： “行的。 之前我交代二哥做什么事你都做的很好。 这次也一样。” 再说还有花儿帮着他呢。 自她摆摊子起花儿就跟着她帮忙学经验。 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小妹要这么说。 那我能不能提个请求？” 王氏接了钱袋，认真的说。 “大嫂请说。” 江思月好奇她要干什么。 王氏有点不好意思： “我想让枝儿也到铺子里学徒。” 最近枝儿为着亲事的事，心情一直不好。 她想把她带出去见识一下世面，顺便也历练一下。 没得出嫁以后遇见事不知怎么办才好。 枝儿有些抗拒： “我在作坊里帮祖母忙挺好的。 铺子里有娘和小姑就够了。 再说还有谢婶子和孙婆婆呢，这么多人哪里还用得着我？” 而且她也不大想抛头露面。 江思月却同意王氏的决定。 “既然把经营权交给大嫂，想用什么人自然是你说了算。” 说着又看向枝儿。 “枝儿到铺子里多见见人也是好事，就当散心了。 过几天铺子里就要上新，恐怕会忙不过来。 你提前去适应一下到时候也好帮忙。 再说苏言也在镇上，有什么消息你们俩也好通气。” 枝儿立刻红了脸。 低下头算是默认了。 江母笑呵呵的拿着她和杰子的分红银子。 “杰子的婚事到明年才能正式下聘。 这几个月攒的钱倒是可以把咱们房子翻修一下。 再多盖几个屋。” 目前的屋子才刚刚够住。 要是杰子再成亲，可就没地方了。 江思月道： “娘要盖房子就先别考虑我了。 我打算到镇上买个院子，带着团儿单独住。” 她刚来那会儿就想立女户的。 只是那时候条件还达不到。 如今她自己有了产业。 立女户只是去县衙走个流程的事儿。 但她这么一说。 江家人立刻都拉下脸来。 “小妹这是要跟我们分家？ 可是觉得我们哪里做的不够好！” 江思梁满脸忧伤的问。 江母也是十分不舍得： “这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要出去住？ 你和团儿孤儿寡母的，在外我也不放心啊。” 杰子气的扔了筷子： “都这么长时间了，姐你还是没放弃立女户的想法吗？ 到底是我们哪里让你不满意了！” 团儿则小心翼翼的趴在江思月腿上，小心翼翼的说： “娘亲，团儿不想搬出去。 我还要跟勇儿哥哥学字呢！” 江思月长出了口气。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 第90章 冰作坊提上日程 “不是你们做的不够好，也没有不满意。 我只是觉得树大分枝，我们兄妹几个早晚是要分家的。 要不然杰子成了亲，将来还要有孩子。 勇儿长大了也得成亲生孩子。 二嫂若是生下儿子，将来也要成亲生孩子。 总不能祖祖辈辈都在这小院里过。 只不过提前规划一下。 而且我是被休回家的。 分出去就不影响咱江家的姑娘说亲，名声也能好听些。” 听了江思月的解释。 赵氏暗自点了点头。 可王氏却第一个摆了摆手： “谁不知小妹是因为遇人不淑才被休回来的。 他要是因为这个做借口。 那咱家的姑娘也不惜的嫁这种人！” 花儿跟着义愤填膺： “就是！ 要是真有人因为小姑诋毁咱们江家人。 我江含花宁愿一辈子不嫁！” 赵氏赶紧瞪了她一眼： “死丫头说什么浑话！” 江母也附和： “虚名都是次要的。 主要你带着团儿孤儿寡母，真搬出去娘也不放心。” 江思月道： “我主要是考虑咱家的生意都在镇上。 在那里买处院子能方便些。 而且我马上要跟杜姐姐合伙开个制冰作坊。 用冰的多是富贵人家和来往客商。 怕是也要开在镇上才能方便进货出货。” 江思梁想了一下，道： “可以这样。 小妹买宅子的时候咱们大家合伙凑钱。 买了院子一起住。 咱们暂时也不必分家，还可以一起住！” 王氏眼前一亮： “这个好哎。 到时候勇儿上学也方便了！” 江思栋道： “我没意见。” 赵氏一脸茫然。 那得多少钱啊！ 杰子道： “我赞成！” 江母却有些不舍： “家里毕竟还有地。 思月你的几亩地瓜刚栽下去。 而且作坊也在这儿呢！” 江思月道： “娘不用担心。 咱们一时半会儿还买不了宅子。 再怎么也得等到这一茬稻谷收割过后了。 到时候家里的田可以请长工种着。 作坊交给大伯娘或者田大娘，按期发工钱就是。 至于杰子，可以专门配一辆牛车。 到时候往镇上运竹筒杯也方便些。” 大家都觉得主意不错。 接下来又聊了些别的。 吃过早饭后，各自去忙碌。 江思月嘱咐江母。 等吴泽今天来送牛乳的时候，交代他到镇上找她一趟。 答应了苏言和枝儿帮他们。 江思月想来想去。 叫吴泽去办这件事最合适。 等制冰铺子开起来，给他留一个差事作为答谢。 到了镇上茶饮铺子。 没想到杜允娘已经回来了。 看她这兴高采烈的模样，就知道手续办的异常顺利。 “怎么样，想我了没有？” 虽然比江思月还大几岁。 杜允娘却有点稳重不足。 蹦着跳着就过来了。 看的身后的宝兰直皱眉头。 江思月嫌弃道： “谁家的富家夫人跟你似的人来疯？” 杜允娘无所谓。 “谁规定富家夫人就必须规规矩矩的。 往上数不过三代都是在地里刨食的，谁敢笑话我。” 江思月立马认错： “杜姐姐大智。 是我浅薄了。” 杜允娘得意的撅起小嘴，从怀里拿出一张盖着红戳的公文： “这次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蔡家不但拿下了违禁品的买卖权。 还批准我为安阳县唯一认证的制冰人。 就是批到的硝石量有点少。 每年只有五千斤。 这赚头也不是很多。” 五千斤听着很多。 但对蔡家这种给全府城供货的药商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除去要给各家药铺供的一千斤。 也就只剩四千斤的搞头。” 杜允娘不满意的咂着嘴。 “没多少。 真没多少！” 江思月呵呵一笑： “其实。 我忘了告诉你。 制冰用的硝石是可以重复利用的……” “啊——” 话刚出口，杜允娘就发出一声尖叫。 把宝兰吓得缩了缩脖子。 娘来！ 这要是被老太太知道夫人在外如此不稳重。 必要家法伺候！ 江思月也没想到初见时端庄稳重的蔡夫人。 竟然有如此活泼的一面。 笑道： “咋了。 吓着你了？” 杜允娘上手锤了她一下： “怎么不早说！” 要是硝石可以重复用，她这一夏天的利润就相当可观了。 而且这个制冰作坊她不准备记在蔡家名下。 是属于她自己的。 蔡正宏虽然不乐意。 但这次的事多亏了杜允娘。 要不然他的违禁品买卖权也得丢。 因此也不敢说什么。 江思月挠头： “一开始我也没想到这点。 后来在回春楼轻易买到了硝石，也没有珍惜，以为都很容易呢！” 后来霍霍完了再去买，冯掌柜却不敢卖了。 她才知道这东西是违禁品。 “什么时候能开始制冰？” 杜允娘问。 江思月道： “不着急。 办作坊得先选场地，筹资金，盖厂房。 最重要的。 你的硝石什么时候能到？” 杜允娘道： “批文和买卖权都拿到手了。 只要去矿山报备就可以进货。 场地的话我可以先去看看，等遇着合适的就来跟你商量。 至于资金？ 大约需要多少你有没有数？” 江思月想了想。 “制冰的工具都相对简单，最重要的是保温和储存。 最好是在地下挖地窖。 资金的话。 咱们先按一千两记。 以后不够的话再另筹。” 杜允娘想了想，有些为难。 “五六百两的话，我能解决。 但要是上千两，就要从蔡家公中拿了。” 她本来是不想跟蔡家分羹的。 经过柳姨娘一事。 她才明白即便夫家再有钱也不是自己的。 还是要有自己的产业才踏实。 江思月道： “又不是叫你一个人拿这一千两。 我作为合伙人，自然是要投资的。 还有那提辖夫人。 她要是想问心无愧的拿分红，最好也正经八百的投钱进来。 往后朝廷若查起来，才能说得过去。” 杜允娘点头。 “你说的对。” 当下两人立马算了一下。 打算给提辖夫人两成股，剩下的她两个人平分。 因此每人需要凑四百两银子。 再问提辖夫人要二百两。 当然这钱她要是不愿出。 她两个可以先给垫上，在契约上就写提辖夫人入股二百两。 “开业的时候最好让提辖夫人来给我们撑撑场面。 好叫那觊觎我们制冰作坊的有所顾忌。” 杜允娘点点头： “回头我跟范夫人提提这事儿。 看她愿不愿意露这个面。” 江思月又道： “作坊开起来后，我准备在茶饮铺也上些冰品。 到时候你能不能帮我宣传宣传，增加点人气？” 杜允娘在贵妇圈子里很有些影响力，有她出面的话。 茶饮铺会更出名。 杜允娘白了她一眼： “这铺子也有我的股份好不好？ 什么帮不帮的。 说这些就见外了噢！” 第91章 宋颖儿贼心不死 商量好了冰作坊的事。 江思月又留她在铺子里吃了会儿茶点。 杜允娘就带着宝兰去风风火火的忙作坊的事了。 下午吴泽来。 江思月大体跟他说了说段家的事，给了他十两银子，叫他去县城打听打听段纯真其人。 尤其是人品，生活作风这一类的。 铺子里今天生意不太多，有王氏和枝儿照应。 她给墨玄的主子做了些椰奶冻和椰汁西米露，就没什么事了。 准备回家做昨天没做成的大餐。 然而，这个时候。 老主顾唐小姐带着翠翠来了。 手里还带了一份地瓜丸和一杯柠檬水。 “江娘子。 你可知道那清凉茶楼又开业了。 而且还如往常一样供应柠檬水和地瓜丸！ 我尝着品质并不比你家铺子里的差，而且价格还便宜。” 她说着叫翠翠把东西放在柜台上，担心的问： “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江思月愣了愣。 前两天钱三才来报信说清凉茶楼的封禁解了。 这么快就重开了起来？ 这宋颖儿还真是有些本事。 也没听花儿说她再从锦绣阁进货啊！ 在唐小姐忧虑的眼神中。 江思月喝了一口柠檬水。 又尝了一颗地瓜丸，点头道： “确实已经跟我家的相差无几。” 前些日子宋颖儿那低价卖柠檬水和地瓜丸。 但为了节省成本。 料都没舍得多放。 因此口味上略差她一筹。 许多追求品质的用户宁愿多花几文钱，也要来思月茶饮铺买。 可这会儿两家的东西口味都差不多。 大家冲着便宜就会流向清凉茶楼。 怪不得今日茶饮铺的人这么少。 江思月还以为是偶然现象。 原来是有原因的！ “多谢唐小姐来跟我说这事儿。 你买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我照价赔给你。” 唐小姐摇摇头： “不是钱不钱的事儿。 我算是亲眼看着江娘子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 可不希望你的生意被这无耻小人给抢了过去。 这杯柠檬水还是之前的四文钱。 地瓜丸也才要十二文。 要是如此下去，客流肯定都被她抢走了呀。 江娘子还是尽快想个应对办法才是！” 江思月却是一点都不担心。 叫枝儿给唐小姐拿了一份果盘和一杯椰汁西米露。 “多谢唐小姐挂心。 这是本店赠送的水果和要上的新品。 送给你和翠翠先尝尝。” 唐小姐见她老神哉哉，便也没有多说。 接过那杯新品尝了尝，道： “江娘子的手艺，自然是味道极好的。 可只这一样新品，也未必能打破现在的僵局。 清凉茶楼的饮品实在太便宜了。 品质又不算差。 肯定会引走大部分客源。” 江思月笑了笑： “唐小姐放心。 我这道新品只能算是开胃菜。 真正的主菜还在后头呢。” 说着朝清凉茶楼的方向看了看。 轻蔑道： “且先让她得意几天。 等入了伏，她就笑不出来了。” 宋颖儿没从锦绣阁进货。 说明是找了其他商队购进的柠檬和地瓜。 没有她这么大的销量和专线运营。 价格只会更贵。 也就是说她还是在赔本赚吆喝。 意图将思月茶饮铺挤出市场。 殊不知，江思月的底牌还在后头呢。 等她的冰品一出。 绝对会让宋颖儿赔个底掉！ …… 清凉茶楼里。 宋颖儿还不知道自己已是那砧板上的羔羊。 她正得意着呢。 “阿荣。 今天咱们柠檬水和地瓜丸销量怎么样？” 阿荣翻着账本，回道： “柠檬水三百来杯，地瓜丸二百多份。” 宋颖儿又问： “那思月茶饮铺卖的怎么样？” 阿荣道： “具体数量不太清楚。 但思月茶饮铺今天客流少了一半还多。 她门口还放上了新品上市的牌子。 但是依旧无人问津。” 宋颖儿咯咯笑了起来，摇着手里的团扇： “跟我斗。 江氏还是太嫩了点！” 阿荣看她一脸得意的模样，有些不忍心提醒她。 “小姐。 咱们从昌顺商行进购的柠檬和地瓜，价格比锦绣阁的还贵不少。 却依旧跟之前卖一样的价钱。 再这样下去。 您新得的五千两银子也支撑不了几个月！” 宋颖儿却一点儿都不担心。 “放心吧。 江氏应该比我更着急。 咱们起步虽晚，但手里却有五千两银子托底。 她铺子开的早，每日也赚不了几两银子，何况还有各项成本！ 能有几个钱能够她霍霍？” 说着就看向阿荣。 “你。 去镇上各大酒楼问问。 就说我清凉茶楼可以更低的价格给他们供货。 问他们愿不愿意把思月茶楼的供货改成我们的。” 阿荣苦脸： “小姐，咱们柠檬水现在只卖四文。 再降就等于白送了！” 地瓜丸虽卖的高些。 但跟它高昂的进价相比，实在是好不到哪去。 而且地瓜丸用料扎实，又不像柠檬水那样可以掺很多水。 出品率极低。 相比之下，地瓜丸只会赔的更多。 宋颖儿只觉得她的五千两银子是江氏骑着快马都追不上的。 轻蔑道： “不怕。 咱们耗得起！” 为了把江思月尽快捏死。 她还要把她可能走的路都堵上。 “你不但要在镇上的酒楼问。 还要去县城的酒楼都问问。 就说柠檬水卖三文一杯，地瓜丸八文一份！” 就不信逼不死她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农妇！ “不出一个月。 思月茶饮铺必定关门大吉！” 宋颖儿得意的吹着新修的指甲。 “到时候。 咱们再把降下去的价格涨回来。 别说五千两银子。 就是上万两，都是眨眨眼的事儿！” 阿荣无奈，只得去了。 宋颖儿看着一楼熙熙攘攘的顾客。 想象着江氏破产时的沮丧。 只觉得惬意。 这时，茶楼里却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宋老爹揪着宋宝儿的耳朵，气势汹汹的来找自家闺女。 “宋颖儿。 你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当贼都当到自家老子身上了！ 说！ 宋家老宅的房契去哪儿了！” 锁房契的柜子只有他一把钥匙。 可是今天早上去查看的时候，老宅的房契竟然丢了！ 他脑袋“嗡”一下子。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好赌成性的宋宝儿。 但自从他把家败的败无可败，又被赌桩催债的打了一顿之后。 宋老爹就严禁他再去赌了。 宋宝儿虽然好玩儿，但胆子还是比较小的。 自此除了逗逗蛐蛐，就不敢再沾赌了。 果然，抓住他一问。 才知道是宋颖儿指使他趁宋老爹睡觉的时候把钥匙偷了。 拿走房契的。 还跟钱庄抵押了五千两银子！ 第92章 铺子生意不景气 “咱家就剩这么点儿家底了。 一个月后你还要出嫁。 你是想空着手嫁进杨家啊？ 还是想让你老爹带着弟弟睡大街啊！”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了。 儿子儿子不争气。 好赌成性败光了本就不多的家产。 女儿女儿不省心。 自作主张推了上好的亲事，还要偷他的房契抵押银子！ 宋颖儿全不把老爹的痛心疾首当回事。 反而得意洋洋道： “老爷子你就放心吧。 我可跟你那只会败家的儿子不一样。 我是咱们宋家的金凤凰！ 这五千两到我手，我会让它变成五万两，五十万两！ 以后你去了地下，再也不怕宋家的列祖列宗埋怨你把家败在手里了！” 宋老爹苦笑。 心说我谢谢你啊！ “赚钱哪有这么容易的。 你以为你砸这么多钱进去，真能把人家挤走？ 听爹一句劝。 趁着现在赔的还不多，赶紧收手吧。 爹还能想办法帮你补全这个窟窿。” 宋颖儿听得厌烦。 扶着她爹的胳膊就将人搀了出去。 “爹你莫要为我担心了。 所谓做生意，不过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你想没想过，之所以你早年没成功。 就是因为前怕狼后怕虎。 你就信女儿这一回。 我是一定会成功的！” 宋老爹说不过她。 又隐隐觉得女儿说的也许有些道理。 作为祖荫深厚的员外之家，他早年不是没想过将家产发扬光大。 可是他真不是做生意这块料。 做什么什么赔。 可能还真如宋颖儿说的这般。 是因为不够决断的缘故。 想及此，他也不再强硬的拦着了，而是道： “你有你自己的主意，爹也就不拦着了。 但切记这祖宅是咱们最后的依仗了。 可千万不能再输了去！” 宋颖儿已经将人送到了门外。 不耐烦道： “知道了知道了。 您快回去歇着吧。 等我好消息！” …… 第二天下午。 吴泽从县里回来。 但对段小姐的情况一无所知。 “说来也怪。 那段小姐虽是高门千金，但也不可能一点儿都不跟外界接触。 我问了段府周围几个商家。 一说到段天真他们就直摇头，说没见过。 但是段家老爷在商户们中间口碑倒是挺好的。 说他品德高尚。 还会时不时接济穷人。” 江思月对这个结果也挺奇怪。 但段老爷若是很受爱戴。 他教养出来的女儿应该也不差才是。 难道真是她想差了？ 枝儿听了这个结果，紧张的直捏帕子。 江思月劝她安心。 “若真是知礼之家，苏言去说明了情况。 那段小姐自然会退亲。 没什么好担忧的。” 怕只怕苏言口是心非，说一套做一套。 枝儿点头： “我信言哥哥。 他不会骗我的。” 过了几天。 醉仙楼差人来报，说清凉茶楼茶饮比她的更有竞争力。 要毁掉契约换成清凉茶楼的。 为此张明远还特意来找了江思月一趟。 说他苦劝过了，朱掌柜不听。 江思月让他不必自责，同意撤销了跟醉仙楼的供货合同。 有了这个先例，其他几个酒楼摊位也纷纷来退约。 江思月也都同意了。 只有刘婶还坚持卖她的。 “那清凉茶楼只卖柠檬水。 我这儿卖的酸梅汤和奶茶销量都挺好的。 你还是继续给我供货吧。 大不了我少要一桶柠檬水，再按进价转卖。 只图留住常客。” 江思月很感谢刘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支持她。 道： “那就多谢刘婶了。 回头咱们铺子上了新品，也首先在你这儿分销。” 刘婶笑着点头： “那感情好！ 江娘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跟着你走准没错的！” 她在外行走这么多年。 看人的眼光就从来没错过。 那清凉茶楼现在叫嚣的厉害，但肯定不是江娘子对手。 别的不说。 就生意被挤成这样，江娘子还能如此气定神闲。 她就觉得她肯定早有成算！ 江思月撤回了大部分供货渠道。 茶饮铺销量也断崖式下滑。 听说宋颖儿正积极去周围乡镇和县城寻找合作伙伴。 还很配合的派大梁和二栋也追过去问问。 做出一副要跟清凉茶楼抢生意的模样。 兄弟二人回来都气的够呛。 “那宋颖儿真是可恶。 卖柠檬水就卖柠檬水吧。 还说我们的奶茶和小料都是热性的，喝了会上火！ 这大夏天的。 谁还愿意要我们的奶茶！” 江思月笑着安慰他们： “就是让大哥二哥去吓一吓她。 怎么还气上了？” 还是那个道理。 价格战要有来有回才有意思。 要是让宋颖儿唱独角戏，她估计要膨胀了。 这个举动就是要告诉她思月茶饮铺不会轻易退出市场。 让她做好长期应战的准备。 否则还没等她的冰饮上市，宋颖儿自己先歇了菜。 那就不好玩了。 但如此一来。 作坊和李木匠那儿就闲了下来。 田大娘等人得知生意不景气，安慰了江思月和江母一阵。 大伯娘还想把到手的一个月工钱退回去。 被江思月婉拒了。 “很快我就要建新作坊，到时候得给工人管饭。 大伯娘和田大娘要是得空，能不能去镇上给我帮忙做饭？ 工钱还跟现在一样！” 田大娘不解： “思月丫头。 你弄这个茶饮铺子都不景气，肯定是赔了钱吧？ 怎么又折腾作坊！” 江思月笑笑： “这个作坊是我跟一个富商朋友一起办的，应该是赔不了。 但是要在镇上，大娘们还愿不愿意去？” 叶氏赶紧点头： “愿意愿意。 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盖个作坊，工期也长不了，收稻的时候就回来了。” 这里种的是双季稻。 第一季再过一个月就能收了。 正说着呢。 李青山拄着拐杖来了。 他的腿经过手术之后恢复的还不错。 但毕竟是陈年旧伤。 江思月打算让他多养一养再进行康复训练。 “听说你的铺子不景气。 这段时间做的竹筒杯都积压了不少。 要不要停工啊？” 江思月摇头： “竹筒杯不用停。 等过段时间用量还会上去的。 多做一些囤着，省的将来手忙脚乱。” 她抬头看了看天。 六月的天气骄阳似火。 气温应该已经到了三十多度。 再过几天就是入伏了。 往后的天气只会更热更干燥。 “对了，我还需要一些木质的工具，回头把图纸给你，你帮我打一下。” 说着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腿。 “你腿现在不方便，可以让杰子帮忙弄。 不用太过精细，只要结实耐用就行了。” 制冰的工具可以模仿谢大的冰鉴。 外壳用隔热的木头制成。 中间加些保温的棉絮。 里头一层加硝石溶解。 最里头制冰的工具要用传热快的锡制成。 第93章 制冰坊开业 当宋颖儿霸占了整个榕树镇市场。 又得意洋洋的朝临近几个镇进发。 并野心勃勃准备拿下整个安阳县的时候。 杜允娘成功找到了建冰作坊的地方。 “这个庄子是我一个老朋友的。 位置离镇上不远。 门口就是官道，进货出货都很方便。 它后头还有一口深井，水位挺高的。 用水不成问题。” 杜允娘拉着江思月去看。 江思月看着这略显荒凉的庄子。 地方倒是挺大的。 目测足有二十亩的样子。 “条件这么好，你那位朋友怎么舍得出手呢？” 杜允娘叹了口气。 “我这位朋友，什么都好。 就是不善经营。 这庄子以前是种果树的，他买了来非要养牲口。 但又没请到懂养殖的长工。 几年下来，赔了个底朝天。 这不，低价兑给我了。 整个庄子只要一百二十两。” 说着回头看向江思月： “这得从我们凑的资金里头扣啊！” 江思月道： “那是当然！” “对了，矿山那边的批文下来了。 前些天你不是要先弄一些硝石在茶饮铺子里造势吗？ 我明天给你弄些来？” 江思月却摇头。 “不必了，等作坊建起来再说吧。” 宋颖儿现在风头正盛，且让她再得意几天。 欲让她灭亡，先让她疯狂。 价格战正打到兴头上，江思月还不想这么快让她败兴。 宋颖儿的确是挺得意的。 因为她向周围乡镇乃至向县城的业务推广进行的相当顺利。 就是手里五千两的银子消耗的有些快。 阿荣看着账本摇头叹息。 见宋颖儿悠哉悠哉的扇着团扇纳凉。 忍不住提醒： “小姐。 既然咱们挤占了榕树镇市场。 其他地方的供货为何不提一提价？” 再这样亏下去，吃枣药丸！ 宋颖儿懒洋洋的看看他： “你懂什么？ 没看到那思月茶饮铺还在苟延残喘？ 我这时候涨价，岂不是给她留空子钻！ 万一让她逮着机会死灰复燃，我做了这么多努力不都白费了！” 阿荣不敢苟同。 自他跟师父学生意起，就知道做买卖千万不能牵扯个人恩怨。 所谓商人逐利。 从商者所有的决定都围绕在一个利字。 有的为了争利，连世仇都能暂时放下。 像宋颖儿这种为了挤掉一个人不计后果疯狂砸钱的。 肯定没好果子吃。 但他屡次提建议都被无视，甚至被嘲讽。 道现在已经学乖了。 只在心里默默的为自己的前途捏了把汗。 …… 江思月最近一直在忙冰作坊的事。 地皮找到了以后。 就请了施工队开始挖地窖，建厂房。 为了好存储。 制冰的作坊和仓库都是建在地下的。 庄子上盖的房子就是为接待客户和工人们休息用。 剩下的大片地方都空着。 江思月和杜允娘商量着请个庄头，再种点什么。 “种地瓜吧。 我先前在下河村种过一些。 长势良好，管理也不复杂。 最重要的，它十分抗旱。 不需要经常浇水也能长的挺好。” 杜允娘对农作物不太熟悉，全权交给江思月来管。 “行。 那这庄头就由你来找了。 作坊的经营我找个经验丰富的掌柜。” 两人商量了一番作坊的后期规划。 …… 因为江思月说后期铺子经营要交给王氏来做。 她看到生意这么不景气，十分着急。 使尽了浑身解数来招揽顾客。 免费品尝奶茶。 请舞龙舞狮队来表演。 还有在铺子门口设说书摊子…… 等等等等。 活动内容层出不穷。 倒是也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这就让宋颖儿更加疯狂： “都这么长时间了，江氏的茶饮铺怎么还没倒闭！ 难道是我降价的力度还不够吗？” 说着回头看向阿荣： “去。 跟各大酒楼摊贩都说一遍。 从我这里进货的，每桶再降一百文！” 阿荣快哭了： “小姐。 咱们账上只剩一千两了。 再降的话，连下个月都支撑不到！” 别说本来就是赔本的买卖。 宋颖儿还死要面子，为了能让人家用她的货。 还要送货上门。 马车啊车夫啊，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思月茶饮铺虽小。 但人家成本也小啊。 店铺是自己的，不用租金。 店员也是自家人，不用按时发工钱。 而且人家江娘子还有锦绣阁撑着。 光给酒楼供柠檬和地瓜的钱，也能撑个三年五载的。 可反观宋颖儿。 只有五千两的本钱。 哪里够她坐吃山空！ “不是还有一千两吗？ 给我降！ 不挤死她江思月，我誓不为人！” 宋颖儿倔劲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 她觉得江思月耗了这么久，必也是穷途末路。 肯定杠不过她的。 …… 又过了些时日。 冰作坊厂房落成。 定在六月二十八这天挂牌营业。 刚好是入伏这一天。 蔡家人脉广，请来了各路商家富贾。 涿州府提辖司长官范提辖亲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听到风声的社会名流也都来了。 从府城到县城到各大乡镇，都有人来。 一时间把个小庄子围的水泄不通。 范提辖长相粗犷，却一身正气。 跟杜允娘、江思月和他的夫人温氏一起，为冰作坊揭了牌。 因为是安阳县唯一指定制冰作坊。 所以作坊的名字就叫“安阳制冰坊”。 来客们纷纷好奇： “往常卖冰的地方都叫冰窖，你们这儿为何要叫制冰坊？ 难不成这冰还能被制出来不成！” 杜允娘大大方方上前： “不瞒各位。 本坊要卖的冰的确是制出来的。 制冰方子就是这位江思月江娘子提供。 范夫人也积极帮忙推动此事，在我们作坊里入了股，投了资的。” 众人都很惊讶。 随即有人问： “制出来的冰和冰窖里的冰有什么不一样？” 江思月站出来，回答道： “作用上没什么不一样。 我们制成的冰是用深井中的井水炼制，会更干净。 而且也便宜。” 来者多半是商人。 不是商人也是各地有头有脸的富庶人家。 对冰价很是敏感。 “连年干旱，冰价持续上涨。 今年更是有价无市，有钱也买不来冰。 咱们这作坊里的冰怎么卖？” 杜允娘和江思月同时把温夫人请出来，让她回答。 温氏清了清嗓子，道： “如今外头的冰价是一斤一六钱银子。 咱们因为是作坊制冰，不缺货源，一斤卖三百文。” 三百文一斤冰。 说实话已经很贵了。 要知道在没有灾荒的年代，稍微有钱些的富户就能用的上冰。 一斤也就卖几十文的样子。 但现在外头冰价这么高。 他们要是太低价怕遭遇哄抢。 也怕外头倒卖的贩子哄抬价钱，造成混乱。 第94章 请了赏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好实惠。 尤其是那些有钱却买不到冰的富户。 这下终于可以在酷夏中期盼一丝凉爽了。 众人窃窃私语。 都在讨论待会儿要定多少买多少。 范提辖清了清嗓子站出来。 全场立刻鸦雀无声。 “众位。 大家都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不愧是管治安的。 他一双鹰一样的眼睛在人群中一扫，所有人都赶紧噤了声。 “这次之所以我会出席制冰作坊的开业式。 是因为制冰会用到朝廷规定的违禁品。 而杜娘子是提辖司在安阳县指定的唯一制冰人。 尔等买冰。 我管不着。 但若是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甚至违法偷贩违禁品。 我范某定不轻饶！” 一番连敲带打。 下面的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江思月心想不愧是当官的。 她先前还不明白，明明只请了温氏，怎么提辖也来了。 这会儿才知道他是借着制冰坊开业之机，敲打那些意图不轨之人。 让他们知道他这个新上任的提辖不好惹。 叫他们都收敛点儿。 揭牌仪式之后。 杜允娘就带着她新找的掌柜，一个姓侯的中年男人。 招呼宾客们下订单，记账。 江思月则叫江母，田大娘和叶氏几个人把做好的席面都摆上来。 因为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又临时加了几桌，每桌又多塞了好几个人。 才堪堪坐得下。 负责掌厨的江母和叶氏更是胳膊都快抡出火星子了。 才把饭菜做完端上桌。 “大伯娘，这庄子里少一个庄头。 我想找你和大伯来帮忙。 你们愿不愿意？” 江家大伯名唤江蕴礼，现年五十八岁，妻子叶氏也已经五十了。 两个儿子早已成了家。 孙辈们也都已经长大，用不着他们了。 老头子早就因为觉得自己没用了而郁郁寡欢。 叶氏一听要请他们来做庄头，眼睛一亮： “前几天你大伯看我出来给你做工，还眼红的不行。 你要是愿意用他，我们自是求之不得。 就是……” 她说着有些惭愧。 “我和你大伯都上了年纪。 重活做不了了，当庄头是不是有点儿那个……” 她想说干不了了。 可又怕好好的机会就这么丢掉。 江思月道： “在我这当庄头就是管事的，干活的话我会请长工。 就是这里离村里有点远了。 不知道大伯和大伯娘愿不愿意来？” 叶氏赶紧点头： “愿意的，愿意的！ 现在你两个堂哥的孩子都大了，用不着我们老两口了。 老住在一起还总生些矛盾。 要是真能搬到这庄子上来，还落得清静。” 田大娘和江母都是有儿女有孙辈的人，很能理解叶氏的想法。 纷纷表示是这么回事。 江思月笑道： “行，那大伯娘回去跟大伯商量一下，要是行的话，我一个人给你们开一两银子的月钱。” 叶氏惊得张大了嘴巴。 “娘哎，哪用得着这么高啊！” 江思月道： “不算高的。 庄子上地多，将来干活的人就多。 还得麻烦大伯多盯着点儿。 另外这儿还是作坊，做工的人要吃饭，还得大伯娘帮着张罗。 有客商来往，免不了要留个饭啥的。 也得劳烦大伯娘。” 作坊除了侯掌柜，其他做工的人都是杜允娘用铺子资金买来的。 身契捏在俩人手里。 保密不是问题。 但也要穿衣吃饭。 厨娘也请了两个，但是忙不过来。 还请叶氏帮忙张罗。 毕竟是自己人，也更信得过一些。 “哎哎。 我回去就跟老头子说。 尽快给你回复！” 叶氏说。 田大娘也有些眼馋。 但她老头是下河村村长，不可能到镇上来做工。 也只能作罢了。 吃过午饭。 范提辖和温氏又想看看作坊运营的情况。 江思月和杜允娘走在前面，领着他们去生产线上去看。 蔡正宏也想去。 但杜允娘白了他一眼，说这制冰方子是保密的。 他才收住了脚。 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作为蔡家家主，往常他才是发号施令的那个人。 可现在杜允娘才是提辖司指定的制冰人。 他不服也得服！ 而且为了保住违禁品的买卖权。 他还得小心讨好杜允娘。 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她不高兴。 这买卖权她就自己拿回去了。 “制冰工艺其实很简单。 就是利用了硝石融化会吸热的原理。” 下到地下操作室，江思月开始介绍。 几个工人正往硕大的木质方盒里注满水，然后将锡制的冰盒放进去，也注好水，盖上盖子。 另一个工人正把一大斗硝石倒进木盒中的水里。 然后搅拌使其溶化。 “凝冰的过程有些慢，因此我们想出了将冰盒分成多个来制冰的方法。 既缩短了凝冰时间，又免去了切割的麻烦。” 原理就类似于现在冰箱用的冰格。 将锡盒分成一格一格的，下端分开。 以增加受冷面积。 范提辖不断点头。 “朝廷知道了这个方子后，准备在大夏各个州县都建上制冰作坊。 江娘子在这儿的经验我可不可以拿到别处去用？” 江思月点点头： “当然可以。” 只要作坊一开。 制冰技术推广就是早晚的事。 范提辖道： “多谢江娘子大义。 这次范某可是沾了你不少的光。” 因着这制冰方子，他不但获得了朝廷嘉奖，还可能很快就有晋升机会。 而且他夫人还在作坊里占两成股。 以后家里人生活也会松快些。 “江娘子放心，我夫君记得娘子的功劳。 已经上报给你请赏了，应该很快就能下来。” 温氏笑着说。 “多谢提辖以及夫人提携，我这也都是为了自己能赚多点。” 制冰作坊再好，说白了也是个商业行为。 范提辖虽然为她请了赏。 想来也不会很多。 参观完了整条生产线。 温夫人忍不住好奇： “江娘子，我看着你年岁也不大。 你是怎么知道硝石能够制冰的？” 江思月开始胡诌。 “我前夫是个秀才，家里藏书比较多。 闲来无事看过几本杂书，里头有关于硝石的记载。 后来被休回娘家，为了生计想卖茶饮为生，就想试试那杂书的记载是不是真的。 去药店买了些硝石一试，果然变冷了。” 温夫人脸上带着同情： “原来你被夫家休了。” 杜允娘替她说话。 “她那前夫有眼无珠，看上了镇上一个员外的女儿。 要我说他休了思月妹子才是他天大的损失。 思月妹子不但茶饮做的好，知道制冰的方子。 还精通医术呢。 我跟她认识也是因为她治好了我婆婆的病。” 温氏的表情就由同情变作羡慕： “你还会医术啊？” 杜允娘与有荣焉： “她不但会，而且还很厉害呢。 当时我婆母一病不起，请遍了好大夫都找不到病根，后来就是她给治好的。” 第95章 就是思月茶饮铺 镇上开了个制冰作坊。 宋颖儿也有所耳闻。 她坐在清凉茶楼的二楼喝着茶，扇着扇子。 漫不经心道： “天儿这么热，要是能在咱们的茶饮里放上一些冰，一定畅销。” 阿荣少见的点头同意。 “谁说不是呢。 但是今年冰价贵的离谱。 就算在京城，也有许多人有钱都买不到。 更别提我们这种小镇了。” 宋颖儿摇着扇子。 “我倒是听说昨天咱们镇上开了个制冰作坊。 连府城提辖司都来人了，动静闹的不小。” 既然有卖的，那货源肯定是有。 “你去支一些钱。 去问问那冰块怎么卖的。 先少买点回来咱们试试，要是可行。 就真在柠檬水里加一些冰块。 到时候江氏再想挣扎也难了。” 阿荣只好把账本拿了过来。 “小姐。 不是我不想去。 只是咱们账上真的快没钱了。 就算是不买冰，也只剩下了二百两！ 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三五天，就完全供不出货去了。” 宋颖儿将信将疑的接过账本来看了看。 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原本她以为江思月肯定耗不过清凉茶楼。 可这都一个月过去了。 她五千两银子消耗到只剩二百两。 思月茶饮铺却依旧半死不活的硬挺着。 还因为又上了几款岭南水果饮，又见回升了一些！ “你怎么不早说！” 她“啪”一声合上账本。 怒气冲冲的盯着阿荣。 阿荣简直惊呆了。 他没说吗？ 他不是一直都在提醒宋颖儿账目的事吗！ “前几天不是还有一千两的吗。 怎么这才过了几天，就只剩下二百两了！” 阿荣无语了。 “您也说那是前几天的事。 咱们现在不但在清凉茶楼卖柠檬水和地瓜丸。 还给各大酒楼地摊供应这两样商品。 您甚至还给周边几个乡镇供货。 还去县里谈成了几笔大买卖。 这一天的消耗，可不是几两几十两这么简单啊。” 宋颖儿要碎了。 她在老爹面前夸下海口，要把这五千两变成五万两五十万两。 可是现在。 只剩下二百两了？ 怎么就这么快呢！ 她虽然挂着个掌柜的名。 但是对经营和流水一点都不了解。 只以为江思月小小一个农妇，肯定没有她这五千两的资金雄厚。 可却忽略了。 人家虽然钱少，但也没恶意降价到成本以下。 就算卖的再少，也是赚的。 她固然钱多。 但每日都是赔本赚吆喝。 卖出去的越多，实际上赔的也就越多。 “我让你给我经营，你就给我赔了这么多银子！ 这下我怎么跟我爹交代？ 怎么跟杨子玉说！” 她恼羞成怒，把手里的团扇和桌上的茶水一股脑儿丢到阿荣身上。 阿荣肩膀上手臂上顿时被烫起好几个燎泡。 但他身契还在宋颖儿手上。 为了保住小命，就不得不忍下所有。 尽力为她谋划。 “现在已经是这样了。 小姐再打我也没有用。 不如及时止损。 将柠檬水和地瓜丸的价格都提到成本价以上。 茶楼的生意固然受损。 但酒楼和其他乡镇以及县里的分销点还能回些成本。” 宋颖儿十分烦躁。 “能回多少？” 阿荣哆嗦着拿起账本。 “要是……要是柠檬水价格提到十文，地瓜丸提到二十五文。 按现在的销量，一天能回流四十两银子。 顺利的话…… 四……四个月能赚回那五千两。” 宋颖儿再次疯狂： “四个月！ 我跟钱庄抵押的时候说好的是两个月还。 这一个月都过去了。 你告诉我四个月才能回来！ 那多出来的几个月咋办？” 阿荣吞吞口水。 心想这不都是你自己作的吗！ 宋颖儿见他半天不做声，气的想捶他。 但她自诩高门小姐。 可不会做出此等不雅之事。 “我要一个月内回收资金，你算一下要涨多少钱！” 她原本就是这么想的。 先在一个月内干趴思月茶饮铺。 然后用一个月时间收回投进去的成本。 只不过，她没想到思月茶饮铺这么扛打，一个月了个还好好的开着。 如今她资金眼看着就要断了。 先收回本钱事大。 至于思月茶饮铺。 以后有机会再跟她斗吧。 阿荣一脸不可置信。 但宋颖儿已经疯了，可不想再触她霉头。 只得核算了一下。 然后木然道： “要想一个月就收回成本，柠檬水要三十六文一杯，地瓜丸八十九文一份。” 这还是以目前的销量为基础。 要提到这么高的价格，销量必定下滑的厉害。 她能收回来才怪！ 宋颖儿终于调整了一下情绪： “去吧。 跟各个酒楼和分销点说一说此事。 明天就涨价！” 宋颖儿不知道的是。 安阳制冰坊开业的第二天，思月茶饮铺就挂上了冰品上市的牌子。 推出的新品除了冰镇的各色饮料。 还有各种口味的刨冰。 天气热的像个烤炉一般。 大家一听有冰镇的茶饮和刨冰可以食用。 纷纷翘首以盼。 由于阿荣被派去了外地商谈涨价的事。 宋颖儿坐在茶楼里无所事事。 也不知思月茶饮铺的最新情况。 直到阿荣到了晚上灰头土脸的回来，她才感觉事情不妙。 “怎么了？ 他们不同意涨价？” 宋颖儿问。 阿荣抱着视死如归的态度。 回道： “比那还糟。 他们一听要涨到这么高的价钱，纷纷说不从咱们这儿进货了。 而且还说咱们榕树镇马上要出冰品了。 他们抢着要去订货呢。” 宋颖儿一颗心如堕冰窟。 手里喝了一半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地。 “什么叫不从我们这儿进货了？ 那我的银子怎么办！ 我欠钱庄的钱怎么办？” 她以五千两的价格抵押了宋家的老宅。 说好了两个月还。 连本带息是五千五百两。 可她现在手里就只有二百两。 光利息都不够还的！ 她这会儿是彻底慌了。 “去，就说我不涨这么多了。 按照你说的。 柠檬水涨到十文，地瓜丸二十五文一份。 四个月就四个月吧。 大不了到时候多凑点利息给钱庄。” 阿荣苦着一张脸，很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小姐。 他们说即便咱们一文钱不涨，也不愿意再从我们这儿进货了。” 宋颖儿瞪着双眼像铜铃。 “为什么？！” 谁还愿意像她一样陪着本往外卖茶饮？ 阿荣道： “他们说这个天气要能买到冰品，他们多花三倍的价钱也愿意。” 说着舔了舔干裂焦躁的嘴唇。 别说那些酒楼老板了。 他也愿意。 宋颖儿却觉得全身冰冷。 好半晌才哆嗦着嘴唇问： “到底哪里要卖冰品？” 有可能的话，她也去进一些，好回些本钱。 阿荣实在不想提及那个名字。 可又不得不提： “就是…… 思月茶饮铺！” 第96章 招待贵客的冰激凌 第二天。 思月茶饮铺的冰品正式开卖。 早上还没开门，已经早早有人等着了。 他们一来想尝尝这从没吃过的冰品是什么味儿的. 二来也想知道这茶饮铺卖冰是不是真的。 要知道，就算是在风调雨顺的好年景，夏天的冰也是有钱人专属。 像他们这种平民老百姓，那是连冰的面都见不着。 巳时整。 王氏像往常一样打开了思月茶饮铺的大门。 看到门外挤挤挨挨的人群，心情甚好。 终于不用绞尽脑汁吸引顾客了！ 江家人知道今天很忙，都来帮忙。 花儿和杰子把一张宣传木板挂在门外。 有好事者大声读了出来： “思月茶饮铺为感谢新老客户，冰品上市前三天，优惠大酬宾。 冰柠檬水十文一杯。 冰奶茶十二文一杯。 椰浆冰饮十五文一杯。 各色岭南水果饮，十八文一杯。 还有各种口味刨冰，买一送一，二十文能得两杯！” 后头群众满满不可思议： “二十文两份！ 听说今年冰价要六钱银子一斤！ 在这儿二十文能得两大杯！” 思月茶饮铺的竹筒杯大家都知道。 一杯能装普通的一大碗还多。 两大杯刨冰，差不多七八两重了吧？ 竟然只要二十文！ 有昨天去参加了制冰坊开业式的人开始科普： “你们还不知道吧？ 思月茶饮铺的东家江思月江娘子，跟蔡家夫人合伙开了个制冰坊。 卖的冰比市面上便宜一半，还不限量！ 这铺子既然是她的产业，那用冰肯定会更便宜！” 周围人恍然： “哦~~” 散播消息的吕掌柜与有荣焉，捻着胡子道： “我昨日已经在冰坊定了一批冰。 听说今天思月茶饮铺有冰品上市，而且她家的茶饮以前就相当不错。 特意多留了一天，就是想来尝尝的。” 旁边的唐小姐带着翠翠在排队，听见了立刻给他科普： “那阁下可是来对了。 这间茶饮铺的东家十分会调配茶饮。 一道柠檬蜂蜜水，解渴又生津。 牛乳奶茶醇厚香甜。 现在又推出了椰浆西米露，味道清新又不失醇美。 更是有岭南的各色水果。 保证你尝都没尝过！” “哎，我怎么听说前段时间清凉茶楼也出了柠檬水。 而且价钱还比这低好多。” 有好事者说。 唐小姐不屑道： “呵。 东西效颦而已。 仿的出形仿不出韵。 我看她—— 迟早要完！” 队伍后边，隐在人群里的宋颖儿气的绞碎了手里的帕子。 好你个江思月。 原来早就筹备制冰坊！ 之前她派两个哥哥抢客户，让王氏各种折腾吸引客户。 还以为她是在垂死挣扎。 没想到是做戏给她看呢！ “去。 把我找的人安排进来！” 她恶狠狠盯着阿荣。 阿荣无奈，只得去了。 …… 江思月这会儿正陪着杜允娘和范提辖夫妇，在二楼的小雅间里品尝她的新冰品。 温氏看着面前一只精致的小瓷盘。 里面放了两颗不同颜色的小球，好奇的问。 “这是什么？” 杜允娘一脸懵逼： “我是第一次吃！” 说着嗔怪的看了江思月一眼。 说好的出了冰品第一个先给她尝的。 那什么冰饮和刨冰她都试过了。 可这两个小球一样的东西她还是第一次见。 范提辖坐在三个女人中间，有点不太自在。 要不是温氏非要留下来品尝什么冰品。 制冰坊又是朝廷重点扶持的对象。 他一个大男人才不会参与这种吃吃喝喝的聚会！ “这个叫——冰激凌。 是我昨天晚上才做好的。 本来想着放在铺子里卖，但做起来太复杂了。 量产有点难。 就用来招待贵客了。” 杜允娘吃味的撇撇嘴： “这么说我不是贵客！” 温氏捂着嘴偷笑。 江思月只好撒娇解释： “我这不是才做好吗！ 说错话了杜姐姐原谅我则个？” 杜允娘看她嬉皮笑脸的模样，努力绷住脸，傲娇道： “看你态度还算好，这次就算了吧。” 温氏看的一脸羡慕： “蔡夫人和江娘子姐妹情深，真是让人羡慕。” 接触的多了，杜允娘也与温氏熟了。 道： “我看夫人性格温婉，待人真诚，想来也有处的来的闺中密友吧？” 温氏叹了口气： “有是有的。 但我那位密友运气不太好，成亲后遭了不少罪。 后来听说又和离了。 我们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了。” 说着眼圈就不自觉泛起了红。 范提辖是个宠妻的。 见夫人难过，十分想安慰，但又不知该说什么。 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江思月赶紧道： “大家快尝尝这冰激凌吧。 要不待会儿就化了。” 温氏这才控制了一下情绪，笑道： “让大家见笑了。” 说着就拿起旁边的小勺子，挖了一小块奶白色的小球。 绵密松软。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质地的吃食。 放进嘴里尝了尝。 先是一股清凉直沁心脾。 接着是浓郁的奶香充斥鼻腔。 独特的口感让她直呼惊艳： “嗯！ 想不到竟这么好吃。” 说着挖了一大勺塞进范提辖嘴里： “你也尝尝！” 范提辖冷不丁被塞了一嘴冰凉，想拒绝已经来不及了。 卷进口腔嚼了嚼，接着点头： “不错。” 温氏嗤笑： “这又不是正式场合，用不着这么拘谨。” 范提辖才注意到他一直习惯性的正襟危坐，板着脸一副处理公事的模样。 于是松垮了一下肩膀，问江思月： “江娘子这个——” “冰激凌。” 江思月替他说了。 “对。 冰激凌。 是怎么做的？” 味道真的挺好的。 而且看温氏一口气已经下去了一小球，就知道她也很喜欢。 江思月道： “用牛乳和蛋黄做的。 放在冰鉴里冻成形。 这个黄色的还加了岭南的芒果汁。” 其中最难的是做淡奶油。 为了做出合适的发泡度，她用牛奶试了好多遍才成功。 …… 楼下已经忙碌了起来。 王氏，花儿，枝儿和江母在柜台后面忙的团团转。 大梁，二栋和杰子三兄弟负责及时配货，清理桌面和维持秩序。 小店的面积太小。 为了方便备货，江思月把后头的一个小院买了下来。 与铺面操作间打通。 就是后院和店铺有一段距离。 要上冰或者拿取竹筒杯都得跑来跑去。 大梁腿不太好。 这活就落在了二栋身上。 杰子在帮孙婆子清理桌面，顺带维持秩序。 “掌柜的，给我来两杯冰柠檬水，两杯菠萝味刨冰。” 阿荣完成宋颖儿派的任务。 挤进人群里买东西。 王氏一愣。 “你不是……？” 阿荣面无表情。 “你不是卖东西的？ 难道我不能买吗！” 花儿赶紧把他要的东西递出来。 “客官要的东西，承惠四十文钱！” 小姑说了。 来者是客。 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第97章 请提辖坐镇 阿荣付完钱带着东西走了。 王氏转过脸来看着花儿： “他不是……？” 花儿摘下了围裙。 “大伯娘先帮我看着点儿，我去跟小姑说一声。” 王氏愣愣的接过她递过来的围裙： “哦哦。” 江思月正跟其他几个人分享她从地摊开始的艰难创业路。 花儿噔噔噔跑上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江思月很是淡定。 折腾了这么久，她要是不整出点动静来才叫奇怪。 “叫你爹和大伯多注意点儿后厨。 尤其是咱们放存货的后院。” 花儿点点头，转身走了。 “怎么了？” 温氏关切的问。 江思月回过头来： “没事。 冰品上市第一天，家里人有点忙不过来。” 杜氏吃完了最后一口冰激凌，道： “早说啊。 我叫宝兰点两个人来给你帮忙。” 温氏则歉疚的放下了勺子。 “哟，那我们是不是给江娘子添麻烦了。” 说着看了眼还在吃冰激凌的范提辖。 “我们现在就告辞吧？” 江思月赶紧劝阻： “二位怎么会添麻烦？ 应该是我的救星才是！” 她起身给范提辖施了一礼，坦诚道： “实不相瞒，今天民妇诚邀二位来我这尝冰品，实际是有私心的。 大家也知道我这铺子开的不容易。 今日冰品上市，难免有眼红者找茬闹事。 若待会儿真要闹起来，还请范提辖帮我坐镇。 威慑一下闹事的人。” 此言一出。 杜允娘就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最近清凉茶楼为了跟思月茶饮铺争抢生意。 恶意降价挤占市场的事，她早听宝兰说了。 但宋颖儿使阴谋诡计拿手。 要论做生意可完全不在行。 所以她一点儿也没担心江思月。 今天听她说有人要闹事。 可真是宋颖儿的风格。 不得不说，江思月实在是技高一筹。 有专门管刑狱治安的提辖坐镇。 无论宋颖儿使什么手段，都得现原形！ 范提辖听到这。 第一反应是有点反感的。 因为他不过是代表朝廷来表示一下对制冰坊的支持。 顺便借机给新任区的商贾富户立一下威。 可是江思月却跟他耍了个心机。 借着夫人的名头把他骗了过来。 但转脸看到自家夫人那恳求的眼神。 瞬间火就灭了三分。 “我是涿州府的提辖。 路遇不公，自然是要管一管的。” 罢了。 本来就是要立威的。 况且这位江娘子又在制冰一事上帮了他很多。 江思月再次谢过。 下楼去取了准备好的另一样甜品：杨枝甘露。 “冰品吃多了对脾胃不好。 这一盅甜品我做得温的，还望各位能够喜欢。” …… 楼上的氛围再次恢复融洽。 楼下却是异常紧张。 不说拥挤的人群。 不说忙到脚不沾地的王氏等人。 江思梁接到花儿的通知，很快从前厅拥挤的顾客中抽出身来。 往后院走去。 半路上遇到搬了一筐竹筒杯正往前厅去的江思栋。 没办法。 人太多了。 今天光竹筒杯快要用去了一千个。 幸亏小妹有先见之明，让李木匠的作坊不要停工。 要不然还真供应不上这几天的消耗。 “二栋，刚才有人尾随你吗？” 江思梁问。 二栋有些茫然。 他实在是有些忙晕了。 一会儿搬竹筒，一会儿搬冰块。 一会儿又是各种水果和奶茶蜂蜜…… “不知道啊？ 出了什么事吗？” 大梁示意他把东西放下来。 “走，跟我回去看看。 花儿说店里进了可疑之人，怕是来捣乱的。” 二栋赶紧放下筐子。 跟着大哥往后院备货间走。 这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为了方便拿货，中间并没有安门。 两人一路快步疾走。 进了后院，又走到用来存放备货的小屋子。 二梁立刻发觉了不对劲。 “我刚才明明把门栓上了，这怎么……” 他指了指虚掩的门。 大梁冲他“嘘”了一声。 二栋会意。 两个人放轻脚步，轻轻推门进去了。 要存放的东西很多，房间里摆了两排货架子。 是江思月画好了图让李青山和杰子帮忙打造的。 全都一人多高。 上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木盒。 盒子上用裁成方形的纸标示出里头装的是什么。 只是这样一来，就遮挡了视线。 他们只听得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却看不到人在哪里。 大梁朝二栋挥了挥手。 示意分开找。 于是，两人分别沿着货架的两端，一排一排找过去。 直到走到房间尽头。 才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干什么的！” 二栋大喊一声。 那人不知正在忙活什么，被这一嗓子吓了一大跳。 愣了一秒，立刻拔腿从另一边逃跑。 大梁正等在货架后边，听见他过来，伸腿绊了一下。 “哎哟！” 那人惨叫了一声，扑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二栋三两步冲过来，将人摁住。 薅住脖领就把人拎了起来。 扯开他蒙面的面巾，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脸来，嘴里龅出两颗大板牙。 “两位好汉饶命！ 小的就想找点吃的！” 二栋没理他，直接问江思梁： “大哥，怎么办？” 江思梁道： “拎到前厅去，叫小妹来处理！” …… 宋颖儿一直等在门外。 还想着看江思月出丑。 见阿荣带了两杯柠檬水和两杯刨冰出来，有些诧异。 “不是让你去找人了吗？ 你怎么还进去买东西！” 阿荣道： “天太晒了。 我怕小姐在外头热。 就挤进去买了点冰饮。 小姐尝尝，看合不合您口味？” 宋颖儿看了看天。 虽然还不到午时，但太阳已经十分强烈。 晒的她皮肤都好像要裂开了。 偏偏今日还没带团扇。 热汗顺着脖子流下来，钻进衣服里。 又黏腻又难受。 “你有心了。” 她接过一杯柠檬水，就着里头的芦苇杆猛吸了一口。 又清凉又解渴。 果然是个好东西。 又吃了一口刨冰。 凉凉脆脆的，还淋了甜丝丝的果酱，十分解暑。 “她们没认出你吧？” 宋颖儿还是有些脑子的。 这么问。 阿荣摇头： “我遮着脸进去的，他们根本没发觉。” 说着低头吃了口刨冰，不敢让宋颖儿看见他的眼睛。 宋颖儿舒爽的叹了一口。 “昨天我实在是气坏了，不是有心要打你的。” 她看了看阿荣手腕上露出来的伤。 有点自责。 “等江氏的茶饮铺臭了名声，等咱们茶楼扭亏为盈。 我一定好好补偿你，给你加倍的涨月钱！” 阿荣摸着自己的胳膊。 却依旧垂着眼。 低头闷闷的应道： “多谢小姐！” 思月茶饮铺不太可能臭了。 茶楼要扭亏为盈更是天方夜谭。 即便是今日会死在这里，也好过将来要一直在她手里受磋磨。 阿荣阴沉的想。 第98章 我能有什么居心？ 茶饮铺很快闹了起来。 因为大板牙被江家兄弟俩押着，一直在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哎呦呦—— 杀人了！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干呐——” 前厅里正排着队买冰品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回事？” “这不是城南的卫耗子吗？ 怎么跑这儿来了！” 有顾客认出了正尖叫的大板牙。 是镇上有名的混子。 姓卫。 但叫什么却没有人记得。 只知道他平日里总是偷鸡摸狗，人送外号卫耗子。 “这还用说，肯定是捣乱来了呗。” 众人一个劲儿摇头。 心说茶饮铺不知怎么惹上了卫耗子。 以后可有的缠了。 江思梁站出来道： “光天化日竟然来我们茶饮铺捣乱。 你可真是瞎了狗眼。 今天刚好府城的范提辖在我们楼上做客。 你可算是撞在枪口上了！” 众人一听范提辖的名号，瞬间不敢作声了。 心里都在嘀咕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有昨天去过制冰坊的人站出来证实： “范提辖这几天确实是在榕树镇。 我就是听说他要来，才去参加安阳制冰坊开业式的。” “制冰坊是思月茶饮铺江娘子开的。 范提辖去开业式，那是不是说明跟江娘子关系不错？” “哎呀呀。 江娘子可真是了不得。 不但开了茶饮铺子冰作坊，还跟提辖司有关系呢！” 怪不得清凉茶楼斗不过她！ 从远处赶来的掌柜们都觉得这趟是来对了。 等在外面的人群听说里头出了事。 纷纷往店里头挤。 宋颖儿以为卫耗子得逞了。 急不可耐的要去看江思月如何出丑垮台。 把手里的竹筒往阿荣怀里一塞，就跟上去看热闹。 阿荣则小心的擦干净泼在衣服上的刨冰和柠檬水，转身默默走出了跟风的人群…… 楼上的江思月听见动静。 起身朝范提辖福了个礼。 范提辖会意，站起来抬腿下了楼。 “怎么回事？” 他站在楼梯上，肃声问。 昨日有见过他的商人立马下跪： “草民拜见提辖大人！” 没见过他的百姓一听是个这么大的官，也纷纷跟着下跪： “拜见提辖大人！” 宋颖儿被挤在人群里，不得不跟着一起跪下。 心里还在吐槽： 这江氏可真是个狐媚子，什么人都能勾搭上。 不过既然是提辖司的人。 发现茶饮铺卖的东西有问题，是不是就要送她去坐牢了？ “启禀大人。 草民发现这个人在茶饮铺后院仓库里鬼鬼祟祟，不知做什么坏事。 于是就把他抓了起来。” 江思梁上前说。 卫耗子没想到会来这么大的官，一时间慌得六神无主。 只顾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小的，小的什么也没干啊！” 江思梁踹他一脚： “没干你到我家后院干什么？” 江思月道： “干没干咱们一看便知。 二哥，你和杰子去后院看看，他碰过的货架东西都有什么异常？” “是。” 两个人很快去了。 不多会儿便回来，抱拳道： “东西倒是没少，但是盛冰的冰鉴被打开了，还有些岭南水果被糟蹋了。” 杰子手里拿了几个芒果。 每个上面都咬了一口。 还有一只菠萝，上面也有明显的缺口。 但是因为果皮太硬，根本没咬到肉。 “大人明鉴！ 小的就是饿极了，才想着去找点吃的啊！” 卫耗子见状，匍匐在地上，声泪俱下。 宋颖儿在人群里捏了把汗。 本以为事情已经成了。 没想到卫耗子竟然落在他们手里！ 还有提辖出来坐镇。 这要是把她牵扯进来，可就麻烦了。 她第一反应是想跑。 但此时看热闹的人群挤的满满当当。 身前身后全是人。 要是她执意要挤出去，就更显眼了。 江思月觉得纳闷。 这人辛辛苦苦摸进仓库，肯定不是为了吃几口水果这么简单。 “杰子。 你上他身上搜一搜。” 杰子看了眼范提辖，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 于是上手搜了卫耗子的身。 “哎，别动，别动别动！” 卫耗子急了，使劲捂着他腰上的挎包。 江家兄弟三人，哪还能让他跑了。 二栋杰子摁住他的手，大梁一把就给薅了出来。 翻开来看。 里头是一包白色的药粉。 江思月接过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皱起了眉头： “这是泻药！” 众人一听，全部哗然。 范提辖拧着眉头，怒斥一声： “你拿这泻药做什么？ 说！” 卫耗子哆哆嗦嗦，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 别看他平时在镇上称王称霸的。 但见到官，还是吓到腿软： “回……回大人。 小……小的冤枉。 小的也是受了别人指使。 说……说要给江娘子点颜色看看，叫我在她的冰鉴里下毒。 损坏茶饮铺的名声。” 他也是够倒霉的。 只因为贪嘴想尝尝稀罕的岭南水果。 毒还没来得及下呢，就被逮住了。 “这也太恶毒了吧！” 百姓们惊呼。 “怎会有如此阴毒之人！” 此时，负责香山街管理的钱三也被叫来了，带了几个人把出口堵住。 “小人来迟，还请提辖大人恕罪。” 他先给范提辖告了罪。 范提辖虽然官大，但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也不好越俎代庖。 “你是本地监市？ 来的正好。 这个人说受人指使在思月茶饮铺冰鉴里下毒，交给你处理了。” 钱三于是上前逼问： “说，是谁指使你的？ 如实禀报，只罚鞭刑四十。 若是蓄意隐瞒，就只好呈报县衙，按包庇论处。” 卫耗子早就吓破了胆。 哪还敢隐瞒，哭着道：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收买我的人就是清凉茶楼的东家，姓宋。 是个女的！” 宋颖儿一听，惊慌的往后退。 却早被见过她的人认出来，高声大叫： “哎。 这不就是清凉茶楼宋东家吗！” 钱三早对她不满，闻言回头叫人将她抓了过来。 “宋氏。 之前你就对江娘子的秘方意图不轨。 现在又妄图用卑劣手段陷害江娘子，是何居心？” 宋颖儿原本还是怕的。 但如今已经被捅了出来，也便没什么顾忌的了。 她现在心里满是恨意。 冲着江思月冷冷一笑，道： “我能有什么居心？ 不过是看不惯她朝三暮四到处勾搭。 先是傍上对面那家冷面武夫，又是招惹你这个一把年纪的监市。 如今更是连提辖都成了她入幕之宾……” “放肆！” 范提辖原本不想多管，但听见此女竟如此口无遮拦。 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 手中的刀跃跃欲试。 温氏一看她丈夫动怒，立刻站出来按住了他的手。 然后朝宋颖儿一笑： “小姑娘说话可要注意分寸。 空口白牙就乱攀咬人，小心遭了报应。” 宋颖儿被范提辖的威压吓了一个哆嗦，如今还在心惊胆战。 看着温氏不解道： “你是谁？” 第99章 阴差阳错帮了她一把 杜允娘哼了一声： “这位是范提辖的夫人。 此次是提辖夫人先受邀，来思月茶饮铺品尝冰品，范提辖才陪着来的。” 宋颖儿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可能？ 堂堂提辖夫人，为什么会给一个村妇面子！ 难道不是因为她仗着几分姿色，多番勾引才搭上这等大人物的吗！ 钱三也气的浑身发抖。 “在下年过四十，给江娘子当爹都可以了。 你竟如此侮辱我们！ 我自认识江娘子，除了租摊位和铺子买卖，绝无半点交集。 这点我手下的几个跟班都可以作证。 你也大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整个香山街上的租户都可以作证！” 强子闻言，赶紧点头给师傅作证。 “江娘子每回来找师父，我都在场。 他们除了说铺子的事，可从来没多过一句。” 有来买茶饮的摊主也随声附和： “钱监市跟江娘子清清白白。 他跟我说的话都比跟江娘子说的多！” “是啊。 咱们在香山街上做买卖的，哪一个没跟钱监市接触过？ 明明是你做贼心虚。” “这就叫自己一身毛，就说别人是妖怪。 我看宋小姐是自己心术不正，才这么想别人的吧。” 宋颖儿脸气的通红，刚要反驳。 就听范提辖一声怒喝： “行了！ 此女不但暗中给茶饮铺下毒，企图坑害别人。 还侮辱官员，造谣生事。 钱监市。 你觉得该怎么惩罚？” 范提辖已经冷静下来。 还是把处罚权交给了本地管理人。 他毕竟是上官，要有上官的风度。 钱三想了想，道： “宋氏心思恶毒，通过阴私手段迫害对家。 并造谣中伤。 本该充刑入狱，交由县衙判处。 但念其并没造成百姓中毒，就—— 着鞭刑三十，罚银百两。 处赔偿苦主所有损失，并当面给苦主道歉！” 虽然她行为恶劣，但毕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即便送去县衙，也未必会给什么重判。 而且根据宋颖儿的做事风格。 可能又买通关系很快就放出来了。 不如趁现在提辖在场，打她一顿，再罚些银子了事。 宋颖儿一听，自是不服。 “钱三。 你这是公报私仇！ 别忘了我家祖上可是在京城任过职的。 我未婚夫还是秀才之身，很快就是举人老爷。 你今天打了我，就不怕将来遭报应吗！” 钱三有点犹豫。 他年龄已经不小了。 而且还上有老下有小。 万一宋颖儿说的是真的，他还真未必经受得起。 江思月看他为难，刚要上前劝说。 就见范提辖站了出来： “给我打！ 狠狠地打！ 此等卑劣女子，不给她点教训不足以彰显我朝教化。 将来她要真敢针对你。 本官给你顶着！” 有提辖撑腰，钱三再无顾忌。 给强子使了个眼色。 立刻上来两个人，一个抓着宋颖儿胳膊让她跪下。 另一个拿着鞭子使劲的抽了下去。 鞭子落在身上之前，宋颖儿还在叫嚣： “你不过是个从七品的提辖。 官阶还比不过一个七品县令。 你凭什么觉得…… 啊——” 后头可能她还想说点什么的。 但是强烈的痛感已经让她彻底说不了话了。 围观的百姓看她叫的惨烈。 纷纷拍手叫好。 有的甚至贴心的数着鞭子数，生怕行刑的不小心漏掉一鞭。 鞭子很快打完了。 宋颖儿自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罪。 很快就扛不住昏死了过去。 见一直没人来认领。 钱三让强子找了个破门板，直接给抬回家去。 顺便问宋家要了一百五十两罚银。 一百两是给监市房的。 五十两是给茶饮铺的损失补偿。 至于卫耗子。 罚无可罚，打了十鞭子了事。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 钱三还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原本还想让她当面给你道歉的，没想到她这么不扛打，晕过去了。 看来道歉的事儿只能以后再说了。” 江思月无所谓。 就宋颖儿这种性子，要她道歉可能比杀了她还难。 “钱大哥能帮我主持公道就很好了。” 看宋颖儿的样子，十天半个月怕是下不来床。 短时间内也不怕她再来找麻烦。 江思月再次谢过了提辖夫妇。 还满怀歉意道： “给提辖大人添麻烦了。 宋氏若以后真给大人找麻烦……” 宋颖儿虽然嚣张。 但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提辖听着威风，但实际上官品却只有从七品。 比县令还矮半级。 这也是为何他来榕树镇，安阳县令却没露过面的原因。 然而范提辖却不在乎： “江娘子不必为此忧心。 提辖虽说只是从七品，却是能调动兵权的武职。 别说是举人，就算是七品县令。 想找我麻烦也得掂量掂量。” 江思月对大夏的官员制度一知半解。 但听这话大约是官品大的不及手里有刀的。 就算是官品低半级，县令也不敢惹他的意思。 再说举人。 别说杨子玉还没中。 就算是中了也只空有个官身，连品阶都没有。 更不用怕他。 范提辖之前还反感江思月扯他的大旗狐假虎威。 可看到宋氏竟然这么刁钻。 也就不怪她了。 刚才要不是他在，钱三还真未必能镇得住她的气焰。 又寒暄了几句，范提辖便带着夫人告辞了。 几个外镇来的酒楼掌柜才敢凑上来说订单的事。 “江娘子。 我等都是周边几个镇子开酒楼的。 之前清凉茶楼要给我们供货，才知道咱们榕树镇竟有如此畅销的茶饮。 现在宋氏倒台。 咱们又都看好你的冰品。 可否坐下来一起谈谈合作的事？” 江思月和杜允娘对视一眼。 真没想到宋颖儿处处跟她作对，却阴差阳错的帮了她一把。 起码这茶饮和冰品的推广不用她亲自去做了。 “好的。 各位掌柜楼上请。” 说着，把各位掌柜都请到了二楼雅间。 “我们这合作方式有两种。 一个是跟清凉茶楼一样。 我们供货，你们分销。 但是因为路途问题，运输成本加进去的话，价钱肯定要高一些。” 江思月早就想好了扩张方式。 “还有一种是加盟。 就是收取一定的加盟费用。 我会将茶饮店所有品类的茶饮点心方子传授给你们。 开店后挂思月茶饮铺的招牌，每年要向总店缴纳一定比例的分成。”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 做生意还能这样？ 有个姓吕的掌柜忍不住问： “把方子教给我们。 不怕我们跳出去单干？” 第100章 是义结金兰的意思吗？ “当然，我收的加盟费一般不会太低，后期还会不断有上新产品。 也都会毫无保留的教给你们。 而且也会跟大家签订契书，约定几年内不得换名。” 江思月解释。 众位掌柜心里那点小九九彻底落了下去。 都是久经商场的老手。 大家很快就明白了江思月的用意。 高额加盟费，是让你短期内不能回本。 新老产品替代，是引领市场潮流。 一旦你脱离茶饮铺，新产品跟不上市场节奏，就会被抛弃。 签契书就更简单了。 一旦违约，她会拿契约去告你。 就算官府不管，也会在商场同行圈子里把你给封杀掉。 “江掌柜真是足智多谋，在下佩服！” 一个姓吕的掌柜说。 江思月笑了笑。 不是她足智多谋。 只是把现代一些商业模式套用过来罢了。 又有人问： “江掌柜说把方子教给我们。 是只给纸质的还是……？” 江思月道： “确定好加盟商之后，我会组织一期培训。 手把手教，包教包会。 而且在店铺选址，店内装潢以及营销模式上给予经验和指导。” 众掌柜听得半懂不懂的。 有些词从来没听过。 但连在一起又大约知道是什么意思。 有个姓林的掌柜又问。 “你这加盟店是来者不拒呢？ 还是要经过挑选？” 一个镇子就这么大。 开一家分店或许还行，要是开个十几家，那就过于饱和了。 江思月听出了他的顾虑，于是道： “既要对店铺给予指导，自然是要经过筛选的。 你们是我第一批客户，想来同一个地方来的也不多。 如果愿意，将成为思月茶饮铺第一批加盟店。 后期如果再来的话，就要考虑市场规模和销售能力。 保证已加盟店铺的利益。 初期考虑的话。 一个镇不会超过三家。”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觉得这个密度很合理。 仅仅一个榕树镇，除了思月茶饮铺，还有至少三家酒楼和各处摊点在经销茶饮。 卖的都很不错。 证明一个镇上三家分销，利润也是有保证的。 “行，我觉得没问题。 先定下我一个加盟店。” 吕掌柜说。 林掌柜不甘落后： “我也要加盟。” 有人带头，有想法的也开始纷纷响应。 “还有我。” “还有我。” …… 当然也有持观望态度的。 “我还要回去跟东家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我也是。” 不打算加盟的很快就走了。 江思月给第一批加盟商，总共七家酒楼的掌柜们上了冰激凌和杨枝甘露。 “大家是我思月茶饮铺第一批加盟商。 为了表示诚意。 加盟费给大家按五百两算。 以后再有人加盟，会涨到八百两。” 说着就把写好的契书拿给大家传看。 她从打算做奶茶店开始，就筹备着如何扩大经营，搞加盟投资。 所以契书条款是早想好了的。 今日新品上市，她料到会有人来谈合作。 于是多写了几份。 几位掌柜正被冰激凌和杨枝甘露的味道所折服。 “就冲这两道甜品，江掌柜这茶饮店绝对亏不了。” 吕掌柜惊叹道。 林掌柜也笑着说： “有这样的手艺，就算只会一道。 也能养活一个宗族了。 江掌柜是怎么舍得把方子都教给我们的？” 这个时代的手艺传承都是家族式或师徒式的。 有的宗族或商铺只靠着一门手艺就能经久不衰。 所以保密就成了他们的祖训或家规。 甚至为了抢一个秘方争斗不休。 江思月虽然做了多重保险。 但只要有心。 过了契约时间，还是会有人拿着秘方出去单干。 长时间来看。 这些学到手艺的人获得的利益会更多一些。 江思月又笑了笑： “我做的这茶饮和甜品，虽说用料独特，配方新奇。 但有经验的老师傅还是能尝出来。 仿做只是迟早的事。” 清凉茶楼就是很好的例子。 只要有心，定能破解她的秘方。 像张明远这样有经验的大厨更是一下就看破了她的原料。 “我紧守着这些配方不放，迟早也会被人仿出来。 还不如趁早把思月茶饮的牌子打出去。 让百姓们记住有这么一个好喝的茶饮。” 她后续的产品还会不断更新。 让市场总能有新口味。 有几个掌柜都是经营的老牌酒楼。 对品牌影响力很有认识。 忍不住对江思月伸出了大拇指： “江掌柜高见！” 仅一天时间。 思月茶饮铺营销额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五十两。 加盟费收了三千五百两。 各家掌柜签了契书，纷纷回去选信得过的大厨或小厮丫鬟。 商定十天后来榕树镇进行集中培训。 杜允娘看着江思月认真的书写茶饮铺开店心得，准备给那些加盟的掌柜人手一份。 对她愈发佩服： “没想到你看着温温柔柔一个弱女子，脑袋这么好使。 咱们冰坊这两天的订单就有五千多两。 这还是怕工期赶不过来，没敢多接。 你这茶饮铺子收入也这么高！” 她庆幸的咂舌： “幸亏我当初没得罪你。 要不现在岂不悔断了肠子！” 江思月好笑： “这么说当初你是想得罪我来着？” 当初她带着冰镇酸梅汤进蔡府。 看得出杜允娘十分感兴趣。 当时她要是仗着有钱又有势，强抢了她的制冰方子。 想来江思月也无反抗之力。 杜允娘赶紧摇头，指天发誓。 “老天作证，我可真没这种想法。 别忘了当时有人欲刁难你，还是我让宝兰帮你解了围呢！” 江思月调皮的呵呵笑： “开玩笑的。 我真是很感谢你好言提醒。 后来又愿意出钱跟我合伙买铺子。” 杜允娘这才松了口气。 “是我该感谢你才是。 要不是你治好我家婆母，我早着了那柳姨娘的道了。 而且后来要不是你给我出主意办作坊。 我家老蔡现在也不能对我如此言听计从。” 江思月端起了面前的茶杯，道： “这么说来。 咱俩这属于彼此支持、互为救赎。 以后感谢的话咱就不说了。 继续当对方的后盾和救星。 怎么样？” 杜允娘情绪上来，也举起了茶杯。 “这就是义结金兰的意思吗？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江思月想了想，点头： “差不多吧。 但你死了我肯定不会跟着死，我还得给你报仇呢。” 杜允娘无语的瞅她一眼： “我就不能是正常死亡？ 病死的或老死的？” 江思月道： “那我就更不会死了。 你生病我还得给你治病。 你老死了我还得给你上香！” 杜允娘直呼晦气，赶紧“呸呸呸”。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努力板了板脸想装作生气的样子，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江思月也跟着笑了。 用自己的茶杯碰了碰杜允娘手里的，然后一饮而尽！ 第101章 为了吃定你爹 江家人今天一天都累瘫了。 午饭是江思月替换着她们挨个儿去吃的。 杜允娘想帮忙又插不上手。 让宝兰回去叫了两个干活麻利的婆子，一起来帮着收拾桌面打扫卫生。 到了傍晚时分。 店内的灯架都上了灯。 店里的宾客还是络绎不绝。 直到酉时末，人才渐渐稀少。 戌时一刻。 终于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 王氏累瘫在椅子上，不断哀嚎： “哎哟哟—— 干农活也没有这么累啊！” 枝儿靠着她斜倚在桌沿上。 虽然疲惫，但看得出心情很是畅快： “前段时间没怎么有人。 你天天发愁。 今天人这么多，你也发愁！” 王氏白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这叫幸福的忧愁！” 说着转向江思月： “小妹咱们今天入账多少钱？” 江思月正在柜台后盘账，道： “下午我就盘了一波，已经有五十四两了。 再加上后来的，怎么也得七八十两吧！” 王氏兴奋的不行： “八十两！ 我一辈子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江母瞅她一眼：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大梁也说： “什么叫一辈子没见过，你一辈子还长着呢！” 江思月看大家高兴，于是道： “等过了前三天，咱们一定找个时间好好庆祝一下。” 江母点头拍板： “对。 得杀一头猪！” 说着又对江思月道： “铺子的生意又好了起来，咱那作坊是不是也要再开起来了？ 我看今天来订货的那么多。 是不是还得多招几个人？” 江思月想了想： “店铺改为加盟制，其实也要不了这么多货了。 不过就算咱们的铺子每天用货也很多。 娘只叫原先那几个人就行，不必再扩招了。” 江母点头应是。 正说着呢。 坐在门口附近的杰子突然站了起来： “我怎么看着外头有人？” 王氏苦着脸再次哀嚎： “不会又是来买冰品的吧？ 我可是不想动了！” 枝儿嘲笑她： “娘刚才不是还说是幸福的忧愁！” 王氏恶狠狠瞪她一眼。 “今个怎么就跟你老娘过不去！” 杰子已经起身往外走： “我去看看是做什么的？” 说着就开门出去了。 不一会儿，带进来一个穿长衫的少年。 大家一看，纷纷惊讶。 “苏言！ 怎么是你？” 枝儿更是立刻站了起来，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苏言看着齐齐望向他的江家人，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跟上次见面相比。 他胖回来一些。 但也还远没有达到健康的程度。 两边的颧骨高高凸起来，眼窝陷了下去。 再加上他现在神情有些忧伤。 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有点诡异。 枝儿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大约猜到这次的结果又不尽人意。 江思月从柜台后面转出来，试图打破僵局。 “上次你走后，我就叫吴泽去县城打听段家的情况。 可是那边手段有点高明。 什么都没打探出来。” 她看着苏言说。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苏言把目光从枝儿身上转移到江思月这里。 突然就跪了下来： “求求小姑救救我们吧。 我实在是没办了！” 江思月吓了一跳。 赶紧叫杰子和她一起将人扶起来。 “有话你慢慢说。 我是枝儿的亲姑姑，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苏言这才站起来。 通红着一双眼，说了他这些天的遭遇。 “我回去后，先是在家养了几天的身体。 见爹娘都没什么动作。 就听小姑的。 找了个机会去县城，想找段小姐说清楚。” 枝儿默不作声的站在他身后。 神情却是万分紧张。 “可是我…… 我连段府的门都没进去！ 她家小厮说新人成亲之前不好单独见面。 他家小姐是个传统的人，尊重礼法和教养。” 江思月呵呵了。 大夏朝的确是有这种说法。 新郎新娘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之前都不见面。 但现在已经开明多了。 虽然也是父母相看媒人牵线。 但希望孩子能过好的父母都会制造条件让两个人见一面，认识认识。 定亲后更是会给他们更多相处的机会。 好多培养感情。 段纯真跟苏言虽然没有正式定亲。 但两家长辈已经都点头了。 跟定下来也没什么区别。 那女方竟然躲着不见！ 说没有猫腻才怪呢！ 大家都以为这是苏言所有的遭遇了。 然而，谁想这才是个开始。 “我想到答应枝儿的事。 知道自己不能放弃。 于是写了封信说明自己的意思，还想约段小姐见一见好当面说清楚。” “信送出去了？” 枝儿关切的问。 苏言点点头。 然后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我把信交给了守门的小厮，告诉他一定要交给段小姐本人。” “然后呢？” 王氏也跟着紧张。 苏言抱了抱胳膊，好像很冷的样子。 “然后…… 然后我爹就被段老爷叫去。 说既然都答应了我们俩的婚事，哪有反悔的道理？ 说我爹很不给他面子。 叫下人把他打了一顿，还威胁他要不遵守约定就把他送官！” 王氏听得生气： “这什么人家！ 怎么跟土匪一样！ 不跟他结亲就打人，这是想跟人结亲的态度吗？” 枝儿却听出了其中关键： “就算是他有些权势，可也不是正经官身。 他为何威胁伯父要送官？” 江思月却有些猜测。 “莫不是，他知道你父亲倒卖违禁品？” 她有次去回春堂买硝石无果，出来后遇见有人向她推销来路不正的硝石。 那人就是苏老三。 后来在江家相见。 因为是晚上，光线不好。 再加上他一心担心自己儿子。 没认出来江思月， 可江思月却认出了他来。 但是此时段家用违禁品的事威胁苏老三。 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苏言惊讶的抬头： “小姑怎么知道？” 江思月也没隐瞒，把自己见过苏老三的经过说了一遍。 苏言垂下头来： “正是如此！” 说着满眼凄怆。 “我这也才知道，父亲跟段家结识。 正是因为走私的硝石！ 段家有个子弟在提辖司任职。 官职虽不大，但却能接触到硝石。 看我爹精明会来事，想找他一起合伙倒卖硝石。 因此段老爷才跟我爹认识。” 江思月呵了一声： “我怎么觉着。 段家是为了吃定你爹，才故意引他倒卖硝石的！” 第102章 想在镇上买宅子 苏言不解： “可他图什么呢？” 他爹年纪不小了，虽做了点小生意，但在段家人眼里。 根本不值一提。 江思月道： “当然是图你呀！” 段家家大业大，自是看不上苏老三的家产。 但苏言长得不错。 最重要的是家底薄好拿捏。 要想给她女儿找个乖乖婿。 苏言是个顶不错的选择。 苏言捏了捏拳： “可我连段小姐的面都没见过，他为何非要盯着我不放？” 江思月也不知道具体缘由。 但若段小姐是个好的，又何愁找不到个好人家。 段老爷在外口碑那么好，却处心积虑的算计苏言。 那必定是段小姐有问题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问题，现在还不知道。 “我上次让吴泽暗中去查了查段家。 可那边做的滴水不漏，什么都没问出来。” 说着就转向了还没离开的杜允娘。 “杜姐姐，你有没有办法打听到段小姐的事情？” 蔡家是富商。 虽然是住在府城的。 但杜允娘搜罗消息很有一套，应该是难不倒她。 “行啊。 包在我身上。” 杜允娘痛快答应道。 苏言一脸愧疚的施了礼： “让小姑和杜夫人费心了。 只是，段家要求我和段小姐十日后定亲，一个月后成亲。 这时间……” 他现在也觉得那段小姐肯定是有问题的。 就是怕苏家小门小户拧不过段家这样的大腿去。 到时候为了救老爹，不得已还是要娶那个段纯真。 这次来找江思月。 他已经豁出去了。 若是再不成。 他也便没脸再见枝儿，没脸再见江家人！ 江思月安慰他： “你先按照段家的要求去做，别再激怒他们。 等杜姐姐这边有消息了，我自会去找你。” 杜允娘跟着说： “不就是安阳县的一个小世家？ 还没有我打听不出来的事儿。 你放心回去吧，我肯定给你打听清楚了。” 苏言不确定的看了看江思月。 又转头看了看枝儿。 枝儿虽然心里担心。 但这会儿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只故作轻松的冲他点了点头。 苏言苦涩的吞了吞口水，再次施了一礼： “如此。 晚辈就回去等消息了。” 江思月冲他点了点头，叫杰子送人出去了。 王氏安慰了枝儿几句。 江思月送走了杜允娘。 大家就准备回家。 幸好家里的两辆牛车都在锦绣阁搁着。 要不然这么晚了往回走，属实是不方便。 “等忙过了这阵子，咱们就在镇上买个小院子吧！” 江思月叹着气。 最近她一直忙。 团儿都是江母带着的。 今个儿江母也来镇上帮忙。 家里就只剩了养胎的赵氏。 江思月委实是不放心，就找了个借口将她送到田大娘家去了。 可这终归不是好办法。 还是尽早在镇上安个家，这样她去哪儿忙也能带着团儿。 “行。 你这生意越做越大，早晚是要到镇上来的。 到时候娘跟你来一起住。 至于大梁二栋和杰子，看他们愿不愿意？” 江母说。 王氏抢着道： “我是愿意的。 到时候我要帮小妹照看茶饮铺，在镇上也方便。 而且勇儿上学也方便。” 大梁点着头。 小妹和娘都是女子，单独在外面住他也不放心。 还是得跟着来撑撑门户。 杰子道： “我还要跟李哥学木匠，弄作坊。 我就不过来了。” 江母点头： “嗯。 木工作坊挺重要，是得留个人。 而且老宅也需要人照看。” 二栋挠了挠头，道： “小妹，跟你说个事儿。 看了这么长时间锦绣阁，我觉得我不是做生意这块料。 还是喜欢回家种地。” 江思月想了想。 她二哥还是第一次主动表达自己的想法。 虽然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能把锦绣阁撑起来，但也值得鼓励了。 “二哥想好了就好。 回去种地也没什么不好的。 反正分成还给你留着，以后茶饮铺和锦绣阁的利润都能分你一成。” 花儿着急道： “那锦绣阁怎么办？” 虽然她觉得一个人看也没什么问题。 但她毕竟还只是个女娃，许多事上都不太方便出面。 江思月道： “前几天我找吴泽帮忙去县城打听段家的事。 本想着等冰作坊开业，在那给他寻个活计。 可杜姐姐为了配方保密，用的人都是买来的奴仆。 既然二哥不想干锦绣阁，那就叫吴泽去试试吧。 花儿你先教教他如何上手。 到时候他熟练了，你再想干别的也成。” 花儿松了口气： “哎！” 枝儿满心愧疚。 “都是因为我。 要不然小姑也不能欠这么大人情。” 她想过要么就跟苏言算了。 可每次看他那么努力，又实在放不下两个人自小的情谊。 还害得小姑也跟着操心上火欠人情。 江思月赶紧解释： “咱们是一家人，相互帮忙是应该的。 当初你小姑我眼盲心瞎看上了杨秀才，你爹娘不也无条件帮我凑了嫁妆银子？” 大梁赶紧道： “都过去的事了，小妹还总提它干嘛！” 江思月道： “我是想叫枝儿放心。 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为对方着想是应该的。 何况吴泽那小伙子不错，这么些日子给咱供牛乳从来没误过，也没有质量不好的情况。 用他也放心。” 枝儿感动的点点头。 王氏却撇撇嘴： “我当年可不是自愿帮你凑钱的。 是公爹威压太大，说不愿意出就赶我回家去！” 江思梁就算脾气再好也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怎么有你这么煞风景的？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江母也嗔怪道： “老大家的，你说你好好一个媳妇儿。 怎么就多余长了张嘴！” 王氏不服： “怎么了？ 我说的可是实话！ 小妹不是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吗。 而且她也不会生气的。 是吧小妹！” 江思月还能说什么？ “大嫂心直口快，我哪会生你的气呀！” 王氏得意的看着婆婆和丈夫。 意思是你看怎么着来着？ 然后又感叹了一句： “不过我现在倒是觉得当年给你的钱总算没白花。 好歹你经历了杨家的五年，长进了不少。 现在能帮着咱家赚钱，还能帮枝儿解决亲事的事。” 江思月呵呵笑着： “谢谢大嫂夸奖！” 王氏虽然有点笨，但胜在心眼直。 有什么就说什么。 也不必费心思猜她怎么想的。 大梁和江母听了她这话，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心说王氏这个人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也就是小妹（女儿）脾气好。 要换做旁人非打她一顿不可！ 第103章 跟赵氏翻脸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三刻。 团儿已经被田大娘送回来了，正在勇儿屋里跟他一起练字。 听见门响就一溜烟儿的跑了出来。 钻进江思月怀里： “娘亲！你可算回来了！” 江思月看着自家女儿那委屈的小模样，觉得有点不太对。 “咋了团儿？ 谁欺负你了这是？” 团儿嘟着小嘴不做声。 勇儿这时候走出来，像模像样的对着大家施了一礼。 “小姑……” 正要说话，赵氏扶着肚子风风火火的出来。 “也不是啥大事。 就是我想叫团儿帮我扫扫院子，她不乐意，我就没让她扫！” 勇儿皱着眉头。 “婶娘说的挺轻巧。 团儿妹妹才四岁，还没个扫把高呢。 你就疾言厉色的教训她，女孩子不好好干活就嫁不出去，给小姑添麻烦！” 江思月心里一沉： “二嫂！ 团儿还是个孩子，你用得着跟她说这个吗？ 再说她是我女儿，就算是嫁不出去我也乐意养她一辈子，不劳二嫂操心！” 赵氏开始掉眼泪。 “我……我没那什么……什么色！ 我也是为团儿好， 她一个小女娃要是四体不勤，总是贪玩儿，将来会被婆家瞧不起！” 她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 团儿都四岁了。 扫个地怎么了？ 再说她自己不是也说，在杨家的时候什么都能做吗！ 江思月气的不行： “我家团儿不需要去讨谁欢心。 二嫂也不必打着长辈名义欺负一个四岁的孩子！ 你以后忙不过来可以不做，等我们回来再扫也是一样的。 再对团儿指手画脚的，可别怪我不客气！” 原本她想着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还处处忍让迁就这个赵氏。 可没想到她竟趁她不在欺负团儿。 可就别怪她翻脸了！ 二栋一看小妹这是真生气了。 赶紧拉着自家婆娘进屋： “马上快两个孩子的娘了，还这么不着调。 走，快进屋去！” 赵氏心里委屈。 不过说了团儿几句，一家人都护上了？ 再说她说的有错吗！ 江思月不就是被家里人纵的不知天高地厚，倒贴也要嫁给杨子玉吗！ 就这么娇惯她女儿。 难不成还想让她走老路？ 但她在江思月面前却不敢表现。 直到进了屋，才甩开江思栋的手，委委屈屈说了一声： “你放开我！” 二栋没想到一直低眉顺眼的赵氏竟敢反抗他。 皱着眉头稀奇的看着： “咋地？ 你还要闹腾！” 赵氏的眼泪开了闸一样哗啦啦往下掉。 “我闹腾什么了？ 江思栋，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我嫁进江家这么些年。 忍气吞声逆来顺受！ 现在连个小女娃娃都不能说了？ 她江思月一个弃妇，还只生了一个女娃娃，你们凭什么这么护着她？” 江思栋板了脸： “说什么呢你！ 仔细叫娘和小妹听去！ 再说了。 你哪里不舒坦直说就是，谁叫你忍气吞声了？” 赵氏刚才实在是气急了。 被江思栋这么一吼，才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 但又不甘心被这么欺负。 委委屈屈道： “都是我不争气，没给你生个儿子！ 当家的要是觉得受委屈，就打我一顿出气吧。” 二栋愣了一下。 “你这都是哪跟哪儿啊！” 懒得跟她掰扯。 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身上，“噗通”一下躺在床上。 “赶紧睡吧。 少想这有的没的！” 江思月安慰了团儿几句，进屋去给她拿好吃的。 江母等人今天着实是累了。 安慰了团儿几句就各自回房休息。 …… 第二天，江思月就带上团儿和江母一起去镇上找院子。 至于茶饮铺的生意。 临时向杜允娘借了几个丫鬟婆子去帮忙。 乘风牙行的郑掌柜听说她要买宅子，不敢怠慢。 赶紧拿出登记簿子来，问： “敢问江掌柜，你想买个多大的宅院？ 想买在什么位置？大约能凑多少钱？” 江思月昨天就考虑好了。 “最少得要个三进的。 院子不少于四个。 位置的话，最好在城东，清静一些的地方。” 钱的话她手里倒是有个几千两。 但还想用来开药堂。 院子的支出自然是越小越好。 “郑掌柜帮我看看，符合这两个条件的院子大约需要多少钱？” 郑掌柜呵呵笑着。 “江掌柜生意如此红火，咱们镇上所有宅子恐怕都没压力……” 说着翻看着登记薄子，道： “城东的话，宝莱巷倒是有一处院子，是四进的，还带着个大花园。 占地六亩……” 江母吸了口气。 “光宅子就有六亩地？ 这得有多大啊！” 江思月平静的问： “要多少钱？” 郑掌柜说： “宅主要两千三百两银子。 江掌柜要确定要的话，我还可以帮你讲讲价。” 江母摇头： “不要不要。 咱们小门小户，要那么大宅子做什么？ 到时候跟你大哥住一个院子，想见一面还得走上半里地。 何苦来？” 江思月也觉得不需要这么大的地方。 于是道： “还有没有小一点儿的？” 郑掌柜又翻了一会儿，道： “小点的也有，但我看老太太的意思是找个平常院子。 那江掌柜考不考虑往南一点儿的地方？ 隆昌路上倒是有个合适的小院，但是只有两进。 房间倒是不少的。 前院和东西厢房，左右耳房都可以住人，正房后边还有个不大的小园子。 占地没有四亩也有三亩了。” 江思月想了想。 昌隆路倒是跟城南很近，到时候去回春堂也近。 于是道： “那我们先看看这一家，不合适的话再找别的。” 郑掌柜合上薄子，亲自带她们去看。 榕树镇不大。 说是往南一点儿，其实也没走多远。 昌隆路是条大路，路边就两个院子。 郑掌柜找到乙号院子，拿钥匙开了门。 进门是一面影壁，刻着富贵牡丹的砖雕，门口处还有一只大缸，里头一株粉色荷花开的正盛。 “呀，这里头还有鱼呢！” 团儿从江思月怀里挣脱出来，扒着缸沿看。 杜掌柜呵呵笑着。 “这家的旧主人出身书香世家，这院子修的精致着哩！” 说着就带着几人转进了院子。 虽然是个二进，但面积不小。 所有房间都建的宽阔，院子也宽敞。 一进院有主屋一间，客房三间。 南边有倒座和佣人房。 二进里有主屋，东西耳房各一间。 东厢和西厢各三间，还隔出了自己的小院子。 整体看着很新，装潢设计也很精巧。 水井花坛样样不少。 尤其是院子里一棵高大的桂花树看着喜人。 这要是到了秋天，满院子都能闻到香气。 “郑掌柜，这个院子要多少钱？” 江思月问。 第104章 醉仙楼东家 “这院子维护的好，主家要不是中了功名要去任职，可不舍的卖的。 价钱的话自然是不便宜。 要八百两银子。” 郑掌柜看她的神色就知道是满意的。 江思月刚要再还还价，江母就拉着了她。 “思月啊！ 咱家就这么些人。 你二哥和杰子还不愿意搬过来。 买这么大宅子干嘛？” 而且还老贵！ 江思月道： “娘，别忘了咱还有作坊。 如今咱们人都搬到镇上来了，没道理作坊还在下河村办。 到时候咱们把前院改成作坊，人都在后院住。 后头的小花园还能种菜养牲口。 岂不是很好？” 江母还是觉得有点奢侈。 江思月又问： “那你觉得这宅子好不好？” 江母一脸迟疑： “好是好的。 但是……” 但是她们庄户人家，用得着这么好的宅子？ 话还没说完，江思月打断了她： “娘觉得好就行了。 如今女儿赚钱了，也不是买不起。 您老就好好享受就成了。” 说着就转脸看向郑掌柜：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也知道我是做生意的，往后我想把沿街的房间打通，做成门面。 不知道可不可以？” 郑掌柜道： “倒是有许多人这么干的。 里正和监市们也不会管。 但前面的昌隆街虽是主路，却没有商铺。 江娘子把铺子开在这里恐怕客人不会多。” 江思月想着是开医堂，是个最不希望客人多的地方。 知道开门面不受限制后，江思月又跟郑掌柜讲了讲价。 最后定在七百六十两。 郑掌柜自己就定了。 应该是没到原主人的底价。 江思月把昨天收的加盟费拿出来一些，交了全款。 跟郑掌柜一起回牙行换了房契。 她们终于有了自己的院子了！ “娘亲，我们明天能搬过来吗？” 团儿迫不及待的问。 江思月道： “家具啥的都没买，还得等两天。” 团儿嘟起了小嘴，有些不太高兴。 江思月答应她待会儿给买糖葫芦吃，这才笑了起来。 江母道： “咱们买了新院子，大梁跟着来住是必要的。 家里怎么说也要有个男人。” 江思月没有否认。 要是在现代，单身女性自己住也没问题。 可在大夏这种封建社会，女人要是自己过。 就算不被旁人骚扰，也会传出不好的闲话。 她不认同这个时代的价值观，可也改变不了。 为了减少麻烦，还是要有个男的撑门户的。 “但二栋和杰子不愿来。 为避免厚此薄彼，村里的老宅也需要修一修。” 江思月同意： “这个自然。 娘拿主意就好。” 江母道： “眼下咱们还没分家。 修老宅的钱我想大家凑一凑。 老大家的住你这儿，就当是她们租的，每个月你可以跟他们收租子。” 江思月知道她这是怕赵氏觉得不公。 于是点头： “嗯，这个事儿我和大哥大嫂商量着来。” 江母孩子多，要顾虑的就更多。 生怕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让哪个心里生了怨愤。 江思月只能尽力配合。 处理完房契的事，两人又抱着团儿去了一趟木工坊。 订了几张床和几张桌子凳子，再加几套衣柜。 花了百多两银子。 十天后就是各路加盟商送学徒来上课的日子。 江思月打算在新宅子的前院进行。 完事了之后又去了茶饮铺。 冰品生意依旧火爆。 王氏和枝儿再加上蔡府来的几个丫鬟婆子忙得不可开交。 江思月给团儿买了一串糖葫芦。 让江母带着她先回家。 她则留下来帮忙。 “小妹。 我们这样不行啊。 还是得多请几个人来帮忙才行。” 王氏疲惫的说。 江思月看了看人满为患的前厅。 突然觉得要是有清凉茶楼那么大的地界就好了！ “明天再让杜姐姐的人帮一天忙。 我去县城牙行买些下人回来！” 过几天人流会下降一些，但总归是比之前多多了。 早晚要用到人。 不如像杜允娘那样买些下人，用着安心。 “江娘子。 别来无恙啊！” 正说着呢。 铺子里来了个熟人。 张明远笑呵呵的冲江思月拱手。 “张大哥。 好久不见！” 自从醉仙楼断了跟她的合作，江思月就没再往那边去过。 张明远此时找来。 难道是朱掌柜又想与她合作？ “我们醉仙楼的老东家来了，想跟江娘子见一面。 不知江娘子有没有空？” 醉仙楼东家？ 那可是来头不小。 据说醉仙楼在各大府城和京城都有分店。 是个规模不小的连锁酒楼。 “成，你稍等我一会儿啊。” 江思月洗干净手，又跟王氏交代了几句。 跟着张明远挤出了人群。 出了铺子，走到不远处一个幽静的茶馆。 茶馆老板一看见江思月就苦着个脸： “江掌柜！ 你家生意这么好，把我们挤的都没客了。 咋还来我们这儿呢？” 江思月笑笑： “掌柜的说笑了。 我那是大众茶饮果饮，你这是正宗茶楼。 总还是有人喜欢这里的清静的。” 张明远跟着解释： “我们来找人，在二楼天字包间！” 老板一听原来是贵客。 赶紧圆场： “江娘子说的也是。 快里头请。” 说挤的没客了有点夸张，但总归是生意少了将近一半。 天字包厢里。 崔成野正喝着热茶。 其实思月茶饮铺的柠檬水更适合这个天气。 但他肠胃不太好。 而且茶饮铺子太过喧嚣。 不适合谈事。 江思月进门一看。 这位醉仙楼的东家大约五十来岁，脸上清瘦没多少赘肉。 气色略显苍白了一些。 穿一身褐色团福图案的绸缎长袍。 打扮虽显富贵，但不招摇。 是那种低调的内敛。 “崔东家好！” 江思月福了个半礼。 崔成野起身客气的回礼： “江掌柜，有礼了！” 双方落座。 张明远站在了崔成野身后。 “早听明远说起过你。 这次来榕树镇，是想跟你谈谈合作之事。 昨天有友人向我提起加盟一事，老夫很感兴趣。 江娘子有没有兴趣跟我详细说说？” 江思月点头，把加盟制度详细介绍了一遍。 崔成野认真听了。 又问了些不懂的地方。 当即决定，让涿州府的各大醉仙楼都参与加盟。 “你店里的东西昨天我都让人各买了一份尝过了。 怪不得能在榕树镇如此畅销！” 崔成野捋着胡子笑呵呵的说。 江思月道： “目前已经有七家决定加盟的商家，分属于安阳县各个乡镇。 为了保护他们的利益，近期内我不准备在他们所在的乡镇增设新的加盟商。 还请崔老爷能够理解。 但醉仙楼可以跟他们签订供货协议。” 正好还可以提高加盟商的利润。 第105章 张明远不想走 崔成野呵呵笑了起来： “看得出江掌柜是个守信用的人。 这样吧。 安阳县我也只在榕树镇有个分店，其他乡镇不做考虑。 但涿州府城和其下各个县城，我还是要做加盟。” 这一下可不得了。 不说府城和县城比底下的乡镇，消费能力大了不少。 单就是数量也非常可观。 涿州府下辖十六个县，再加上府城一个，总共就是十七家加盟店。 江思月心里一阵激动。 但面上还表现的比较淡定。 “好的。 加盟费是每家八百两银子，每年每个加盟店要上交一成利润。 我会保证一年内不会在同一城内有加盟店，还会不定期提供新品菜单。 当然，即便是一年之后，每个县城的加盟商也会控制在三家以下。 崔东家要保证六年不换招牌。” 茶饮是个快消产业。 市场竞争肯定会越来越大。 六年时间。 足够她这个品牌站稳脚跟了。 崔成野点头： “嗯。 很合理。” 说着回头对张明远说： “找个地方。 我请江掌柜吃个便饭。 顺便把契约拟定一下，今个儿就把它签了。” 再过几天。 周边县镇的闻讯来。 他能插手的地方又要少了。 张明远答应着： “哎！” 出了茶楼。 江思月不解的问张明远： “张大哥，你不就是醉仙楼的吗？ 崔东家怎么不在自己的地盘请饭，反而要你找别的地方？” 张明远叹了口气： “不瞒江娘子说。 朱掌柜自从上次单方面跟你毁约，就不允许任何人再提茶饮铺的事。 这次是我看你那冰品前途无量，偷偷写信给崔东家的。” 他回头看了看正在家丁搀扶下上马车的崔成野。 小声道： “朱掌柜是东家夫人的表弟。 崔东家也不想因为他惹夫人不快。 这次就没让声张。” 江思月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背后还这么多事。 “朱掌柜为何不让提茶饮铺的事？” 她有点不解。 生意场上你来我往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他姓朱的虽然有点不地道。 但江思月也不会因为这点儿事就记恨于他。 张明远叹口气： “我们那个掌柜。 有点小肚鸡肠。 他觉得经过了上次的事，你会给他使绊子。 或者故意不跟醉仙楼合作。 而且……” 他说着又往后看了一眼。 压低声音说： “朱掌柜怕别的地方的醉仙楼上了你的冰品。 利润会高过他。 因此嘴上说着看不上你的茶饮和冰品。 实际是怕被上头知道，抢了他的风头！ 那两道小菜。 我早就建议他报到上面去。 可他各种理由推诿阻挠。 到现在也还只是榕树镇这边有。” 前段时间因着茶饮和江思月给他的两道菜品，榕树镇的醉仙楼盈利上涨了不少。 朱掌柜感觉倍有面子。 可若是把冰品也传到其他分号去。 岂不是又回归平常？ 江思月不太理解： “听崔东家的意思，其他醉仙楼都是在县城或者府城的。 榕树镇只是个镇，盈利不如其他地方，不是很正常嘛？” 张明远点头： “可不是吗！ 但朱掌柜不这么想啊。 他觉得他姑母是东家的正头夫人。 他却得不到重用，只在镇上的分号做掌柜。 如果让东家看到他的能力，把小镇上的醉仙楼也经营的风生水起。 会对他刮目相看，说不定还能调到其他油水更足的分号去。” 江思月呵呵。 崔成野把他扔到个小镇上来。 怕不是因为他赚不到更多利润。 而是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 他越是这般折腾，越会起到反作用。 最后，他们是在留客居吃的午饭。 留客居的桑掌柜立刻问江思月还能不能给他继续供货。 江思月答应了。 “但是这几天冰品才上市，铺子有点忙。 等过个四五天，我把作坊再重新办起来，行吗？” 桑掌柜连连点头： “这没问题，没问题。 今天这顿我请客，各位都尝尝留客居的手艺！” 桑掌柜热情的说。 崔成野是第一次到榕树镇，桑掌柜不认识他。 因此也没对他过多关注。 这次崔成野叫来一个姓沈的管事，很快拟好了契约。 在饭桌上就签署了。 还一把给了江思月一万三千六百两的银票。 看着桌上的柠檬凤爪和拔丝地瓜，很是好奇。 多吃了两筷子。 “怪不得朱涛不肯往上报。 这味道的确新奇。” 说着他转头看向张明远。 “这次我虽是偷偷来的，但早晚都会传到朱涛耳朵里去。 要不，你直接跟我走得了。 正好这次茶饮加盟店需要个总管事，你帮我顶上？” 张明远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多谢东家好意。 但我跟家师学艺这么久，不想把手艺丢了。 再说我老娘还在榕树镇，我也走不开。” 崔成野看了看他。 又道： “如此，那不如你换个酒楼试试？” 说着看了一眼江思月，继续道： “我看江掌柜跟留客居掌柜挺熟的，可以让她给你推荐一下。” 张明远愣了一下。 不明白老东家的意思： “东家，我是和师父一起到的咱醉仙楼。 这些年跟着您风风雨雨，从县城一个小酒馆到现在的规模。 早就把醉仙楼当成自己家了。 要不然这次也不能背着朱掌柜给您写信。 您这时候赶我走，是什么意思？” 崔成野不好回答。 朱涛算是他小舅子。 虽说他是东家，许多事上也有顾忌。 他是怕到时候护不住他。 但既然张明远铁了心不想走。 他也就不再劝了： “没什么。 有你在榕树镇，我也就放心了。” 说着拍了拍他肩膀： “好好干！” 江思月一直在吃自己的，没插话。 可此时看见崔成野脸色蜡黄，一手捂着胸口做痛苦状。 于是问： “崔东家可是胃痛？” 崔成野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让江掌柜见笑了。 早年间东奔西走，经常餐食不定。 落下了这个病根。” 江思月点头： “此为胃寒湿阻之症，吃生冷辛辣之物后会腹痛难忍，偶有恶心呕吐现象。 平时食欲不振，肢体乏力。 再严重会造成胃出血，胃穿孔。” 崔成野捂着腹部纳闷： “江娘子还懂医？” 本来觉得她一个女子能把生意做这么好，已经很了不得了。 没想到她还通医理。 江思月道： “略懂一些。” 说着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 “崔东家要是信得过我，可试试我的银针？ 虽不能除根，但止痛却是很管用的。” 崔成野刚才多吃了几口凤爪，这会儿疼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有劳江娘子了！” 扎几针而已。 不管用也造不成多大伤害。 江思月于是问桑掌柜要了烈酒，给银针消过毒之后。 取中脘、内关、足三里，直刺捻转。 不多时，崔成野就觉得胃部舒服多了。 待江思月取针，竟然一点都不疼了。 “哎呀呀！ 江娘子这针法可以啊！” 往常他痛的厉害的时候，也不是没试过针灸。 但也仅仅是稍有缓解，没这么神奇的效果。 可见江思月医术精深。 第106章 买！肯定要买！ “崔东家这胃病，是经年累月的积疾。 要想痊愈还得再慢慢调养才是。 平时少食生冷辛辣，多吃软糯好克化之物。 我再给您开一个方子，制成丸药带在身上，一天两次。 两三个月后会逐渐好转。” 一看到病号。 她就医生职责附体，不自觉说了一大堆医嘱。 崔成野见识过她的银针之后，对她的医术也相当信任。 很配合的点头答应： “麻烦江掌柜了！”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临走时江思月还坚持付了钱。 “一码归一码。 桑掌柜要是以朋友名义请我吃饭，我肯定不会拒绝。 但这次是借地方给我谈生意。 这钱是一定要付的。” 桑掌柜说不过她，于是道： “以后你和家人来我留客居，都算我请客！” 江思月点头答应。 出了酒楼。 崔成野就要走了。 把茶饮店加盟的事都交给那个姓沈的管事。 “我就住镇东的悦来客栈。 江掌柜有什么事可以叫人去那里寻我。” 江思月点点头： “我跟其他加盟掌柜说好了。 十日后进行第一期培训。 沈管事如果能凑得齐人，就一起进行培训。 若是凑不齐，等下个月再另外办一期也是可以的。“ 沈管事算了算日子。 “那我肯定是要赶第一期的。 这么着吧。 我就不回悦来客栈了，直接回去挑人。 十日后咱们再见！” 江思月点头： “好的。 沈管事慢走。” 送走了两拨人，就只剩下江思月和张明远。 她又忍不住提醒： “张大哥以前帮过我的。 我也不忍心看你被那朱涛刁难。 刚才崔东家想让你去留客居，实际是知道他小舅子的品性。 你要还继续留在醉仙楼。 往后的日子恐怕都不好过。” 张明远淡淡一笑：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一离不开榕树镇。 二也不想背弃信义转投其他酒楼。 朱涛再小心眼，不过是给我些脸色使些小绊子。 我不搭理他就是了。” 江思月见他主意已定，也没再劝。 道了别之后就各自走了。 还有十天，就要接待一个二十四人的培训班。 前期的准备也是很繁琐的。 江思月下午又跑了几家木匠铺，买了充足的桌椅床铺。 又买了现成的被褥枕头。 都让人送到昌隆路乙号的外院去。 李木匠的腿还在恢复期。 且他那边也要不间断的生产竹筒杯。 这次就没去麻烦他。 明天再和大哥一起去县城买些下人，将小院打扫出来。 布置好上课的厅堂。 也就齐了。 上课的话， 她准备让江母教各种茶饮配方。 王氏教经营管理。 她自己则教甜品制作和各项补充。 忙活了一下午。 到思月茶饮铺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 两个哥哥的活计还没做最后调整，因此还都在茶饮铺子里帮忙。 江思月赶来是想蹭他俩的牛车一起回家。 谁曾想一进门，杜允娘就兴高采烈的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是回来了。 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快点快点跟我上楼！” 江思月跑了一天已经很累了。 这会儿任由她拉着上了二楼雅间。 “出什么事了这是？ 怎么高兴成这样！” 杜允娘虽然私下里有些人来疯。 但也没见过她疯成这样。 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 “你不是觉得这个小铺子太小了吗？ 想不想换个大点儿的！” 杜允娘挑着眉。 故意卖着关子。 江思月道： “怎么，有人要卖铺子？ 是香山街的吗！” 她的茶饮之所以能卖这么好。 一方面是口味独特，品质好。 另外还有很大一个原因是在香山街上卖。 这里人流量大，很多都是镇上的有钱人，消费能力有保障。 而且还有经常路过的商队。 杜允娘扁着嘴不语，只一味的笑。 江思月觉得肯定不能是香山街的。 这里的店铺有多抢手她知道。 而且也没这么好的运气每次都能遇上要脱手的人。 “不是香山街的也无所谓。 咱们铺子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 稍远一点也有愿意冲着我们过去买的。 而且我跟留客居的桑掌柜已经说好了给他继续供货……” 还没说完，杜允娘就打断了她： “是香山街的！ 而且房主你还认识。 就是隔了不远的清凉茶楼！” 江思月一下来了精神： “你是说…… 宋颖儿要卖铺子了？” 杜允娘使劲点头： “可不是嘛！ 要不说还是你厉害呢。 当年我为了惩治她，明面上无计可施。 只能暗地里找个贼砸了她的绣楼。 你跟她交锋不过两个月，就让她掏空了家底只能卖铺子填账了！” 江思月这才知道。 宋颖儿为了跟她打价格战，不惜把宋家老宅抵押给钱庄，贷了五千两银子。 她的冰品一经问世，让她的五千两全都打了水漂。 本来还余二百两的。 但是出了卫耗子的事。 一百五十两被监市没收。 另外五十两，做了她的医药费。 还不太够！ 这下宋老爹急的抓耳挠腮。 把祖上传下来的所有值钱物什都卖了，还不够还钱庄本金的。 他可不想老了老了还得去睡大马路。 因此追着宋颖儿要钱。 宋颖儿经营了一场，赔个底掉。 也就只剩那座三层的茶楼了。 因此托了牙行郑掌柜，要挂出去售卖。 杜允娘在整个城东都洞若观火。 立马知道了这个消息。 江思月冷笑： “呵呵。 买！ 肯定要买！” 倒不是故意针对宋颖儿。 只是这么好的机会要是错过了，她可能真找不到再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了。 “不过我要是出面的话。 宋颖儿必定不肯给我。 此事还得麻烦杜姐姐你！” 杜允娘扶着腰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就知道你是这个想法。 放心吧。 我已经给郑掌柜交过定金了。 回头这房契在我手上转一次手，上头还写你名字！” 江思月点头： “嗯。 我们两个合伙做生意嘛。 自然是共同房主。” 杜允娘摆摆手： “不。 这茶饮铺本来就是你开的。 我出钱也只是因为你那时候钱不够。 我想过了。 清凉茶楼归你，茶饮铺子的利润你自己都留着，就不用跟我分了。” 江思月觉得这不妥。 “说好了按股份分成了，怎么能……” 话说到一半，杜允娘就按住了她：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她叹了口气。 “自我开始做生意以来，都是你在拉拔我。 不管是茶饮铺子还是制冰作坊，没有你我是绝对开不起来的。 我想过了，要想在生意上有所成就，光依靠你是不成的。 我准备自己开个铺子试试。 我帮你拿下清凉茶楼，你这间小铺子就转手给我。 我准备开个成衣店先看看！” 第107章 竟然是他 江思月和杜允娘姐妹两个商量着她们的商业版图。 宋颖儿正躺在床上跟她老爹吵架！ “你看看你。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早叫你见好就收，你偏不听！ 非要跟那什么思月茶饮铺对着干。 这下好了吧？ 五千两银子全打了水漂！ 咱们这老宅要是保不住，你们都得跟我去睡大街！” 宋颖儿趴在床上烦躁的不行。 她在床上养了几天的伤，就听她老爹在耳朵边唠叨了几天。 实在是听得够够的了！ “我不是都叫人去把铺子卖了帮你填账吗？ 你别在我这聒噪了！” 宋老爹立刻炸了毛： “什么叫帮我填账？ 这篓子不是你捅下的！ 你那茶楼看着不小，实际能卖几个银子你心里没数？ 而且被你这么一折腾，名声都臭了。 卖不卖的出去都不好说，你还想拿她交钱庄赎金啊！” 自从清凉茶楼掌柜买通混混企图给茶饮店下毒的事传出去后。 宋颖儿一下子声名远播。 立刻有人扒出了她当年为了买下茶楼，用阴私手段坑害原主人的事。 因此茶楼挂出去之后很多人望而却步。 生怕买了她手里的铺子会被人恨屋及乌。 没有人敢接手。 价格一压再压。 已经从一千五百两降到了一千两！ “已经有人要买了！” 宋颖儿扶着屁股狡辩。 “而且咱们宋家祖上流传下多少好东西。 你当我不知道？ 以前宋宝儿出去赌博，你随随便便拿出来一件就够还他的赌债了。 我不过是花了五千两银子。 还是因为做生意失败花掉的。 爹你不能厚此薄彼！” 宋老爹气的想上吊： “老天爷！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怎么生了你们俩这对畜生！” 他扶着门呼哧呼哧的喘气。 “你弟弟赌博是谁教的？ 再说他赌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花掉了三五千两。 你这一下子出去多少？ 除去抵押老宅的这五千两，不是还有从钟家要回来的三千两银子！” 宋颖儿没好气： “好啊！ 原来你是惦记我那三千两银子呢！ 你可是我亲爹！ 非要把我丢进钟家那个火坑也就罢了。 还惦记我好不容易要来的三千两补偿银子。 你安的什么心啊！” 宋老爹也是无语了。 他是后来才知道钟世良在外面已经有了外室的。 当时答应这门亲事的时候，钟家可是个他觉得高攀不起的门第。 但是现在再说这些。 似乎又有点晚了。 “算了算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烦躁的捋了捋头发。 好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一些。 毕竟是自己的亲闺女，也不能真不管。 “反正过段日子你就要出嫁。 卖铺子的钱你自己拿着，就当是我给你的嫁妆了。” 本来定的是明天就要成亲。 可是宋颖儿屁股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 于是找了个借口跟杨家说了说，把亲事推迟了半个月。 “钱庄的欠债我来想办法。 不管杨家怎么样，可都是你自己选的。 以后咱们父女……” 他叹着气： “能不来往就不来往了吧。 我这老宅这次不知道能剩下多少。 还得留着给你弟弟娶媳妇用呢。 再禁不住你这么折腾了！” 他手里倒还剩了点祖上留下来的东西。 但也仅卖了两千两。 还有他借遍了亲戚朋友凑够的一千两。 手里总共还有三千两银子。 是不够还钱庄借款的。 但他跟钱庄东家还算有几分交情。 就求他对自己网开一面。 把老宅划出一部分去，剩下一个独立的小偏院，留着给他和宋宝儿住。 宋颖儿不服。 凭什么宋宝儿吃喝嫖赌，他出多少钱收拾都愿意。 她不过是做生意亏了本。 就要闹到父女反目？ 可是刚要再说点什么，宋老爹已经捋着胸口出去了。 只留下宋颖儿一个趴在床上生闷气。 想想自己这番遭遇。 都是江思月那个贱人造成的。 她更气不打一处来！ “江氏！ 等我嫁进杨家，等杨子玉中了状元。 看我怎么收拾你！” …… 江思月不知道她已经被宋颖儿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在杜允娘的帮助下，她很快拿到了清凉茶楼的房契。 又勤快的找人按照思月茶饮铺的风格装修一遍。 而早先的两层小铺子，则以一百六十两的价格转手给了杜允娘。 当时买这个铺子的时候她就出了一百六十两，剩下的八十两是杜允娘出的。 这会儿她想要，就以最开始的价格转给了她。 很快就要接待各地加盟商送来的学徒。 家里还是缺人手。 江思月找了一天空闲时间。 跟江思梁一起去了趟县城。 那边有专门的牙行，可以买到下人。 江思梁买牛的时候来过一次，对这边的牙行情况还算熟悉。 “这条瓦儿巷，是安阳县有名的牙行街。 做什么牙行生意的都有。 我之前去的荣嘉牙行是专门倒卖牲口的。 那边的一溜是专门买卖房屋的。 还有卖车驾犁头的……” 他一边走一边兴奋的跟江思月介绍。 江思月穿一身杏色棉布夏衫，裙摆有点长。 瓦儿巷卫生条件不太好。 两边都是干草瓦砾，混合着牛嘛牲口的气味儿。 “要是想买人。 还得往里头走。 听说有家汇德牙行，是咱们县里最大的。” 江思梁一边走一边介绍。 江思月拎着裙摆小心的避开地上的秽物。 跟着大梁一路往里走。 “那咱就去汇德牙行看看。” 一路走到瓦儿巷的尽头。 果然有一个高大的门脸，挂了一张“汇德牙行”的招牌。 掌柜的正坐在店里盘账。 看见有客人来，随即起身： “两位可是要买人？” 江思梁点点头： “嗯。 我家是开商铺的，家里还有个作坊。 想买几个人回去帮忙。” 掌柜笑呵呵的。 “那您可来对地方了。 咱们汇德牙行是安阳县最大的。 卖的人来路清白精挑细选。 保证主家没有后顾之忧。” 说着就又问： “敢问这位大哥，你们想买几个人？” 看两人都穿着细棉布的新衣，想来是家里条件比较好一点的农户。 就算是买得起奴仆，大约也不会买多。 一个两个的顶天了！ 大梁也不知道要买几个人，于是回头看向江思月： “小妹。 你打算买几个人？” 江思月笑了笑，对掌柜道： “先要八个。 男的四个女的四个！” 男的用来干体力活。 女的做茶饮。 掌柜有些惊讶。 没想到还是个大主顾！ 而且还是跟在后头的小娘子拿主意： “哦。 好的好的。 我这就带两位进去挑人！” 掌柜的很是高兴，放下手里的账本就带着两人往后院里去。 早有伙计去后院集结了要卖的奴仆。 男女老少都有。 穿着同样制式的衣裳，一排排站在院子里。 低着头等待被挑选。 其中有一个身材高挑的小伙子，站在人堆里努力的朝这边张望。 在一群低头垂目的下人里，显得格外惹眼。 江思月被吸引了目光，好奇的看了过去。 却被那人的长相惊了一跳： 这不是清凉茶楼那个小伙计吗？ 好像叫……阿荣！ 第108章 挑人 掌柜的看见阿荣东张西望，非常不悦的呵斥： “干什么呢你！ 有贵人来挑人，你还不规矩点！ 还想在我这儿待一辈子吗！” 接着又低声下气的跟江思月解释： “这个伙计是前几天才从别的地方进来的，不大懂规矩。 还请小娘子不要见怪！” 他们做牙人买卖的，最讲究的是会调教人。 要是手里的人都不守规矩，让买家没了好印象。 这生意也就没得做了。 江思月想起之前花儿和王氏都说过。 冰品上市那天，是阿荣先去铺子里买东西。 才引起了她们警觉。 宋颖儿不是个傻的。 要是想搞事一定不会主动暴露。 那只能说明是这个阿荣故意为之。 “我看这个小伙子挺机灵的。 就先定下他吧！” 掌柜的真是意外之喜。 往常人家来挑人，尤其是这种要买人回去干活的。 不都捡那老实本分的？ 一看这小娘子就没有经验。 但既然买家都这样说了，他也没有不卖的道理。 赶紧叫伙计把阿荣叫了过来。 一边还违心的恭维着： “小娘子可真是眼光独到。 这个小伙子年方二十，年轻力壮。 而且以前在布庄和茶楼都干过！” 这么年轻就已经被转了好几次手了。 要不是太倒霉就是因为不老实。 可掌柜是个做买卖的人精。 专捡好听的说。 江思月安静的听着他絮叨，也没多说一句话。 有了阿荣的先例。 很多想脱离牙行的下人，都纷纷抬起头来看。 他们因为各种原因被送到这牙行里发卖。 要是时间长了卖不出去。 掌柜的会嫌他们累赘。 可能就低价卖给矿山做苦力了。 看江家兄妹俩虽然出身不高，但好歹比去矿山强。 而且还是个人傻好糊弄的。 就纷纷效仿阿荣的风格，一个个大着胆子抬头张望。 江思月看在眼里。 并没有吭声。 而是点了几个依旧低着头规规矩矩站着的， “你，还有你。 多大了？ 以前是做什么的？” 她指着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问。 小姑娘挨在一起站着，仪态举止都很规矩，而且站姿都差不多。 应该是本来就认识的。 “回娘子。 我叫素锦，她叫素云。 原本是安定县一户地主家的丫鬟。 可是年初主家破产，把我们这些丫鬟都发卖了。 我和素云被卖到了汇德牙行。” 口齿清晰，回答的也很有条理。 江思月很是满意。 “我家是开铺子的。 买你们回去是要去铺子里卖东西。 你们两个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走。” 素锦素云相互对视了一眼。 都很惊喜。 “我们愿意的！” 素锦赶紧说。 素云激动的想要掉眼泪。 “先前我还担心会跟锦姐姐分开。 这下娘子一下把我们俩都带走，可真是太好了！” 江思月笑着对两人点了点头。 让她们站到阿荣身边去。 接着又看上了两个小伙子。 一个叫大毛，一个叫小四。 都是乖乖低着头，老实巴交的。 “俺是从西北望州过来的，那边遭了旱灾，庄稼颗粒无收。 全家都外出逃荒。 一路上死的死，散的散。 俺好不容易走到涿州，却没本事养活自己。 就只好把自己卖了！” 大毛说。 “回娘子。 小人以前在府城一个姓邓的员外府当差。 因为不小心撞见了主母与旁人私会，就被莫名其妙被发卖了。” 小四听上去有点委屈。 “你爹娘可还在？ 家里有什么亲戚吗？” 江思月问。 小四回答： “小人是孤儿出身。 不记得父母是谁。 早些年在街上要饭，后来被员外家的家丁捡回去，给入了奴籍。” 江思月点点头。 要是他还有父母亲人在员外府，将来要找过来，免不了麻烦。 但孤儿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你们也都到阿荣那边去。” 大毛和小四赶紧道了谢，站到阿荣身边去了。 江思月又看上了一个三十来岁的魁梧汉子。 一看力气就很大： “你叫什么名字？ 以前是在哪里做活的？ 可愿意跟我走？” 汉子一直低着头规规矩矩站着。 见江思月站在他面前好半天，才抬起头来，挠了挠头。 他旁边的一个老太太赶紧戳了他一下： “贵人问你话呢。 赶紧答！” 汉子才瓮声瓮气道： “回贵人，奴才梁铁牛。 以前也是在世家大院里做活的。” 说着看了看他身边的婆子。 和一个跟他差不多年岁的女子，并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铁牛斗胆，贵人要是想买奴才的话。 能不能带上我娘和媳妇孩子！” 旁边的梁婆子热泪盈眶。 “贵人要是不愿意。 把叶琴和孩子们带着就行，娘都无所谓！” 铁牛红着脸： “娘，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 要是非要分开的话，那我也不走了！” 江思月看了看这一家人。 铁牛自不必说，高大壮硕，一看就十分有劲。 媳妇叶氏，娴静温婉。 见江思月看她，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不卑不亢。 她身边两个孩子。 女孩看着跟枝儿差不多大了。 儿子才五六岁的样子。 “人家娘子看上谁就买谁，你们还挑上了！ 能走一个是一个。 要不然，都得给我去矿山挖矿去！” 掌柜的看他们墨叽，在一边呵斥道。 话刚说完，就听江思月说： “掌柜的。 他们一家我都要了。 你算算这些人总共多少钱！” 牙行掌柜没想到江思月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那梁婆子都四五十岁了，买回去能干个啥。 而且那一家还带着两个小的。 大的虽然十五了，但是个女孩，也没多少力气。 最重要的是儿子才六岁，还得养好几年才能干活。 不过江思月愿意要，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而且好不容易有个能脱手的契机，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男丁十五两一个。 女人十两一个。 加上一个老妇和一个孩童。 算你一百一十两吧。” 江思月也没讲价，痛快的付了钱拿了身契。 带着他们上了自家牛车。 阿荣很是感激： “多谢江娘子不计前嫌把我买下来。 要不然，我已经被转手了这么多次，肯定找不到个好去处的！” 奴籍的身契上会写明每个人跟过的主家 ，以及为什么会发卖。 牙行掌柜的造不了假。 江思月说： “我听杜姐姐说，清凉茶楼还是布庄的时候，就是你在经营。 而且生意十分不错。 如今我又把那栋楼给买下来了。 正缺一个懂经营的。 以后就还是交给你吧。” 王氏虽然能干，但许多事上都不太懂，时常要来问她的主意。 要是有阿荣这样一个人才，她也能轻松许多。 阿荣没想到兜兜转转，他还能回到旧主子的铺子里帮忙。 对这次机会分外珍惜。 “江娘子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 第109章 人事安排 江思月直接把人带到了昌隆路。 那边已经买好了床铺家具，能住下这么多人了。 “梁婆婆，麻烦你给大家烧水洗个澡。 叶嫂子，你跟素锦素云统计一下每个人的身高体重。 再跟我去成衣铺子里给大家买两套换洗衣裳。” 江思月说。 梁婆子本来就是在厨房里干活的，闻言赶紧答应： “哎！” “江娘子，那我干什么？” 小四赶紧过来问。 江思月心想不愧是在大户人家干过的，眼里有活。 于是道： “前院这边的这几个房间是给你们准备的。 你跟铁牛和大毛先帮着收拾收拾，到时候我回来再给你们分配。” 小四赶紧道： “哎！” 想了想又问： “江娘子。 既然你把我们都买回来了。 要不要给我们改个名？ 我以前见主家买了新人，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们改名。” 梁婆子也道： “是这个道理！” 江思月问大家： “你们想改名吗？” 不是她懒。 而是觉得人家这名已经叫了很多年了，都习惯了。 再改的话恐怕得适应好长时间。 大毛赶紧举手： “我！ 我想改！ 改个好听点的。” 他庄户人家出身，爹娘都捡着贱名起。 叫起来又土又难听。 小四也说： “我也想改。 改了名，就忘了以前的事。 从此跟着主子过新日子！” 素锦和素云看了看对方，有点不情愿。 “我们姐妹俩都是十岁上进的地主家，到现在都叫习惯了。” 铁牛一家没怎么表态。 叶琴温温柔柔的说： “既然跟了江娘子，那便一切都听主家的意思。” 她的一双儿女。 大女儿是前主家给取的名，叫佩儿。 小儿子还没到干活的年龄，没得主家赐名。 就只有个小名叫虎儿。 江思月了解了。 于是道： “其他人的名字都挺好听的，就不改了。 至于大毛和小四。 你们要不改成一个清风一个冷月？” 大毛赶紧点头： “好听好听。 俺以后就叫清风！” 小四也赶紧下跪： “冷月拜见主子！” 江思月虚荣心一阵满足。 这可是小说里无所不能的暗卫名字。 她也算是个有护卫的人了。 “行了。 既然名起好了，那就各忙各的去吧。” 说着就带了叶琴和素锦素云去买衣裳。 “江娘子。 其实我和婆婆都会针线。 可以买了布自己做。” 叶琴建议。 素锦素云也说： “我们俩都会做衣服，也可以帮忙。” 江思月道： “再过几天，我就要接待一个二十四人的培训团。 可没时间做衣服了。 都买成现成的吧。 等以后换季的时候再自己做。” 叶琴便点了点头，跟着江思月挑衣裳。 她是个记性好的。 所有人的尺寸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 而且根据江思月的意思，都买了颜色款式差不多的。 最后江思月只负责付钱就行了。 回去安排了各人的房间。 让他们有空把整个院子都仔细的打扫一遍。 第二天。 江思月正式请吴泽去接手锦绣阁的事。 让素锦、素云和阿荣，跟着王氏打理茶饮铺子。 梁婆子，叶琴和佩儿，跟着江母学做茶饮点心。 清风冷月跟着大梁送货。 至于铁牛。 江思月想让他负责护卫和一些杂活。 这样二栋就回家照看家里的田地。 赵氏为此十分不高兴。 觉得是江思月厚此薄彼。 让老大家的都住到镇上去，却把她们两口子留在乡下种地。 然而她胆子小。 不敢当面问江思月，只敢在二栋面前小声抱怨几句。 “胡扯什么？ 小妹本来想把锦绣阁交给我管。 可我心眼直又没主意，根本管不了。 这才求着小妹让我回家种地的！” 二栋翻了个白眼说。 刚开始时，锦绣阁业务不多。 他还能应付过来。 可如今柠檬和地瓜在市场上已经推广开来。 锦绣阁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 二栋渐渐感觉力不从心。 他知道小妹是想让他多历练。 但他习惯了农家生活，猛然跟生意场上的人打交道。 非常不习惯。 还是喜欢种地！ 赵氏一听是当家的自己要种地。 有点没招了。 “你……你至少也要跟我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二栋凶道： “我自己的事，大哥都没反对。 跟你商量什么？” 赵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找她商量的着吗！ …… 本来想先搬到昌隆路再搬茶饮铺子的。 可最近实在事太多。 而且昌隆路那边还要修缮房屋安排学员入住。 又要布置院子添置家具。 江思月忙不过来，就只能先紧着茶饮铺子。 等那边都安定下来，再考虑搬家之事。 过了几天。 到了跟加盟商约定的日子。 各家都送来了相应的学员。 有了人手帮忙，江思月很顺利的安排他们入住。 并有条不紊的开展各项课程。 沈管事和其他几个掌柜有时间也会来看看。 “江娘子。 你这手艺教的是很仔细，产品上我们是不担心的。 但你的铺子开这么好，经营也是一个很关键的事儿吧？ 他们这只听理论，不会实际操作。 回去以后再搞砸了怎么办？” 这天，结束了一天的课程之后，沈管事和吕掌柜找来。 说出了他们的顾虑。 江思月纳闷： “学员们虽然是不懂经营。 但不是还有你们这样的掌柜吗？ 各位在餐饮这行经营了很多年，难道还能搞砸了！” 沈管事和吕掌柜相互对视了一眼。 然后道： “实话跟江娘子说了吧。 我们虽然懂经营，但跟你比起来，可真是小巫见大巫啊。 别的不说。 就冰品上市那天，你这么小的铺子。 却是人山人海。 你怎么吸引到这么多人来？ 又是怎么能保证忙而不乱的？ 还你那什么什么…… 酬宾活动！ 又是怎么搞的？”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新花样。 江思月这才明白。 他们是想学她的营销之术。 “这个好说。 既然答应教加盟商管理经营，我一定倾囊相授！” 而且他们盈利了还要给她抽成呢。 帮加盟商也相当于帮她自己了！ “这样吧。 我新买的铺面已经快装修完毕。 到时候会搞一个搬迁仪式。 也就是借机会搞营销了。 到时候会举行一系列酬宾活动，学员们都要去观摩学习。 二位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去看看。” 沈管事和吕掌柜都很满意： “好好，一定会去！” 原来江娘子真是说到做到。 不但产品配方手把手教，连这种营销活动也让学员们观摩学习。 这个加盟商，做的真不亏！ 第110章 乔迁撞上迎亲 七月十八是个好日子。 又是三伏第一天。 依旧没有要下雨的样子，天气干热的像要烤焦了一样。 江思月的培训班已经开了有几天了。 学员们一边学习茶饮冰品制作，一边学习店铺经营理论。 趁着茶楼今日搬迁。 早早的过去帮忙布置。 算是一次难得的实践课。 江思月给他们发了统一的员工服。 男士是绛蓝色棉布短褐加同色包头。 女的是同色对襟襦裙，头上也有发巾。 胸前还绣着思月茶饮的标志。 好叫顾客们一眼就认出他们是店里的伙计。 素锦、素云两个丫鬟已经在小铺子里帮工了一段时日，对工作流程都已经熟悉了。 老员工谢娘子和张婆子因为这里工钱比别的地方高一些。 干的越发起劲儿。 阿荣因为有丰富的管理经验。 被任命为王氏的副手。 今天负责在门口招揽顾客。 一行人早早起身，将开业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 随着一阵“霹雳啪啦”的鞭炮声响。 江思月和王氏一起揭牌。 原先的清凉茶楼换成了如今的思月茶饮铺。 许多路过的人纷纷不解： “江娘子不是跟清凉茶楼宋娘子有仇吗？ 怎么还把她的铺子买下来了！” “嗨，商人逐利。 这茶楼在宋颖儿手里虽折了不少钱，但到底地段好人流旺。 江娘子买过来也是情理之中。” “就是！ 这茶楼被姓宋的折腾臭了，也就江娘子还敢买。 其他人怕是避之唯恐不及。” 一帮人热热闹闹的讨论着。 又一个人扇着扇子过来，拥着正说话的三人往茶楼里进。 “这大热天的，还不赶紧进去喝个冰饮？ 听说楼里除了供人食用的冰品，还在四周角落都放了用来降温的冰桶。 实在是酷暑中的福音啊！” 友人们笑着： “放眼这整个榕树镇，也就江娘子家这么阔气。 以后想乘凉有地方来喽！” “正是。 以前她那铺子小，想吃杯刨冰还得在外边等半天。 想歇歇脚更是没有地方。 如今换了这三层茶楼，我倒是想天天来了！” 一帮人笑着。 前呼后拥进了铺子。 阿荣一身蓝衣，喜气洋洋。 对着聚拢过来的人群大声吆喝： “今日本店乔迁之喜。 酬宾三天。 所有冰品茶饮，一律八折，第二份半价。 欢迎新老客户登门品尝！” 众人一听，又要搞活动！ 一个个喜不自胜。 赶紧往里头挤： “我得趁着便宜多买几份刨冰。 上次怕不好吃只买了一份。 我那小孙子不依不饶的。 再来买时就涨价了！” 有个老太太自言自语的在人群里嘟囔。 旁边排队的人笑她： “冰品都是有时效的，过一会儿就化了。 你买多了也没用啊！” 老太太不服气的歪着脑袋。 “我给小孙子一口气吃完还不行啊！ 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 这时正好轮到她买。 江思月在柜台后面，道： “老人家，刨冰虽然好吃，但吃多了容易受凉生病。 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吃一份就行了。 再多就过量了！” 老太太拧着眉头。 心说她愿意买还有不愿意卖的？ 正要开口质问，就见江思月递给她一块小竹牌。 “您要是想趁便宜买两份，可以先寄存一份，等下次您孙儿想吃的时候。 拿着这块竹牌来换就成！” 老太太心头一喜： “还能这样？！ 你……你要是不承认了怎么办？” 江思月道： “我家铺子就在这儿呢，所有人也都可以帮您作证。 如若说谎，我赔您十倍的银子。” 周围顾客也被江思月这个方法惊艳到了。 要是有朋友一起，第二份半价确实是划算的。 可要是一个人来的。 这活动就有点鸡肋。 因为一份量的刨冰已经很多了。 再吃一份就会感觉不舒服。 可要是不买两份，又觉得是自己亏了。 如果能够寄存。 这感觉就不一样了。 这次吃不了还可以下次来兑换。 肯定比涨价了再来买便宜。 “江娘子，我也寄存一份！” 旁边已经有人在说。 江思月这小竹牌是在李青山那订做的。 上头刻了思月茶饮的标志，还用朱漆描了红。 做工精巧细致。 一般人仿不来。 “好的好的。 这几天买的冰品都可以寄存，大家不要拥挤。 排着队来！” 二十几个学员加上王氏枝儿还有五个员工。 忙得不亦乐乎。 又不像之前在小铺子里那般拥挤。 整个茶楼热闹而有序。 不知忙了多久。 茶楼里的人越聚越多，完全没有要减少的意思。 门外突然一阵吹吹打打。 不知哪家的迎亲队伍从大街上招摇而过。 江思月实在有些累了。 叫了素云过来帮忙，想自己出去歇口气。 顺便欣赏一下古代的迎亲仪式。 可是刚出得门。 就看见迎亲队伍最前头，穿着大红喜袍戴着红花的新郎。 竟然是杨子玉！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江思月想也不想就要掉头回去。 可是这时坐在花轿里的宋颖儿忍不住好奇掀开了轿帘。 探出头来的那一刻。 直接惊呆了。 她的清凉茶楼，竟然被改成了思月茶饮铺！ 而且那门口站着揽客的。 竟是她前几天刚卖到县里的阿荣！ 怒气冲顶。 她顾不得人多示众，一把薅掉了头上的盖头。 冲着阿荣破口大骂： “吃里扒外的东西！ 早就怀疑你跟江氏不清不楚。 原来真是跟她串通一气来谋算我的茶楼！ 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说着就冲出了花轿。 把个押轿的媒婆看的一愣一愣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周围看热闹的排队买冰品的百姓们都纷纷张大了嘴巴。 心说这是谁家的新娘子？ 这么彪悍的吗！ 阿荣一看是她。 吓得赶紧往后缩了缩脖子，有点六神无主。 原本想钻进店里躲清静的江思月。 这会儿觉得是躲无可躲了。 无奈的掉头，把阿荣护在了身后： “宋小姐！” 她冷脸看着因前几天受鞭刑，走路姿势还有点奇怪的宋颖儿。 “阿荣是我从县城牙行买来的仆人。 此刻是我思月茶饮铺的副管事。 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我保证会再让你吃一顿鞭子！” 第111章 觉得亏欠就吃我一桶 几个培训班的学徒看见有人闹事，立刻围拢了过来。 站在江思月身后。 宋颖儿看着他们气势汹汹的模样，不得已停下脚来。 满脸的不服气。 “江氏。 你怎么就那么爱拾我牙慧？ 这茶楼我明明是卖给一个姓杜的人了。 怎么却转手到了你这儿？ 莫不是就为了打我的脸，眼巴巴盯着呢吧？ 还有这个小贱奴！” 她傲慢的指着阿荣。 “不过是我随手丢弃的东西，你也捡回来当宝? 还副管事! 我把清凉茶楼交给他打理，赔了我八千两银子！ 你小心他把你这所有身家都赔进去！” 搞商战，她输了。 如今江思月人多，她打又打不过。 只能从言语上找回点气势来。 江思月笑的不屑一顾： “我的确是看上了这间茶楼。 不过是心疼它被你一顿臊操作给败坏了运道。 杜姐姐本来就是给我买的铺子。 你这一千两的嫁妆银子，可是从我这里掏的呢！ 杨夫人！ 相识一场，就算我给你添妆了。 不用跟我客气哦！” 她嘲笑的指着宋颖儿的八抬嫁妆。 明明下聘的时候是还是十六抬。 结果成亲的时候没增加反而还少了一半！ 有知情者听了江思月的话，不自觉地捂着嘴笑起来。 谁家娶了个这么会败家的媳妇儿。 恐怕以后得日子会不好过！ 宋颖儿立刻色变。 因为她的确只卖了一千两银子！ 难道姓杜的真只是出了个面，实际上出钱的却是江思月？ 然而江思月还没打算放过她，继续嘲讽： “同样一块石头，在猪圈里就只能垒墙。 在能工巧匠手里却能变成雕塑，摆在显眼的位置供人欣赏。 阿荣在你手底下赔了钱。 在我这儿却将茶饮铺经营的风生水起。 你觉得，这是谁的问题？” 周围的人一阵哄笑。 “江娘子是说清凉茶楼是猪圈？ 倒也挺贴切的。” “是啊，上好的地段，上好伙计。 在人江娘子手里如此火爆，在宋娘子手里就赔了八千两！ 不是猪圈也差不多了！” 宋颖儿要气炸了。 “江氏，别以为你多么了不起！ 就算你再厉害，还不是被玉郎给休了？ 一个被人厌弃的下堂妇，靠捡别人不要的垃圾过活。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江思月脸上依旧云淡风轻，好像根本不在意一般。 她若无其事的掸了掸袖子： “金玉虽好，但有人偏偏喜欢茅坑里的臭石头。 那还能不让别人喜欢金玉了？” 说着，她挑衅的看着宋颖儿。 “要说捡别人垃圾。 我哪能跟宋小姐你比？ 我只不过捡了个家奴。 宋小姐可是捡了好大一个夫君呢！” “哈哈哈哈……” 王氏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小姑子竟然牙齿这般尖利。 忍不住带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听明白江思月含义的知情者也跟着大笑。 不知情的学员和顾客们摸不着头脑。 但为了不显得突兀也跟着一起笑。 宋颖儿气的七窍生烟，忍不住要抬手打过去。 被追上来的杨子玉一把抓住了： “颖儿！ 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非要闹到这般难堪吗！” 宋颖儿已经疯了，一边疯狂的想要挣脱他的钳制，一边尖声大喊： “杨子玉！ 你这个没担当的孬种！ 没看到你前妻这么欺负我吗？ 不帮我出气你还袒护她。 说。 你是不是心里还放不下她！” 至此。 那些没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的才恍然大悟。 哦~ 原来宋颖儿跟江娘子是这种关系啊！ 怪不得被嘲笑捡垃圾呢。 于是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这次是真的笑！ 杨子玉满脸狼狈。 奈何他一个书生力气有些小。 险些制不住发疯的宋颖儿。 叫了随行的两个本家婶娘，强行把宋颖儿拉回去，又塞进了花轿里。 江思月看着眼前的闹剧。 突然想起她刚穿过来那会儿。 也是这般被杨家宗族的婆子摁住要拉去沉塘的。 想不到宋颖儿还没嫁进去，就享受了如此待遇！ “思…… 江娘子！” 杨子玉捋了捋弄乱的头发。 有些狼狈的过来施了一礼。 “颖儿是因为看到自己经营多时的茶楼突然易主。 心生感慨才失了态的。 还请你…… 高抬贵手饶过她这一回。”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江思月。 杨子玉这次着实有点措手不及。 刚才看着她不卑不亢的跟宋颖儿吵架。 身边还围了一群男子在维护她。 杨子玉心里有些吃味。 以前江氏在杨家的时候，什么事都是以他为先。 跟他说话也总是低着头小心翼翼。 何曾见她这般泼辣过？ 可如今看她一身是刺的模样。 反倒有些惊喜和可爱。 要是当初没上宋颖儿的套，没同意把她休了。 此时说不准也会是夫妻和睦，琴瑟和鸣。 就像当初他们刚成亲时一样！ 可惜……可惜啊！ 江思月看着他假惺惺的样子，觉得好没趣。 “秀才大人，你这话说的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茶楼是我通过正经渠道花钱买的。 今天也不过是开门好好做生意。 是你那位新夫人发了疯非要上来找茬。 你反倒要我饶过她？” 王氏接过话茬： “就是！ 你们两口子早不成亲晚不成亲。 非得到我们茶饮铺搬迁的时候成亲。 还偏偏从我们家门口过！ 是存心来气我家小妹的吗！” 江思月抱着胳膊： 并没有被气到，谢谢！ 杨子玉脸上的表情有点愧疚，同时又有点欠揍。 “对不起，思月。 我娘要赶你走时，我还在上学。 不知道她用那种手段对付你， 对你造成了伤害，我很歉疚！” 江思月哼了一声。 好吧。 还是很生气的！ 她左右看了一下。 抄起墙角用来纳凉的冰桶，一股脑儿掼在了他头上。 “既然亏欠就吃我一桶！ 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最好老死不再相见！” 扔完桶她就转身气呼呼上了楼。 留下浑身湿透的红衣新郎和一大帮目瞪口呆的吃瓜群众。 人群里。 受自家公子之命赶来送乔迁贺礼的墨玄心里一惊。 嚯！ 没想到江娘子这般厉害！ 回头一定跟公子好好说说这事儿。 第112章 还是杜姐姐有办法 迎亲队又在茶饮铺门口纠缠了很久才离开。 抬轿的和吹奏的都是花钱请的。 自是不会帮杨家理论。 剩下的除了新郎杨子玉，就还有杨氏宗族里几个叔伯婶娘。 江思月这边可是有二十多个加盟商学员。 他们这段时间一直跟着江思月学东西，早把她当成了大师父。 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可是很维护自己人的。 加上王氏战力非常。 杨家人很快败下阵来。 抬着花轿灰溜溜走了。 “哈哈哈…… 嘴皮子都不利索还来吵架！ 我看你们还是回去洗洗睡吧！” 王氏叉着腰，好不畅快。 “王娘子威武！” 吃瓜群众们纷纷为她叫好。 王氏更加得意： “那是！ 我们老江家的人就没有好欺负的！” 她抹了下鼻子，骄傲道。 正开心着。 猛然看见人群里抱剑而立的墨玄，吓了一个哆嗦。 “阿荣。 你招呼那位客人进门。 我得去柜台那边看着了。” 她拽了发愣的阿荣一把，转头灰溜溜走了。 阿荣刚才被江思月奋力维护，心里有些感动。 但看到墨玄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势，一时间也有点腿软。 但总管事交代下来的事。 他这个副管事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这位…… 客官。 您是要买冰品吗？” 墨玄左手抱着剑，右手上托了一只盒子。 瓮声瓮气道： “冰品我早就吃过了。 今天是奉我家主人之命来找江娘子的。” 阿荣没见过墨玄。 还以为他是来闹事的。 正想着豁出命去也要帮掌柜的挡了。 没没想到墨玄根本没给他机会。 一个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进去，然后大踏步上三楼，找到江思月的办公房。 “哎……！” 阿荣追的满头是汗。 却还是没来得及阻止他一把推开了办公房的大门。 江思月正坐在椅子上，把双脚架在办公桌上平复情绪。 看见墨玄一张黑脸。 手忙脚乱的把脚放了下来。 阿荣这才追了上来： “你这个人…… 咋跑的这么快！ 找我们东家怎么也得通报一声吧？” 墨玄皱眉，一个冷眼飞过去。 阿荣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小的像是蚊子哼哼。 “江娘子。 我家公子听说你今日乔迁，叫我给你送个贺礼来！” 墨玄不管他俩什么表情。 只完成自己任务。 把那只盒子“哐当”一声扔在桌子上。 江思月松了口气。 看刚才的架势，还以为他是来打架的呢。 “阿荣，你去忙你的吧。 这位墨公子我以前认识。” 阿荣也才知道他是来送礼的。 心里腹诽。 江掌柜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一边嘀咕一边下楼去忙自己的事了。 江思月打开木盒。 赫然看见里面是一只玉雕的三足金蟾，足有个篮球那么大！ 玉质通透，一看就是上好的水头。 “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江思月看了一眼就要拒绝。 墨玄烦躁的用剑鞘戳桌子： “公子叫你拿着你就拿着。 哪儿这么多废话！” 他家公子现在活的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平时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好不容易对茶饮铺子有点上心。 这江娘子还叽叽歪歪不给面子！ 江思月僵在原地。 怎么她不想收礼还有罪啦？ 但看墨玄一点就爆的样子。 她要再推脱，可能真得挨上一剑！ “那……那替我谢谢你们家公子。 回头……回头我一定当面致谢！” 说起这位神秘的公子。 江思月一直挺奇怪的。 只知道他身体不太好。 喜欢吃她铺子里的甜品。 时不时会让管家或者护卫到她那儿买一些。 其余一无所知。 认识这么长时间。 她连他的面也没见过，姓什么都不知道。 却舍得送这么大一个金蟾做乔迁礼！ 果然是个不缺钱的贵公子！ “一言为定！” 墨玄凶巴巴说。 然后揣起宝剑转身走了。 正看着那只金蟾发愁，门口又进来一人。 “哇！ 几天不见你就发财了？ 舍得买这么大一只金蟾！” 杜允娘满眼艳羡的说。 江思月皱着眉头： “别提了。 这可不是我买的。 是刚才那个带剑的侍卫送的。 说他家公子叫送来的。 我不想要，他还差点拔剑！” 杜允娘摸不着头脑。 刚才墨玄下去她看见了。 还以为是来买冰品的呢，没想到却是送礼！ “他家公子什么来头啊？ 这么横的吗！” 她不解的问。 江思月苦着脸： “我还想问你呢？” 刚开始不过是想借他的势来防止宋颖儿出暗招。 没想到这下真惹上了。 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杜允娘收起戏谑的表情认真想了想： “关于他，我还真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只知道是京城来的。 身份非富即贵。 至于具体来历，是一点都查不出来。” 江思月叹了口气。 早知道这样的神秘人物招惹不得。 当初就不应该热心给他准备茶点。 杜允娘看她害愁的样子，忍不住安慰： “该庆幸的是人家对你没有恶意。 还送了这么大一个金蟾给你。” 江思月点点头。 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对了。 他的事我查不出来。 那个段纯真却是被我查明白了。” 杜允娘神秘兮兮上前，转移了话题。 江思月一听是枝儿的事。 赶紧把脑子里的杂念都赶走，认真的听着。 杜允娘附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阵。 江思月的眉头越皱越紧，神情也越来越严肃。 “杜姐姐说的这些可是真的？” 那这个段家可就太可恶了！ 杜允娘郑重点头： “千真万确！ 此事他们保密的很好。 可瞒得过外人，却瞒不过段府的下人。 我叫宝兰找了个面生的丫鬟混进去套了几句话，就全知道了。” “还是杜姐姐有办法！” 江思月夸赞道。 只是现在这情况比较难办。 苏言的老爹有个致命的把柄落在段父手里。 而且这件事口说无凭。 若是不让苏家人亲眼看见，他们恐怕也不会相信这等荒唐之事。 “杜姐姐可有办法让那段小姐出门？” 为了自家侄女的幸福。 江思月怎么也要帮着谋划一下的。 而苏老三和刘翠花两口子又是拜高踩低的势利眼。 不让他们认清真相，恐怕也不会同意苏言和枝儿的事。 杜允娘仔细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 “我们可以这么这么办……” 第113章 狼狈的婚礼 杨子玉一身狼狈的接亲回来。 众宾客们纷纷好奇，伸长了脖子去看。 压轿的媒婆和乐队的锣鼓手们，抑制不住分享八卦的热情，挤眉弄眼的小声叽咕： “哎呦喂，你们可是不知道啊！ 这趟接亲可是太精彩了！ 新娘子…… 他前妻…… 两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掐架！ 这杨秀才还叫人家高抬贵手，结果就被前妻扣了一脑袋冰桶！” 众人听得瞠目结舌。 “啊？ 还有这档子事儿！” “怪不得那新娘子教唆杨秀才休妻呢，原来是跟江氏有仇啊！” 外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出来这个。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看这新媳妇跟杨婆子也是半斤八两吧。 就不知道以后是怎么个光景！” 村口的田婆子大着嗓门说。 杨婆子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见邻里街坊窃窃私语。 脸上有点挂不住。 但今天是她儿成亲的好日子。 就算心里膈应也得强撑着。 赶紧找了套干爽衣裳给他儿换上，强装着笑脸坐在堂上等着新人拜堂。 这时候，胡氏躲在角落里。 正狼吞虎咽的啃一只鸡腿儿。 那风卷残云的生猛模样，好像八百年没吃过饭了一样。 她儿杨文浩从她身边经过，见她这副模样。 脸上止不住的嫌弃，一把将鸡腿夺了过来： “娘。 今天可是小叔成亲。 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就不能忍着点儿？ 简直有辱斯文！” 他是杨家的男丁，从小被奶奶和家里人捧在手心里。 早早的送进学堂启蒙。 最讲究的是礼义廉耻。 可他娘却是这么一个粗鄙不堪的村妇。 真是让他丢脸！ 胡氏被抢了鸡腿，脸上有一瞬间的惊恐。 但看清抢走她鸡腿的是她儿子。 又现出乞求的神色： “浩儿，你行行好。 给娘吧！ 娘因为给你叔准备婚礼的时候打破了一只碗。 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 自从江氏被休。 她的日子就从火坑掉进了地狱。 不但要承担地里和家里各种杂活。 吃的还越来越差。 稍不留心就会招来一顿毒打。 尤其是杨婆子得知江氏在镇上开了家茶饮店，生意越做越好之后。 郁闷的心情无处发泄。 更是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打她一顿。 前两天准备婚礼。 杨婆子听说江氏联合镇上的富户开了一家制冰作坊。 还把宋颖儿的茶楼挤兑的无客上门。 气的火冒三丈。 抄起火钩子就给胡氏来了一下。 胡氏正洗婚礼要用的碗筷，冷不丁挨了一下。 手里的碗筷稀里哗啦掉到地上，碎了！ 杨婆子变本加厉，恶狠狠抽了她一顿。 还罚她不许吃饭。 今个婚礼。 胡氏实在是饿极了，趁人不备去灶房偷了个鸡腿。 本以为躲起来无人发现。 却没想到被自己儿子发现了！ “奶奶是一家之长，罚你也是应该的。 今天宾客盈门，好多还是小叔的同窗好友。 你这般做派。 不是给我们杨家丢脸吗！” 杨文浩没注意他娘满身的伤痕。 没注意她已经骨瘦如柴。 拿着啃剩的半只鸡腿，气呼呼走了。 胡氏欲哭无泪。 又想起了江氏和她女儿亲昵的样子。 早知道生个儿子是这般情形。 还不如生个女儿了。 虽然都是一样的受苦。 但起码还有人陪她一起！ …… 好不容易送走了宾客。 已经是入夜时分。 杨子玉心力交瘁的回到洞房。 宋颖儿早已扯掉了盖头，坐在妆台前生闷气。 “杨子玉，我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你也不知道叫人给我送点儿来！” 杨子玉正烦躁着。 他刚去送宾客的时候还有人当面蛐蛐： “休江氏娶宋氏，你后不后悔啊？” 想当年他娶江思月的时候，可没这么多闹剧。 而且思月温柔乖顺，每天换着花样给他做吃的。 虽然也是在家千娇万宠的长大，没怎么下过厨。 可是为了他却十分用心。 手被烫了也从没说过什么。 “现在人都走光了。 想吃你自己去厨房弄点。” 他随口道。 宋颖儿不高兴： “我在我家都没下过厨房，都是厨娘做好了端到房间里来的。 而且你家是乡下。 那厨房脏乱不堪，到处是油烟。 你让我自己去做？” 杨子玉呵了一声。 “我家就这个条件，住不惯你可以走。” 今个儿他接亲的时候都看见了。 宋府虽大。 可她和老爹弟弟却挤在一个小偏院里。 一问才知道。 那老宅的大院子已经当做债务赔给钱庄了。 宋颖儿被他这态度激怒了。 “杨子玉。 我知道我家落魄了，你就瞧不起我了。 可我宋家有的可不只是那个大院子。 是在京城的人脉。 是你仕途上的助力！ 你这会儿赶我走，就是切断了自己的仕途。 我回头让我爹往京城写封信。 别说你还想当官了。 中举都没门！” 杨子玉终于看了过来。 他有点不信宋颖儿的话。 要是真有这么厉害，她赔了钱还需要拿宅子抵债？ 可看宋颖儿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又不像凭空捏造。 难不成，他家真认识什么大人物。 只是一般的小事不想麻烦人家？ “好颖儿。 我错了！ 刚才也只是太累，才口不择言。 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叫大嫂给你煮碗面吃。” 宋颖儿这才放轻了语气： “要加个荷包蛋！” 反正杨子玉早晚是要中状元的。 还会被皇上赏识。 到时候她随便编个借口说暗中帮他使了力，就糊弄过去了。 杨子玉拖着疲惫的身体往灶房走。 却听得里头窸窸窣窣发出奇怪的声响。 于是捏了根木棒，大喝一声： “谁在那里？” 杨婆子和杨文浩听见声音都出来了。 “我去看看。” 杨文浩主动请缨。 嘴里还一边威胁着： “我小叔可是秀才！ 敢偷我家东西，小心被送官受刑！” 说着推开了灶房的门。 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里头，一手拿着一副吃剩的鸡骨头。 一手端了一盘子鱼刺。 乡下人办宴，鸡肉鱼肉早被村里人抢光了。 只剩下一点贴骨肉和一点鱼汤。 但是胡氏一点都没嫌弃，还在甘如饴的啃了又啃，舔来舔去。 忘情到连人进来了都没有察觉。 杨文浩见了既恶心又羞愧。 “娘，你在干什么！” 杨婆子憋了一天的气正无处撒。 随手抄了根烧火棍子就上前打： “叫你偷吃！ 叫你偷吃！ 什么都做不好你还有脸偷吃。 看我不打死你！” 第114章 能有啥事？ 胡氏实在是饿的狠了。 她两天都没吃过东西。 今天婚礼她又被杨婆子警告不能出来丢人。 好不容易中午趁人不备偷了个鸡腿，还被自己亲儿子又抢走了。 听见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她才顶着要昏厥的脑袋晕晕乎乎到了灶房。 看见从婚礼上撤下来的一堆残羹冷炙，也顾不上嫌弃，直接开吃。 此刻被杨婆子拿着烧火棍拼命的追着打。 她才回过神来，捂着火辣辣的伤疤到处躲藏： “别打了，娘！ 再打就真打死了！” 杨婆子正打的起劲儿，哪里管得了她说啥。 “打的就是你！ 我们老杨家已经够丢人了。 怎么又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干活干活不行。 偷鸡摸狗倒是顺手！ 不打你一顿好的，你就不长记性！” 胡氏躲了没一会儿就没力气了，跪倒在地上。 苦苦哀求： “求你了，娘！ 再打我真的不行了。 浩儿，你帮娘说说话！” 她趴在地上想拽杨文浩的衣角。 被杨文浩嫌弃的躲开了。 “娘。 快跟奶奶认个错吧。 她打你也是你自己不争气。” 他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娘？ 粗鄙不堪不说，还手脚不干净。 要是被同窗们知道，还不得嘲笑死他？ “求……求求你！ 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胡氏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杨子玉听着她的动静不太对。 叫杨婆子住手： “娘，不过是些残羹冷炙。 用不着下这么重的手。” 杨婆子还觉得不解气，又狠狠的抽了好几下。 才堪堪停住手。 “今个是子玉替你说话，才饶了你的。 下次再犯，非打死你不可！” 杨子玉满脸烦躁。 他是出来给宋颖儿弄吃的的，没想到却碰上这样一场闹剧。 “娘。 颖儿饿了。 你帮她煮碗面再加一个荷包蛋。 弄好了送到我房间去。” 说着就高傲的转身走了。 杨婆子扔了手里的烧火棍，用脚踢了踢地上的胡氏： “别装死了。 没听见你弟妹要吃面吗？ 赶紧起来煮！” 说着也转过身去走了。 杨文浩看着趴在地上的胡氏直犯恶心。 但毕竟是他娘。 于是好心道： “娘。 你以后别再跟奶奶作对了。 好好把家里的事做清楚，她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见胡氏一直没动静。 他不耐烦的蹲下身看了看。 才发觉她气息微弱，脸色蜡黄。 杨文浩觉得不对劲： “娘，娘！ 你醒醒，别睡了！”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杨文浩吓的赶紧起身，疯了似的跑回去叫人： “奶奶，小叔！ 不好了……” 宋颖儿的面到底也没吃成。 因为胡氏天不亮就死了。 杨婆子吓得六神无主： “哎哟，这可怎么办？ 胡家人不会告我杀人吧！” 天可怜见的。 她不过随手打了几下。 以前比这打的狠多了，那贱蹄子都没事。 怎么现在才打了几下她就死了！ 杨子玉冷着脸。 “娘怎么就那么冲动？ 你要是被告杀人，我这秀才的功名也保不住了！” 大夏律法上明文规定。 凡科考者需三代清明，没有作奸犯科之人。 宋颖儿饿着肚子，叹了口气。 “她是你杨家的儿媳妇。 摔死了病死了不都很正常。 你们在这害怕什么？” 她满脸不屑的走到杨婆子面前。 “都听我的。 给胡氏买一口上好的棺材。 再大办一场丧事。 就说是得了重病不幸死的。 我看谁还敢打开棺材盖看看不成？” 杨婆子立马找到了主心骨。 “对啊。 还是二儿媳有主意！ 但是……” 她还有点担心。 “胡氏平日里身子骨好的很，突然说她病死。 会不会有人怀疑啊？” 宋颖儿撇撇嘴： “村里人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理他们做什么？ 下葬的时候你哭的伤心点。 只要她娘家没意见。 咱家人又不说，谁会知道去？” 杨婆子一颗心定了下来。 杨家人可都指着子玉的秀才名头呢，杨文浩也不可能为此丢了前程。 真是个永无后患的办法。 “成，就按你说的办。” 杨婆子谄媚的说。 宋颖儿懊恼的摸摸自己肚子： “给你们出了这么久的主意，我还饿着呢！” 杨婆子赶紧屁颠屁颠往灶房跑： “好儿媳你快歇着，我这就给你煮碗面去！” …… 过了几天，培训班的各位学员顺利毕业。 要回到各自的乡镇或县城，开启第一批加盟店。 当然，所用货源并不是每处都有。 江思月承诺会让锦绣阁定期给他们送货。 至于牛乳和茶叶一些常见的东西，可以自行购买。 如此锦绣阁的生意也更上一层楼。 遣散了学员。 江思月跟沈管事商量，要在安阳县茶饮铺开业之前举办个预售活动。 扩大茶饮铺的知名度。 沈管事觉得主意不错，欣然同意了。 还决定在府城店开业前也办这么一场。 江思月于是去请人。 苏言看着苦了一张脸的母亲，和伤还没好利索的父亲。 心里有些忐忑。 “不管怎么说，苏言都是你们的孩子。 我相信苏三哥也不希望亲自把他推到火坑里。” 江思月老神哉哉的扇着扇子。 苏老三欲哭无泪。 “这是我想推的事吗！ 是那段家太厉害。 反正现在苏言已经跟段小姐定亲了。 我们又胳膊拧不过大腿去。 还能怎么办？” 是的，苏言已经跟段纯真定亲了。 当时段老爷说的就是十天定亲，一个月成亲。 苏老三又被打怕了。 就没再抗争。 据说定亲那天段纯真也没露面。 只让奶娘出来说身体不适，不能出来给宾客们敬酒。 “到底是不是火坑，总得亲自看一眼才能知道。 就算是平常人家娶亲。 作为父母，你们也得了解一下女方的品性不是？” 江思月耐着性子说。 刘翠花开始掉眼泪。 “知道了又怎么样？ 我们这样的情况还能再退婚不成？ 上次还没开口呢老爷就被打了一顿。 如今亲都定下了，再提退婚岂不是会出人命！” 江思月看他们这是要破罐破摔了。 于是说了句狠话： “事在人为。 现在他们俩人还没成亲，事情总有些转圜。 可我要提醒你们。 段府的事可比你们想的还要复杂。 要是不来看一眼，到时候后悔可别怪我没提醒！” 刘氏有点被她的语气吓着了。 心说不就是段家看上了他儿，死乞白赖的要嫁吗？ 还有啥！ 说起来，段家家大业大。 还能在事业上帮助苏言。 就算是段小姐脾气差了点儿，对夫君凶了点。 退一万步讲。 就算段小姐是智力上有点差池。 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能……能有啥事儿？” 她不确定的问。 江思月给了她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起身走了。 第115章 真相过于劲爆 预售活动是在一座私家花园里举行的。 有山水有景致也有亭台楼阁。 更有为女眷们准备的临时更衣室。 江思月一早来跟沈管事对接活动流程。 沈管事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有些意外： “江娘子人脉挺广啊，能请来这么多人？” 还大多是安阳县的富户名流。 江思月笑笑： “有蔡夫人在背后做推手，我没怎么出力的。” 沈管事知道做药品生意的蔡家。 那可是在整个涿林府都很有影响力的。 能请来这么多人就不奇怪了。 “要不怎么说还是崔老东家有眼光呢。 这次跟江娘子合作，我们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沈管事呵呵笑着奉承。 江思月礼貌点头，然后把流程和活动内容大体说了一遍。 “待会儿我要接待几个客人。 这边的活动就交给沈管事了。” 沈管事也不是一个人。 为了让那些选中的学员提升能力，沈管事把他们都带来了。 各自负责一部分活动。 “江娘子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接下来请自便就是。” 江思月跟他告了别，就去找早就来了的杜允娘。 见面就问： “怎么样，人来了没？” 杜允娘坐在凉亭里，一边喝茶一边往身后的马车方向瞟。 “我办事，你放心。 这回我可是在帮他们，怎么会不来？” 说着看了看江思月： “你那边的人来没来？ 别这边戏都上场了，看客们却还没到场。” 江思月倒是也有几分把握。 “放心吧。 好歹是亲儿子。 他们一定会来的。” 正说着呢。 就见苏言扶着伤势未愈的苏老三，后头跟着愁眉苦脸的刘翠花。 “说曹操曹操到。 这不是来了！” 两人使了个眼色，相视一笑。 便各自站起来，去忙自己的事了。 “江姑姑，我爹娘被我带来了。” 苏言朝走过来的江思月施了一礼。 江思月点点头。 苏老三板着脸道： “江家的，你大老远叫我一家到县城里来干嘛？ 我可告诉你。 要是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可不会饶过你。” 江思月看他色厉内荏的样子，有些好笑。 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放心吧，绝对会让苏三哥不虚此行。 你们随我这边来！” 说着，就带苏家一家三口来到与杜允娘提前约好的耳房。 隔壁就是给女眷们准备的更衣室。 几人是从后门进去的。 透过前门的门缝，可以看见外面空荡的院落。 只有一个年龄不大的小马夫在角落里喂马。 苏老三环顾了一下四周，有些生气： “不是要带我们见段小姐吗？ 怎么却来这下人待的地方！” 江思月冲他“嘘”了一声。 然后压低声音道： “段小姐一会儿就到。 但你们要是想知道她到底隐瞒了什么。 就得保证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出声！” 说着还面带威胁的敲打了几句： “段家人什么手段你们心里清楚。 要是不想被当场灭口，最好管住自己的嘴！” 苏老三摸了摸他还在发疼的屁股。 默默的闭紧了嘴。 刘翠花却比刚才更紧张了。 都到了要灭口的地步？ 这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果然来了一辆马车。 车厢上一个醒目的“段”字。 正是段家独有的标志。 四个人纷纷抬起头来，透过开了半条缝的门扇去看。 这边耳房的前门是上了锁的。 里面又黑黢黢的。 若不仔细来看，发觉不到里头有人。 “你们都在外头等着。 小姐要在这里午睡。 谁要是惊扰了小姐的美梦，仔细你们的脑袋！” 一个丫鬟把段府的家丁挡在院外，又“咣当”一下关上了大门。 “谁来都不许开门。 就说这院子是我们家小姐专用的！” 她叉着腰对着门外大喊。 几个人正纳闷一个小丫鬟为何这么大派头。 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喂马的小马夫突然说话了： “小倩。 阿真可来了吗？” 苏家三人瞪大了眼睛。 阿真？ 指的是谁！ 正疑惑呢，从马车上下来一位锦衣华服的小姐。 对着小马夫娇嗔的叫了一声： “琼郎！” 然后就扑进马夫的怀里，梨花带雨！ 屋里的几个人都惊呆了！ 这真是段家的小姐？ 怎么跟马夫搅合在一块了！ 江思月虽然知道事情真相，比他们有了些心里准备。 但还是被外面如胶似漆的场景给惊到了。 然而最劲爆的却还在后面。 两人情意绵绵了好一会儿。 琼郎就抚上了段小姐的肚子。 “阿真这段时间受苦了。 我们的孩子…… 怎么样了！” 苏老三一个没忍住，“霍”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 好在苏言赶紧拉住了他。 没弄出更大的动静。 外面的两人犹自不觉： “我没什么的，是你受苦了！” 段纯真摸着琼郎的面庞。 “再等我几天。 我爹说只要我乖乖嫁给那个姓苏的，就不管我了。 到时候我以雇车夫的名义把你招到家里来。 从此对外我是苏家的媳妇，实际上是与琼郎双宿双飞。 也就没人再说我们不伦了！” 琼郎是奴籍。 跟主子做这种事，跟乱轮没什么区别。 这也是段老爷极力掩饰的原因。 苏老三捏紧了拳头。 嘴被苏言使劲捂着。 牙关咬的“咯噔咯噔”作响。 刘翠花也惊的失了神。 老天爷啊！ 她还以为不管段小姐多么不堪，只要成了苏家的媳妇，她就没什么不可接受。 但这…… 她真是接受不了啊！ “你这已经开始显怀了。 那姓苏的得知你怀了我的孩子，不会伤害你吧？ 还有，他好好一个男人，怎会替我们遮掩？” 琼郎又担心的问。 段纯真眼里闪过一丝傲慢： “放心吧。 我爹说那个姓苏的就是个没骨头的怂货。 而且还有把柄捏在他手里。 要是敢对我不敬，我爹自不会饶过他！” 至此。 不光是苏老三咬碎了后槽牙。 苏言也开始咬了。 江思月觉得这效果已经差不多了。 再听下去。 苏家父子俩可能会忍不住出去撕了那对狗男女。 于是给苏言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然后从后门出去了。 苏老三实在气不过，临走时拍了一把桌子。 应该是被外面的人听见了。 “什么人！” 只听琼郎喊。 叫小倩的丫鬟主动请缨。 “奴婢过去看看！” 说着就顺着耳房的门缝往里看。 江思月冲她做了个手势。 小倩便回头答道： “小姐不必惊慌。 是只野猫。” …… 第116章 你们自己选 “欺人太甚！ 简直欺人太甚！” 走出院子，苏老三哆嗦着喊。 然后又转身朝院子里走去： “我要去戳穿他们！ 正好今天这里全是人。 让他们这对狗男女大白于天下，让所有人耻笑！” 苏言赶紧拦住了他： “不可啊，爹。 你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段老爷手里。 你要是让她女儿毁了名声，你也就毁了！ 说不定还会送命！” 苏老三正在气头上。 “那又怎样！ 把我和我儿子当傻子一样的耍。 还说我们是没骨头的怂货！ 我倒要让他看看我苏老三到底是不是怂货。 这次就算是赔上性命。 我也要跟他死战到底！” 苏老三气的满脸通红。 苏言死命的拉着他。 刘翠花就只会一个劲儿掉眼泪。 “江家小姑。 你既然能帮我们查出真相，肯定也有办法解决此事。 求你…… 求你救救我们家言儿吧！” 江思月冷眼旁观了半天。 终于幽幽说道： “办法我倒真有一个。 就是不知道你们老两口，能不能豁得出去！” 刘氏赶紧跪下了： “只要能救言儿和他爹。 我什么都听你的。” 苏老三也停住了冲动，回头期待的看着她。 江思月道： “如果你此时揭露了段纯真的真面目。 段家老爷肯定不会放过你。 只要他把你私贩违禁品的事捅到衙门里去。 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逃都逃不过的。” 说白了。 段纯真只是道德作风问题。 虽然这个世道对女性极为严苛。 但对厚脸皮又有家长保护的段纯真来说，根本造不成实质性伤害。 反而成全了她和琼郎这对苦命鸳鸯。 因为孩子都有了。 就算琼郎出身再差，段家也只能下嫁。 可苏老三的性质就不同了。 倒卖违禁品，这可是实打实的犯罪。 而且还是重罪！ 根据大夏连坐的规定。 要处罚的很可能不是他一个。 而是全家！ 甚至苏家全族！ 这也是段老爷有恃无恐的重要原因。 可是，若把他这个倚仗破坏掉呢？ “你可以去府城提辖司自首。 就说受人蛊惑，私自倒卖了一批硝石。 但是现在幡然醒悟，愿意把非法所得悉数交出。 并指认蛊惑你犯罪的人！” 江思月对苏老三认真道。 “你也知道我能在榕树镇开制冰作坊。 背后里跟提辖司统领有一定交情。 只要你敢自首。 我愿意帮你写一封说明信，说明事情原委。 范提辖是个品性正直的好官，自有他的判断。 想来也不会牵连你的妻儿。 只要段家没办法再拿捏你了。 苏言就不用再娶那段纯真。 段家也会因此获罪，连威胁你都不能了。” 刘氏一听要当家的去自首。 本能的摇头。 “这怎么行？ 私贩违禁品是重罪。 老爷要是自首，肯定会蹲大牢的啊！” 他可是家里的顶梁柱。 进了大牢。 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儿子还怎么过！ 江思月轻笑： “既然知道是重罪，当初你们就不该伸这个手。 既然已经伸了手，就别怪旁人拿捏你。 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 要么听人摆布让苏言娶了那个段小姐。 要么赌上你这条老命。 给苏言换一身清白。 你们是他的父母，自己选吧。” 一阵沉默…… 苏老三颤颤巍巍看着苏言的脸。 痛心疾首： “都是爹害了你啊！” 刘氏已经哭的泣不成声。 “爹，娘……” 苏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既不希望父亲受牢狱之灾。 也不想娶段纯真。 可做错了事总归要付出代价的。 父债子偿更是天经地义。 “我去提辖司自首。 就说听人蛊惑倒卖硝石的是我！” 他转头要走。 苏老三一把拉住了他： “儿啊！ 爹做下的事，怎么能让你去扛！” 他拍了拍苏言的胳膊。 又转头向江思月走来。 然后拉着他老伴一起，给江思月鞠了一躬。 “江家妹子。 这次多谢你愿意拉我们一把。 要不然言儿真会被我们推进火坑！” 到时候言儿还不得恨他一辈子？ “我知道你是为了枝儿和言儿的事才愿意帮忙的。 是老哥我对不住江家，对不住枝儿。 要是我没挺过这关。 两个孩子就拜托江家照顾了。” 他抹了把眼泪。 “替我跟亲家说声对不起。 就说我苏老三——太不是人！” 他拍了自己一巴掌。 然后转头快速的走了。 刘氏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 “老爷。 要不你再想想！ 你要真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苏言也要追上去。 临走之前转过身来，朝江思月郑重一礼。 “多谢小姑帮忙！” 江思月轻轻点头，朝他挥了挥手： “快去吧。” 去衙门自首是个艰难的决定。 有家里人陪伴也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送走了苏家一家人。 江思月回到活动场地。 沈管事看见她，翘着嘴角迎上来。 “江娘子不愧是经商奇才，咱们这活动做的可真是太值了！ 不但把我们茶饮铺的名头打出去。 还让我现在就接了好多订单咧！” 江思月好奇： “哦？” “他们觉得咱们的冰品必定大卖，好多人都想占领先机分一杯羹。 已经有好几家酒楼饭馆要跟我签订供货合同了！” 沈管事乐呵呵的说。 江思月笑着点头。 意料中的事！ 跟沈管事聊了几句。 她又找到了杜允娘。 还在当初的凉亭里喝茶。 “怎么样？ 搞定了没！” 一见到江思月，她就问。 江思月在她对面坐下来。 “有杜姐姐出手，怎有搞不定的道理？” 杜允娘颇为骄傲： “那是！” 江思月往前探了探身，面色严肃的说。 “苏老三已经同意去自首。 那范提辖那边……” 杜允娘摆摆手。 “放心吧，我一会儿就写信给他夫人送去。 把事情来龙去脉一一说清楚。” 说着轻叹一声： “段家的事可不是只有一桩这么简单，这次恐怕要遭殃喽！” 范提辖新官上任，正准备烧烧自己的三把火在下属面前立威。 姓段的也算是撞在枪口上了。 江思月闷声不语。 身正不怕影子斜。 段家这是自找的。 “对了，你是怎么收买那个丫鬟的？” 她可是段纯真的贴身丫鬟，单看她跟情郎会面都敢带着。 就知道对这丫鬟有多信任。 杜允娘“嗨”了一声。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段纯真被爹娘宠的无法无天，脾气更是阴晴不定。 你以为她这个贴身丫鬟当的有多轻松？” 说着给了江思月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我答应段家倒台之时帮她赎身，还她良籍。” 杜允娘给自己斟满了茶，喃喃道： “为奴者，也就这一个心愿了吧？” 江思月点头。 有生皆苦。 谁不是费尽了心思想过好这一生呢？ 第117章 翻盖加扩建 忙完了县里的事，江思月一家正式准备搬家。 一大早，江母把所有人都集合起来。 勇儿今天休沐，也在一边列席。 “现在思月在镇上买的宅子已经收拾好了。 明天就打算搬过去！” 江母说。 王氏满脸期待。 赵氏则低着头有些不是滋味。 大梁二栋和杰子都睁着大眼睛，有些兴奋。 其他几个孩子都很高兴。 “按照之前大家商量的，大梁一家跟着搬到镇上去，方便上工。 二栋和杰子留在村里。” 江母说着看了看破旧的老屋。 “但是现在这老房子太破了。 家里如今有了钱，我想着给翻新一下！” 赵氏这才抬起头来。 不搬到镇上去，能住上新房子。 也算有点安慰。 就听江母又说： “如今咱们还算没分家。 所以翻新房子的事，就需要大家一起凑一凑。” 说着就翻出自己的钱袋子，拿了一锭银子出来。 “我想着老二家的不去镇上，这老宅也要修的阔气一点儿，住着舒服。 我先拿五十两，不够的话后期再添。” 老太君先发了话，其他人也不能含糊。 王氏也掏出五十两银子来： “是得修的好点儿。 我们虽然出去了，但根还是在村里。 以后邻里有事，人情往来也都还要回村来。 修不好住着也不舒服。” 杰子瞅了瞅他娘： “娘，我的钱不是都在你那！ 你把所有的都拿出来盖房子吧。” 江母瞅他一眼： “哪能所有的都拿出来。 大家都拿五十两，你拿多了该怎么算？” 说着又拿出五十两来。 当做杰子的那份。 江思月本想多拿点，但听江母这么说，也只好拿出五十两，凑了个数。 “这个月铺子盈利比较可观。 等月底的时候大家一定能分到更多钱。” 因为还牵扯到跟杜允娘割账的问题，这会儿还没法给大家算。 赵氏犹犹豫豫的摸出了钱口袋。 也拿出了五十两。 她实际有点不甘心的。 老大家的跟江思月去镇上住，她和当家的只能住乡下。 这怎么算都不太公平。 应该让老大多出钱！ 凑齐了钱，一共是两百五十两银子。 江母把它们聚拢起来，都交给二栋。 “你大哥明天就要去镇上，每天还得负责送货。 翻修老宅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二栋这次没犹豫。 自从帮小妹装了铺子，又经营了一段时间的锦绣阁。 他对自己的能力已经有点自信了。 “行，交给我好了。” 他瓮声瓮气的说。 江思月道： “娘，既然要翻新，咱这老宅是不是也要阔一阔！ 我看旁边那块地还空着，能不能买下来给咱做宅基地？” 江家老宅在村边上，左边是老苏家的旧宅。 这会儿卖给了一户姓张的人家。 右边有一小片荒地。 充满了石头和荒草，也没法开垦出来种田。 江母道： “能不能的，还是要问问村长才行。 倒是咱之前买下来做作坊的宅子，如今该怎么处理？” 之前给三家酒楼和摊位供货。 买了老陈家的院子当作坊，还捆绑买了五亩山地。 如今五亩地已经都种上了地瓜秧。 作坊前段时间因为清凉茶楼的事也停工了。 江思月想了想，道： “杰子你去李木匠那儿的时候，问问他地方够不够？ 要不要把竹筒杯的生产线单独搬出来，到陈家的院子。 他那自己做点别的？” 李青山找她治腿的目的很明显。 他想参加十月份的百工考试。 要是太吵闹，可不适合他练艺。 “行，我记下了。” 杰子说。 江思月又道： “老宅既然需要翻新，那二哥家和杰子也得先搬出去。 我镇上的宅子还算大，可以都去那里住一阵子。 等这边都修好了再搬回来。” 赵氏眼睛一亮： “好啊！” 她正想去体验一把住在镇上当富人的感觉。 而且她的肚子已经七个多月了，说不定还能在镇上生孩子。 到时候爹娘哥嫂来看她。 别提多有面子！ 王氏羞赧一笑，凑过来问江思月： “小妹啊。 既然大家都去住，咱这租金是不是再商量一下。 这段时间就先给我们免了。 等二栋和杰子搬回来再开始算？” 江母一早就跟她说明白了。 那宅子是江思月买的，她要住的话得交租金。 否则老二家的可能有怨言。 江思月笑道： “就按大嫂说的来！” 赵氏一听，他们去镇上住原来是有租金的。 这才心里平衡了一点儿。 吃过早饭。 王氏带着枝儿去茶饮铺上工，花儿要去锦绣阁。 大梁赶着牛车去送她们，顺便到昌隆路监督送货事宜。 杰子去李青山那上工。 二栋去镇上找泥瓦匠。 本来村里人盖房子都是请的同村人帮忙。 可这次老江家准备扩建，还准备盖青砖瓦房。 怕村里人手艺参差不齐给弄坏了。 商量了一下，反正银钱也够。 就干脆请人来盖。 江思月抱着团儿，跟随江母，到田村长家问问空地的事。 田村长拍着她的肩膀，满怀欣慰： “思月丫头。 想不到你这么出息啊！ 一个茶饮铺子做到这么大！ 前天我去镇上里长那里，他当着所有村长的面表扬我了呢。 说我们下河村出了个奇女子。 是我管理的好！” 田村长说着，满面红光。 田大娘却惋惜： “听说你们要搬走了？ 邻里乡亲这么多年，还真有些舍不得。” 江母笑呵呵道： “就在镇上，也不算远。 而且我们家的地还有二栋杰子也都在村里。 以后有什么事也还是会回村里来办。 到时候还请田嫂子多帮忙！” 田大娘笑着： “应该的应该的。 思月为咱们村做了压水机，解决了村民们浇地的问题。 大家对你们都很感激。” 客套了一番。 江母才说起荒地的事。 田村长想也没想就点头： “那块荒地本来就闲着没有用处，你们想用就用吧。 回头我在地图上给你们划一下子。 阔进你们家的宅基地里去。” 江家母女二人谢过了村长。 正要告辞。 却遇上了个不速之客。 江家二伯娘马氏带着江思婷来了。 还没开口说话，田村长就板着脸拒绝她： “江老二家的。 不是我故意不给你办。 但你出去随便打听一下，也没有听说给外姓女婿办落户的先例，他又不是入赘的。 你们还是别费口舌了！” 原来是江思婷的丈夫做生意欠了债，怕被债主追债。 想分家搬来下河村，让年迈的公公婆婆在家顶着。 马氏尴尬一笑： “村长误会了。 我这回是来找思月的……” 第118章 都是有妹妹的，差别咋这么大呢 江思月脚步一顿。 感觉没什么好事。 就听见马氏黏黏糊糊的说： “是这样的。 我听说思月在镇上开铺子赚了很多钱。 这不婷儿夫家遇上些困难，欠了点债。 就想从你这里借一些银子，先救救急……” 江思月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客气。 一张马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我们家思月都是小本买卖，赚个仨瓜俩枣的还不够家里嚼用。 实在是腾不出钱来接济你们。 让二嫂白跑一趟了！” 没等江思月开口，江母就抢着回绝了。 当初江家困难，问她借一两银子周转。 她都借口没有给推了。 如今她女婿家都闹到要断亲分账了，指定是欠了不少银子。 她才懒得管来！ 马氏立刻拉下脸来。 “什么小本买卖？ 我都听人说了。 买了一栋整整三层楼呢。 你们还在镇上买了新宅子。 怎么就没钱接济了！” 江思婷也有点急了： “江思月，从小你就什么都压我一头。 长这么大什么事不都我处处是让着你的？ 如今你发达了。 宁愿去管李木匠那个瘸子，也不愿管我这个堂姐。 你太分不清亲疏里表了！” 江思月被她数落的有点懵。 “堂姐，你这话说的我就不太明白了。 你什么时候让着我了？ 是小时候故意踩坏我的头花啊？ 还是前几天故意到我家门前嘲笑我被休了呀！ 我要不分亲疏里表，会给你哥哥找活做？” “好啦好啦！ 你们各自都少说两句。” 田村长出来拉架。 “思婷丫头，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态度。 人家思月辛辛苦苦赚来的钱。 愿意借你是情分，不愿借你是本分。 你听听你说的都叫什么话吗！” 江思婷别过脸去不说话。 她从小最不服气的就是江思月了。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赚了几两银子。 还高傲起来了呢！ 当初哭着喊着要嫁给杨子玉，到她家借钱的时候，怎么没见她这般神气。 “思月丫头。 都是一家亲戚。 思婷又是你亲堂姐，能帮一下就帮一下吧。” 田村长又开始说和。 江思月道： “田大伯不知道我堂姐夫秉性。 这钱借不借，我得去问问二伯和思鹏。 他俩要是敢担保一定能还上，我就借给她。” 据说江思婷嫁了个人姓方。 家里是做小生意的。 早年的确是挣了点钱的。 但是后来不知怎么染上了赌瘾。 他这钱还不定是做生意赔的还是欠下的赌债。 二伯想让江思婷和离回家，远离这个火坑。 可她不但不听。 还将娘家的钱偷出去给夫家填窟窿。 只因为那方志舍得给她买胭脂和首饰！ 二伯气的想打断她的腿！ 要不是马氏一直拦着。 他早去方家闹去了。 以前江思婷还得意。 就算她丈夫是个赌徒，也比江思月这个被休回家的体面。 可如今江思月靠着茶饮铺子发家。 不但在镇上买了宅子。 还和木匠李青山联手开了作坊。 在下河村名气越来越响。 她想想都来气！ 可如今一听江思月叫她老爹和哥哥作保才愿意借给她钱。 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呢！ “江思月，你别得意！ 不就是个卖凉茶的吗？ 能赚几两银子？ 有了点钱就买宅子买茶楼，还不定借了多少呢。 小心回头你赔的裤子都掉了，没人替你还债！” 江思婷气呼呼的诅咒了一番，转头就走。 “哎！” 马氏还想再努力一下呢。 那可是二百多两银子。 要是江思月不肯借，怎么能还的上？ 可看女儿走的那么急。 她又不得不跟上。 “思婷等等我！” 田村长面露惭愧。 “我还真不知道她家是什么情况。 刚才就只想着调和你俩的矛盾了。 思月你别放在心上啊！” 江思月哪里会在乎这种小事。 “田大伯也是出于好心，我不会多想的。” 说着就带江母和团儿走了。 “这下宅基地有了，要怎么建还是个问题。” 江母说。 之前院子不太大，一家人仅仅只是够住。 眼看着杰子就要娶妻生子。 老大家的还要时不时回村里住。 房子一定要建多一点儿。 “这个娘和二哥慢慢规划。 我好一段时间没去看过李木匠了。 得去检查一下他的腿恢复的怎么样。 娘带团儿先回去。 我去看看再说。” “哎。” 江母接过了团儿。 “娘亲再见！” 团儿乖巧的摆手。 江思月脸上又挂上老母亲微笑。 “团儿再见！ 勇儿哥哥回来之后你要好好跟他学字哦。” 眼看着勇儿学业越来越忙，团儿的教育又成了问题。 不知道镇上哪家有女先生。 可以把团儿送过去上学。 跟江母和团儿分开后。 江思月一路走到李青山的院子。 几个堂哥和孙二虎以及杰子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思月妹子！” “姐！” 江思月一一回应。 “思成哥，思明哥，思鹏哥，二虎哥！ 你们先忙。 我来给李大哥检查一下伤势。” 江思成和江思明点点头。 之前他俩还不信江思月会医术。 结果李青山做了那个什么“手术”，腿伤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这会儿已经能扔掉拐，自己走几步了。 他们才真实确信。 思月真是跟以前那个好吃懒做的丫头不一样了。 江思鹏却站起来拦住了她： “思月你等一下！” 说着就把她拉到了角落，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道： “思婷这几天回来了。 闹腾着要让我爹拿钱给她夫家还债。 我爹没同意。 我听见她跟娘嘀咕，说要找你去借。 你可千万别借给她。 那个方志好赌成瘾，就是个无底洞。 她借了钱还得我和爹还。” 江思月点头：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没有二伯准许，我是不会借给她的。” 江思鹏松了口气。 同时也羡慕三叔家的这几个兄弟。 都是有妹妹的。 当年思月在家的名声还不如思婷好。 可是现在…… 人家思月虽然被休了，但又会医术又开铺子的。 她妹妹却只会抠家里的钱！ 正说着呢。 李青山过来了。 他的腿外伤已经愈合，走路也没什么大碍。 就是还有点不太敢吃劲儿。 看上去有点一跛一跛的。 “虽然你现在自己能走了，但也要多注意休息。” 江思月赶紧过去扶他。 在门外一直跟着的江思婷撇了撇嘴。 心说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手里的钱指不定是怎么赚来的呢！ 第119章 谈成了不少事 今天江思梁没有跟过来。 杰子又在忙着手头的事。 如今思月茶饮铺更加火爆，需要的竹筒和芦苇杆就更多。 几个人手脚不停地赶工，才刚刚够用。 江思月为了避嫌，就在院子里给李青山检查了一下。 “啧啧，还掀人家裤腿！ 江思月可真是不要脸！” 江思婷躲在门外的隐蔽处，忍不住咂舌。 刚才她亲哥找江思月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心里更加不平衡。 同样都是有哥哥的。 为啥江思月就被捧在手心里，几个哥哥都护着。 她亲哥就胳膊肘往外拐，还不让别人把钱借给她！ 哼！ 你不借我钱。 我就让你难过！ 寡妇门前是非多。 尤其你本来就没有多干净！ 江思婷恶狠狠的想。 这边江思月检查了一下李青山的伤腿。 “目前为止恢复的还不错。 也没有感染的迹象。” 她说。 “但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你骨头里的铁钉还要等差不多一年才能取出来，要是不好好注意随时有感染的风险。 所以……” 她一边帮他把卷上去的裤腿放下来，一边主治医生附体。 喃喃不休的嘀咕着注意事项。 李青山脸色有点红，没等她说完就接了过去。 “你给我开的化瘀药一定要坚持吃。 要不然一旦感染。 前面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我这条腿也不一定能保住！” 江思月每次来都嘱咐一遍。 他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杰子在一边嘿嘿笑： “姐。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啰嗦？ 你回回都要说。 别说是李哥了，我都背过了！” 江思月白他一眼。 又跟李青山解释： “别嫌我烦。 实在是你这伤不好治。 稍有不慎就会出差错。” 以前她在医院里。 卫生条件良好，用的固定器材又都是不容易腐蚀的特殊钢材。 可现在这里条件差，固定器材又只能用铁钉。 她实在是没什么把握。 李青山羞涩的笑了笑。 “放心吧。 腿是我自己的。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能治好它。 一定会非常注意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他已经放下了清冷孤傲的面具，开始句句有回应了起来。 江思月诧异了一瞬。 随即点头： “你这样想最好！ 万一哪里不舒服，一定叫人给我去个信。 不管在哪里我都会赶回来看一眼的。” 这可是她在大夏朝第一个接诊的陈旧伤病例。 可不希望前功尽弃。 李青山点点头。 脸色更红了。 说完了伤势。 江思月才说起别的。 “不知道杰子跟你说了没有。 我打算把茶饮制作的作坊搬到镇上去，方便送货。 这样老陈家的院子就空了下来。 你有没有兴趣把它接下来？” 说着她看了一下拥挤的院子。 本来李家的院子是很大的。 但现在几乎一半都堆满了做杯子的竹子。 另一半还有五个人在挥汗如雨，切切削削，弄得一片狼藉。 现在他的院子已经没有多少活动的空间了。 锯木头的噪音更是不绝于耳。 李青山点点头： “嗯，杰子已经跟我说了。 正想让他回你呢。 你那个想法不错。 但就是往那边运竹子有些费劲……” 杰子抢过来道： “这不是问题。 我正要跟姐要一辆牛车呢。 到时候不管是拉竹子还是往镇上送杯子都方便。” 现在家里已经有两辆牛车。 一辆给大梁送来送茶饮。 一辆在锦绣阁用来送水果地瓜等货物。 他好歹也是个送杯子的。 当然也需要一辆牛车。 江思杰已经馋了好久了。 可是他的钱都在江母那。 早上又拿了五十两出来给家里翻新房子。 剩下的就算是能要出来，恐怕也不够了。 江思月正要答应。 就听李木匠抢着说： “你是我木工作坊的，需要牛车当然是要我给你买！” 这话说的也没问题。 江思月也就没再争执了。 然后看了看他的三间破草房。 道： “我家老宅现在打算翻修，你要不要一起改善一下居住条件？ 价钱的话两家一起弄会比较合算一些。” 李青山摇头： “不必了。 想必你也猜出来了。 我打算报名十月份的百工考试。 到时候能不能继续住在这儿还不一定。 就先不折腾了。” 江思月见他终于主动说了出来，于是好奇问： “百工考试都考些什么内容？ 是有笔试还是只考手艺啊？” 李青山认真回答： “只考手艺。 不过有三局，最后一局还考画工和设计能力。” 江思月道： “这样的话我这件事就不算给你添负担了。” 她来主要是想让李木匠帮她做家具的。 可又怕耽误他复习考试。 但是现在听说他只考设计和手艺，没有笔试。 那做家具还可以帮他练习！ “老宅翻修之后需要一些家具。 我在镇上买的宅子也就只有床铺衣柜。 你要是得空，能不能帮我设计一下？” 李青山笑了下。 就知道她是为这事儿来的。 “刚好我需要为百工考试做准备。 你就当给我练手了。 不过我需要你房子的布局。 或者到现场量一下尺寸。” 江思月赶紧答应： “好好。 这都没问题。” 自从用了李木匠给做的货架桌椅之后。 从别处买的家具就成了一堆木头。 尤其是那些很有文艺气质的灯架。 光是看着，都能让人赏心悦目。 “还有。 那个…… 我新买的茶楼只有一套你做的货架。” 为了方便卖货，她这些天都是用桌子代替的。 宁愿费点劲也没想着去别人那里定制。 “前些天想着你在养伤，没好意思打扰你……” “你要多少套？” “呃…… 大约得十套吧。” “行。 到时候去你新宅子量尺寸的时候顺便量一下。 要不然尺寸不合适不好调整。” …… 一趟下来真是谈成了不少事。 江思月心满意足的回家了。 还别说。 江思栋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不但自信了不少。 做活的效率也提升了很多。 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谈妥了泥瓦班子。 又定好了要用的砖瓦石灰。 听江母说旁边那片空地可以用。 又找泥瓦班的班主询问了一下院落的规划。 班主建议他盖一个跨院。 正好给杰子将来成亲用。 第二天，老江家搬家。 村里处的不错的村民都来帮忙。 老孙家和老宋家更是停了一天工，带着牛车来帮忙。 为了答谢众位邻里乡亲。 江母在家办了一场酒席。 热热闹闹一整天。 江家人终于搬到了昌隆路的新宅子里。 第120章 新家第一餐 前院被改成了培训室和作坊。 一家人就住在后院里。 江母住堂屋，江思月和团儿住在东边的耳房。 大哥家住东跨院，二哥家住西跨院。 搬家第一天，大家都在兴奋的看房子，收拾东西。 花儿不太高兴。 找到江思月道： “小姑，我能不能搬到东跨院继续跟枝儿姐姐同住？” 江思月知道她是怕回到西跨院被赵氏支派。 于是道： “行，回头我跟你娘和大伯娘都说说，你先去问问枝儿的意见。” 两人于是分头去了。 赵氏听说花儿要去东跨院住，满脸不高兴： “又不是住不开，为啥非要跟枝儿挤？ 再说我这还怀着身子，许多家务都不方便做，还得叫花儿来帮忙呢！” 这些人。 怎么净想着离间她们母女！ 花儿的工钱不让她拿。 如今分房子也不让她来自己院住！ “我让叶琴带着虎儿住到你院里，平时打扫家务都帮你做着。 也能照应你的起居。” 江思月道。 赵氏还是不乐意。 “乡下人家，哪里用得着下人！ 我不用她。 还是叫花儿住回来就行。” 王氏这时候正带着两个姑娘走了进来。 闻言撇了撇嘴： “怎么着？ 宁愿叫自己闺女干活也不让下人来做。 你是觉得花儿还不如一个下人！” 赵氏自来有点怕王氏的泼辣。 闻言立刻不敢作声了。 “婶娘，你就让花儿跟我住吧。 我们两姐妹在一起都习惯了，冷不丁分开还有些不适应。” 枝儿也说。 王氏看她那一脸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就不太舒服。 怎么整的跟大家都欺负她似的。 “花儿每天还得去锦绣阁上工，可没工夫帮你做家务。 以后你搬回下河村，花儿也不能跟你回去的。 弟妹你还是早点适应吧。” 说着就招呼两个姑娘往东跨院去。 “走，花儿。 让枝儿帮你把东西搬到东跨院去。” 三个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月亮门后头了。 赵氏委屈的掉眼泪： “花儿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怎么跟别人比跟自己亲娘还亲！” 江思月看她哭。 一点儿同情都没有。 反而觉得有些厌烦： “二嫂。 当父母的得为自己孩子着想，孩子才愿意亲近。 花儿不愿跟你亲近，自然是觉得你没为她着想。” 说着也转身走了。 赵氏气的不行。 回头见二栋什么也不管，还在自顾自收拾东西。 越想越觉得憋屈： “一个个都欺负我。 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一扭头，钻进屋里呜呜的哭。 正搬着东西的二栋莫名其妙。 赵氏自进门以来一直低眉顺眼的。 最近怎么脾气越来越大了？ “不想过就回娘家去。 少在这哭哭啼啼的！” 他脾气也上来了，冲着屋里的赵氏吼了一句。 赵氏立马止住了哭。 虽然在江家总受憋屈。 可要她回娘家…… 赵氏打了个激灵。 还是不要！ 除开这一段小插曲，江家众人都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住进了自己的新屋子。 下午。 勇儿放学后直接让清风给接回了昌隆路。 以后他上学就近了。 就算没人接送自己走去也不远。 团儿早在二门外等他了。 “勇儿哥哥，勇儿哥哥！ 来看看我给大黄和小鸡们弄的新家！” 勇儿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 “好。 走！” 兄妹两个手拉着手往后院里走。 后院本来是个小花园。 江思月找人给改成了牲口棚。 大黄已经三个多月了。 长成了一条威武的半大小狗。 正坐在后院门前尽职尽责的守门。 看见两个小主人过来，兴奋的摇着尾巴迎接。 “大黄！” 团儿过去抱了抱它的狗头。 勇儿也上手摸着。 这时候铁牛正抱了一大捆干草要去后院喂牛。 大黄看见了，龇着牙冲他汪汪直叫。 铁牛冷着脸： “叫什么叫。 以后就我来喂你了！” 大黄叫的更凶了。 团儿拍着它的狗头安抚： “大黄别叫了。 这是铁牛叔叔。 看着长得凶，实际上人挺好的。 以后他也是咱们家的人了，负责喂后院的牛牛和小鸡们。 你不许凶他！” 大黄果然不叫了。 坐在地上摇了摇尾巴。 铁牛看的一脸稀奇。 也上前撸了一把狗头，夸赞道： “好小子！ 还挺通人性。” 勇儿礼貌的给铁牛施礼： “铁牛叔叔好！” 铁牛还是第一次见勇儿。 只觉的他长得白白净净的，又懂礼貌。 跟以前主家的大少爷也没两样。 “哎呦可不敢。 少爷您是主子，哪能跟我这个下人施礼呢！” 说着赶紧放下干草要给勇儿施礼。 勇儿赶紧将他扶住了： “大叔别这样。 我们家也是乡下人出身，没这么多规矩。 你是小姑买来的。 尊她一个人为主就行。 我们都是借住的。” 铁牛于是作罢。 心想在这家做工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人都还是挺好相处的。 比之前那家强。 晚上，江母和梁婆子一起做了一桌子菜。 自家人也庆祝一下。 “哎呀，想不到我老婆子有生之年，还能住上这么好的院子！” 江母坐在主座上感慨。 大梁坐在她左边，笑道： “这都得谢谢小妹。 要不是她开茶饮铺子做生意。 咱家还一屁股饥荒呢！” 二栋坐在右边憨笑： “大哥说的对！” 杰子坐在对面。 为了搬家，他跟李青山告了一天假。 这会儿住在西跨院的第二间厢房里，跟二栋家共用一个院子。 “谁说不是呢。 我姐最厉害！” 王氏和两个姑娘都笑呵呵的。 赵氏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团儿看了看大家，端起了面前的小酒杯。 里头是江思月让阿荣送过来的冰奶茶。 “都是外婆和舅舅舅妈照顾的好。 我娘在杨家的时候也没功夫摆摊卖茶饮。 团儿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大家看她一板一眼小大人般的模样，纷纷稀罕的不行。 “哎哟，咱们小团儿这么懂事呢！” 江母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王氏笑呵呵端起自己的酒杯跟她碰了碰。 “团儿这话说的不对，我们都还得感谢你和你娘呢！” 起码勇儿上学这件事就都是江思月张罗的。 还给他拿了束修买书本笔墨。 江思月更是喜欢的把闺女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脸蛋。 然后端起酒杯： “我们团儿说的对。 来，我敬大家一杯。 祝咱们家以后越过越红火！” 众人纷纷举杯。 月光下一家其乐融融。 第121章 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忙了一天，吃完饭大家都早早洗漱休息。 第二天，江思月和大梁又去县城买牲口。 家里的两辆牛车都要送货，小牛犊还太小不能做活。 二栋和杰子每天都要回下河村。 一个去上工，一个照应家里的田地。 两天后老房子翻新也要开始。 总要有个交通工具。 来到牙行。 大梁一下就看中了一头膘肥体壮的大青牛。 “小妹。 这头牛不错。 牙口好，长得也健壮。 拉货还是耕田都有劲儿！” 江思月笑着点头： “那就听大哥的！” 小二一出来就听见兄妹俩这么说，乐的合不拢嘴。 “这位大哥真有眼光。 这头牛是咱们行里新到的，体力和身板都不错！” 江思月问： “多少钱？” 小二道： “承慧十五两银子。” 大梁惊掉了下巴： “十五两！ 这么贵。 之前我买的那两头，还带着个小牛犊，一共才要十三两多。” 小二笑呵呵解释： “这是南方的新品种牛，耐力强力气大。 而且客官你也看出来了。 这头青牛正值壮年，养的好的话能干二十年的活。 十五两绝对不亏的。” 大梁还要再说。 被江思月拦下了。 “行，小哥。 这头牛我们要下了。 你们行里还有没有好一点的马？” 这下。 江思梁和店小二都愣住了。 没想到江思月还要看马！ “小妹，一头牛够用了。 而且还这么贵。 还要看马干啥！” 江思月道： “二哥在家里种地，有头牛方便。 可我出门也要坐车。 咱们现在手里有钱了，买辆马车坐着舒服，出门也能显身份。” 江思梁还没从之前的苦日子中转变过来。 但想想小妹那栋三层楼的铺子，还有锦绣阁这个货栈，还在制冰作坊里有股份。 就算在镇上也算是产业颇丰的大户了。 是得显显身份！ “那你看吧。” 他退到后面说。 小二一看有戏，乐的合不拢嘴。 “马有的，两位随我到后头来。” 江思月和江思梁看了一圈。 相中了一匹脾气温顺的枣红色马。 价格在马匹中算是中等。 要六十三两银子。 “马匹在大夏可是金贵的很。 最便宜的老马也要三十四两，上好的宝马上千两的也有。 不过那种宝马在咱们这种地方是找不到的。 还没出来就被达官显贵们买走了。” 小二见大梁一脸肉痛。 忍不住解释。 江思月痛快的付了钱，心想车架子也顺道买了吧。 李木匠最近忙着给她设计家具。 恐怕没时间弄这个。 “小二哥，你们这儿有卖车架子吗？ 我想顺道给它们配个车架。” 小二挠着头： “哟，客官。 咱这是专门倒卖牲口的牙行，没有车架。 不过你要是想配的话我倒是可以推荐一下。 跟这里隔一条街有个车行。 跟我们东家有交情。 说牲口从我们这儿买的，可以给你算便宜。” 一般的店铺都有合作伙伴。 大约是介绍客户过去可以给多少回扣。 江思月想着尽快弄好回去忙其他的。 谢过小二，牵着两头新买的牲口就想去那家车行看看。 上次他们来买人也是在瓦儿巷。 可谓是轻车熟路了。 兄妹两人牵着牲口往车行走。 路上经过好几家人牙行。 门口有用铁链子拴着的奴人，脸上刺着字。 大约是犯了什么罪被判充入奴籍的。 也不知有没有人敢买？ “江娘子！” 正低头赶路。 就听见有人叫她。 江思月抬头一看，有些惊讶： “宝兰！ 你怎么在这？” 宝兰过来给江思月施了一礼，道： “我家夫人答应小倩，事成后给她赎身，奴婢是来兑现承诺的。” 江思月这才发现她身后跟了个衣衫褴褛的女孩。 蓬头垢面的。 怀里抱了个破烂的小包袱。 “这是江娘子。 是我家夫人的好朋友。” 宝兰给呆愣的小倩介绍。 小倩抬起眼看了她一下，然后道： “我见过你。 你就是躲在耳房里看小姐跟琼郎私会的那个！” 江思月听着声音有点耳熟。 但还是不能把眼前的人跟当时那个趾高气扬的小丫鬟联系到一起。 可见这段时间过的不好。 “是我。” 小倩说。 江思月又问： “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如果宝兰是来兑现承诺的。 那她现在已经脱了奴籍，是个良民了。 良民没有主家，是要自己谋生的。 小倩的眼神低落了下去。 以前在段府当差。 痛恨主家严酷，不好伺候。 总向往自由，想脱离奴籍。 可真成了良民，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从小被卖身为奴。 她只会听别人命令，为主子操心劳力。 却不知怎么才能养活自己。 宝兰见她不说话，开口解释： “夫人叫我给她二十两银子，让她自己去谋生。” 蔡家用的基本都是家生子。 她现在是良籍。 而且还曾背过主。 夫人是不会留她的。 江思月看出她的难处，道： “要实在没有去处，你可以跟我走。 先安排你在铺子里帮帮忙。 等你适应了外面的生活，或找到更好的营生，再离开不迟。” 怎么也算帮过她的。 江思月觉得应该拉她一把。 小倩低落的眼神立刻活泛了起来，跪在地上就给江思月磕头： “小倩谢过江娘子。 一定会报答娘子大恩大德！” 江思月赶紧把她拉起来。 “你现在是良民了，再不是谁的丫鬟奴婢。 不用再见人就跪！” 小倩感动的稀里哗啦。 眼泪冲开脸上的浮灰，一道一道的，有点滑稽。 “我，我就是太激动了。 谢谢江娘子收留！” 她虽然有二十两。 可是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更不知要到哪里去。 江思月愿意给她个落脚处。 虽然说是暂时的。 但让她缓冲一下也好。 说完了小倩的事，又跟宝兰聊了聊。 才知道段家因为以权谋私、知法犯法，抄了家，被判全家流放。 段老爷紧急帮琼郎赎了身成了良籍，连夜把女儿嫁了过去。 那对苦命鸳鸯，终于修成了正果。 就是不知能不能相守到老？ 至于苏老三，因为主动认罪并指认了罪魁祸首。 祸不及家人。 只判了一年牢狱，并处罚没了家产。 辞了宝兰。 江思月带着小倩一起去车行给一牛一马配了车架。 花了十六两银子。 然后驾车回家。 江思梁驾着枣红马，后头的牛车拴在马车车架上。 乐的合不拢嘴： “还真别说。 这马车就是轻快，也稳当！” 第122章 不用觉得亏欠 回到家，江家人看到大梁赶了一匹马回来，很是稀奇。 围着又看又摸，稀罕的不得了！ “哎呀，这真是匹马哈！ 以前总觉得。 只有县里的老爷才能坐得起马车。 没想到咱家也有了！” 江母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王氏也啧啧感叹： “小妹你可真了不起，这一匹马得不老少银子吧？” “可不是！ 要六十多两呢！” 大梁抢先回答。 一众人又啧啧一阵。 二栋作为一个男子，对牛车马车有一种天然的向往。 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 稀罕的不得了。 听说那头大青牛是小妹专门给他买的。 又过去使劲摸了摸。 赵氏扶着肚子在一边看。 虽说没敢上手摸，但得知家里买了马车，也很高兴的。 又想着等娘家来人，自己该多神气！ 团儿被花儿抱着上前摸了摸马头。 枣红马很友好的朝她喷了口气。 把小姑娘逗得哈哈直笑。 “娘，我们给它起个名吧？ 看它一身红色，我们叫它红枣怎么样？” 江思月一脸慈爱的看着她。 “行。 就叫红枣了。 咱们团儿真会起名！” 稀罕了一阵。 江母又开始愁这么金贵的牲口该怎么喂。 铁牛在一旁拍着胸口： “我原先在旧主子那里喂过马，包在我身上就是！” 梁婆子也笑呵呵的。 “铁牛喂马喂的好，还得到过主人家的赏呢！” 说着又垂下眼来。 “要不是因为我卷入了大夫人和姨娘的纷争……” 他们一家原先是在府城一户员外家做工。 梁婆子因为厨艺好，负责大夫人院里的膳食。 可是大夫人无缘无故生了病，被查出是有人在饭菜里做了手脚。 虽然后来查明是姨娘暗中使坏。 但老爷为了整肃后院，还是把她一家都发卖了。 到这小镇上来。 她儿媳妇叶琴听见婆婆又在自责，赶紧上前安慰： “娘说的这是哪儿的话。 你又不是故意的！ 再说要不是咱家被赶出来，能碰上江娘子这样的好主家？” 江家虽然是小门小户。 但人都和善。 家里关系简单，也没有什么乌七八糟的事。 梁婆子恍觉自己说错话了。 赶紧道： “江娘子别见怪。 能跟到江娘子这样的主家，老婆子没什么好抱怨的。 只是苦了铁牛。 他本来有机会跟家主一起学做生意的。” 铁牛已经拿了水桶刷子，准备给红枣刷毛。 “娘。 咱们是奴籍，就算是学了生意也一辈子是奴才。 倒不如安安心心给主家喂马，落得清静。” 江思月知道他们所想。 于是道： “咱家也是做生意的。 铁牛要是有心。 等有合适的机会也可以让他去试试。” 梁婆子赶紧跪下，激动道： “主家要是真愿意重用我儿，老婆子当牛做马都行！” 江思月赶紧把她扶起来，笑道： “没那么严重。 梁婆婆只要把家里人的伙食做好就行了。” 梁婆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点头： “能碰上江娘子这样的主家，我们一家子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江思月拍着她的手安慰了几句。 又对旁边的叶琴道： “叶姐，这位叫小倩，是我从县城带回来的故人。 你先帮她梳洗一下，收拾间屋子让她住下。” “哎。” 叶琴答应着。 回头对小倩说。 “姑娘请跟我来吧。” 小倩原本看江家人一匹马都这么稀奇，心里有点失望。 本以为江娘子是什么大户人家的。 没想到却是个农户出身。 但想到自己的处境。 能有个安身之处不错了！ 还挑剔什么？ 正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听见江思月让人给她梳洗收拾房间。 一阵感动。 “谢谢江娘子收留。 小倩以后一定会报答娘子的！” 说着不自觉的就想下跪。 但想起江思月说过，她现在已经不是奴婢了，不必见人就跪。 于是又忍住了。 看着小倩跟着叶琴走了。 王氏忍不住好奇： “这人谁啊？” 江思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下，然后促狭道： “大嫂说不定很快就能当上丈母娘了，先做好心里准备吧。” 王氏没想到江思月为了枝儿和言小子的事竟然做了这么多。 心里一阵感动。 但想到苏老三一家。 又有些气不过。 “哼！ 想做我家的女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先看看他态度我满不满意吧？” 嘴上这么说着。 可心里却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枝儿的亲事，总算是有着落了！ “小姑，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我和言哥哥如果真能修成正果，一定记得小姑对我们的好！” 枝儿在旁边听了个大概。 这会儿上前来，对着江思月郑重一礼。 江思月赶紧扶住了她： “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既然段家的事落定了，苏家不定什么时候就来提亲。 你就好好等着当你的新娘子吧！” 枝儿含羞带怯的红了脸。 江家人休息了一天。 江思月本来想把小倩安排到茶饮铺子里做工。 但花儿说锦绣阁现在缺人。 她和吴泽忙得团团转。 于是叫小倩跟着花儿去打杂。 小倩千恩万谢。 答应第二天就跟花儿去上工。 “你先在南房的倒座里住着。 工钱是二十文一天，等上手了能独当一面，可以涨到跟花儿一样，一天三十文。 不出错的话每个月加一百文奖金。” 江思月说。 小倩没想到工钱竟然还很高！ 以前她跟着段小姐，一个月月钱才两钱银子。 什么活都得干。 还得时不时被小姐打骂。 “谢谢，谢谢江娘子。 我会尽快找房子搬出去住，这段时间在这儿住也会给您租房钱的。” 江思月知道她手里有宝兰给的二十两银子。 也没推辞。 于是道： “房租的话一个月收你一百文，跟外面单间的价格差不多。 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住不安全。 想在我这一直住也没问题。 至于吃饭，你要是觉得跟我们一起吃不自在，可以单独开个小灶做。 也可以跟着前院的下人一起吃，但是一天要交十文的饭钱。” 小倩心里算了一下。 这样她每月的收入足够支撑她的生活了。 “行，我记下了。 多谢江娘子帮忙！” 她一个劲儿的道谢。 江思月道： “你也帮过我的。 咱们这下算是扯平了。 以后你在花儿那好好干，说不定还能涨工钱。 要是找到更合适的工作也别不好意思说。 咱们是平等的关系。 你不用觉得亏欠了我的。” 小倩给人当了十多年的丫鬟，突然转成良籍。 看得出还十分不习惯。 “哎。 我，我记下了。” 小倩不太自信的答应着。 第123章 始作俑者 第二天是江家老宅翻修动工的日子。 江家人都想去看一眼。 好在茶饮铺里有阿荣和素锦素云，锦绣阁有吴泽和小倩。 花儿说那边忙不过来。 江思月又把赶车的清风派了过去。 茶饮作坊的事叶氏已经学的差不多了，再加上她女儿佩儿和一个小厮冷月。 梁婆子也能帮忙。 该是差不多的。 一家人乘坐着新买的马车。 先把勇儿送到草堂书屋。 他学业紧张，耽误不得。 而且今天只是动工，等新房落成的时候还要办酒席。 到时候再请假回去庆祝。 送完了勇儿，一家人开开心心回村。 村里人听说老江家要翻新房子，一大早过来看热闹。 当看到江思梁赶着一匹高头大马进了村子。 纷纷稀奇的不行。 “大梁，你这是哪里来的马车？” 有人问。 大梁带着骄傲回答： “我小妹买的，方便她以后出去谈生意。” 村民们一阵啧啧称奇。 “想不到思月这么有出息！ 才回来三个来月，就给家里买上大马车了！” “就是。 听说她当年在杨家被婆婆欺负的厉害。 没想到被休回来却过的风生水起！” “听说她还会医术呢。 大梁前段时间摔断了腿，就是她给治好的！” 村民又是一阵惊叹： “这么厉害呢！” 一片赞叹声中，突然出了个不和谐的声音。 “你们听说了吗？ 她好像跟村后头的李木匠关系不简单！” 江思婷混在人群里小声嘀咕。 一众婶子大妈立刻被她的话音吸引。 “真的？！” 江思婷言之凿凿。 “千真万确！ 前两天我还看见江思月跟李木匠私会。 还挽起人家裤子看人家腿呢！” 一众爱八卦的婶子大妈立刻神情惊讶： “哦——” 不过也有清醒的，替江思月辩解。 “人家思月虽然被休了，但现在是独身。 那李木匠也是孤身一人。 就算是两人有点什么，也正常。” 众人又跟着点头。 “你这么说还真是的，他俩看着倒挺般配！” 江思婷不服气。 心说她不是来败坏江思月的？ 怎么还给她扯上媒了！ “你们都不知道，她可不是单单跟李木匠有牵扯。 听说在镇上做生意，也有好几个相好呢！” 都怪江思月不借给她钱。 害得她夫君不得不出去躲债。 而她也有家不能回，带着孩子在娘家躲着。 整日听父兄唠叨责骂！ 众人有点不相信。 “我看思月挺安稳一个人，不会做这种事的吧？” 二虎媳妇说。 她不但给二虎找活做，还帮她公公治好了腰痛。 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坏的。 江思婷撇了撇嘴： “要不说她高明呢。 整天摆着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对谁都很友好的样子。 又长的那样狐媚子的脸。 哪个男人看了不迷糊？” 江思婷说的煞有其事。 “再者说了。 镇上的生意那么好做的吗？ 我夫家祖孙三代经营了三四十年，也不过只有一个铺子。 可她回来才三个月，就有了三个铺子。 如今连马车都买上了！ 要说她没用点别的招数我是不信的。” 众人被她说的面面相觑。 仔细一想，好像也有点道理的样子。 江思月被休回来的时候，老江家还穷的揭不开锅呢。 这才短短几月。 又买马车又翻盖房子的…… “江娘子！” 正说着。 李青山带着木匠作坊的几个人都来了。 江思月下了马车，热情的跟他们打招呼。 “李大哥，二虎哥！ 思明哥思成哥思鹏哥，你们怎么都来了？” 孙二虎笑的露出满口牙： “听说你们今天开始动工，李木匠带我们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江思婷赶紧捅了捅二虎媳妇的胳膊： “看见了没？ 她笑的多甜啊。 哪个男人能抵得过这样的狐媚子笑！” 二虎媳妇立马觉得不对味了。 江思月本来就长得好看。 如今手里有了积蓄，也愿意花钱捯饬自己。 今天穿了一件杏黄色的齐腰襦裙，配着淡青色上衣。 腰间系着茜红的丝绦，袖口还绣着海棠戏蝶的花纹。 一整个儿清新脱俗，清丽婉约。 再看看自己。 一身粗布旧衣。 胸前还有喂孩子时滴上的污渍。 跟人家真是云泥之别！ 难怪孙二虎笑的这么不值钱！ 她越想越气。 拨开人群走上前去，拉着孙二虎的胳膊就往回走。 “哎，怎么了？” 孙二虎惊了一跳。 “孩子病了。 走，赶紧跟我回家去！” 再不回去就被狐媚子给钩去魂了！ 孙二虎一听孩子病了，也没敢耽误。 回头跟江思月说了声就走。 江思月道： “二虎哥快去吧。 过会等我得空了去给刚子看看。” 刚子是孙二虎家儿子的小名。 “思月妹子你先忙，要是不好我再来找你。” 孙二虎这么说着，被她媳妇使劲拽了一下： “快走吧你！” 围着江思婷的一众妇人纷纷惊奇。 “二虎媳妇平时是个挺稳重的，怎么这会儿这么着急？” 江思婷得意： “我说什么来着？ 定是他男人被江思月蛊惑，二虎媳妇看不下去了才这般……” 众人面面相觑。 对她的话又信了几分。 又看到李木匠热心的冲江思月笑： “你们翻盖房子的图纸有没有？ 可以先给我看一下，我提前设计一些家具。 这样你们房子盖好了就能搬进去。” 众人心里有又开始疑惑。 李木匠搬来村里好几年。 从来都是深居简出的。 也没见他对谁笑过。 怎么到了江思月这里，却笑的就跟不要钱似的？ 难不成？ 俩人真有一腿！ “有的，你等下我给你拿。” 江思月完全不知道她已经成了村里妇人的焦点。 从二栋那里要了一份布局图。 拿给李木匠看。 “新房子格局跟以前差不多，三间主屋不变，只是尺寸要大一点。 东边这边要扩一个跨院……” 她指着图纸认真的跟李木匠解释。 木匠脸上挂着笑。 直愣愣的看着江思月的脸。 媳妇婆子们于是又找到了新证据： “你看那木匠看思月的眼神，绝对有问题！” “哎呀呀，真想不到江老三的闺女还是这种人啊！” “以前还当她是个好的……” 一阵七嘴八舌。 江思婷得意的嗑着瓜子。 心说江思月，你完了！ 第124章 终于轮到她拿乔了 吉时已到。 二栋请来的泥瓦班子也都到了。 江母在自家老院子里点了一串鞭炮，然后用铲子在院墙处铲了一抔土。 高叫一声： “开工大吉！” 泥瓦班子立刻挥动铁镐锤头，把原先的破草房给拆了。 王氏赵氏带着枝儿花儿，抓了从镇上买来的花生糖果分给众位邻里。 “来来来，大家吃糖！” “等新家落成的时候再请大家吃席啊！” 江母找到了田大娘。 “如今我家大哥大嫂去冰作坊那做庄头了。 村里底实人我就信得过老嫂子。” 说着拿了十两银锭子出来。 “干活的泥瓦班中午得管一顿饭。 老嫂子要是得空，找几个人帮忙张罗一下。 多出来的钱给大家分一分，就当工钱了！” 田大娘给老江家帮了不少忙了。 油水都是很足的。 这次也很乐意： “你放心就是，我一定给办的好好的。” 说着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银子，道： “这些钱管一荤一素足够了，泥瓦班子总共十个人，干一个月也用不了这么多。 回头请两个婆子，工钱一人十文。 多出来的我再给你退回去。” 江母道： “十文有点太少了。 这样吧，每人二十文。 田嫂子帮着牵头，比别人高十文。 用不了你再还给我。” 田大娘知道老江家现在不缺钱，也没继续推辞。 “行。 那就谢谢大妹妹关照了。” 江母又客气了几句。 看见不远处一大帮婆子媳妇聚在一起，聊得热闹。 忍不住好奇： “那些人在说什么？” 田大娘瞥了一眼，没好气道： “一群长舌妇，能有什么好说的。 指不定又在编排哪家的媳妇偷汉子呢！” 两个老姐妹说完对视一眼，哈哈笑了。 村子里生活枯燥。 妇人们唯一的乐趣就是凑在一起聊八卦。 张家长李家短的。 没几个消息是真的。 可大家就是乐此不疲。 专业的泥瓦班子就是干活利索。 一上午时间不到，已经把原先的老房子拆除干净。 开始挖地基了。 江思月看着这边进展顺利，也没必要再盯着了。 王氏和花儿还惦记着茶饮铺和锦绣阁的生意。 也想早点回去。 江思月把标好尺寸的图纸给了李木匠。 “正好今天有空。 李大哥能不能跟我到镇上一起把新宅子和茶饮铺的尺寸都量一下？ 回头叫我大哥再把你送回来。” 李木匠点头： “行的，没问题。” 老江家一家人就要走。 这时候看见孙二虎两口子又气呼呼来了。 江思月这才想起来他家孩子好像病了。 问走在前头的二虎媳妇： “嫂子，刚子的病严不严重？ 用不用我去看看？” “哼！” 二虎媳妇瞅了她一眼，没做声。 江思月纳闷的看向后头的孙二虎。 “别理她。 神经病！” 孙二虎道。 本能的想要对江思月笑。 可想起媳妇刚才说的话，只好又忍回去了。 “李木匠，我家里没事。 咱是要在这帮忙还是回作坊做事？” 李木匠道： “我要跟江娘子去镇上量尺寸。 杰子他们已经去作坊了，你没事的话也回去干活吧。” “哎！” 孙二虎答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江思月有点莫名其妙。 这两口子是闹什么矛盾了？ 正想着呢。 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刘翠花提了两包点心，带着苏言上门。 “哟，江家大娘。 你们这是……” 段家的事情才刚刚落定。 老爷虽然被判了一年牢狱，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家里人也没有受牵连。 就是多年积攒的家产被抄没一空。 她们母子现在靠着族人接济和苏言在外当学徒的微薄薪水过日子。 但老爷在牢里交代了。 一定要将言儿和江家闺女的亲事定下来。 等他出狱，就给两个人成亲。 经过这么多折腾， 他们夫妻俩也终于看明白了。 肖想那不属于自己的富贵，终究会一场空。 不如给儿子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老老实实过日子。 而且言儿和枝儿从小的情谊。 这次也看的出他俩是真心记挂着对方。 就趁早定下来吧。 刘翠花这才收拾了心情。 打算上门问一问江家的意见。 没想到，竟遇上人家翻盖房子！ 好多人围在这儿看。 请的还是专门的泥瓦班子。 旁边堆着一大堆青砖青瓦和石灰沙子。 听说要盖一个比之前大一倍的套院呢！ 想他们家做生意这么久。 虽也住的是青砖瓦房，可也没这么大。 刘翠花心里悔。 当初就不该嫌弃江家贫困，非要高攀那段家的姑娘！ “哦，老三媳妇啊！ 你看你来的不凑巧，咱们才刚要走呢。” 江母回答。 王氏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 想当初去她家的时候受了冷落，现在终于轮到她拿乔了。 “这不是苏家夫人吗？ 到我们这种贫穷百姓家来，有何贵干啊！” “娘！” 枝儿在身后拽她。 刘翠花笑的一脸惭愧。 “王大妹子。 以前都是我的错。 有眼不识泰山，错把段家那颗鱼目当了珍珠。 如今看在我也吃了苦头的份上。 你就原谅我则个？” 想想这段时间的遭遇，刘翠花就忍不住掉眼泪。 王氏是个口硬心软的。 再说她之前跟刘氏交情本来不错，是因为两个孩子的婚事才闹掰了的。 看见刘翠花掉眼泪。 她又生了恻隐之心。 把自己的手帕拿出来塞给她： “行了行了。 没得像我欺负你一样！” 江思月看两人和解，于是上前说道： “刘嫂子今天来的不巧，我们家正动工翻盖房子。 这样吧，一起跟我们回镇上新房。 咱们两家坐下来好好谈谈。” 有台阶下。 刘翠花哪有不应的道理。 赶紧点头道： “哎，好好！” 江家人于是都上了马车。 李木匠要去量尺寸，也跟着上去。 杰子已经去作坊里做工。 二栋要留下来监看房子进度。 大梁就上前扶了他一把。 “谢谢！” 李木匠说。 大梁摇摇头： “给我们家做事，是我该谢谢你才是。” 刘翠花看着豪华的马车，忍不住问： “这是你们租的？” 咋翻盖房子还要租个马车呢。 打肿脸充胖子吗？ 王氏一脸骄傲： “什么租的啊。 这是我家小妹买的。 方便她出去谈生意的。” 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写着： 看吧，叫你瞧不起我家。 现在我们连马车都买上了！ 刘氏一脸艳羡。 心里再次悔了一把。 而她儿子苏言。 全程都没注意母亲说了什么。 他一双眼睛都长在枝儿身上了！ 第125章 儿子长大了 到了昌隆路乙号。 守门的冷月早就看见了他们。 笑吟吟的迎上来： “大公子，你们回来了！” 说着就上前牵住了马，又帮大梁把马车蹬拿下来。 叶琴这时候也听见了动静。 领着佩儿出来迎接： “老夫人，江娘子，大夫人二夫人。 你们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们要待到下午呢。” 说着就把江母搀了下去，佩儿上手把江思月手里的东西接过去了。 王氏她们下车。 刘翠花拽着她袖子低声问： “这些都是你家亲戚啊？” 以前怎么没见过？ 王氏再次骄傲： “什么亲戚！ 这都是我家小妹买来的下人。 有十个呢。 其他的都去铺子里当值去了。” 说着瞥了刘翠花一眼。 心说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刘翠花再次惊呆。 她以前自诩大户人家，也就买了三个下人。 江思月竟然一下就买了十个！ 再次痛恨自己真是有眼无珠，竟然看不上枝儿。 要娶那早已勾搭了汉子的段纯真！ “老三家的，快屋里请吧。 咱们商量一下两个孩子的事。” 江母说。 江思月也要进去听。 但还有李木匠需要招待。 正左右为难。 李木匠主动说： “叫个人带我去量一下各屋尺寸就好。 你们要是有什么特殊要求，等量完了可以一块说。” 江思月于是叫冷月和铁牛一起陪着李木匠去量尺寸。 刘翠花带着苏言进了大门。 前院是个作坊。 今天的茶饮已经做完了。 所用工具也已经收回房里。 整个前院干净整洁，比她之前住的整个院子还大。 进了后院的月亮门。 还有东西两个跨院。 房子都是宽敞明亮又整洁的那种。 刘翠花已经记不起自己是第几次后悔了。 进了正堂的客厅。 梁婆子就很有眼力的上了茶。 然后带着所有下人都退出去了。 举止和处事都跟大户人家的下人一样。 众人都落了座。 刘翠花做了好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才终于开口。 “江大娘，大梁兄弟，王妹子…… 这个……” 虽然是来提亲的。 但终归是底气不足。 以前瞧不上江家。 可如今人家产业颇丰，又有马车又有下人的。 还住了这么大的宅子。 真是有点说不出口。 但想到自家儿子的终身大事。 她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我家言儿对枝儿的情谊你们都是知道的。 前段时间因为我和老苏一时糊涂，差点酿成大祸。 亏得江家小姑帮忙，才让我们看清了段家的嘴脸……” 她说着，直接站起身给江家人鞠了个躬。 “我在这里，给众位赔不是了！” 王氏傲娇的别过脸去： “哼！” 大梁和江母也觉得有些生气。 吐了口气没做声。 江思月见没人过去扶她，就上前两步，将人扶了起来。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我们大家都是为了两个孩子好。” 刘翠花眼圈发红： “哎，哎。” 说着就拉过苏言来。 笑着对大梁夫妇道： “今个我带言儿上门，就是想问问亲家关于定亲的事。” 枝儿一听是说这个。 赶紧带着花儿出去了。 王氏还想拿拿乔，道： “想娶我家枝儿，也是有条件的。 我们家如今的情况你也看见了。 可不是某些小门小户就能娶得起的！” 刘翠花笑容僵在脸上。 苏家的家产都被官府给抄没了。 如今她和苏言相依为命，靠族里接济才能过活。 看王氏一副要狮子大开口的模样。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彩礼要三十八两，聘礼至少三十抬。 能出的起就来下聘。 出不起就莫来讨嫌了！” 想想枝儿之前受的委屈。 要少了她咽不下这口气。 眼见刘翠花满脸为难样。 大梁在暗处捅了捅他媳妇。 意思是不是要的太高了？ 王氏不为所动。 她就是要杀一杀刘翠花的威风！ 当初是怎么瞧不起她家枝儿的？ 现在不让她低声下气求饶一下，对不起枝儿受过的委屈。 刘翠花咽了咽口水。 刚要讨价还价一下。 苏言上前一步来，接话到： “婶子放心，这都是我家应该出的。 麻烦您转告枝儿，让她安心备嫁。 我会尽快凑齐聘礼和嫁妆，来向枝儿下聘！” 说着就拽着他娘走。 刘翠花很不情愿。 她家现在这个情况，哪里出得起这么多彩礼聘礼？ 可她没有儿子力气大。 被强行拖着出了门。 王氏也有些纳闷。 她只不过是想为难一下刘氏，好让她记得自己犯过的蠢。 没想到苏言竟做主答应了！ 听小妹说苏老三被官府抄了家。 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枝儿嫁过去可不是跟着他受苦的，她可不希望未来的女婿欠一屁股外债。 刚想出去问清楚。 被江思月拦下了。 “苏言既然答应了，大嫂就让他去办吧。 正巧也检验一下这个未来女婿的能力和担当。” 王氏一听，也是。 于是就没跟上去。 而是叫叶琴母女替她送了送客。 出了大门。 刘翠花甩开儿子的手，气恼道： “她王美霞摆明了是故意刁难。 我正想跟她讨价还价一下呢，你怎么就这么答应了！” 苏言道： “之前一直是咱们对不起枝儿，王婶子刁难也是应该的。 而且……” 他眼睛里冒着两颗小星星。 “枝儿她值得这么多彩礼！” 刘翠花看他一脸花痴样，忍不住叹气。 “她值不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咱出不起。 你答应的痛快，可有想过怎么凑这么多银子？” 苏言早就想好了。 “我去跟大伯借，跟族里借。 等定下跟枝儿的亲事。 我就跟大伯一起去行商，卖货。 总能还上的！” 早些年苏老三起家，就是靠着跟苏家老大一起走商卖货。 后来赚了些本钱，不愿意再奔波劳碌了。 才开了家小铺子，安稳度日。 如今苏老大年纪大了，他儿子又不愿意吃这份苦。 正愁没人帮他干活呢。 刘翠花却一脸不舍。 “你知道走商有多辛苦？ 经常风餐露宿的不说，路上还时不时遇到匪贼劫道。 搞不好命都会丢在外面。 我和你爹可就你一个儿子，万一……” “娘。 爹当年能走得，我也一定行的。 儿子如今已经大了。 想凭自己本事养活妻儿老小。 你就别拦着了。” 刘翠花还是不舍得。 但想到孩子爹还在大牢里，家里又欠了族里很多亲戚的钱。 不去走商的话确实艰难。 于是苦涩的点了点头： “那你在外头，可千万要小心！” 苏言拍着胸脯： “放心吧，娘。 我还得回来娶枝儿过门呢，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刘翠花摸着儿子的脸，欣慰不已。 她的言儿，终于长大了！ 江家门里。 追出来的枝儿听见了这一幕，默默把手里的荷包收起来。 言哥哥想用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是男子汉。 她该成全他才是！ 第126章 难缠的病人 李木匠量好了尺寸，来问大家想要什么特别的家具。 江母说。 “我想要一个大大的柜子，用来存放以前的老东西。” 江思月知道她是想留住以前的记忆。 原主未出阁之前的东西她都留着。 衣柜里还有江老头生前穿过的衣裳，用过的烟斗，以及给她买过的所有首饰钗环。 李木匠点点头，在本本上记了一笔。 王氏说： “我想要一个高一点的衣橱。 枝儿眼瞅着要定亲了，嫁衣可不能马虎。” 李木匠又记一笔。 枝儿想要一个大号的绣绷，用来绣嫁衣。 花儿想要一个精致的小匣子，用来存东西。 江思月知道她是想存钱。 之前说工钱都在她这儿放着，其实都已经偷偷给了花儿了。 让她自己留着。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多余的存起来留着以后用。 赵氏要了一个低矮的衣架，等宝宝出生后晾尿布用。 李木匠都一一记下了。 又转过头来问江思月： “你想要什么？” 江思月道： “我想在沿街的倒座里开一间医堂，需要药斗，柜台和问诊的桌案。” 想了想又道： “药材储备需要全面一些。 所以盛药的药斗需要做很多。 但是太高的话又不好上去拿。 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个可以上下活动的药厨？” 李木匠一阵纳闷。 医堂里用的药斗不都是固定的吗？ 想要拿到上面的药就要用梯子。 江思月看他不太明白，于是去勇儿房间拿了纸笔。 简单给画了一下结构。 “整体柜子可以分为三排，每排做成两行斗柜。 中间这排固定不动。 上排和下排可通过一个转轴连接，可以互换位置。 需要拿上层的话先把下排斗柜推上去，然后把上层斗柜拉下来……” 江思月是想着设计成转臂式结构，实现药箱上下转动交换位置。 但她只了解一些原理。 实际能不能做成她也不知道。 “当然，要是做不出来也没关系。 做成普通药斗配个梯子也行。” 李木匠看的一脸认真。 把她画的草图要了过去。 “我先试试，不行再说……” 量完了家里的尺寸，还要去茶饮铺子做货架。 江思月想着她也好几天没去铺子里看看了。 就跟着一块去。 王氏作为茶饮铺子的主管，也要跟着去。 大梁驾着马车送他们。 刚到茶饮铺门口，就见阿荣匆匆忙忙从楼里出来。 王氏一阵纳闷： “阿荣，你做什么去？” 阿荣抬头看见她们，松了一口气。 施礼道： “回春堂的小伙计来找江娘子，说是遇到了个棘手的病人。 十万火急。 我正准备回去叫江娘子呢！” 江思月一听是有病人，不敢怠慢。 转头对李木匠说： “对不住了李大哥，我之前答应过冯掌柜随叫随到。 就不能陪你一起量尺寸了，让我大嫂告诉你要在哪里安货架。” 王氏赶紧点头： “哎。 这没问题。” 李木匠心里有点失落。 他今天来了一天，却没跟江思月说上几句话。 但她现在有要紧事，也不能拖着她。 于是道： “你放心去吧，有不懂的我问大嫂就是。” 江思月于是叫冷月把药秋从茶饮铺叫出来，顺便让大梁送他们去回春堂。 回春堂里。 冯掌柜正在门口焦急的等待。 见药秋带着江思月下了马车，明显松了口气。 “哎呀江娘子，你可算是来了！” 江思月福了半礼，问： “冯掌柜，这是出了什么事？” 冯掌柜满脸烦躁： “嗨，别提了。 来了个难缠的人！” 说着就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思月进门。 立刻从二楼上传来辱骂之声： “你们是怎么看病的？！ 我爹这毛病都治了一个多月了。 没有半点好转反而越来越重！ 一群庸医！ 再不尽心，我砸了你们这回春堂！” 接着传来陈大夫那无奈的声音： “金公子息怒。 并非在下不尽心，实在是金老爷这病蹊跷。 在下能力有限。 要么…… 您去别的医堂再问问？” 金传宗气呼呼的掀了他的医案桌。 “你都给耽误了这么久了。 去别的地方还有用吗！ 我告诉你。 要么，你把我爹治好。 要么，你跟他一起陪葬。 你自己选一个吧！” 江思月听得皱了皱眉。 心说这哪里来的狂徒？ 医者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受尊敬的职业。 怎么还有对医生这么刁蛮的！ 冯大夫尴尬的陪着笑，有些惭愧道： “江娘子，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才把你请来。 你若是不愿，我也不会强迫……” 江思月摆了摆手： “冯掌柜不必多说。 治病救人是大夫的职责，我不会因为病人家属难缠就放弃治疗的。” 冯掌柜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答应着： “有江娘子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你放心，既是我把你请来的，就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种人。 金家虽说是个有势力的地主，但也不能在我回春堂的地盘上太过分！” 说着回头叫药秋： “去。 把后堂的几个伙计都叫过来。 以防万一。” “是。” 药秋赶紧答应着。 “慢着。” 江思月却把他又叫住了。 “既然以防万一，上次我配的那种迷药你再弄一些。” 上次江思月坐诊，碰到个难缠的老丈。 江思月用自配的蒙汗药将其迷晕了才号的脉。 药秋秒懂，三下五除二磨好了一些迷药，包在纸包里递给了江思月。 江思月收好纸包，“噔噔噔”上了楼。 冯掌柜紧随其后。 诊室里。 金传宗还骂的起劲。 陈大夫被他的小徒弟扶着，气的七窍生烟。 从医这么多年。 他还是第一次受这种待遇！ 江思月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屋子里一片狼藉。 用来给病人诊脉的案桌被掀翻在地。 笔墨纸砚飞的到处都是。 屏风后头有一张简易病床，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躺上面不住的咳嗽。 听上去还有些喘。 金传宗目眦欲裂，叉着腰凶神恶煞。 身后还跟了两个人高马大的家丁。 看到有人进来。 先是一愣。 陈大夫如蒙大赦，差点哭出来： “江娘子，你可来了！” 江思月冲他点点头，微笑了一下。 金传宗见是一个模样俊俏的小娘子，摸不着头脑。 但现在他爹还躺在床上咳得喘不动气。 随时都能死掉的样子。 陈大夫竟还对这小娘子如此殷勤！ 他气不打一处来： “喂，姓陈的！ 我叫你给我爹治病，你讨好这个貌美小娘子做什么！” 冯掌柜赶紧跟了进来。 试图解释： “金公子稍安勿躁，这位江娘子是本医堂特聘的大夫。 医术高超，妙手回春。 是老夫请来给金老爷诊病的。” 金传宗不相信的挑眉： “她？！” 第127章 轻则瘫痪，重则丧命 “正是。 这位江娘子虽……” 冯掌柜就要跟他介绍江思月，哪想到金传宗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 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老匹夫。 你回春堂没能力治好我爹也就罢了。 还随便找这么个美娇娘来糊弄人！” 说着很鄙夷的看向江思月，眼神里带着让人生厌的猥琐。 “她会怎么治病？ 在床上治吗！ 就算她能治我爹也消受不起了呀。 给我治治还差不多！” 这简直是虎狼之词！ 江思月怒从心起。 冯掌柜也暴跳如雷： “姓金的！ 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 你爹这病爱治治不治赶紧滚！ 少在这污言秽语！” 金传宗抱起肩膀： “哎呀！ 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着他身后的两个家丁纷纷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 江思月是来给病人看病的。 可不希望因为自己让他们双方打起来。 于是推开挡在她身前的冯掌柜，对金传宗道： “金公子是不是总感觉腰背酸软，夜尿频多，常做噩梦且容易惊醒？” 金传宗放下手来，纳闷道： “你怎么知道？” 江思月笑的意味深长： “我是大夫。” 金传宗低头思量了一下，觉得这小娘子可能真有两下子。 要不然怎么他起夜多易惊醒这种事都能看出来？ 于是问： “我这病严不严重？” 江思月道： “实不相瞒，公子跟令尊一脉相承。 若不医治，将来就会像他那样！” 金传宗看着躺在床上喘不来气的老爷子，瞬间腿软。 “那……那你能给我开副药治治？” 江思月一笑： “开药倒不必了。 我可以给金公子施针！” 说着就亮出了自己银针。 金传宗看见那闪着寒光的针尖，有些发怵。 但又看了看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出来的老爹。 还是妥协了。 “是小娘子亲自给我扎吗？” 他色眯眯的看着江思月。 觉得挨这几针也不亏。 江思月已经上得前来。 在金传宗还在想入非非之时，已经找准了他拇指上的少商穴扎了进去。 刺激的金传宗一声惨叫： “啊——” 江思月毫不手软。 又取了他商阳、少冲，少泽几个穴位。 这些穴位都在手指末端，痛感神经比较密集。 疼的金传宗直冒冷汗。 江思月犹不解气，又找了他天宗穴和风池穴，各下了一针。 金传宗一时疼的上不来气，就要伸手去扒拉这些银针。 被江思月粗暴的制止了： “别动。 此乃我给金公子特用的鬼手十三针。 一定要满一刻钟时间。 若是断然拔出，轻则瘫痪，重则丧命！” 金传宗立刻不敢动了。 看江思月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 而且他脑门后头还有一针。 稍有不慎可能真得丧命。 陈大夫看得一阵解气，忍不住掩嘴去笑。 心想江娘子可真是聪明。 那金传宗的症状明明是纵欲过度引起的肾虚。 却被她说成是遗传。 下的几个穴位也都是让他疼疼而已，根本不是治病的。 以后要是再遇上胡搅蛮缠的病患家属。 也给他用这招！ 看金传宗疼的龇牙咧嘴却不敢乱动的模样。 江思月终于心情舒畅了。 转过头去问陈大夫： “这个病患是怎么回事？” 陈大夫看她收拾完金传宗就往屏风后面走。 于是跟上去解释： “金老爷是一个月之前来问诊的。 当时他说反复咳嗽，还伴随心悸。 我问了他，素日并无心疾 就以为是普通的风寒症状，开了药。 可他过了段时间又来，说咳嗽心悸未曾减轻，还伴随胸痛的毛病。 我以为他是隐性的心疾复发，给开了治疗心疾的药。 可又过了段时间…… 哦，就是今日。 他儿突然带人抬了他来。 说喘气困难，咳嗽不止。 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本就没看出来到底是什么毛病。 再加上金传宗这么一闹，就更加麻爪了。 陈大夫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病人脉象可有异常？ 可有咯血症状？” 江思月问。 “脉涩，虚滑，是气阴两虚症状。 至于咯血…… 家属没说。” 他还没来得及问诊就被金传宗掀了桌子。 江思月于是回头问金传宗： “你爹在家咳嗽的时候咳出过血吗？” 咳嗽、呼吸困难，胸痛。 不是呼吸道感染或者心脏有毛病的话，很可能是慢性肺栓塞。 如果伴随咯血的话，就能确诊了。 金传宗手上头上都还扎着针。 闻言小心翼翼的点头： “有的。 早上丫鬟来报的时候，说是老爷子…… 昨晚咳嗽带着血。” 说了几句话。 头上的冷汗又冒了一层。 他赶紧憋住气忍住疼痛。 江思月点头。 “这是有血块堵在肺里了。 我先以针灸帮助他疏通血脉，定喘排淤。 然后开药活血去淤，宣肺降气。” 确定了症状。 江思月很快开好了药方。 交给药秋去抓药煎药。 陈大夫受益匪浅： “这么说来，前期那些症状也是由肺淤堵造成的？” 江思月点头： “开始时症状轻微，很容易跟伤寒和心疾混淆。 但发展到一定程度，淤堵的厉害。 就会出现气喘，呼吸困难，咯血的症状。 若不及时治疗，可致多器官缺氧而死。” 陈大夫倒吸一口凉气。 心道幸亏把江娘子请来了。 要不然今天可要酿成大祸！ 想着，他赶紧从一堆狼藉中找出自己的行医手札，将这次的病例记录在案。 江思月则走到金传宗面前。 很不情愿的将他身上的银针都拔下来。 金传宗总算松了口气。 “小娘子……” 江思月横他一眼。 金传宗赶紧改口： “江大夫…… 我，我这病该怎么治？” 他刚才可是清清楚楚的听到了。 爹要再不治就会死。 他可不想跟他一样。 江思月冷冷一笑： “想活得长，减少房事，勤加锻炼！” 金传宗：…… 她这都看出来啦？ 果然是个大夫！ 江思月又将银针消了毒，给金老爷子施针通络。 药秋很快端上来一碗汤药，用鹤嘴壶给病患灌下去。 等了半晌。 金老爷子呼吸就顺畅了很多，咳嗽也轻了不少。 陈大夫和冯掌柜都松了口气，正想感谢江思月。 就听楼下又传来喊声： “大夫！ 大夫呢？ 求您快救救我家娘子吧！” 江思月条件反射般起身就往外跑。 看见一个男子着急忙慌的跑进回春堂大门。 脸上的汗哗哗往下掉。 却并没有看见病患…… 第128章 我是产妇娘家的 “你娘子怎么了？” 江思月问。 那男子抬头见楼上有人,“噔噔噔”跑上来。 却绕过江思月转向了刚出门的陈大夫： “大夫！ 大夫求你快去救救我家娘子吧。 她生孩子难产。 已经一天一夜了。 稳婆说她胎位不正，要是再不出来。 很可能一尸两命啊！” 说着就跪了下来。 陈大夫有些为难： “这位后生，快快请起。 我知道你心里着急，可妇人生孩子的事…… 我一个男大夫也帮不上什么忙。” 说着就转向旁边的江思月： “这位是江大夫，她医术高明又是女子。 一定能救你娘子。” 那男子先是愣了会儿神，有点不太相信。 但他娘子现在命悬一线。 有个人愿意去救已经很不错了。 “多谢，多谢江大夫！” 说着又开始拽陈大夫的衣摆。 “您能不能也一起去。 万一…… 我是说万一这位女大夫应付不过来，您在外边指导一下也行！” 这明显是不相信江思月的能力。 毕竟这个世道女子行医的太少了！ 冯掌柜和陈大夫就要解释： “你听我说，江娘子她……” 江思月上前一步打断了他们。 “就劳烦陈大夫陪我走一趟吧。” 病人情况危急。 拖一刻钟就多一分危险。 陈大夫迟疑了一下，最终点头： “哎！” 江思月看到大哥江思梁还在大厅里等她。 于是问那男子： “你家住哪里？” 男子喘着气道： “城南五里，薛家村。” 有点远。 他是一路跑过来的。 江思月于是对大梁道： “大哥，麻烦你回趟家帮我把房间妆台下的小盒子给我拿过来。 里头是给你做过手术的刀具。” 女子难产。 实在不行可以剖腹。 江思梁立马站起来： “哎。” 江思月冲着他喊： “我们现在就出发去薛家村，大哥拿了东西直接赶过去。” 说着又转头看那男子： “进了村怎么找你家？” 男子道： “从那棵大柳树旁进村，第三家就是。 我爹叫薛大成！” “记住了！” 大梁已经迈出了回春堂大门。 陈大夫要回去收拾药箱。 江思月嘱咐： “麻烦陈大夫准备一副麻沸散。 外加参片止血药，以防万一。” 生孩子是道鬼门关。 尤其是以目前的医疗条件，因为生孩子损了命的大有人在。 薛胜有点纳闷。 怎么这些人都这么听这个小娘子的？ 看着也就双十的年纪。 还是个女子。 她真懂医术吗？ 可他现在最挂心的是娘子和孩子。 因此也没多问。 陈大夫在小徒弟和药秋的帮助下准备好了所有东西。 拎着药箱跟薛胜走。 薛胜见终于请到了大夫，悬着的一颗心落下去一点。 在前头一阵猛跑。 江思月走路跟不上，提起裙子小跑着往前追。 最苦的是陈大夫。 他本来就上了些年纪。 又提着个药箱。 大热的天气，他跑了没几步就气喘吁吁，挥汗如雨。 “江……江娘子！ 等……等等我！” 江思月觉得这不是办法。 四处看了一下，发现街上有来往拉客的牛车。 伸手叫停了一辆。 “大爷，我们去薛家村，要快！” 赶车的是个不认识的老头。 伸手要了十个铜板。 鞭子一扬，往城南走去。 路上又叫上跑了一身汗的薛胜。 牛车脚程比马慢，但跟人比起来还是快了一些。 五里路走了不到一刻钟。 进了薛家村，果然村头有棵大柳树。 薛胜带着她们来到第三家。 里头正兵荒马乱。 好几个妇人从偏房里进进出出，端出一盆盆血水。 里头产妇的叫声已经很虚弱了。 一个老婆子站在门口絮絮叨叨： “这么久还没生出来，恐怕是不成了。” 说着看了看挤在门边的三个小丫头，叹道： “死了也好。 生了一堆都没生出个男孩来，是她命里没子。 回头给胜子娶个新媳妇，说不定我家就有香火了！” 江思月听在耳朵里，琢磨着这位可能是产妇的婆婆。 薛胜带着两人进了院子。 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径直往偏房里冲。 端水出来的婆子吓了一跳，赶紧拦住了他。 “胜子你干什么？ 妇人生孩子你怎么能进去。 回头沾染了血腥气可是要倒霉的！” 薛胜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雪娘是我的妻子。 她给我生孩子遇到危险，我怎么就不能进去！” 眼看着他就要往里冲。 那妇人扔了水盆大叫一声： “嫂子！” 刚才念念碎的老婆子立马跳了过来，推了薛胜一把。 “胜子你疯了！ 为了这么个女人。 你连咱们薛家的气运都不管了！” 江思月直想呵呵。 为了那什么莫须有的气运，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都就不要了？ 薛胜一看还是惊动了他娘，苦着脸哀求： “娘，我把大夫请来了。 你不让我进。 叫大夫进去看看雪娘情况总可以吧。” 陈大夫被点了名。 客气的上前拱了拱手。 薛婆子看他一个半老头子，立刻火冒三丈： “门都没有！” 说着就指着薛胜脑门。 “你说你是怎么想的？ 她是你薛胜的婆娘，你竟让这个外男进她产房看她身子。 你是嫌丢人丢的不够吗！ 还是想让你媳妇羞死！” 薛胜再也忍不住了。 气急败坏道： “人都快没了，还要什么脸面！ 我听见雪娘声音越来越小了，再拖下去人就没了！” 薛婆子不甘示弱： “没了就没了！ 哪个女人生孩子不走这一关？ 她生了三个女娃娃了还这么没用，怪得了谁！” 薛胜气的语无伦次： “娘！ 她……她是我妻子！” 说着就无奈的蹲在了地上。 大夏很讲究孝道。 今个儿他要是硬闯，即便救回了妻子孩子。 也会被村里人戳着脊梁骨骂不孝。 江思月等不及他们掰扯。 一个闪身躲过薛婆子，挤进了产房。 “哎你是干什么的？” 稳婆走过来问。 江思月挽了挽胳膊： “我是产妇娘家的，听说她生产不顺，她娘叫我来看看。” 薛家人一听是产妇娘家的。 气势就矮了三分。 回头要是叫亲家知道他们见死不救，非得带人来闹不可。 “这位…… 妹妹啊！ 不是我们不救人。 只是她胎位不正，老婆子我折腾了这么久孩子也没下来。 实在是没办法了。” 江思月没心情跟她掰扯。 “我之前帮村里的稳婆给人接生过。 我自己看看。” 说着就上手摸了摸胎儿的胎心。 又检查了一下产妇的情况。 胎心微弱，已经憋了太久了。 产妇也已经气息奄奄，没力气接着生。 看样子要想保命，就只有剖腹这一条了。 第129章 在金传宗那没用上的，用在这儿了 但大梁回去取工具还没到。 也需要跟病人家属沟通。 江思月举着两手血出来，把端水的婆子吓了一大跳。 “你干什么？” 薛婆子还在做儿子的思想工作。 碍于她这个“娘家人”在这儿。 她压低了声音在薛胜耳边嘀咕： “不是娘故意不救。 你也看见了。 是她自己不中用。 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 挺不过来也没办法。 这些年你对她也够可以了。 生了三个赔钱的咱们薛家也没亏待她。 回头给她风光葬了。 过段时间娘再给你找个更年轻漂亮的。 咱薛家的香火也有希望了。” 薛胜已经累了。 蹲在地上泪流不止： “我不要香火，也不要年轻漂亮的。 我只要雪娘，我只要孩子她娘！” “你这孩子。 咋这么不听劝呢！” 薛婆子见他油盐不进，气的甩手。 江思月这时候出来，叫道： “薛胜，你跟我过来下！” 薛胜听见是江思月的声音，立马站起身跟了过来。 薛婆子一脸疑惑： “这真是柳雪的娘家人？ 怎么还直呼胜子的大名呢！” 这也太没礼貌了。 江思月已经领着薛胜来到屋角的无人处，小声道： “产妇情况危急。 胎儿情况也不太妙……” 薛胜一听，嘴巴一张，就要哭。 就听江思月又道： “想要救人就只剩一个办法，那就是剖腹取子。 但这个方法有一定危险性。 你要是愿意一试的话，我现在就去准备。” 薛胜愣住了。 “剖腹？” 把肚子割开的话那还能活吗？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胎儿头围太大，胎位也不正。 正常生产肯定是出不来了。 而且产妇消耗了太久，已经没力气了。 剖腹之后我会用药物给产妇止血。 再用针线将刀口缝住。 只要控制得当，恢复之后跟常人一样。 只是肚子上会有一刀疤……” 江思月耐心解释。 毕竟在这个时代，剖腹取子还是有点太骇人听闻了。 薛胜一把抓住了她胳膊，紧张的问： “你有几成把握？” 江思月估量了一下。 道： “七成。” 她穿过来后给江思梁和李青山都做过手术。 术后愈合都不错。 如果除去产妇和胎儿的风险。 她有九成把握。 “好，我同意。 你做吧。” 薛胜犹豫了没多久，就斩钉截铁的说。 此时江思梁正好赶来： “请问这是薛大成的家吗？ 我找江大夫给她送东西。” 陈大夫正拎着药箱不知所措，闻言跑过去给他开了门。 薛胜正要赶过去。 又被江思月叫住了。 “我在屋里做手术，不能有人打扰。” 说着她偏头看了看薛婆子和一些帮忙的。 应该都是薛家的亲戚。 “我这儿有些蒙汗药，用了能让人睡两三个时辰……” 她压低声音道。 薛胜秒懂。 伸出手来： “给我，我去做！” 江思月松了口气。 这个产妇还算幸运的。 至少有个疼她爱她的丈夫。 于是把之前药秋给她磨的迷药拿出来，塞给薛胜。 没想到在金传宗那没用上，在这儿却派上了用场。 “娘，来者是客。 咱们怎么也得烧点水给客人喝吧？” 薛胜藏了药包回头跟薛婆子说。 薛婆子看他神色如常，还以为他是想开了。 松口道： “热水是有的，都在锅里呢。” 薛胜于是一言不发的去锅里舀水。 然后端了三只碗来： “折腾了这么久，娘和两个婶娘也都累了。 来，先喝碗水休息一下吧。” 薛婆子刚才一番说教，早就口干舌燥。 两个帮忙的薛家婶子也是真累了。 于是毫不犹豫的接过碗来一口气喝了。 没一会儿。 几个人纷纷犯困。 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陈大夫吓了一大跳： “哎？ 这……！” 正要去诊脉，被刚洗过手的江思月拦住了。 “陈大夫莫急，是我叫薛胜给她们下迷药的。” 陈大夫松了口气： “哦——” 江娘子这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 产房里的稳婆听见动静出来查看，被倒在地上的几人吓了一大跳： “你……你们，杀人？” 江思月已经叫大梁去给工具水煮消毒。 闻言笑道： “我说我能给产妇平安接生，大娘信不信？” 稳婆给人接生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还能生出来的。 她之所以到现在都没走。 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 实际上心里已经清楚没有再保的必要了。 如今江思月却说她能给顺利接生。 自然是不信。 “不瞒你说，我在这十里八乡手艺算是最好的稳婆了。 像她这种情况，肯定是生不出来了。 你要真能给顺利接生，我给你跪下磕仨响头！” 江思月淡淡一笑： “不必给我磕头。 大娘以后再遇到难产的产妇，记得去回春堂叫人找我就行。” 大梁的工具消好了毒。 江思月又叫陈大夫去煎麻沸散。 薛胜安抚了自家的三个姑娘。 又把薛婆子和两个婶娘都抱到堂屋床上去。 “麻烦薛胜和大娘帮我举着点蜡烛。 一会儿不论看到什么都别大叫，会影响我做手术。” 江思月点燃两根蜡烛，让两人举着。 没办法。 茅草屋太暗。 她有点看不清。 薛胜知道这是给自家娘子剖腹，紧张的手心冒汗。 但还是坚定的接过蜡烛，郑重点了点头。 稳婆则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接过蜡烛，不以为然。 江思月又将一条干净的毛巾叠好。 塞进产妇的嘴里。 这会儿她脸色苍白，已经十分虚弱了。 但人还是清醒的。 “产妇听好。 一会儿我会在你的肚子上开一道口，把孩子取出来。 因为怕影响胎儿，开刀的时候不能用麻沸散。 你忍着点儿。 等孩子出来，就给你吃麻药，就感觉不到疼了。” 稳婆这才瞪大了眼睛： 竟然要开膛破肚！ 产妇已经声嘶力竭，但也有点担心。 回头望向自己丈夫。 薛胜腾出一只手来，使劲攥着妻子的手。 故作轻松道： “雪娘放心，这位江大夫医术高超，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你要放松。 我会一直陪着你！” 如果不剖腹，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嘴上这么说着。 实际抓住妻子的手，一直在抖的厉害！ 产妇也知道自己的情况。 而且她真的是已经没力气了。 听到丈夫这么说，眼角流下两滴泪来，微微点了点头。 江思月深吸了一口气。 摸了摸胎儿的位置。 然后又稳又快的下了刀…… 第130章 一招致胜 随着一声细弱的啼哭。 孩子终于取出来了。 “是个男孩！” 稳婆从一阵阵震惊中回过神来，惊喜的叫了一声。 江思月已经麻利的剪断了胎儿脐带，把孩子塞给了她： “麻烦大娘给孩子清洗包被子。 我还得给产妇缝合！” 接生了二十多年的老稳婆，从来没觉得哪个孩子这么烫手。 “哦。 哦哦！” 她慌里慌张的放下蜡烛，就着旁边的温水盆给孩子擦洗。 江思月赶紧跑出去，接过陈大夫端着的一碗麻沸散。 因为男女大防。 他和江思梁都在外面等着。 产妇出了一身冷汗，刚才切刀口时已经疼晕过去了。 “雪娘！ 雪娘！” 薛胜吓得脸色苍白，握着产妇的手不断大叫。 江思月拍了拍他肩膀： “只是太疼了，晕过去了。 没事。 你让开一下。” 薛胜很不情愿的让开了。 江思月放下药碗，取出银针。 给产妇醒脑开窍。 没多会儿，产妇哼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胜哥——” 她虚弱的叫。 “我在这儿，我在这！” 薛胜惊喜。 没想到江思月真是个有能耐的。 她说没事还真就没事。 “孩子……” 产妇第一句问的就是孩子。 薛胜使劲点头： “生了，很好。 是个男孩！” 产妇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 她终于给婆家生了个男孩！ 再也不用被婆婆骂净生些没用的了。 “产妇，你的刀口还没有缝合。 为了让你更舒服点儿，先把这碗麻药喝了吧。 也能帮你好好睡一觉，恢复些体力！” 江思月重新端起药碗，道。 柳雪一直流着眼泪。 “谢谢。 谢谢你——” 她知道。 要不是江思月，她和孩子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江思月给了她个微笑：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要谢，就谢谢你丈夫吧！” 要不是他一路跑去回春堂请大夫。 要不是他完全信任江思月。 这手术也做不成。 柳雪含着泪看了看相守十多年的丈夫。 虚弱的说了声： “谢谢你。” 然后就着江思月的手乖乖把药给喝了。 江思月看她睡着。 把创口处用来止血的铁夹子拿掉，迅速的缝合，上药，包扎…… 又去陈大夫那要了止血药，冲开了让薛胜帮忙把产妇半扶起来。 灌进去。 做完了这些，也不敢放松。 赶忙叫收拾完婴儿的稳婆一起帮忙。 把沾血弄脏的被褥换掉。 让薛胜给她擦了擦身子。 “为防止意外，我今天在这待一晚。 你们家还有没有地方给我睡？” 实在是她第一次做剖宫产手术，有点不放心。 薛胜一听这是为自己妻子好。 没有也要有的！ “有的，有的。 你等下我叫三个丫头去帮你收拾！” 实际上是让三个姑娘在地上打了个地铺。 把床让给江思月。 江思月属实是有点累，也没再客气。 跟大梁和陈大夫交代了一下，送他们走了。 就在床上躺下小憩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傍黑。 薛婆子和两个帮忙的都已经醒了。 正围着刚生的小男孩在打转，稀罕的不行。 薛胜则守在柳雪床前，全程黑脸。 江思月走进门。 薛婆子几个吓得一缩脖子。 虽说是江思月救了她小孙子。 但听稳婆说她是给媳妇儿开膛破肚，才把孩子给拿出来的！ 一个女人家这么大胆。 跟那山鬼妖怪也差不多了！ 江思月没搭理她们。 径直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产妇的情况。 还算稳定。 不过眼看麻沸散的时效已到到，病人很快就会醒了。 她转身对薛婆子道： “产妇的婆婆！” 薛婆子还在抱着小孙子爱不释手，听到这声吓得缩起了脖子。 “啊！” 薛婆子一个激灵。 “亲，亲家表妹叫我什么事？” 江思月看她哆里哆嗦的模样，有些好笑。 “你媳妇生这一胎虚耗太久，需要进补。 赶紧去弄只老母鸡来炖了！” 薛婆子还在愣神。 穷苦人家，生了孩子哪里能吃上鸡？ 她当年生胜子的时候，也不过是吃了十个鸡蛋。 江思月看她犹豫。 于是过去整理她做手术的刀具，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还不快去！ 我好不容易把人救下来，要是因为你们怠慢再出什么意外。 可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就着割肉小刀的倒影理了理头发。 这一动作可是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薛婆子一个哆嗦，差点把怀里的大孙子掉到地上。 还是旁边的婶娘赶紧帮扶了一把，才堪堪站稳： “去，我去，我去！” 薛婆子战战兢兢的放下小孙子，面色慌张的就要出门。 哪想江思月又叫住了她： “慢着！” 薛婆子瞪大了眼睛。 心说还要干嘛啊？ 只见江思月又指着襁褓里的小婴儿，道： “产妇用了麻药，后期为了伤口愈合还要吃活血化瘀的，凉血抗感染的。 奶水就不适合给孩子喝。 为了增强营养，你去找些羊奶来，每日温了给孩子喝。” 薛婆子心里不舒坦： “她一个当娘的不给孩子喂奶。 哪有这样的事儿啊！” 江思月又亮了亮她的割肉小刀，明晃晃的反光打在薛婆子脸上。 闪的她又是一个哆嗦。 “产妇需要恢复，吃了药奶水是有毒的。” 说着冲婴儿抬了抬下巴： “他是你孙子，你自己看着办！” 薛婆子立刻就妥协了。 “哎，我去找，我去找！” 说着起身出去了。 两个帮忙的婶娘待着尴尬，也站起来走了。 薛胜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起身对江思月郑重施了一礼： “多谢江大夫！” 之前他娘刚醒来，听说柳雪被人开膛破肚。 吓得非说她被妖怪附了身，还不如死了呢。 薛胜气的跟她大吵一架。 直到知道柳雪终于生了个男孩，这才消停了一点儿。 他正愁雪娘醒了会受娘苛待。 江思月这一顿连敲带吓，她总能收敛点了。 “不必客气。” 江思月说。 “对了，产妇一天之内最好只吃流食，你去厨房给她做点稀粥。 等她醒了喂给她喝。 另外伤口一定保持清洁。 明早回春堂会送来她需要的汤药，你按时煎给她喝。 若是伤口感染流脓，一定第一时间去叫我……” 江思月嘱咐了一堆医嘱。 薛胜谢了又谢，要给江思月诊金。 江思月见他家里陈设还算好，虽不说多富裕，也算小富之家。 要了二两银子。 薛婆子回来后一直没敢跟她说话。 默默的在厨房炖鸡温奶。 江思月觉得没啥问题，第二天一早就告辞走了。 第131章 我打算新开一个医堂 出门遇到来送药的药秋。 他眼前一亮： “江娘子你等我一下，我们掌柜的请你回去一趟，我送完了药跟你一起走！” 江思月于是在路上等了等他。 没一会儿，药秋把一串药包送进薛家。 拿了一串铜钱出来。 “江娘子你真是太厉害了！ 陈大夫说你给那孕妇开膛破肚取的孩子。 要不然非得一尸两命不可！” 江思月回道： “这个方法有些危险，若不是走投无路，我是不赞成做手术的。” 毕竟这个时代卫生条件有点差。 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产妇感染。 她决定最近几天每天都要来看看产妇的情况。 药秋点点头： “虽然危险，但总归是给那些遇到难产的孕妇留了一条活路。 江娘子你这技术要是能推广开来。 不知道能救多少条命呢！” 他给江思月竖了一个大拇指。 两人一路聊着，到了回春堂。 冯掌柜看见立马迎了上来： “江娘子。 薛家村那……怎么样了？” 昨天听陈大夫说江思月竟然给产妇开膛破肚。 着实吓了他一大跳。 但想到江娘子每次出手都能妙手回春。 就觉得她能剖腹取子也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此种手段真是骇人听闻。 若她真能做到，那就跟医仙下凡没什么两样了！ “目前产妇情况还算稳定。 但后期还需要持续关注，防止伤口感染。” 冯掌柜点点头。 想起今天叫她来的目的。 “昨天金老爷的事，全仰仗江娘子出手。 这是他儿子给的诊金。 老夫觉得还是给江娘子比较合适。” 说着拿出二十两来，放在江思月面前的台面上。 江思月问： “金老爷子怎么样了？” 昨天还没将人送走就碰上了薛胜来叫人。 她急匆匆走了，也不知金老爷子后来怎么样。 说到这里，冯掌柜面露喜色。 “江娘子真可称得上杏林圣手，简直药到病除。 金老爷子在这儿待了两个时辰，症状已经明显改善了许多。 人也能说话了。 起来就把他儿子教训了一顿，还逼他给回春堂道歉！” 虽说金传宗不务正业。 金家老爷子倒是个通情达理的。 江思月点头： “这就好！” 说着拿了桌上十两的诊金。 道： “金老爷子给的这二十两肯定不全都是诊金，还有赔偿回春堂的钱。 再说你们也出了药品和人工。 我拿一半，剩下的这一半还是冯掌柜你收着。” 冯掌柜听她说的有理。 也没再推辞。 看到江思月要走，他又上前： “前段时间我跟江娘子提到来我回春堂坐诊之事。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上次陈大夫告假。 恰巧又遇到风寒盛行。 冯掌柜忙不过来，请了江思月来帮忙。 之后就动过请她来坐诊的心思。 当时江思月说忙于生意，不得空。 想等生意稳定了再说。 如今她的茶饮铺子声名远播。 听说还置办了新宅子。 应该是比较得空了。 江思月却有点不好意思，道： “对不住了冯掌柜。 我是打算在昌隆路新开一个医堂，就不能在您这儿坐诊了。” 冯掌柜一听她要自己开医堂，神情严肃起来： “江娘子是要自己单干？ 可你一个女子，要开医堂的话会有诸多不便。” 倒不是怕她抢了自己生意。 只是现如今这世道对女医者不太友好。 即便他请江娘子来坐诊，也要面临许多质疑和麻烦。 江思月自然都考虑到了。 “我知道。 但万事开头难。 只要我坚持做下去，总会有人能接受的。” 冯掌柜想到了自己。 刚开始江思月说要来坐诊，他还毫不犹豫的拒绝过人家。 可是后来看到她的真正能力。 也慢慢开始折服。 想主动请她来坐诊了。 “江娘子医术了得，又有仁心。 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反正冯掌柜是很佩服她的人品。 医术好又不倨傲，被怀疑也不争辩，还能对所有病人都耐心且关怀。 有这样心胸的医者实在是不多。 就可惜是个女的…… 要不然，必会有一番大作为！ “对了，你什么时候开张？ 到时候我介绍一些病人去你那儿，给你涨涨人气！” 冯掌柜出于好心。 毕竟江思月只在回春堂接诊过病人。 许多受她恩惠的病人和家属对她接受度也高一些。 江思月却摇摇头： “开张的时间还没定。 但冯掌柜不必给我介绍病人。 我准备开一家千金堂。 专接女性患者或孩子。” 她来大夏之后接触的病人不多。 但却看见许多女性因为世俗或家人的偏见得不到及时医治。 像之前那个得了心肌炎的小女孩。 还有昨天差点被婆婆抛弃的产妇。 然而这也只是她看到的。 在她看不到的角落。 这种情况肯定更多更猖狂。 “当然，冯掌柜要是以后再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 也可以到千金堂去找我。” 她只是想把千金堂做成一个专为妇女儿童服务的医疗机构。 但不代表她不救其他病人。 只要回春堂有求，她还是会尽心帮助的。 冯掌柜对江思月更加钦佩，拱手郑重一礼： “江娘子大义！ 冯某实在是佩服。 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只要能帮得上，冯某定竭尽所能！” 江思月笑道： “不必日后了，今天我就想请您帮忙。 虽然我对自己医术很自信。 可是开医堂我还是头一遭，冯掌柜有什么经验能不能多传授我一点？” 冯掌柜一听这么简单？ 很快就侃侃而谈。 从怎么进药到怎么分区，再到引导病人看病的流程。 事无巨细。 等到快中午了，江思月正要告辞。 就见清风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江娘子，原来你在这儿啊。 害我找了好久！” 他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说。 “怎么了？” 江思月问。 清风擦了擦汗，道： “昨个有个姓杜的夫人来找您，可您不在。 她今天又来了。 说是下午约您在茶饮铺见面。 可这眼看就要下午了，还不见您回去。 大夫人就让我来找您！” 他先是去了昌隆路，江母说还没回去。 江思梁告诉他可能还在薛家村。 清风于是又跑了一趟薛家村。 又扑了个空。 最后才找到回春堂来的。 药秋见他热的不行，赶紧给倒了水，让他休息一下。 “行，我知道了。 你在回春堂先休息一下，免得再出去中了暑。 我先回去跟杜姐姐见面。 你休息好了再慢慢回去不迟。” 江思月对清风说着，告辞往茶饮铺去了。 第132章 你如果是我，该怎么做？ 茶饮铺里，王氏正跟素云替换着吃午饭。 见到江思月就道： “杜夫人还有一会儿才到呢，小妹吃饭了没？” 江思月早上在薛胜家里只喝了一碗粥，吃了半块糙米饼子。 这会儿正饿的紧。 于是道： “还没吃呢。 有我的份吗？” 王氏热情的招呼： “有！ 娘给我们送了好多呢，够你吃了！” 说着就给她腾地方。 旁边正吃着饭的素锦赶紧给江思月找了碗筷，一起坐下吃。 江思月看见桌上是一大盆白菜炖五花，一盆豆角炒肉，还有一盆酸辣土豆丝。 外加一个蘑菇汤。 主食是一大盆白米饭。 倒是挺丰盛的。 “娘现在终于开窍了，舍得吃肉了！” 江思月边笑边拿起筷子。 王氏道： “还不是托你的福。 每月给她十五两的伙食费，她怕吃不好你说她克扣！” 素锦也在一边帮腔： “是呢。 前两天老夫人还特意问我和素云，伙食还满不满意。 有没有比以前主家吃的差？ 我说比之前我们吃的还好。 她这才放心了！” 三个人一边吃着一边笑。 这时，就听楼下阿荣在接待一个客人。 “这位……夫人。 您怎么哭了？ 可是我们店里的冰品味道不好？” 众人一愣。 还有人在店里哭？ 也真是稀奇。 纷纷放下碗筷从三楼探身下去看。 只见一楼的待客区，有个中年妇人。 穿一身暗红色束腰劲装，下身是一件纯黑色百褶裙。 头上的长发一丝不乱束成单髻，只用一根黑玉簪固定。 看上去颇有侠女风范。 就差一把剑了。 然而跟她飒爽的衣着不同。 她正拿着手帕在呜呜的哭！ 阿荣在一边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那个…… 您要是对本店的产品不满意，是可以给您更换的……” 闵岚英依旧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抬起手来对他摆了摆： “跟你没关系。 你……不用管我……” 阿荣一脸无奈。 抬头看了看楼上的江思月。 江思月示意他去忙自己的。 她则赶紧扒了几口饭，下楼去看。 闵岚英犹自哭的伤心。 江思月看她年纪应该比江母小上一些。 除了手上虎口的位置有些老茧，其他地方还算保养得当。 这人应该是个会武的。 而且家境很不错。 可为什么会在这儿哭呢？ “这位夫人。 我这有本店限量供应的冰激凌。 听说吃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要不要试试？” 江思月试探着说。 闵岚英想是哭的累了。 也可能被人问的不太好意思。 终于抬起头来擦了擦眼泪，道： “见笑了！” 江思月摇摇头： “谁都有个遇到难事的时候。 夫人能这般肆无忌惮的袒露情绪，当是个性情中人。” 她一身劲装。 面相也是浓眉大眼，英气十足。 应该是个豪爽的个性。 果然，面对江思月的善意，闵岚英也没矫情。 接过她手里的冰激凌，一口就都塞进了嘴里。 冰得她咧了咧嘴。 评价道： “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太凉了。 要不是我身体好，一般的女子可受不住这凉气！” 江思月也不好提醒她那一球是用勺子慢慢挖着吃的。 就在一边赔笑。 “夫人可感觉好点没有？” 闵岚英叹了口气： “我这伤心是因为有事郁结，可不是吃一口冰球就能纾解的。” 说着看向江思月。 “不过还是谢谢你能开导我。 我叫闵岚英。 你叫什么？” 江思月没想到她这么爽朗。 赶紧福了半礼，回道： “我叫江思月，是这家茶饮铺的东家。” 闵岚英惊奇： “你就是江思月！” 江思月也惊奇： “夫人认识我？” 她可没记得见过这号人物。 闵岚英赶紧解释： “哦，听说过。 安阳制冰坊盛名在外，订单难求。 听闻这制冰的方子就是个名叫江思月的女子发明的。 只不过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江思月了然。 “我只不过是运气好。 偶然间从杂书上看到过相关记载，随手拿来一试。 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闵岚英呵呵一笑： “我小时候，为了打败家兄。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风霜雨雪雷打不动。 可真正打败他的时候，又不肯承认自己是付出过诸多努力才赢得过他。 就轻飘飘又傲娇的说一句——运气好！” 江思月：…… 好犀利！ 闵岚英看她尴尬。 爽朗一笑。 凑过来问： “江娘子想不想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哭？” 江思月一怔。 “夫人要是不方便……” 她并不想窥探别人隐私。 然而闵岚英已经揽过了她的肩膀，好似挚友间相见一般自然。 “没什么不方便的。 只是我一直不敢面对而已……” 说着就开始滔滔不绝讲述她的经历： “早年间我听家里安排嫁过一个人，有过一个孩子。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 夫家娶我并不是因为我本人，而是看上了我的家世。 后来他喜欢上了别人，想要娶回来做妾。” 说起这些，闵岚英眼里并没什么伤感。 反而像在说别人的事。 江思月点点头。 这在大夏的上层圈子里，再正常不过了。 “我没同意……” 闵岚英说着喝了一口之前点的冰镇柠檬水。 “我直接跟他提出了和离，让他把那个女人娶回来做正妻。” 江思月听到这儿转头看了她一下。 “怎么？ 觉得我傻？” 江思月摇头： “没有。 只是觉得夫人好勇敢。” 江思月带着敬佩说。 闵岚英笑了一下，似乎不大相信她的态度是真心的。 “都无所谓！ 我是练武出身，眼里揉不得沙子。” 她叹了口气。 “可这个世道对女子更为苛刻，尤其是对我这种离经叛道的女子。 所以我走的时候，没将孩子带走。 以为他在他父亲那能生活的更平静一点儿。 不会有人指着他说三道四。” 江思月心里隐隐觉得。 她刚才哭，是因为这个孩子。 果然，闵岚英接下来就说。 “之后我曾经去看过他。 他一直气我抛下他不管，躲着不见。 我知道是我做的不好。 所以也没强求。 可是今年，我从外地回家才知道。 他竟被他那后母算计赶出了家门。 还生了病。 如今就如废人一般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出门！” 闵岚英说到这儿气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桌上的竹筒杯跳起来一尺多高，然后打翻在地上。 里头的柠檬水撒了一地！ 阿荣立刻带人过来。 江思月冲他摆了摆手，示意她来处理。 闵岚英还在痛心疾首： “我想帮他，可他却躲着我不见！ 我想为他讨回公道，可又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着她转脸看向江思月，眼中带着祈求： “江娘子，你如果是我，该怎么做？” 第133章 登门回礼 江思月无言以对。 如果是她。 绝不会抛下自己的孩子独自离开。 可她毕竟不是闵岚英。 不了解她的顾虑和考量。 也不知她当时是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境遇。 正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听到杜允娘那惊讶的叫声： “哎？ 思月，闵夫人。 你们见过了呀！” 江思月纳闷的转过脸去看她。 闵岚英迅速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对杜允娘笑了笑： “蔡夫人，麻烦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杜允娘笑的一脸不值钱： “闵夫人哪里的话。 不过是举手之劳。 再说……” 她亲昵的抱起江思月的胳膊。 “我也好久没见过思月了。 正好顺道来看看她。” 江思月这才知道闵岚英知道她就是江思月时，为何那般反应。 “所以闵夫人这次是特意来找我的？ 不知所为何事？” 江思月纳闷的问。 原来杜允娘约她在茶饮店见面，实际上就是想把她引荐给闵岚英。 哪知闵岚英先到一步。 还跟江思月提前碰上了。 “哦。 这位闵夫人是京城来的。 温夫人的闺中密友。 这次来咱们榕树镇，是想给他儿子治病。” 杜允娘说到这儿神秘兮兮的凑到江思月耳边，低声道： “就是清水巷第一家那位公子！” 江思月心里一惊： “原来是他！” 想问问这家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但闵岚英在场，她也不好直接问。 反正跟提辖夫人是闺中密友，出身不会低了就是。 “闵夫人为了周公子的病，奔波许久。 可是没有人能诊出真正病因。 温夫人听说你曾一眼看出我家婆母的病症。 就推荐她来找你试试。 我就做了这个中间人。” 杜允娘接着说。 闵岚英无奈摆手： “不是我找来的大夫看不出他的毛病，是他一听到是我找来的人。 就避之不见！ 我听老何说。 宸儿在榕树镇这段时间，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唯独对你店里的甜品青睐有加。 还特意给你送过乔迁礼。 我就想着，能不能沾一沾江娘子的光，去看看我这个不孝的儿子！” 说着，她眼圈又泛了红。 说起乔迁礼。 江思月瞬间怔住。 她还答应过墨玄亲自登门拜谢。 可是后来每天都很忙碌，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想想他那不好惹的样子。 姓周的公子又连他母亲都不认。 想来也不是个脾气好的！ 瞬间就有种惹上了大麻烦的感觉。 “本来是应该还礼的。 可是我近来太忙，就给忘了。 但我现在什么都没准备，贸然上门又太仓促。 闵夫人要是不着急，不如等我准备……” 可是闵岚英已经等不及了。 从身旁的凳子上抄起一只包袱。 “礼物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择日不如撞日。 江娘子，不如现在就陪我登门拜访。 顺便帮宸儿看看他到底是得的什么病！” 说着提起江思月就往外走。 杜允娘看她一脸局促，就想上前帮忙。 “闵夫人……” 闵岚英却粗暴的打断了她： “今天多谢蔡夫人帮忙。 我还要跟江娘子一起去探望宸儿，就不劳烦你了。 若无事的话就请先回吧，改日我再登门致谢！” 杜允娘只好两手一摊，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江思月叹了口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 再说她也的确得登门谢谢人家照顾生意，还送了她那么大一个玉雕金蟾。 一路跟闵岚英走到清水巷。 别看人家年纪比较长，走起路来健步如飞虎虎生风。 江思月是一路小跑着才追上她。 心想练武之人身体底子就是好。 回头她也得试试。 就算练不到炉火纯青，用来强身健体也是很好的。 走到周宸家门口。 闵岚英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抬手想要敲门，却在手碰到门板的时候又犹豫了。 脸色难看的回头看江思月： “你说。 他要再不见我怎么办？” 江思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闵夫人不必担忧。 母子连心。 再说当年你也不知道他会受如此苦难。 周公子必定能想通的！” 闵岚英沉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 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谁啊？” 不多时，里头传来个苍老的声音。 正是周宸的老仆何伯。 闵岚英刚要答话，却又不知怎么突然止住了。 回头把江思月推到前面，小声道： “你来！” 江思月无奈。 只得顺着气道： “是我，思月茶饮铺东家。 登门给周公子送谢礼来了！” 话音未落，大门应声而开。 同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门上一闪。 墨玄凭空翻出墙外，冷着脸道： “江娘子好大的架子！ 我家公子给你送那么重的乔迁礼，你拖了这么久才记起来上门！” 责备的意味明显。 然而他看到跟在后面的闵岚英。 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犹豫不决的抱了抱拳，轻声道： “夫人！” 何伯看着闵岚英，也忍不住惊讶。 “夫人。 公子不是说不会见你了吗？ 你怎么……” 闵岚英冲两人“嘘”了一声。 “我是陪江娘子一起来的。 你们去跟宸儿说一声。 别说是我来了！” 何伯一阵叹息： “哎！ 夫人稍等。” 说着就进门去了。 墨玄在外面冷着脸： “夫人，恕手下多言。 您当初真不该抛下公子一个人离开！” 他是在为主子鸣不平。 闵岚英又何曾没后悔过。 然而事已至此，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闵岚英一脸忧愁，刚要开口解释。 何伯已经又出来了，满脸堆笑着说： “江娘子，公子请你进去呢！” 就说嘛！ 公子对江娘子，与别人是不同的。 江思月不知道他们各人心里的小心思。 对何伯福了一礼，提着裙摆跟进去了。 闵岚英赶紧跟上。 墨玄紧跟其后。 绕过影壁，是一座布置雅致的小院子。 东墙根下有一片小池塘。 里面放了几尾小鱼。 一个穿青衣的男子坐在轮椅上，正安静的观看。 听见动静，那男子抬头看了一眼。 江思月见他眉眼有七分随了闵岚英。 浓眉大眼，分外英气。 五官精致，皮肤白皙。 虽说瘦弱的只剩一层皮包骨。 但也掩不住俊朗和矜贵。 看到江思月，他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然而看到随后而来的闵岚英。 立刻就愤怒了起来： “何伯。 不是不让这个女人进门的么！ 现在连我的话也不管用了？” 何伯面色为难： “公子，夫人她……也挺不容易的……” 然而他这句话更加激怒了周宸。 他愤怒的拍着轮椅扶手，脸色气到青紫： “她不容易！ 抛夫弃子，不管亲儿子死活，只顾自己逍遥自在。 她有什么不容易！” 江思月看着他那明显异常的脸色，突然觉得此事相当棘手…… 第134章 无差别攻击 闵岚英被自己儿子这样说，心里好不委屈： “宸儿，你这样说可就让娘太伤心了。 当年我想着你不管怎么说都是周家的嫡长子，一出生就是忠勇侯府世子。 留在周家，就能顺理成章的继承爵位。 可若是跟我走。 莫说周家不会答应。 就算是真跟我走了。 没名没分不说，还会因为我这个离经叛道娘背上一些莫须有的骂名！ 娘是怕你承受不住……” 江思月心想。 怪不得身边会有墨玄这样的高手做护卫。 原来是侯爵之家。 可即便是出身显赫。 这位周公子却命途坎坷，小时候遭遇父母离异之苦。 长大了又被后母算计。 也算个可怜之人。 周宸刚才控制不住的激动，想来是觉察出身体的异样。 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对闵岚英冷漠的挥了挥手： “你走吧。 既然那时候就决定弃我于不顾，现在又何苦还来找我呢？” 语气里尽是心灰意冷和绝望后的凉薄。 闵岚英再次掉下眼泪来： 想上前抓住周宸的手，却被墨玄给拦住了。 “夫人。 公子不愿见您。 他身体不好，一激动更容易反复。 您还是先离开吧。” 闵岚英这才想起跟江思月一起来的目的。 擦干眼泪道： “宸儿，娘知道你还埋怨娘。 娘不强迫你。 但是今天我请江娘子来，是想让她给你看看病。 你可以不理娘。 但请你一定让江娘子给你看看。 娘若是能看着你身体好起来，什么都愿意听你的！” 江思月也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帮腔道： “是啊，周公子。 我医术虽说不上多精通，但自诩还是有些本事的。 承蒙周公子之前对我多有照拂，还送我那么贵重的乔迁礼。 于情于理，我都想试试看能不能将公子治好。” 她说的很客气。 然而周宸却冷冰冰瞥了她一眼，道： “江娘子原来还记得我曾对你多有照拂？ 收了我的礼却这么长时间才登门。 来了也没准备什么还礼，还带着我这么不喜欢的人上门。 你这待客之道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啊！” 江思月瞬间愣住。 原本以为他的毒舌是只冲着闵岚英一个人。 没想到竟是无差别攻击！ 听说他要还礼。 闵岚英先反应了过来。 把手里的包袱塞给旁边的何伯： “江娘子是准备了还礼的。 呐。 这是她给你做的衣服！” 何伯将信将疑。 江娘子好像是第一次见公子，怎么就会给他衣服？ 周宸却已经看出了其中猫腻。 扯过包袱来看了看，笑道： “江娘子知不知道，一个女子若送男子衣服，意为表达爱慕？ 我跟江娘子虽有些瓜葛，但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直白。 周某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江思月：…… 这什么虎狼之词！ 她虽然讲礼貌。 但不意味着可以随便被人欺负。 “衣服是闵夫人给你做的。 她一片爱子之心。 怕你不要才谎称是我的！” 闵岚英表情有点尴尬，看向周宸时，又带着些期待。 周宸却当根本没看见她。 对江思月挑了挑眉，道： “所以江娘子还是没准备还礼？” 语气带着点讥讽，又带着点挑逗。 江思月很生气： “我跟周公子泛泛之交，本不欲收你那么重的礼。 是你家侍卫拿剑逼着我非要我收下。 今日既然挑明。 我回去就叫人把那座玉蟾给你送回来。” 周宸脸上的挑逗之色凝固下来。 脸色再次泛上青紫。 江思月说着又回头看了看一脸神伤的闵岚英，道： “我不知道你们母子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但就刚才听到的而言。 我觉得闵夫人是个爱子深切的母亲。 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你可以气她所用方法不对，但不能怀疑她为你着想的初衷！ 刚才你口口声声只为自己委屈。 可曾想过闵夫人这些年其实比你更加煎熬？” 闵夫人不想这么多年被许多人误解。 现在唯一能理解她的竟然是个才认识的小娘子。 心中的委屈泛滥开来。 又忍不住潸然泪下！ 她一生要强。 没想到现在却这么爱哭！ 周宸攥紧拳头，呼吸再次急促，脸上的青紫也越来越深。 何伯看见了，着急道： “求求江娘子，别再说了！ 我家公子身体不好，受不得气！” 墨玄则干脆的拔了剑，抵在江思月脖子上。 “公子要是被你气出个好歹，我要你偿命！” 闵岚英吓了一跳，赶紧给江思月求情。 “墨玄你住手。 江娘子是我请来给宸儿看病的！” 说着又哀求的看向江思月： “江娘子。 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求你不要计较宸儿的无礼。 赶紧给他看看吧？” 温静向她推荐江思月的时候，她就调查过。 知道她不仅仅是给蔡家老夫人治过病。 而且还在回春堂屡次救人。 经过她手的病人无一不是药到病除，立竿见影。 尤其是还有个素有心疾的老丈。 以前无论怎样医治都不得法。 可用了江思月的药方，竟然奇迹般的好转了！ 因此她才愿意叫江思月来试试的。 没想到她却出口将宸儿气着了！ 周宸气的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青紫渐渐蔓延到脖颈，又深入胸部。 但他还是冷漠的讥讽了一句。 “用不着你管！ 左不过一摊没人要的烂肉，死了一了百了！” 闵岚英再也忍不住扑过来抓住他的手。 “宸儿……” 想说什么却已经哭的泣不成声。 “都怪娘……娘当年……不该抛下你不管！ 娘求求你……求求你再给娘一次机会。 好不好？” 江思月看不下去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着墨玄的剑刃将它推开了。 然后走到周宸面前。 蹲下来给他诊脉： “看见了没？ 这就是被你嫌弃的母亲。 你自己都放弃了她都不愿放弃你！” 周宸刚才被闵岚英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同时又被她真挚的眼神看的很不自在。 紊乱的气息不知怎么就平缓了下来。 脸上的青紫也在渐渐褪去。 然而他还不想这么快原谅她。 别过头去冷冷的哼了一声。 江思月不欲与他计较，只平心静气专心号脉。 然而越号越是疑惑，也越来越心惊。 这种症状，她还从来没有见过！ 周宸见她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忍不住又出口讥讽： “怎么样？ 江娘子可能治好？” 江思月沉默不语。 周宸自嘲的笑了笑，又自言自语： “说过不用你管，你非不听。 连御医都判了我死刑，你又执着些什么呢？” 第135章 你还有什么别的点子 闵岚英一脸不敢置信，转头求助的看向江思月。 江思月又诊了一会儿。 才缓缓道： “的确有些棘手。 但我可以一试！” 闵岚英立刻抓住了她的胳膊： “真的吗？ 你有几分把握！” 周家是侯爵之家，她不怀疑儿子的确是找御医看过了。 但心里总还存着一丝侥幸。 希望江思月这个医术奇才有办法能治好他。 江思月沉思了一下，正欲回答。 就听周宸又冷笑了一下： “呵！ 江娘子好大的口气。 你诊出我是如何得病了吗？ 就说能治！” 他这身子可不是寻常病痛这么简单。 而是被人算计了。 江思月缓缓吐出一口气，道： “若诊断无误，周公子应该是中毒。 而且是一种罕见的慢性毒。” 此言一出。 不光闵岚英惊讶了。 周宸也用诧异的眼光看着江思月： “你怎么知道……？” 江思月：“我是大夫！” 闵岚英愤恨的站了起来，捏紧了拳头： “好你个岳彩蝶！ 当年是她答应会好好照顾你。 我才主动让出侯夫人的位置给她坐。 到头来却把我儿子赶出来不说。 还要毒杀他！” 她愤恨的咬着牙： “看我不把这个恶毒的女人碎尸万段！” 说着气冲冲就要往外走。 周宸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大叫了一声： “回来！” 闵岚英于是停住了脚步。 转过身来看着他。 周宸眼神躲闪着： “杀人偿命！ 你……你这是又要抛下我不管了吗？” 他不想承认自己还是关心她的。 那岳彩蝶看着软弱可欺。 实际上是个歹毒善变的。 要不然他也不能着了她的道！ 江思月看出他的心思，于是也帮着劝： “闵夫人还是留下吧。 周公子的毒复杂难解，治疗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期间需要照顾……” 闵岚英这才喜出望外，期待的看着周宸： “我可以吗？” 她生了孩子没多久就出了侯府。 还从没亲手照顾过自己的儿子。 如果这段时间能陪伴左右，多少也算是一种慰藉。 然而周宸却依旧冷冰冰的： “我有何伯和墨玄就够了！” 闵岚英的眼神又再次黯淡了下去。 就听周宸又说： “但你下次来。 我会让墨玄给你开门……” 闵岚英立刻点头： “好，好！” 生疏了这么久，让他一下子接受自己也不太现实。 起码这是个好的开始。 她心里对江思月又多了一份感激。 江思月又问了一些关于他身体的状况，给开了药。 “这张单子是口服药，每天一剂，早晚各服一次。” 江思月把一张药方递给何伯。 又拿出一张纸写了几个药名。 “这张单子是药浴材料。 周公子中毒时日已久，毒素已经侵入经络肌理。 每天泡泡药浴，有利于加速血液循环，加快毒素析出。” 她不清楚毒药的成分，只能慢慢调理。 根据症状变化再调整用药。 “一定要保证饮食营养，多注意休息。 保持心情舒畅。” 她又循例嘱咐了一大堆医嘱。 然后起身道： “五日后我来复诊。 这段时间一定要按时吃药！” 说着就要告辞。 闵岚英本来还想多待一会儿。 但周宸神色委顿的说他累了。 也只好跟江思月一起出了门。 “江娘子，你跟我说实话。 你真有把握治好宸儿的病？” 江思月转身看着她的眼睛，无比真诚的说： “我刚才说的就是实话啊。” 闵岚英这才松了口气。 毕竟看周宸的样子，似乎已经病入膏肓，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御医是整个大夏最权威的医疗机构，里面集中了大夏顶尖的医者。 如果连他们都说没得救了。 那宸儿恐怕真是凶多吉少。 但有江思月这句话。 她起码又有了些希望。 “江娘子别怪我多嘴。 实在是我这当娘的心……” 她跟江思月道歉。 江思月点点头： “我都理解，闵夫人不必多言。” 理解是一回事。 主要还是她觉得这母子俩的事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人家是侯门贵族，自己只是升斗小民。 等给周宸解了毒。 最多也就是赚人家三五百两的诊费银子。 或者是舔着脸为自己的小生意求一些庇护。 本就是云泥之别。 各自的交集最多也就这些了。 于是回到茶饮铺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躺在三楼办公间的玉蟾打包好了。 让阿荣给人家送回去。 “怎么样怎么样？ 你见到那位周公子了吗！” 杜允娘还没走。 见江思月回来，一脸八卦的追着问。 江思月点点头： “见到了。” 但是第一观感不太好。 “怎么样，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杜允娘又问。 江思月摇摇头，不好评价： “这是人家的隐私，你别问那么多了！” 说着就想转移话题： “对了，杜姐姐来榕树镇这么久了，怎么不回家去？ 还有你那成衣铺子开的怎么样了？” 杜允娘听到这长叹了一口气。 “别提了。 我那位夫君，前面是想利用我拿到违禁品倒卖权，才对我大献殷勤。 如今目的达到，很快又露出了真面目。 对我爱答不理。 我想着眼不见心不烦，才以经营铺子为借口。 回到镇上老宅居住。” 但是说到铺子经营。 她又是愁容不展。 “跟着你投资了茶饮铺子和制冰作坊。 我还以为赚钱很容易。 可是自己开了成衣店才知道，生意原来不是这么好做的。 我开业这些日子。 进了不少货，顾客却没多少。 好不容有几个进来看的，还嫌我家的东西没新意又不实惠……” 她两手托着下巴趴在桌子上。 心说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 江思月怎么就这么有经商头脑呢？ 铺子是投一个赚一个！ “哎，好妹妹。 你还有什么别的点子没有？ 我那间铺子可以让给你做，只要你给我个机会让我投钱就行了。” 杜允娘突然抬起头来说。 随着蔡正宏的态度对她越来越冷。 她也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让自己有价值。 这才想效仿江思月开铺子。 可是成衣店不行。 她也不能只靠着制冰作坊。 就想再增加一些产业。 江思月认真想了想。 她现在的确是在筹备开医堂。 但那个项目前期肯定不会赚钱，而且实施起来也是困难重重。 其他就没有什么别的打算了。 “我再好好想想。 等想到好项目再跟你说。” 她对杜允娘道。 第136章 会不会不甘心 周宸收到江思月退回来的玉蟾。 心里很不是滋味。 “何伯。 你说…… 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何伯叹了口气，安慰道： “这怪不得公子。 你从小生活在侯府那种复杂的环境中。 时刻要提防着有谁会对你不怀好意。 有时候说话略带锋芒，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周宸苦笑。 何伯已经说的很委婉了。 他刚才那些话已经不是略带锋芒，而是尖刻了。 可她不是侯府中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一定会觉得他太唐突了。 “我知道了。” 他对何伯招了招手。 “你把煎好的药给我端过来吧。 顺便告诉墨玄。 药浴的水不要太烫！” 何伯喜出望外。 赶紧把药碗端了过来。 自从去看过御医，公子就拒绝所有汤药。 甚至还带着他俩来到这不知名的小镇上，隐居起来。 何伯看得出公子心灰意冷。 以为他就要这样等死了。 可谁想公子竟开始接受治疗！ “公子。 药！” 何伯端着药碗止不住的打哆嗦。 周宸接过药碗，看他一眼。 见他站在原地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好笑道： “我一定会喝的。 您老不用盯着我。 去跟墨玄煮药浴用的水去吧！” 何伯愣了半晌，才赶紧点头： “哎……哎！” 说着就擦着眼泪走了。 周宸看着老仆佝偻的身影，一声叹息。 本来。 他是打算跟岳彩蝶和她的小儿子不死不休的。 就算是不为了侯爵之位。 也要争一口气！ 可是某天晚上，他突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使尽浑身解数，仍然在争夺爵位的斗争中败北。 不光身边的人都死光了。 他还毒发将死，被岳彩蝶那母子俩扔进了乱葬岗！ 躺在冰冷的地上，周宸忍着浑身的痛楚，心里只有恨！ 本以为就要这样等到生命的终结。 却没想到遇到人来。 毒发的他只听到是一对夫妻。 男的是当年新科状元，名叫杨子玉。 “这不是忠勇侯府的前世子？ 听说是与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争爵位争的不可开交。 怎么会落得这般凄惨！” 状元说。 女子上前来探了探他的脉搏，然后叹了口气。 “世人都有两颗心，一颗贪心，一颗不甘心。 若能早放下执念，或许还能保得一命。 可如今毒入肺腑，已经救不得了！” 状元不解： “人人都想往上爬，都想过好日子。 有这两颗心，也没什么不好。” 女子答： “命里有时终会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为了一个名头葬送卿卿性命，实在是有点不值得！” 说着就给他盖了一条大氅。 “也是个可怜之人。 夫君，我们买个棺材把他葬了吧？” 他听到这儿时浑然惊醒。 身上还残存着大氅的温度！ 想着梦中女子的话，他思虑良久。 正准备收手退出。 可不想还是着了岳彩蝶的道。 被诬陷淫乱后宅，剥夺了世子之位，赶出侯府！ 他收起自己的不甘心。 准备安然度过余生。 却没想到，身体每况愈下。 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那对母子下了毒！ 得知自己命不久矣。 周宸突然很想见见梦里那个女人。 问问他为何自己已经放下了，却还是要葬送卿卿性命！ 梦里依稀记得状元杨子玉出身涿州府安阳县榕树镇。 他便带着家仆和一起长大的侍卫来到了这里。 没想到，还真有杨子玉这个人！ 不过，第一次看见梦里的女人。 竟是她跟她娘家人与休妻另娶的杨子玉以及他的现妻当街吵架！ 也真是够讽刺的。 今天终于当面见到她本人。 她却根本不记得自己的样子。 看来梦境跟现实，总还是有些差距的。 不过她却说能治好他！ 不管是真的假的。 都在他那已经死掉的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沉寂了许久的不甘心，又从心底里冒出来。 他决定再试一次！ …… 江思月最近有点忙。 她一面要经常往薛家村跑，确定柳雪伤口愈合正常。 一面又要研究周宸的治疗方案。 从陈大夫那儿借来了好几本医学典籍。 认真查阅。 看当世有没有对他所中毒素的记载。 还要找工匠改造昌隆路宅子的倒座。 在沿街那边开一扇门。 用来挂千金堂的招牌。 还好柳雪比较争气，她丈夫薛胜也比较给力。 产后伤口恢复良好，很快就愈合了。 只是周宸这儿比较棘手。 她翻遍了陈大夫收藏的医书，也没找到相关记载。 只能一点点摸索着来。 江思月五天一复诊。 根据症状适时调整药方。 又加上针灸疏通经络，药浴辅助治疗。 好在周宸还算配合。 也没有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毒舌令人生厌。 对江思月也客气了许多。 只是有时候会莫名发问。 “江娘子。 如果你要被人欺负了，会不会觉得不甘心，想讨回来？” 江思月莫名其妙： “当然！ 我又不是什么软柿子，哪能随意让人拿捏？” 江思月以为他又要拿她做消遣。 可周宸却一脸困惑。 “那你以前怎么不是这么说的？” 江思月更加莫名其妙。 “我什么时候跟你讨论过这个？” 不过想了想他的遭遇。 觉得可能是有人劝他要想开。 “当然。 讨还公道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在确保自己有能力一定能取胜之前，最好先低调行事。 否则让对方有了准备，说不定会被反扑。” 在报仇这件事上，她最佩服的是越王勾践。 隐忍十年，一招得胜。 让吴王毫无招架之力。 “相反，若是自身没有实力，只凭一腔孤勇就跟仇人叫板。 那就只能以惨败收场！” 周宸听了，若有所思。 他从很小就知道岳彩蝶不是个好人。 可又反感与她虚与委蛇。 所以在很多事情上公然与她叫板。 甚至还不自量力的反击。 所以…… 这才是他惨败的原因？ 江思月看他表情凝重，知道他是又想起以前的往事。 于是又劝道： “就算再不甘心，也要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毕竟复仇这件事。 还是自己亲手来比较好。” 江思月后来才知道。 闵岚英的身份同样不简单。 她是镇国公的亲妹妹。 当年执意离开忠勇侯府，跟着哥哥上了战场。 屡立奇功。 被封护国郡主！ 有这样一个妈。 而且知道自己儿子受了这等委屈。 恐怕不会给他出手的机会。 周宸笑了一下，点头同意： “你说的对！” 但闵岚英虽厉害，却不敌岳彩蝶阴险又毒辣。 他还是不希望他娘出手的…… 第137章 人言可畏 江思月没把与周宸的闲聊放心上。 她以前在医院实习的时候，什么奇葩的病人都见过。 只以为他是憋闷的太久，精神有点不太正常。 再次调整了一下药方。 她就去忙别的去了。 倒座的布局已经改造的差不多，只差摆上药斗柜台就能开张。 但李木匠那儿要做的东西太多。 她也不好总去催。 于是就先找杜允娘。 想从蔡家进药材。 “行呀，这没问题。” 杜允娘一口答应下来。 转而又道。 “这样吧，我让宝兰去跟冯掌柜说说。 让他帮你走一下账。 这样所有供货按八折算！” 江思月一个女子硬要开医堂，怪不容易的。 而且前期一定赚不了钱。 她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江思月开心： “这个主意真不错！” 说着看杜允娘一脸愁容，又问： “药材毕竟是蔡家的生意，帮我争取这些，是不是有点为难你了？” 毕竟她上次说了。 蔡正宏利用完她就现出了原形。 又不怎么搭理她了。 杜允娘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嗨！ 不是因为这个。 再怎么说我也还是蔡家主母。 两个孩子的娘。 回头我给蔡正宏去一封信，说一下原委。 就算再别扭。 他也不能不给我这个脸！” 何况即便是八折供货，蔡家也还是赚的。 蔡正宏一个商人，有钱不赚他是脑子被驴踢了！ 江思月看着她的脸色，又问： “不是因为这个！ 难道是因为你的生意？” 范提辖把制冰方子上报。 大夏各地纷纷出现了朝廷批准的制冰作坊。 冰价渐渐回落。 安阳制冰坊的生意也渐渐稳定下来。 肯定没有开始那么赚钱了。 但一天也有一两千斤的产出。 收入还是稳定的。 唯一可能不好的，就是她的成衣铺子了。 杜允娘听她这么说。 终于苦了脸吐槽； “可能我真不是做生意的料。 那成衣铺子开了这么久，一文钱没赚。 还把我的积蓄全投进去了。 如今货物积压了许多，还欠着裁缝的工钱！” 她脸垮下来一下趴在桌上，丧气道： “要不我还是把那铺子卖了吧！” 像这样只赔不赚。 多会儿是个头啊！ 江思月笑了笑。 “你上次问我有没有新项目点子。 我回去想了想，好像还真有一个！” 杜允娘立刻来了精神： “你说！” 之前她想自己开铺子。 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 可现在…… 她只想赚钱傍身。 以免哪天蔡正宏又有了新欢，她可以像江思月一样优雅的转身。 江思月清了清嗓子。 刚要说话。 就见醉仙楼的总管事沈先生来了。 “江东家，蔡夫人，都在呢！” 他乐呵呵的拱手。 两人于是站起来： “沈管事！” 杜允娘端庄的施礼。 江思月纳闷道： “沈管事不是在忙各地的茶饮铺子？ 找我可是有事！” 沈管事点点头： “江东家放心，各地茶饮铺筹备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一切进展顺利。” 他乐呵呵的笑着。 “我这次来是想跟江东家商量一下。 外地那些茶饮铺子若开起来，茶杯用品是不是也用你们店里的？ 又方便又快捷！ 还有思月茶饮铺的标记。 更方便让人记住！” 江思月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但李木匠的作坊小，人也少，要是全供的话恐怕会忙不过来。 而且运输也是个问题。 “沈管事说的有理。 我可以把做这杯子的木匠介绍给你，回头让他把工艺和做法都传授一下……” 毕竟这也属于开铺子的一环。 她当初答应无保留的全部教授。 但沈管事却并不这么想。 “江东家，我是这么想的。 杯子和吸管不需要像茶饮那样现做现卖。 你看能不能由你牵头在安阳县办个作坊，到时候我们直接来拉就是。 售价的话你给我们算低一些。 运输这些我自己想办法。” 自己制的话要上一整条生产线。 费时费力不说。 也难保能像江思月弄得这般好。 不如直接来买。 江思月觉着也不是不可行。 但就是不知道李木匠愿不愿意。 “实不相瞒，我这杯子和吸管也是在别处订做的。 沈管事的想法我知道了。 回头我去问问做杯子的木匠。 看他愿不愿意把作坊再扩大一下。” 沈管事连忙答应： “哎，好嘞好嘞！” 这下就不得不回一趟下河村了。 正好也回去看看老宅的翻修进行的怎么样。 吃过午饭。 江思月便叫大梁赶着马车，送她回村里看看。 江母惦记着老宅的事，也要去看。 赵氏本来也想去，但她现在月份有点大了，不宜来回颠簸。 被江母和江思月劝下了。 一行人开开心心回家。 到了村口大榕树那儿，看见一群村妇坐在树下聊天儿。 江母热情的探出头去打招呼： “大家都在呢？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本来凑在一起热火朝天的众人抬头一看，吓了一激灵。 随即面露尴尬表情。 江家隔壁的张婶子站起身来，笑的有点牵强： “江大娘回来了！” 说着看了下周围鸦雀无声的人群，又问： “你们家思月怎么没回来？” 江思月听见了于是探出头去： “张婶子好。 我也回来了！ 找李木匠有点事！” 众人一听李木匠！ 一个个脸上都很精彩。 张婶子和旁边的柱子媳妇儿还莫名其妙的对视了一眼。 江母觉得不对劲儿！ 自来榕树底下就是散播八卦制造谣言的温床。 这是把火烧到自家来了？ “你们先聊，我们娘仨先回老屋看看去！” 江母皮笑肉不笑的告辞。 众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马车经过。 然后又迅速的凑一堆嘁嘁喳喳起来。 “怎么了，娘？” 江思月不明就里。 江母脸色很难看： “哼！ 一群长舌妇。 听见你要找李木匠就开始鬼迷日眼的。 肯定是造你俩的谣呢！” 说着就转头看向江思月： “回头你也注意点儿。 毕竟你现在是单身，那李木匠也尚未娶亲。 你们来往不要太密切了！” 要是别个好青年，江母也不介意将错就错撮合撮合两人。 但那李木匠来路不明，还是个瘸子。 以后还是少招惹的好。 江思月却不屑一顾：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跟李木匠清清白白。 每次见面都有好些人看着。 她们爱说什么说去！” 江母却不这么觉得： “人言可畏！ 你要是再不注意，光那帮长舌妇也能用唾沫星子把你淹死！” 第138章 还是得找李木匠 距离开工已经过去二十多天。 老宅的翻修已经进入尾声。 所有的房屋都已经建好了。 就差院墙和地面铺设。 二栋每天都会回来。 一是照看家里的田地。 二是监工翻修进程，顺便打打下手什么的。 娘三个来的时候，他正给铺地砖的工匠帮忙。 “娘！ 大哥，小妹。 你们怎么来了？” 他站起来问。 江母道： “思月回来找李木匠商量点事，我是想顺便回来看看老屋的状况。” 说着看了看主院里宽阔明亮的三间大瓦屋。 整齐的厢房和倒座。 以及比得上原先整个院子的跨院。 心里很满意。 谁能想到。 她住了一辈子草房，到这个岁数还能盖上这么好的院子！ 这可都是托了女儿的福！ 想起闺女江思月，她又沉下脸来。 拉着二栋到一边，小声问道： “你最近天天回来，可曾听到村里有什么传言？” 二栋挠头： “传言……？” 他回来不是到地里干活就是到老宅帮忙。 可没听到过什么传言。 江母不死心，又问： “关于你妹妹的？” 二栋摇头： “不知道。” 江母还想再问。 就见田大娘过来了： “大妹子，你回来了！” 说着回头看了看正跟大梁到处看的江思月。 然后神秘兮兮的把江母拉到了一边： “你过来我跟你算算管饭的账。” 为了掩饰，她还找了个可信的借口。 “怎么了？ 田嫂子可是听说了什么流言？” 江母见二栋问不出来，正害愁。 见田大娘神秘兮兮的找她，心想八成是为这事儿了。 田大娘果然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 “你知道这事儿了？” 江母摇头： “不知道。 但进村的时候看到一堆长舌妇在榕树底下嚼舌根。 而且看见我和思月就神情古怪。 猜出来了！” 田大娘叹了口气： “也不知谁传出来的。 村里现在都说思月跟李木匠俩不清不楚。 还说她能在镇上赚钱，都是靠勾搭男人得来的……” 田大娘已经说的很委婉了。 但江母听见还是火冒三丈： “真他娘的胡扯！ 我家思月卖茶饮是从小摊子开始的。 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 又救治了蔡家的老太太，才攒足了本钱。 跟哪个男人有关系啦！” 她一生气嗓门就不自觉增大，惊得整个院里的工匠都朝她看过来。 江思月正跟大哥在跨院里看房子。 听见动静就走了出来： “怎么了娘？” 田大娘正帮江母顺气，劝她不要太当真。 见他们出来就道： “没什么。 你娘听到村里的传言，一时有些上火。” 江思月想起马车上江母跟她说的话。 就问： “是关于我和李木匠的？” 田大娘不想她也知道了。 心虚的看了看江母，然后点了点头。 大梁气的难受： “我妹妹跟李木匠清清白白，每次去都有我或者杰子陪着。 她们不知道真相怎么能乱说！” 田大娘本不欲多说。 但看到江母和大梁都气的大口喘气。 忍不住道： “话是这么说。 但寡妇门前是非多。 思月是被休回来的，人又长的这么漂亮。 你们家现在还发达了，又置宅子又翻修老宅的。 难免就有不好的谣言流出来！” 江思月见江母和大哥为了这事儿都气的脸色发白。 心里有些感动。 不过她本人是没把这些传言放心上的。 “娘，大哥！ 你们不用这么生气。 她们这是嫉妒咱家呢！” 江母心疼的掉眼泪： “我可怜的女儿。 为了咱们这个家，你吃了多少苦头。 回头还被那帮长舌妇中伤。” 她越想越气，甩头就想往外走： “不行！ 我得去给你讨回公道。 让李木匠去跟那帮人都说清楚！” 江思月吓了一跳，赶紧拦下冲动的江母。 “娘，娘！ 你这么做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复杂。 再说李大哥还给咱家做家具给铺子做货架。 你让人去澄清谣言，人家不丢脸吗！” 江母不甘心的停下了脚步： “那怎么办？ 就放任不管吗！” 她咽不下这口气。 江思月帮她拍着后背： “不是不管。 这是关于我的流言。 娘要相信我能处理好！” 江母渐渐平静了下来。 情绪从愤怒又渐渐转为悲凉： “思月啊。 要不你就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吧。 也省的那帮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总在背后嚼舌根！” 江思月无奈： “娘。 咱之前不是说好了不催我的吗？ 而且就算我想嫁现在也没有合适的人。” 说着不屑的撇了撇村头的方向，道： “不就是几句流言吗！ 娘不必担心。 等过阵子我会想办法平息的！” 那帮传谣的就是以为事不关己，看热闹不嫌事大。 等知道火要烧到自己身上，就知道痛了！ 安抚好江母。 她还是要去找李木匠的。 为了避嫌。 江思月还是带着大梁去。 制杯子的作坊已经搬到了老陈家的院子。 如今李青山的小院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因为答应了给江思月做家具货架。 他如今正在一堆木材中间忙的满头是汗。 “李大哥！” 江思月在外面叫。 李青山从一堆木材中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柔和的笑。 比之前看着更俊俏了。 “你怎么来了？” 他上前去开门。 腿还不太利索。 但比之前走的稳当多了。 “我来找你商量点事！” 江思月笑着说。 脸上看不出丁点异样。 倒是江思梁。 看见李木匠笑的贱贱的样子，微不可闻的哼了一声。 虽然这个李木匠长得倒挺俊俏的。 但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得妹妹给他治腿伤。 而且莫名其妙搬来下河村，也无宗族也无家世。 他是绝不同意把妹妹嫁给这种人的。 “你家老宅的家具我都已经做好了。 茶饮铺的货架也已经快完工。 就是你说的那个药斗，还需要费些功夫。 我正想有空去跟杰子说一声。 你们家老宅落成时就可以先把家具都搬进去。” 李青山没注意大梁的表情。 打开门把兄妹两个让进去。 然后领着他们去了旁边的偏房，看里头一堆做好的桌子椅子柜子。 都是给老宅做的家具。 江思月打眼看了一下。 无一不是设计精巧，雕花精致。 于是很感谢道： “李大哥的手艺当然是很好的。 我替我家人谢谢你。 回头需要多少银子你一总算给我。 我让二哥来跟你结账！” 老宅翻修的银钱归二栋管。 至于茶饮铺和新宅药铺的家具钱，江思月打算让二栋算好了钱再补给他。 “对了。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竹筒杯作坊的事。 我想把她扩建成一个大型的加工作坊，你看可行不可行？” 第139章 着手扩建作坊 李青山犹豫了一下。 道： “其实现在杰子已经完全上手。 你要想扩建作坊，让他当管事就行。 不必来问我。” 江思月已经帮他赚了足够的钱，又帮他治好了腿。 如今为了让他练手，还把需要的所有家具都让他来打。 李青山已经很感激了。 如果她扩建作坊还要让他入股分红，就有点过意不去。 江思月可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 扩建作坊后生产竹筒杯和吸管，只是其中一部分内容。 后期我还需要做别的包装瓶罐。 没有你不行啊！” 她给杜允娘想了个新项目。 就是卖药妆药皂之类的。 刚好跟她的专业也有关联。 可是不管卖什么产品都需要包装。 尤其胭脂水粉一类的，包装更需要讲究。 她是真需要李木匠的手艺。 李青山想了想，又道： “想让我帮忙可以。 但我不能再当东家了。 十月份我就要专心应对考试。 这作坊还是你自己当东家吧。 需要什么你尽管跟我说。 我设计好了就教给杰子生产。” 江思月知道他不想占自己便宜。 但既然请他做工也没有不给钱的道理。 “这样吧。 作坊还是我牵头扩建。 但你前期帮了我许多忙，后期还不定时需要你设计新产品。 我给你一成股份。 算是技术入股。 以后你的设计就不给钱了。” 李青山想了想。 他参加百工科举总共有三轮考试。 期间也不知结果会如何，也不知需要等待多长时间。 总归还是要花钱生活的。 于是也没再推辞。 “行，那就这样说定了。” 商量好了作坊的事，江氏兄妹就要告辞。 临走时大梁叫了李青山一声： “木匠你过来一下。 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面色阴沉口气严肃，吓了李青山一大跳。 “什么事？” 他试探着问。 江思月知道他是要说流言的事。 赶紧道： “大哥，快走吧。 人家李大哥还要做活呢！” 大梁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对江思月挥挥手： “小妹你先回去。 我就几句话，说完就去追你！” 江思月不想让他说。 那流言她虽没亲耳听到，但想来也不会传的太好听。 李木匠要是知道了得多尴尬！ 两个人以后还得见面呢！ 她刚才就在庆幸。 还好李木匠住的比较偏僻，平日里深居简出又不大去外面走动。 要不然她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走吧走吧。 时候不早了！ 娘和二哥还有杰子还等着咱们一起回家吃饭呢！” 江思月走回来推着大梁的后背，把他推出去了。 李木匠一阵莫名其妙。 …… “我刚要问问他对流言是什么态度。 你推我干什么！” 出了大门。 大梁没好气的甩开她的手。 江思月解释： “大哥问了又能怎么样？ 你想让他是什么态度呢？ 说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还是想让他娶了我？” 大梁噎住了。 他还真没想这么多。 不过被小妹这么一说。 他确实也多余一问。 要是他说根本没把小妹当回事。 那小妹多没面子？ 两个人以后还要一起开作坊，小妹还要求着他给设计包装盒。 以后见了面该怎么面对对方？ 可他要是说娶了小妹。 那他也是不想答应的。 虽说李木匠长得还算可以，又有一门手艺。 可是他无宗无族，也不知家是哪里的。 把妹妹交给这样一个人，总归是不放心。 可关系挑开了又不愿意。 以后两个人共事也难免尴尬。 还不如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好。 “我知道了。 以后不会再提这个事儿！” 大梁说。 回到老宅。 江母正跟杰子絮絮叨叨。 江思月看的一阵怔愣。 突然想起了两人背着自己密谋打杨子玉的事。 后来差点被杨婆子识破，捅到衙门里去。 “杰子，你又在跟娘说什么呢！” 她赶紧上前打断了两人。 杰子一脸心虚。 “没，没有！ 姐，大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思月可不相信他们什么事都没有。 “我警告你啊。 流言的事我自有安排。 你要是擅自行动坏了我大事，我可饶不了你。” 与杰子相处了这么长时间。 她对这个弟弟还是挺了解的。 虽说没什么坏心思。 但到底年轻气盛了些，做事容易冲动，不计后果。 听她这么说，杰子有些不甘的捏了捏拳头： “姐。 村里人传你流言的事我才知道。 你咽的下这口气我可咽不下。 我刚才跟娘也没想做什么，就是想找出传出流言的始作俑者。 给姐姐出这口气。” 江思月于是问： “那你想怎么找出这个传谣的人？” 杰子捏着拳头： “我去榕树地下挨个儿问！” 江思月道： “她们要是不说呢？ 动手打人吗！” 谣言这种东西本来就没头没尾。 爱八卦的那些人又惯会添油加醋。 能问出来才怪呢。 杰子再次捏了捏拳头。 想说必要的时候动一动武也不是不可以。 但想到榕树底下那些传谣的都是妇道人。 他一个大小伙子对她们动手还真是不合适。 江思月看他似乎泄了一口气。 于是道： “其实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保准让那传谣的原形毕露！” 杰子于是好奇道： “姐你有什么办法？” 江思月卖了个关子。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 既然答应了要扩建作坊。 江思月动作很快。 让杰子又买下了老陈家旁边的一块菜地。 在征得田村长同意后。 又请泥瓦班子来扩建作坊面积。 跟沈管事大约统计了一下所需竹筒杯和芦苇吸管的量。 江思月觉得至少要上十条生产线才能满足需求。 现在杰子他们一条生产线是五人。 十条就是五十人。 把一些简单工艺单独摘出来，比如竹筒切割和后期喷花。 整合一下也需要四十人左右。 再加上备料的存储的、管理的和搬运的。 少说也要六十个人。 后期她要还想增加其他包装盒生产线。 也需要多招些人。 招工是个大事。 江思月让杰子先问问熟识的人，看他们愿不愿过来做。 工钱的话学徒期每天二十文。 成功出师后跟这些老员工一样，都是三十文一天。 做得好的话每月还有奖金。 条件都公布出去，等到了合适时间再统一招收。 第140章 回老宅搬家具 过了几天，江家老宅全部落成。 杰子回来时带来李青山的口信，说他做的家具太多，家里放不下。 问他们是不是先把老宅的家具先搬过去。 江思月觉得，是时候把流言的事给处理一下了。 “娘，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村办个乔迁宴？” 她问江母。 江母听杰子说村里的谣言传的越来越离谱。 一点儿都不想回去。 “过段时间再说吧。 你看你二嫂都快临盆了，不宜随便挪动。 要不等她出了月子再说。” 江母一边择菜一边说。 那边啃着黄瓜的赵氏也跟着点头。 她原先想着就是在镇上生孩子。 这样等娘家来人也更有面子。 办了乔迁宴她和二栋就得搬回去。 娘家就不知道他们在镇上买了这么好的宅子了。 还有马车。 江思月说： “我看还是让二嫂回村生产吧。 要不小侄子的洗三宴就得在镇上办。 村里人一看这么远，好多就不来了。” 江母一听： “那怎么行！ 她们生孩子咱都是随了礼的。 如今咱家有事她们怎么能不来！” 赵氏也停了嘴里的动作。 扶着肚子道： “小妹。 我这还得十天半个月的才能有动静。 要不就回村去吧。” 现在各家的钱都是各家管着。 洗三宴上收的礼金，当然也得给她。 不回去岂不是亏了！ 江思月笑了笑。 就知道这能精准拿捏两个人。 “成。 那娘你先看看最近哪天是好日子。 我和大哥二哥先把家具从李木匠那搬回去。” 说着，就叫了大梁二栋一起出门。 杰子最近在张罗木工作坊扩建的事。 太忙了就住在那儿了。 大梁驾着马车。 二栋驾着他心爱的青牛车。 带着江思月回了村。 跟上次一样。 村口的榕树下还是聚集了一堆人。 如今头季的稻谷已经收割了。 第二季的秧苗才刚刚插下去。 因为有了压水机，浇水灌溉都方便多了。 也没怎么太费力。 正是农闲时候。 没有活计的婆子媳妇都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聊八卦。 “哟。 大梁回来啦！” 张婶子看见两辆车，站起来打招呼。 大梁一看她们古怪的神情，就知道还在说小妹的事儿呢。 神情高冷的哼了一声。 “哼。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用那狐媚手段赚来的钱，给我都不惜要！” 柱子媳妇儿撇了撇嘴，不屑道。 二栋赶着牛车刚好经过，听见她的话瞪圆了眼： “你说什么！” 柱子媳妇看他那么凶。 本能的就想往后缩。 但看周围妇人都用瞧好戏的眼神看她。 便也不甘示弱。 “我说啊——” 刚开了个腔。 江思月便从牛车车厢里探出头来： “张婶子，柱子嫂子。 过两天我家乔迁宴，你们记得来吃席啊！ 我从醉仙楼定的席面，还有徐记的点心。 再加上我家茶饮铺的饮子。 管够！” 柱子媳妇一堆话就噎在了喉咙里。 醉仙楼的席面，徐记的点心？ 那可都是镇上鼎鼎有名的高档店铺。 还有江家的茶饮铺子。 以前只听说江思月靠卖茶饮发了家，还买了个三层的高楼做铺面。 又是置院子又是翻新老宅的。 还从来没尝过她家的茶饮是什么味儿。 她真舍得拿这么好的东西招待大家？ “哎哟！ 思月果真是发达了。 这么大方呀！” 到嘴的揶揄就变成了拍马屁。 “是啊是啊。 没想到咱们也能沾上思月的光呢！” 其他人也笑着应承。 江思月笑的温风和煦的： “以前我家落魄的时候全靠大家帮衬。 如今我做生意赚了点钱。 是该回馈各位邻里乡亲了！” 众人脸上的笑容尴尬： “哈哈！ 都是应该的。” “思月言重了。” “那大家到时候一定来哦！” 江思月再次邀请。 神情无比真诚。 众人赶紧应答： “肯定去！” “肯定去！” 这么好的席面谁不想去？ 江思月笑了笑，示意二栋往前走。 走出十几丈远，二栋气不过，问： “小妹没听见她们说的多难听？ 你还跟她们笑脸相迎的！” 江思月叹了口气。 “正因为她们说话难听，我才更要笑脸相迎。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越真诚，她们就越不好意思说我了。” 说白了这些人也只是从众心理。 再加上同是一个村的。 江家发达了却没他们什么事。 又有点牙酸。 才跟着别人以讹传讹，造谣生事的。 追根究底其实跟江思月也没什么仇怨。 果然，等江家的车都走远了。 柱子媳妇神情讪讪： “我怎么觉得，思月也不像那种水性杨花的人？ 虽然早些年被杨秀才蛊惑，婚前失贞。 但嫁去杨家也是安安分分过了这么些年。 反而还被杨婆子磋磨的不轻！” 张婶子叹了口气： “可不是吗？ 当时她被休回来，我们还曾为她鸣不平。 跟着江母和王氏，一起去十里村给她讨回公道来着。” 另一个媳妇撇了撇嘴： “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看她现在整天抛头露面的，难免要跟外男处事。 谁知道她有没有做不检点的事！” 柱子媳妇想了想，转头对抱着孩子的二虎媳妇： “第一个说她勾搭人的不是你吗！ 你看见她对你家二虎抛媚眼了？” 二虎媳妇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来了。 赶紧摆手： “可不是我说的。 是她堂姐江思婷说的！ 我问过二虎了。 他说思月只是帮他找了活计又治好了我公公的腰。 根本没有她说的那样的事！” 她一开始也是被气昏了头。 可后来孙二虎说她要再闹，惹恼了老江家的人。 他在木匠作坊的活就要丢了。 她前思后想好半天，也确实没觉得江思月对二虎有那方面心思。 而且人家长得那么漂亮。 如今又有铺子又有作坊，还在镇上买了个大宅子。 能看上孙二虎？ 图啥！ “我家二虎每日都要去木匠作坊上工。 根本没时间去镇上找她。 那江思婷都是瞎说的！” 为了撇清关系。 二虎媳妇又补充了一句。 …… 江思月兄妹三人直接到了李青山的家。 李青山还像上次一样在一堆木材里头埋头苦干。 见他们都来。 赶紧站了起来。 “你们来的正好。” 他把手里的工具放下，笑着道。 “我这儿实在是堆不开了。 你们要是再不来拉。 我就得把我住的那屋也占上了。” 大梁和二栋因为流言的事。 心里默默的生他的气。 但江思月不让他们跟李木匠说。 也只能憋着。 “老宅的家具在哪里？” 大梁瓮声瓮气的问。 “那间厢房里的全是。” 李木匠说。 兄弟两个就闷着头要进去搬。 江思月跟李木匠打了个招呼，也想跟进去帮忙。 被李木匠叫住了： “江娘子先等一下。 那个药斗我做出来了，你来看看是不是这样的。” 江思月眼睛一亮： “你真做出来了！” 第141章 醉仙楼的席面都不香了 李青山轻轻笑了一下，带着她往院子另一头走。 “思……思月妹子。” 见大梁二栋都进到厢房里头搬家具。 李青山带着些结巴说。 “我，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叫江娘子总觉得太生疏了。 可直接叫名又觉得太唐突。 江思月神态自然。 “当然了。 李大哥比我大两岁。 管我叫妹妹再正常不过。” 李青山一边在前面走，一边耳根泛红低了头。 “那个…… 我前两天去老陈家那边找杰子。 听，听到村里有人谈论你和我的事……” 江思月无所谓的“嗨”了一声。 “都是无端流言。 李大哥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已经想好办法怎么止住谣言了。 李大哥要是介意。 这两天先别往村里去就是……” 说着就看到了靠在墙边的一排药斗柜子。 惊喜道： “对对对！ 就是这样的！” 说着就上手试了试。 上下两排柜子摇动自如，可随意交换位置。 摇臂轴承也很顺滑，没有丝毫卡顿的感觉。 除了涂抹油脂减少摩擦，内里部件肯定也打磨的很光滑。 “李大哥手艺可真精巧！ 我就知道找你是对的！” 看着江思月毫无心理负担的模样。 李青山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本来想说她要是不胜其扰。 他其实可以真娶了她以平息谣言。 可看她现在一副不以为意没心没肺的样子。 才知道自己的担心属实是多余了。 也是。 人家虽然被休了。 可依旧是家里人的掌上明珠。 如今又靠着勤劳和智慧发家致富。 还救了他这样一个跌在泥里快要烂掉的人。 自己都需要人家来救。 又有什么资格说救她！ “虽说这样取药会比较方便，但这两根承重臂经常活动。 还是会坏。 我建议这根中轴用铁制的再做一个。 回头我把尺寸给你，你找人做好了我可以去给你安装。” 想通了这点。 李青山也觉得轻松了。 看江思月摸着药斗爱不释手。 上前建议。 …… 八月初六这天。 是江母挑选的好日子。 江思月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特地叫叶氏去醉仙楼定了三十桌席面，又去徐记买了很多糕点。 又让自家的茶饮作坊多做了两桶柠檬水，两桶酸梅汤外加两桶奶茶。 都是冰镇过的。 用牛车拉着回了下河村老宅。 田大娘一早来帮忙。 各家把自己的饭桌板凳都搬了过来。 加上帮忙翻修老屋的泥瓦班子。 热热闹闹坐了一院子。 全村的人都来了。 当然也包括堂姐江思婷和她那本应该出去躲债了的相公——方志。 本来他不应该在这儿的。 可是听说下河村要开木工作坊。 活不累赚的还高。 就来了。 恰巧遇到江思月家乔迁，听说还能吃到醉仙楼的席面。 这等好事他可是肯定不会错过。 江思月知道今天场面有点大。 除了阿荣和素锦素云几个看铺子，其他能叫来帮忙的都叫来了。 江家人更是全都来了。 除了大着肚子的赵氏在新修的跨院里休息，其他人都出来帮忙。 连四岁的团儿也在给各桌摆筷子。 后来还是怕忙不过来，又问杜允娘借了几个丫鬟婆子。 杜允娘铺子开不起来，正闲的发慌。 听说有热闹凑，也非要跟着来。 三百多人的大聚会。 可谓声势浩大！ 还好村里人办事情相互帮忙惯了。 看着主家忙不过来，能帮把手的就帮把手。 热热闹闹的把桌子都支起来。 等到午时差一刻。 醉仙楼的席面也送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脸生的伙计。 后头跟了一长串抬食盒的。 “江娘子好！ 我们朱掌柜说他今天有事耽搁了，不能亲自给您送餐。 实在可惜。 托小的给娘子赔个不是！” 江思月笑着道谢： “麻烦小哥了。 替我多谢朱掌柜好意！” 她之所以要在醉仙楼做席面。 一是冲着它在榕树镇名声最响。 二来是因为茶饮铺子的事，她怕朱掌柜会给张明远穿小鞋。 昨天让叶琴去定席面的时候，点名是让张大厨主勺的。 村民们一看。 江家闺女竟然跟醉仙楼掌柜都认识！ 可真是个有本事的。 “哎。 听说了吗？ 李木匠的作坊好像也让江家闺女给盘下来了。 还在扩大面积。 听说干活的人招不满。 要从村里招呢！” 有跟杰子认识的人，知道些情况，跟大家说。 张婶子脸色立刻不自在了起来。 她先前还想让自己儿子进作坊做工。 可是这作坊竟然叫江思月给盘下来了。 那她前面说她坏话的事…… 同样心虚的还有柱子媳妇。 她公公前些年没了。 老婆婆伤心过度害了一场重病，如今还干不了活。 一家人就靠柱子种了几亩地维持。 可现在年景不好，旱了好几年了。 家里差点揭不开锅。 听说这次木工作坊要招工。 柱子早些年跟着他爹打过桌子凳子等简单家具。 虽不精通但好歹算是有点手艺。 正摩拳擦掌的想要试一试。 听说那木匠作坊是李木匠的。 她出去侃大山的时候还小心翼翼没提到过他。 这下怎么成了江思月的了呢！ 她恨不得打自己嘴巴。 同理。 其他爱在榕树底下传小话的妇人也都开始心虚。 江思月看着大大方方一个人。 不会跟她们这些碎嘴子妇人一般见识吧？ 丰盛的席面一一摆上。 有鸡有鱼还有红烧肘子！ 还有村民们压根没见过的拔丝地瓜。 鸡爪子倒是挺常见。 可没见过单独当一道菜的。 里头还放了不知是什么的黄色果子片。 闻着就有一股子清香。 但那些在村里传过谣言且被江思月撞见的人。 面对这么好的席面都觉得不香了。 “众位乡亲！” 江思月见人都差不多到齐。 从主桌上站起来大声吆喝。 原本嘈杂的院落渐渐安静了下来，纷纷朝她看去。 江思月今天一身烟青色的纹纱绣裙，配同色银丝刺绣罗衫。 头上一个随云髻，插了一根墨绿色玉钗。 简单又大方。 明艳又端庄。 “大家可能都听说过了。 前些天我从木匠李青山那里盘下了木工作坊。 现在由杰子负责开工扩建。 完成之后需要招很多工人……” 说着。 她环视了一周。 发现村里人都用很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江思月朱唇轻启，笑了一下。 随后道： “本来呢。 我想着从咱们村里挑选一些得用的，也省的再去别的地方招工。 可是近来，我听到一些不好的传言。 说我跟李木匠有不正常的关系。 还说我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靠勾搭男人赚来的？” 第142章 还要招女工 “这是谁放的狗p！” 刚说到这。 原本是来凑热闹的杜允娘听不下去了，气的摔了扇子。 “我从思月妹妹摆摊开始就认识她了。 这些日子亲眼看着她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开了铺子又扩大经营。 谁说她勾搭男人了？ 她勾搭哪个男人了！ 你们要是能找出来，我杜允娘倒着走！” 底下的村民面面相觑。 本来寻思开开心心来吃个乔迁宴。 怎么会是这样的开头！ 而且。 这女的谁啊！ 看着穿的端庄得体，一副贵夫人的做派。 怎么开口就骂人呢？ “敢问。 这位夫人是……？” 田村长也坐在主桌。 可是因为有事来晚了，还不认识杜允娘。 江思月拉了拉她这位冲动的朋友。 对田村长解释： “田大伯，这位是富商蔡正宏的夫人，姓杜。 也是跟我一起做生意的伙伴。” 田村长一听蔡正宏的名字，赶紧作揖： “哎哟。 没想到是涿州府第一药商，蔡家的夫人。 老夫失敬，失敬！” 说着想了想，又道： “怪不得思月丫头在外边生意这么好。 原来是有蔡夫人帮衬！” 然后他威严的看了看在座的村民，严肃道。 “听到了吗！ 人家思月丫头是跟蔡夫人一起做的生意。 那什么子虚乌有的流言都是害人的。 看你们以后谁还敢传！” 他之前不是不知道外面都在传什么。 但他一个男子，虽是村长，也不好去妇人堆里插话。 而且村里妇人多，爱嚼舌的也多。 以前类似这种传言也不是没有过。 时间一长就不攻自破了。 他也没将其当回事。 不过既然思月丫头今个儿提起来了。 那就说明传的太离谱，影响太不好了。 作为村长，他觉得应该出面制止一下。 杜允娘还有些气不过。 明明是江思月聪明能干肯吃苦，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如今说的好像是她这个蔡夫人扶持的一样。 “早知道你缺人。 我回头在府城牙行给你买一些就是了。 何苦用这些烂嚼舌根的？ 还邻里乡亲呢！ 还准备这么好的乔迁宴！” 本来以为值得江思月如此款待。 她应该在村里人缘很好才是。 没想到却被传的这么难听！ 村里人一听她要去府城牙行买人，不在村里招工。 一个个都很着急。 “思月，我可是没跟那帮人一起传谣！ 之前你被休回来时我还跟大娘一起给你出气了呢。 别人我不管。 作坊的活你可要让我家麻子试一试。” 麻子媳妇是个急脾气，站起来说。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附和。 “是啊。 咱们可没跟着传谣，你可千万要考虑考虑我们家的呀！” 江思月叹了口气。 把杜允娘重新按回座位上。 接着跟大家说： “我本来就是想在村里招工的。” 毕竟是邻里乡亲。 之前她掏空了家底嫁给杨子玉，江家负债累累。 也多亏了村民们多方接济，才走过那段时日。 “但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传言。 已经影响到我和李木匠的声誉。 我就不得不过问了。” 她说着眼神瞟了瞟张婶子和柱子媳妇几个。 “我知道大家也是无心的。 闲来无事在村头话个家常也很正常。 但若是伤害别人，损毁别人名声的事。 我劝大家还是谨慎对待。” 说着，她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李青山。 上前对他福了半礼。 “我跟李木匠只是合作关系。 刚开始我见家里人浇田辛苦，想造个压水机来减轻大家压力。 就去找李大哥帮忙。 他手艺好，头脑也灵活。 很快就帮大家装上了。” 村民们纷纷点头。 要不是这两人弄出压水机，他们现在别说有心情吃席了。 估计第一季的稻也收成不了多少。 “后来压水机传到别的村子，都让李大哥来做。 他觉得这主意是我出的，赚的银子要跟我平分。” 大家又点点头。 这个是正常的。 毕竟手艺再好，一开始没有这个主意的话，也不能拿来赚钱。 “后来我摆摊子卖茶饮，想要一种造价低且方便的杯子。 就想到让李大哥帮我做。 才有了后来的木工作坊。 我在夫家的时候有幸遇到个老大夫，学了些医术。 看他的腿不好，就帮他治了治腿……” 江思月看着周围村民。 耐心的解释着两人的关系。 “每次我们见面都有人在场。 要么是我大哥或者小弟。 要么是在木工作坊里做活的各位。 我们一直坦坦荡荡，从未有过逾矩行为……” “对，我可以作证！” 杰子大喊。 “我也可以作证！” 孙二虎也说。 接着是江思鹏： “我也都知道，思月去确实是给李木匠治腿！” 江思婷赶紧拽了他一下。 “跟有你什么事！” 大伯家的两个堂哥也出来作证： “我们也都在场。” 江思月对他们点了点头。 “现在误会我都解释清楚了。 如果还有人不明白的，大可以大大方方来问我，或者李木匠。” 她坦坦荡荡的说。 “要不然若是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故意败坏我名声。 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纷纷觉得江思月是个坦荡的。 那些传过流言的都觉得有些羞愧。 说完了流言的事。 江思月开始说正事。 “大家可能也看见了。 我新扩建的作坊特别大。 除了木工以外，接下来我还会跟杜姐姐一起开一个妆面铺子。 做胭脂水粉洗头水以及一些颜面养护用的东西。 所以还需要招一些人。 因为做工比较精细还复杂。 需要招一些女工。 暂时定十个人。 要手巧心细的。 吃完饭跟木工一起招。 欢迎大家积极报名面试！” 刚开始大家还疑惑开妆面铺子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直到听说要招女工。 一个个都兴奋起来。 现在年景不好，钱不好赚。 去镇上去县里做脚夫扛大包都没有人要。 如今竟然在自己家门前就能找到活！ 而且听已经进木工作坊的孙二虎说，一天能有三十文工钱。 干得好还有奖金。 一个月下来差不多一两银子呢！ 如今又要招女工。 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 田村长笑呵呵的捋着胡子： “思月丫头。 你现在办得起这么大的作坊，可真是给咱们村造福啊！ 我替村里所有乡亲感谢你！” 说着就给江思月作了个揖。 村民们也都很高兴，兴奋的谈论着什么样的人能入选的问题。 只有那些传过谣的，心里头惴惴不安。 生怕因为这个江思月不要他们！ 第143章 狐狸露出了尾巴 说完了正事。 乔迁宴正式开始。 村里人哪吃过这么丰盛的宴席。 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 江思月尝了一筷子拔丝地瓜，突然觉得味道不太对。 糖浆熬的有点稀。 地瓜也炸的不够火候。 她吃过张明远做的拔丝地瓜，可比这个好吃多了。 “你昨天去醉仙楼，看见他们主厨了吗？” 江思月回头问叶琴。 叶琴摇摇头： “我说是江娘子派来的，就出来个胖胖的男子，说是醉仙楼掌柜。 接了我的银子后没说什么。 只说今天会准时送到。” 江思月也没多说什么。 按理说。 张明远是主厨，只在后厨工作。 但以他和江思月的交情。 听说她派人来应该出来多问一句。 但也可能事忙走不开，又或者是教了别的小徒弟。 江思月没往深了想。 吃过午饭。 梁婆子带着儿媳叶琴，还有几个从蔡家借来的丫鬟婆子一起收拾桌。 江思月便叫人帮忙在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 让杰子和李青山等几个老手坐镇，现场招工。 前头她跟几个人提过。 尽量一家招一个。 遇到那没有劳力或是男的不着调的。 就招她们家的女工。 当然，实在顶不起来的也不必勉强。 虽然想尽量帮扶每一家。 但她毕竟不是做慈善的，实在没有得用的她也不想什么人都要。 于是。 杰子跟江思鹏一组。 李木匠跟江思成一组。 孙二虎跟江思明一组。 三组同时公开招聘。 想应聘的人都要经过考核。 男的是锯木头。 看能不能沿一根线锯整齐。 女的是磨大米。 因为早期的水粉是用发酵过的大米粉做基质的。 要磨的又细又匀，最后还要过筛。 能通过考核的还要再问一些基本问题。 江思月看他们有条不紊。 也不用她来操心。 于是去找杜允娘闲聊。 杜允娘除了带着宝兰，还带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大女儿十二岁了，叫蔡书筠。 小儿子今年五岁，大名蔡书润。 书润跟团儿差不多大，已经同她一起跟在勇儿身后跑出去玩了。 书筠比较乖巧。 端端正正的坐在母亲身边。 “书筠你是哪里有不舒服吗？ 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去玩儿？” 江思月好奇的问。 小书筠一板一眼的回答： “嬷嬷说过，在人家家做客不可以乱跑。 要端庄有礼！” 江思月皱了皱眉。 十几岁的小姑娘，咋给教的这么古板？ 杜允娘也害愁： “以前我忙着管家，处理人情往来。 由着他爹给她请了好几个教习嬷嬷。 也是这次带回来才发现。 好好一个孩子给教成块木头了！ 你说这可怎么好？” 江思月笑笑： “以后杜姐姐常带她出来走动走动就好了。” 说着让叶琴回屋给拿了一碗冰激凌出来。 “天气太热。 书筠尝尝江姨做的冰激凌。 又好吃又解暑！” 小书筠回头看了看杜允娘。 杜允娘着急： “江姨让你吃你就吃。 在外面不用这么拘谨！” 想她这么活脱一个人。 好好的女儿怎么给教成这样了呢！ …… 那边的招工进行的如火如荼。 张婶子和柱子媳妇几个。 生怕自己因为说了江思月的谣言不被录用。 可是后来才发现人家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张婶子的儿子狗子被成功选为木工。 柱子手有点笨，总是锯不直。 但柱子媳妇很有耐心。 把大米粉磨的很细。 成功选成了女工。 还有几家也是各自有人入选。 她们都很高兴。 江思婷和方志也在应聘队伍里。 方志在杰子那边。 江思婷在孙二虎这边。 还是方志先轮到的。 杰子看了看他。 方志一脸尖嘴猴腮，眼睛下面还有浓重的黑眼圈。 见杰子看他，嘿嘿发笑： “小舅子……” 杰子不耐烦： “少在这儿套近乎。 你又不是我们村的。 还欠了一屁股外债。 为了避免麻烦，我是不会录用你的，你赶紧走吧。” 说着看了看后边的人： “下一个！” 二伯娘马氏赶紧上前： “喂，杰子！ 见了你姐夫不叫人也就罢了。 怎么还把他往外赶呢！ 好歹咱也是本家的。 自己家人不用用别人。 你这胳膊肘拐的也太偏了吧？” 杰子不想搭理她。 “你们家已经有鹏哥入选了。 不会再要别人。 而且……” 他满脸鄙夷的打量了方志一遍。 “看他这五内具虚的样，能锯得动木头吗！” 方志不但好赌，还酗酒。 经常夜不归宿。 再加上他比较瘦。 一看就轻飘飘的，很虚弱的样子。 方志倒也没反驳： “我是锯不动木头。 但我会算账。 你们弄这个作坊怎么也要有人管，要人算账是不？ 咱都自己家人。 我做账房你们也放心！” 杰子哼了一声： “你做账房我们才不能放心呢！ 连自己亲生爹娘都坑，何况我这个隔了一层的小舅子！ 去去去，别耽误我做事，赶紧闪开！” 说着就要把他赶走。 方志不服气。 跑过来找江思婷： “不是你说肯定能让我进吗？ 怎么他这么对我！” 江思婷下不来台。 本来她觉得抓住了李木匠的小辫子。 要是他不答应就威胁他把事情闹的更大。 可谁知后来竟是江思月盘下了作坊。 还把两个人的关系给说开了。 其实流言之所以是流言。 就是当事人都害怕听见，大家在私底下偷偷的传，才有效果。 如今被拿到台面上来说了。 也就失去了神秘性和隐藏性。 但她又怕方志瞧不起她。 毕竟前面说让他把户籍迁到下河村来，也没办成。 这次要是再落空。 方志可就嫌弃她了。 “孙二虎，你把我夫君招了！” 她看了一圈。 对桌子后面的孙二虎说。 孙二虎还得听杰子的呢。 杰子都说不要了，他又怎么能擅自做主？ “杰子是我们作坊的总管事。 他说不要我招了也没用！” 江思婷气急败坏。 看见二虎媳妇抱着孩子站在他身后。 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气道： “二虎媳妇！ 快跟你男人说说，把我们夫妻俩都招了。” 二虎媳妇惊了。 “你谁啊？我凭什么听你的！” 江思婷煞有其事的威胁： “你要是不帮我办成，我就把你故意传播江思月流言的事都跟她说了！” 二虎媳妇一听更来气了。 把孩子往地上一放，掐着腰开始大骂： “好你个江思婷，恶人先告状啊！ 明明是你嫉妒人家思月长得漂亮又有钱。 恶意造谣说人家跟李木匠不干净。 挑唆不成又说她勾引我家二虎。 我是瞎了眼才信了你的鬼话！” 第144章 便宜她了 二虎媳妇被反咬一口，越想越气。 站在院子里大声吆喝： “对，我想起来了。 就是你！ 是你第一个说思月和李木匠有事的。 当时老江家翻修老宅正要开工，李木匠来量尺寸。 你就说人家不正经！” 她这么一说，好多人都想起来了。 “对对，是她说的。 当时她说思月经常去看李木匠，还掀人家裤腿！ 煞有介事的。 我还真信了。 原来是人家思月给李木匠治腿！” 张婶子一拍大腿。 柱子媳妇也想起来了。 “当时还有人说思月是被休的，李木匠也单身。 两个人就算有点什么也还算般配……” 李青山听到这里红了耳根，偷偷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江思月。 发现她根本没在看自己。 于是又失落的把头低下了。 “可江思婷又说思月可不止跟李木匠扯不清楚。 说他还在镇上找了个好几个姘头。 大家将信将疑。 她才又撺掇二虎媳妇的！” 老江家不计前嫌录用她做了女工。 她心里就有点愧疚。 想跟江思月说声对不起，又不好意思开口。 如今被二虎媳妇一闹。 她才回过味来。 自己怕是被人当枪使了！ 江思月听到这，走了过来。 本来她想着今天当着众乡亲的面把事情说开。 再加上作坊用工的利益相关。 以后没人再拿这事嚼舌根了也就罢了。 没想到竟还有个意外之喜！ “堂姐。 怎么说咱俩也算至亲。 你这般败坏我的名声，是何居心！” 江母早想替女儿讨回公道。 如今见始作俑者竟然是江思婷。 冲过来就骂： “你打小就跟我家思月过不去。 嫉妒她长得好，嫉妒她得爷奶大伯的宠。 我念着你还是个孩子不跟你计较。 可是现在你都多大了？ 我家思月被杨家休回来，有多不容易！ 你还这般造谣中伤，你良心上过的去吗！” 王氏一看自家人被欺负了，赶紧上来帮忙。 “我家小妹刚回来那会儿你就急不可耐的上门嘲笑。 如今见她发达了。 你又眼红了？ 一面背后里败坏她，一面又挤破了脑袋非要进她作坊。 你可真是又当又立！ 我告诉你，就算是小妹同意你们进作坊。 我和我娘也是不同意的！ 像你这种造谣生事中伤别人的人，就该被赶出村去。 永远不能再回来！” 张婶子，柱子媳妇，二虎媳妇气她利用她们传谣。 也愤愤的指着她： “对，就该赶出村去！” “我们下河村可不欢迎这种人！” “连她姑爷一起赶出去。 欠了赌债害了父母还想来祸害我们村人。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江思婷和方志团团围住。 “你们这是干什么？” 马氏刚才上了趟茅房，出来就看见自家闺女和姑爷被人围攻。 赶紧上前帮忙。 “都是一个村的。 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们怎么这么对我们家思婷？ 她还是个孩子啊！” 江思月呵呵笑了： “堂姐比我还大三岁呢！ 二伯娘怎么好意思说她是孩子的？ 小时候她抢我头花你这么说也就罢了。 可她现在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谁家的孩子这么大！” 江母道： “就算是孩子犯了错，在背后诋毁人家也得教训。 何况是这么大个人了！” “呵！ 子女犯错都是父母教育不好。 我看思婷长成这样就是二伯娘你的错！” 王氏掐着腰说。 马氏一人难敌众口。 求救的看向田老头： “田村长！ 你来说句公道话！” 自家男人是指望不上了。 他平日里就总骂她把闺女惯的没了样。 田村长悠然的吸了口旱烟袋。 吐着烟圈说： “我是村长也管不了你们家的孩子。” 说着转头看向江二伯： “蕴堂。 子不教，父之过。 你看该怎么办吧？” 二伯江蕴堂满脸怒气的站起来。 他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省的看自家这俩丢人现眼。 “思鹏，赶紧把你妹妹妹夫弄家去。 给他们收拾收拾东西送走！” 说着就对江母作了一揖： “对不住了三弟妹。 回头我一定好好管教他们俩！ 不会再给思月添麻烦。” 说着就动手扭着马氏往家走。 马氏气的大吼： “江蕴堂！ 你还算个男人？ 自家闺女被欺负了你不护着，反而帮着外人欺负我们娘俩！” 江二伯黑脸： “再吵吵我动手了啊！” 马氏吓得噤了声。 自家老头轻易不会动怒，可一旦动怒那真是吓人的很！ “妹妹妹夫。 走吧！” 江思鹏阴沉着脸走到江思婷和方志跟前。 江思婷还想反抗一下。 “我不！” 江思鹏失去耐心。 撸了撸袖子： “别再这儿给我丢脸了。 你知道我可没爹那么好脾气！” 江思婷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哥要是想打她。 那可是真的打！ “哼，这件事本来就不是我的错。 你们全都向着江思月。 连我自己的亲哥都向着她，凭什么啊！” 江思婷越想越委屈。 冲着江思鹏大吼了几句。 哭着跑走了。 方志觉得很没意思。 但这儿到处都是江家人。 他也不好发作。 对江思鹏尴尬的笑了下： “大哥别动怒，我走就是了！” 江思鹏觉得很难堪。 人家思月好心给他先安排了工作。 可他那个不争气的妹妹却背后里给人传谣。 弄得他都不好意思再继续干了。 “对不住了思月，杰子。 我回去先处理一下再回来接着忙。” 说着就低头惭愧的走了。 江母看的一阵痛快。 但毕竟是长辈，又不好幸灾乐祸。 王氏嘲笑了一声： “还真是便宜她了。 刚才就该让她当众跟小妹道歉！” 张婶子和柱子媳妇等一众传过江思月流言的妇人。 低头商量了一下，在二虎媳妇的带领下过来给江思月赔不是。 “思月，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怀疑你的人品，还听信了江思婷那种人的鬼话。” 二虎媳妇说。 张婶子挠着头。 “思月，婶子也不是故意的。 就是闲的无聊听人说的，觉得新奇就插了几嘴。” 柱子媳妇等一众媳妇点头同意。 “是啊是啊。 我们都是无心的。 思月你可别往心里去。” 江思月看了看她们，道： “这次的事就算了。 但你们以后也要注意。 没影的事千万不要瞎传。 尤其是关系到人家声誉的事，搞不好会把别人害死。”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说的人多了。 不管多荒诞的事也有人信。 可不就是害死人？ 张婶子她们赶紧保证： “不会了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以后咱们都忙着上工，或者伺候家里上工的人。 可没那闲心再传闲话了。” 柱子媳妇满脸喜气的说。 第145章 新床太大了 热热闹闹一整天。 总共招了四十六个男工，十个女工。 几乎每家都有入选的。 下河村看着人多，但大多数都像江家一样没分家。 有的老大老二家的没选上，也总有老三老四不错被录用的。 反正赚了钱都是交给公中的。 大家一起花。 还有个别两口子都不错的，江思月也做主都入选了。 比如刘麻子两口子。 男的手巧力气又大。 女的性格外向心又细，就都要了。 可看了一圈，木工作坊还缺四个人。 江思月又把张寡妇，孙小四几个家庭有困难的也加了进去。 “姐。 木工作坊里都是力气活。 这几个人身单力薄的怕是干不了。” 杰子担心的说。 江思月解释道： “可以帮着喷花或打下手。 咱们在村里办作坊，理当照顾村里人。 张寡妇她们家有困难。 能帮一把是一把。” 杰子点点头。 觉着又学到了。 之前村里人传闲话。 就是觉得江家人好了不帮衬他们。 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 如今村里人都指着姐姐的作坊有钱赚。 再有这样的流言，自然得掂量掂量。 到了日暮时分，杜允娘就要带着孩子们回去。 “对了。 你说的那个什么妆面铺子…… 什么时候能上啊？ 我是不是要把铺子再整修一番？ 那些成衣什么的是不是干脆下架？” 她觉得自己实在不是做生意的料，虚心向江思月请教。 江思月想了想，道： “整修不用。 你前期已经投入进很多去了。 再打掉也很可惜。 再加一些货架进去就行。 至于成衣。 你布料囤的太多，下架也实在浪费。 不如就干脆带着。 算是妆造一体。 但裁缝不能再用以前的了。 从府城那边经营的好的铺子里挖一个过来。 都做些时兴的样式。” 卖衣服这回事。 最主要的就是做工和设计。 之前的卖不出去，要么是做工不行要么是样子不行。 总归换个裁缝是很有必要的。 “得嘞。 我记下了！” 杜允娘说。 “那咱新品什么时候上？ 铺子招牌要不要换一个？” 她现在的铺子叫杜记成衣铺。 没什么特色。 更没什么人。 论起名。 她觉得江思月更胜一筹。 什么思月茶饮，什么锦绣阁的。 一听就洋气的很。 江思月想了想。 道： “我这边作坊改建还没完工，怎么也得等个十天半月的。 等做成了我会去通知你。 像胭脂水粉这样的，要打开市场得慢慢来。 我们先推一款大家都能用的到的东西。 比如洗头水。 到时候若是能得市场认可。 咱们后续的产品就不愁了。” 卖茶饮也是同样的道理。 她先卖的凉茶酸梅汤，把名头打出去。 后头新上的柠檬水奶茶和冰饮自然会有人来尝新。 “招牌的话——” 江思月认真想了想，道： “叫焕颜斋，怎么样？” 杜允娘拍手叫好。 “来了就容颜焕发。 这个名字好！” 要么说还是江思月会起名呢。 “我回头去府城请裁缝的时候顺便找人把招牌做了。 你就不用操心了。” 她跟江思月说着。 带了一双儿女上了蔡家的马车。 书润已经跟团儿成了好朋友。 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 “团儿。 你有空了跟勇儿哥哥也到我家去玩儿！” 团儿满眼期待的看着江思月； “娘亲。 我可以去润哥哥家玩吗？” 江思月看了看杜允娘。 杜允娘有点为难： “书润明天还要去府城上学。 要不下次他休沐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团儿很识趣的点点头： “没事的杜姨。 刚好勇儿哥哥也要每天上学，不得空呢。” 小大人似的模样把杜允娘稀罕的不行，摸着团儿的小脸蛋爱不释手： “你说你怎么这么会生！ 小团儿这性子真是太可人了。 不行，我得趁早抢回去当童养媳！” 江思月看了看坐在马车上神情忧郁的书筠。 佯怒道： “你有这么个知书达理的好女儿，还惦记我家的！ 老大一个人了还这么没正形。 小时候教引嬷嬷教你的规矩都丢到脑后去了！” 说着用眼神暗示了一下。 杜允娘回头看见自家女儿。 才恍觉自己又太跳脱了。 赶紧道： “是是是。 我家的女儿是比我强。 你也别惦记啊！” 说完就告辞走了。 路上。 玩累了的书润躺在杜允娘的怀里就睡着了。 书筠却一直挺着腰板端端正正的坐着。 杜允娘觉得她太累。 就说： “筠儿要不要也过来躺一下？” 哪想十二岁的小人儿竟然躬身给她行了个礼： “多谢母亲。 不用了！ 教习嬷嬷说过。 身为贵女，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端庄持重。” 杜允娘心里五味杂陈。 本该是活泼随性的年纪。 她怎么被教的如此古板？ 回头得跟蔡正宏说一下。 把那几个迂腐守旧的老教习给换了！ “筠儿啊。 咱们家虽有些产业，但无权无势。 也称不上多富贵。 娘不希望你成为什么贵女。 只希望你能活的自在一些。” 她以前都造了什么孽啊！ 怎么把闺女教成这样的？ 书筠眼圈有点发红，但还是倔强的挺直着脊背。 “娘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 但爹一直是以贵女的标准要求我的。 还说将来就靠我能嫁进权贵之家，才能帮弟弟光耀我蔡家门楣！” “放他的狗p！” 杜允娘一下就怒了。 “他没能力光耀蔡家。 却把这个责任推到你一个小姑娘身上。 蔡正宏可真是够可以的！” 她突然的暴怒惊醒了睡在膝头的书润。 他惺忪的揉着睡眼，问： “怎么了娘？” 杜允娘这才平息了一下怒火。 放低声音道： “没事，我跟你姐姐讨论事情呢。” 书润揉了揉眼睛，又睡了。 杜允娘心情沉重的看着女儿，心里做了个决定。 …… 忙完招工的事。 又收拾了桌椅碗筷。 已经到了月上柳梢。 江家人都已经很累了。 于是决定都在新宅子里住下。 还好李木匠给做了足够多的床。 又去两个堂哥和田大娘家里借了几床被褥。 勉强算是住的开。 半夜，团儿躺在江思月怀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同一个屋的江母也是连连翻身。 江思月疲累的睁开眼睛： “娘，你怎么还不睡？” 团儿立马坐起来： “娘，团儿也睡不着。 这个新床太大了，我总想滚来滚去。” 江母也叹息： “哎呀。 没想到咱们家能住上这么好的大房子。” 以前在镇上，虽也是江思月买的宅子。 但总没有什么归属感。 如今睡在村里自家的大房子里，江母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要是你爹还在就好了！” 她眼角流着泪说。 江思月也一阵感慨。 原主要是知道江父是因为她胡闹才走的，一定也感觉很内疚。 “娘别多想了。 我相信爹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也会为咱们高兴的！” 第146章 没办法自己回去报仇了 第二天一早。 王氏担心茶饮铺子的生意。 大梁着急回去给各大酒楼摊子送货。 吃过饭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要往回走。 江母还要回去帮忙做茶饮。 但又放心不下赵氏。 “让梁婆子留下来照顾你。 我忙完了隔一天也会回来看你一次。 不用太担心。” 赵氏已经是生过一胎的人了。 虽然生了花儿有点伤了身子，过了这么多年才怀上第二个。 但她也没紧张过。 “放心吧，娘。 女人生孩子就那么回事。 你不用担心我。” 还是赚钱要紧。 她这一胎要是生下个男孩，可是要读书考状元的呢！ 梁婆子也宽慰： “老夫人放心就是。 老奴活了大半辈子，看着出生的孩儿没有二十也有十八。 都是顺利平安的。 我帮着稳婆接生也接出经验来了。 不会让二夫人有事的。” 虽然都是吉利话。 但江思月知道女人生产可马虎不得。 她悄悄把二栋拉到一边，嘱咐道： “二嫂万一有什么不对劲赶紧去镇上叫我。 现在产期就快到了。 二哥还是先寻一个经验丰富的稳婆，多给点银子让随时准备着。” 说着就要给二栋掏钱。 二栋哪能要她的，连忙又给推了回去。 “我知道了。 小妹不用再给我钱了。 我自己有！” 这段时间得了小妹分给他的一成利，翻修老宅的钱也有些盈余。 手里已经很宽裕了。 江思月也没勉强。 “那二哥好好照顾二嫂，我得空了就回来看你和杰子。” 相互告了别。 江思月于是带着团儿跟江母，大梁一家和花儿上了马车。 相比于其他人的兴奋。 花儿显得有点闷闷不乐的。 江思月还以为她是头回跟父母分开，不适应。 于是劝道： “你奶奶隔一天就会回来看望你娘。 你要想爹娘了可以跟奶奶一起回来。” 花儿却摆了摆手，凑近江思月道： “小姑。 我能不能不在锦绣阁干了？ 你再安排点别的活给我！” 江思月纳闷： “怎么了？ 可是那叫小倩的欺负你！” 如今吴泽主管着锦绣阁，花儿管账。 前段时间倒是说招了几个人。 可他们都知道花儿是大东家的侄女，应该是没人敢欺负她。 想来想去。 也只能是给段纯真当过贴身丫鬟的小倩了。 花儿一看小姑这是误会了，赶忙解释： “没人欺负我。 我就是觉得在那儿干的不自在。” 说着用央求的眼光看着江思月： “我听说小姑要开药堂？ 我想跟小姑学医术！” 王氏听了纳闷： “咦？ 小花儿。 你啥时候对医术感兴趣了？” 知道江思月会医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小丫头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花儿不好意思的挠头： “我……我就是觉得会医术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本事。 我……我想跟小姑一样厉害！” 其实学什么无所谓。 她就是把江思月当成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只要小姑会的。 她就愿意学。 枝儿是懂她的，跟着补充了一句： “花儿，你要想清楚了。 女大夫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小姑医术这么厉害，她却要摆摊卖茶饮。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江思月很欣赏的看了枝儿一眼。 她在行医过程中遇到的诸多艰难，从来没跟家里人提起过。 可这个大侄女却敏锐的觉察出女大夫不宜当。 “枝儿说的对。 如今这个世道对女大夫不太认可。 我即便开了医堂，一开始也不会很顺。 花你还是别跟着我受罪了。 要是想干点别的。 回茶饮铺子或者杜姐姐要开的妆面铺都可以。” 花儿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坚定的认为只有跟着江思月才能学到她的精髓。 “我不怕受罪。 只要小姑愿意教，我一定好好学！” 将来她也要成为像小姑一样的人。 逃离亲娘加给她的桎梏。 天高任鸟飞！ 江思月本身是有收徒的打算的。 好把自己毕生所学传承下去。 但不是现在。 因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她自己也说不准。 但花儿这般坚定。 她又有点心动了。 毕竟这个小侄女是个聪明又踏实的。 跟她也很合得来。 “这样吧。 等我的医堂开起来，你先回来给我当几天助手。 若是觉得能接受，我就继续教。 要是觉得太难，或者不愿做这行，再做别的打算。” 花儿见她终于松口，这才开心起来： “放心吧小姑。 我一定会学的很认真的！” 江思月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小姑娘还不明白。 她要面对的，可不止是医术难学的苦…… 到了镇上。 王氏和花儿赶紧去了茶饮铺。 大梁尽快去送货。 花儿虽然得了江思月同意，但锦绣阁的活计还需要找人交接。 于是还是先去了。 江思月刚想回去看一下自己的药堂还缺点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昌隆路的寂静。 纳闷的回头去看。 就见是闵岚英骑着快马风驰电掣的向这边奔来。 那英姿飒爽的模样。 直秀的江思月一脸艳羡。 要不是看她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江思月就忍不住给她鼓掌了！ “闵夫人，你这是……？” 刚要打个招呼。 闵岚英已经一把将她拽到了马背上： “宸儿今早上吐血了。 你赶紧去看看！” 说着也不待江思月反应。 扯了一下缰绳调转马头，又风驰电掣的朝清水巷赶去。 一路上激起一阵鸡飞狗跳。 “让一让，让一让！ 人命关天十万火急。 请各位包涵！” 闵岚英一路高叫着。 一边给不小心撞到的行人道歉。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江思月就从昌隆路来到了清水巷的宅子。 闵岚英在周宸的大门前下马。 看见江思月坐在马背上一脸懵。 心急如焚又有点过意不去： “对不住了江娘子。 事出紧急，我来不及多跟你解释了。” 说着便一把把江思月薅下马来，推着往院子里头去。 “夫人您回来了？” 何伯也是一脸焦急。 看见闵岚英，上前打了个招呼。 江思月晕晕乎乎就被带到了周宸的床前。 看他脸色苍白的缩在被窝里。 旁边的手帕上沾满了黑褐色的血迹。 “你来了？” 听见动静，他艰难的睁开眼睛。 声音又缥缈又虚弱。 “我可能……咳咳！ 没办法自己回去报仇了…… 咳咳咳！” 江思月皱了皱眉头，蹲下身去给他诊脉。 看她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 周宸叹息了一声： “没想到从梦中到现实，结果都是一样的。 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 那个玉蟾你收了吧！ 这是我唯一一次真心给人送礼，结果你还把它退了回来。 这么没面子。 我想我死了也不会瞑目的……咳咳咳……” 第147章 一尊玉蟾惹的祸 闵岚英开始哭： “江娘子。 江大夫！ 你就满足一下宸儿的心愿吧！” 何伯也跟着抹眼泪： “公子。 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墨玄黑着脸拔了他的宝剑，直接架在了江思月脖子上： “这可是我家公子最后的遗愿了。 你要再不收。 我让你一起下去陪他！” 江思月忍无可忍： “你们都给我安静点！ 谁说他要死了？” 空气霎时间安静。 墨玄迟疑着收回了自己的宝剑。 半晌。 闵岚英忍不住问： “江娘子，你的意思…… 宸儿还有的救？” 江思月很无奈。 “我开的那些药就是为了救他的。 可不是要杀了他的。” 闵岚英将信将疑。 她儿这副模样。 明明就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样子。 江娘子不会是为了安慰他们才这么说的吧。 周宸也觉得她在骗人。 之前他还能自己坐着轮椅到外面去逛逛。 可现在他一起来就头疼头晕。 浑身更是没半点力气。 还吐血！ 他自己都觉得生命正从他身体里慢慢流逝。 “你不用安慰我。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虽然还是没有改变命运。 但我死前还能来到这榕树镇，还能过一段清闲时光。 已经是很好了……” 说着就满脸幽怨的看向江思月。 “其实。 我一直觉得我跟江娘子很有缘分。 那尊玉蟾。 是我小时候祖母给我求的。 你要是不嫌弃……” 江思月表示很嫌弃。 “人家给孩子求的都是护身符。 你祖母给你个那么大的玉蟾是什么意思？” 再加上他在侯府一直都过的不怎么好。 江思月合理怀疑那东西怕不是个诅咒？ “放心吧。 你死不了。 我再给你改改药方，吃一段时间再看看。” 江思月终于在一片絮絮叨叨中诊完了脉。 问何伯要了纸笔，改药方。 周宸看她下笔时犹豫不决。 苦笑了一下： “你不用再瞒我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我在这世上其实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只要你收了我的玉蟾，我死不死其实也无所谓。” 闵岚英眼圈一红。 又要哭： “江娘子……” 江思月给气笑了。 这位大哥是听不懂她的话吗？ “你就这么想死吗？ 这样吧。 咱俩打个赌。 你要是半年之内死不了，就好好把你那玉蟾收起来，别再让我看见。 要是不幸死了。 我一定把它拿回去摆在房间里，好好供奉！” 她接诊过那么多患者。 求着她救命的有。 不相信她医术的有。 还是第一次遇见一心等死又逼着她收礼的。 闵岚英看她神情轻松。 终于有点相信她说的话了。 “可是江娘子。 宸儿的状况怎么这么差？ 还吐了好几回血！” 江思月终于斟酌好了药方，坐下来认真的写着。 “他中的毒很是蹊跷。 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只能用常用的解毒药方慢慢调试。 之前换了几次药都没什么反应。 直到最近才有了一丝松动。 对我来说是好事……” 至少知道什么药会跟他中的毒起作用了。 “接下来我会慢慢调试药方，直到找到最合适的配伍为止。” 她说着看向周宸。 “可能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还要经历一些不适。 但大体方向已经了解了。 不会让你的身体变得更糟糕。” 周宸眨巴了两下眼睛。 原来不是快要死了啊！ “那，那个玉蟾……” 其实前面的话多半是他胡诌的。 只是觉得他送出去的东西又被退回来，很没面子。 偏偏江思月又软硬不吃。 把他骨子里的倔强劲儿给激起来了。 江思月也很执拗。 “说好了打赌。 万一你不小心死了。 我会兑现承诺的。” 真是烦死了！ 两个人又没多少交情。 一上来就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不要他还死缠烂打各种逼迫。 果然是王侯家的贵公子，霸道又无礼。 “喏。 还跟以前一样，每日一副，早晚各一剂。 药浴也不能停。” 江思月把改好的药方塞进墨玄怀里。 起身就走了。 闵岚英觉得过意不去，赶紧追了出来。 “江娘子！” 她紧走两步跟江思月并肩。 “真是对不住。 是我看宸儿那副虚弱样，太心急了。 没打招呼就强行把你带来，实在抱歉了！” 她看江思月一脸不高兴。 想想今日所为，实是有些失礼。 江思月勉强笑了笑： “事急从权。 我是不会怪罪夫人的。 何况您郡主之尊。 命我来给贵公子诊病，我也没有敢不从的道理。 但周公子现在一介白身，非要强迫我收他那尊玉蟾。 小女子是有权利拒绝的！” 闵岚英一看。 这还真是生气了。 “宸儿他，自幼不在我身边。 他那个爹……” 闵岚英说着叹了口气。 “又向来自命不凡。 把宸儿教的又执拗又古怪。 要是他哪里惹了江娘子不快。 我这个当娘的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江娘子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闵岚英说的真诚。 江思月也不好再端着。 实际上她之前在医院里实习，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 这周宸也不过是嘴碎了点儿。 倒也没什么真值得生气的。 “郡主言重了。 我只是最近太忙有些累。 不是针对周公子或是您。” 闵岚英才松了口气。 “没生气就好。” 说着又揽住了江思月肩膀，语重心长道： “我如今微服出京，找到这榕树小镇。 为的就是给自己儿子治好身子，再想方设法的让他接纳我。 江娘子不必以郡主相称。 还是叫我闵夫人听着亲切。” …… 院里。 周宸看着气冲冲走掉的江思月，还有些纳闷。 “好好的。 我怎么看着她像是生气了？” 何伯在一边陪着笑： “公子。 这送礼呢。 讲究你情我愿。 你刚才以性命相要让江娘子收下那尊玉蟾。 就有点强人所难的意味了！” 周宸不明白。 “我只不过想送她点东西表达一下谢意。 她为什么怎么都不肯收？” 何伯道： “可能江娘子觉得。 公子的礼物太重了，她觉得还不起。” 周宸还是不理解。 “我又没让她还！” 以前岳彩蝶和她那个儿。 整天想方设法的从他这儿掏东西。 可从来没想着还回来！ 何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能江娘子觉得。 你们的关系还没那么熟吧。” 公子一直跟侯府的牛鬼蛇神们在一起。 正常的人际关系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周宸躺在病床上，若有所思…… 第148章 达则兼济天下 过了两日，杰子回来说木匠已经把她要的家具都做好了。 江思月便叫大梁和清风赶着马车回去。 把所有的东西都拉了回来。 又布置了一下倒座的布局，安上一面屏风。 差不多就可以营业了。 现在就只差药材。 杜允娘答应帮她进八折的药材。 如今也不知怎么样了。 刚好花儿交接了锦绣阁的工作，要回来给她当学徒。 江思月就带上花儿，一起去蔡府问问。 “哦。 你那件事我都给你办妥了。 你啥时候用去冯掌柜那里提货就行。” 杜允娘戴了一个面纱。 假装在盘账。 江思月纳闷： “杜姐姐，你脸怎么了？” 杜允娘立刻尴尬的掩饰： “没什么没什么。 就是不知是被什么咬了。 起了好几个红疙瘩。 过几天就好了。” 江思月于是上前： “我倒是有几个应对毒虫叮咬的法子。 但需要知道是什么东西咬的。 你让我看看，说不定能治。” 杜允娘赶忙捂脸： “嗨！ 不用。 就是蚊子叮的。 不用管它过几天就好了。” 江思月更加好奇。 杜允娘向来爽快一个人，啥时候这么扭捏了？ “杜姐姐。 你脸到底怎么了？ 快给我看看！” 她板起脸。 杜允娘无奈，只得把脸上的面纱摘下来。 只见她细腻的皮肤上，有一个红肿的巴掌印。 看起来是刚被人打的。 江思月怒从心生： “这谁干的？” 杜允娘伸出手来安抚她。 “不用这么生气。 其实这件事是我先挑起来的。” 原来她想把女儿的教习嬷嬷给辞退了。 蔡正宏不同意。 争执的时候杜允娘口不择言，又提起柳姨娘的事。 蔡正宏气不过，就打了她一巴掌。 “我只是不想让筠儿被教成一块木头。 可他还妄想着把女儿教养成大家闺秀。 将来好嫁进权贵高门，为蔡家的生意铺路！” 江思月心里暗叹。 书筠虽出身富贵，可也不得自由。 才这么小就被父亲当做棋子来培养。 “我就说那权贵之家哪是这么好嫁的？ 当年那与你相好的柳氏不是也总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 结果怎么着！ 还不是中道落魄，又委身于你做了贱妾！” 杜允娘说着眼圈泛红。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后悔处死了那姓柳的。 心里指不定在怎么埋怨我呢。 这下终于找到了出气口，就给了我一巴掌。” 江思月心疼的摸了摸她脸颊。 问： “那你就这么受着了？” 杜允娘神气道： “那怎么可能？ 我抓花了他的脸。 还把他胡子扯下来一小撮呢！” 这才是她认识的杜允娘。 江思月与她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缓了一会儿。 江思月才道： “虽然这样看着解气。 但夫妻之间还是要相互理解相互包容才能过的下去。 你们观念不同，又隔了个柳姨娘。 以后怕是更艰难……” 杜允娘又何尝不知道。 闻言叹了口气： “那还能怎么办呢？ 我又不像你。 即便回了娘家也能风生水起。 我还有一双儿女。 就算自请下堂也带不走她们的。” 江思月很能理解她。 她之所以能带着孩子离开杨家。 是因为她只有这么个女儿。 而且团儿还小。 不能很快嫁人换彩礼。 杨秀才又想高攀另娶。 留下个女儿也会碍了宋颖儿的眼。 这才让她带走的。 可杜允娘的两个孩子对蔡家来说都有用。 是根本不可能让她带走的。 “那书筠是什么意见？ 她也想继续跟教习嬷嬷学吗？” 说到这，杜允娘再次叹了口气。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儿。 筠儿已经被教成块木头了。 我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回老宅住，不再上那些折磨人的课了。 可她竟然不愿意。 说要是不上课，会让父亲伤心！ 你说说这……” 杜允娘满脸无奈。 “她脑子是不是被他爹给教坏了！” 江思月叹了口气。 这不就是典型的道德绑架吗？ 父母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到子女身上，让子女觉得父母的意志就是他们的意志。 一旦做出有违这个意志的事。 就有一种负罪感。 再加上书筠本来就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被蔡正宏洗脑洗久了，自然就当了真。 “杜姐姐你别着急。 书筠这个情况，得慢慢来。 这样吧。 过几天我家大侄女儿定亲，你带她来我家。 我叫枝儿花儿多陪陪她。 先让她开朗起来，再慢慢开导。” 书筠从小就被教习嬷嬷束缚着，肯定也没有同龄的小伙伴一起玩儿。 等她看到别的小姑娘都活的轻松自由。 自然会升起向往之心。 正好昨天苏家送了口信来。 说八月二十会带媒人上门提亲。 把两个孩子的定亲宴给办了。 杜允娘觉得可行。 点点头同意： “都怪我这个当娘的粗心。 她小时候蔡家还没分家，婆婆把掌家权都给了我。 一大家子的事，我一天天忙得昏头转向。 偶尔去看她也是给她带些吃的穿的。 见她每次都端端正正的，跟我说的话也不多。 我还以为她天生乖巧，跟我这个做母亲的又不太熟。 所以才拘谨！” 杜允娘后悔道。 如今蔡家其他几房都分了出去。 她才轻松了没多久。 加上又有小儿子缠着。 她也忽视了女儿的感受。 江思月又安慰了她几句。 帮她开了副活血消肿的汤药，就去回春堂跟冯掌柜接洽了。 冯掌柜听说她的铺子布置好了。 很痛快的让药秋给她准备所需的药草。 “江娘子哪天开业？” “具体时间还没有定。 但肯定会在这个月。” 江思月说。 冯掌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真的只接女病人？” 本来她一个女大夫开医堂，就未必会有人去。 又点名只接女病人，可能根本不会有人搭理。 江思月点头： “是这么打算的。 冯掌柜有空也帮我宣传一下。 开业前三个月，看病免费，抓药八折。 要是家里实在困难，还可以免费。” 冯掌柜实在没忍住： “江娘子这么做，图啥呢？” 他知道江思月不是靠医堂为生，手里还有几个铺子维持生计。 可是如此不计回报还顶着骂名开医堂？ 实在有点不可理解。 江思月笑了笑： “就图以后不管什么出身的女孩子，生了病都不会被轻易抛弃。 还有。 给像我这样的女大夫开辟一条路出来。” 古人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她沾了穿越的光。 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现在吃穿不愁。 也是该拿出一部分来回馈这个时代了。 最重要的。 她不想辜负了前世辛苦学来的知识。 第149章 千金堂开业 冯掌柜再次给江思月施了一礼。 然后去帮药秋清点药材了。 跟在她后面的花儿不理解： “小姑？ 开医堂是好事。 冯掌柜怎么看你就像看冤大头一样？” 江思月笑了一下。 是时候让花儿认清一下现实了。 “我刚回家的时候，想凭着自己的医术在回春堂谋个坐堂大夫的差事。 可是被冯掌柜拒绝了。” 花儿好奇： “为什么呀？ 我看他对小姑很有礼貌啊！” 江思月摇摇头： “这是后来的事了……” 她于是把在回春堂的遭遇都说了一遍。 “……这个时代对女子多有偏见。 即便是给大户人家做女医，也会因为性别的原因被安上各种污名。 许多病人也瞧不起女医。 我第一次来回春堂帮忙坐诊，也遭到了许多病人的反对。 甚至有人宁愿忍着病痛也不让我看。” 花儿更加好奇： “那既然这样…… 小姑你为何还执意要开医堂？” 江思月说。 “可能也因为一些病人。 我之前见过一个小姑娘。 因为风寒一个月未愈，被她奶奶带着来看病。 她得的是很严重的心肌炎。 可是听说要一两银子的诊费。 她奶奶就不给她治了。 说那钱留给她哥哥读书用，一个小丫头死了就死了……” 花儿低了头。 赵氏虽不至于让她死了就死了。 可如果她有个哥哥的话。 她毫不怀疑她娘也会这么做。 “前些天我又接诊了一个孕妇。 因为生了三胎都没生出儿子，被婆婆嫌弃。 因此难产也不给找大夫。 说是死了也好。 再给她儿子另娶一个，说不定就能生出儿子了。” 花儿攥了攥拳头。 她娘也是想儿子想疯了。 要是能拿她的命给她换一个儿子。 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所以我觉得。 这个世道的女子活的太不容易了。 我想帮帮她们。 虽然改变不了太多。 但至少在被家人抛弃的时候，还能有一线活下去的希望。” 花儿叹了口气。 又鼓足了勇气。 对江思月说： “小姑。 我会好好跟你学医术的！ 将来跟你一样开个医堂，帮着其他女孩看病，给她们希望！” 江思月柔和的看了看她，认真道： “那你可想清楚了。 行医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你要学的东西很多也很难。 而且还可能不被人理解。 甚至被有些人谩骂！” 花儿挺直了胸膛。 “我不怕！” …… 又过了几天。 时间到了八月初十。 临近中秋佳节。 大街上变得比往常热闹。 昌隆路上也是人来人往。 江思月把千金堂的招牌挂上，又放了一串鞭炮。 宣告医堂正式开张。 路过的行人被鞭炮声吸引，纷纷驻足观看。 有些认识江思月的，纳闷道： “这不是思月茶饮铺的江娘子吗？ 好些天没见你去卖茶饮了。 你这是……又开的什么铺子？” 江思月带着花儿站在门口，笑盈盈答道： “是个医堂。 专给女子看病的。 开业前三个月看病免费抓药八折。 家里有不舒服的女眷可以让她来试试啊！” 那人本来还很期待。 但听说是医堂，就变得兴致缺缺。 “还有专给女子看病的医堂？ 坐堂大夫是哪儿请来的啊！” 江思月挺了挺腰背。 “我就是坐堂大夫。 擅长针灸和辨证，各种常见病症和妇科疾病都不在话下。” 周围人群于是窃窃私语： “还有女子会医术的？” “我倒是知道有些女医给大户人家看病。 但听说名声都不大好。 有的借着给家主看病的由头不清不楚呢！ 好些富贵人家的主母都忌讳这个。” “女子也能学医啊？ 那么难的手艺，能学会吗！” “对啊。 行医可不是缝衣服做饭。 得从小就跟草药打交道，还要跟师父学十几年几十年才能出师。 看江娘子年纪轻轻，能给人看病吗？ 别治不好反而被治死了！” “是啊。 咱们可不敢来尝试。” 围观的人群纷纷摇着头走开了。 冯掌柜站在人群里替她着急。 “江娘子医术我知道。 可谓是妙手回春药到病除。 这里有几个被江娘子治好的，你们可以问问他们。” 为了给江思月造势。 他还特意找了几个被江思月治好的病人。 众人于是又纷纷回头。 一个男子带着他小儿子说。 “这是我儿子生子。 几个月前得了严重的风寒，发烧到不省人事。 去回春堂就是这位江娘子给看的。 用针灸给退了烧，当时就见效了。 还开了三天的药。 生子吃完就完全好了！” “我是跟这位兄台同一天去的。 当时头疼的要命。 我这头风是多少年的老毛病了。 看了多少个大夫都不管用。 是江娘子用针灸给我治好的。 配合着喝了几副药，到现在都没犯过。” “还有我的腰疼也是……” 众人听故事一样听着几个人说治病的过程。 有的人不信，觉得都是江思月花钱找来的托。 也有的半信半疑，想上前试试。 “小娘子。 我这几天总是失眠，还觉得头昏耳鸣。 你能治吗？” 有个老婆婆说。 江思月上前给她号了号脉，道： “婆婆这是气血不足导致的肝肾阴亏。 平时要注意多休息，多补充营养。 我再给您开一副药，回去按时吃。 三日便可缓解。” 这是慢性病症，需要长时间将养调理。 但看老婆婆的穿着，她大约是闲不下来。 “可……可我没带钱……” 果然。 老婆婆接下来就局促的说。 江思月已经坐下来开方。 “没关系，我先免费给您拿三天的药试一试。 如果有效，您再回来找我。” 众人一听还免费送药，纷纷举手要试一试。 “江娘子，我腰疼……” “江娘子，我半夜总是咳嗽。” “江娘子……” 花儿站出来挡在门口。 “本医堂只接待女子。 男的看病可以去回春堂，或者其他医堂。” 在场的男子纷纷悻悻。 “看个病还分男女！ 真是没听说过！” “算了，看她医术也不能好，开了药也未必管用！” 随着所有男子纷纷离场。 剩下的就没几个了。 有的觉得江思月哗众取宠，没啥真本事，直接就走了。 有的留下来问问病症。 即便拿了药也持怀疑态度。 一天下来。 江思月看着很忙，其实也没看几个病人。 都忙着解释她一个女子怎么学的医，又为何专开一个给女子治病的医堂了。 不过好在这个噱头比较博眼球。 许多人听说有个专给女子看病的千金堂开业以后，纷纷来瞧个究竟。 江思月正准备大显身手。 突然就挤进来一群人…… 第150章 弄巧成拙 为首的是个年过四十的妇人。 虽上了些年纪，但身段玲珑皮肤白皙. 除了眼角上多了些皱纹，整张脸还算保养得当。 另外穿的也很考究。 虽也是一身紫色的粗布衣裳，但干净整洁。 头上还戴了绣花的头巾。 一点都不像常年务农的农人。 “江大夫，我最近总是睡不好觉，还时常感觉心口疼。 听我家邻居说你医术了得。 之前在回春堂就曾治好过好多老毛病。 能不能给我看看？” 江思月看她气色红润，一点都不像有病的样子。 但人家既然这么说了，也不好直接推辞。 于是就让她坐下来，给号了号脉。 “怎么样，江大夫？ 我这病严不严重，还有的救吗？” 那女子神情忧伤的说着，掏出手帕来就要抹眼泪。 江思月看的直皱眉： “这位大姐，你根本没病。 甚至比旁人还要健康一些。 来我这是做什么？” 那女子愣了一下，而后故作惊讶道： “江大夫，我真的心口疼，还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你再好好给我看看！” 说着还一个劲儿的朝江思月挤眉弄眼。 疯狂的不知道在暗示什么。 江思月懒得理她。 对后头的人道： “你又是哪里不舒服？” 那人年龄比紫衣妇人年轻一些，但看穿着和做派却是差不多。 “大夫，我从昨天起就开始腹痛难忍。 一直在拉肚子。 去了别的药堂拿了药也不管用。 你快帮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江思月看她红光满面的样子。 哪里像拉了两天肚子的。 “止泻药各个医堂都是一样的。 别的地方的不管用，我这儿的也不会管用。 你还是多回家休息休息吧。” 说着就示意花儿送客。 紫衣妇人带来的人里头还有两个。 一个正捂着脑袋哼唷哈唷的叫。 一个捂着腮帮子一个劲儿的吸冷气。 江思月一看她们都是一伙的，根本没有毛病。 就站起身要一并给赶走。 “对不住了各位。 我开这个医堂是给真正有需要的人看病。 诸位没病就赶紧离开吧，省的占用各自的时间。” 紫衣妇人一脸不解： “哎，你这个小娘子好生奇怪！ 不是你花钱请我们来假扮病人，好给你做宣传的吗？” 此言一出。 那些真有不舒服，想来试试的人都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还以为她是真有几分本事。 没想到全是假的啊！” “快走快走。 就说这么年轻一个小娘子哪里会看病嘛！” “还好我没让看。 要不病治不好反而给吃坏了！” 众人一边讨论着一边都出去了。 还有已经拿了店里药的，也给扔到了门口。 “你这药我可不敢吃！” 还好她没交钱。 要不然就不一定能要回来了！ 花儿着急： “哎，你们都等一下。 我家小姑真的会看病！ 这些人可不是我们叫来的！” 然而还哪里有人听她解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嘲讽着。 一哄而散。 江思月看着瞬间空了的医堂，叹了口气： “众位姐姐，我与你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 你们干嘛这么害我？” 花儿也气不过，伸开胳膊拦在几人面前。 “到底是谁让你们来捣乱的，说！ 要不然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走！” 紫衣妇人与其他几个面面相觑了一阵。 看得出也很懵圈。 “江娘子，看来我们是有什么误会！ 我们是城南四喜班子的。 今上午是真有人让我们姐妹几个假扮成病人，到你这千金堂给你捧捧场。 喏。 这是那人给我们的钱。” 她说着拿出一只鼓鼓囊囊的荷包。 “我一看装个病就能得这么多银子。 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可谁知……” 紫衣妇人说着摊了摊双手，无奈道。 “看来是弄巧成拙了。 真是对不起啊？” 江思月揉了揉眉心。 她这是又得罪哪路大神？ 于是问： “找你们的人长什么样？” 看那鼓鼓囊囊的一包银子，少说得有个十多两。 她得罪的这人还是个有钱的！ 正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的人物。 就听紫衣妇人说： “那人是个个子很高的青年，穿一身黑色紧身衣。 怀里抱了一根长剑，看上去有些吓人……” 墨玄？！ 江思月给气笑了。 周宸那个小子是不是脑袋逗秀了！ 她千方百计的想治好他的病。 他就想方设法惹她上火。 如今还公然找人来拆她的台！ 真是太过分了！ “花儿。 关门！ 今天不营业了！” 她说着就气势汹汹往外走。 花儿很想跟上去问问小姑是怎么一回事。 但药堂里还站了四五个捣乱的。 “赶紧走！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她轰着那帮人往外走。 同时心里忍不住叫苦不迭。 怪不得小姑说开医堂没那么容易。 这才开业头一天，就遭遇了这种事！ 等她把人撵出去又收拾完东西关好门。 江思月已经不见了人影。 她一口气跑到了清水巷，敲响了周宸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何伯。 见是江思月来，他还笑盈盈的打招呼： “江娘子？ 可是来给我家公子复诊的！” 江思月黑着脸： “何伯。 周宸在哪？” 何伯觉得她状态不太对。 但都这么问了，只好给她指路。 “公子吃了你改过的药方，情况好一些了。 如今可以乘着轮椅出来逛逛。 现在正在池塘边喂鱼……” 江思月没等他说完，就“噌噌噌”走了进去。 见周宸真的坐在池塘边喂鱼。 也不管他身边还站了个黑脸的墨玄，上前就道： “周公子。 不知是民女哪里得罪你了。 你处处要与民女作对！ 前面为了一个玉蟾不惜以性命相要。 如今还派人到我医堂里搅局。 害的我现在连一个病人都没有了！” 周宸的目光从池塘里的小鱼身上抬起来。 虽然跟第一次见他时比起来，脸色没那么异常。 但如今苍白没有血色，看起来好像更虚弱了。 “怎么？ 那些人没帮到你？” 他诧异的问。 江思月气不打一处来。 “我真是谢谢你了！ 我开医堂是为了给真正需要的人看病。 你找人假扮算怎么回事？ 如今镇上的居民都知道我为了打响名堂，花钱假扮病人。 这下肯定不会再有人上门了！” 周宸的表情从错愕转为自责。 赶紧道： “我不知道事情会搞成这样。 我还以为……咳咳咳！” 也许是话说的太急，他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 墨玄赶紧上前扶住他帮他顺气。 “公子！ 公子你没事吧？” 第151章 七月份的营收情况 毕竟是自己的病人。 江思月看他难受的样子，心里生出一丝愧疚。 走过去给他诊了诊脉。 还好只是肺气上逆，言呛咳嗽。 没什么大事。 墨玄看着自家公子难受的样子，很是为他鸣不平。 “江娘子。 你可知道公子知道你开医堂却没怎么有人。 急的药都喝不下去。 是听说回春堂的冯掌柜带了人去给你捧场。 这才想到请人假扮病人的事。 你可以气他好心办了坏事，但不能怀疑公子的用心。 他是真想帮你的！” 要不是看在她给公子诊病的份上，这会儿他肯定拔剑了。 “墨玄！ ……咳咳咳…… 住口。” 周宸咳的上气不接下气。 指着刚赶过来的何伯： “何伯把墨玄给带下去…… 咳咳咳！ 我跟江娘子说说话。” “哎！” 何伯答应了一声。 拽着黑脸的墨玄走了。 周宸又咳嗽了一会儿。 江思月叹了口气。 认命的取出银针，上前给扎针止咳！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 周宸喘着气道： “那天逼你收礼的事。 是我做的不对。 我在这里跟你道歉！” 江思月反应了一会儿。 才想起他说的是那尊玉蟾的事儿。 感叹这人的反射弧还真是长！ “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周公子也会道歉！” 她揶揄道。 第一次见面就话里含针，弄得她很生气。 后来为了尊玉蟾又软硬兼施，非逼着她收下。 在江思月印象里。 周宸除了长相清贵了些，可全身是刺。 像极了恋爱小说里的霸道总裁，傲慢又自以为是。 可惜小说里的男主角总能精准的抓住女主的心。 而他—— 就只剩霸道了。 周宸苦笑了一下。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一无是处？” 江思月很想点头。 但她是个有职业操守的医生。 懂得要照顾病人的情绪。 “那倒也不至于。 就是说话难听了些，送礼强人所难了些。 还好心办了坏事……” 周宸忍不住又笑了。 “你这说的…… 我觉得还不如一无是处！” 江思月收了银针。 一根根整理包好。 遇上这么一尊大佛，她还能怎么办？ 只能忍了。 “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我过完了中秋节再来给你复诊。” 一腔怒火又不好发泄。 她感觉真是憋屈！ 见她就要走，周宸开口叫了一声。 语气恳切道： “今天的事是不是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江思月不说话。 这还不够明显吗！ 周宸满脸歉意： “我真是想帮帮你来着，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样吧。 你说说我怎么能帮你挽回损失？ 我一定照办！” 江思月叹了口气，回头恳求道： “你好好养病就是在帮我了。 可千万别再自作主张为我做什么事了。” 口碑这个事，毁掉容易赢回来难。 如今千金堂的坏名声怕是已经传遍了整个榕树镇。 想要挽回怕是难上加难。 说着，她就离开了周家。 花儿见她回来，焦急的上前询问： “小姑你去哪里了？” 说着回头看了看空空荡荡的千金堂。 忧愁道： “才开业第一天就遇上这种事。 咱这医堂还开不开的下去啊！” 自跟随小姑做生意以来。 她还从来没感受到这种挫败感！ 江思月整理了一下情绪，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早知道这件事不会简单。 就算没有今天这样的事，咱们医堂想立足，也不会很轻松。” 虽说是有人问诊。 但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而且能到镇上来逛的女子，家里应该也是相对开明。 江思月开设千金堂的初衷。 是想帮助那些身不由己的女子，让她们即便生了病也有一线希望。 很显然，只在医堂坐诊还远远不够！ “那怎么办啊？” 花儿皱巴着小脸哀叹。 江思月沉了口气：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 咱们先好好过个节，调整一下心态。 等过了节再另想办法吧。” 中秋节在大夏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 在这天，百姓们会全家聚在一起，赏月拜月。 各家商户也会在门外挂上灯笼祈福。 还有些酒楼客栈会举办猜灯谜等活动，吸引顾客。 但江家人肯定会回下河村去团圆过节。 江思月听说村里也有些庆祝节日的活动。 一样会很热闹。 目前医堂的事不太顺利，只能暂时搁置。 …… 如今已经过了酷暑。 虽然中午还是很热。 但早晚已经能感觉到凉风阵阵。 再加上前不久刚下过一场雨。 虽说没缓解多少旱情，但天气已然开始转凉。 出行的人们也需要多添一件薄衫了。 茶饮铺的销量开始明显下滑。 各类冰品销量不到原先的三成。 柠檬水和酸梅汤等的销量也降了差不多一半。 只有奶茶还算坚挺。 近来还略有抬高趋势。 王氏开始犯愁： “小妹。 你说这该怎么办啊？ 过了中秋天气只会越来越冷，咱们这冰品和茶饮就越发卖不动了。” 江思月道： “茶饮铺本来就有淡旺季。 大嫂不必担心。 等过了节，咱们新上一些适合秋季的饮子。 像冰糖雪梨啊，蜜炼枇杷什么的。” 王氏还是叹气： “说不担心是假的。 家里这么多人要养呢！ 还有勇儿要上学，枝儿要出嫁。 二栋家还要添新丁…… 迎来送往哪哪都需要钱！” 江思月笑了笑，回头叫阿荣： “你把上个月的盈利情况跟大嫂说说。” 阿荣于是拿了账本，道： “七月份光咱们茶楼净收益是三百二十两。 加上东家招加盟店的费用，第一批七家，每家五百。 第二批十七家，每家八百。 总共是一万七千一百两。 另外镇上还有三家酒楼，五个摊位要咱们供货。 净收益虽不及茶楼多，但也有一百多两。 所以咱们只七月份一个月，不算加盟费是四百八十两，算上加盟费的话是一万七千六百两。 东家还有锦绣阁，因为柠檬和地瓜在酒楼饭馆之间盛行。 收益跟茶饮不相上下，也有四百多两。” 王氏听得目瞪口呆。 将近两万两！ 这可是一个农户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没想到江思月又补充： “还有我跟杜姐姐一起开的冰作坊。 一开始每天就能接到四五千两的订单，后来虽然慢慢回落了。 一天也有个千八百的。 一个月算下来少说也有个几万两。 除去给杜姐姐和温夫人的分成，我能分差不多两万两。” 王氏直接就晕了。 一边掐着自己人中。 一边拉着江思月的手： “小妹你快打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呢！” 江思月笑道： “大嫂也不用太兴奋。 接下来茶饮和冰作坊的生意都会下降。 各地加盟商的抽成也会受季节影响。” 说着若有所思。 是时候要上新项目了。 她之前答应杜允娘合伙开个美妆店。 一直都没腾出手。 趁着医堂患者较少，可以先搞起来…… 第152章 准备节礼 接下来几天，千金堂无人问津。 江思月还没想到办法破局。 就开始为焕颜斋制作新品。 首先想到的是洗发水。 制作简单，功效显着。 还可以加入一些中药材改良功效。 大夏百姓一般是用淘米水或草木灰水洗头，清洁能力有限，对发质也不好。 条件好一些的会用皂角或者无患子。 但也仅仅是清洁，没有其他功能。 为此她准备做几款功能性洗发水。 基础清洁剂依然是皂角和无患子，另外加侧柏叶、黄芪和桑叶滋养毛囊。 加透骨草控油清爽，牡丹皮防腐。 功能性配方可加何首乌和生姜防脱。 桑白皮和绿茶可加强去油效果，适用于出油旺盛人群。 苦参，地肤子，白鲜皮去屑止痒。 黑芝麻，熟地黄黑亮。 将这些药材按比例配好，包成小包。 写上相应的功能，以防弄混。 叫花儿找了只大锅。 先从基础配方熬起。 添上一大锅水，加入料包，生火熬煮。 开锅后小火慢煮一个时辰。 晾凉后过滤掉药渣。 一锅浓稠散发着药香的洗发水就做好了。 花儿好奇的凑过来： “小姑，这个真能用来洗头吗？” 江思月道： “试试就知道了。” 理论上是可以的。 但她之前只是看小视频博主们做过，真正效果如何还不知道。 姑侄两个于是又烧了热水，散开头发。 用自己煮的洗头水清洗了两遍。 这洗发水滑滑的，有许多泡沫。 闻着有一股中药的香味。 江思月想着可以再往里头加一些桂花或者丁香，增强留香效果。 “小姑，想不到还真不错哎。 我这头发摸起来比之前顺滑多了。” 花儿洗完了坐在太阳底下晾干。 带着些惊喜说。 她之前用淘米水洗。 根本没什么作用。 洗完了还是黏腻难受。 奶奶于是让用灰水洗。 结果头油是洗掉了一些。 但头发就变得又干又黄，梳都梳不开。 这次小姑弄的洗头水，不但泡沫很多。 洗的干净，头顶凉凉的止痒效果也很好。 虽然现在还没干。 但是头发光滑柔顺，摸起来十分舒服。 江思月也被这效果惊艳到了。 效果竟然完全不输上辈子用过的洗发水和护发素。 洗过的头发清爽柔顺，还留着特有的药香。 “确实不错！” 她点着头。 但是产品出来了。 包装又是另一个难题。 因为是液体的，肯定要用个容器。 瓷罐陶罐什么的造价太高，也容易碎。 她不经意间又想到了李青山。 不知道弄个木头的行不行？ “花儿。 你头发干了以后把这些洗头水找个罐子装一些。 给杜姐姐送去。 让她也试试效果。” 包装的事等过节回家的时候问问李青山。 杜允娘想开新铺子已经等不及了，先送去让她看一下满不满意。 “好的。” 花儿撩着头发说。 看了看那满满的一大锅。 又道： “这还能剩下许多呢。 该怎么处理？” 江思月道： “让家里人都来洗一下试试，也好收集一下用户反馈。” 于是。 江家宅子里的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幼。 都被叫来洗头。 连团儿也来洗了。 “娘亲，这个洗头水可真好闻。 跟娘身上的味道差不多。” 团儿美滋滋的摸着自己的头发，又是闻又是梳。 江思月最近一直在倒腾药材，身上难免会沾上药香。 团儿已经闻习惯了！ “你还别说。 这洗头水洗出来的，还真比淘米水和灰水好。 又软又滑的，摸起来顺多了。” 江母坐在院子里说。 叶琴洗的早，已经干了。 站在院子里绑头发： “夏天天气热，出汗多。 头发怎么洗都油腻。 这回终于洗干净了。 清清爽爽的，还怪好闻！” 她女儿佩儿也在一边绑头发。 但因为动作比较生疏，绑起来很是费劲： “就是有一样。 头发太滑了。 都快绑不住了！” 叶琴没好气的瞅她一眼。 绑好自己的又去给佩儿绑。 “自己笨还嫌江娘子的洗头水太好！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了！” 逗的大家哈哈大笑。 正说着呢。 那边男生院子里，铁牛扯开了嗓门大喊： “佩儿娘！ 你们那边洗完了没有？ 东家的洗头水太好用了。 咱们头发干了，顺的抓不住，绑不起来啊！” 佩儿看了她娘一眼，嘟哝道： “看吧。 不光是我笨。 我爹也不会绑头发呢！” 叶琴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然后不好意思的对江思月福了福礼。 “让娘子见笑了。 我……我过去帮他绑一下。” 江思月点点头。 这确实是个问题。 洗头水去油效果太好，洗过后头发太顺。 古代人绑头发没有橡皮筋，只用布条。 太顺滑了确实不太好绑。 早前看电视的时候好像古人会用一种头油。 用来润泽和定型。 改天也来试试。 江母此时已经晾干了头发，对自己的形象非常满意。 “活了一辈子，没想到还能用上这么好的洗头水！” 她摸着自己新挽成的发髻，爱不释手。 “我头发从来没这么干净过。 这下能好好过个中秋节了！” 江思月才恍然，今天已经是八月十四。 明天就是中秋佳节！ 虽然是搬到镇上来了，但江家人的根还是在下河村的。 因此江母老早就说了要一起回村去过节。 江思月因着药堂出师不利，总想着该如何冲破困局。 把这事儿都给忘了。 “坏了。 现下都快中午了。 给员工们的节礼都还没买呢！” 按照大夏的习俗。 中秋节是仅次于春节的重大节日。 这一天都要放假。 雇主还要给底下的员工们发放节礼，以示对他们的重视。 江思月手中有两个铺子。 茶饮铺和锦绣阁。 另外还在下河村招了几十号工人。 虽然还没有正式上工，但节礼最好也给一下的。 她竟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江母看她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赶紧安慰： “放心吧。 我都给你记着呢。 茶饮铺的节礼让你大嫂给买了，如今已经发下去。 锦绣阁的我给了小倩五两银子。 让她拿给吴泽，让她们看着买。 至于村里的。 我做主买了月饼，应该快要送到。” 正说着呢。 前院负责看门的清风跑了进来： “江娘子，老夫人。 徐记点心铺的小二拉来了一车月饼。 说是咱家订做的！” 江母呵呵笑着： “看吧。 说曹操曹操到！” 江思月很是感激： “谢谢娘替我操持！ 要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江母拍着她的胳膊： “都是一家人，你跟娘客气什么啊！ 再说花的都是你给的钱，我就动了动嘴皮子。” 第153章 中秋团圆 收了月饼。 去蔡府送洗发水的花儿也回来了。 “看门的小厮说蔡夫人回府城过节去了。 我把洗头水给了他，让他等夫人回来的时候转交。” 江思月点点头。 “辛苦你了。” 第二天就要回下河村。 王氏把茶饮铺子的事都委托给了阿荣。 怕他忙不过来，又把清风给派了过去。 而锦绣阁直接放了假。 让员工们都回去过节了。 江思月看见小倩一个人回来，怕她过节寂寞，于是问： “小倩。 你过节有什么安排？ 要是觉得太孤单，可以跟我们一起……” 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倩拒绝了。 “多谢江娘子好意。 但中秋节是团圆节。 你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我去不大合适。” 跟刚来那会儿比起来。 小倩的气色好多了，人也看着开朗了不少。 这会儿她笑的很是灿烂，一点儿没有孤寂落寞的样子。 “江娘子不必为我操心。 你能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收留我，已经很感激了。 自己一个人过节也没什么的。 可以去镇上看看花灯逛逛铺子什么的。 不用为我操心了。 你们赶紧收拾回家吧。” 江思月看她很是开心的样子，也没多说： “行。 反正这院里还有铁牛一家。 明天梁婆婆也会回来跟他们团圆。 你要是没地方吃团圆饭，就跟他们一起凑合凑合。” 小倩开心的应着： “知道了！” 八月十五这一天。 江家人都起了个大早。 把几十包月饼和要带回去的东西都装了马车。 开开心心回村去。 杰子和二栋早在村口等着了。 “娘，大哥，姐！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杰子迫不及待的迎上来，问江思月： “姐。 新作坊差不多建好了。 竹筒杯已经可以开始生产。 但那十个女工什么时候干活？” 江思月道： “等过了节我就教她们制作工艺。” “好，以后再有人问我就这么说。” 杰子说。 车上还有几十盒月饼。 江母他们下车来先回家。 杰子带着江思月一起去了作坊，给大家分发了节礼。 没来上工的女工都让她们的邻居帮忙给带回去。 她们收到月饼一阵错愕。 得知还没开始上工就能领到作坊的节礼。 都有点意外之喜。 送完了作坊的，又给田村长和李木匠，以及江家大伯二伯家单独送了一份。 除了月饼之外。 还有十斤猪肉，一袋二十斤的面粉。 送完了节礼回到家。 正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梁婆子这些日子尽心尽力的伺候赵氏。 得知中午大家都回来过节，做了一桌子饭菜。 江思月塞给她一个大红包。 “这是给梁婆婆的节礼。 月饼已经给叶琴了，就不单独给婆婆了。” 梁婆子笑着推拒： “娘子对我们一家已经很好了，怎么还能要你的钱？” 江思月坚持给了。 又道： “晚上的饭菜我们自己做，您吃点东西快回镇上跟家人团圆吧！” 说着想了想又道： “小倩姑娘还在镇上。 她一个女孩子孤苦伶仃的也没有家人。 婆婆回去后多照顾照顾她。” 自从小倩去了锦绣阁，她关注的不多。 但听花儿和吴泽对她评价还是挺高的。 想来是打算长期在那儿做下去。 梁婆子收了红包点头答应着： “哎。 江娘子放心，我会叫她一起过节的。” 说着就赶紧吃了口饭，告辞回家跟家人团圆了。 江思月见大家都吃的差不多。 于是拿出了账本和算盘。 “上个月事情太多。 一直没来得及给大家分账，趁着今天空闲，又是过节。 咱们把七月份的利钱分一分！” 一听到有钱，大家都很高兴。 “之前咱们说好的，茶饮铺、茶饮作坊，和锦绣阁的利润。 我占六成，你们一家占一成。 上个月销量很好，茶饮和货栈盈利总共是九百七十五两。 一成是九十七两五钱。” 江思月说着，把早装好的钱袋子每家给了一个。 王氏兴奋的手舞足蹈： “我有一百两银子了！” 分成加上两个人的工钱，差不多一百两了！ 赵氏捂着钱袋子诚惶诚恐。 娘耶！ 她这不是在做梦吧！ “但是也请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随着天气转凉，以后生意可能不会这么好了。 另外加盟费和制冰作坊的盈利我想拿来支撑千金堂，就不给大家分了。” 王氏点头： “咱们能拿这么多银子本来就托小姑你的福。 加盟店和冰作坊咱们也没参与，自然不能分钱。” 赵氏拿着钱袋没言语。 江思月又说； “木工作坊是我用我自己的钱出钱扩建的，以后收益也没法跟大家分。 但是大家要是有困难来找我。 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药堂开设比她想象的更不顺利。 但她还是想将千金堂的理念坚持下去。 后期不知道还要投入多少。 现在能攒一分是一分。 江母点点头： “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有这一成分红，咱们已经过的比以前好太多了。” 王氏跟着点头： “可不是吗？ 自从咱家盖了这大房子，好多人都来打听呢。 以前给杰子找媳妇无人问津。 现在听你二嫂说已经有好几个媒婆上门打听了！” 赵氏一直在出神，听见叫她才回过神来。 扶着肚子道： “是有这回事。 但是杰子说他已经跟丁桃说好了。 就让我把媒人都给推了。” 江母她们不在家，赵氏是杰子的嫂子。 是该她出面。 江母叹了口气。 以前家里穷，说个媒都找不着合适的。 不是寡妇就是有毛病的老姑娘。 现在翻盖了新房，倒是有媒人主动上门了。 可是杰子已经跟那姓丁的姑娘说好了。 要是再相看，岂不是这山望着那山高？ 可那丁桃要等到明年三月才能下定。 也不知有没有变故？ “你有空也去镇上走走，跟丁桃联络联络感情。 免得等了这么久，人家姑娘又变卦。 空耽误时间。” 她对杰子说。 杰子有点不好意思的挠着头： “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怎好老往人家那跑！” 说着看了看外面天色，道： “我还答应了田村长要帮他垒塔收集柴草呢。 先去忙了！” 中秋烧塔，是大夏许多地方的习俗。 用砖瓦垒成一个高高的塔型炉灶，下面可以添柴或火油。 由村里的青壮向各家收集稻草木柴等燃料。 晚上在塔里点燃。 火烧的越旺，就预示着来年日子越红火。 村里的每个人都可以去添火，以祈求明年能丰收团圆，身体安康，百病消除！ 江母看他一说起亲事就要逃。 不禁皱着眉头嗔怪道： “臭小子！” 第154章 突然的访客 一家人正说着话。 大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请问，这是江思月江娘子家吗？” 声音听着还很耳熟！ 江思月赶紧起身去开门。 江思杰已经走到了院子里，抢先过去打开了门。 就见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女子，牵了一辆马车，站在门口。 “闵夫人！” 随后追出来的江思月看见来人，惊讶的叫了一声。 闵岚英抱了抱拳： “江娘子，冒昧前来，多有打扰，还请海涵！” 江思月纳闷： “可是周公子哪里不适？” 按理来说，吃了她开的药。 周宸的情况应该见好了才是。 这又突然跑来，难不成是出了什么意外状况？ 就听闵岚英道： “那倒不是。 宸儿的情况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江思月更加纳闷： “那闵夫人此次找来的目的是……” 闵岚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好意思道： “是这样的。 宸儿他是第一次在京城以外的地方过节。 我怕他会孤单。 所以就想带着他出来逛逛。 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体验一下过节的气氛。 可是我也是第一次到涿州，没有认识的人。 只跟江娘子有些交集…… 所以…… 我能不能冒昧问问。 能让我和宸儿，在你家过节么？” 实际上是周宸找到她。 说想到江家来一起过节。 顺便缓和一下和江思月的关系。 但她作为一个想尽量亲近儿子的母亲。 自然是把这个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江思月迟疑了一下。 虽说收留两个人过节也没什么。 但像中秋这种团圆的节日，不是该跟自己家人单独一起过吗？ 他两个外人，混在江家人堆里。 不会觉得尴尬？ “闵夫人……” 刚想委婉拒绝，江母已经迎了出来。 “思月，既然是贵客来访。 咋不让人家进门呢！” 她见闵岚英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 又听说是京城来的。 心知得罪不得。 赶紧出来圆场。 “庄户人家粗茶淡饭，说话做事也没什么讲究。 只要夫人不嫌弃，家里空房间多的是，夫人委屈一下了。” 闵岚英赶紧道： “不委屈不委屈。 大姐肯收留就好！” 说着心里松了口气。 总算完成儿子给的任务了。 跟江母寒暄了几句。 她又去马车上把周宸扶下来，放到轮椅上推进了门。 为了方便出行。 也为了避免江家人不适，闵岚英没带其他人。 照顾儿子都是亲力亲为。 “这就是贵公子啊！ 长得可真俊！” 江母看到周宸，满眼惊艳的说。 周宸看起来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对江母笑着拱了拱手： “江大娘，多谢夸奖！” 说着转头看了看江思月，又道： “还得多谢谢您女儿帮我治病。 要不然我这脸就跟鬼似的，难看的很！” 江思月翻了个白眼。 好好一个清贵公子，怎么就多余长了张嘴？ 江母看他长得这么好看，却没什么架子。 心里越发喜欢。 赶忙笑道： “我们家思月医术了得，一定能把公子的病治的好好的。 到时候这腿也好了，会更加好看！” 周宸乐呵呵的： “承您老吉言。 要是我真能站起来，一定给江大夫送一份锦旗！” 江母更是开心： “那感情好。 回头摆在她的药堂里，就不怕没人来了！” 说着看闵岚英把人推进来，又要回去拿东西，停马车。 赶忙招呼她的一双儿女帮忙。 “杰子，你快去帮夫人把马车安置好。 思月，还不快推这位公子进去。” 说着又赶紧往院子里跑。 “我得快去给两位贵客收拾个房间出来……” 看到周宸一脸胜利者的表情，江思月有些不情愿的上前推着他往里面走。 “怎么，还生气呢！” 周宸回头看了看她，问。 江思月翻了个白眼。 “不敢！” 周宸呵呵一笑。 “想不到妙手回春的江大夫，竟然是个小心眼儿！” 江思月不想搭理他。 这个公子哥浑身带刺。 谁知道待会儿又要怎么讽刺她？ 然而奇怪的是。 周宸接下来并没有多说什么。 一路任由她推着，到了江母给准备的厢房。 “一会儿闵夫人就来了。 周公子若是无事我便先走了。” 其实说生气倒也谈不上。 就算周宸不找人去捣乱，她的千金堂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打出名声去的。 愿意来她千金堂的，都是有独立自主能力的人。 距离她的初衷，给那些深陷泥沼不能自拔的女子以希望。 还差的很远呢。 “对不起。” 周宸却突然说。 转过头来看着她，认认真真道。 “我不该对你不敬，说了那些嘲讽你的话。 也不该强人所难，非要你接受我送的玉蟾。 更不该不跟你商量就找了人假扮病患，害你药堂没有病人。” 何伯说。 他是因为在侯府那种地方待太久了。 才不会正常的为人处世。 没关系。 他可以学。 就从…… 主动向她道歉开始。 江思月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个高高在上的公子哥是在认真向她道歉。 “没什么。 周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她礼貌的回答。 抛开个人情感不谈。 单就周宸这样的身份，她也不想与之过从甚密。 原因很简单。 江思月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社会关系简单，心思单纯的普通人。 而周宸却出身家庭关系复杂的侯爵之家。 背后里还可能牵扯到波诡云谲的势力争斗。 跟她，或者江家这种简单的农户人家。 根本不是一路的。 …… 安置好了母子两个。 江家人开始着手准备晚上的团圆宴和祭月的贡品。 闵岚英洗了手出来帮忙。 竟做了一道相当不错的烤全羊！ “夫人真是多才多艺。 这羊烤的色香味俱全，看着就好吃！” 江思月夸赞道。 江母看的稀罕。 以前日子过的艰难，能吃上一口猪肉鸡肉都感觉像过年。 如今日子也才好过了不到半年。 这位夫人竟把整头羊都烤了！ 闵岚英笑着解释： “贸然上门叨扰，总得带点礼物。 这头羊是在在集市上买的，昨天就杀来腌上。 今天刚好帮我还个人情！” 说着又把羊肉翻了个面，撒上调料。 “想不到夫人出身高贵，竟也会这等手艺！” 江思月感叹。 第155章 拜月祈福 闵岚英笑了笑： “前些年跟着家兄去边关，大漠孤烟，黄沙漫漫。 什么都得自己动手。 刚开始时什么也不会，烤肉也烤不熟。 慢慢多学多练，也就会了！” 说着就从腰间拔出小刀，就要削了给大家吃。 被江母赶紧拦住了： “夫人且慢！” 闵兰英于是停了手，好奇的看着她。 江母有点不好意思的搓着衣襟。 “我看夫人这羊烤的这么好。 正好家里还缺祭奉月神的贡品。 能不能……把这头羊拿去？” 村民们在烧塔之前，会设香案祭拜月神。 家家户户都会拿些贡品过去。 有的是月饼，有的是点心糖块，有的是鸡鸭鱼肉。 反正家里有什么就拿什么。 当然，拿的贡品越好，说明家里越富裕，也更有面子。 最重要的。 月神看你心诚，也会多保佑你一些。 京城没有烧塔的习俗。 闵岚英不知道。 跟江思月讨教了一番，然后连连点头： “这自然是好！ 刚巧我们也算随了一份。 来年月神显灵。 也能保佑我家宸儿早日康复，身强体健！” 江母很高兴。 “那这只羊算夫人供的，我家再出一只鸡一只鸭！” 热热闹闹忙到傍晚。 大家围在一起吃过团圆饭。 大梁和二栋扛着烤全羊。 杰子端着鸡和鸭。 一家人浩浩荡荡去村头场院里看烧塔。 周宸也很兴奋。 以前无论中秋还是过年，他都要穿着隆重的礼服跟父亲去祠堂祭拜祖先。 然后就是到各位长辈面前磕头问安。 礼节又无聊又繁琐。 还要打起精神来提防岳彩蝶给他挖坑。 所以他从来不期盼过节。 可是来到下河村就不一样了。 江家人没有勾心斗角。 只有对生活的美好愿望和期盼。 而且还有好玩的活动可以参加。 对他来说什么都是新奇的。 “你们村为什么要叫下河村？” 江思月手里举着的火把照得他脸色通红。 兴奋的问。 江思月答道： “因为还有个上河村！ 榕树镇有一条河，叫清水河。 上河村跟我们村相邻，正好在河边上。 所以叫上河村。 我们村离清水河还有段距离，就叫下河村。” 正说着。 不远处的场院里，田村长已经摆好了香案。 村长的长子田有庆敲着一面鼓： “咚咚咚……” 一声声鼓点有力而欢快，敲出了丰收的喜悦和农人的欢歌…… 江家人的全羊一上场，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哎呦呦！ 这么大一只羊啊！ 江大娘你家可大手笔哦！” 张婶子忍不住的惊叹。 大伯娘也很惊讶： “早上回来的时候也没见你家买羊啊？” 江母笑呵呵的，一脸骄傲： “这是我们家的贵客，京城来的闵夫人出的供奉。 我家的在杰子手里呢。 一只鸡一只鸭！” 众人一听是京城来的贵客，满眼羡慕。 田村长一听是京城来的，不敢怠慢。 挺直了腰板恭恭敬敬的施礼： “贵客远道而来，还给我们村添供奉。 月神一定会保佑你，百世顺遂，心想事成！” 他搜肠刮肚想了几个文绉绉的词。 闵岚英推着儿子也施了礼： “多谢村长。 我等远道而来，是为求江娘子给我儿治病。 如今身在异乡，还要多谢江大娘以及众位乡亲收留。 让我们也一起过个团圆节！” 田村长红光满面。 心说思月丫头可真是出息。 这夫人虽穿的普通，但气度不凡谈吐得体。 一定是个富贵人家出来的。 这公子虽有病，但相貌堂堂又通身贵气。 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来的都是客。 只要夫人和公子不嫌弃就行！” 供桌后头是已经搭好的一人多高的砖塔。 下面有添柴的孔灶，里头已经堆放了一些柴火。 另外还淋了些火油。 见人都聚的差不多了。 村长高喊着让大家退后。 江思月赶紧帮着闵夫人把周宸推到一边。 免得被火星溅到。 “火起！” 村长一声令下。 杰子等一群年轻人把手里火把都扔进了塔身。 瞬间火光四射。 熊熊的火焰把高大的塔身照的通明。 蔚为壮观！ 见火势很旺，田村长很是高兴。 带领全村人焚香拜月： “一愿风调雨顺。 二愿五谷丰登。 三愿皇王万寿。 四愿国土清平……” 随着高亢有力的祈祷祝词，人们跪拜月神。 祈祷来年康泰。 燃烧的烈火与村民的虔诚相映成辉。 有一种庄严肃穆的美！ 江思月只从原主记忆里看到过烧塔的过程。 可跟亲身体验还是有些差别的。 如今身在其中，才真正体验到祭祀的庄重。 周宸感觉也很震撼。 想不到小小一个村落，过中秋节竟这么有意思！ 这一趟，果真没有白来。 拜完月神。 就到了大家都喜欢的环节： 分吃祭品！ 尤其是孩子们。 祭奠完神仙的贡品又被叫做神仙剩。 不仅因为都是各家拿出来的好东西，味道比平日的饭菜更香甜。 更因为这是神仙们享用完的东西。 吃了之后会得神仙庇佑。 耳聪目明，驱邪避灾，身康体泰！ 当然今天大家格外兴奋。 因为还能吃到从来没吃过的烤全羊！ “等一下，全羊让贵客来分发！” 田村长挡着兴奋不已的孩子们，把闵夫人让到前面去。 闵夫人为有这份殊荣感到很高兴，笑着上前。 用小刀将羊肉一块块割下来，分给围着她的一众孩子。 周宸和江家人一道，乐呵呵的看着闵岚英分羊肉。 眼里多了一丝柔光。 要是…… 当年她没抛下他一个人离开侯府。 这会儿也应该跟那帮孩子们一起，欢快的在她身边讨食吧？ 可惜。 人生没有如果。 周宸看着看着，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凝固了下来。 “江娘子。 中秋吉祥！” 木匠李青山迎面走来。 “李大哥，中秋吉祥！” 江思月扔下周宸迎了上去。 此时杰子等人已经又给塔身添了一轮柴。 贡品撤了下去。 有年轻男女开始围着火塔跳舞。 李木匠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袍，头发梳的一丝不乱。 盘在头顶扎成个四方髻。 还戴了一根青玉的簪子。 “有没有兴趣一起去跳个舞？” 他试探着问。 第156章 张寡妇的烦恼 江思月有点退缩。 “不了不了，我一会儿还得看着团儿呢！ 再说我也不会跳。” 一旁的勇儿接话道： “小姑放心就是。 我待会儿陪团儿去玩儿！” 团儿看到一群孩子争抢着上前要贡品，也挤进去了。 勇儿怕她丢了，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动向。 这时杰子也过来了，拉着江思月的袖子： “来吧，姐。 大家都跳呢！” 李青山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周宸看她们站成一个圆圈，围着燃烧的火塔，又伸胳膊又蹬腿的。 与其说是跳舞，还不如说是打拳。 于是忍不住嘲笑： “这有什么好跳的。 真是滑稽！” 旁边的婶子听见了，赶紧解释： “哎？ 这可不是单纯的跳舞。 我们村许多夫妻都是在烧塔的时候认识的呢！” 说着就貌似回味的想起了过去。 “平日田里忙，大家都没时间好好处。 就等过年过节的，有时间凑到一起来。 有那看对了眼的小姑娘小伙子，就趁机谈情说爱，相互了解。 一来二去的，就成了好事。” 周宸嗤了一声。 眼睛却看到跳舞的人堆里，江思月凑近了李木匠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李木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然后羞涩的摇了摇头。 好像很亲密的样子。 “江娘子在你们村人缘怎么样？” 他吃味的问那大婶。 大婶立刻道： “你说思月丫头啊。 她现在可是村里的名人！ 不但在镇上开了铺子，还会医术。 又在村里建了作坊，招了不少工。 现在人人都夸她好呢！” 打开了话匣子，大婶又忍不住纳闷： “不过说来也奇怪。 我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以前的思月可没这么能干又懂事。 当年为了能嫁给那杨秀才，可让江家人丢脸呢。 不仅没成亲就跟了人家，还从家里抠走了二十两的嫁妆。 可谁知五年后被杨家休了回来，就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但主意多又勤快，还学会了医术！ 这不，还不到半年，老江家就从吃不起饭到置换了新房子。 又买铺子又开作坊的。” 周宸听得心中一动。 想想自己那奇怪的梦。 难不成江思月也是经历过两世的人？ 可她怎么完全不认识他呢？ “宸儿！” 这时，闵岚英分完羊肉走了过来。 看见周宸直愣愣盯着跳舞的村民看。 以为他是在伤怀自己。 赶紧道： “累了吧？ 走，娘推你回去休息！” 周宸却摇了摇头： “娘不用担心我。 看看他们挺好的。” 完了又补充一句: “我也想跳……” 江思月跳了一会儿就不行了。 她手脚不太协调，在队伍里就像一根搅屎棍。 总是打乱别人的节奏。 让她感到惊讶的是。 李青山却跳的出奇的好。 动作流畅仪态潇洒，就好像练了好多年的老手。 “我以前在我们家乡，也曾经是众人羡慕的舞王！” 发现江思月用吃惊的眼神看他。 李木匠忍不住炫耀了一句。 然而接下来就想起他被人陷害，打断了腿。 逃到这小山村来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然后神情又低落下去…… 江思月道： “你的腿还没有完全康复，跳一会儿就行了。 可千万别劳累着。” 说着就退出了圈外。 偶然间抬头。 看见不远处马氏拉着江思婷，母女俩正在争执什么。 于是好奇： “她两口子不是被赶出村了吗？ 怎么还在娘家！” 一般出嫁的姑娘都要在婆家过节。 只有像江思月这样被休了的，才在娘家过。 不过江思婷的姑爷欠了一屁股债，自己都有家不敢回。 把媳妇送回娘家来过节也有可能。 “嗨。 她相公为了还债傍上个有钱的老寡妇。 以私德有亏，造谣生事为由把她给休了。 这几天寻死觅活的，一直躲在家里羞于见人！” 有人听见江思月这么问。 很自然的回答道。 江思月转身一看。 原来是张寡妇。 “原来是这样。 多谢嫂子告知！” 私德有亏，造谣生事？ 难不成是说她的事！ 不过这也不算冤枉了江思婷。 要不是她脸皮够厚心态够稳，当初的谣言可真是能伤她不浅。 “等等，思月妹子。” 刚想要走，张寡妇却追了上来。 有些不好意思的拽住了她的袖子。 “嫂子还有事？” 江思月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奇的问。 张寡妇左右看了看，见旁边没人。 才小声道： “听说你会医术，还给李木匠治好了腿。 我这几天有点不太舒服。 能不能劳烦妹子给我看看？” 原来是这事儿。 江思月痛快的点头： “当然没问题。 嫂子是哪里不舒服？” 然而张寡妇却涨红了一张脸，扭扭捏捏的不肯说。 “……这个…… 这里人太多。” 她左右看了看，很是难为情道： 江思月有点明白她是哪里不舒服了。 为了照顾病人情绪，她跟着张寡妇到了她家。 张寡妇有两个孩子。 大的十二岁，小的也有九岁了。 今天晚上热闹，都出去玩了。 家里就只有她们两个。 张寡妇关好了门，神情尴尬的说： “不怕妹妹笑话。 我最近小解的时候总是觉得很疼。 而且…… 下身非常的难受！ 可你也知道我当家的已经过世很久了。 而且我也没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 江思月很淡定的笑了： “张嫂子不必紧张。 你这是湿热下注引起的炎症。 不是什么大毛病。 我给你开几副药，吃了就好了。 平时多喝水，多休息。 注意个人卫生。” 张寡妇一听不严重，神情放松了些。 “你不好奇我是怎么得的这病？” 她都病了好些天了。 羞于启齿总不敢说，也不敢去医堂看。 就这么忍着。 生怕人家会说她不检点。 江思月宽慰她： “这种病跟生活作风没什么太大关系。 主要是缺水上火，另外就是不注意卫生。 嫂子若是方便，我再给你开一些药浴。 每天晚上煮开放凉，睡觉之前清洗，会显着改善症状。” 张寡妇这才放心了。 “听妹子这么说我就好受多了！” 她捋着胸口道： “你不知道我这些天都是怎么挺过来的。 又焦急又害怕。 觉得自己是染上什么脏病了！ 可我清清白白一个人，自从孩子他爹走了后，可没碰过别的男人！ 平时见到外男，连多看两眼都不敢。 想看大夫又不敢。 医堂里的大夫都是男的，说我得了这种病，羞都羞死了！” 她越想越是委屈，眼圈都红了。 “这几天忍不下去的时候，我都想一了百。 可又放不下两个孩子……” 江思月听了她的哭诉，若有所思。 于是问： “张嫂子。 如果你知道，镇上有一家专门给女子看病的医堂。 坐诊的大夫也是女的，会不会去试试？” 第157章 稻花香里话家常 她开医堂只在镇上做了宣传，乡下人都不知道。 像张寡妇这样需要帮助的女子。 要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医堂，会不会去试试？ 张寡妇一脸不相信： “还有这样的医堂？ 可是就算有，那大夫也是男的。 像我这样的毛病怎么好启齿！” 江思月道： “我是说，如果大夫是个女的呢？” 张寡妇奇怪的转过脸来。 “不瞒张嫂子说，我就开了这样一个医堂。 就在镇上的昌隆路，招牌叫千金堂。” 张寡妇惊讶了一下： “原来真有这样的医堂啊！” 她犹豫了一会儿，又道： “虽然这是个好事。 但像我这样的寡妇，平日里都极少出门。 连村头大家聚在一起聊天，我也不敢上前凑伙。 就怕她们说我有的没的。 所以，就算真有这样的医堂，你要不上门来告诉我，恐怕我也不会知道。” 江思月点点头。 这确实是个问题。 “行，张嫂子不用担心。 明天我就叫人把你需要的药给送来。 来的是个老婆婆，跟我娘差不多年纪，姓梁。 是我家的佣人。 张嫂子放心给开门就是。” 梁婆子刚好明天会来，让她把张寡妇的药给捎过来。 张寡妇一脸感谢： “真是谢谢妹子了。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局促的搓着双手。 “哦，对了。 需要多少诊金，我付给你？” 江思月看了看她空荡荡的四壁，道： “不用了。 我的千金堂才刚开业，免费义诊。 张嫂子不必给钱。 只是以后要是再遇到类似问题，可直接到镇上的千金堂找我。 要是觉得麻烦，也可以给我二嫂去个信。 让她把我叫回来也行。” 张寡妇，基本上就代表了那些沉默的，被边缘化了的女性。 她们平时深居简出，极少出门。 遇到事情也不知该怎么办。 “哎，好的好的。 我现在知道是你在开药堂。 生病了一定会去看的。” 江思月辞别了张寡妇，正要去场院上跟家人汇合。 虽说今晚的烧塔活动会持续一整夜。 但大多数村民热闹够了还是会回去休息。 她惦记着团儿。 别玩疯了耽误人家勇儿明天上学。 正走着。 看见闵岚英迎面走来。 “闵夫人？ 您这是要到哪儿去？” 江思月疑惑的问。 闵岚英走过来拉起她的手： “宸儿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不放心。 叫我过来找找！” 江思月有些诧异。 周宸一个高高在上的贵公子，还会这么细心？ “没什么。 我只是去给同村的一个嫂子看了看病。” 两人并肩往回走。 乡村的小路寂静又清幽。 两边的稻田传来一阵阵虫鸣。 “听宸儿说。 你刚开的医堂被他好心办了坏事，给搅黄了？ 我虽然对涿州府不熟。 但有个好朋友却是提辖的夫人。 要是需要，我去跟她说说。 让她介绍一些达官显贵的夫人们到你医堂问诊，也好给你传播些名气！” 江思月知道她是好心。 也许在今天之前，她确实是需要这样的名气打开知名度。 但跟张寡妇聊过之后。 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多谢闵夫人好意。 但是不用了。 我已经想到要如何破局了。” 闵岚英好奇： “说来听听？” 江思月道： “我开这个医堂的初衷，是想帮助那些生活在底层无法自主的女性。 她们被家里人，或者被传统的思想观念控制着。 生了病也没办法就医，只能生生忍着。 忍不住就只能绝望等死。 这些人一半都生活在偏远的乡村，阴暗的角落。 平日里极少能出门。 即便知道有我这样一个医堂，也不会有勇气去看病。” 闵岚英听得认真。 她虽出身权贵。 但并不是不知人间疾苦。 跟随兄长戍边的那些年，她也见过民不聊生，路有饿殍。 “这个世界对女子总是更苛刻一些。 就像我。 虽是出身簪缨之家，从小享受锦衣玉食。 可跟我兄长比起来，却也多有不公。 我小时候为了打败他，没日没夜的练功。 总想着有朝一日能继承父亲的衣钵，领兵征战沙场。 可是呢？ 就算打败了他也没什么用。 因为我是个女儿身，就只能嫁人，相夫教子。 忠勇候移情别恋，我气不过和离回家。 得到的也不是同情安慰，而是指责和埋怨！” 闵岚英苦笑了一下。 “就算我后来如愿以偿上场杀敌，屡立战功。 史册上也不会有我一笔。 更不会给我封官拜爵，参与朝政。 只封了个郡主的虚名，还好像是额外的施舍一样！” 这一切的根源。 只因为她生为一个女子。 许多事上便失去了跟他们一较高下的资格。 江思月上辈子是个普通人。 这一世也是个普通农妇。 倒是体会不到她这种不甘心。 “其实对普通百姓家的女子来说。 只要能给一个安身立命的机会。 能自食其力，有病能医，就已经很好了……” 闵岚英点点头： “是啊。 所以我也佩服江娘子开医堂的决心。 以后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定当尽力！” 其实医人不如医心。 想要真正帮助这些人，还得教她们自己立起来才行。 可惜江思月做不到……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场院里。 年轻的姑娘小伙们还在围着火塔唱歌跳舞。 好不热闹。 江母已经准备要回家了。 看见女儿过来，给她披了件衣裳。 “夜里风凉，小心别着了寒。 团儿我已经叫枝儿和花儿带回去睡了。 你要不困就多跟她们玩儿会儿。” 那边二虎媳妇正跟柱子媳妇等几个年轻媳妇打叶子牌。 看见江思月，热情的叫她： “思月，你玩不玩？ 我们这里缺一个！” 江思月笑呵呵的走了过去： “可我不会玩这个！” 柱子媳妇一脸惊讶： “啊？ 叶子牌你都不会打啊！ 你婆家逢年过节都做什么消遣？” 江思月沉默。 之前杨婆子只会催着原主干活。 不管什么时候。 就算是过年，也只多给她盛一碗汤而已！ “哈哈。 很简单的。 来坐下打一把就会了！” 二虎媳妇瞪了柱子媳妇一眼，责怪她老毛病又犯了。 然后拉着江思月坐下。 江思月于是学着她们的样子摸牌。 柱子媳妇为了缓解尴尬，开始没话找话。 “今年虽说天旱，但因为有了压水机。 晚稻倒是插秧插的及时，如今长势也很好！” 张婶子赞同： “可不是吗！ 这还要多谢谢思月。 要不是你和李木匠做出了压水机，咱们还哪有心思打牌啊。 恐怕挑水就能挑废了！” 第158章 是谁害你到今天这副境地 时值中秋佳节。 十里村也是一片热闹。 但不包括杨家。 因为休掉了二儿媳，又打死了大儿媳。 新娶的媳妇儿又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 家里的活就只能杨婆子自己干。 她这会儿才知道需要干的活竟然这么多！ 不但家里需要洒扫做饭洗衣服。 地里还需要浇水施肥除草。 早稻收成的时候她差点累趴下。 后来眼看着就要误了晚稻插秧，才花了几两银子请了两个短工。 把早稻给收回来。 可是紧接着晚稻就要插秧。 她刚被江思月要走了二十两，又给了宋颖儿三十两的彩礼。 还准备了十六抬聘礼，又办了个隆重的婚礼！ 实在是没有银子了。 于是只好自己来干。 到这会儿都中秋了，她田里才浇了水，秧苗还都没下地。 今天八月十五中秋节。 原本是该休闲放松的日子。 她却苦哈哈的插了一天秧。 到了月上柳梢头、三更半夜了才回来。 宋颖儿去烧塔处跳了半宿的舞。 这会儿正对着镜子描眉画目，还在补妆。 杨婆子放下农具。 一肚子怨言。 但想想宋颖儿出身高贵。 还知道她打死了胡氏的事儿。 也就不敢吱声。 “娘。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肚子都饿了。 你赶紧去给我煮碗面来吃。” 听见院子里的动静。 宋颖儿放下眉笔，走出来说。 杨婆子再也没忍住： “吃吃吃，就知道吃！ 如今到半夜了。 我才插秧回来。 你作为媳妇不给我做饭也就罢了。 还让我给你做！ 就没见过哪家的媳妇像你这么懒的！” 宋颖儿黑了脸： “哎？ 杨婆子。 我进门的时候咱可是说好的。 我从小娇生惯养可不会做活。 你也信誓旦旦的说会承担家里的一切。 怎么？ 这才过了几天呐，就后悔了？ 我告诉你啊。 胡氏的死我可从头到尾都看见的。 你要是反悔，别怪我去跟她娘家人说实话！” 杨婆子顿时就没了声。 胡氏下葬的时候，她娘家人非要开棺看看他家女儿。 见胡氏瘦骨嶙峋，身上还有血迹。 纷纷质疑她是怎么死的。 杨婆子吓得大气不敢出。 是宋颖儿站出来作证。 说大嫂是患了病吃不下饭才瘦成这样。 而且身上的血迹是临死前呕血所致。 再加上她事先给了杨文浩一些银子，叫他守口如瓶。 胡家人这才信了。 如果这会儿知道她们女儿是被打死的。 肯定不会罢休。 她早看出来了。 胡家那两口子根本不在乎他们女儿是死是活。 只是想讹钱罢了。 可她这会儿偏偏没有钱了。 若真闹将起来，出人命的事必定闹到官府。 那她就惨了！ “行行行。 你厉害！ 我去给你做还不成吗！” 杨婆子叫苦不迭，拖着沉重的身体往灶房走。 当她看到灶房里一片狼藉。 酱油灌倒在灶台上洒了一地的时候。 突然感觉一阵悲凉。 想想去年的中秋节。 她还春风满面。 家里田里的活都有江氏和胡氏给做。 她只需要吃饭睡觉催她们干活就行了。 可这会儿…… 她扶起酱油罐子无奈苦笑。 若是两个媳妇还在，灶房稍微乱一点都会遭她一顿谩骂。 可这会儿…… 酱油罐子洒了她都没什么力气去扶了。 “娘你快点啊！ 我一会儿还约了人。 你不快点煮就误了我的时辰了！” 宋颖儿又在外面吼。 杨婆子再次忍无可忍： “都什么时辰了还想着出去浪。 你约的是什么人？ 男的女的？ 你现在好歹是杨家的媳妇，成了亲不好好在家过日子。 总往外面跑是什么意思！” 宋颖儿脸色又沉了下来： “我做什么还要跟你个老太婆报备！ 我知道是你杨家的媳妇。 保证不会给你儿子戴绿帽就是了。 其他的你少管！”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吵到了在屋里读书的杨子玉和杨文浩。 “干什么呢你们。 没看见我在读书吗？” 杨子玉从书房探出头来，不耐烦道。 杨婆子一阵委屈，就要诉苦。 哪知宋颖儿先她一步。 上前就揪住了杨子玉的袖子： “玉郎~~ 我只不过想吃碗面，再出去会个朋友。 娘就说三道四的，嫌我给你戴绿帽！” 杨子玉黑了脸。 宋颖儿为人他自觉是比较了解的。 喜欢名利不假。 可不喜欢情情爱爱什么的。 他这么俊一个大美男站在面前，她都不怎么看在眼里。 其他那些歪瓜裂枣，就更看不上了。 “娘你瞎说什么。 颖儿不是那种人！” 杨婆子震惊了： “合着全家就我一个坏人是吧？ 她不是这种人！ 那她是哪种人？ 都成了亲了还不守规矩。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会什么朋友！ 就算你没干什么也会被指着鼻子骂的知不知道！” 杨子玉不耐烦： “娘。 这是颖儿的事。 她都不怕你管这么多干嘛？ 还有。 我明年就要下场乡试了。 现在不能分心。 你们有什么事都小点声，别影响我看书。” 说着就退回屋里去了。 杨婆子真是又委屈又上火。 但想到自家儿子确实是在读书的紧要关头。 也不好去打扰她。 但作为一个婆婆，儿媳妇去哪儿她总归是有资格管管的吧？ “你到底要去哪儿。 见什么人！ 不说清楚了，今天谁都不能安生！” 宋颖儿见她态度强硬了起来。 知道不能再用强。 于是放缓了口气，道： “娘。 你想想是谁害你到今天这副境地？” 杨婆子抬眼看了看这个新媳妇。 心说不就是你吗？ 宋颖儿道： “是江氏！ 你看。 本来你们家好好的，有人干活有人赚钱。 您老只要好好享清福就行了。 可是自从那江氏闹着要回了二十两银子。 你这气儿就没顺过。 先是玉郎被打，后又是定亲宴被闹。 我本来手里还有个茶楼，能赚钱供应家里开销。 可那江氏阴险狡猾，硬生生逼得我卖了铺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恨得咬牙切齿。 “要不是这样， 我们现在也不可能过的如此拮据。 连个下人都请不起。 娘你也不用如此劳累。 干活干到这么晚才能回来！” 实际上她手里还有一千两银子的嫁妆的。 但她觉得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家里这点活有杨婆子干就够了。 杨婆子被她说的眯起了眼，后知后觉道： “好像还真是！ 自从她走后，我这气儿的确没顺过。 要不也不能一时失手打死了胡氏！” 虽然她不想承认自己软弱。 但胡氏的死的确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晚上总梦见她回来找自己索命！ 如今找到问题的根源。 等她再来的时候，就告诉她这全是江氏的错。 叫她去找江氏报仇去！ 第159章 她还开了个医堂 宋颖儿见杨婆子被她说到意动。 连忙道： “我去见这个人啊，不为别的。 就是想看看她江氏现在在干什么，过的怎么样？ 再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扳倒她。 给咱家出一口气！” 凭什么？ 她占了重生的先机都斗不过她江思月！ 既然做生意干不过她。 那就从别的地方入手。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想要从别的地方入手，就要了解她的一举一动。 再揪出她的弱点，对症下药！ 杨婆子一听，她出去竟然是因为这个。 心里的气也便消了大半。 但又不肯放下做婆婆的面子。 “虽然你出去是办正事了。 但也要注意下名声。 而且你既然嫁给子玉做媳妇，就不再是以前那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小姐了。 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虽然不指望你能跟江氏和胡氏那般勤快。 但你至少也帮我做一点儿。 没得被外面人说子玉另娶娶回家个懒媳妇。 哪哪都不如江氏！” 杨婆子见来硬的不行。 就打算用个激将法。 可宋颖儿两世为人。 上辈子还曾在钟家的后院里大杀四方。 这种小伎俩可拿捏不了她。 “娘。 我跟江氏可不一样。 她家世不行，本事不行。 也只能给家里做做活体现价值。 但我不一样。 我爹可是员外。 祖父还曾在京城任过职。 将来可是能给子玉仕途上铺路的！ 而且当下还能想办法教训江氏，给您出气。” 杨婆子被说的很无语。 但要真能给江氏点教训，她也乐见其成。 “唉—— 去吧去吧！ 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她叫苦连天的扶着老腰，认命的回灶房煮面去了。 宋颖儿露出个得意的笑。 回房间继续描眉画目。 好不容易吃上了面，宋颖儿扭动着腰肢出了门。 烧塔的场院还是那么热闹。 但她可不是要去继续跳舞。 绕过站满了人的场院，她朝村外的小树林走去。 李赖子已经等了很久了。 见她姗姗来迟，抱怨道： “说好的戌时三刻，你怎么才来！” 宋颖儿用手指绕着胸前的碎发，道： “别提了。 因为一碗面。 跟老婆子大吵了一架！” 说着就看向李赖子。 “叫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可去下河村问了？” 李赖子心虚的点头。 宋颖儿叫他去下河村打听江思月的事。 说是事无巨细，多问几个人。 可他早前吃过江思月的亏，根本没敢靠前。 只躲在暗处默默偷听。 不过好在也知道了个大概。 因为没想到当年在杨家都不敢抬头走路的江氏。 竟然成了下河村的名人了！ 场院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她。 “听说她的茶饮铺子开的红火，还有了好些个…… 什么来着……” 李赖子一时想不起那个名词。 “哦，对。 加盟商。 就是开分店的意思。 她现在不但有茶饮铺子制冰坊，还有货栈。 在村里还建了个木工作坊。 说是要造竹筒杯，给加盟商供应杯子。 还在下河村招了许多人去做工。 一个月差不多能拿一两银子的工钱呢！” 李赖子说的心生向往。 都想自己去求求江思月，让他也进作坊做工了。 宋颖儿听得咬牙切齿。 手里的手帕都快被她扯碎了！ “还有别的吗？” 她又问。 前几天去镇上喝茶，这些已经都听得差不多了。 虽然她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再次听李赖子从口中说出来，还是气的难受。 凭什么？ 她江思月到底哪里比自己强了！ 怎么她干什么什么成。 自己却把茶楼赔了个底朝天！ 天太黑，李赖子看不清她的表情。 听她追问。 想了想又道： “哦。 还有就是老江家今天来个两个客人。 说是京城的贵客。 看衣着不像是普通人，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和公子。 还在下河村的拜月仪式上弄了个全羊当贡品呢！ 你不知那全羊烤的那叫一个好。 我隔老远都能闻到香味呢！” 李赖子一脸向往的回忆着。 可惜他不是下河村的人。 要不然肯定得过去讨一点神仙剩来尝尝！ “她们到江家干嘛？” 宋颖儿黑着脸打断了他。 李赖子从烤全羊的美味中回过神来，回答道： “好像是说找江氏看病。 那个公子坐在轮椅上，看样子病的不轻。” “看病？！” 宋颖儿惊讶。 上辈子她只听说江氏坐拥大夏最高档的茶楼。 可没听说她会看病啊？ 不过她那时被关在钟家的后院。 每天想着怎么从林淼淼手里抢回丈夫的爱。 也可能只是她不知道。 “对啊。 也不知怎么。 江氏被休之后就突然会了医术。 听说给他们村里一个木匠治好了瘸腿。 还在镇上开了个医堂呢。” 李赖子又说。 宋颖儿再次惊讶： “她还开医堂？！” 一个女大夫。 在京城都未必吃的开。 她在这落后的榕树镇上开医堂，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呵！ 那她的医堂生意怎么样？” 要是真有人去她那看病。 那就传她勾搭男病人，骗人银子！ 看以后还有谁敢去找她。 可是李赖子接下来的话让她的算盘泡汤。 “听说叫千金堂，专门给女人治病。 但听京城那位夫人跟江氏说的话。 好像是因为是谁好心办了坏事。 或者是大家都不相信女人也能当大夫。 所以没人去找她看病，快要黄了。” 李赖子左一耳朵右一耳朵的听着。 东拼西凑起来的信息。 不过他觉得大约也没错。 活了差不多半辈子，他还从没听说过女人能当大夫的！ 而且江氏在十里村的时候可从来没给谁看过病。 开医堂？ 可真是闹着玩。 不黄才怪呢！ 宋颖儿听了有些失望。 江氏其他那些产业她都知道。 但也都插不上手，捣不了乱。 好不容易有个能捣乱的医堂。 可根本没开起来。 不过，这倒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既然都有京城的公子来找她诊病了。 那这事儿指定不是空穴来风。 回头好好查查她是怎么会的医术，又是招摇撞骗了哪些人！ 只要肯下功夫。 就不信找不到扳倒她的好办法！ “行了。 今天干的不错。 等我有需要了再来找你。” 宋颖儿恹恹的扇着帕子，转身要走。 李赖子赶紧拦住了她： “哎！ 说好的银子！” 宋颖儿鄙夷的瞟了她一眼，从兜里摸出一钱银子。 “少不了你的！ 只要好好为我办事，以后还有别的好处！” 第160章 下乡义诊 热热闹闹过了一个中秋节。 第二天就要各归各位。 周宸还有点舍不得。 “没想到在乡村里过节还挺有意思的。” 他回味似的说。 “以后要是再有这样的活动，我能不能再来参加？” 江思月不太乐意。 上前给号了号脉，道： “你这病情在逐渐好转。 过不了多久就能回京城去了！” 意思就是不欢迎。 周宸偏着脑袋看她： “你是不是一直都对我有什么成见？” 天可怜见！ 他都快死的一个人。 大老远从京城跑来榕树镇，就为了找她的！ 江思月藏不住情绪。 “不是成见。 是亲眼所见！ 像周公子这种世家公子。 还是在京城那种环境里更适合！” 说话含刺行事带风的。 总是让人不太舒服。 周宸也不太高兴。 憋了半晌。 道： “我会改好的。 你等着吧！” 说着就让闵岚英把他扶上了马车。 江思月目送着他们离开。 自己也跟家人一起回到了镇上。 先去千金堂给张寡妇抓了药，让梁婆子回村照顾赵氏的时候帮她捎过去。 王氏去了茶饮铺上工。 大梁去送货，勇儿去上学。 连团儿都一溜烟去后院照顾她的小鸡和大黄。 花儿看着冷冷清清的街道。 有些犯愁： “小姑。 咱们还开药堂的门吗？” 开了似乎也没什么用。 江思月道： “今天不开了。 你把铁牛叫来，我有事要吩咐他。” 花儿不知道小姑要干什么。 但还是应了一声，去把铁牛叫来了。 看见江思月正在收拾药箱。 “小姑。 你这是要出诊？” 花儿好奇。 江思月看了看他们，道： “铁牛帮我把各种药材都装一点出来，放进箱子。 记得在袋子上标明药名。 花儿去把医案带上。 一会儿都装上牛车，咱们到周围村镇逛逛。” 想要打开知名度。 总坐在医堂里是不行的。 昨晚上跟张寡妇聊了聊。 江思月受益匪浅。 想要真正帮到有需要的女性。 就得到各个村镇里去逛一逛，甚至上门去问问有没有要看病的。 花儿没想到才刚回来就又要外出。 有些措手不及。 “那咱们要去多久？” 她也好准备要用的东西。 江思月想了想，道： “就先从薛家村开始，一个村子至少三天吧。” 今天已经是八月十六。 枝儿二十就要定亲。 她得赶回来参加定亲宴。 花儿惊了： “三天啊！ 晚上要回来么？” 江思月道： “不回来了。 到时候找个农户家借宿。” 花儿不知道小姑为何突然做了这个决定。 但她知道小姑做什么都有道理。 她只要听着就行了。 “行，我知道了。” 花儿答应了一声就去收拾东西。 铁牛按照江思月的吩咐，把药材分别用小布袋装了一些。 在袋子外面写上药名。 又装进箱子里。 江思月看他做的认真，忍不住道： “对不住啊铁牛。 本来答应你娘带你学学生意的。 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次我和花儿下乡问诊，也是个苦差事。 辛苦你了！” 铁牛挠着头一脸憨笑： “江娘子哪里的话。 我是您买来的下人，自然都得听您的。 再说我也没心思学生意。 就我这榆木脑袋，能把药给您装明白了不错了。” 他娘因为在原主家的事，总觉得对他有愧疚。 但铁牛不这么觉得。 他认为只要全家都在一块。 又遇上个和善的主家，已经很不错了。 江思月看着他粗壮的身形，又问： “你长得壮力气大。 可有学过功夫？” 这次外出不定会遇到什么情况。 带上铁牛也有点当保安的意思。 铁牛闻言撸了撸袖子，露出胳膊上虬扎的肌肉。 “江娘子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我铁牛别的没有，力气倒是有的是。 跟我说谁欺负你了，我去教训他！” 江思月赶紧摆手： “不是…… 没有。 我就是问问。 咱们这次去乡下，不一定会遇到什么事。 你要是学过功夫，也好保我们平安。” 铁牛这才放下心来。 道： “功夫我倒没学过。 但在前主家，老爷曾有意让我当护院。 拿过几天大鼎！” 拿大鼎，就相当于举哑铃。 练肌肉的。 不过后来少爷还是觉得他好，又给要回去当跟班了。 江思月点了点头： “那也够用了。 这次外出就靠你了！” 铁头拍着胸脯打包票： “江娘子放心，包在我身上！” 准备好了一切，又知会了江母一声。 三个人把所有东西都搬到闲置的牛车上。 早在之前，江思月就出钱买了两头黄牛，还带着个小牛犊。 其中一头给锦绣阁用。 另一头送货用。 后来又买了一头青牛一匹马。 现在青牛给了二栋。 马车让大梁拿去送货。 还剩一头带牛犊的母牛在后院里养着。 牛犊早已断奶，也不用整天跟着。 江思月让铁牛套了车带她和花儿去薛家村。 花儿最近已经在学着认药辨药。 江思月带着她一方面是想让她帮忙打打下手。 一方面也是想多教点东西。 都准备好了以后，三个人就乘着牛车出发。 之所以选择薛家村做第一站。 一来是因为它离着镇上比较近。 二来她曾在那救回了柳雪，算是有点群众基础了。 去让薛胜两口子帮着宣传宣传，也好顺利接诊病人。 半个时辰不到。 她们就来到了薛胜的家。 “谁啊！” 江思月上前敲了敲门，就听见里头有人喊。 “是我。 江思月！” 门里便响起了“噔噔噔”的脚步声。 柳雪一溜小跑着来开门。 “哎呀，还真是江大夫啊。 快，快进来坐！” 她刚出了月子，还不太能见风。 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看你恢复的不错，孩子怎么样？” 江思月问。 柳雪连忙点头： “好的好的。 托江大夫的福，孩子长的很壮实。” 说着就叫她女儿给江思月她们烧水沏茶。 “江大夫快坐。 我去把孩子抱出来给您看看！” 江思月赶紧拉住了她。 “不必了。 这么安静，孩子肯定在睡觉。 还是别打扰他了。” 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只有柳雪和她两个年纪较小的女儿在家。 想来薛胜和薛婆子都出去干活了。 “我这次来呢。 是想在你们村进行一个义诊。 专门给女子治病的。 顺便宣传一下我在镇上开的千金堂。 你们村以后要是有女人孩子生了病，都可以去千金堂找我。” 柳雪一听她要在村里义诊。 很是高兴： “那可真是太好了！” 村里很多像她一样的小媳妇，因为生孩子落下了不少小毛病。 不吃药又难受。 去医堂吧？ 看病的大夫都是男的，也羞于启齿。 要是江思月开了医堂，那可真是太方便了！ 江思月笑笑： “我也不认识旁人，只认识你。 你看能不能帮我牵牵头，找找你们村长？” 柳雪很激动： “这没问题！” 第161章 小姑真厉害 柳雪很快出去，往村长家跑了一趟。 没多久，就带了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来。 “这是我们村的村长，也姓薛。” 柳雪相互给介绍了。 “这是江大夫，就是救了我和狗剩命的那个女大夫。” 乡下人流传着一个说法，孩子起的名越贱，越好养活。 她的小儿子出生时艰难，差点一尸两命。 柳雪就给孩子起了狗剩这个小名。 希望他以后能顺遂一点儿，好养活。 村长背着手： “听说你要给我们村的妇女和孩子看病？ 要不要钱啊！ 诊金怎么算？” 薛村长问。 给人看病是好事。 但他不知道江思月这样年轻一个小娘子，医术怎么样？ 薛家村大部分居民都是薛家的同族。 若是治不好干花了钱，他也是有责任的。 江思月赶紧解释： “村长，我这次是义诊。 就是不要钱的意思。 看病吃药全免费。 但只给女人和孩子看。” 薛村长就有点不理解了： “看病抓药都不要钱。 那你图啥？”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 像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多半都是骗人的。 江思月耐心的给解释： “不瞒薛大夫说，我在镇上开了个医堂，名叫千金堂。 但因为我是个女的。 一直没有病人往我那去。 我知道大家是不相信我的医术。 所以才想到走村串巷，免费义诊。 就是想让大家看看我的医术到底如何。 另外也让村里的女人和孩子知道有千金堂这么一个专为妇女儿童看病的医堂。 以后她们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 不想让男大夫看的，都可以去找我。” 薛村长听了点点头。 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有点能理解。 但： “看你这么年轻，又是个女子。 这医术确实是让人存疑。 要是我把人叫来，反倒让你治坏了怎么办？” 柳雪第一个不同意薛村长的看法。 抢先道： “村长，您别看江娘子年轻。 医术可是没的说！ 您也知道我生狗剩的时候难产。 可您不知道，连东旺村的魏婆子都说我和孩子没救了。 是江娘子……” 柳雪说着，激动的红了眼眶。 生了孩子后。 她婆母说家丑不可外扬。 只让对外说好不容易生下来的。 对剖腹取子之事不能外传。 是以村里人只知道柳雪生孩子的时候难产。 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 但具体是怎么回事，都不太清楚。 可她这会儿为了给江思月正名，也顾不得了。 “江娘子把我肚子剖开，把狗剩拿出来的。 要不然…… 要不然我和狗剩早就没命了！” 薛村长听得吓一跳。 “把肚子剖开！” 简直是骇人听闻！ 但柳雪的性子他也知道。 不是个随口编瞎话的人。 难道…… 这江娘子真有什么本事？ 江思月赶紧保证： “村长放心。 要是治坏了，我肯定赔偿。 要赔多少您说了算！” 有了这个承诺，薛村长再没了顾虑。 点头道： “那行吧。 我叫人挨家去通知一下。 你先去村头的场院里等着吧。” 江思月很高兴。 带着花儿和铁牛，牵着牛车去了场院。 柳雪本来也想去。 但江思月说她才出了月子，身子还比较虚弱。 让她在家养着。 薛家村的场院不太大。 江思月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支起一张桌子。 摆上笔墨和脉枕，端正的坐在后面。 花儿拿着医案坐在旁边。 不一会儿，各家各户陆陆续续有人围了过来。 但是薛村长只是叫她们到场院里集合。 可没说来干什么。 一个穿着灰色麻布衣裳的中年大娘先走了过来。 看见江思月支着桌子，好奇的问： “你们这是卖什么的？” 江思月热情的站起来： “不卖东西。 我们是看病的……” 话没说完，那大娘便烦躁的摆手：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 村长也不说清楚，真是的。” 说着就要走。 江思月立马叫住了她： “大娘你最近是不是一直潮热盗汗，失眠多梦，还常心悸头痛。 另外心情烦躁，动不动就想发火。 时不时就跟家里人吵架！” 大娘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的转过头： “你咋知道？” 江思月道： “我是大夫。 大娘这毛病如果不治会日渐严重。 刚好我这次来义诊，您不看看？” 大娘有点犹豫的摸了摸身上。 “你这儿看病……贵吗？” 江思月笑了笑： “不要钱。 要是吃我的药有改善，大娘帮我宣传宣传就行了。 我是镇上千金堂的，专给女人和孩子看病。” 大娘一听不要钱。 才犹犹豫豫的上前来。 江思月让她坐在提前准备好的凳子上，摸了摸脉。 给开了几副四逆散。 大娘拿着药还有点不敢相信。 “真不要钱啊？” 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江思月耐心道： “说好的义诊，不要钱！ 大娘放心回去煎药。 你这个毛病要多休息，放松心情。 跟家里人多沟通。 她们要是知道你是因为生病才脾气不好的，也会理解你的。” 这可说到了大妈心坎里。 这些日子她总是心烦气躁，动不动就想发火。 结果儿子和老头都不理解她，总跟她对着干！ “哎，好！ 小姑娘。 你可真是个好人啊！ 你刚说让我干什么来着？” 她红着眼圈问。 花儿接过话来，道： “奶奶，我们是镇上千金堂的。 您要是吃着药管用，可跟邻里乡亲都说说。 我们专门给女人和孩子看病。 以后哪家有治不了的病都可以去镇上昌隆路找千金堂。 坐诊的就是我小姑。” 大娘仔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道了一遍谢，带着药走了。 花儿好奇的凑上来： “小姑，你真厉害。 怎么看了一眼就知道她的症状？” 江思月笑笑：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 只不过像她这个年纪，大部分女人都会经历这些症状。 医学上叫更年期。 而且我看她心情烦躁，眼圈发黑。 应该是更年期没错了。” 花儿大受启发的点头。 怪不得小姑总说学医很难。 原来真这么多道道啊。 她拿起自己准备的小本子，认认真真记下了。 又有村民陆陆续续走了过来。 已经看到了前面大娘看病的情况。 一听不要钱。 拿药也免费。 纷纷上前来询问。 江思月一时忙碌起来。 “大夫，我这个孩子上个月风寒了以后，这鼻子老是流鼻涕。 你看看能不能治了？” “大夫，我娘一到秋天总是咳嗽。 吃什么药都不管用，是什么原因啊？” “大夫，我这个手上长了一片癣，奇痒难忍还不断的在扩大。 你看有没有办法治一下……” 第162章 薛村长设宴 江思月耐心的一一看过。 该拿药的拿药。 有的需要针灸的，当场又给施了针。 被扎过针的当场就有了效果。 摸着疼了半个多月的肩膀啧啧称奇： “哎？ 你个丫头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哎！ 我这肩膀是老毛病了。 有时候一疼起来动都动不得。 你就给简单扎了这几针，竟然真没那么疼了！” 江思月说： “大娘您这是肩周炎。 应该是早年过度劳累或者受凉导致的。 一次针灸肯定还不够。 需要长期治疗，并配合药敷。 才可逐渐缓解。” 说着她刷刷写了个药方，传给花儿。 花儿接过去给配好了药。 江思月把用法和用量都告诉了那个大娘。 然后依例进行了一波宣传： “大娘。 记得我是镇上千金堂的，在昌隆路。 你要是觉得管用，还想继续治疗的话，记得去找我。 同时也跟邻里乡亲啊，亲戚朋友啊都说说。 我们千金堂是专门给女子和小孩看病的。 坐诊大夫就是我，也是女子。 收费诊金什么的都很低。” 大娘笑着接过药包走了： “哎，好。 我都记住了。” 热热闹闹忙了一天。 中午饭是柳雪叫她丈夫薛胜送来的。 “江大夫。 都是粗茶淡饭，你可别嫌弃。” 对于江思月救了他妻子儿子这件事，薛胜是分外感激的。 加上柳雪这次又是生了个男孩。 她娘对柳雪也没那么大意见了。 薛胜觉得家里前所未有的安宁。 得知江思月要在薛家村义诊三天，他又热情邀请。 “晚上江大夫可有地方休息？ 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到我家凑合凑合。” 江思月本来也是想找农户家借宿。 既然薛胜愿意收留。 她也没再推辞： “行，那就麻烦你帮我收拾间客房。 能供我和侄女睡就成。” 铁牛还需要看东西。 那些药材虽说不算特别值钱。 但若丢了就影响她继续义诊。 所以他就主动请缨睡在牛车上。 下午又陆陆续续来了些问诊的。 有了上午来看过病的人做口碑。 下午就不必再那么费口舌了。 再加上小村里本来人口就不太多。 下午还能清闲一些。 江思月就有空跟一些过来问诊的人聊天。 “婶子，咱们村大约有多少户人啊？ 有没有那种特别贫困。 又女娃娃比较多的？” 一般这样的家庭，最容易压榨女孩。 那婶子想了想，道： “咱们村村子不算大。 而且大部分都是薛家的族人。 薛村长处事公正又治理有方，倒没有那种特别苛待女娃娃的。” 说着又想起薛胜家的事。 叹了口气： “也就柳氏的婆婆。 是穷山村里嫁出来的，对男娃格外看重。 偏柳氏前三个生的都是女娃。 可被她婆婆欺负了呢。 不过好在薛胜还挺疼她的，有时候闹起矛盾来。 薛村长也帮着说话。 其实过的也还好。” 江思月点点头。 薛家村靠近榕树镇，的确是比较富裕了。 于是又问： “那村里有没有没了丈夫的寡妇。 或者独居的老人?” 这些人都不怎么爱出门。 有病也可能不出来就医。 她想着若是有空，可以上门问诊。 旁边等着看诊的媳妇道： “因为靠着族里，独居的老人倒是没有。 寡妇的话。 有两个。 一个不出门，一个整天在外奔波，赚钱养家。 不过她们都有上头的婆婆管着，也没什么闲话传出来。” 总的来说。 薛家村是个风气比较好的村子。 江思月点了点头。 问了两个寡妇的地址，打算明天上门问问要不要看诊。 场院里人不多。 江思月觉着用不了三天。 两天差不多就能义诊完。 这样早一天回去的话，还能帮着王氏操持一下枝儿定亲的事。 正想着呢。 旁边整理医案的花儿突然叫了一声： “这位嫂子，你要看病吗？” 江思月抬头一看。 只见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媳妇，愁眉苦脸的往这边凑。 可是听到花儿的叫她，又赶紧手忙脚乱的摆手。 “没有没有，我……我就是来看看……” 说着又赶紧转头走了。 花儿一边整理着医案一边嘟囔。 “这个人可真是奇怪。 我都看见她好几次了。 凑过来又转回去，也不说是因为啥事！” 江思月转了转眼睛。 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太阳落山的时候。 一天的义诊结束。 上午看过病的已经煎了一天的药喝了。 都觉得很管用。 薛村长不愧是个负责任的村长。 向大家询问了一圈的反馈，都觉得江思月这个人不错。 于是在家里设了一桌宴。 请江思月过去。 今个儿被看过病的村民也都拿了些礼物给她送去。 “江大夫。 今早上老汉还质疑你的医术。 没想到你这医术还当真是十分了得。 老汉在这儿给你赔不是了！” 薛村长笑盈盈的给江思月敬酒。 江思月接过来放在桌子上。 “村长客气了。 您以前不认识我，对我心存疑虑是应该的。” 说着端起了自己的茶。 “我不会饮酒，就以茶代酒，多谢村长的款待。” 说着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江大夫，你给我开的药还真管用。 我这才喝了一剂，心悸烦躁的症状就有所减轻了。 回去我老头和儿子也说我这脾气好了不少。 真是谢谢你啊！” 说着递过来一个布兜，里头是十个鸡蛋。 “你今天诊病不要钱。 老婆子我也没什么贵重的礼物。 这十个鸡蛋你务必得收着。 是我们全家的心意！” 江思月知道这是她的一片心意，也不好拒绝。 让花儿收了。 又有几个来送了东西。 有的是自制的干菜，有的是几个白面馒头。 还有自家采的一些山货。 没什么太值钱的。 但都是村民们的心意。 江思月也都收了。 “江大夫。 我还有个疑问。 既然你医术这么好，为什么只接诊女人和孩子？ 要是也给男子看病，岂不是会赚的更多？” 薛村长不太理解。 江思月道： “就像村长早上说的那样。 我是个女子，年龄也不算大。 许多人对我的医术都存有疑虑。 就算我全面接诊，大家也未必会信我。 给女人孩子看病，一来是方便我自己。” 若遇到那不讲理的男患者，她也怕保护不了自己。 “另一方面，现下医堂里的大夫都是男的。 若是女人去问诊，有时候多有不便。 我也是借着女子的身份，给她们行个方便。” 江思月开这个千金堂的初衷，其实是想推行女子行医。 但薛村长是在这个男权社会里成长起来的，可能不会理解。 她只能这么说了。 薛村长点点头。 “如今这种情况，女子行医的确是不如男子方便。 江大夫是个有大智的。 女子行医本是劣势。 你却巧妙的把它变成了自己的优势。” 第163章 你们怎么都欺负我！ 吃过晚饭，薛村长又要留宿。 但江思月已经跟薛胜说了要去他家住。 就婉拒了薛村长的好意。 回去的路上。 黑灯瞎火。 还好天上有月亮，照出细细的小路。 花儿正跟江思月讨论今天的医案。 “小姑。 我下午时查了一下你给我的医书。 上面说治疗经断诸症（更年期别称）最好的方子是坤宝丸。 可是你给那位大娘开的怎么是四逆汤呢？” 她已经在学习医药医理。 江思月从陈大夫那儿借了几本医书给她看。 花儿很是认真。 江思月解释道： “坤宝丸的确是治疗经断诸症（更年期别称）的最佳选择。 但那位大娘不仅仅是简单的更年期。 造成诸多症状的首要原因还有阳气不足，寒邪侵体。 另外她脾胃也不是太好。 用坤宝丸的话，会造成腹寒腹泄，胃寒加重。 所以需要以四逆汤回阳救逆，温中散寒。” 花儿连连点头： “原来是这样！” 她崇拜的看向江思月。 “小姑，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厉害？” 江思月笑着摸摸她的头。 “医学一道博大精深，只要你肯沉下心来好好学。 一定能赶上我的。” 铁牛则听得一头雾水： “江娘子，二小姐。 你们在说什么？ 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姑侄两个相视一笑。 花儿道： “我可是跟着小姑学了好久呢。 现在连个入门都算不上。 铁牛哥要是听了一耳朵就懂，我这一个月岂不是白学了！”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说。 铁牛突然停住脚步，将两个女子挡在身后。 语气生硬道： “谁在那里！ 快些出来。 否则我可要喊人了！” 江思月看了看前面的黑影。 影影绰绰的。 似乎真有个人站在那里。 “我们是到村里义诊的大夫，身上没什么钱。 敢问你找我是什么事！” 这个时辰还在外面晃悠。 想来不是出来玩的。 还恰巧等在她回薛家的路上。 也不知是不是专门等她。 “喂！ 跟你说话呢。 再不出声我真叫人了！” 铁牛大着嗓门道。 “别……别喊人。 我……我是来找江大夫的……” 一个细细弱弱的女声响起。 江思月松了口气。 看来真是找她的。 “想来你是想找我看病。 过来吧。 你离这么远我也没法看呀。” 江思月放轻了声音。 那女子还是扭扭捏捏的。 “那个…… 那个大个子能不能转过头去！” 她说的是铁牛。 铁牛不服气： “我是保护江娘子的！ 我转过去你要对她欲行不轨怎么办！” 江思月拍了拍他让他放松。 “听声音是个十分娇弱的小女生，让你别过去就别过去吧。” 铁牛这才不情愿的别过身。 又往前走了两步。 那黑影里的人这才窸窸窣窣的动了起来。 磨磨蹭蹭走了过来。 花儿看见她的脸，一阵惊讶： “你不是白天那个小嫂子！” 这姑娘看上去年龄不大。 但已经梳起了妇人头。 她眼圈红红的，看起来是鼓起了十分的勇气。 “江……江大夫。 我……我……” 江思月看出来她有点难以启齿。 于是对花儿道： “你跟铁牛都走远点。 好让这位小娘子跟我说病情。” 花儿不理解。 都是女的。 她害什么臊！ 但看小姑瞪着她。 只好跟着铁牛去了。 江思月说： “让我看病得先切脉。 你把你手腕给我吧。” 看见她支支吾吾难以启齿的样子，就知道可能是妇科方面的疾病。 但生病是人之常情，她就算再不愿说也要面对的。 “你是不是下面瘙痒，分泌物多，还有异味？” 江思月问。 小媳妇连连点头。 眼泪也跟着掉出来了。 江思月只道她是脸皮薄不好意思。 笑了笑道： “不是什么大事。 我给你开几副药，内服配合外用，很快就好了。 但是这个病有点特殊。 要治的话你男人也要一起治。 要不然很容易复发……” 江思月正说着正常的医嘱，没想到那姑娘竟然崩溃了。 突然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我男人，出去做工了。 已经好几个月没回来了！” 江思月有点纳闷： “那你这个毛病已经好几个月啦？” 这么难受怎么忍的？ 而且看这症状不像啊。 若是拖这么久的话应该会有全身反应。 但看这小媳妇面色如常气色红润，也不像不舒服的样子。 难道…… 江思月心里一阵冰凉。 虽说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保守。 可林子大了，总有那么几个特别的。 她蹲下来看着捂住嘴不敢哭出声的小姑娘。 看着也就十六七岁。 对她来讲，说是个孩子也不为过。 “那个…… 谁都有个犯错的时候。 但身为女子，还是要多注意保护自己。 否则若是被人知道，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亏得她是穿越来的。 对这种事情的容忍度还比较高。 这要是碰上个保守的。 这小姑娘可能就没脸了。 小姑娘蹲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痛苦的摇头： “不是我愿意的。 是他逼我的！ 他还威胁我要是敢说出去，就把我的事告诉全村的人！” 江思月心里又一凉！ 这是什么畜生！ 正愣神间。 那小姑娘突然站了起来，发了疯般的往前跑。 “反正也没脸见人了。 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江思月吓了一跳，赶紧叫铁牛. “快点拦住她！” 铁牛不愧是拿过大鼎的男人。 行动迅速反应灵活，一把就抓住了那小媳妇的胳膊。 然后拎小鸡一样给拎了回来。 “江娘子，该怎么处理？ 送村长那儿吗！”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看这小媳妇乱跑，又听江思月语气急迫。 还以为她干了什么坏事呢。 小媳妇一听要见村长，哭的更厉害了。 之前还刻意压制着哭声。 这下是彻底慌了： “呜呜呜~你们怎么都欺负我！ 反正怎么都活不成了，让我死了算了……” 哭的铁牛心乱如麻： “哎？ 我没怎么你啊！ 你干嘛就要死要活的……” 江思月让他把人给放开，然后递了个帕子上去： “你要再哭这么大声，全村的人可就都被你吸引来了。 到时候我想帮你都没办法了！” 人都是怕死的。 何况这小姑娘才这么小的年纪。 她赶紧捂住了嘴，然后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 祈求似的问江思月： “你……真的能帮我？” 她被人那个了。 怎么想都是死路一条。 江思月上前给她擦了擦眼泪。 “我是有个办法。 但你得先跟我说说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强迫你……” 第164章 我真不是来抢你钱的 小姑娘这才哭哭啼啼说出了自己遭遇。 原来她娘家姓章，名叫红杏。 嫁进薛家村，也不过才半年的时间。 她男人本来就在县城里做工，回来成了亲之后，过不多久就又去了。 留她一个人在老宅。 虽然也有公公婆婆在家。 但为了两口子过的方便，成亲的时候把院子给隔开了。 如今是红杏一个人住着一个院。 本来日子也算平静。 可是有天红杏出去洗衣裳的时候，见四下无人，跳进河里洗了个澡。 被本村的莽汉薛三给看见了。 “那个薛三是薛家族老的亲侄子。 论起辈分来，我家男人还得称呼他一声叔。 可他…… 他看见我在洗澡，不但不躲，还凑上来…… 把我拖进了草丛里……” 红杏说着怕的缩了缩脖子。 眼泪再次止不住的掉。 “从那以后，他每隔几天就翻墙到我家去。 还威胁我。 若是告诉别人。 他就去诬告是我先勾引的他！ 薛家族人都极重面子。 我一个刚嫁过来的外家妇，怎么可能扳得倒他……” 就算薛家人不会偏袒自家子侄。 一个女子污了名声，大约也是活不下去的。 红杏思来想去，怎么都没有自己活路。 再加上又察觉自己得了病。 更加心灰意冷。 但死，又总是让人恐惧。 她如花似玉的年纪，自是舍不得也没勇气就这么去死。 花儿没忍住凑过来听了一耳朵，气的咬牙切齿： “我还道薛家村人朴实又良善。 没想到也有这种不做人事的畜生！” 江思月也很气愤。 像这种渣滓，要是不给他的点教训他以后还会变本加厉。 可红杏的情况又比较特殊。 这事万一闹起来。 她肯定比那个薛三更吃亏。 还得想个更好的法子才是。 “红杏。 你说的那个薛三多大年纪。 家里可还有别的什么人？” 红杏哭哭啼啼的： “他……他三十多岁了。 早已娶妻生子。 他娘子娘家是镇上的，家里开了两家铺子。 在家里脾气不太好，总是骂他，长得也有点丑陋……” 江思月就有点了然了。 在家里过的窝囊的男人，看见红杏这种娇娇弱弱的小姑娘。 就激起了好胜心。 想从红杏身上找补回来。 可是不管什么理由，他欺负小姑娘就是不对！ “你说他隔几天就会去找你。 有没有规律？ 他下次找你是什么时候？” 红杏更加害怕，身体颤抖着道： “就……就是今晚上！ 他……他上次说他媳妇儿今天会带着孩子回娘家，今晚上会来找我。 一般在子时！” 她也是难受的紧了。 想找江思月给看看到底是什么病。 但试了几次都不敢。 又想到今晚上还会被那个畜生欺负。 不想面对。 才这么晚跑出来。 寻思要么就找个井跳进去！ 可是家附近的井已经干了。 只有村头的大树下那口深井还有水。 失魂落魄的往那边走着。 不想就碰见了从村长家出来的江思月一行。 江思月看了看天色。 距离子时还有差不多一个时辰。 “你先跟我去薛胜家。 我们的马车和药箱都在那。 可以先给你开几副药，治好你的病。 然后我们跟你一起回去。 保准让那个畜生没脸见人！” 红杏以为她是要把这件事揭发出去。 赶紧哭着摇头： “还是算了吧。 我……我被他欺负了那么多次。 已经没脸见人了。 还是让我死了算了！” 说着又要往村口的深井那边去。 江思月一把将人拉回来，嗔道： “傻孩子！ 我既然说要帮你。 自然是在保全你名声的情况下，还能让他有苦说不出！” 她认真的看着红杏的眼睛。 “你相信姐姐一次，好吗？” 红杏其实也不想死的。 看到江思月信誓旦旦的模样。 忍不住点了点头： “嗯。” 于是乎。 一行人借着月色找到了自家的牛车，取下药箱。 江思月先给抓了几副药。 “这几副是内服的，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剂。 这几副是外用的，晚上睡觉前煮水坐浴。” 她把药包分好递给红杏。 红杏面色尴尬的接了过去。 江思月劝她： “不用难过，这都不是你的错。 我会跟外人说是帮你调理月事，也不会引人怀疑。” 红杏这才好受了点。 “小姑，那我做什么？” 花儿忍不住问。 江思月道： “你一个小姑娘家不要掺和这种事，就在薛胜家等着吧。 让铁牛陪我去就行。” 花儿一阵失望： “小姑~ 我也可以帮忙的！” 江思月想了想。 “还真有件事要你帮忙。” 花儿开心： “什么事？” 江思月道： “你去帮我再配些药，配方是……” 花儿越听越是惊讶： “这不是毒药吗！” 但一想起来是要对付谁的，立马又恍然。 “小姑等我，一会儿就好！” 说着就转身去忙活了。 不一会儿，花儿就递给江思月一包药粉。 江思月接过了收进袖子里，转身对红杏道： “走吧。 我和铁牛送你回家！” 红杏心里十分忐忑。 眼看着子时就要到了。 家家户户已经都熄了灯。 那个畜生又要偷偷摸摸溜进她的房间！ 她害怕，恶心…… 想喊又不敢喊！ 那种折磨她再也不想忍受了。 一路上，她都紧紧抓着江思月的胳膊。 生怕她会突然溜走了！ “就……就是这里了！” 拐过几条巷子，三人站在了一扇木门面前。 院墙虽然有点破旧，但门是新上的漆。 看来是老院子新开的门。 红杏说了一声，取了钥匙开了门。 还没走到房间门口，就听到墙头上有动静。 红杏一个激灵，赶紧躲到了江思月身后。 江思月伸手拍了拍她，又对铁牛使了个眼色。 铁牛会意，把自己的外衫脱了下来，朝那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过了没多会儿，就听“哎呦”一声。 接着是“噗通”，有重物掉到地上的声音。 江思月于是立马扯开嗓门大喊： “你什么人啊！ 为何要尾随我们到这儿！ 可是想抢我身上的银子！ 铁牛，给我打！” 铁牛得令，应了一声： “好嘞！” 然后就提起沙包大的拳头铆足了劲儿往那人身上招呼。 直打的薛三连连惨叫。 “哎哟，哎哟！ 别打了，别打了！ 是我啊！ 同村的薛三……啊！” 江思月还在大叫： “薛家村的？ 我来薛家村是给你们村里人治病的。 你不感谢我也就罢了，还暗中尾随，偷摸跟到这儿来抢银子。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罢了。 铁牛，去把村长给我找来！” 铁牛于是停了手： “好嘞，江娘子。 我把这贼人绑了，小心他再伤着你！” 薛三大呼冤枉： “江大夫饶命！ 我真不是来抢你钱的……” 第165章 要给个说法 江思月哪管他是不是。 摘下蒙在他头上的外衫，撒了他一把药粉。 世界很快就安静了。 闹出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邻居。 大家纷纷开门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红杏的公公婆婆。 “怎么回事？” 见是两个女子，进了门的公公又退出去了，进来的是她婆婆。 江思月愤愤的指着倒在地上的薛三： “你媳妇儿晚上找我来给她诊脉。 这个男人不怀好意一直跟着我。 我让我家丁把他打倒了。 这会儿让我家丁去叫薛村长了！” 薛婆子紧张了半天，上前问红杏： “诊病？ 你哪里不舒服？” 红杏手里还拎了一串药包，闻言吓得脸色苍白，不敢说话。 江思月替她解围： “没什么。 你媳妇说她小日子不准，让让我开几副药给调一调。 但她脸皮薄，白天不敢去。 这才晚上去找我的。 恰好薛村长叫我去吃饭了，她等到了很晚。 我怕她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就跟我家丁一起来送她。 没想到这个贼人胆大包天，竟然一路尾随。 我只好叫家丁把他打倒了！” 虽然有月亮，但是天色比较昏暗。 薛婆子看不清那人的长相。 只拉着两人往外面走： “人没事就好。 既然已经去叫村长了，咱们快先到外面等吧。” 外面已经有人聚了过来。 听说有人要抢江思月，个个义愤填膺： “江大夫好心来咱们村诊病，还不要钱。 却出了这等事！” “这人谁啊？ 要是咱们村的，可不能轻饶了他！” “是啊。 这会儿大伙都在，也不怕他跑了。 咱们一起去看看！” 有几个胆大的跃跃欲试。 江思月趁机说： “那贼人被我家丁绑起来了了，这会儿挣扎的太厉害应该是晕倒了。 大家不用害怕！” 于是，先来的村民便举着火把进了院子。 前头的人翻过薛三来一看，惊讶道： “这不是薛三吗！” 后头的人也上去一看。 “还真是的！ 他平日里看着挺本分一个人，还惧内。 怎么会是个贼？” “就是啊。 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还是咱们薛家七族老的亲侄子呢，平日里家教还是挺严的。” 村里人有点不相信。 江思月于是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平日里如何，我是不知道。 但他千真万确是跟着我一路到了这里。 想来是我在牛车那边给红杏妹子诊脉的时候，不小心掉了荷包，被他给看见了。 要不然为何一路尾随，还试图翻墙进来。 要不是我还带着个家丁。 我们两个女子在这儿可就说不清楚了！” 这时，村长在铁牛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刚才江思月的话他都听见了。 “江大夫，我知道你受了惊吓。 但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我们也都不知道。 还得等三子醒来，问清楚了再做定夺。” 他神情严肃的上前查看了一下薛三的情况。 虽然被打的鼻青脸肿。 但胳膊腿儿还都是好的。 也不知是不是叫铁牛的那个家丁下手太重，这怎么还晕了呢？ 江思月听出他语气里的维护之意。 也亏得她留了个后手。 要不然这事儿还真是很难收场。 “我第一天来薛家村。 薛村长不相信我也可以理解。 但我不求回报来你们村义诊，理应受到该有的尊重。 出了这样的事，也必须要给我个说法。” 薛村长不想得罪江思月，赶紧赔罪： “江大夫莫生气。 人是我薛家村的，我自然是要给你一个说法。 但他现在昏迷不醒，我也没办法问不是！” 江思月拿出了银针。 “这好说。 他是因为惊惧过度引起的昏厥，我给他扎几针就好了。” 说着就上前，在薛三的几个穴位上扎了几下。 随着一声闷哼，薛三悠悠醒转过来。 看到满院子的人围着他，一时还有些恍惚。 “三子！ 我问你。 你是不是见钱眼开，一路尾随江大夫到了这里。 又翻墙来准备偷窃？” 薛村长语气威严。 薛三愣了几秒。 然后疯狂摇头。 张口急于辩解什么。 但却说不出话来，只发出一长串的嘟哝声：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当他意识到自己突然间成了哑巴。 又一下捂住了自己喉咙。 惊讶的大叫： “阿巴！ 阿巴阿巴阿巴……” 薛村长皱了皱眉头： “你这嗓子怎么了？” 怎么突然不会说话了？ 薛三反应过来，眼泪汪汪的指着江思月： “阿巴阿巴阿巴！” 江思月傲娇的抱着肩膀： “我虽是大夫，但你刚才行窃未遂，想要偷我的钱。 我可不给你治！” 薛三愤怒的摇头： “阿巴阿巴阿巴！” 薛村长一看。 这也问不出什么来。 赶忙向江思月求情： “江大夫，你看出了这样的事。 我们也很抱歉。 但他要是一直说不了话，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出事时就你和你的家丁还有章氏在场。 如果说不清楚的话，你的名誉也会受损不是？” 铁牛气不过： “你这是什么道理？ 我家江娘子行得端坐得直。 一心向善乐善好施。 你们村有多少妇女和孩子得过她的救治？ 你偏袒你族里的人也不能没边了！” 村里也不止是薛家族群里的人。 薛村长虽然还算正直，但有些人也觉得多有不公。 闻言就为江思月打抱不平。 “是啊，江大夫多好一个人。 给大家诊病的时候又温柔又和善，我觉得她不会说谎的。” “江大夫一个弱女子，那红杏也是娇娇弱弱的。 薛三无缘无故翻人家墙头，能有什么好心思！” “我看他挨一顿打也不冤。 这哑了嗓子说不定是老天的报应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薛村长迫于压力，终于道： “三子是我薛家子侄。 犯了错我自会严惩。 还请江娘子看在我的面子上，先给他治好这哑症。 明天我定会请族老，开祠堂。 给江娘子一个交代！” 江思月看差不多了。 于是像模像样的上前给薛三把了把脉，然后道： “他这是失魂惊惧所致。 我倒是可以开方缓解。 但最重要的还是清心静气。 需要安静的环境……” 说着站起来，对薛村长道： “这样吧。 他明天要进祠堂的话，今晚上肯定是要关起来的。 村长不如先找一间安静的房间。 让人给看守起来。 我这也还需要准备些药材。 待会儿再去给他诊治。” 村长见她终于肯出手救治。 也松了口气。 “好，好。 时辰也不早了。 大家赶紧都散了回去休息。 你们几个……” 他指着几个年轻的后生。 “帮我把家里偏房收拾一下，先把三子看守起来！” 第166章 解决薛三 人群散去。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薛三也被带走了。 红杏婆婆捋着胸口： “阿弥陀佛！ 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红杏拎着药包一直躲在后头，不敢看薛三。 江思月对她婆婆道： “婶子，我知道你是为孩子们方便。 但红杏的丈夫不在家，她一个小媳妇单独一个院子还是不安全。 今天又出了这样的事。 以后还是你跟她一起睡吧。” 红杏婆婆点着头： “以前只道村里人都和善，没有那乌七八糟的事。 没想到竟出了薛三这样人面兽心的。 多谢江大夫提醒，我以后会注意的！” 江思月又道： “其实夫妻两个还是要在一块好。 等你家儿子回来了。 看看能不能带着红杏一起去城里。 你也想早点抱孙子不是！” 婆婆笑着点头： “那可不是的。 其实大山这次去我就嘱咐他了，看着合适的小院就先租一个下来。 回头红杏跟去了也好照顾他饮食。” 江思月满意的点头。 见红杏还是一副紧张难过的样子。 上前拍了拍她： “好好吃药，安心调理。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安抚了几句，她就带着铁牛走了。 先去了薛胜家。 薛胜听说了刚才的事，义愤填膺： “江大夫是我家的客人。 那薛三竟敢惦记你的钱财。 可真是见钱眼开！ 我明天就去跟村长和各位族老们说道说道这个事儿！” 江思月还有事没办完呢。 听完了浅浅一笑： “多谢好意。 但真不用了。 你们薛村长已经答应会给他应有的惩罚。 而且我初来乍到，就搅得薛家村鸡犬不宁，也不太好。” 薛胜觉得也是，就没再坚持。 “那江大夫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思月道： “我答应了村长要治好他的哑症。 要不他说不清事情经过，村长也不太相信我的话。” 要是薛三平日里就是个不着调的二流子也就罢了。 偏他还装的人模狗样的。 给村民们留下一种老实憨厚的印象。 要不然也不用这么费劲。 跟薛胜打了个招呼，江思月再次带着铁牛，背上药箱。 来到了村长的家。 薛村长两口子年纪都大了，熬不了夜。 这会儿已经回去睡了。 守门的后生看见江思月来，想去叫醒他。 被江思月制止了。 “我就是给诊个病，用不了多少时间。 就不打扰村长他老人家了。” 那后生觉得有理，于是道： “那江娘子请自便。 我就在外边院子里，有需要你叫我一声。” 说着就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江思月带着铁牛推门而入。 薛三还被绑着手脚。 看见江思月和铁牛，瞬间激动了起来： “阿巴阿巴阿巴……” 江思月不慌不忙的摘下药箱，坐在一边的小凳子上。 一直等着他哼唧完了，才慢悠悠开口： “我知道你欺负红杏的事。 这般诬赖你，只是不想拖累红杏的名声。” 薛三一听她知道红杏的事。 瞬间偃旗息鼓。 这事儿他也心虚。 当时看见她一个人在河里洗澡。 一时没忍住就…… 事后他也后悔。 怕红杏说出去。 可后来一想。 她一个新进门的媳妇，若是毁了名声也就完了。 薛家极重礼法。 就算她是被迫的也会被打一顿鞭子，然后休回去，告知原因。 既然吃定了她不敢声张。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反正家里那个丑婆子也不知道。 可谁知…… 她竟敢告诉外来的一个女大夫！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呢。 是认下想要图我钱财的罪证，被族里给打一顿。 事后我会治好你的嗓子，包你正常说话。 二呢。 如果拒不承认。 我会借着给你医治的契机，给你的药里下毒。 表面上你会逐渐转好。 但五脏内腑会慢慢腐化，最后黑心烂肺而死！” 薛三之所以敢欺负红杏。 是因为吃定了她不敢把他的丑事给宣扬开来。 但其实他内心里也是个胆小鬼。 要不然也不会被自家婆娘压制。 听说江思月要毒死他，赶紧吓得磕头： “阿巴阿巴阿巴……” 江思月觉得他可能在说女侠饶命之类的话。 “你说什么我也听不懂。 这样吧。 要是选第一条路，你就眨一下眼睛。 要是死性不改，那就别眨！” 薛三听了。 赶紧抬头，疯狂眨眼。 江思月嗤笑了一下，然后从药箱里取出一颗药丸，给他吃下去了。 解药没那么快见效。 江思月见他发不出声来急的直冒汗。 于是道： “先别急着说话。 明天一早保证你能好。” 然后又作势威胁： “你也别以为嗓子好了就万事大吉。 为了防止你临阵反水，我可还留了一手呢。 你要是不按我说的做，或者以后还去找红杏的麻烦。 我定会让你死相难看！” “日后我会跟红杏求证。 她要说你守了诺言，我再来给你解毒！” 薛三好好一个人，一下子就被她给毒哑了。 他哪里还敢反水！ 当即就又磕了几个头： “对不起，江大夫。 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敢了！” 虽然说出的还是气声，但已经能发出些声音了。 江思月看他态度还算满意。 带着铁牛离开了。 出了门，铁牛还愤愤不平。 “像这种畜生，就该一刀阉了他。 江娘子为何还给他治嗓子！” 江思月笑了一下： “他半夜翻人家红杏的墙头，已经被好多人看见了。 就算当时被我的说法带偏。 日后有人回过味来，必定也会说些不好听的。” 她本来是想把红杏送回屋。 自己带着铁牛到外面堵他。 哪知他来的这么快，还没进门就开始翻墙头。 “如果他能自己认了是贪我钱财，对红杏也是一种保护。” 至于该不该阉了…… 江思月嘴角上翘。 她在给他的解药里加了点料。 让他在那方面不太行…… 第二天，薛家村开祠堂请家法。 严惩了一个偷窃的贼人。 据说是村长亲自打的，那程度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 江思月第二天又走访了几户不怎么出门的人家。 包括昨天知道的两个寡妇。 没了男人，女子必定奔波劳累，气血不足。 江思月给开了些养气血的药，又宣传了一波自家的千金堂。 下午的时候就收拾东西要走。 薛村长觉得过意不去，还要留饭赔不是。 江思月婉拒了； “我回去还得帮忙张罗侄女的亲事，不就麻烦村长了。” 又对来送她的一众村民说： “记得以后生病了可以去镇上找千金堂，就在昌隆路。 专给女人孩子治病，坐堂的就是我！” 大娘婶子们笑着答应： “咱们都知道了。 以后有毛病一定去！” 第167章 救人要紧，十万火急 “小姑，我们以后还会出来义诊吗？” 回去的路上，花儿问。 她以前不太明白小姑为什么愿意赔钱去给人看病。 但这次在薛家村的经历。 她看到村民对她们从不相信到尊敬。 尤其是被小姑的医术征服，治好了长期困扰她们的病痛之后。 脸上那种喜悦和感恩之情。 特别让人动容。 也特别让人有成就感。 她想。 这就是小姑坚持要行医的理由吧。 江思月点点头： “要的。 最好把榕树镇所有村子都走一遍。 把咱们千金堂的存在告诉每一个女性。 这样她们不幸生了病之后，就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是专给女性和孩子看病的。” 花儿用力点头： “嗯。 我定跟小姑一起走完这些村子。” 铁牛赶着车，也在外面答应。 “铁牛也跟着江娘子一起去。 我力气大，能帮你们搬药材。 还能保护你们！” 这个主家真是个心善的。 不但对下人们都很好，还愿意施舍钱财，免费给别人看病。 跟说书的口中那些大侠一样仗义！ 江思月点头： “好，一定少不了你们的。” 回到家。 江母和王氏正在帮枝儿试嫁衣。 看见江思月，纷纷道： “你可算是回来了。 蔡家的那位杜夫人已经差人来找你好几趟了。 说你回来之后务必第一时间先到她那儿去一趟。” 江思月猜着大约是因为洗头水的事。 “她那边的事不着急。 眼看着枝儿后天就要定亲了。 我的贺礼还没准备呢。 下午先去街上逛一逛，看有没有适合枝儿的首饰。” 枝儿听了扭过头来： “小姑已经帮了很多了。 定亲也不需要备什么礼，你先去忙你的吧。” 王氏也把她往外赶： “就是。 你帮两个孩子成全了这桩亲事，就是最好的礼了。 快去蔡府看看吧。 杜允娘看着可着急了！” 江思月无奈，只得歇了一会儿就再次出门。 来到蔡家。 杜允娘红光满面的出来迎接她。 身后还跟着她的女儿书筠。 “你不是说你家侄女这两天要定亲？ 我这次回来刚好把筠儿带回来，让她长长见识。” 先头说好的让两个侄女帮忙开导书筠。 江思月没忘记这事儿。 “枝儿这两天一直在忙着。 花儿还要跟着我帮忙。 正想找个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帮她张罗张罗呢。 书筠能不能帮我个忙。 明天跟着枝儿去采买些东西？” 书筠还有些拘谨。 她从小就在嬷嬷的教导下学规矩读诗书，还从来没有过玩伴。 “回江姨的话。 书筠往日都在宅子里学习，很少出门。 怕…… 帮不上什么忙。” 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回答的一板一眼的。 仪态礼数样样不落。 江思月看的有点心疼： “也不需你做什么，就是陪着她就行了。 不然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出门不太放心。” 书筠这才放松了一点儿。 “既然这样。 筠儿恭敬不如从命！” 杜允娘找江思月还有事。 于是叫她女儿自己去玩会儿。 这小姑娘就恭恭敬敬的施了个礼，然后板板正正的坐在一边。 拿了本女戒在看。 杜允娘愁的直摇头。 江思月也觉得她很可怜。 本该活泼朝气的年纪，脾气养的却像一根老气横秋的小苦瓜！ 但还是安慰杜允娘： “会好起来的。” “对了，你急着找我来是什么事？” 她又问。 杜允娘这才开心了起来，拉起她的手往里走： “你送来的洗头水我用了。 效果真不是一般的好哎！ 我又对咱们的焕颜斋有信心了。 那么咱什么时候能开业啊？” 江思月拍了拍脑门： “正要跟你说这个事儿呢。 本来中秋节回家，是想着要跟李木匠商量一下包装的事。 可是一时事多给忘了。” 要不是周宸突然冒出来非要在她家过节，她也不至于忘了。 “这样吧。 过两天枝儿定亲，肯定还是要回村办的。 到时候我一定给你把包装的事解决了。 开业的时间你自己定，八月末九月初都行。” 杜允娘想了想，又问： “那咱们开业要不要做个什么营销活动？ 就像上次你给沈管事弄的那种？” 江思月做生意自来有一套。 茶饮开铺子或者搬迁都有让利酬宾活动。 收效都很好。 江思月思考片刻，就道： “像洗头水这种东西，看重效果。 这样，你找几个愿意出面的人，当众洗头给大家看。 再准备一些小包装分给周围百姓试用。 他们要是觉得好，自然会来买你的货。” 杜允娘连连点头。 确实是个好主意。 “要不说这钱活该你赚呢。 人家开店都恨不得多赚一文是一文。 你却是先无偿赠送！ 世人都爱贪小便宜。 你这一招直接拿捏人心！” 江思月心虚的笑笑。 她其实也就是照搬现代商家的营销手段。 根本就不是她自己想到的。 辞别了杜允娘。 江思月打算到香山街上去逛逛。 给枝儿买个定亲礼。 刚在珠宝楼挑了件金簪子，门外就有人喊她： “哎哟，江娘子！ 找了你一大圈，原来在这儿呢！ 快快！ 跟我走一趟。 我家老爷子毛病又犯了！” 江思月打眼一看。 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油腻男子。 穿着一身用金银丝线压绣着硕大团福纹路的绸缎长袍。 脸色灰白蜡黄，两只眼下都有浓重的黑影。 这形象，这气色…… 怎么看着还有点眼熟！ “金……公子？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她到珠宝楼是临时起意。 金传宗这么快能找到她。 想来是费了不少功夫。 金传宗哪里管她说了什么。 上前来就要拉她的手: “十万火急，救人要紧！” 江思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上次在回春堂这个姓金的就曾对她出言不逊。 如今再看这满脸的虚脱之相，加上看她时那猥琐的眼神。 想来根本没把她的忠告放在心上。 而且很可能还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对不住了金公子。 我虽是个大夫，可现在不是坐堂时间。 你父亲的病症要是按时吃药，此时应该已经都痊愈了。 要是再有什么变故。 我也无能为力！” 金传宗伸手抓了个空，又听她一副拒人千里的口气。 当即有些生气： “哎，姓江的。 我家老爷子的病是你给诊治的。 如今他旧疾复发，你这是想抵赖？” 说着就朝身后招了招手： “来人啊！ 把江娘子给我请回府里去。 她要是敢反抗。 直接打晕了扛走！” 第168章 缓兵之计 江思月觉得不太妙。 她这会儿孤身一个人。 要是真被打晕了带进金府，发生什么事可就说不清楚了。 “金公子。 不是我不想跟你去。 实在是我手边什么东西都没有，药箱也没带。 去了也是白搭啊。 这么着吧。 你随我先回家一趟，我带上行医必备的东西。” 金传宗还不太想放人。 “江娘子你先跟我走。 药箱我找下人去给你拿就是了！” 江思月更加笃定他今天来者不善。 就决不能轻易跟他去了。 “金老爷子病情特殊，需要准备的急救药材家里人都不知道。 还是得我亲自回去拿才行。” 江思月说。 金传宗伸出一根手指挠着下巴。 考虑把她放走了还能不能找回来。 江思月趁机道： “金公子如此强人所难，不会是另有所图吧？ 你虽然是家境优渥，可也不能当街抢人。 要不然这满街的百姓，和珠宝楼的掌柜小二都可以给我作证。 强抢民女可是要下狱的！” 珠宝楼刚卖给江思月一根金簪。 银钱都还没结算呢。 为了自己的生意当然要帮她说话。 “江娘子说的是啊。 这位公子要是真心想请她去给您父亲看病。 怎么连药箱都让她回去拿？ 大夏现在国泰民安，百姓安乐。 靠的可是律法严明。 公子要是强人所难，我珠宝楼可是要秉公报案，伸张正义的！” 金传宗不耐烦。 想不到小小一个寡妇，竟这般难搞！ “行行行，去拿去拿去拿！ 但是家父情况紧急，江娘子还是快点。 而且本公子也必须要跟着。” 江思月缓了口气。 只要有缓和的余地她就有办法脱身。 趁着跟珠宝楼结账的时候，她额外给了店掌柜五两银子。 “江湖救急！ 掌柜的怕是也看出来那姓金的没安好心。 他老爹的病是在回春堂看的。 麻烦掌柜的差人帮我跑一趟。 叫冯掌柜多带几个人来帮我解围！” 她小声附在珠宝楼掌柜耳边说。 珠宝楼掌柜是个正直的，赶紧应道： “江娘子别怕。 我自会跟冯掌柜道明原委，让他赶去你家支援。” 在香山街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像金传宗这样的二世祖他自是认识。 据说他家里除了一位正房夫人，还收了不下十个小妾！ 真是有钱人的生活他想象不到。 怪不得整天顶着一副纵欲过度的脸呢。 现在看他对江思月这般步步紧逼，难不成又看上了人家？ 可江思月在香山街上是出了名的奇女子。 不但两个月时间就把思月茶饮铺经营的风生水起。 据说手底下还有好几个铺子！ 像这样女子要是真被金传宗这样的混不吝给糟蹋了。 那属实是可惜！ 这般答应着。 他便跟自家小厮嘱咐了几句，让他从后门偷偷溜出去通风报信了。 江思月则拿了金钗不紧不慢的往回家走。 金传宗倒是也没再着急催。 而是黏黏糊糊的跟在后面套近乎： “江娘子。 听说你也开了个医堂？ 我这几天总是感觉神疲乏力，没什么精神。 要不你也给我诊诊脉？” 江思月懒得理他。 “我家医馆叫千金堂。 专给女人和孩子看病。 金公子要真不舒服，还请移步别的医堂问问。” 他那毛病明显是肾精损耗过甚引起的。 上次在回春堂就警告过他了。 自己不听，怪得了谁？ 没想到金传宗再一次贱兮兮舔着脸凑了上来。 声音又黏腻又恶心： “我这毛病别人可治不了。 只有江娘子能切中要害！ 上次被你扎了针，事后我浑身舒爽特别舒坦。 想着要是日后能天天被娘子扎针就好了。” 他满脸猥琐的看着江思月： “我家还有好多空院子。 要么请江娘子住到我家。 方便给我治病？” 江思月听得直犯恶心，伸手拿出随身带着的银针。 威胁道： “不用住到你家。 我现在就可以给金公子扎几针。 保证你魂归西天，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金传宗吓得缩了缩脖子。 这小娘子一手银针出神入化，搞不好真不是跟他开玩笑。 “那，那……那倒不必。 我其实也没这么着急治！” 江思月瞪了他一眼，气呼呼收起银针，不再理他。 很快就到了昌隆路。 守门的清风看到这么多人来，吓了一跳。 赶忙回去通知了家里人。 最近茶饮铺不太忙。 加上马上就是枝儿定亲，大梁和王氏两口子都在家。 铁牛梁婆子叶琴等一众仆人也都在。 听说江思月身后跟了一群不怀好意的打手。 纷纷赶出来看。 “小妹，怎么回事？” 江思梁觉得金传宗面色不善。 担心的上前问。 江思月终于看到了家人，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快跑几步到大哥身后，道： “这位金公子诬赖我给他老爹看坏了病。 非要抓我回他家呢！” 大梁一听，脸色阴沉下来。 “这位公子。 小妹是何时给你父亲看的病？ 人生病本来就难以预料，反复无常。 你父亲再次严重，也未必是小妹的过错。 兴许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江思月冷着脸： “没什么误会。 金老爷子的病我诊的明明白白。 只要按时吃药，必定能逐渐好转。 再说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 我开的药也该早已吃完。 就算真出了什么意外，也不该算到我的头上！” 金传宗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手。 不可思议的撸了撸袖子： “哎呀！ 想不到你江娘子竟敢耍我？ 你这是根本没想跟我去！” 江思月道： “兵不厌诈。 我要是不先答应你。 这会儿已经被你打晕带走了。 你金府就是个虎狼窝，我进去了还说得清楚吗！” 江思梁一听小妹差点被掳走。 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铁牛和清风也赶紧上前挡在自家主人面前。 “谁敢欺负江娘子。 先问问我铁牛答不答应！” 他块头比一般人大。 凶起来也比一般人吓人。 但金传宗可是横行惯了的，哪里会在乎他这点子威胁。 伸手招呼身后的五六个家丁： “来人啊。 江小娘子治坏了我爹还拒不承认。 把不相干的都给我赶开，请江娘子去家里复诊！” 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 江思月心里着急。 冯掌柜他们怎么还没到？ 第169章 不给我给谁 正想着呢，那边来了一辆牛车。 还没走到近前，冯掌柜已经从车棚里探出头来： “金公子。 令尊是在回春堂看的病。 出了任何问题你都可以来找我，别为难江娘子！” 陈大夫也从另一侧伸出头来： “金公子。 金家老爷子的脉是我给他诊的。 我随你去金家复诊。 不用麻烦江大夫了！” 江思月没想到陈大夫竟然也来了。 心里很是感动。 然而金传宗明显是故意冲着江思月来的，哪里听他们辩解。 “我管你们什么是什么。 当初给我老爹开药的就是这姓江的。 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她给个说法。 来人啊！ 动手！” 本来他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思来找江思月的。 可这小娘皮不识抬举。 浑身是刺不说。 还叫了这么多帮手。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王氏看见外面出了事，已经跟枝儿悄悄回去拿了几根丈八长的竹扁担。 偷偷塞给了大梁，清风和铁牛。 三个男人举着扁担严阵以待： “我看谁敢动我小妹一根指头。 今个就叫他尝尝竹板炒肉！” 冯掌柜的牛车此时也已经到了门前。 “轰隆轰隆”从车上跳下来三四个分药煎药的小厮。 手里都拿着家伙什，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金传宗。 虽然你家是地主，有些势力。 但光天化日也不能为非作歹！ 今天要是真打起来。 将来上衙门对峙公堂，咱们有这么多人证在，你也占不着理！” 冯掌柜收起了他往日的风度。 板着脸生硬的说。 “哎呀，你这个臭老头！ 当初在回春堂你就放任这个小娘皮欺负我。 给我扎的浑身疼。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还威胁起我来啦！ 来啊。 给我把他也狠狠揍！” 他身后的五六个家丁面面相觑。 本来五六个对三个，还是有点把握。 但现在人家在人数上已经占了优势。 这还怎么打？ 真上了这不找揍吗！ 正为难的不知该怎么办。 就看到远处又驶来了一辆牛车。 吱吱呀呀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当然。 金家的家丁根本不想打起来。 也是借着这个机会拖延时间。 于是，十几双眼睛盯着那辆牛车慢慢靠近，然后停在了众人面前。 车帘一掀，跳下来一个小伙子。 江思月定睛一看，竟然是药秋！ 怪不得刚才没看见他呢！ 药秋下车来，先是对冯掌柜点了点头。 然后又快速回过身去，从车上搀下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 “逆子！ 我还没死呢。 你就到处宣扬我不行了！” 金老爷子气的满脸涨红。 乌木的拐棍使劲敲着地面。 金传宗瞪大了眼睛。 这帮人！ 竟然真把他爹请来了？ 那边金老爷子还气的上气不接下气。 在药秋的搀扶下慢慢吞吞走过来。 “人家江娘子把我从膏肓之境救回来。 你不感谢人家。 还拿我说事儿要挟人家。 说！ 你安的什么心！” 金老爷子痛心疾首。 想他老金家祖祖辈辈勤劳上进，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东西！ 老天这是要毁他金家啊！ 都怪他年轻的时候只顾着经营家产。 没腾出时间管教这个儿子。 让他娘给惯得没了边！ “爹！ 我…… 我不是故意说您不行了的。 是……” 金传宗见糊弄不过去，吞吞吐吐的说了实话。 “我，我是看上了……这个江娘子的姿色。 想，想纳她为妾。 这才……才出了个这个损招。” 他要直接说想纳江思月为妾，人家肯定不同意。 但要借着老爷子的名头把她弄家里。 再搞点什么小手段。 那她不想同意也得同意了！ 可谁知道江思月这么难搞。 金老爷子听了，气的差点厥过去。 举起拐杖就往他头上敲； “你个王八羔子，你是想气死我啊！” 但他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 人没打着，还差点把自己给摔了。 幸亏药秋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金老爷，您慢点！” 金家的几个家奴看着自家老爷要倒了，也赶紧上前帮忙。 “老爷您小心！” 金老爷子气的喘不动气，指着他们的鼻子： “你们…… 一个个的！ 看见他作孽不拦着点也就罢了。 还助纣为虐！ 待会儿回去都给我领五十板子！” 几个家丁心里连连叫苦。 主子们意见不一，他们当奴才的也只有受气的份。 要是敢不听少爷的，他们早就被赶走发卖了。 江思月看老人家脸色不太对。 赶紧叫清风去门房里拿了把椅子，又跟陈大夫一起过去扶着金老爷子坐下。 “金老爷。 您千万不能生气了。 赶紧坐下平静一会儿！” 这金家老爷看样子是血压有点高。 情绪如此激烈容易导致心脑血管受损，严重的话可能还会脑溢血。 尤其他本身就得过肺梗阻。 得血栓的风险就更大了！ 还好金传宗虽然混账，此时却也没跳出来添乱。 看他爹确实难受。 就远远的站着了。 金老爷子冷静了一会儿。 面色才逐渐恢复如常。 气息也喘匀了不少。 他用拐棍指着金传宗的鼻子； “你。 过来跟江娘子道歉。 并保证以后再不能来骚扰人家了！” 金传宗不乐意。 他还跟人家打过赌呢！ “凭什么！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是真心喜欢江娘子的。 想纳她为妾怎么了！” 金老爷子刚平静下来的血压一下子又窜上来了。 “你要是不道歉。 我金家的财产你一文也别想得到！” 他气呼呼的说。 金传宗不相信： “您就我这么一个儿子。 不给我给谁！” 金老爷子又差点厥过去： “我都捐给寺庙。 分给旁支的子侄，也不给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儿！” 他院里一大堆莺莺燕燕还嫌不够热闹。 还打人家江娘子的主意！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想得挺美。 金传宗这才不情不愿的走过来，对江思月抱了抱拳： “对不起！” 江思月道： “看在金老爷的面子上，这次我不跟你计较。 但若是金公子再来纠缠。 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今天是金老爷子及时赶到，他才免了一顿打。 要不然真动起手来。 江思月也不会让自己人留手的。 毕竟是姓金的挑事在先，就算是闹到公堂上她也占理。 而且她还会医。 就算是断胳膊断腿她也能给接回来！ 金传宗不太服气的翻白眼： “哼！”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赶紧带着人跟我走。 回去给我跪一个月祠堂！” 金老爷子颤颤巍巍起身，对江思月和冯掌柜等人揖了一下。 愁容满面的被家丁搀走了。 第170章 袖箭 冯掌柜和陈大夫都松了一口气。 江思月走过去给两人福了个礼： “今天多谢二位，要不然我还真甩不脱这个麻烦精！” 冯掌柜擦擦汗： “江娘子不必客气。 当初要不是我叫娘子去给金老爷诊病，你也惹不上这号人！ 说起来，还是我对不住你。” 陈大夫也道： “是啊，真是没想到这金公子能干出这种事。 江娘子救了他父亲，他不感激也就罢了。 还上门来纠缠！” 这种人真是一言难尽。 “不过说也奇怪。 江娘子给金老爷诊病也有段时间了。 这金传宗怎么才想起来找江娘子麻烦？” 江思月也想不通。 但看回春堂几个主要人物都在这里，怕耽误他们生意。 于是道： “冯掌柜陈大夫都出来了，药堂要是有事就麻烦了。 二位还是赶紧回去忙吧。 改天我再登门致谢！” 冯掌柜也确实有点担心程大夫一个人会应付不来，也没多客气。 “致谢就不必了。 都是我们拖累的江娘子。” 说着看了看江家众人，礼貌道： “大家也都快回去吧。 江娘子，我等先告辞了！” 目送着冯掌柜他们离开，江母忧心忡忡的拉着江思月的手： “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姓金的地主怎么要缠着你呢？” 她刚才在后院里正捡鸡蛋。 没听见清风叫大家的动静。 等出来时见家里没人，好奇的走出来看怎么回事。 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氏心惊胆战的： “娘。 他是看上了小妹。 要把小妹纳去做妾！” 江母吓了一跳，随即又义愤填膺。 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家思月又漂亮又能干。 他算个什么东西！ 还做妾！ 八抬大轿来娶我们都不稀嫁。 哪里来的脸！” 王氏却破天荒的冷静了一回，愁道： “这个金公子可不是一般人。 他家在咱们安阳县，都是首屈一指的豪绅。 据说家中背景强大，结识好多达官显贵。 连县令见了他老爹，都得礼让三分！” 这么厉害的人。 江母听着也有点心虚。 的确是有点得罪不起的。 但要是他揪着女儿不放，那也是不能忍让的！ “就算他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强人所难。 看他那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就算是要了我这条老命，也不会让思月委身给这样的人做妾！” 江母咬牙切齿道。 江思月赶紧安慰她： “娘别生气。 这不是没叫他得逞吗？ 而且我看那金老爷是个拎得清的，有他管教着。 金传宗也不太敢胡来！” 江思梁上前： “话是这么说的。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小妹以后出门还是小心着点儿。 你要出门就跟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去！” 江母点点头： “是这个理！” 说着又回头看了看家里的几个下人。 “叫清风和铁牛也都跟着你！” 江思月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赶紧点头答应： “哎，知道了娘。” 有这么个隐患在，她的确是要更小心了。 安抚了家里人，她又叫上花儿。 一起去千金堂，配了几副药。 让花儿放进药碾里磨成粉。 “小姑，这药是做什么用的？” 花儿好奇。 江思月：“放倒人的，迷药！” 花儿：…… 赶紧带上面巾。 又配了几样其他功效的毒药。 江思月坐下来跟花儿一起将这些药材都磨成粉。 用纸包包成一小份一小份的，写上代号，揣进袖袋里。 “花儿你也装几包，以防万一！” …… 再过一天。 就是枝儿定亲的日子。 一家人提早一天回到了下河村。 江母和王氏忙着第二天的定亲宴。 江思月就去找了李木匠，看能不能做洗头水的包装。 李青山想了想： “你要好看一些的，还是要像竹筒杯这样简易的？” 江思月觉得焕颜斋开在小镇上，面对的主要客户群体还是普通百姓。 于是道： “简易的就行。” 李木匠说。 “那好办。 就用竹筒就行。 两截竹节之间不要打通，在其中一头挖一个孔，用皮塞子塞住。” 好多人家装水都用这种竹筒罐子。 江思月觉得可行。 “能不能先给我做一批小一点儿的。 能装两三口水的量就行，我先出一批试用装，免费赠送。” 李木匠觉得这好办。 就用细一点的竹子就行了。 “可以。 你什么时候要，要多少？” 江思月说： “两三天吧。 先要三百个。” 李木匠点头： “成！” 说完了正事，江思月又给他检查了一下腿： “恢复的不错。 但药一定要坚持吃。 你腿里的固定铁丝还要几个月才能取出，可别再感染了。” 李木匠宠溺的笑着： “一直吃着呢。 我可不敢不听江大夫的嘱托。 要不然我这耳朵可就起茧子了！” 江思月吐了口气： “李大哥别嫌我唠叨。 我是真怕功亏一篑。” 这个时代卫生条件实在是跟现代没法比。 就怕中途出现大面积感染。 李木匠笑了笑： “放心。 我一有不舒服肯定会去找你。 我还想十月份报名百工考试呢，不会马虎的。” 江思月这才点了点头。 “对了。 你备考备的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她才想起来人家已经不管作坊的事了。 “竹筒的事我去跟杰子说吧。 你就不用管了。” 既然是要简易版，杰子一个人完全应付的过来。 就不耽误人家备考的时间了。 李木匠道： “没关系，我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比较自信的。 再说也需要放松一下。 这三百个竹筒只是砍砍竹子的事，没什么麻烦的。” 说着就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样物什来，递给江思月看。 “喏，我的新作品。” 江思月拿过来看了一下。 纳闷道： “这是……袖箭？” 她虽然没见过真的，但在武侠小说和电视剧里都看到过。 李木匠有点意外： “你竟然认识？” 江思月解释： “以前在书上看到过图片。” 说着就好奇的问李木匠： “百工考试还考武器啊？” 李木匠把那袖箭接过去，装上准备好的短箭，道： “百工考试是要给工部选拔人才。 工部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给军队设计先进的武器。 所以这肯定是必考题目之一。” 说着就把那袖箭扣在了江思月胳膊上。 指着院墙边立着的一块木头道： “试试？” 其实工部的考试是在百工考试的第三关。 还早着呢。 他是听杰子说江思月最近要去乡下义诊，怕她会遇到什么危险。 特意做来给她防身用的。 第171章 定亲宴 江思月很是新奇，对着那块木头就射了一箭。 准头竟然还相当的好！ 铁制的短箭“邦”一声就钉在了木头上。 李木匠有点意外： “哎呦，不错噢！ 你以前练过啊？” 江思月有点得意。 袖箭嘛，她肯定是没练过。 但作为一个要上手术台的临床医生，当年为了练习手部操作。 可是没少下功夫。 “可能是天赋异禀吧！” 她带着点小傲娇说。 李木匠笑着点头： “可以可以。 那这个袖箭就送给你了！” 说着把箱子里一包五支的短箭塞给她。 “这袖箭一桶可装五发。 用完了再捡回来。 要是捡不回来也没关系，告诉我我再给你另做！” 江思月纳闷： “你不是木工吗？ 怎么还做铁制的短箭！” 她最近是有点麻烦。 有这么个东西带着防身，也确实不错。 李木匠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做袖箭嘛！ 箭筒做的非常满意，不配个铁的短箭可惜了。 我就去铁匠铺订做了一些……” 其实也就箭筒是木质的。 里头的齿轮零件都是金属的。 他就是专为江思月量身定做的。 “谢谢李大哥了。 我还真需要这么一个防身的东西。 多少钱我给你银子。” 江思月说着就要摸荷包。 李木匠赶紧推拒： “你要提钱我可就生气了。 这些日子你帮了我这么多，还给我治腿，让我有参加考试的希望。 而且这只是个练习作品。 你不要也是扔了！” 江思月见他说的真诚，也没再坚持。 把袖箭摘下来，跟几支短箭一起包起来收好。 这东西在村里用不到。 等她再下乡义诊或者在镇上出门的时候再戴。 “明天是我家侄女的定亲宴。 李大哥要是不忙也可以去坐坐。 你先忙着，我就走了！” 从李木匠家出来，江思月又去找了杰子。 让他把几个女工都召集起来。 “现在焕颜斋还没开张。 但是要熬一批试用的洗头水。 我来教一下大家怎么熬。” 江思月把提前准备好的料包拿出来，放在作坊后院的大铁锅里。 然后叫柱子媳妇添满了水。 “一开始嘛，销量肯定不是那么多。 大家先轮班制。 每个人上半天。 要是后期销量上来，大家再开始全天上工。” 江思月说。 “这个没事的。 我们平日家里事也多。 有工做自然是好。 没工的话我们就忙一忙自己的事。” 麻子媳妇接着说。 几个女工也纷纷点头： “是这个道理！” 江思月道： “要到焕颜斋走上正轨，可能还需要一段时日。 这段时间你们要是有别的事。 或者找到别的营生，都可以跟我说。 干了多少活我把工钱给你们。 要是没事的话，工钱是一个月一结。 每个月初六发。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众人赶紧摇头： “没有意见！” 江思月在村里办作坊不是一天两天了。 口碑一直很好，也没出现到了日子发不出工钱的情况。 还听说干好了会有奖金。 作为妇道人家，能有份工作已经很不错了。 还哪里敢有意见。 江思月点了点头，于是告诉大家要干什么。 “要加工的料包我会给大家提前准备好。 你们要做的就是添水熬煮。 至少要一个时辰往上。 要不然功效成分出不来。” 她指了指锅里的水。 然后继续道： “煮好了之后倒进这个大缸里放凉。 捞出药包后，装进小罐子里，塞好。” 所有的工具都是她提前跟杰子说好，让他准备的。 现在就差李木匠的竹筒了。 “这一锅煮出来先给大家试一试。 洗头用的。 以后用的好也可以在咱们这儿买。 都是焕颜斋的招牌。 等第一批包装竹筒到了就正式开工。 差不多两三天之后吧。 以后上工杰子会给大家安排。” 几个女工纷纷点头： “行。 知道了！” …… 第二天，就是苏家正式来下聘的日子。 江家人一早就准备好了。 为了给枝儿撑腰，全家人都穿上了绸缎的新衣裳。 江母是家里的老太君。 穿的是深褐色富贵团花的丝绸上衣，配深色百褶罗裙。 头上的白发一丝不乱束于脑后，插一根纯金的掐丝如意发簪。 富贵又喜庆。 丈母娘王氏，一身翡翠色暗花褶缎裙。 头上梳了个稍显庄重的牡丹头，压了一只纯银镶玛瑙的华胜。 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 这么一打扮。 农户出身的王氏竟也多出来几分贵气。 大梁作为未来的岳丈，也穿了一套绸缎的长袍。 而江思月，江思梁和杰子等，就是款式简单一些的家常衣裳。 几个小辈倒都是怎么新鲜怎么来。 花儿今天一套杏黄色齐腰襦裙，明艳又大方。 勇儿是一套天青色文士长袍，头上带了个发冠。 团儿又缠着枝儿姐姐给她做了一套小裙子。 也是粉色的。 不同的是这一套裙摆上镶上了荷叶边。 美得不要不要的。 因为是枝儿定亲。 她外祖家也来人了。 王氏的爹王富贵，娘亲崔氏，带着王氏的哥哥嫂子。 还有几个侄子侄女，都来了。 因着家里贫困，早早的把闺女嫁出去赚嫁妆。 王氏对自己娘家其实也有些怨言的。 这些年处的并不是很亲近。 要不是枝儿定亲，她也没想要请娘家人来。 可是老王家人这次来，却是开了眼。 江家早些年也是跟他们一样，穷的快要揭不开锅。 怎么这才几个月不见，就发生了这么大变化？ “爹娘，哥哥嫂子，你们来坐这一桌。” 王氏语气清淡的招呼娘家人。 崔氏一把抓住闺女的手： “美霞啊！ 你婆家什么时候盖了大房子，怎么没跟爹娘说一声？” 这又是青砖又是大瓦的。 还有个跨院。 肯定不便宜吧？ 王氏道： “都是我家小姑出钱盖的。 我又没出力，不好请娘家人来！” 她语气有些冷淡。 崔氏就不好再开口了。 大儿媳孙氏是从山村里嫁过来的，性子有些拘谨。 看到席面上鸡鸭鱼肉都，馋的抿了抿嘴巴。 早知道就把大儿子一家也叫过来了。 斜眼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大牛伸手就要抓菜。 赶紧拍了他一下： “干什么呢！ 主家还没发话你不要动！” 宴席还没开始。 准姑爷都还没到呢！ 哪能这么没礼貌。 院子里熙熙攘攘。 都是来祝贺的村民。 有的提着鸡鸭，有的拿着干肉。 还有的提着一筐子鸡蛋。 崔氏想到自己就带了一篮子糙米来，还带了好几张吃饭的嘴。 顿时有点不自在起来。 正别扭着呢。 不远处一阵锣鼓声响。 有人大叫着； “来了来了，准姑爷家下聘的队伍来了！” 第172章 小女儿的烦恼 江思月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跟着江母和大梁家两口子出去迎接。 只见不远处风风火火一队人。 还带着锣鼓手，热热闹闹往这边走。 虽然只是下聘。 但看得出两边长辈都很重视，声势都很浩大。 为首的是穿一身藏蓝长袍的苏言。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本身就长得不差。 如今再弄上一身好行头，看着十分精神。 后头是苏母刘氏和苏言的大伯，苏老大。 还有跟着作证的媒婆。 穿的都很喜庆。 再后面就是抬聘礼的队伍。 都是带着红绸花的大箱子。 长长的一溜，总共是三十抬，一箱都不少！ 来吃席的乡亲们一看这阵仗。 纷纷都张大了嘴巴： “跟枝儿定亲的不是以前住在咱们村的苏老三家的儿子吗！ 咋这么有钱呢！” “是啊。 咱们庄户人家下聘。 顶多也就五六抬聘礼。 这一下就三十抬，可真是大手笔！” 柱子媳妇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 “这还不懂吗？ 人家老江家现在什么家底！ 又有铺子又有作坊的。 可不是咱们普通农户能比的。 那苏家要是再抬五六箱聘礼来，怎好意思进门！” 村民们纷纷点着头： “好像是哦。” 结亲都讲究门当户对。 尤其是男方，要是太寒酸了。 肯定会被女方娘家看不起。 正说着呢。 下聘的队伍已经进了门。 苏老大赶紧上前，对着江家众人见礼： “亲家母。 言小子他爹出了点事，这次下聘就我来代三弟出面。 各位莫要怪罪！” 江母在大梁和王氏的搀扶下笑的和善： “哪里哪里。 您是苏言的亲大伯，能来帮着操持孩子们的事，再合适不过了！” 刘氏脸上还有些苦相。 毕竟丈夫还在大狱里。 但今天是儿子的定亲宴，她努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这是答应给枝儿的三十八两彩礼。 还请亲家放心把枝儿嫁进我们苏家。 别的我不敢说。 言儿肯定会把她当成心尖尖疼。 我这个做婆母的……” 她神色有点不太自然。 “虽然以前做过些糊涂事。 但以后肯定也会敬她疼她，把她当亲女儿对待的。” 王氏哼了一声。 当亲女儿那是不敢奢望的。 只要她不给枝儿找麻烦就行了。 “我们枝儿在家娇生惯养惯了。 将来入了门，你这个做婆婆的可得多担待些。 要是让她吃了苦头。 我这个做娘的可不会不管的！” 她接过刘氏的红包来掂了掂。 果然沉甸甸一包。 答应的三十八两银子，果然说到做到！ 她有些吃惊的看着苏言和刘翠花。 这娘俩还真是有些本事的。 家都抄了还能凑齐这么多银子。 还算是有心吧。 而村民们听说彩礼给了三十八两。 立刻又炸了锅。 “哎呦喂！ 枝儿可算是咱们村彩礼最高的姑娘了吧！” “可不是吗！ 我出嫁那会儿才给了六两呢，连人家零头都不到！” 二虎媳妇酸酸的，瞅了孙二虎一眼。 孙二虎假装喝茶，根本没理她。 人家什么家庭。 自己什么家庭。 这有什么可比的！ 媒婆这时候乐呵呵的上前： “恭喜两家的孩子喜结连理！ 这是苏家公子的庚帖。 还请江家妹子把江姑娘的庚帖给我。 老婆子好去给你们写婚书！” 王氏觉得苏家做的还挺好的，便也没拿乔。 把枝儿的庚帖给了媒婆。 西厢房里，花儿和团儿陪着枝儿，从门缝里往外看。 枝儿脸蛋红红的。 虽然今天下聘，她作为女方不能露面。 但一想到折腾了许久的亲事终于落定。 她还是忍不住激动。 花儿则在一边打趣她： “看。 言哥哥今天穿的这套可真精神！ 比在花朝节上斗诗的学子还好看呢！” 每年花朝节，县里都会举办诗会。 各地学子都可以在诗会上吟诗作对。 再公示出来供大家品鉴。 游春的姑娘们也可以一睹学子们风采。 这也是像花儿这种姑娘们，为数不多的可以看到青年才俊的时候了。 枝儿羞怯的推了她一把： “说什么呢！ 死丫头！” 她俩身后的蔡书筠则身子坐得笔挺。 看她们没羞没臊的扒着门缝往外看。 忍不住提醒： “非礼勿视。 今天这种场合，你们这样做于礼不合。 两位还是过来坐吧！” 在江思月的邀请下，她这两天一直陪着枝儿采买嫁妆。 倒也算熟悉了。 可是花儿才是第一次见她。 觉得杜允娘那个性子活脱的娘，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小古板？ “什么合不合的？ 枝儿姐很快就成苏哥哥媳妇了。 两个人要一起吃饭睡觉过日子的。 看看怎么了？” 蔡书筠脸色有点囧。 这人说话也太直白了些。 枝儿看她不自在，于是抱歉道。 “蔡姑娘莫怪。 我这个妹妹不着边际惯了。” 难怪小姑说她被家里教的太古板了。 要枝儿给带活泼些。 可她这两天已经尽力了。 这位蔡小姐还真是食古不化，整天像块木头似的。 花儿也听小姑说了蔡书筠的事。 这会儿也没跟她计较。 反而道： “像枝儿姐这样的，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她和苏家哥哥自小就认识。 言哥哥一直对她不错。 将来要是嫁过去，也知道自己要过什么日子。 可我们这样的就不同了。” 她故意板起小脸。 “到时候找婆家肯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成亲了还不定怎么样！ 要是不趁这会儿偷看一眼，怕是只能到洞房之夜夫妻才能相见！ 这要是长得奇丑无比怎么办呢？” 蔡书筠对她们讨论的话题有点反感。 但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女孩。 对将来的亲事抱着期待和幻想。 “爹娘是不会骗我们的。”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遵礼守法。 要不然就失了大家闺秀的风度。 可没说将来的丈夫要是长得太丑该怎么办。 花儿连连摇头：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要跟那人过一辈子的可是我们自己。 就算父母知道他家世如何，品性怎样。 但两个人过日子也不只看这些！ 比如你喜欢吃辣的，他却喜欢吃甜的。 你喜欢安安静静他却喜欢呼朋唤友。 你不爱说话他却整天吵个不休……” 为了刺激这块小木头。 花儿尽捡着蔡书筠的特点说。 “总之。 父母肯定根据自己的喜好帮我们挑。 可我们跟父母有时候想法也不一样啊！” 她跟赵氏。 那更是背道而驰！ 书筠皱起了小眉头。 想起她娘每次都刻意想和她亲近。 她却总是有点反感。 总觉得娘在没人的时候不够端庄。 有时候还咋咋呼呼的像个没有教养的粗鄙丫头！ 是挺让人愁的！ 第173章 我生气是因为这个吗 “那……那就算看了。 也解决不了问题。” 蔡书筠说。 花儿看她已经不再纠结合不合礼数的事儿了。 有些想笑。 道： “那自然是能解决的。 反正我说亲的时候要是不喜欢，就直接跟爹娘说。 爹娘要是真疼我，肯定会尊重我的意见。 要是他们也不管。 我就找小姑给我做主！” 蔡书筠不解： “小姑？” 枝儿赶紧道： “在我家，小姑是最有见识也最有能耐的人。 我现在能如愿以偿跟言哥哥定亲。 多亏了小姑帮我们呢！” 花儿更活脱，直接把两家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你不知道啊！ 最开始苏家是不同意他们两个人的事的……” 蔡书筠的神思，却已经飘到了千里之外。 就像平日里嬷嬷给她讲课时那样。 “总之。 若是没有小姑。 枝儿姐姐就不可能嫁得良胥。 言哥哥也已经成了冤大头，给段小姐的孩子当后爹了！” 花儿慷慨陈词。 蔡书筠的思绪也慢慢回笼。 她带着点扭捏的往前探了探身，问枝儿：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儿的？” 花儿和枝儿对视一眼，都有些好奇。 “蔡小姐有喜欢的人啦！” 这么古板一个人！ 还真看不出来哎。 蔡书筠第一次出现局促不安的表情。 她赶紧摆手。 头晃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发髻上的步摇摇得叮当作响。 一点儿都不符合大家闺秀的规范： “没，没有的事。 你们可不要乱说啊！ 我……我只不过好奇罢了！” 花儿和枝儿一看，这块小木头终于有了反应。 那还不得好好逗逗？ “是哪家的公子啊？” 枝儿问。 “长得怎么样？ 有我姐夫这么俊吗？” 花儿好奇。 书筠急的满脸通红，直接站起来了： “我都说了没有没有！ 我只不过是有点好奇罢了。 你们……你们休要再胡说了！” 就算是再一板一眼。 她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古代女子十五岁就可以议亲，她这个岁数已经知道些人事了。 一想到将来要跟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男人过一辈子。 心里就有些怕怕的。 枝儿见她急的都快要哭了。 连忙制止了花儿继续逗弄。 想了想，认真道： “可能就是。 看不见他就会不自觉地想他。 无论什么事。 只要他在身边，就会莫名觉得安心……” 与此同时。 外面的宴席热热闹闹的进行。 双方都是诚心希望两个孩子的好的。 也都放下了对对方的成见，相谈甚欢。 “亲家公。 不是我托大，你们最终还是选了言小子。 证明是有眼光的。” 苏老大端着酒杯对大梁说。 “我三弟那个人我是知道的。 不肯出力。 还总想着走捷径！ 可言小子跟他爹可不同。 这些日子他为了筹钱凑聘礼和彩礼。 跟着我干了一段日子。 踏实肯干。 头脑也活络。 是个好苗子！ 枝儿跟了他，以后不会吃亏的！” 王氏一听。 原来苏言的彩礼钱都是这么来的。 但听到他大伯一直夸苏言好。 她心里也有点不舒服，好像自家枝儿嫁给他就捡了便宜似的！ “我们枝儿……” “枝儿这孩子也是个好的。 这些日子给我帮忙。 不管是在作坊还是茶饮铺子，都能很快上手。 还能帮忙协调各方面的事，盘账算账什么的。 大了我不敢说。 掌个家那是绰绰有余的。” 刚想张嘴夸夸自家姑娘。 就听江思月插话进来。 爹娘夸自己孩子，总有种护犊子的嫌疑。 但她是枝儿的小姑。 跟苏老大这个做伯父的身份差不多。 更能代表外头人的看法。 王氏很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回头昂着脖子傲娇的对着苏老大和刘氏。 “我们枝儿自小就聪明。 也是她小姑教得好！” 苏老大借机向江思月举了举杯： “这位就是枝儿的小姑，江思月江娘子吧？ 真是久仰久仰！ 听说你在镇上开了家茶饮铺子，几个月时间就将招牌打到全府城去了！ 真是佩服！ 佩服！” 他之所以愿意替那不争气的弟弟出面，给侄子下聘礼。 就是听说苏言的亲家正是最近盛名在外的茶饮铺东家。 同是商人。 他自是希望认识认识这位商界奇女子。 江思月不得已。 也举起杯来： ‘“幸会！” …… 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 乡亲们老恭喜了一波，吃饱喝足都渐渐走了。 王富贵和崔氏主动留下来帮忙。 王氏冷淡道： “爹娘，不用了。 我小姑子叫了家里下人来干活。 还有在她作坊里做工的女工也在帮忙！” 老两口面露尴尬。 崔氏把自家闺女拉到一边。 “美霞，我知道你是恨爹娘为了给你兄弟攒彩礼早早把你嫁出去。 但咱们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你一个哥哥两个弟弟，都需要成亲娶媳妇。 咱们家就靠着那一亩三分地，实在是凑不齐钱。” 说着叹了口气。 “虽然把你早嫁。 但选人我们还是很上心的。 这不江家老大是个好样的，早早让你过上了穿金戴银的生活……” 王氏气不打一处来！ “跟这个有关系吗？ 我不是气你们为了给儿子娶媳妇把我早嫁。 也不是气你们给我找的人家不好。 而是前几年我家困难的时候，回去问你们借钱。 你们连一个铜子都没出！ 还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既然嫁了江家就不能再问娘家要钱了！” 王氏说着眼泪就掉下来. “这些年我回娘家，哪次是空着手回去的。 可是你们呢？ 就怕我问家里要一粒粮食。 有时候连口水都喝不上就被撵回来了！” 崔氏开始自责： “我知道你是埋怨娘。 但娘也是没办法。 如今年景不好，你弟弟们又刚成了亲不久。 家里人口多。 粮食不够吃…… 要是再借给你。 你嫂子弟媳们还不得对我有怨言？” 王氏不吃这一套： “有没有怨言是她们的事。 你可是我亲娘啊！ 就忍心看我眼睁睁在江家饿死？” 崔氏叹着气。 “这是哪里的话？ 江家过的这么好。 你怎么会饿死呢！” 王氏快气炸了： “怎么着，现在看我们好过了，就来说这样的话？ 当年我家小姑子没回来的时候。 江家欠了一屁股债，糙米粥都没得喝。 你不知道啊？” 她虽没饿死，但也快了。 “行了。 我难过的时候你们不闻不问。 现在我好过了，你们也别想着沾光。 今天吃饱了就赶紧回去吧。 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她甩着袖子赶人。 第174章 丁桃上门 江母看见了，赶紧提了一只篮子过来。 里头是四十多个鸡蛋和两条腊肉。 “亲家母，多谢你能来。 这点东西你拿着回去给小辈们吃。 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哈！” 崔氏脸上挂不住，转头去看闺女王氏。 王氏叹了口气。 毕竟是亲生爹娘，唠叨一阵撒撒气也就罢了。 哪能真的不管？ “拿着吧。 来一回也不能空手回去！” 说着又从荷包里掏出一两银子。 “这是给你和爹的钱，回头别说我不孝顺！” 但是又看见大嫂杜氏往这边凑过来。 赶紧又道： “钱和东西都给了。 要再求别的我可做不到啊！ 作坊铺子都是我家小姑的，我插不上话！” 然后就扭过头施施然走了。 杜氏走到半路上，弄得有点尴尬。 江母把篮子递给崔氏，笑道： “美霞性子倔了些，但心肠还是很软的。 毕竟是骨肉血亲，亲家别跟她一般见识！” 崔氏心里有点憋屈。 明明自己才是她亲娘。 怎么还要个当婆婆的来维护？ 尬笑着接了东西往回走。 大儿媳拉住她： “娘！ 小妹家现在过的这么好。 听说还有个作坊，在下河村招了很多人做工。 你看小春在家也闲着，要不要问问小妹……” 崔氏赶忙打断了她： “可别提了。 没看见她刚才那样子吗？ 要真再让她出力还不得跟我断绝关系！” 杜氏只好就闭了嘴。 人差不多都散了。 苏家的人也要走。 刘氏见王氏正忙着跟娘家人说话，于是拉住了江思月的手： “大妹子。 以前的事……都是我做的不对。 希望你莫怪哈！” 江思月道： “我怪不怪的无所谓。 但是枝儿将来是要嫁进你们家的。 你们老两口要是再犯糊涂，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丑话说在前头。 也省的到时候他们再拿乔。 刘氏满脸惭愧： “不能了不能了。 等枝儿一进门，我就把掌家钥匙给她。 我和当家的就清清静静的过小日子。 让她们年轻人忙去吧！” 现在老江家家大业大的，她可惹不起。 而且经过硝石的事，也的确是觉得当家的太犯糊涂了。 为了拉好感，她又说。 “我知道江家现在今非昔比。 是我们言儿高攀了。 但是他也很努力的。 为了给枝儿挣一份家业，他要跟着他大伯出去走商了！” 说着眼圈有点泛红。 “这一走。 一年半载的是回不来。 婚期的事。 可能得往后延一延了……” 他们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儿子。 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 想到他这次出去不知道要经历怎样的艰苦。 她这当娘的就止不住心疼。 江思月看她哭的伤心。 于是劝慰： “孩子大了，总需要自己单飞。 当爹娘的该放手就放手。 我瞧着言儿是个有担当的，这次出去说不定真能闯出一番天地！” 本来还担心枝儿会走了原主老路。 但看苏言愿意吃苦去闯荡，也有点放心了。 反正到成亲还有些时日，再慢慢看吧。 送走了苏家人。 江思月同江母，梁婆子和王氏等人一起收拾桌椅碗筷。 赵氏因为月份大了，行动不方便，就让她在屋里休息了。 柱子媳妇二虎媳妇，以及田大娘几个，主动留下来帮忙。 江思月纳闷，问旁边的柱子媳妇： “不是说江思婷被休回家了吗？ 怎么没见着她人啊！” 连二伯娘马氏也没见着。 柱子媳妇嗨了一声： “她自己觉得被休了没脸见人。 躲在家里不肯出来。 至于她娘。 到处里找媒婆想给她再嫁！ 可是她搬弄是非被夫家休了的名声在外。 哪个好人家敢要？” 江思月有点想笑。 就听旁边的二虎媳妇道： “被休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看看人家思月。 不也是被夫家休了的？ 现在过的不是比谁都好！” 柱子媳妇瞪了她一眼。 心说不会说话你就别说。 江思月无所谓，笑道： “她越是躲着，越坐实了她搬弄是非的事。 心虚才躲起来呀！” 柱子媳妇道： “可不是吗！ 不过，说她搬弄是非也没冤枉了她。 我差点就让她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 柱子媳妇一边搬着桌椅一边觉得江思婷是活该。 “思月啊。 有个大妹子打问你们家在哪儿。 说是找杰子。 你看看认不认识？” 门口，张婶子带了个姑娘进来，看江思月在收拾，上前问。 江思月抬头一看。 这姑娘圆圆的脸蛋，高挑的身材。 五官虽称不上多漂亮，但也周正秀气。 形象还是蛮不错的。 可就是…… 她不认识。 “你是……？” 她问。 姑娘落落大方，立刻回答： “你就是江思杰的姐姐吧？ 我叫丁桃。 是怀西镇大柳庄的……” 一说丁桃，江思月就知道是谁了。 “哦！ 你就是丁桃啊！” 虽说她和杰子两人都有了点意思。 可毕竟没有正式下聘定亲。 杰子怕坏了她名声，也不怎么去镇上找她。 没想到这姑娘竟自己找来了！ 在大夏这样保守封建的社会里，女孩子主动找来。 难道是有什么急事？ “你找杰子，是有什么事吗？” 她试探的问。 丁桃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大门牙。 “也没什么事。 就来看看他，再认认门！” 江思月觉得她这举动不太端庄。 虽说都是庄户人家。 但未出阁的女孩子一般都很含蓄又娇羞。 就算活泼如花儿。 在人前也不好意思这般大笑。 而是低头用袖子捂住自己的嘴。 这小姐姐。 还真是开放！ “杰子去作坊上工了，今天恐怕没时间。 要不，你先进来喝杯水？” 虽然是枝儿定亲。 但作坊的工期不能停。 杰子迎苏家人进了门，简单吃了口饭就去忙了。 丁桃一听杰子不在家，神色暗了暗。 随即又说： “那也不妨事。 姐你告诉我作坊在哪儿，我去找他！” 江思月有点不高兴了。 她刚才的话就有点逐客的意思了。 可这姑娘非但听不懂，还要去找他！ 于是干脆问： “你找杰子到底是什么事？ 要是真碰上了什么难事。 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若能帮的话我一定会帮的。 要是没什么事。 你们毕竟还没定亲。 作坊里上工的都是男工，你一个女子去也不方便。” 这话说的已经够直白了。 但是丁桃似乎还没听懂。 “其实我也没什么事。 就是觉得这么长时间了，他一直都没去找我。 我怕他变了心，就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忙也没关系。 我可以等。” 丁桃说着就径直进了门，自己找了张凳子坐下来。 第175章 可是我又办砸了 江思月有点无语。 这姑娘要不是另有心思，就是个傻的。 江母此时也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她拉着江思月的手问。 江思月道： “丁桃姑娘怕咱们变了卦，亲自上门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一般像这种情况。 就算是担心对方变卦，也要通过媒人来问。 这姑娘倒好。 自己跑上门了！ 江母也觉得这不合适： “丁姑娘啊。 不是因为你还在守孝期，不能下聘。 咱们才耽搁下来的吗？” 丁桃有点急了。 红着眼睛晃着肩膀，开始哭哭啼啼： “那你们也不能一点消息都没有了啊！ 都这么长时间了。 一次都没去看过我不说。 连半点回音都没有！ 别人又有给我说媒的。 你们这吊着我也不说应也不说不应的。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再去相看！” 江思月和江母对视一眼。 都觉得这姑娘怎么是这么个性子？ 但之前是杰子看上的。 她们也不好一口给回绝了。 “那个……丁姑娘。 我们不是之前说好了吗？ 等你过了孝期，我们再谈下聘的事。 这会儿你们虽然相看了，口头上都已经答应了。 但毕竟还没有正式定下来。 杰子是怕贸然去找你影响你名声，才没去看你的。” 江母心里犯嘀咕。 早前只见过这姑娘一面。 看着是个内敛含蓄的。 可没想到另一面却是这样的性子。 这门亲事到底能不能成，她还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这样吧。 你先回去。 要是再有给你说媒的，你该相看就相看。 若碰上比我们家杰子更合适的。 就算答应了也无妨。 婚嫁本就讲究个你情我愿，要是两个人缘分未到。 散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丁桃这么一听，立马不哭了。 “江大娘这是哪里的话？ 我跟江思杰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我对他可是十分满意的。 要不是现在我还在守孝，肯定是要立马定下来的呀！” 江思月呵呵。 “姑娘也知道自己还在守孝啊？ 那就找媒婆各种给你说亲！” 丁桃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眼圈一红，又要开始哭： “姐姐这是在说我不检点？ 可我跟你不一样。 你有父母兄弟给你操持，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可我只有我自己。 那狠心的哥哥又不管。 我只能丢掉脸皮不要了……” 江思月有点烦她哭。 上前道： “丁姑娘的意思我们已经知道了。 你就是怕杰子变卦不是吗？ 我和我娘在这跟你承诺一下子。 只要你愿意等，明年三月一定会去大柳庄给你下聘。 但你要是等不得。 咱们就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就算是定过亲的，也要注意男女大防，不敢经常来往。 让他一个大男人总去镇上找你，总归是不合适的。 丁姑娘先请回吧。” 丁桃擦了擦眼眶还想再说什么。 但看江思月板着脸一副很认真的模样。 也便没敢再吭声。 “姐你这样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那我今天先回去了。” 说着就起身犹犹豫豫的走了。 中途还回过头来又看了两次。 见江思月和江母都没有要挽留的意思。 才甩了甩袖子加快了脚步。 “你说…… 这丫头什么意思？” 江思月也有点琢磨不透。 “不知道。” 说着转脸看着江母： “娘你跟杰子一起去相看的，当时她是怎么说的？” 江母回想了一下。 道： “当时这丫头安安稳稳的坐着。 什么都没说。 都是媒婆在一边替她说的。 我还觉得这丫头是个稳当的。” 江母心里不是个滋味。 原本还以为杰子的婚事板上钉钉了。 怎么突然闹了这么一出？ 这时。 二栋去邻居家还桌子回来了。 江思月把他叫住： “二哥，你过来问你个事！” 江思栋纳闷： “怎么了？” 江思月把他和江母拉到一边，问： “前段时间杰子相亲的时候，娘叫你去怀西大柳庄查问丁桃家的事。 你仔细说说经历呗？” 二栋没想到是这事儿。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我回来不都跟娘说了吗？” 江思月道： “你再跟我好好说说。 从你怎么进的村。 遇到了哪些人，又说了什么话……” 二栋好好想了想，道： “倒也没有那么麻烦。 我一路打听到大柳庄。 在村口遇到个老太太。 她问我是找谁。 我就说想打听打听丁桃家的事儿。 她就仔细跟我说了。” 江思月道： “你就没再问问别人？” 二栋挠头： “当时是大中午的。 村里人都下地了。 而且我还惦记着家里的事。 觉得她一个老人家应该不会骗我的……” 看江思月神色有点不太对。 他问： “怎么？ 是出什么事了？ 可是我又办砸了？” 江思月赶紧摇头： “倒也没那么严重。 今天丁桃找到家里来了。 我和娘都觉得这姑娘有点问题，所以想多问问。” 二栋松了口气： “嗨，我以为又是我没办好呢。” 江思月心里存了疑。 对二哥说： “要是这个丁桃再来，二哥要紧的好好看着。 实在不行找作坊的女工陪着她。 可别让她单独跟杰子一起。” 她后悔没有早点去见见这个丁桃了。 当时杰子相看回来，说丁桃在镇上的布庄上工。 她本来是想去看看的。 但后来事情太忙就给忘了。 通过今天的事来看。 这姑娘要么是另有所图，要么就是个傻的。 她有点不看好这门亲事了。 江思栋看她说的认真。 也赶紧应下来： “哎！ 我记下了。” 江母脸色也不太好。 她怎么觉得，好不容易才给杰子找的这门亲事。 有点保不住了呢。 “你说，要不要跟杰子说一下这个事？” 她为难的问江思月。 江思月点头： “要说的。 不管将来会怎么样。 跟杰子说一说今天的事情，也好让他有个判断和准备。” 这本来就是杰子的亲事。 瞒着没什么好处。 将来若真出了什么事。 杰子还会埋怨不告诉他真相。 江母点了点头。 她也觉得是该跟杰子说清楚。 可又怕他接受不了，心里有负担。 正说着这事。 二嫂赵氏突然扶着肚子走了出来。 满脸痛苦的喊了一声： “娘！ 我好像……要生了！” 江母吓了一跳，随即镇定的指挥： “二栋，快。 赶着马车去上河村找卫婆子来。 梁妹子，帮我把老二家的扶回去！ 枝儿花儿去烧热水。 思月进来帮把手，给你二嫂诊诊脉看看情况怎么样……” 第176章 都怪梁婆子 院子里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还有留下帮忙没走的乡亲，都忙着祝贺老江家双喜临门。 江思月顾不上道谢。 让花儿帮她把药箱拿过来，赶紧去给赵氏诊诊脉。 “书筠走了没？” 她问递药箱过来的花儿。 花儿道： “还没呢。 在枝儿姐的屋子里。” 杜允娘忙着布置焕颜斋，这次没来凑热闹。 把闺女托付给江思月了。 江思月点点头： “行。 你跟枝儿不能进产房，留一个人烧水就成。 别冷落了小客人。” 她是想让花儿枝儿带带蔡书筠，让她受同龄人感染，也能开朗些。 但现在江家兵荒马乱的，就怕招待不周。 “小姑放心吧。 我看那位蔡小姐挺好说话的！” 花儿笑着说。 当然，也很好逗。 江思月嘱咐了一句，就赶紧往产房去了。 赵氏已经破了羊水，躺在床上疼的咬被子。 江母在旁边陪着她。 梁婆子已经去准备剪刀，细棉布。 和给婴儿包裹的襁褓。 看得出她的确是个有经验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 “娘，我给二嫂看看。” 她上前替换到江母的位置。 打开药箱，把脉枕拿出来。 赵氏的镇痛过去了一阵，满头是汗的转过脸来： “小妹。 你再给我看看，能不能诊出是男是女？” 江思月没说话。 江母恨铁不成钢： “是男是女都一样，都是我江家的宝贝疙瘩。 二栋很快就带稳婆来，你就安心生产吧。” 梁婆子也道： “二夫人别多想。 女孩多好啊？ 贴心！ 你看看江娘子这样的。 老夫人不知是上辈子积了什么样的大德，才生出这么出息的女儿来！” 本来是安慰她的话。 赵氏却不高兴了。 拍着床板“呸呸”两下。 “我还没生呢你就这么咒我！” 梁婆子自讨了个没趣。 闭上嘴不说话了。 江思月听不下去： “二嫂。 梁大娘这是在安慰你，你别不识好人心！ 再者说。 就算我现在给你诊出是个女孩，你还能不生了咋地？” 自回江家以来。 她就觉得这个二嫂思想有问题。 重男轻女，又别扭小性。 以前怕家里起矛盾，她会跟二哥闹。 现在看起来，这是个吃硬不吃软的。 好好待她她未必领情，但呵斥一顿比说软话管用。 果然。 赵氏别扭了一会儿。 委委屈屈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觉得已经有花儿这个姑娘了。 我还是想生个男孩……” 江思月诊完了脉，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起身给她盖了盖被子。 劝道： “你的想法大家都能理解。 但生男生女全看天意，也不是谁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你刚才那模样太让梁大娘寒心了。 好歹人家尽心尽力伺候了你这么久呢！” 赵氏心里不痛快。 心想她一个下人，不就是伺候人的吗？ 但江思月还在跟前，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是我说错话了。 梁大娘莫见怪。” 梁婆子能说什么。 讪讪笑了一下： “二夫人言重了。” 说着继续收拾手里的东西。 卫婆子很快到了。 她是附近村子里口碑最好的稳婆。 二栋早先就给了银子说好了的，因此一叫就赶紧来了。 “胎位胎心都很正常。 二栋媳妇已经是生过一胎的了。 这一胎应该也没问题。” 她上手摸了摸赵氏的肚子，总结道。 随后看了看江母等人。 “看这模样生出来还早呢。 你们该休息休息，留一个人轮换着给我帮帮忙就行了。” 梁婆子是家里的下人。 主动要求先轮值。 江母操持了一天，也实在是有些累了。 交代了几句就回去休息。 江思月把梁婆子叫出来： “我二嫂这人就是这个性子。 话说的不好听梁大娘莫放在心上。” 江母要留下来给赵氏伺候月子，江思月怕累着她。 想让梁婆子继续留下来帮忙呢。 就怕梁婆子心里不舒服。 梁婆子松了口气： “江娘子专门跟我说这些？ 我们为奴为仆的，哪能这点气都受不得。” 江思月却道： “就算是为奴为仆，那也是我的奴仆。 别人要是给你难看。 梁大娘只管怼回去，不用顾我的面子。” 梁婆子有点小感动。 “哎。 老奴记下了。” 说完了这些，江思月也回去继续帮着收拾。 产房里。 赵氏的呼痛声一阵紧似一阵。 到了夜里戌时末。 终于听到了婴儿的啼哭。 卫婆子欢欢喜喜抱出来个白白净净的小婴儿。 “恭喜恭喜。 母女平安！” 江母立刻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因为觉得女孩不好。 而是觉得赵氏知道了，恐怕又要闹。 果然。 过了没一会儿。 产房里就传出了赵氏的哭声： “呜呜呜…… 真是天杀的，怎么又是个丫头！ 呜呜呜…… 都怪你个梁婆子胡说。 这下真的应验了。 你开心了吧！” 梁婆子得了江思月的提点，便再也不打算惯着她。 一边收拾被褥一边道： “二夫人这话真有意思。 难道真因为我说了那句话你才生了闺女？ 我又不是大罗神仙。 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江母和二栋这个时候也抱着孩子进来了。 “行了，少说几句吧。 女孩有什么不好的？ 我当年要是多生个姑娘，早就躺在家里享福了。 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二栋也板着脸道： “行了！ 别哭了。 没得让外头人笑话！” 卫婆子都还没走呢，她就在这嚎上了，丢不丢人？ 卫婆子出去洗了手，又接了江思月给的红包。 听见这话乐呵呵的走进来。 劝道： “你婆婆说的对。 只有那穷的揭不开锅的人家，才盼着多生几个小子早早干活。 现在你们江家吃香喝辣。 到时候小小姐养的知书达理，又跟她小姑一样有能耐。 那上赶着求娶的，还不得排到六里地去。 你就只等着享福吧！” 赵氏还在小声啜泣。 卫婆子拿了个大红包，嘴上像抹了蜜一样甜。 “你现在还年轻，想要个男孩还不是容易。 可别再哭了。 没得落下月子病！” 赵氏这才止住了哭。 江母客气的把卫婆子送走。 江思月本来不想进去。 刚才小侄女抱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看过了。 白白净净软软糯糯的。 一看就是胎里养的很好。 但赵氏哭了一阵，突然让二栋出来传话。 说她想见小妹！ 第177章 命运要悲惨喽 厢房里，枝儿，花儿，和书筠三个小姑娘。 对生孩子的事都很好奇。 听着产房里一声比一声惨烈的叫声。 几个人都面露恐惧。 枝儿咬着正绣着的帕子，神色紧张： “娘耶。 生孩子这么疼吗？” 花儿自侍跟江思月学过一段时间的医了，比她们两个更懂一些。 “那当然是疼的。 小姑说过。 生孩子的疼是相当于同时压断十二根肋骨的疼！” 枝儿脸色苍白。 她现在已经定亲了。 说不定不久之后就要生孩子。 书筠也小脸煞白。 原来生孩子这么疼吗？ 她想到了她娘。 生她的时候那么疼。 结果她现在还嫌她烦。 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惨叫声不知持续了多久，才终于听见了婴儿的哭声。 枝儿心里松了口气： “阿弥陀佛，终于生出来了。” 说着对花儿道： “老人们都说，生孩子是道鬼门关。 你跟着小姑这么久。 可听说过这个说法？” 花儿实际上才跟着江思月学医不到一个月。 但是为了在姐姐们面前不掉价。 于是说道： “具体的我倒真没亲眼见过。 但是听小姑说起过一个。 就是之前我们去过的薛家村的。 那个女的都生个三个丫头了。 可是到了第四个是个儿子，在肚子里长得太大了。 于是就难产。 疼了一天一夜都没把孩子生出来。 她婆婆见她生了三个姑娘都没有儿子。 怕这一胎还是个女孩，就不想救她了……” 另外两个姑娘都吓了一大跳： “啊？” “还有这样婆婆？ 好歹一条人命呢！” 蔡书筠是个心软的姑娘，这么说着。 枝儿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他丈夫呢？” 花儿叹了口气： “要不说那个女的还算是幸运的。 她婆婆放任不管，他丈夫还算是疼她的。 急急忙忙去回春堂找大夫，刚好遇见咱们小姑。 要不然，肯定一尸两命了！” 几个女孩都若有所思。 原来婚后过的怎么样。 还是要看枕边人对自己如何。 枝儿心里是庆幸。 虽然苏家父母曾经嫌弃过自己。 可言哥哥对自己始终如一。 蔡书筠则是对自己的将来隐隐担忧。 父亲之所以舍得花大价钱给她请了好几个教习嬷嬷。 是打算把她嫁进高门之家的。 可是那高门之家，能把她这小商户的女儿放在心上吗？ 万一她要是遇到花儿说的这种事。 多半会被抛弃吧？ 正说着呢。 又听见产房里传来呜呜的哭声。 接着是稳婆大声安慰赵氏的话。 这下轮到花儿垮下脸来了： “完了。 是个小妹妹！ 这下我们姐妹俩的命运要悲惨喽！” 蔡书筠不明就里： “怎么说？” 枝儿觉得花儿有些滑稽。 但就赵氏那个脾性，她们姐俩以后的日子还真不好说。 “我家婶娘一直想要个男孩。 先前生下了花儿她就老不高兴。 这回又生了个女儿。 她肯定更不高兴了。” 蔡书筠不太理解： “生女儿有什么不高兴的？” 她娘也是生下她之后好几年才生下了弟弟。 然而姐弟两个也就是在教育方式上不同。 父母对他们两个，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反正他们两个都忙。 平时也都是各自的乳娘带着姐弟两个的多。 花儿垂头丧气： “这个世道，对女子向来苛刻。 我娘在娘家的时候就被我外祖一家苛待。 说她是个多余的，赔钱货。 嫁到江家来。 奶奶和我爹倒是对她挺好的。 但她总觉得对不起江家。 进门来没给生个儿子，只生了我这么一个赔钱货。 看我是哪哪都不顺眼。 一有空就对我各种嫌弃。” 如今她又多了个妹妹。 恐怕她娘的怨气会变本加厉。 她靠着枝儿姐的陪伴，好不容易健健康康的长大了。 小妹妹可就难喽！ “在她眼里。 女孩总归是要嫁出去，是给别人家养的。 能给家里做的贡献也就是将来能嫁个好人家，多要几两彩礼钱。 所以才被叫做赔钱货。 而男孩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才是她的宝贝疙瘩。” 蔡书筠若有所思。 怪不得弟弟只要读书好就行。 她却要学习女德女戒，仪态女红。 弟弟可以打打闹闹，躺在爹娘怀里打滚。 她却只能听嬷嬷的。 笑不露齿，坐不漏膝，行不摇头，站不倚门！ 以前只当是他们教育方式不一样。 现在想来。 是因为他们性别不一样。 她总归是要嫁出去的。 被教的越乖，越能嫁个好人家！ …… 江思月进到屋子里。 见江母抱着孩子，江思栋坐在床边。 赵氏虽然没再哭了，可是满脸的不高兴。 “小妹。 你二嫂说她不舒服。 能不能麻烦你再给她看看？” 江思栋站起来，把孩子从江母怀里接过来。 宠溺的看着自家小闺女。 江思月坐下来，伸手搭上了赵氏的脉搏。 过了一会儿，缓缓道： “二嫂除了有点虚弱，其他都挺好的。 刚生完孩子，也很正常。 你要是觉得实在不舒服，我可以开个药方……” 正慢条斯理的说着。 赵氏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江思月惊了一跳，赶紧看她。 就见赵氏可怜巴拉的。 “小妹。 求求你可怜可怜我。 给我开一副能生儿子的药吧。 要不我…… 我不活了！” 说着又忍不住“哇”一声哭出来。 二栋抱着孩子，原本还开开心心的。 听见她哭，又烦躁起来。 “你还有完没完了。 是闺女你就活不了啦？ 我都没说什么你叽歪啥！” 然而赵氏却一如既往哭的伤心： “就算……就算当家的你不介意。 我……我也觉得抬不起头来。 你看看村里那个小媳妇不是有个儿子傍身？ 我连着两胎都是丫头，可能是身子缺点什么才怀不上儿子！” 江思月被气笑了： “二嫂。 没有的事！ 生男生女都是天意。 我可没什么药方能管这个……” 正想再好好做做她的思想工作。 江母走要过来拉了她一下。 附在她耳边悄声说： “你就随便开点药糊弄她一下吧。 刚生产完的妇人总是很矫情。 我听说还有很多因为婆婆说话不好听想不开的呢。 你先哄哄她高兴，等她过了这一阵再说！” 江思月这才佩服的给江母竖了个大拇指。 “姜还是老的辣。 娘你真是厉害！” 刚生完孩子的妇人受激素影响，容易情绪低落。 放任不管还容易产后抑郁。 此时的确不宜说些别的。 “二嫂。 你说的药也不是没有。 但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我给你开些药好好保养。 等养好了身体才能用那种药。” 赵氏眼神亮了起来。 擦了擦眼泪兴奋道： “真的？！” 第178章 这法子真管用 江思月用一副补气血的药糊弄了赵氏。 然后才收拾收拾睡。 因为家里添了新丁，又要准备洗三宴。 可是头天刚办了枝儿的定亲宴，阵仗弄得还挺大的。 江母就决定这次不大操大办了。 只叫自家的一些亲戚来吃顿饭就可了。 跟赵氏说的时候。 她还郁郁寡欢的： “本来就是个丫头片子。 也没什么好庆祝的。 娘看着办行了！” 江母怕她误会了，赶紧解释： “你这个生产提前了，本来还有半个多月呢。 咱们才刚把乡亲们都请来，人家都随了礼的。 接着又办洗三宴的话，乡亲们怕是吃不消……” 赵氏没有反应。 江母叹了口气。 这个二儿媳平时是最乖顺的。 可是越乖顺的人要是执拗起来，也越是不好弄。 “我的意思。 乡亲们就不请了。 反正昨天你发动的时候大家也都知道了。 等那天给各家送点红鸡蛋去就行。 但是你娘家爹娘是要告知一声的……” 赵氏立刻抬起了头。 目露惊恐： “别！ 还是别叫我爹娘来了吧！” 要是他们知道她又生了个丫头片子，还不得被他们骂死！ 江母道： “不管他们来不来，这都是礼数。 该尽一下的……” 赵氏有点绝望的躺下了。 是啊。 生了孩子告知娘家，这是不得不守的礼数。 她横了横心。 看来要经历一场狂风骤雨了！ 由于昨天折腾到太晚。 江思月今天睡了个懒觉。 起来的时候，正看到梁婆子在院子里清洗孩子的尿布。 于是上前道： “梁大娘，辛苦你了！” 说着就要上手帮忙。 梁婆子赶紧把盆端了。 “江娘子别沾手，脏！” 江思月于是收回手来。 “我娘会在下河村伺候月子，我怕她太累了。 还是想请梁大娘在这儿帮忙。 你只管做些浆浆洗洗和做饭的工作，其余的一概不用理会。” 说着朝赵氏的房间努了努嘴： “她要是有什么无理要求，你直接回绝就是。 就说我吩咐你这么做的。” 梁婆子没想到主家这么顾及自己的情绪，嗨了一声。 “江娘子不必事事为我着想。 我们做奴仆的，什么委屈受不得。 二夫人已经算好的了。” 江思月不同意。 “我这个二嫂看着柔弱，实际畏强凌弱，欺软怕硬。 一次两次你让着她。 我怕她仗着主人的身份欺压你。 不如从一开始就让她知道你是个不好惹的。” 梁婆子在深宅大院里做了这么多年，这点哪有不明白的。 赶紧点了点头： “哎。 多谢江娘子提点。” 正说着呢。 门口有人来了。 杜允娘从马车上下来。 笑盈盈的进门： “看着你家大门口挂了红布。 怎么？ 这是双喜临门，又添新丁了？” 江思月迎上去： “杜姐姐来的巧。 昨天枝儿刚定完亲，我家二嫂就临盆了，生了个小侄女。” 杜允娘神色有点尴尬。 “哟，事先不知道。 也没备下贺礼，空手上门让你们笑话了！” 枝儿定亲她没来。 让书筠送了一对赤金的簪子来。 这回赵氏生孩子，她觉得也应该随点礼的。 “杜姐姐不用客气。 我家本来就没准备大办。” 江思月说。 杜允娘笑着，就要进去看看孩子。 赵氏两眼无神的躺在床上，看杜允娘很是稀罕的逗弄了会儿孩子。 然后把随身带着玉坠子摘下来放到孩子襁褓里。 “今天来的匆忙，没准备合适的礼。 这枚坠子是我从寺庙里求的，送给小侄女。 祝她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赵氏在一边干笑了一下： “太贵重了。 蔡夫人还是收回去吧。 给了她也是浪费！” 杜允娘愣了一下。 哪有娘这么说自己亲生孩子的？ “哈。 一点心意，二嫂别见怪。” 说着就站起来告辞。 “你好好歇着吧，我先出去了！” 一出门，杜允娘就拉着江思月的手，小声道： “你这二嫂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说自己孩子？” 江思月吐了口气： “想要个男孩想疯了，可偏偏又生了个姑娘。 想不开呢！” 作为土生土长的大夏人，杜允娘倒是挺能理解她这种想法的。 “我看她还这么年轻。 过几年再生一个也是一样的。”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几个小姑娘走了过来。 “娘。 你怎么来了？” 蔡书筠看到杜允娘，赶紧上前喊了一声。 “小姑！” “杜姨！” 花儿枝儿上前道。 后边屁颠屁颠跟着姐姐们的团儿则一个猛冲，钻进了江思月怀里。 搂着她的脖子撒娇： “娘亲！” 杜允娘被小姑娘的奶音萌的不要不要的。 但是自家闺女主动叫娘，她更加惊喜。 “哎哟。 我这不是想着来接你回家。 顺便跟你江姨说点事。” 花儿道： “刚才奶奶叫我们去染红鸡蛋，书筠姐姐也想去呢！” 蔡书筠虽然还有点拘谨。 但眼神看着比之前灵动多了。 赶紧看着她娘： “我能去吗？” 杜允娘再次惊讶。 若是以前，她不是除了看书就是端正坐着。 何曾对染鸡蛋这种事感兴趣过？ “当然行。 去吧去吧。 我跟你江姨还有好多事要商量，不着急。” 花儿和枝儿也很高兴。 拉起她的手走了。 蔡书筠只给两个长辈点了点头，早先那从不遗漏的礼数也没行。 团儿看见了，也挣脱了江思月的怀抱。 蹦蹦跳跳的追着几个姐姐而去： “花儿姐姐枝儿姐姐，等等我！” 看着几个女孩走远，杜允娘忍不住用胳膊肘戳了戳江思月： “想不到你这个法子还真管用哎。 这才几天时间，我看着筠儿已经比之前活泼多了。” 江思月点点头： “她们同龄的伙伴自然是共同话题更多一些。” 说着又有些担忧的看着杜允娘： “你把女儿放在我这儿。 你们家老蔡没有意见？” 杜允娘撇了撇嘴： “自然是有意见的。 那几个教习嬷嬷可都是花重金从京城请来的。 筠儿被我带到这儿，她们就得闲着了。” 说着转过头去继续走路。 “不过啊。 他有意见也得憋着。 为了筠儿好，我是不会让步的。” 这会儿就盼着江家的两个姑娘能让筠儿想通。 不上那劳什子课了。 跟她出来见见世面。 也省的将来嫁了人被婆家欺负还不自知。 江思月看她这倔强的模样。 有些欣慰。 追上去说起了别的。 “洗头水的事我已经交代作坊在做了。 试用包装已经叫李木匠帮我准备。 最迟明后天，第一批试用装就能灌好……” 第179章 大宝二宝都是争气的 杜允娘拍着手道： “太好了！ 刚巧我的铺子已经改装完成，招牌也换上去了。 你这要是能出试用装，我回去就可以办个预售活动，挑个好日子就可以开业了！” 江思月道： “我家二嫂生了孩子，过两天就是洗三宴。 虽说不准备大办，但我这个做小姑的肯定得在场。 再加上我还打算继续下乡义诊，已经耽误很久了。 你预售和开业啥的，我就不去了。” 杜允娘有些失望： “啊？ 作为咱们焕颜斋的东家之一，你怎么能不到场呢！” 江思月笑了笑： “要不这样吧。 焕颜斋的东家，你一个人来当。 至于这些货品嘛。 就算是你从我这里进货……” 话还没说完。 杜允娘已经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那不成那不成。 要是算进货。 你卖给我也能卖给别家。 那我这焕颜斋岂不是就失了先机了！” 从思月茶饮铺她就看出来了。 江思月这脑瓜子里的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她要想把焕颜斋做大做强，一定要绑死了这棵摇钱树才行！ “别忘了茶饮铺的股份我都让给你了。 你要是焕颜斋也不想跟我合作，那可太不讲义气了。” 江思月没办法。 只得说： “可是我下乡义诊的事真的耽误不得了……” 一直以来，她最想从事的行业都是医堂。 一来是不想埋没了自己这一身本事。 二来，也想推动一下大夏女子行医的进度。 杜允娘只得让步： “好吧。 实在不能去就不去吧。 但是股份还是按咱们之前说好的，你四我六。 改天要有时间咱们把契书签一下，省的你将来又后悔！” 这样，但凡是江思月搞出来的产品。 都是焕颜斋独家专供。 她也没必要再担心有竞争者了。 两人说好了分成比例。 就一起去了李木匠处。 答应的三百个小竹筒已经做好了一大半。 两人于是一起拿着这些去了作坊。 杰子已经知道了丁桃昨天来找他的事。 但这小子一点别的情绪都没有。 只说听娘和姐姐的安排。 这会儿看到江思月带过来的小竹筒，有点怨言： “这东西看着比竹筒杯子还简单。 姐你怎么不先来找我？ 自家弟弟不比李木匠牢靠！” 江思月解释： “我去也是因为该到给他检查腿的日子了。 顺便提了一嘴，他就帮我做了。” 没想到杰子还能因为这个争风吃醋。 “既然你觉得简单。 那接下来正式生产就交给你了。 要比这个大一号的。 至少能装一碗水的量，先生产个三四百。 算是咱们第一批产品。” 杰子拿着那竹筒端详了一会儿，就点头道： “这没问题。 啥时候要？” 江思月问： “你先生产一天的，看看能生产多少。 后期看铺子的销量再决定产量。” 杰子又点了点头。 江思月于是又解释： “后期焕颜斋的经营都是杜姐姐来做。 以后这些信息你听她安排就行。” 杜允娘是见过杰子的。 也没跟他客气。 “下次来我带宝兰一块。 后面需要多少量，增多还是减少都让她来知会你。” 杰子道： “好。” 今天叫了两个女工来上工。 一上午时间，熬了一大锅洗头水，放凉后装了将近二百罐。 把从李木匠那拿来的竹筒都用完了。 洗头水还有剩余的。 因为是试用装，小竹筒非常的小。 后期要是用正常包装，可是要消耗很大的。 “我觉得你这洗头水是相当好用的。 就算是卖给达官显贵也会受追捧。 不然我去定一批瓷瓶来，装一些到县城府城去卖吧？” 杜允娘搅着缸里的洗头水说。 江思月道： “铺子经营归你来管，这些事你自己决定就行。” 说着又想起她弄得各种功效料包。 道： “如果是卖给富人的话，倒是还可以加些功效草药。 这只是基础清洁配方。 我还配了去油的，去屑的，生发的配方。 你做好了瓷瓶可以来问我要料包。” 杜允娘再次兴奋： “你怎么不早说！” 这下她可是要发啦！ …… 生完孩子的第三天，按习俗要办洗三宴。 江母请了江家大伯二伯家各位亲戚。 大伯娘叶氏和二伯娘马氏，以及几个堂哥堂嫂都来了。 再有就是赵氏的娘家人。 赵老头赵婆子。 还有他们的两个儿子，赵大宝和赵二宝。 带着两个男孩。 应该是孙子辈的。 一听说赵氏又生了个丫头。 赵老头立刻叹了口气。 赵婆子满脸难为情： “对不住了亲家母，我那闺女不争气，这都两胎了还没给你们添个男丁！ 你要是生气啊。 随便打随便骂！ 我是一点都不会心疼的！” 江思月扯了扯嘴角。 总算知道赵氏那套说辞是跟谁学的了。 江母也觉得不自在。 “亲家说的这是哪里的话。 我们江家可没有看重男孩轻视女孩那一套。 老二家的生下小朵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她的气！” 小朵儿是二栋给小闺女起的名。 因为老大叫花儿，老二就叫朵儿。 也应景。 大伯娘叶氏也跟着说。 “可不是吗！ 世人都说儿子好。 可我觉得还是女儿好。 别的不说，女儿长大了跟父母是贴心。” 她眼馋的看了看江思月： “我从年轻那会儿就盼着能生个像思月这样的小闺女。 可惜没这个福气！” 坐在旁边的马氏翻了个白眼： “哼！” 心说江思月有什么好？ 不就是有几分姿色会勾搭男人！ 可怜她家婷儿。 被江思月个小贱蹄子害的被夫家休了。 如今还躲在家里没脸出来见人！ 赵老婆子看见了。 阴阳怪气道： “她大伯娘。 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有这么两个出挑的儿子撑场子，你出门都得横着走！” 说着回头看了看自家俩儿子和两孙子。 “倒不是我老婆子自夸。 我家大宝二宝都是争气的。 在村里，谁不夸我们老赵家人丁兴旺，无人敢惹！” 江思月看了看她那两个被夸上天了的儿子。 三十多岁了还流着大鼻涕。 看见两个小辈在吃桌上的果盘，一把抢了过来。 “这么大了还光想着吃独食！ 要孝敬长辈知不知道！” 说着各自抓了一把炒瓜子，旁若无人的嗑了起来。 瓜子壳满天飞…… 第180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家人全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就连跟大家格格不入的马氏，也撇了撇嘴，一副瞧不上的模样。 正僵持着。 屋子里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梁婆子满脸喜气的走出来，对各位道： “小小姐醒了。 大家可以进去看看了！” 孩子洗三礼，按习俗是要给孩子沐浴。 演化到这时候，就成了一种仪式。 由接生婆准备浴盆，亲友们会往盆里放清水，钱币，红枣等物。 然后用艾草等熬煮的水给孩子擦身。 给朵儿接生的卫婆子早已经到了。 由王氏陪着在偏厅里喝茶。 这会儿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拿了一只木盆到赵氏的房里。 赵氏还在坐月子，不能起来。 看见爹娘和兄弟，不自觉的发怵： “爹，娘！” 她小声叫道。 赵婆子很嫌弃的瞪她一眼： “没用的东西，别叫我们爹娘！” 赵氏立刻委屈的红了眼眶，不敢再吱声了。 卫婆子端着木盆，对各位道： “在座的都是新丁的长辈。 来给孩子添添福！” 这既是美好的寓意，也是给稳婆的谢礼。 江母先拿了一只茶壶，往盆里添了些清水。 口里念着： “长流水，聪明伶俐！” 接着大伯娘叶氏往里扔了几颗红枣，口里念着： “早儿立子，连生贵子！” 轮到马氏。 她有些不太高兴。 但还是往盆里丢了几颗桂圆，嘴里念叨： “团团圆圆，富贵吉祥！” 接着是王氏。 她往盆里扔了一枚青玉坠子： “冰清玉洁，知书达理！” 卫婆子很高兴。 这既是对孩子的祝福，也是给她的谢礼。 然后是江思月。 她从荷包里取了一角银子，看模样差不多一钱的样子： “富贵有钱，财源广进！” 卫婆子乐的合不拢嘴。 “新丁有这么大方的小姑，可真是有福！” 一般农家人给喜钱都是铜钱。 三五十文的都有。 有的人家条件差一些，只给十文。 赵婆子撇了撇嘴： “一个没用的小丫头片子，值当花这么多钱！” 说着就掏了一把花生出来： “还是祝她娘早点生个儿子出来！” 众人都没言语。 男人没让进产房，所以添盆的环节就此结束了。 梁婆子早就准备了艾草水，此时温热刚好。 给卫婆子端了进来。 江母抱起小朵儿坐在床边。 卫婆子用一小团棉花沾了艾草水，按顺序给孩子擦拭身体。 口中还念念有词： “先洗头，做王侯，再洗身，做富翁，洗洗手，荣华富贵全都有，洗洗腰，一辈更比一辈高……” 赵婆子全程撇着个嘴。 一个没有用的女娃子！ 整这么多没有用的干什么！ 等仪式都结束。 时辰却还早。 梁婆子和王氏去忙活中午的宴席。 江母和江思月就陪着几个女客在屋里头聊天。 赵婆子转了转眼睛。 想起了赵老头嘱咐她的事儿。 满脸讨好的问江母： “亲家。 咱们几年没见。 没想到你们家现在大变样了哎！ 这青砖瓦房建的可真是阔气！” 江母一听她这口气，就知道没安好心。 果然，她下一句就是： “听说你们家还有个大作坊。 招了不少男工！ 你看我们家大宝二宝都人高马大的，力气也不小。 能不能安排他们进作坊做工？” 江母脸色不太好。 “作坊是思月的。 我管不着！” 赵婆子有点不可思议。 转脸看了看一旁正嗑瓜子的江思月。 笑道： “亲家母这是逗我呢？ 她一个被夫家休了的丫头子。 回娘家能给口吃的不错了，哪能还管作坊的事！” 江思月翻了个白眼。 继续嗑瓜子。 江母拉下脸来： “你要这么说话我可生气了！ 我们思月是被休回来的。 可是因为那杨秀才不长眼要另娶。 再说思月又聪明又能干，我们家现在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可全指着她呢！” 赵婆子依旧不信。 转脸看了看正躺在床上的自家闺女。 赵氏还在为被娘嫌弃的事伤心。 闻言哭丧着脸抬起头来： “娘。 我婆婆说的没错。 那作坊的确是小姑子办的……” 赵婆子还不相信。 “真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胳膊肘子往外拐。 我跟你爹都打听清楚了。 那作坊是江家老四，叫江思杰的管的。” 她说着又鄙夷的看了江思月一眼。 然后施施然道： “我这就叫姑爷去跟小叔说说情。 让大宝二宝进作坊做工去！” 说着就起身走了。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 江思月看着躺在床上的赵氏。 有点同情她。 本想着刚才赵婆子一番大放厥词，她能替她娘道个歉。 然而，什么也没有。 赵氏只躺在被窝里眼眶通红。 兀自伤自己的心。 江思月吐了一口瓜子皮。 好吧。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马氏这个时候站了起来： “思月。 那赵婆子有眼不识泰山，你可别往心里去！” 江母和叶氏都抬起头来看她。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马氏不是一直都瞧不上思月的吗？ “那个。 想来你也知道你堂姐被休在家。 我想让她出门转转她死活不让。” 马氏被看的有些个慌张，捏着衣角说。 “听说你的作坊里还招女工啊！ 若论起来。 婷儿跟你可比赵婆子家近的多。 你要能帮他们，可别忘了让婷儿也进作坊做工去。” 江思月失笑： “二伯娘。 我可没说让赵家兄弟进作坊。 至于堂姐。 我作坊里没有合适她的工作。 原本招的十个女工到现在还没用起来呢。 您再给她找找别的工吧。” 就算是有合适的工位，她也是不会要江思婷的。 在她背后搞了这么多小动作坏她名声。 谁知道进了作坊会不会继续使坏？ 马氏却已经受不了了： “不是，思月。 你不会还记着之前的事吧。 婷儿她就是一时糊涂……” 江母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她。 “得了吧二嫂。 她可不是一时糊涂。 她是一直糊涂。 从两三岁开始她就总抢思月的头花。 老太太还在的时候，给思月思婷每个人做一身衣裳， 思婷都能悄悄给思月扯烂了。 这样的人谁爱用谁用，我们可不敢用！” 马氏叫屈： “弟妹。 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你也说那是小时候！” 正要继续劝说。 江思月打断了她： “二伯娘。 以前的事都不提了。 作坊现在是真没有空位。” 说着就抓着瓜子出去了。 赵婆子找一圈人办不成事，肯定还会回来作妖。 她得早点做准备。 第181章 江家的待客之道 果然，赵婆子找了一圈，都说还是得江思月说了算。 她就想不明白了。 怎么一个被休回娘家的破落户，怎么江家人都听她的！ “那个…… 她小姑啊！ 没想到那作坊还真是你说了算的。 真是了不起！” 她皮笑肉不笑的恭维了几句。 然后就道： “我家大宝二宝都很利索的。 干活也不惜力气。 你帮我把他们弄到作坊里干活吧。” 江思月抠着指甲： “我一个被夫家休回来的小丫头子。 承蒙母亲和兄弟不弃，能给我口饭吃不错了。 可做不了这个主。 赵婶子你还是另找别人吧！” 赵婆子知道这是故意拿话刺挠她呢。 但她一点做错的觉悟都没有。 “我这不是找了一圈人，都说是你说了算的！ 看在我家三丫是你二嫂的份上，你给她两个兄弟安排了吧。” 是的。 她给两个儿子取名叫大宝二宝。 给闺女起名叫三丫。 江思月嗤笑： “按赵婶子的逻辑。 二嫂两胎都生了闺女，也没给我们老江家添个男丁出来。 应该是不配提这种要求的吧？” 能打败魔法的就只有魔法。 赵婆子看不上她这个女儿，更气她没本事生出男娃。 就该知难而退。 别再继续纠缠了。 可偏偏。 赵婆子是个脸皮够厚的： “这个嘛…… 按理说该是这个样子的。 但你想想。 你不也是个女娃？ 嫁去婆家不也只生了个闺女？ 还被休回家了！ 这要论起来，你跟三丫半斤八两。 谁也不嫌弃谁！” 江思月被她这番言论气到差点吐血。 “吼吼！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不嫌弃我？ 实话告诉你吧。 你这两个儿子三十大几的人了，个人卫生都搞不好。 还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就算是天底下的人都死光了。 我也不会用他们的。 还不如我们村的女工用着踏实。” 她真是气坏了。 斜眼瞥了赵婆子一眼，坚定道： “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本来还想准备一场面试，难为难为那两个宝。 好给他俩留点面子，让他们知难而退的。 可这赵婆子实在是太气人了。 这一项就免了。 赵婆子也很生气： “怎么说话呢你！ 我家儿子就算再不好，那也是顶天立地的男丁。 你一个浑身没有三两肉的弱女子，也敢跟他们叫板？ 大宝二宝！” 赵婆子说着气势汹汹的叫了一声。 想给江思月点颜色看看。 江家兄弟三个正在堂屋里陪着客人喝茶。 听见外面的动静，齐刷刷走了出来。 大伯二伯和几个堂哥听见了，也跟着出来。 “干什么呢你！ 敢欺负我姐？ 先问问我们兄弟答不答应！” 杰子上前搡了一下赵婆子身后的赵大宝。 二宝一看，就要上前帮忙。 被二栋一把扣住了： “找事啊！ 活腻歪了你！” 大梁作为家里的大哥，是最克制的一个。 “赵家婶子。 我敬你是个长辈，不想给你难堪。 但你要知道这是在我家。 你要是非找难堪，我们兄弟也不会干看着！” 几个堂哥也站在大梁身边： “是啊赵婆子。 你在江家的地盘上找茬，是脑子坏掉了吗？” 赵婆子一时有点心虚。 可是越心虚，她就叫的越欢： “你们搞搞清楚好吧。 是我先找茬的吗？ 明明是江思月先找茬的吧！ 我就是想让她把大宝二宝安排进作坊里。 她阴阳怪气的说就算天底下的人都死光了也不会用他们，你什么意思？ 有能耐你别靠你兄弟撑腰，你自己出来打啊！” 江思月正有此意呢。 拨开挡在她跟前的几个兄弟。 又对二栋和杰子道： “你们放开他俩，我自己来！” 杰子二栋怕她吃亏。 “姐！（小妹！）” 江思月脾气上来了： “你们闪开！ 赵婆子不是不服我一个女子说了算嘛！ 我就叫她心服口服。” 说着摸了摸胳膊上绑着的袖箭。 之前赵婆子说村里人夸她家人丁兴旺无人敢惹。 江思月就猜着是因为赵家人蛮横，很喜欢动粗。 所以才绑了袖箭以防万一。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了！ 赵婆子看她一介女流，又瘦又弱。 肯定不是大宝二宝的对手。 于是跟着起哄。 “就是嘛！ 一人做事一人当！ 口口声声说女子好，出了事还不是得躲在兄弟后边……” “放手！” 江思月对杰子和二栋说。 正好这时赵家兄弟也反应过来，手上用力挣脱了杰子和二栋的钳制。 凶神恶煞的就要朝江思月扑来： “敢欺负俺娘！ 看我不……” 赵大宝冲在前面，一边甩着鼻涕一边怪叫。 江思月抬起胳膊瞄了瞄准。 对准了他两腿之间： “撕拉”一声。 赵大宝只觉得一阵凉风穿裆而过，好不清凉！ 在场的女眷赶紧别过头去，嘴里嫌弃道： “哎呦！” 男士们纷纷瞪大了眼睛。 这真是！ 有伤风化！ 赵大宝愣了半晌，才想起低头去看。 接着就捂着裤裆嚎啕起来： “娘—— 她欺负我！” 赵二宝一看，哥哥被撕了裤裆。 对这个女人有了点忌讳。 但身为赵家的男人。 骨子里一定要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闯劲儿。 于是他提起拳头就猛冲了过来： “啊——” 江思月本想再打一梭子。 但他离得太近了。 她准头也不是很好。 赵家兄弟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死。 这一梭子下去，他就算不死也得残了！ 自觉不能下手这么重，她转身从墙角处抽了一根竹竿出来。 对准他胸前檀中穴，猛戳了出去。 赵二宝立刻发出一声惨叫，然后不受控制的朝地上倒去。 赵婆子大惊失色； “二宝！” “天杀的江思月，怎么下手这么狠呢你！” 江思月单手拎着竹竿，一头戳在地上： “我再说一遍。 就算是天底下的人都死绝了。 我也不会用你家这俩宝！ 看在今天你们是来给我小侄女洗三的份上，我就不再难为你们了。 赶紧滚！” 赵老头带着几个小辈在旁边看了半天戏。 这会儿见赵婆子和两个儿子吃瘪。 赶紧递台阶给他们下： “行了行了。 别再闹了！” 说着斜愣了一眼江家诸人。 阴阳怪气道： “本来是做客的，没想到却挨了顿打！ 你们江家的待客之道，还真是让人开了眼！” 江家两个伯父被他说的有点惭愧，纷纷低下了头。 刚才要是他们努力拦着。 也闹不到如此难堪。 可赵婆子说话实在气人，他们就想让思月给她长长教训。 结果就落了个被嘲不会待客的下场。 虽说这赵家有点气人吧。 但这名声要是传出去，老江家也会蒙羞。 第182章 打错了算盘 可江思月却没这个顾虑。 谁叫她赵婆子不做人？ 是你们先强词夺理，可就别怪她无情无义了。 “赵大叔，我就问问哪有你们这么做客的！ 一来就嫌弃我二嫂生了女孩。 既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二嫂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生男生女跟你们有半毛钱关系？ 赵婆子想让我给他儿安排工作，却话里话外瞧不上我是个被休回家的姑娘。 就问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不答应还要让她两个儿动手。 想让我办事还要教训我，简直是倒反天罡了！ 两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也就罢了。 打输了还找娘哭！ 三十多岁了还当是没断奶的婴孩呢！” 赵老头被说的脸上挂不住。 “江家小姑……” 刚想要辩解。 却没想江思月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继续输出： “还有你。 作为一家之主，老婆孩子在外惹事你不管不问，还在一边看热闹！ 子不教父之过。 你教育不好儿子我就帮你教育教育。 要是还不服，我连你一起教育了啊？” 赵老头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两个儿子什么战力他是知道的。 连两个儿子都被她轻松制服了。 此女肯定不简单。 江母在后边看了好一会儿了。 本想上前帮忙。 但见自家闺女火力全开大杀四方。 心中很是欣慰。 从小娇养的女儿长大了！ 颇有乃母之风范！ “亲家公亲家母。 你们要是真心实意来给孩子洗三，咱们自然欢迎。 可要是抱着找茬的心态没安好心。 可就别怪我翻脸了！ 小朵儿是我们家的乖孙，容不得别人嫌弃。 思月是作坊的东家。 她想用谁就用谁。 想不用谁也不受旁人辖制。 既不愿意好好说话。 那就慢走不送了啊！” 两个大伯也才反应过来。 不是江家人待客不周，是赵家人欺人太甚！ “赵树德，我家三弟走的早，但还有我们老哥俩。 你们要想欺负他家孤儿寡母。 也别怪我们不客气！” 赵老头赵婆子一看。 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赢。 只好灰溜溜走了！ 一家人出了江家门。 他家的小孙子还在可惜： “爷奶，爹和二叔。 咱们怎么就这么走了？ 席还没吃呢！” 说着回味的舔了舔嘴唇。 “他家的东西都贼好吃！” 正说着呢，被赵大宝一脚踢在后屁股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 ……” 还想再训几句呢。 就觉得胯下生风。 一不小心又露出来了！ 于是赶紧低头捂上。 赵婆子觉得她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脸过。 “都别说了。 可能这次是咱们太过火了。 等过阵子他们消了气，再来找三丫给说说情。 看看能不能把你们哥俩弄作坊里去。 听说一个月能赚一两银子呢！” 这两年年景不好。 各家都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 没想到一向吃糠咽菜的江家人竟然发达起来了。 有这么个好机会。 自然是要好好利用。 本想着不过一个被夫家休了的小媳妇。 还不是任她拿捏。 没想到却是个硬茬子。 赵婆子只觉得自己马失前蹄，打错了算盘。 …… 送走了一家瘟神，江母才招呼着大家吃饭。 “对不住了，大哥大嫂，二哥二嫂。 我这个亲家就是有点奇葩。 以前大家都过的一样的苦日子，还看不出什么来。 这回看着我家盖起来青砖大瓦房。 八成是眼红了！” 江母一边给大家递着碗筷一边说。 “所幸今天来的都是自家人。 我也顾不得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了。 请哥哥嫂子们多担待吧！” 江大伯说：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刚才被那赵老头说的我还犹豫了。 觉得是我们江家待客不周。 后来思月丫头骂了他一顿，我才醒悟过来。 咱们几个长辈在这儿，却没帮上什么忙。 却叫思月丫头一个人在前面顶着。 说起来惭愧！” 江二伯说： “往常只知道思月丫头聪明又能干。 没想打打架也这么厉害！” 说着羡慕的对江母竖了个大拇指： “弟妹你真是个有福的！” 尤其再想想自家那个丫头。 真是让人愁白了头！ 叶氏也夸奖： “可不是吗？ 从小我就羡慕弟妹生了这么个可人的丫头。 现在就更羡慕了！” 只有马氏默不作声的吃饭。 心说有什么好的？ 一个丫头家家的又是打人又是骂街的。 老三家的还与有荣焉！ 还是她的思婷好。 起码让人休了还知道羞愧。 江思月没跟长辈们坐一桌。 此时正跟杰子和三个堂哥琢磨竹筒的事。 “姐。 我让两个堂哥试做了一些竹筒。 这是样品。 你看看行不行？” 江思月拿过来看了看。 倒是跟李木匠做的那个大差不差。 边缘磨的也跟光滑。 “咱们这个竹罐是用来装液体的。 最重要的是塞上塞子不能漏！” 她说着把桌上的茶壶端了起来，往竹筒里倒了些水。 然后扣好塞子。 再翻过来。 塞子边缘便滴滴答答掉下水来。 杰子一阵汗颜： “怎么会漏这么厉害！” 江思成和江思名两个也羞愧的低下头： “倒是没注意这个问题。” 江思月道： “你们才第一次做，注意不到这种细节也正常。” 说着看向杰子。 “你去跟李大哥请教一下，看看他做那些有什么诀窍。 另外。 作坊里再调个女工到竹筒生产线上。 挨个检查漏水情况。 要是装上了产品才发现漏水就晚了。” 杰子赶紧点头： “哎，知道了。” 大家吃着饭。 江母中途去给赵氏送月子餐。 今天外面发生的事她都听见了。 端过江母递过来的碗，她磕磕巴巴的说： “娘…… 那个…… 今天我爹娘的事……” 本来家里盖了大瓦房修了大院子。 等娘家来人她脸上也有光。 谁知道。 竟是这番模样！ 她从小被爹娘嫌弃惯了。 自从得知生了个女孩后，她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 可没想到，婆婆和小姑都在娘家人面前维护自己。 虽然还是遗憾没生个男孩。 但心里已经没之前那么难受了。 江母知道她要说啥，赶紧摆了摆手； “你爹娘认不清道理，咱家人可不会这样。 你放心，小朵儿和你都是自家人。 该护着的时候咱家人肯定都护着。” 说着摸了摸小朵儿的小脸蛋，稀罕道： “等她长大了，跟花儿一样跟着思月学习。 保证将来过的不会差！” 赵氏掉了一滴眼泪。 使劲点头： “嗯!” 第183章 还有件事没处理 洗三宴过后，江思月就要回镇上去。 江母要留下来给赵氏伺候月子。 江思月就把梁婆子留下来帮她。 王氏，枝儿和大梁都要回去上工。 花儿也要跟江思月继续学医。 几个人乘上马车，由大梁驾车回镇上去。 王氏现在对茶饮铺子很是上心： “小妹，你之前说的那个冰糖雪梨，什么蜜炼枇杷的，是不是可以上一上了？ 现在铺子里人不多了。 冰品渐渐也卖不出去。” 江思月点点头： “是该上了。” 如今秋高气爽，天干物燥。 润喉润肺的茶饮最合适。 于是，回到家。 她先试验了几款新饮子。 先是冰糖雪梨饮： 泡发的银耳掰碎，加上去核的红枣。 加足量水熬煮一炷香。 然后取上好的雪梨去皮去核，切碎，连冰糖一起加入水中。 继续小火熬煮两刻钟。 放凉一会儿后加上少许蜂蜜增味，再放少许干桂花提香。 一道清新润喉的冰糖雪梨饮就做好了。 王氏迫不及待的盛了点尝了尝。 享受的眯了眯眼： “你还别说。 小妹每次做的东西都让人眼前一亮。 这冰糖雪梨不是什么新鲜饮子了。 可小妹加了银耳后，让饮子质地更加粘稠。 红枣和桂花增加香醇。 比别家做的好喝多了。” 江思月笑了笑： “大嫂觉得好喝就好。” 说着对旁边一直观摩的枝儿道： “把我做东西用的材料用量，方法步骤都记录下来。 等让阿荣往各个加盟店送去一份。” 枝儿赶忙点头： “放心吧小姑。 我都记下了。” 江思月于是又开始做蜜炼枇杷。 鲜枇杷洗净去皮去核，加淡盐水浸泡半个时辰。 捞出沥水，加上冰糖，搅拌均匀。 这个过程需要的时间比较长，要放置一到两个时辰让果胶渗出。 趁这个空隙。 江思月又做了山楂乌梅饮。 山楂去核切块，乌梅洗净去尘。 加入适量甘草和陈皮。 加水炖煮一个时辰，再放冰糖调味。 这款饮料可敛肺止咳，滋阴润燥。 适合秋冬干燥季节饮用，可冷可热。 并有生津开胃的功效。 等山楂乌梅饮做好。 那边的枇杷已经放的差不多了，放上半个柠檬增香提味。 加水熬煮一个时辰。 另取川贝母半两，研磨成粉，均匀撒进枇杷露中，继续熬煮两刻钟。 关火稍凉后加蜂蜜调稠，放进罐子里封存。 “这个蜜炼枇杷是有止渴化痰功效的。 用的时候挖一小勺到杯子里，加水冲开调匀。” 江思月嘱咐王氏母女。 忙了一大上午。 三样新品饮料全部登场。 王氏连连点头： “有了这三款饮料，加上之前一直很受欢迎的奶茶。 咱们茶饮铺的生意就不会掉的那么厉害了！” 刚安排完茶饮的事，何伯来了。 “江娘子啊。 你不是说每隔五天给我家公子复诊一次？ 眼看着这时间已经过了，你咋还没去呢？” 江思月一拍脑袋： 哎呦去。 把他给忘了！ 赶紧道： “周公子身体状况如何？” 何伯说： “倒是有所好转。 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身体也没有之前那么虚弱。 我看着，这两天饭量还见长！” 江思月点头： “那就说明现在用的药是对症的。 我给您再包五天的，回去让周公子继续吃就行。” 说完又嘱咐了一句： “之前开的药浴也别停啊！” 何伯有苦说不出： “江娘子就不能去给公子诊诊脉？ 万一我说的再有误呢？” 来之前他可都跟公子保证好的，一定会把江思月给请过去。 然而江思月摇头： “不必了。 周公子的脉一直是我跟进的，对他的情况我还有几分把握。 也差不多该好转了！” 说着写了药方让花儿去配药。 然后又解释： “我这药堂开起来半月有余，到现在却没什么进展。 实在是有些心急。 因此我准备明天再下乡去义诊一次。 顺便搞搞宣传。 时间有点赶，还请何伯见谅啊！” 何伯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江娘子要去哪里义诊？ 去多些时候？” 江思月想了想： “去最偏远的靠山村，来回差不多三五天吧。” 以为他还是在担心周宸的病情。 于是保证道： “等这次回来我一定去给周公子复诊，何伯请放心吧。” 何伯于是拿了药告辞。 江思月又叫铁牛和花儿一起准备去义诊的东西。 铁牛已经轻车熟路。 拎了好大一只箱子，开始熟练的装捡各种药材。 花儿有点担心： “小姑。 这次我们要不多带点人去？ 听说那靠山村又偏远又穷困。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上次被金传宗堵到家门口来。 花儿才第一次见正面起冲突的模样。 要不是冯掌柜有先见之明将金老爷请来，很可能真打起来了。 两边都是拿的真刀真枪的家伙什。 真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江思月道： “放心吧，我们不是准备了这个？” 说着指了指两人的袖袋。 上次跟花儿制作的一批毒药，还好好藏在这里。 “而且。 我这次回村，李木匠还送了我这个。” 说着亮出了胳膊上的袖箭。 虽然小巧，可这是实打实的利器。 用好了杀伤力也很大。 “况且还有铁牛呢。 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江思月说。 铁牛一边分装药材一边点头； “放心吧二小姐。 我铁牛别的不行，蛮力倒是有一把。 不会让村民欺负你们的。” 花儿看小姑这么云淡风轻，也就没再说话。 江思月一边准备着东西，一边思考着还有什么遗漏的事情没处理。 突然，一个脸蛋圆圆的女子出现在脑海中。 对了。 杰子的亲事，还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花儿，你待会儿有空的话去一趟锦绣阁。 把吴泽给我找过来一下？” 花儿道： “哦！” 然后就放下手中的医案去了。 到了下午酉正时分。 小倩像往常一样下了工。 从大门口进来。 “江娘子！ 你们从乡下回来啦？” 她热情的凑上前打招呼。 江思月笑着回答： “啊，对！ 枝儿定亲那天，我家二嫂突然临盆。 又给我生了个小侄女，所以又待了几天。” 她对这个小倩的印象还不错。 自从在锦绣阁上工之后。 她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 有时间也愿意帮着铁牛媳妇她们忙一忙作坊里的事。 江母也夸她性格好会来事。 一家人都挺喜欢她的。 “是嘛！ 那真是恭喜恭喜！” 说着就在身上掏了掏，掏出一枚玉坠子来。 成色透亮，水头极好。 “小小姐洗三，我也没去祝贺祝贺。 这个坠子还是我在段家的时候，老夫人赏的。 江娘子要不嫌弃，替我转交给小小姐。” 第184章 我拿什么争呢？ 江思月觉得她真是太客气了： “这怎么好收你的礼。 而且还这么贵重！” 小倩赶紧又给推了回来： “您一定替小小姐收下。 这是我从段府带出来的最后一点东西了。 卖也不值多少钱，扔了也怪可惜。 送出去我就彻底跟以前说再见了。” 江思月看她说的真诚，也便没再推辞。 “你住在我家可还习惯？ 要是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我提，别不好意思。” 小倩赶紧摇头： “没有没有。 多谢江娘子收留。 家里人对我都挺好的。 没看我都不舍得搬走了，想一直赖在你们家呢！” 江思月心里感叹。 果然是在世家大院里干过的，说话真是好听。 “不舍得搬那就一直住着。 直到你出嫁为止！” 正说着呢。 花儿带了吴泽进来。 小倩看见他，一张脸“腾”地红了。 “吴泽哥哥。 你怎么来了！” 吴泽傻笑着摸着耳朵根； “嘿嘿！ 是恩人叫我来的！” 江思月看了看两个。 觉得这俩人有点意思。 转头去看花儿。 花儿一副早就看破了的模样。 凑到江思月耳边小声说： “小姑以为我为啥非要从锦绣阁出来？ 一半是因为我想跟小姑学习。 另一半，是因为人家俩浓情蜜意的，我看着别扭！” 江思月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小丫头年纪不大，懂得倒是挺多！” 花儿不服： “你也不看看我是跟谁长起来的。 枝儿姐整天跟苏家哥哥卿卿我我的。 我早就看腻了！” 江思月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这时候吴泽终于跟小倩完成了眼神交流。 红着脸过来问： “恩人叫我来是何事？” 江思月于是把丁桃的情况跟他大体说了说。 “我知道你现在看着锦绣阁，平时也很忙。 这件事你不用着急，也不用特意去打听。 怀溪镇不是有茶饮铺的加盟商吗？ 他们要是下次进货，你跟那边的掌柜打听一下。 问问大柳庄是不是有这么一户姓丁的人家。 再问问她家的情况。” 吴泽赶紧点头： “哎。 好嘞恩人。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说着又憨笑着凑上来，不好意思的挠着后脑勺。 “恩人，还有一件事…… 嘿嘿，嘿！” 江思月看他这一脸很便宜的笑，就知道他要说的是啥事了。 于是往小倩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 “是跟我说小倩的事吧？ 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吴泽脸色涨得通红： “你都看出来了？” 江思月瞅他一眼。 傻子才看不出来好吧！ “小倩呢。 原先在县里一户大户人家做丫鬟。 见识和本事都是有的。 你小子这是傻人有傻福啊！” 她笑着说。 吴泽很不好意思。 “小倩也是这么说……” 江思月： “呦呦呦！ 你俩这是背着我好了多久啦？” 关系都要好成这样了！ 吴泽赶紧摇头： “没有的，没有的。 我们就是……就是互相对对方都有点那个意思。 可没有影响做工。 也没有干别的什么事……” 江思月看他这是误会了，赶紧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想恭喜恭喜你们两个。 怎么样！ 准备什么时候办喜事？” 吴泽这才拉下脸来，一副愁容。 “我找恩人，想说的就是这件事。 小倩是丫鬟出身，从小被卖给了人牙子。 也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有没有父母兄弟。 我娘…… 还是很介意这回事。 不太同意我俩的事……” 江思月有点能理解吴母。 这个时代的百姓，给儿女找亲家讲究的是知根知底。 像小倩这种从奴籍转良的，的确不太受老一辈人的喜欢。 “你的意思。 想让我说服你娘？” 吴泽点头： “恩人曾救过我娘的命。 现在我又在您铺子里做工。 你的话…… 她会听的。” 江思月点点头： “我可以帮你说说试试。 但吴大娘听不听我的，那得看她自己意思了！” 吴泽赶紧道谢： “哎。 多谢恩人！ 那改天，我请我娘来镇上坐一坐……” 江思月道： “我马上要去靠山村义诊，可能得三五天才能回来。 你这边不着急吧？” 吴泽赶紧道： “不着急不着急。 那我让小倩留意着，恩人下次回来的时候我再让我娘来。” 江思月点点头同意了。 送走了吴泽。 江思月又转身来到了小倩的房间。 敲了敲门： “小倩，我能进来吗？” 自从小倩住进了倒座的单间里，她还是第一次过来。 “来了！” 屋里头响起了应答声。 接着房门从里头打开了。 露出一张羞红的脸： “江娘子。 你来可是因为，吴泽哥哥说了我们俩的事？” 江思月点点头： “你都知道啦？” 小倩把她让进屋，点着头道： “知道的。 他娘，不太不同我俩的事。” 江思月又问： “那你是怎么想的？” 小姑娘闺房收拾的干干净净。 屋里摆设简单。 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就只有靠在床边的一只木箱。 但床铺整理的规规整整。 桌子和箱子上都铺了防尘的粗布。 箱子上还摆了一只陶瓶，里面插了一枝干花。 “我……我没什么想法。” 小姑娘低下头去。 “我知道我这样的身份，是配不上吴泽哥哥这样的家世的。 伯母不接受我，我也可以理解。 要实在不行。 我就去别的地方做工。 不在锦绣阁待着了……” 她脸上现出忧伤的神情。 “江娘子。 我听说你在乡下还有个作坊。 是招收女工的。 能不能……让我到那儿去？” 她绣工一般，厨艺也差强人意。 在外怕是找不着这么合适的工作了。 只有江娘子这里能收留。 江思月纳闷： “你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不再努力为自己争取一下？” 小倩低着头： “我拿什么争呢？ 我四五岁上便被人牙子买了来，又卖进段家做丫鬟。 要不是蔡夫人帮我赎了身，我此刻还不知又被卖去了哪里。 而吴泽哥哥虽然是个农家出身。 却是正儿八经的良民。 父亲虽然早没了，但有母亲有兄弟，也知道自己根在哪里……” 江思月叹了口气。 “怎的如此看轻自己？ 吴泽相中的是你这个人。 可不是你的父母兄弟！ 被卖成奴籍不是你的错。 相反。 能抓住机会，让自己摆脱奴籍的身份，说明你是个有勇有谋的姑娘！” 小倩红了眼眶。 “谢谢江娘子肯定。 但是…… 吴家伯母不接纳我。 吴泽哥哥是个孝顺的人。 我不想让他为难。” 江思月拍了拍她的手： “他既然能想到请我来说服他娘，可见是对你很上心的。 吴大娘那边，等我从靠山村回来就去帮你说。 虽然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成。 但至少试过了，你心里也不会再有遗憾。” 小倩看着江思月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第185章 休要多管闲事 终于忙完了家里的所有事。 江思月带着花儿和铁牛，再次踏上了义诊之路。 这次的目的地靠山村。 是上次从薛家村村长那儿听说的。 榕树镇总共下辖十三个村。 都由镇上里长管辖。 他会不定期叫各村村长到镇上去开会。 村长们彼此之间都认识。 他告诉江思月。 这个靠山村，是个交通闭塞，村民生活困苦的小山村。 要是说哪个村子最需要像她这样给女人孩子看病的大夫，当属靠山村第一了。 不过，这个村子偏远，路途也很长。 怕到时候找不到寄宿的地方。 江思月还特意买了一顶简易帐篷。 有点像蒙古包。 中间是由几根木架支成的，四周围着毛毡。 “小姑。 咱们这种义诊，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花儿一边翻着医案，一边问。 江思月道： “我打算先把榕树镇这十三个村子跑完。 到时候千金堂的口碑应该能积攒起来一些。 要是还没有起色。 就往周边镇子上再跑一跑。” 说着就好奇的问花儿： “咋了？ 觉得太辛苦，不想去啦！” 花儿赶紧摇头： “那不是！” 她以前在家里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可比这辛苦多了。 “我是看咱们上次在薛家村看的一些病例。 有的还需要复诊或长期治疗。 咱们这整天在外面跑。 她们要是找去镇上，千金堂却不开门咋办？” 这倒真是一个问题。 江思月想了想，道： “那我们每转完一个村，就在千金堂等十天。 这样要是有人需要复诊，也能找到咱们。”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再找一个坐堂大夫。 可千金堂的定位是专给女人孩子治病。 招男大夫的话不合适。 招女医的话又不知道去哪里找。 只能拖慢一下义诊的进程了。 在路上晃晃悠悠走了一个多时辰。 山路开始崎岖不平。 周围的地势也变得连绵起伏，高低不平。 靠山村。 顾名思义。 是靠着大山的一个小村子。 路两边的山势陡峭险峻。 只有一条路通往山里。 山上的植被茂密而阴森，偶尔发出一两声凄厉的鸟叫。 更显得深幽又可怖。 花儿探出头去看了看。 忍不住抱住了江思月的胳膊： “小姑。 这种地方安全吗？ 不会有猛兽下来吃了我们吧！” 江思月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既然有村子在里面，想来是不会有猛兽的，你放心吧。” 赶车的铁牛听见了，也开口安慰： “放心吧二小姐。 有我铁牛在，什么猛兽都近不了你的身！” 虽然这么说着。 但心里也在犯怵。 早知道拿把刀防身就好了。 好在又走了不到一刻钟，终于看到了坐落在山窝窝里的村子。 村口人头攒动。 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隐约有哭声随着山风传来。 花儿又好奇的探出头去： “这个靠山村看着还不小！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铁牛抬眼看了看那些人： “哭的这么惨。 不会是有人过世吧！” 江思月道： “咱们初来乍到，都要谨言慎行。 即便看到不该看的，也不要随便多管闲事。” 像这样封闭的村子。 多半观念认识也相对封闭。 本来就很排外。 要是再多管闲事，很可能会引起仇视。 花儿和铁牛纷纷应道： “知道了小姑（江娘子）！” 牛车一路向前。 终于来到了靠山村村口。 几人才看清那群人是在干什么。 一个跟江思月差不多年纪的女子，穿一身破烂的粗布衣裳。 身上还染了不少的血。 此时她怀里抱着个包孩子的襁褓，正哭的撕心裂肺的。 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男子正跟她撕扯抢夺。 要把她怀里的孩子抢走。 旁边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婆子。 带了一群年龄不一的村妇。 正要帮男人抢孩子。 “夏氏。 你生了这么个不祥的怪物出来。 我们老徐家不责怪你已经算是网开一面。 你还护着这个怪物干什么！ 赶紧给大川，让他扔了去。 没得给咱家招来晦气！” 那叫夏氏的女子看来是刚生完孩子。 身体虚弱脸色苍白。 然而还是紧紧抱着襁褓不肯撒手。 面对婆婆的指责，她已经有些歇斯底里： “你们都放手！ 她是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 你们谁要是敢抢走，我跟你们拼命！” 叫大川的男子左右为难。 看着媳妇儿有些癫狂的模样，有些不忍心。 “娘。 要不…… 先不扔了吧。 等阿娟缓一缓再说？” 婆婆不肯松口： “这孩子天生异相，就是个灾星！ 你想让咱家倒霉吗？” 旁边跟着的族人也说： “是啊大川。 你可别犯糊涂！ 据说这灾星不仅克父克母，还会给整个村子带来灾祸。 你大伯家早年也生了这么一个出来。 还是个男孩！ 不也一早就扔了！” 大川看了看跪在地上虚弱的媳妇。 又看了看身后迫切的看着他的族人，一时陷入两难。 “阿娟。 这孩子就不是个正常的。 你把她给我，让我扔了吧！ 你我都还年轻，咱们可以再生一个……” 夏娟已经哭的没有了眼泪。 只剩下一腔的愤怒； “你们！ 都是一帮吃人的恶鬼！ 我的孩子只不过有点残疾，你们就要杀她。 草菅人命啊你们！” 他们的心难道都是石头的吗？ 她好不容易十月怀胎才生下的孩子。 怎么就舍得给扔掉了呢？ 这边闹的激烈。 那边看热闹的村民却无动于衷。 有的还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都是说一些关于夏氏的谣言。 江思月想着是不管闲事。 但看到跪在地上的产妇，她还是动了些恻隐之心。 叫铁牛停下牛车。 她拎着药箱跳下车去看看情况。 “你们好。 我是镇上千金堂的大夫。 这次到咱们靠山村义诊。” 她不尴不尬的挡在产妇跟前，脸上挂着不失礼貌的微笑。 “听说你们这儿有婴儿天生异相。 能让我看看吗？” 叫大川的男人六神无主，回头去看他娘。 徐老婆子两手交叉抱在胸前： “这是我们徐家的事，你是哪里来的？ 休要多管闲事！” 后头的族人跟着说。 “那孩子是天降灾星，谁看了谁倒霉的。 还是赶紧扔掉！” “就是。 上次川他大伯家出了个灾星。 咱们徐家好几年不得消停。 这夏氏可真是个糊涂的。 竟然还护着！” 夏娟又气又急： “我看你们徐家才是灾星。 不过是个才出生的婴孩，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你们一个个的，丧尽天良，草菅人命！” 江思月转过头去。 没忍住上手扒开了夏娟手中的襁褓。 一张粉嫩娇弱的小脸蛋，嘴唇上一道明显的裂口。 露着粉色的牙龈。 “先天性唇裂！” 她脱口而出。 第186章 这是一个孩子的事吗？ 夏娟愣了一瞬，随即拽住了江思月的衣摆： “你说这是什么？” 江思月于是道： “这叫先天性唇裂，是一种遗传病。 就是祖辈有出现过这种孩子的，后辈有可能还会有。” 夏娟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你知道这是什么病，肯定也知道怎么治对不对？” 江思月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有点犹豫。 要在现代，像这种唇腭裂手术是最成熟不过了。 而且孩子越小，手术效果会越好。 可这是在古代。 卫生消毒水平都不好。 最重要的，患儿做手术需要麻醉。 孩子太小，麻药的量难以掌控。 恐出现别的问题。 徐家人见她不吭声。 开口劝阻： “夏氏，你清醒清醒。 就算是断腿断脚，大夫都不一定能治好。 何况是这种天生异相！ 就这样的孩子，养大了也是让她遭罪。 赶紧给我吧。 等个一年半载你身体养好了，再跟大川要一个不迟！” 然而夏娟已经看透了徐家人的本质。 抱着孩子丝毫没有动摇： “没有下次了。 你们冷血无情，草菅人命！ 今天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说着又跪下来央求江思月： “大夫！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只要你肯救她。 我夏娟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徐老婆子继续抱着膀说风凉话： “夏氏你真是糊涂了！ 我们为你好你不领情。 偏偏去求一个外人！” 说着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江思月： “活了这么大年岁，我就没听说过还有女人能当大夫的。 而且看她这一脸稚嫩的模样，恐怕还没有你大呢吧！ 求她有用吗！” 花儿一听这老婆子瞧不起她小姑，立刻梗着脖子上前。 “喂，说什么呢你！ 我小姑厉害着呢。 不但帮回春堂的大夫治好了许多疑难杂症。 还会剖腹取子！ 我大伯摔断了腿，最好的大夫都说治不好了。 结果我小姑三下两下就给治好了！” 徐氏听了各种不服： “还疑难杂症！ 还剖腹取子！ 你咋不上天呢！ 这么厉害还能到我们这么偏远的小村子挣钱？ 我看纯粹是个大骗子！” 不远处看热闹的人群也是窃窃私语。 “她说的是真的假的？ 有这么厉害吗！” “剖腹取子？ 那不跟杀人差不多吗！” 不怪村民们愚昧。 实在是对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剖腹取子过于骇人听闻。 但是靠山村的村长孟有余却是听说过这事儿的。 上次去镇上里长那里碰面的时候。 薛家村的村长就说了这么一件稀奇的事。 说是村里有个妇人生孩子生不出来，稳婆都觉得没救了。 结果那家的男人到镇上回春堂请了个女大夫来。 把妇女肚子割开，孩子拿出来。 又给妇人的肚子缝上了。 过了不久就恢复如初，跟普通人一般无二！ 当时他还觉得是薛老头瞎编的。 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个女大夫啊！ 那边夏娟还在苦苦哀求： “大夫，求求你了。 你这么厉害。 一定能治好我的孩子的。 只要你愿意帮我们。 我夏娟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只求您别让那帮畜生扔了我的孩子。 她是我十月怀胎，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一条命啊——” 看着哭的凄惨的夏娟。 江思月动了恻隐之心。 又听徐氏在一边大喊： “夏氏。 你别好赖不分。 今天要是不把孩子交出来。 我就叫大川给你写份休书！ 你娘家亲娘已经没有了。 你爹又娶了个新的，你觉得她愿意收留你吗？” 夏娟听到后垂下了眼帘。 是啊。 她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求人家救自己。 说是当牛做马。 实际她带着个孩子只能成为累赘。 娘家又是那种情况，要是被休了也只能被后娘转手改嫁！ 可是看到怀里的婴儿。 她实在是狠不下心。 就算是面上有点残疾，但也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啊！ 她还那么小。 还没有体验过人生…… 正暗自神伤，就感觉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江思月最终还是不忍心看着悲剧发生。 决定尽自己所能帮一帮这对可怜的母女。 “你起来吧。 我会帮你看看孩子的。” 夏娟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真的吗？” 那边徐家人不干了。 徐婆子叉着腰大骂： “你到底是哪里来来，干嘛非要跟我们家作对！ 不交出孩子，我们只能休了她。 你担得起责任吗！” 江思月背对着徐家人，根本没搭理她。 对夏娟道： “但是有一点我得跟你说清楚。 我虽然知道该怎么治，但以目前的条件不保证她完全能好。 你要是相信我的话，就跟我走！” 徐家族人又开始骂： “那孩子就是个天煞灾星。 要不扔掉会影响我们全族运势！ 你不能带她们走！” 说着就要上前来抢！ 铁牛见这情况赶紧挡在了江思月身旁。 伸出沙包大的拳头拨拉着想要围上来的人：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敢动江娘子一根手指头，看我不拧掉你们的脑袋！” 徐家除了夏娟的丈夫大川，其余的都是妇人。 可不是铁牛的对手。 而且她们的男人知道是做这种事，一个个都躲的远远的。 生怕被骂丧尽天良。 村长孟有余看见这情景，也站了出来。 “好歹一条人命。 既然这位大夫说有办法，你们就让她试一试吧。” 梁婆子不肯： “这是一个孩子的事吗！ 这可影响到整个徐家的运道！” 后头的婆子纷纷跟着点头： “是啊。” “是啊！” 孟有余皱着眉： “没有根据的事！ 谁能证明运道不好跟个孩子有关！ 而且人家大夫都说了。 这孩子的异相是遗传病。 你们徐家早些年就出过这样的孩子。 根还在你们这儿呢！” 徐婆子哪能承认： “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说的，怎么就没有根据了！ 而且她一个年轻女人，自己说大夫就是大夫啦！ 我不管。 反正今天这孩子必须扔。 不然就休了夏氏，写明这孩子跟我们徐家没有半点关系！” 孟有余皱眉： “她一个弱女子，又刚生完孩子，你让她上哪儿去！” 夏娟却抱着孩子态度坚决： “想要扔我的孩子是不可能的。 除非我死了！” 江思月看她下身还在流血，赶紧叫花儿扶她去车上休息。 “你才刚生产完，身子虚弱。 还是赶紧去休息休息。 让花儿给你冲一碗红糖姜茶喝！” 夏娟抱着孩子泪水涟涟： “谢谢，谢谢你！” 徐家人还不依不饶： “等一下！ 话还没说明白呢怎么就走了！” 铁牛攥着拳头回头瞪了一眼，徐婆子就不敢再说话了。 孟有余站出来调停。 “到底怎么办以后再说。 夏氏才生了孩子，要是着了风会出人命的！” 徐家人虽然不忿，但有村长挡在面前，也只能暂时熄火。 “走，回去找族长！” 徐婆子拉着呆愣的大川，叫着族人们走了。 第187章 不是妖魔鬼怪 夏娟被扶上了车，整个人都在发抖。 江思月看她一身狼狈，便找出自己的换洗衣裳先给她换上。 夏娟满脸惶恐： “不。 还是不用了。 我身上脏。 再给您弄脏了！” 江思月道： “换上吧，你身上的衣服都破了，也不卫生。” 她有些心疼的看着夏娟。 刚生完孩子，本是女人最虚弱的时候。 她却为了抢回女儿，跟徐家那些人撕扯。 身上好几处都被刮破了。 夏娟还是不好意思接。 江思月便直接把衣服塞进了她怀里。 “我也是生过孩子的。 这个时候要紧的是要保持干净，要不然得了产褥热就麻烦了。” 说着就下了车，把空间让给夏娟。 花儿已经找了一包红糖出来。 可是找不到热水： “小姑。 咱们倒是拿了水壶，可去哪儿弄水来啊？” 江思月想了想，道： “刚才看那位村长倒是挺维护夏娟的。 你要不跟铁牛一起去问问他。 看能不能讨点热水来？” 花儿拿着水壶应了一声，叫上铁牛就要去。 可谁知，孟有余竟然主动朝她们走来。 铁牛还以为他是来找茬的。 赶紧伸开胳膊阻拦： “干嘛！” 孟有余被这个大块头吓了一跳。 声音有点颤抖： “哦…… 那个……我找大夫有点事……” 江思月刚好听见，对铁牛招了招手： “铁牛。 让村长过来吧！” 铁牛才让开道。 孟有余心有余悸，走过来对着江思月施了一礼： “大夫。 你刚说到我们村是来义诊。 可是真的？” 江思月点头： “自然是真的！ 不过……” 她说着往徐家离开的方向看了看。 “刚才经历过那件事，不知道贵村还容不容得下我。” 孟有余赶紧摇头： “没事的没事的。 徐家在靠山村虽然算是大户，但也没到了说一不二的地步。 我这个村长还是有点分量的。” 江思月这就放心了。 “既然村长这么说，那我就没顾虑了。 咱们义诊照常进行。” 说着又回头看了看牛车的方向，道：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刚才那位姓夏的娘子需要热水，我们现烧的话还要等好久。 能不能先从村长家借一些？” 孟有余赶紧点头： “这个好说。 一会儿让这个小姑娘跟着我回去取一些便是。” 说着脸上现出一抹难色。 “不瞒大夫您说。 我来找你，其实还有事相求。 我家婆娘近来得了病，您能不能随我一起回家帮她看看。” 江思月恍然。 怪不得姓孟的村长如此热情，原来是想求她治病。 “这个好说。 我本来就是义诊的。” 说着就收拾了药箱。 叫花儿带着水壶一起去村长家盛热水。 “铁牛，你守在牛车外面。 要是徐家人来捣乱。 能挡则挡，挡不住就去村长家叫我。” 江思月嘱咐着。 又上车去跟夏娟说了一声。 带着花儿跟孟有余走了。 半道上有来看热闹的村民，看见村长领着江思月往家里走。 纷纷好奇： “孟村长，这个小娘子真会看病啊？” 孟有余看着她们，拿出了村长的威严。 “江大夫到咱们村义诊。 看病抓药都不花钱。 等会儿她给我家婆娘看完，会在村口的空地上义诊。 你们要是有哪里不舒服的，都可以过来找她。” 刚才江思月已经跟孟有余互通了姓名。 又把自己的打算跟他说了。 村民们一听竟然不要钱，都很惊奇。 “还有这等好事！ 我回去跟我娘说说。” “我家老头子也不舒服，最近咳得厉害。 也让他过去看看……” 孟有余听见了，赶紧对说话的大娘道： “江大夫专给女人孩子看病。 你男人病了还是去镇上找医馆看！” 大娘悻悻的。 “咋看病还挑男女？ 从村里去镇上还好几十里地咧！” 旁边的媳妇替江思月解释： “没看人家大夫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 要是给你男人治病，摸来摸去的多么尴尬。 你还是去镇上看吧！” 那位大娘觉得很有道理。 “那我叫我家媳妇去看看。 她自从生了大孙子之后肚子就没了动静！” 村民一边商量着一边散了。 江思月一路跟着孟有余到了他家。 三间茅草房，一个不大的小院。 要不说靠山村是榕树镇最穷困的村子呢。 村长家的住宿条件都这么差。 何况是一般的村民！ “江大夫。 这边。” 孟有余有点激动的带着江思月进了屋。 窗户很小。 屋子里有点黑。 江思月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床上躺了个人。 走近了一看。 是个跟孟有余差不多年纪的妇人。 脸色苍白，身形消瘦。 由于中午天气比较热，她没有盖被子。 看得见单薄的衣服下面，小腹处隆起一大块。 跟怀孕三四个月差不多。 “这是……” 孟有余搬了个凳子放在床边。 让江思月坐下。 床上的单氏有些纳闷的转过脸来。 “这是村里来的大夫，据说会开腹取子。 我让她来给你看看！” 单氏有点不相信。 “这么年轻漂亮，怎么会是大夫？ 再说我这肚子里怀的，还不定是什么妖魔鬼怪。 你就听那神婆的一句劝，给我架把火烧了吧！” 她都四十多岁的年纪了。 孩子们都成了亲分了家，怎么可能还会怀孕？ 前些天请神婆来看了看。 说她被妖魔附体。 驱赶了半天没有结果。 说是妖魔太强，只能连人一起烧了。 孟有余不死心。 又去找了大夫来看，也瞧不出是什么毛病。 因此听薛村长说有人能剖腹取子，这才格外留心。 “你先让江大夫看看。 说不定她真有办法呢！” 几十年的老夫妻了，孟有余实在是不相信老妻怀了妖魔。 更舍不得真把她给烧了！ 早年间听夫子们讲课。 说子不语怪力乱神。 那些神神鬼鬼的事儿，都是骗人的！ 他愿意帮夏氏说话，也是这个原因。 江思月什么都没说，伸出细长的手指搭上了单氏的脉搏。 孟有余十分紧张。 就怕她也没办法。 花儿本来是来打热水。 可看到单氏的情况，也很好奇。 就站在旁边伸长了脖子来看。 江思月诊完脉，又上手在她肚子上摸了摸。 然后慢悠悠道： “婶子肚子里不是妖魔鬼怪，也不是孩子。 而是长了个肉瘤。 把你的气血和精神都耗光了。” 孟有余一听她诊出原因来了。 赶紧问： “可有的治？” 第188章 给她撑起一片天 江思月道： “治是有办法治，但恕我直言。 你们家这条件太差了……” 孟有余以为她说的是钱。 于是纳闷道： “不是说义诊吗？” 说完又觉得是自己太唐突了，万一江思月再生气了不给他老伴治怎么办？ 转而又道： “没关系，需要多少钱江大夫你直说。 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给你凑齐！” 江思月摇头笑了笑： “我不是说钱的事。 是你们家这卫生条件。 婶子这情况必须要开刀取瘤，卫生不好的话极容易感染。” 说着想了想，又道： “刚好夏娟的小女儿也需要手术。 等我给村里其他人义诊完，带着她娘俩和婶子一起到镇上去。 等手术恢复了再送回来。” 孟有余觉得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一时还不敢相信： “江大夫…… 这！ 这太麻烦你了吧！” 江思月笑着摇头： “我本来就是大夫，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 孟有余搓着双手： “那……那您看需要多少银子？ 我一定帮您凑一凑。” 他虽然家里破旧，但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村长。 而且两个儿子也在外头做工。 想要钱还是能凑一些的。 江思月再次摇头： “说好了这次是义诊，不收钱。 不过婶子这情况需要加强营养，您若是能凑起钱来，还是给买些营养品吧。” 孟有余激动的快要掉眼泪。 “老伴！ 听见了吗？ 你有救了！” 单氏生病这段时间。 先是受到村里人嘲笑，说她老树挂果，不知羞耻。 又是担惊受怕，怕是自己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毛病。 再就是被神婆恐吓。 说她怀了什么妖魔鬼怪，必须烧了才能消除灾祸。 她一方面要忍受病痛的折磨。 一边又要忍受各方面的压力。 心情抑郁不得纾解。 好多次都想一了百了！ 要不是老伴时常安慰，锲而不舍。 她早就没勇气活下去了。 “谢谢！ 谢谢江大夫。 我……我该如何报答您呢！” 单氏红着眼眶从床上坐了起来。 孟有余也连连鞠躬： “江大夫。 您可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要是没有你。 我老伴她就……” 江思月赶紧把他扶住了： “孟村长，您可别再给我戴高帽子了。 其实我这么做，也不是一点儿要求都没有。 我在镇上开的医堂叫千金堂，专给女人孩子看病。 但是大家见我是个年轻女子，都不太相信我的医术。 您是靠山村村长，平时见得人也多也广。 要是我给婶子治好了病，您可得给我好好宣传宣传！” 孟有余没想到她的要求这么简单。 点头如捣蒜： “这个好说，这个好说。 就算是您不说，我肯定也会帮你宣传的！” 江思月又坐了会儿。 给单氏开了副术前调理的药。 又跟花儿倒了满满一壶热水。 然后告了辞。 “一会儿我会在村前的空地上开展义诊活动。 孟村长能不能帮我再通知一下村民？” 孟有余哪里有不答应的。 “好好，我这就去！” 三个人一起出门。 江思月和花儿往牛车的方向，孟村长往村里去通知其他村民。 “江娘子，二小姐。 你们回来了！” 铁牛大老远打招呼。 江思月看他脸色不太对，于是问： “怎么了？ 可是徐家人来闹事了？” 不是让铁牛去找她们来着吗？ 铁牛道： “闹事倒没有。 就是送来了休书和断亲书。 夏娘子正在里头哭呢！” 江思月叹口气。 夏娟虽是个有决断的，但刚生了孩子又被休。 心情郁闷也正常。 于是叫花儿冲了一碗红糖水。 其他的热水倒进干净的木盆里放凉些。 江思月端着糖水上了马车。 夏娟赶紧擦了擦眼泪。 挤出一个惨淡的笑： “江大夫你回来了？” 江思月把糖水递给她： “折腾了这么久，先喝碗红糖水祛祛寒。 一会儿等盆里的水凉的差不多，就端上来给你清理一下身子。 牛车的车板有些硬，我让花儿给你多铺两层褥子。 刚生完孩子，不能久坐。 要不以后容易腰疼。” 夏娟刚憋回去的泪水再次翻涌上来。 没想到千辛万苦生下孩子，第一个关心她身体的竟是个素不相识的女大夫。 而丈夫家那些人，却给她送来了休书！ “谢谢你，江大夫！” 江思月叹了口气。 “我今天先在靠山村义诊一天。 明天带着你们母女和单婶子回镇上去。 看看能不能给你小姑娘做手术。” 夏娟闹了一阵，如今也渐渐清醒。 有些担心的看着江思月： “江大夫。 你真的有把握治好囡囡的病？ 要是治不好。 她一个女孩子，将来长大了要是被人嘲笑。 会不会怨恨我……” 她刚才是拼着一口气跟徐家人闹。 可是如今回味起来。 婆家虽残暴，但有些话不无道理。 要是孩子治不好，将来即便养大了也是受苦！ 江思月拍了拍她肩膀： “就算全世界都嘲笑她。 还有你这个做母亲的护着不是吗？ 不管手术恢复如何。 只要你不放弃，给她撑起一片天，教会她如何保护自己。 我相信小囡囡将来都会快乐的。” 夏娟觉得有道理。 于是笑着擦了擦眼泪。 “江大夫说的是。 是我多虑了！” 不管怎么说。 作为一个母亲，她怎么都舍不得把刚生下来孩子真丢去喂狼。 既如此。 与其担心她会不会受欺负。 倒不如想想如何教会她面对这些无端的恶意。 江思月让花儿留下来照顾她们母女。 她带着铁牛，搬着药箱。 往村口的空地上去了。 已经有许多村妇站在那里等。 有的怀里还抱着孩子。 见江思月两人搬着东西过来，有几个主动上前帮忙。 “江大夫。 村长媳妇的病，你真能治啊？” 有个姓黄的大娘好奇的问。 一旁的小媳妇也竖起了耳朵。 单婶子的病在村里已经传开了。 说她是怀了什么妖邪。 一定要烧了才能永绝后患。 也就是碍着她男人是村长，护着不让。 这要是普通村民家的媳妇，早就被拉去烧了！ 江思月认真回答： “单婶子的病我给看过了。 是肚子里长了肌瘤，时日过久，越长越大，把肚皮给撑起来了。 还会吸收病患的精血和营养，又导致她贫血营养不良。 需要开刀把肌瘤取出来，养好伤口就好了。” 黄大娘吸了口冷气： “还真要开刀啊！ 那肚子豁开了不会死吗？” 江思月笑了笑： “一般情况下是会的。 但我做这手术需要精密控制，严格消毒。 割完病瘤之后还要缝合伤口，保持卫生，防止感染。 控制的好的话，很快就会痊愈……” 一帮人听得似懂非懂。 但都觉得江思月好厉害！ 第189章 你就乖乖从了我吧 终于安好桌子，放好了药箱。 大家都挤在桌子前，等待江思月开诊。 靠山村地处偏远，交通闭塞。 村里人想出去一趟不容易。 因此平日里有个小病小灾的，全靠硬扛。 就算有了大毛病，也凑不起钱来到外面看病。 依旧硬扛。 因此听说江思月这次是义诊，看病抓药都不收费。 也不管她是男是女，医术如何。 有不舒服的都想来看一看。 江思月看着挤挤挨挨的人群，很感谢孟村长给力。 她敲了敲桌子。 提着嗓子喊了一声： “大家先安静一下！” 众人于是停下了七嘴八舌的讨论。 江思月于是道：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思月。 在榕树镇昌隆路乙号开了一家医堂，名叫千金堂。 这次出来义诊，主要是想给我的医堂做做宣传，打出一个好名声。 今天大家来找我看病，要是觉得有用的。 一定帮我传传口碑。 往后亲戚来往，邻里串门什么的。 要是有遇见生病需要看病的，都推荐她们去千金堂。” 黄大娘带头鼓掌： “好。 我一定帮江大夫宣传！” 后头有个罗婶子，挤眉弄眼道： “到底行不行。 还得看你手艺。 别的不说。 把单婶子和夏氏的小姑娘治好了才算数！” 后头诸人纷纷点头： “是啊。 真不相信有人能治好她们。” “不会是托大吧？” 江思月顿时压力山大。 看来单婶子和囡囡的病，她无论如何都要治好了！ “这没问题。 请大家拭目以待！” 她说。 然后就端正的坐在案桌前，准备接诊。 铁牛挥舞着大手维持秩序： “来，都排好队。 一个一个来！” 江思月于是正式开诊。 跟单婶子和小囡囡比起来，其他人那些小病都是毛毛雨。 江思月速度很快，手到擒来。 看过病的拿了药就回去煎去了。 有的被江思月扎了针。 立马就见了效。 “你还别说。 这江大夫还真有两下子。 我这肩膀立马就不疼了。” 罗婶子惊喜的捏着自己肩膀。 “你这是长期劳损导致的肩周炎，平时还要注意多保暖，少提重物。 我再给您开副药，祛湿通痹，巩固效果！” 江思月手脚麻利，思路清晰。 这时候，花儿急匆匆赶来了。 “小姑小姑。 囡囡饿醒了，夏姐姐没奶水。 咋办？” 江思月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先问村长要点小米，熬点小米粥撑一撑。 再问他村里有没有养羊的，挤点羊奶煮开放凉，先顶一顶。” 夏娟刚生产完就遭遇了重大变故。 心情紧张抑郁，而且营养供应不上。 没有奶水是正常的。 等到了镇上，再给她加强营养好生调理。 正嘱咐着呢，人群里有个抱孩子的小媳妇站了出来。 “江大夫。 不用那么麻烦。 我正在奶孩子呢，夏娟要是不嫌弃，我去给她喂喂孩子。” 江思月一听。 这可真是件大好事： “这可真是太好了。 你是哪里不舒服？ 我先给你看看。” 其他人一听这是给人帮忙，也没多想。 纷纷给让出一条路来。 那小媳妇抱着孩子到了跟前。 “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这孩子半夜老哭，闹的全家人都睡不好觉。” 江思月上前看了一下。 小男孩大约五六个月，长得还算结实。 就是脸上脖子上长了好多小红疹子。 “你这孩子有湿疹。 他半夜里不舒服，肯定哭闹。 我给你一瓶紫草油，按时搽一搽，注意保持清洁。 应该能好。” 那小媳妇不理解。 “你说他头上这是湿疹？ 我婆婆说是尿骚疹子，好多小孩都会有。 长大了就好了！” 她可从来没把夜哭和疹子想一块去。 江思月笑了： “好多小孩都有不假，长大了就好了也不假。 但他现在难受啊？ 又不会说，只能哭闹了。” 说着让花儿递了条湿毛巾，轻轻给孩子擦拭着长疹子的地方。 然后拿了紫草油轻轻的抹了一层。 “就像这样，一天三次。 晚上睡觉前温水洗净后再涂一次，应该会缓解夜哭症状。” 那小媳妇接过紫草油。 道了谢。 跟着花儿去牛车那儿给夏氏喂孩子去了。 夏娟听说村里还有人愿意帮她奶孩子。 心里十分感激。 “大强媳妇。 你不怕我家囡囡是灾星？” 她小心的问。 大强媳妇把自家儿子放一边，抱过囡囡来，解开了怀。 “不怕。 江大夫都说了。 你家小娃就是得了病，她能治好。” 同是刚当了娘不久。 她其实挺同情夏娟的。 十月怀胎的辛苦先不论，鬼门关上走一遭生下的孩子。 就算真是灾星也舍不得扔掉。 而且她是信江大夫的。 排在她前头的人给江思月看了病，都说很管用。 她儿子搽了紫草油，好像真没之前那么闹腾了。 说着，强子媳妇把孩子放到自己胸前。 饿狠了的囡囡大口的喝了起来。 强子媳妇看着她可爱的小模样，一边用帕子擦着她溢出来的奶水。 一边说： “说起来，你就是命不好。 徐家早些年就出过这种孩子。 肯定是他家有这病底子。” 说着同情的看着夏娟。 “眼下你打算怎么办？” 两个人平时在村里关系就挺不错。 夏娟怀着孩子的时候还经常找强子媳妇取经问经验。 这时被好友问起将来的打算。 她不禁黯然神伤。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娘家肯定是不想回去。 我先带囡囡去江大夫家治病。 等病好了再想办法吧。” 意外的情况始料未及。 她还来不及想以后的事。 强子媳妇安慰她： “江大夫是个有能耐的。 你跟着她去镇上，不一定是坏事。 说不得是你的新造化呢！” 夏娟叹了口气： “但愿吧！” 村口的空地上。 江思月却遇到了麻烦。 不是因为遇上了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 而是看见了个讨厌的人！ 金传宗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她来了靠山村。 竟带着人找了过来。 “江娘子？ 别来无恙啊！” 他笑的满脸猥琐，身后带着五六个家丁。 “上次想请你到我家去做客，你偏不答应。 这回你跑到这穷山村里来，这不正好方便咱成好事！” 江思月一肚子怒火： “金传宗。 上次的事你还不长教训？ 再纠缠我，小心金老爷子打断你的腿！” 话说他不是被拉回去跪祠堂了吗？ 这才几天。 就又放出来作妖？ 金传宗表情相当不屑： “你说我老爹啊？ 前两天刚被我气的中了风。 如今躺在床上已经不能动弹了！” 他邪笑着看向江思月： “江娘子，这下没有人能阻碍的了我们了。 你就乖乖从了我吧！” 第190章 卖村长个面子 江思月震惊。 上次见金老爷子，就看出他肝阳上亢。 还提醒他不要动怒。 可惜了。 养这么一个混账儿子，想不动怒太艰难。 “哎！ 你干什么的？ 没看见江大夫正给我们看病呢吗？ 想要找事的话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铁牛都还没动手。 黄大娘已经撸了撸袖子，挡在江思月跟前。 叉着腰凶神恶煞。 后头排队等着看病的人都跟着围了上来。 “就是！ 我们靠山村的村民可不是好惹的。 没听过穷山恶水出刁民？ 识相的赶紧滚！” “一看你就是哪家地主豪绅！ 欺压了老百姓的银子还不做人。 人家江大夫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跟你这种下三滥。 赶紧死了这条心吧！” 金传宗被骂的火冒三丈： “哎？ 你们这些臭婆娘！” 说着招了招身后的家丁。 “一帮臭老娘们，都加起来也不是个儿！ 还好意思在我面前叫嚣？ 来啊。 刚才骂我的，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给我抓住了掌嘴！” 后头那些家丁于是撸了撸袖子，举起了手中的长棒。 黄大娘越挫越勇，叉着腰又往前窜了窜： “我看谁敢！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去衙门里告你行凶！” 金传宗呵呵了： “呦呵！ 你个臭老婆子！ 知道衙门口朝哪儿开吗？ 知道县太爷姓啥名谁吗？ 还敢在小爷我跟前大言不惭，小心一会儿让你后悔生出来！” 说着就示意手下家丁动手。 江思月知道金传宗什么性子。 若惹急了待会儿可能真打起来。 “金传宗！ 你与我的恩怨，跟靠山村的百姓无关。 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她捏了捏袖子里的药包。 可惜袖箭没戴在胳膊上。 没料到他竟敢追到这样偏远的小村子来，大意了！ “好啊！ 我就是冲你来的！” 金传宗笑的很奸诈。 铁牛挡在江思月跟前： “谁敢动江娘子？ 先过了我这关！” 金传宗根本不把他放眼里。 招呼着身后小厮： “来啊。 叫这个大个子尝尝厉害！” 江思月吓了一跳。 铁牛一对六，要是真打起来，肯定会吃亏。 可是如今在场的人太多。 风向又不稳定。 要是撒药粉，风险又太大。 只能用拖延战术： “金公子。 我跟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 甚至还救过你父亲的命。 你为何总是揪着我不放？” 金传宗呵呵： “江娘子这话说的。 你长得这么好，又是独身。 俗话说的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金小爷我就是看上你了。 想纳你回去做妾，有什么问题？” 黄大娘恶心的啐了一口： “呸！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什么德行！ 配得起人家江大夫吗！” 江思月心说这黄大娘还真是心直口快。 但此时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就见那金传宗果然被她气的七窍生烟。 招呼着手下的家丁就要上前： “哎那个老不死的。 今个要不收拾你一顿小爷就不姓金！” 正要动手。 就见靠山村的巷子里，突然人头攒动。 村长孟有余手里拎了把锄头。 后头跟了几十号青壮男丁。 各自都带着农具。 有铁镐有木铣，还有拿扫把的。 “是谁在我们靠山村闹事？” 一群汉子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路带风。 明明是一帮庄稼汉。 却走出了骁勇战士的气势。 金家的家丁们软了下来。 一帮妇人孩子他们不怕。 可是一帮拿枪带棒的大老爷们就不得不考虑了。 “公子。 你看……” 金传宗直呼晦气。 心道江思月到底是什么本事？ 每次都有人替她出头。 “孟村长。 你们村外头这条路还是我爹出钱给修的呢。 你看看今天…… 能不能给我行个方便？ 以后你们谁再向我金家借钱，我自会通融。” 金家是榕树镇的大地主，许多人都认识。 尤其金老爷子乐善好施。 在百姓们之间其实口碑还算不错。 但是孟有余是个拎得清的。 他还指着江思月给他媳妇治病呢！ “你也说了。 修那条路是金家老爷出的钱。 跟你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关系。 我劝金公子还是多积德，少作恶。 以免把金老爷攒下的名声都败坏了！” 他后头的村民都举着锄头跃跃欲试。 “修那条路是金老爷自愿捐助的。 咱们都记着他的好。 这次就不对你动粗。 赶紧带着你家的狗快滚！ 再要惹事，可别怪我们不看金老爷的面子。” “就是。 咱们又不租金家的地。 怕他个鸟！ 人家江大夫是给咱们家里女眷看病。 咱们不能眼睁着看她被恶霸欺负！”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群情激奋。 大约除了徐家人没来。 剩下的都来了。 金传宗没办法，只得撤退。 “江娘子。 本小爷是诚心想纳你做妾。 你要是愿意，正妻之位给你也行。” 他带着些沮丧对江思月道。 江思月有些犯恶心： “金公子有一院子的妻妾。 什么款式的没有？ 就放过我这个单身离异女吧！” 金传宗听不懂单身离异女是什么意思。 但也猜个差不多。 “你也知道你是个被休了的破鞋？ 小爷看上你那是你的福分！” 江思月翻了个白眼。 “我谢谢你八辈祖宗。 这福气谁爱要谁要，可千万别来找我！” 铁牛听不下去，伸手就搡了他一下： “再敢说我家主子，我对你不客气！ 赶紧带着你的人快走！” 孟有余也觉得这小子太过欠揍。 “金公子。 江娘子说的没错，你后院里已经妻妾成群。 干嘛还揪着人家不放？ 江娘子是个有本事的，惹恼了她对你没什么好处！” 金传宗悻悻。 活了三十多年，什么样的女子他没见过？ 还没遇到个他拿不下的呢。 走着瞧！ “行，今个就卖孟村长个面子。 咱们走！” 他不情不愿的带着家丁走了。 江思月过来跟孟村长和村民们道谢： “多谢各位仗义相助，江思月在这儿有礼了。” 黄大娘带着点同情看她： “你说说你惹谁不好，怎么惹上这么个恶霸！” 孟村长有点担心： “我看这小子不是个轻易服软的。 我们现在人多，他不敢轻易动手。 可江娘子迟早要回去，你还是小心为好。” 江思月点头： “多谢孟村长提醒，我以后会注意的。” 靠山村地方不大，人却不少。 加上她们常年不看医生，积累下不少小毛病。 江思月一直看到晚上，人才逐渐稀少。 孟有余把家里的三间房打扫出来，让给江思月一行人住。 他去了别的村民家借宿。 简单吃完晚饭，江思月正要洗漱。 突然看见院外站了个小女孩。 怀里还抱了个不大的婴儿。 躲在阴暗处不停朝这边张望…… 第191章 求你救救我 “小姑娘，你找人吗？” 江思月端着木盆，纳闷的问。 小女孩吓得往后缩了缩。 但看到问她话的是江思月，鼓起勇气往院子里走了两步。 “请……请问，你是不是江大夫？” 小女孩怯怯的问。 院子里光线昏暗，江思月隐约觉得她有点眼熟。 “对，我是。 你找我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她问。 小女孩又朝前走了两步： “我姓李，叫草叶。 这是我妹妹草根……” 江思月腹诽，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名？ 不过庄户人家都信奉贱名好养活，倒也挺常见。 “几个月前我得了风寒一直不好，奶奶带我去回春堂看病。 是你救了我……” 李草叶又说。 江思月恍然。 怪不得看着眼熟。 “哦，原来是你啊！ 来来来，快请进。 到屋里头坐一坐。” 她热情的把人往里让。 正是这个小姑娘，坚定了她把千金堂开起来的决心。 还想着若是能再见面，一定要说声谢谢呢。 李草叶也没推辞，抱着妹妹进了屋。 看表情还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妹妹这两天不大好，高热了两天都没退下来。 能不能…… 麻烦江大夫帮她看一看？” 草叶进了屋，把包着妹妹的小被子放在桌子上，说。 江思月吓了一跳： “哎呦。 你咋不早说。 来来来，快给我看看！” 这孩子！ 从见面到现在都一副很平静的样子，一点都没着急。 她还以为就是来叙叙旧的呢。 说着赶紧解开了包草根的小被子。 小女孩看着也就八九个月。 很瘦！ 小脸烧的红扑扑的，紧闭着眼睛昏睡过去。 江思月赶紧叫花儿： “花儿，快给我打盆温水来，再拿一条毛巾。” 如今情况不太明朗。 小孩太小又不太敢施针，只能先物理降温看看效果。 “我今天一天都在村口义诊。 你们怎么没带她早去看看？ 还有，你家大人呢？ 我记得上次带你去看病的是你奶奶。” 因为拿药要一两银子，她奶奶就不想给她治了。 还是冯掌柜帮忙免了她九百文的诊费，才救得小女孩一命。 李草叶神情依旧淡淡的。 “我奶奶说。 就算治好了也养不起，干脆不治了。” 江思月惊讶的转头看了看。 才发现小女孩脸上的神色不仅仅是平静这么简单。 那简直是一种淡淡的死感。 就是被生活磋磨到绝望的那种！ “你家在哪里？ 等给你妹妹退了烧，我跟你去看看。” 这都什么家长。 就算是在这样的年代，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李草叶终于叹了口气。 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 “没用的。 你要是找了她们，她们不但不会感谢，还会埋怨我背着他们来找你！” 李草叶看着也就八九岁的年纪。 一身单衣破旧不堪，补丁摞着补丁。 脚上的鞋看起来小了一号，大拇指不屈的从鞋里探了出来。 江思月叹口气。 从花儿手里接过木盆和毛巾。 给襁褓里的草根擦身降温。 花儿正在学习医理，看小姑这么做。 也找了条毛巾过来，沾湿了帮草根擦身子。 李草叶就在旁边站着。 一双眼睛呆呆的看着自己妹妹。 花儿让她坐她也无动于衷。 忙活了半宿，小草根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了。 江思月去煮了点小米粥，放凉了给她喂下去。 草根似乎是许久都没吃东西了。 嘴唇碰到小勺子就迫不及待的大口吞咽。 草叶上前看了看她。 突然说： “也不知道我这么做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这次好了，还有下次。 奶奶已经不想再养她了。 就算活下来也是艰难。 江思月叹了口气。 “我记得当初你奶奶不是说还有个哥哥在读书？ 有钱供个读书人，还没钱供养一个孩子吗！” 李草叶依旧木木的。 “奶奶说。 大哥是李家的希望。 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供他读书。 不然祖祖辈辈都得在这小山村受穷。” 江思月十分无语。 花儿忍不住道： “不想养她干嘛生啊？ 生出来又不管，她这不是遭天谴吗！” 以前她觉得赵氏对她不好。 可也就是发发牢骚骂几句，也没说不养了。 李草叶平静的说： “我爹不放过我娘，天天晚上折腾她。 我奶还说男人精力旺是好事，总比不行强。” 江思月再次无了个大语。 这都什么奇葩？ 没有节制乱生孩子也就罢了，说这种话也不避着点孩子！ “花儿给草叶也盛一碗小米粥。 先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她嘱咐了花儿一句。 转身出了院门，从牛车上找出药箱子。 取了几味药，放进药碾子里磨成粉。 用蜜调和了搓成药丸，装进一个小瓶子里。 “这个给你娘。 让她每天晚上吃一颗，就不会再乱生孩子了。” 她把药瓶塞给草叶。 大人管不住自己，何苦叫孩子来受罪？ 与其到世上来受罪，还不如压根没生出来。 草叶拿着药瓶怔愣出神。 忽然就跪了下来： “江大夫。 我奶奶说要卖了我补贴家用。 我求求你。 能不能把我买了？ 我会洗衣服做饭收拾家。 别的也可以学着做。 你能不能救救我！” 江思月没料到她会来这一出，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花儿很同情的看着她： “你奶奶是个什么黑心毒妇！ 怎么什么伤天理的事她都做得出！” 李草叶欲哭无泪。 “没办法。 家里孩子太多了，哥哥弟弟都是她的心头宝。 一个都舍不得委屈。 就只能委屈我和草根了。” 花儿想骂娘。 但又找不出更恶毒的词来形容她，把自己气个够呛。 草叶看江思月没表态。 以为她是不同意。 又跪着朝前走两步，拽住了江思月的衣摆。 “江大夫。 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就是给口吃的就行。 我……我什么都能干！” 江思月弯腰把她扶起来。 “不是我不想买你。 可我若是轻易答应了，你妹妹又该怎么办？” 老婆子这么心疼孙子。 拿了银子一定是给孙子花了，草根一个小婴儿。 到时候还是被弃养的命。 草叶也知道这个情况。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与其不知道被卖去哪里，不如主动给自己找个好主家。 她神情落寞的看了眼吃饱喝足的草根，眼泪又掉下来。 “我如今自身难保。 也只能帮她到这儿了。 往后会怎么样，都是她的造化。” 江思月却觉得这是个契机。 于是给她出主意： “这样，你抱着草根先回去，就跟你奶奶这样说……” 草叶听完，眼里终于有了点光彩。 点点头，道了谢。 包起草根，抱着走了。 第192章 还是断干净的好 花儿带着点担心，问江思月： “小姑。 你觉得这件事会成吗？” 江思月道： “成与不成，我们都尽力了。” 花儿不解： “我们为什么不干脆把草根一块买了？” 江思月摸了摸她的头，带着点语重心长： “花儿你记住了。 以后这样的事也许还会遇到很多，我们帮不过来的。 能做的也只有尽力而为。 而且我们的善心，也只能留给那些值得的人。” 草叶身处泥潭，却懂得如何自救。 她尚且还可以帮一帮。 但若把草根一起买了，李家的人就会觉得她江思月是个冤大头。 说不定以后还会再缠上来。 人心啊。 是个最捉摸不透的东西。 花儿似懂非懂： “哦。” 第二天。 村里该看的病人都已经看的差不多。 江思月收拾了东西准备返程。 夏娟母女俩要跟着一起去镇上给囡囡做手术。 可单婶子身体太虚弱，还需要再保养保养才能开刀。 加上孟有余还有些公事需要处理。 江思月就先给她开了些滋补的药，让她吃完再去镇上找她。 “十天之内我不会离开千金堂。 给单婶子开的药是五天的。 孟村长注意下时间，十天后我可能还会去别的地方义诊。” 这是来之前跟花儿商量好的。 孟有余赶紧点着头： “哎，我一定早些去。” 说着又帮铁牛把药箱搬到牛车上。 夏娟抱着孩子往徐家的方向看了看，然后毅然决然的上了牛车。 花儿等在门口有些着急： “都这个时辰了。 草叶怎么还不来？” 昨天说好了辰时在这儿见面，如今都已经过了两刻钟了。 还没见到人影。 江思月也有些着急。 但就那奇葩的一家人，再出什么幺蛾子也属正常。 “咱们再等一刻钟。 要是一刻钟之后还没来，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如果草叶没来。 只能说明她家里人没说通。 她便也没办法了。 花儿焦急的转来转去。 同为女孩，同是不被家里人待见。 她对草叶的遭遇十分同情。 “孟伯伯，您知不知道李草叶家住在哪儿？” 等不到人来。 她着急的去问孟有余。 打算再不行就去她家里找找她。 江思月是不赞同她这么做的。 这件事就是利用李家的期待心理，才有可能谈成。 要是上赶着去问，就失了主动权，很可能就谈不成了。 但看花儿心急如焚的模样。 又不好立马泼她冷水。 只能等等再看。 孟有余听见这么问，刚抬了抬手，要指个方向。 就见不远处，李草叶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就是李家婆子。 虽然上了些年纪，但腿脚利索，脸上带着些凶相。 后头跟着个精干的汉子，脸模样跟李婆子有点像。 再后头是一个妇人，身形有些佝偻，眼下乌青严重，看着一脸疲态。 这可能就是李草叶的父母了。 “奶奶，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江大夫。 你见过的。” 一行人走到跟前。 李草叶跟李婆子介绍。 李婆子昨天就去村口看了。 本来想看看自己腿疼的老毛病还能不能治。 但见那人是江思月，又掉头回去了。 犹记得上次带草叶丫头去看病时，花了钱还挨了说的事。 “哼！” 她傲娇的哼了一声。 别过脸去。 江思月冷笑了一下。 “既然你不想说话，那我们也便不等了。 花儿，收拾东西上车吧。 赶紧回去还有事呢！” 李老婆子惊了一跳。 咋就这么走了呢？ 草叶的娘抱着孩子赶紧上前两步： “恩人别生气。 听说你愿意出钱买下草叶，是真的假的？” 看江思月穿着上好的棉布，家里还有牛车。 那个大块头男子据说是她的下人。 条件应该是不错的。 而且最重要的，草叶愿意跟着她。 江思月假装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草叶，道： “我是觉得这个孩子不错。 想带回去跟我学医术。 但你们当长辈的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反正合适的小姑娘那么多，我再找其他的就是。” 草叶赶紧低下头搓手，一副失落的样子。 李老婆子不乐意了。 “哎？ 不是你让草叶回去说愿意花十两银子买她。 还愿意等草根长大了也买去吗？” 江思月道： “是啊。 但我看你这样子大约是不愿意卖。 那就算了。 天底下有合适的小姑娘又愿意送去跟我学医的也不是没有。 我也不能强人所难不是。” 李老婆子这才放下身段，讨好的笑着： “愿意的愿意的。 谁说我不愿意！ 左不过一个小丫头子，能被江大夫看中是她的福分！” 说着就搡了草叶一把，催促道： “草叶，赶紧叫师父！” 草叶胆怯的往前迈了两步，江思月赶紧伸出手阻止她。 “既然愿意卖。 那咱丑话说在前头。 一旦签了卖身契，她就跟你们李家没什么关系了。 以后是死是活，是吃不上饭还是发达了，你们都不能再打着亲人的名义去找她！” 这样极品的家人，还是断干净的好。 李婆子赶紧跟着提条件。 “那你得给十二两，一文都不能少！” 她老早就盘算着把这丫头卖了。 可是问来问去。 像她这个年纪的最多只给五两。 还有个牙子说她太瘦弱，没力气干活，只给三两。 怎么说也是供了九年的饭呢。 李婆子觉得太便宜了。 昨个草叶自己回去说江思月愿意出十两。 她觉得真是赚大发了。 江思月看着草叶瘦弱的身体，露出几分犹豫。 李婆子怕她又要反悔。 赶紧道： “江大夫既然挑中我们家草叶，肯定是看中她适合学医。 我们家还有个草根，跟草叶一母同胞。 肯定也是个好的。 你现在定下一个，将来这个养大了也一并买去，就相当于收了俩徒弟。 肯定是赚的！” 江思月故意嫌弃的看了看包在破衣服里的草根。 “还是个奶娃娃，能看出啥？ 而且昨天草叶抱来的时候，正发着高烧。 可见体质有点差。 我昨天看草叶可怜，才顺嘴说了一句。 你们可别当真啊！” 李婆子急了： “哎，江大夫。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小娃娃生个病有个灾的再正常不过了。 再说你要是确定要她的话，我们肯定精心养啊！ 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此话一出，草叶和花儿都抬起了头。 没想到小姑这主意还真管用。 李婆子真的答应要好好养草根了！ 第193章 直到她答应了为止 但是江思月也不能答应的太痛快，阴阳怪气了一句： “昨个我怎么还听说你不打算养她了。 生了病让她自生自灭呢！” 李婆子赶紧打着哈哈： “那不是昨天吗？ 我们家穷的揭不开锅了，还要供养大孙子上学。 实在是没能力养。 要是江大夫肯花十二两买下草叶。 家里宽裕了，自然少不了她一口吃的。” 那可是十二两呢！ 全家人一年到头也未必能赚下这么多。 江思月不太相信的样子。 “你那么宝贝几个孙子。 有了钱肯定先紧着他们。 等到草根养大，还不定长成什么样。 这事儿还是不要说这么早。” 李婆子赶紧保证： “江大夫放心，我一定好好养着。 你要不相信，可以让草叶经常回来看看嘛！” 草叶一阵激动。 那可是她一手带到这么大的妹妹。 说不想管是假的。 江思月勉为其难。 “好吧好吧。 那我就先花十二两买下草叶。 至于草根，得长到草叶这么大才能看出有没有资质。 我中途会叫草叶回来看看。 要是养歪了可是肯定不要的。” 李婆子赶紧答应： “是的是的，一定不能给养歪了！” 说着赶紧叫孟有余给帮忙写卖身契。 生怕晚一会儿江思月就后悔了。 花儿偷偷对草叶挤了挤眼。 没想到还挺顺利的。 孟有余是村里的村长，文书什么的都会写。 很快就写好了卖身契。 江思月和李婆子分别摁了手印。 草叶回头看着她娘。 缓缓跪下磕了个头： “娘，我走了。 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草根。 等我长大了就来接她！” 李家媳妇抹着眼泪： “去吧。 好好跟江大夫学。 别跟娘一样没出息！” 李婆子烦躁： “行了行了。 人家江大夫条件好着哩。 草叶跟去是享福的！” 说着就推了推她儿子： “还不快带你媳妇走！” 那汉子就拉着她媳妇走了。 花儿赶紧上前把草叶扶起来。 “别伤心了。 以后要是想你娘了还可以回来看看。” 草叶却是摇头： “既然跟了江大夫，我就是江家的人了。 还是少回来吧。” 回来又能怎么样呢？ 看不过，管不了。 徒增烦恼！ 江思月看天色不早了，于是催着两个小姑娘上车。 “走吧。 有什么话路上再说。” 告别了靠山村。 牛车行驶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 夏娟看着有点疲惫的江思月，满心感激： “江大夫。 我看你有点累了，赶紧到我这边来靠一靠吧。” 为了让她这个产妇更好的休息。 江思月叫铁牛把帐篷上的毛毡都铺到了夏娟的身下。 昨天看了一整天的诊，晚上又给草根退烧退到半夜。 江思月属实是有点撑不住。 也就没再客气，挪过去靠在了夏娟旁边的毛毡上。 小囡囡才出生第二天。 每天的任务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这会儿正安静的躺在夏娟身边。 江思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嫩滑的小脸蛋。 道： “她小名就叫囡囡吗？ 还是随口叫的？” 夏娟道： “我老家管小女孩就叫囡囡，是个代称。” 说着想了想。 “我想叫她盼儿，江大夫觉得怎么样？ 就是盼她健健康康，平安幸福。” 江思月点了点头： “是个好寓意。” 夏娟沉默了半晌，又道： “江大夫，谢谢你能帮盼儿治病。 但是现在我被徐家休了，娘家又不想回去。 也没钱给你付诊费……” 不光这样。 她和女儿日后的生活还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江思月看出她的顾虑，道： “夏姐姐要是不嫌弃。 等你养好了身体，能不能在我作坊里帮忙？ 我会给你开工钱。” 如今梁婆子和江母都在乡下，伺候赵氏坐月子。 茶饮作坊就只有叶琴佩儿母女两个，加上看门房的清风冷月会帮忙。 有时候还真是有点忙不过来。 等江母回来。 江思月也想让她多休息。 梁婆子还要给家里人做饭。 作坊这边也插不太上手。 夏娟没想到江思月还能给解决生计问题。 感激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真的可以吗？ 我……我什么都不会做……” 江思月道： “都是简单的厨房活，很好学的。 你先帮着打下手，做长了就会了。” 夏娟赶紧道谢： “那可真是太好了。 谢谢……谢谢江娘子！” 江思月赶紧阻止了她要坐起来施礼。 “我刚好也缺人。 都是靠劳动赚钱，你也不用谢我。” 说着又看了看她。 “看年纪我应该比你大一点儿。 以后就叫你夏妹妹了。” 夏娟有点不好意思： “你就叫我夏娟就是！” 那边两个小的，也正聊得热烈。 花儿很热心的找了套自己的衣裳给草叶。 “你这也太瘦了！ 我的衣裳在你身上松松垮垮的。 你还得吃胖些才行。” 草叶拿着新衣裳舍不得换。 “我身上脏。 等到了地方洗干净再换。” 花儿觉得有道理。 “那你先拿这个外套披一下。 我看你衣裳都破了，走路容易漏风。” 草叶腼腆的道： “没关系，我都习惯了。” 花儿又问： “你想改个名吗？ 我家之前买回来的人，有觉得自己名字不好听的。 就让小姑给改名了。” 草叶怯生生的看着她： “我可以改名吗？” 花儿赶紧点头： “可以啊！ 你要确定想改，小姑会帮你起一个的。 我家两个小哥哥。 原本一个叫大毛，一个叫小四。 后来小姑给改成清风和冷月。 可好听了。” 草叶听得一脸羡慕。 于是转过脸来看着江思月。 江思月无奈。 问草叶： “你确定想改吗？ 李家虽对你不太好，但到底是你娘家。 留着名也好留个念想。” 李草叶道： “没什么好念想的，还请江娘子给我改一个吧。” 江思月于是想了想，道： “我家有两个比你大一些的丫头，一个叫素锦，一个叫素云。 要不……给你改名叫素心吧。” 李草叶赶紧点头： “谢谢江大夫。 这名字真好听！” 花儿也跟着附和： “小姑起名就是好听。 那我以后就叫你素心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的还算平稳。 可是突然，牛车不知怎么突然停了下来。 就听铁牛在外面大喊： “你们干什么，想拦路抢劫吗！” 车厢里一群女子立刻警觉了起来。 江思月顺手摸出了袖箭戴在手腕上。 就听见了那个油腻又讨厌的声音： “我说了，我想娶江娘子是真心的。 既然一次不成，我就问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 直到她答应了为止！” 第194章 吴大娘找上门 江思月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了。 她掀开车帘钻出车厢。 就看到金传宗带着他那六个家丁，大喇喇的挡在路上。 “金公子。 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总要跟我过不去？ 咱们遇事好商量。 你想干什么可以跟我提！” 金传宗虽然好色，但从没听说过逼迫良家女子。 他后院那些莺莺燕燕，据说都是自愿进去的。 有的图跟了他日子好过。 有的图他能帮着赎身。 是以金家虽出了这么个纨绔，但口碑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可是这次却死缠着江思月不放。 她觉得总会有点别的原因。 金传宗却抱着肩膀一脸欠揍： “我不是跟江娘子说了好几遍了吗！ 我想纳了你啊！ 当然你要是一定想做正妻，咱们也不是不能商量。 我回去跟我家那婆子说一下，抬你做个平妻也不是不可以。” 江思月无语。 金夫人这么好说话的吗？ 忍得了她满院子莺莺燕燕也就罢了。 还能忍她做个平妻！ “我要是不答应呢？” 江思月冷着脸问。 金传宗依旧吊儿郎当。 “你肯定也看出来了。 这条路上前后都没有人。” 他坏坏的笑着看了看空荡荡的山路。 “我们要是在这儿把事儿办了。 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铁牛一听他又要来硬的，赶紧从车上捡起鞭子来。 “江娘子你靠后。 我来对付这个狗杂碎！” 江思月看了看风向，然后从牛车上跳下来了。 “江娘子！” 铁牛不解的看着她。 金传宗看见江思月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 没来由有些慌神。 但又一想她一个弱女子，能干什么！ 于是佯装大笑起来： “哈哈哈…… 江娘子这是想通了？ 早说嘛！ 害我在这山路上白守了一个晚上！” 后头的家丁很识趣的跟着主子起哄。 江思月面上带着淡淡的笑，然后瞅准时机往空中扬了一把粉末。 金传宗正笑的开怀。 冷不丁吸了一大口。 然后就开始头脑发晕，四肢无力。 他猛然反应过来，这是着了江思月的道了。 “你，你……” 他挣扎着还想说点什么。 但嘴唇已经不听使唤，头重脚轻一下扑在了地上。 后头的家丁一个个倒下。 只有跟在最后面的两个，因为隔得有些远，吸进的药粉不太多。 还勉强能站着。 其中一个机灵点儿的。 看着主子和其他伙伴都倒下了。 两眼一翻，也跟着趴在了地上。 另外一个还搞不清状况，拿着木棒大惊失色： “少爷！ 老大！ 你们怎么了！” 江思月弱弱的举起了胳膊，露出锋利的袖箭： “你是乖乖让路？ 还是我给你添几个窟窿？” 那家丁自然不想多几个窟窿，哆哆嗦嗦的让到了一边。 江思月看着地上碍事的一坨一坨。 又对那家丁道： “去，都搬到一边去！” 倒霉的家丁欲哭无泪。 后悔刚才没跟着一起倒下去了。 江思月看他不动，朝着他脚下射了一箭。 “邦”一声。 短箭没入土中一寸还多。 一看就很有力道。 “我搬，我搬，我搬！” 叫金宝的家丁吓得魂飞天外，连忙点头。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一个个把人都拖到了路边。 江思月满意的点了点头。 上了牛车。 叫铁牛快走。 铁牛佩服的五体投地： “江娘子真不愧女中豪杰！ 这么轻松就搞定了。” 江思月冷笑一声，故意提高了嗓门： “记住。 永远不要得罪一个大夫。 不然你不知道她给你用的是毒药还是解药！” 金宝在一边瑟瑟发抖。 铁牛嘿嘿憨笑： “长见识了！” 说着抽了牛屁股一鞭子。 老牛车慢慢悠悠从一堆人身边碾过。 “小姑，你没事吧？” 花儿和素心立刻围了上来。 江思月也有点后怕。 刚才要不是风向正好，又出其不意。 她还真没把握能放倒这么多人。 而且这招怕只能用一次。 金传宗这下有了准备，想再用恐怕就不起作用了。 花儿拍着胸脯： “可吓死我了。 我都想叫素心跑回去叫孟村长了！” 她们走出来已经很远了。 就算素心跑得很快。 等叫来人，小姑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夏娟躺在车厢里边佩服： “江娘子真是厉害，他们那么多歹人你都不怕！” 江思月其实也怕的。 但怕解决不了问题。 “幸好我和花儿早有准备，弄了这些药粉。 要不然这次还真麻烦了！” 经此一遭，铁牛再不敢耽搁。 催着牛车一口气到了镇上，又马不停蹄回到昌隆路。 冷月正坐在门房里看门。 见江思月回来，赶紧上前帮忙把脚凳放下来： “江娘子。 你不在这两天，来了好几波人。 都说找你有事的！” 铁牛赶着车一路神经紧张，生怕又有人来找麻烦。 听见冷月上来就说这些，有点担心江思月吃不消。 赶紧道： “江娘子才刚回来。 还没休息呢！ 你先帮忙搬东西，再把老牛牵到后院去。 其他的事等娘子休息好了再说。” 冷月就猜到江思月可能累坏了。 “哎！ 好的牛哥！” 铁牛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然后进门去找他媳妇叶琴。 江思月和花儿把医案药箱什么的拿下来。 又回去把夏娟和孩子扶下车。 素心抱着花儿给她的新衣服，亦步亦趋的跟着。 叶琴和佩儿从门里出来。 接过江思月和花儿的活。 “这位是……？” 她请求江思月的指示。 “这是夏娟和盼儿，要在我们家住一阵子。 叶姐姐帮忙给收拾一间屋子出来，被褥窗户都要保暖一些的。” 夏娟刚生完孩子，比较怕寒。 接着又介绍素心。 “这是我新买来的丫头，取名素心。 就让佩儿先带带她吧。 熟悉几天后来医堂帮忙。” 她想让素心学医，不是单纯想忽悠李家的。 目前医堂缺大夫。 女医在大夏不好找。 自己培养虽然慢了点儿，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花儿教了这几个月，简单的抓药已经可以帮上忙了。 再过个一年半载，学学诊脉。 小病小灾也应该不在话下。 佩儿也应了一声，领着素心走了。 江思月昨天晚上都没怎么睡，这会儿着实是累了。 赶紧对花儿说。 “先洗漱洗漱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 刚好王氏枝儿和素锦素云她们去上工。 大梁带着清风去送货。 家里人少，还安静。 然而江思月的愿望最终还是落空。 饭还没吃完，就有人找上了门。 吴大娘提着一只篮子，在冷月的带领下战战兢兢进了门。 见到江思月就说： “哎呦，思月啊！ 几个月没见，你可是大变样了！ 这宅子修得，真是阔气。 我都不敢进来了……” 江思月赶紧揽过了她的胳膊，笑道： “大娘说的哪里话，不过是搬了个地方。 您快屋里坐！” 第195章 江娘子还真是难请 江思月猜着她是为了吴泽和小倩的事来的。 “我还说这次义诊回来就去找您呢。 您倒是先来了。” 她给吴大娘搬了个凳子。 花儿给上了茶水。 吴大娘放下手里的篮子，里头是两条腊肉和十几个鸡蛋。 “看你现在过的这么好，想来什么也不缺。 这都是大娘攒下的，你拿着尝尝鲜也好。” 以前她还想着让吴泽娶了她呢。 现在看来。 是他们高攀不起了。 江思月赶紧露出欣喜的表情。 “我正馋着腊肉炒笋呢。 没想到大娘就给送来了！” 吴大娘笑的合不拢嘴： “就你这闺女会说话。” 说着就正了正神色，道： “吴泽的事他和你说了吧？ 我不同意他和那个叫小倩的的事，他就叫我来问问你。” 江思月点头： “是跟我说了。 大娘不同意，是有什么顾虑吗？” 当初江母跟她说过。 吴大娘听说她被婆家休了，还带着个孩子。 有意让吴泽娶她。 怕会有人欺负她。 被休带孩子的都能接受，为什么不接受小倩呢？ 吴母往前靠了靠身子，道： “我听说那姑娘从前是个奴籍。 以前服侍的主家还出了事。 我就担心是个人品不好的。” 江思月点点头。 为人父母，这点考量再正常不过了。 “这样吧大娘。 你今晚上在我这里住下，小倩人品怎么样，你亲眼看看。” 百闻不如一见。 她要是替小倩说话，就很有跟吴泽串通好的嫌疑。 倒不如什么都不说。 让吴母自己来判断。 吴母有点不好意思：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江思月道： “有什么麻烦的？ 正好我娘回下河村照顾我二嫂去了，大娘可以先住她屋子。 对其他人就说你是我家亲戚，来串门的。 家太远在这儿逗留一晚。” 吴母想起自家儿子提起小倩时那满脸便宜样。 觉得这小子这回是上心了。 如果那个小倩实在是不错的话，为了儿子，也不是不能考虑。 “行。 那就多谢思月了。” 又陪着吴母说了会儿话。 江思月困意也消失了。 于是把冷月叫了过来： “你刚才说这两天都有谁找过我？” 冷月于是答道： “一个是杜夫人的丫鬟宝兰。 说是新铺子已经开张了，生意还不错。 想来给你报个喜。 还有是一个姓何的老爷爷，说是周公子到复诊时间了。 请江娘子有空过去一趟。” 江思月点了点头。 她的洗头水效果不错的。 再加上又有试用装和预售，焕颜斋开门红毫不意外。 至于周宸，上次何伯来的时候不是又给开了五天的药？ 难不成中间又出了差错？ 思来想去，还是先去他那一趟看看情况。 江思月看花儿满脸疲累，就让她先休息了。 又叫了叶琴来，嘱咐了关于吴母的事。 “等小倩回来，你就找个借口让她帮着招待一下吴大娘。 多给制造些独处空间。” 叶琴听明白了两人的关系。 捂着嘴笑： “江娘子放心，小倩那姑娘我瞧着不错。 这桩亲事多半能成的。” 江思月点点头： “借你吉言了！” 说着又去找了铁牛。 虽然再一次摆脱了金传宗，但看他死缠烂打的态度。 有可能还会再来找麻烦。 她出门还是带着个人比较好。 “本来是该叫你休息的。 但我这个病人来了两次了，我怕是有什么意外，还是得去一趟。 麻烦铁牛再跟我跑一趟！” 铁牛已经吃完了饭休息了一阵了。 闻言站起身来： “江娘子说话忒客气。 我是您的奴仆，您想上哪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说着就从屋里拿了把钢刀出来。 “上次姓金的小子来找茬，我就让冷月去铁匠铺给我打了把钢刀。 今天终于给做好了。 我带上防身！” 以前江娘子在镇上出门也没带过人。 想来是怕那姓金的再来找茬。 江思月也没多问。 背上药箱带着他出了门。 昌隆路离清水巷不算远，两个人没赶车，就走着过去了。 开门的是何伯。 看见江思月，终于松了口气： “江娘子你可算是来了！” 江思月问： “何伯这么急着叫我来，可是周公子的病情有反复？” 按理说不应该啊。 不过周宸中的毒她第一次见。 摸索着用药。 也有可能出现意外情况。 何伯转过身去领路，语气听不出情绪： “江娘子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老奴还得给公子煎药，就不陪着了。” 江思月看他步履匆匆，很有点逃跑的意味。 心说难道周宸真不好了？ 赶紧接过铁牛背着的药箱往里面走。 院里，墨玄正在练剑。 刀光剑影虎虎生风，很有侠客的风范。 看见江思月走进来。 又看到何伯逃也似的往灶房走。 他停下动作，板起来脸： “江娘子还真是难请。 何伯都一把年纪了，你还让他专门跑了两趟！” 江思月纳闷： “何伯年纪大了，但墨公子正值壮年，还功夫了得。 你怎么不去跑？ 而且我不是都给周公子开药了？ 他是出了什么意外让你们非要请我来！” 墨玄没料到江思月还敢跟他顶嘴。 照常理说，一般的女子看到他这副尊容，不都吓得瑟瑟发抖了吗？ “啊…… 那个…… 这是公子跟何伯的交易，我哪儿管得着！” 他不擅长编瞎话。 就冷着脸说。 江思月没听懂他的话： “什么交易？” 墨玄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没什么。 我家公子在暖阁里呢，你快去找他吧。” 说完，继续练剑。 江思月还想再问几句。 “你们公子既然都不舒服了，你们怎么还都不在跟前伺候着？” 一个煎药一个练剑。 很悠闲的样子？ 但是墨玄的剑唰唰作响，人又不想搭理她。 辗转腾挪越走越远。 江思月只得叹了口气，认命的拎着药箱往里头走。 心想千金堂只给女人孩子看病是正确的。 看看她最近都惹了些什么奇葩？ 金传宗纠缠不休，周宸又莫名其妙！ 走过前院的花厅。 来到后院的暖阁。 上次周宸吐血，就是在这儿给他诊的脉。 刚上台阶，就听见暖阁里面有水声。 江思月奇怪，何伯和墨玄都在前院里。 周宸一个瘫子怎么会撩水？ 于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周公子，你在吗？” 就听暖阁里稀里哗啦一阵乱响，接着是“噗通”一声。 重物落地的声音…… 第196章 她好像不太高兴 “哎呦！” 江思月听见周宸在里面怪叫了一声。 以为他是被重物砸到了。 他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这可不是个小事。 当下也顾不得多想，一个箭步就推开门进去了。 屋子里一片狼藉。 挂衣服的屏风摔倒在地上，后头一只木制大浴缸，里头是黑色散发着药味儿的浴汤。 一个修长的男人玉体横陈，一丝不挂的摔倒在地上！ 江思月小脸一红，赶紧又出去了。 “哎哎，你不管我了！ 我还在地上呢！” 身后传来周宸那幽怨的声音。 江思月很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就算是在现代，男女之间这般坦诚相见都会社死。 更何况这是在讲究男女大防的古代！ 墨玄和何伯知道他在洗澡怎么也不说一声？ 等等，洗澡！ 周宸一个人在洗澡？ 难不成他能自己站起来了！ “铁牛，你进去帮周公子穿好衣服。” 江思月气呼呼的说。 铁牛跟在后边，仗二摸不着头脑。 公子？ 穿衣服！ 他这是听到了什么虎狼之词！ 然而看江娘子涨红的一张脸，他也便责无旁贷了起来。 提着刀大跨步进了暖阁。 就听见周宸的声音惊恐中带着点无奈： “你是谁？ 哎！ 别碰我…… 去叫何伯来…… 再不行找墨轩也可……” 过了十几息的时间，周宸被铁牛裹成个粽子。 拎小鸡一样拎了出来。 “江娘子，怎么办？” 周宸感受到了奇耻大辱，扯着嗓子大喊： “墨玄！ 你死哪儿去了？” 怎么能让这个死胖子给他穿衣服呢！ 墨玄上一秒还在前院练剑，下一秒就已经飞到了铁牛面前。 迅雷不及掩耳把周宸给救下来了。 江思月很生气： “周公子。 你已经不是小孩了。 好玩吗！” 周宸也很冤枉： “江娘子，我真不是故意的！ 何伯帮我准备好了药浴，说是还有点烫让我等等。 我摸着还可以就进去了。 谁知道你这个时候来！” 墨玄在一边摸了摸鼻子。 他和何伯只不过想让公子和江娘子单独见个面。 谁想到弄了这么个乌龙！ “那什么…… 我剑还没练完。 你们慢慢聊啊！” 说着又是一个闪身，没影了！ 周宸裹着衣裳有点尴尬。 看了看碍眼的死胖子。 “这人谁啊？” 铁牛刚被墨玄的速度惊到了，此时还上牙找不到下牙。 江思月看着周宸站的笔挺的身姿，问： “什么时候能站起来的？” 看起来周宸一点事都没有，而且病情好转的很明显。 这么急着把她叫来，就为了消遣？ 她有些生气。 周宸倒是坦然： “上次叫何伯去请你，就已经能站起来了。 这两天站久了还有点累，但是自己能走几步了。” 说着就把江思月往旁边的客厅里让。 “来来来。 我新得了一壶好茶。 你跟我一起品品。” 江思月很无语。 着急忙慌把她骗过来，就是为了品茶？ “我可没有周公子这般闲情逸致。 你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不打扰周公子好兴致。” 说着就要招呼铁牛走。 周宸急了： “哎！ 怎么着我也是你的病号吧。 来了也不给我诊诊脉先！” 江思月叹了口气。 认命的又退回来。 能站起来是一大进步，是得诊诊脉再更换药方了。 “你坐下！” 她指着一旁的软塌。 以前看见的周宸都是坐在轮椅上的。 如今终于看见了站着的。 才知道他原来长这么高啊！ 足足比她高了有一个头。 周宸看她满脸怒气。 惹不起，惹不起！ 赶紧乖巧的坐下。 江思月拿出脉枕，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周宸就听话的把手腕放上去。 修长的手指，白皙的皮肤。 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江思月又想起刚才玉体横陈的一幕。 耳朵根莫名其妙有点发热。 不得不说。 这人虽说话不讨喜，但长的真是没得说。 跟电视剧里打扮精致的小鲜肉有的一拼。 “怎么，你害羞了？” 周宸看着她的脸，戏谑道。 虽然刚才他也很丢脸，但回头想起来，还蛮有意思的。 江思月立刻黑了脸，严肃道： “大夫眼中无男女。 你在我这儿就是一病号，别自作多情了！” 周宸讨了个没趣。 他还想着要负责呢！ 江思月快速给诊完了脉，然后唰唰两笔又写了个药方。 “让何伯按这个方子去抓药。 吃完了十天的再去找我！” 周宸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的差不多。 只要好好养着，身体就会慢慢恢复如常。 周宸接过药方来看了看。 娟秀的字体中透着一丝凌乱。 跟以前写的不太一样！ 这时，何伯端着煎好的汤药走了过来。 看见江思月主仆离开的身影，笑呵呵道： “公子。 老奴已经按约定把江娘子请来了。 你是不是也说话算数，等病好了就跟夫人回趟京城？” 闵岚英一直咽不下这口气。 想把属于他的侯府世子给抢回来。 可是周宸已经厌倦了尔虞我诈的侯门生活。 只想在这小镇上虚度光阴。 闵岚英为此求了何伯，让他想办法说服周宸。 “何伯。 你觉不觉得。 江娘子这次来好像不太高兴？” 周宸却根本没听见他说啥。 何伯想了想刚才听墨玄说的事。 是个女子都不会高兴的吧？ 而且江娘子似乎是对公子有什么成见。 每次见面都得怼上两句。 “兴许她…… 遇上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吧。” 何伯随口道。 周宸深以为然。 “把墨玄叫来，去查一下她这两天都干什么去了。 遇上了哪些人？” 何伯叹了口气。 他就不该多这个嘴！ 把药递给周宸，还是乖乖去了。 …… 江思月回到家的时候。 小倩已经回来了。 正跟屋子里的吴母说话。 叶琴把她拉到了一边。 小声说： “我看这事儿有门。 吴家大娘很喜欢小倩呢！” 江思月笑了笑。 “小倩虽是奴籍出身，但性子沉稳懂感恩。 是个讨人喜欢的。” 就是不知道吴母能不能接受她孤女的身份。 叶琴叹了口气。 “小倩这孩子也是可怜。 从小无父无母的，又在段家遭了不少罪。 好不容易遇上个喜欢的。 又因为身份的事受阻挠。 哎！” 她虽也是奴籍出身，但小时候被爹娘疼爱。 出嫁以后又有丈夫和婆婆。 自认是没受过多少罪的。 江思月远远看着在屋里说话的俩人。 心里做了个决定。 第197章 事缓则圆 堂屋里，吴母对小倩的行事和言谈都挺满意的。 就是觉得她奴籍的出身不好。 “姑娘啊，看你年纪也不小了。 将来婚配怎么打算的？” 她现在扮演的角色还是个对小倩一无所知的亲戚。 小倩垂下眼来，神色带着几分落寞。 “不瞒大娘说。 我以前是个奴籍。 从小被卖进段府做丫鬟，连自己亲生父母都不记得在哪。 至于婚事…… 若是能遇上个不嫌弃我，又肯对我好的。 我自然愿意嫁。 若是遇不到，其实一个人过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低头喝了口茶。 掩饰自己的伤心。 吴母本以为是她撺掇的吴泽非她不娶。 却没想到人家姑娘是这么说的。 “前头我跟思月聊起过你。 怎么听说有人家愿意娶你了？” 她满脸好奇，好似一个热心大妈。 小倩再次低落： “是有个哥哥对我有点意思。 可是人家家里不同意。 嫌我是个没人管的孤女。 我想着，总不能因为我搞的人家母子不和。 就算强硬嫁进去了。 婆母不待见我，日子也不会好过。 所以……” 她转着手里的茶杯。 有些痛心的说。 “我打算请江娘子把我安排到乡下作坊里做工。 就不掺和那位哥哥的事了。” 拖了这么久都没消息。 八成是不行了。 她心里已经做好了决断。 只等见了江思月的面就提此事。 吴母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小倩姑娘人这么好，又体贴周到。 我想也不至于完全没有可能。” 她这么说着。 但也没敢把话说死，还是得好好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做做权衡再下决定。 “事缓则圆。 姑娘再等等，说不定还有转圜呢！”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 吴母就借口要方便，从主屋里出来了。 刚巧看见江思月和叶琴站在二门处往这边看。 “吴大娘，这个儿媳妇您可满意啊？” 叶琴打趣着。 吴母脸上的笑容有些牵强。 “叶娘子说笑了。 这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 江思月和叶琴对视了一眼。 难道是没看好？ 不应该啊。 小倩在江家住了这么久，家里人没有不夸她一句好的。 人是又勤快又懂事。 还体贴周全。 江思月给叶琴使了个眼色。 叶琴便道： “前院作坊里还煮着茶饮呢。 你们先聊，奴婢去前院看着了。” 说着就提着裙摆走了。 江思月便拉过满脸为难的吴母，问： “吴大娘可是还有什么顾虑？ 不妨跟我说说。” 看吴母这神态，倒也不像对小倩不满意的。 吴母把江思月当成干女儿来看，也没有什么好跟她隐瞒的。 “人呢，倒确实是不错的。 可她一个奴籍从良的，家里又没其他人帮着操持了。 阿泽他爹虽然不在了。 可还有叔伯姑亲，还有吴家族人。 亲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她是怕她一口应承了。 吴家那些亲戚会出来阻挠。 这个时代宗亲观念是很重的。 吴泽他叔伯的意见很重要，族里人的意见也要考虑。 江思月于是道： “我正想跟大娘说呢。 小倩在我家住了这么久，我们都挺喜欢她的。 尤其是我娘。 觉得这小姑娘是又懂事又妥帖。 我打算让我娘正式收她做干女儿，上族谱那种。 吴大娘你看行不行……” 吴母一拍大腿： “行啊！ 怎么不行！” 她终于高兴起来。 入了族谱，就是正儿八经的江家人了。 吴家那些亲戚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而且江家现在这么发达。 他们说不定还想上赶着攀亲呢。 “就是…… 为了阿泽，让你做这么多。 老婆子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江思月揽着她肩膀： “吴大娘说这些就见外了。 吴泽现在可是我的左膀右臂。 管着锦绣阁这么一个产业。 我认了小倩当妹子，以后他就是我妹夫了。 自家的产业经营起来，定是能更上心！” 吴大娘于是板起来脸： “思月你是我家的救命恩人。 他要是敢不上心，你跟我说，我打断他的腿！” 两人都笑起来。 陪吴母吃过晚饭，江思月就准备回房休息了。 这一天东奔西走。 她实在是累坏了。 团儿还在勇儿屋里练字。 江思月没忍心打扰她，一个人先洗漱。 小倩这个时候找来： “江娘子，你有没有空？ 我找你想说点事。” 江思月放下木盆。 “正好我也有事跟你商量呢。 咱们进屋说吧。” 小倩于是跟江思月进了屋。 “前头我跟你说想去村里作坊的事。 你什么时候方便？ 能不能尽快帮我办一下？” 江思月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不是叫你先等等我吗？” 小倩满脸伤心。 “我这样的身世…… 还是不拖累吴泽哥哥了。 江娘子还是尽快把我调到村里作坊去吧。 也省的在一块上工他还老惦记着。” 江思月吐了口气。 “不是我不想调你去。 但你去了锦绣阁怎么办？” 吴泽虽说以前在家帮着卖牛乳，但却没掌控过锦绣阁这样规模的货栈。 如今地瓜和柠檬市场越来越大。 锦绣阁的业务越来越多。 吴泽也就在外送送货。 其余接待客户，洽谈生意，记账理账什么的活。 都是小倩在干。 她在段家这十几年也不是白待的。 作为段小姐最看重的丫鬟。 什么事都要上心。 因此也练就了管理内务和查账看账的本领。 小倩捏着手里的帕子： “我来以前。 不都是花儿干的吗？ 你再让她回去就是了……” 说起来，她还真有些不舍。 锦绣阁的工作让她觉得自己有价值，虽忙但有成就感。 可再不舍也得离开。 要不会让吴泽哥哥难做。 江思月叹了口气。 “现在的锦绣阁跟花儿在的时候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上个月吴泽给我看了账本，比花儿那时流水高了三倍！” 这也是她为何想留住小倩的原因。 她有这个能力。 说到这儿，江思月也不卖关子了。 “今下午你接待的那个老太太。 是吴泽的母亲，吴大娘。” 小倩一整个惊呆了。 嘴巴张圆说不出话来。 江思月笑了一下。 “她对你这个人还是很满意的。 唯一的顾虑是你没有娘家，怕吴泽的叔伯姑婶们反对。” 小倩渐渐低下头去。 看吧，还是不行的。 结果就听江思月又说： “不过这个问题我也已经帮你解决了。 等我忙过这阵子，小朵儿过满月的时候。 我就回去跟我娘说，让她认你做干女儿。 把你名字写到江家族谱上。 以后你就是我妹妹了！” 小倩惊讶的抬起头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第198章 有人闹事 “怎么，你不愿意？” 江思月打趣她。 小倩激动的流下眼泪来，赶紧摇头。 “可是。 我是奴籍出身。 以前…… 还背过主！” 小倩知道，虽然嘴上不说。 但其实她们都挺介意这件事的。 作为一个奴婢，做出卖主求荣的事，是人生大忌。 说明你这个人品质有问题。 杜允娘宁愿花钱给她赎身，还给她二十两银子。 也不愿接受她去府里当差。 就是因为这个。 江思月虽然好心给她安置了容身之处。 还给她安排了活做。 也只不过是因为她帮她揭露了段家的事。 是利益交换…… 可是。 这会儿江思月却要认她做干妹妹！ 江思月点点头： “一开始我是有这个顾虑的。 所以才留你在家里观察了这么久。” 她伸手扶着小倩的肩膀，看着她泪汪汪的眼睛道： “你小时候被卖给段家，被段家人派去伺候段纯真。 这都不是你能选的。 而你之所以背主，是因为什么？” 小倩吸了一下鼻子，道： “我知道段小姐利用苏家公子遮掩她和琼郎的丑事。 觉得这是不道德的……” 江思月点点头： “这就对了。 你不是因为一己私欲才要背主。 是觉得主子做的不对，你又劝说不了。 这说明你是个正直的人。” 看她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江思月又拿出帕子来给她擦眼泪。 “在我家这段时间。 你一直过的小心翼翼，一有空就帮家里人做这做那。 生怕会有人嫌弃你的出身。 在锦绣阁，你又拼了命的想要好好表现。 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帮我把利润提升了三倍。 是不是怕我有一天会把你赶走？” 说到底。 小倩骨子里的自卑。 让她觉得自己不配得到这么好的待遇。 也不配得到吴家人的喜爱。 这可戳中了小倩的软肋。 她哭的更凶了！ 江思月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我打算认你做妹妹。 可不只是单纯为了让吴家接受你。 我也是有私心的。 你能力这么强，以后又是自家人。 把锦绣阁交给你，我也更放心。 而你……” 她两手搭在小倩肩膀上，郑重其事的说： “以后再也不是没有人护着的孤女。 凡事都有娘家和姐姐给你撑腰。 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拿你的身世说事。 不管那人是吴家的还是别的什么人。 姐姐都会去帮你讨回公道，让她们给你道歉！” 小倩感动的稀里哗啦的。 一下扑在江思月怀里： “谢……谢谢江娘子！” 自从段家倒台，她一直受着良心上的谴责。 做什么事都小心谨慎，不敢有半分懈怠。 直到此刻。 她才彻底放过了自己。 趴在江思月怀里嚎啕大哭。 江思月安静的等着她哭。 过了好一会儿。 觉得小倩哭累了。 才将她从怀里拉了出来，拨了拨她弄乱的头发。 “行了。 心事都解决了，赶紧回去洗洗，好好睡一觉。 明天安心去上工。 你也看见我的医堂一直在倒贴。 还指着你给我赚本钱呢！” 小倩擦了擦眼泪，“噗嗤”一下笑了。 “江娘子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江思月假装不满的瞪了她一眼。 “还叫江娘子？ 是不是得改口了！” 小倩愣了一下，随即带着点别扭的叫了一声： “阿姐！” 江思月满意的笑了。 “行了，快回去睡吧。” …… 第二天，吴母一大早起来就告辞了。 小倩像往常一样去上工。 只是整个人都更有精神了。 江思月终于睡了一个囫囵觉。 有了精神。 去看夏娟和盼儿。 “江大夫，您看什么时候能给盼儿治病？” 夏娟在一边看的揪心。 江思月回过头来问： “你奶水怎么样？” 夏娟低了头。 “之前在靠山村，强子媳妇给喂了两顿。 后来从村里出来，就没得吃了。 花儿去帮忙找了些羊奶。 我……我……” 她身体本就虚弱，再加上徐家闹腾情绪不稳。 奶水根本就没下来。 江思月转而给她诊脉： “盼儿如今太小，还没办法手术。 看她身体情况，长到三个月之后才能缝合。 但首先你要奶水好，孩子长得壮，才能更快恢复。” 夏娟有些为难。 她现在身无分文，还要坐月子养奶水。 是不是太麻烦江大夫了。 江思月给开了下奶的药，让花儿去买几只老母鸡回来，给产妇补充营养。 “你不用觉得亏欠我的。 咱不是说好以后在我作坊里做工？ 用过什么吃过什么我都记着账呢。 以后从你工钱里扣。 还不上可不让你走！” 夏娟终于舒服了些。 “哎！ 都听江大夫的。” 江思月笑了笑。 “你现在情况特殊，还是坐满了月子才能上工。 心里别着急。 日子那么长，还恩情有的是机会。” 她看出夏娟是个不愿欠人情的。 这么说也是让她有个心理安慰，安心喂养孩子。 正说着呢。 冷月风风火火的跑了来。 站在门口大叫： “江娘子，不好了！ 门外来了一堆闹事的！” 江思月顿了顿，安顿好夏娟母女叫她别慌张。 “我出去看看！” 闹事？ 除了得罪过金传宗那个二世祖。 她最近好像没招惹过谁啊！ “是什么人？ 可有说为什么闹？” 江思月边走边问冷月。 冷月说： “是个年纪不算太大的黄脸婆子。 说是你把她夫君给打了！” 江思月莫名其妙。 她哪有打过人？ 主仆两个一边说着一边就到了门房处。 果然见有个妇人板着脸站在门外。 身后还站了好几个拿着棍棒的家丁。 仔细一看。 有几个家丁看着还挺眼熟。 江思月呵呵了。 果然是那个金传宗搞的鬼！ “你就是江娘子？” 带头的妇人说。 冷月称她为年龄不大的黄脸婆子。 江思月私以为挺贴切的。 此人年龄看上去不大，应该比金传宗还小了几岁。 但是脸色蜡黄眼下乌青。 即便扑了粉也掩不住气色很差。 想来后院里那些莺莺燕燕，没少给她添麻烦。 “正是江思月。 这位夫人是……？” 那妇人颇为高傲的昂着头： “我是金传宗的结发妻子，姓崔。 昨日夫君外出，听下人说是去找江娘子了。 可回来的时候竟浑身是伤，躺在床上没法动弹。 江娘子可能给我个说法？” 江思月一愣。 她不过是用了点迷药让金传宗躺了躺。 怎么会浑身是伤没法动弹？ 这是哪个好汉行侠仗义！ 第199章 好自为之 “我想崔夫人是误会了。 昨天你家相公追我到靠山村，非要纳我做妾。 我不同意，他就在半路带人阻拦！” 江思月想着她跟崔氏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她老公还想纳她做妾。 知道她无意为敌，肯定会帮忙拦着金传宗吧？ 可是崔氏听到这儿一脸平静，跟与她无关一样。 “我出于防卫心理，用了点迷药。 只是把金公子迷晕了，可一根手指头没没碰过他！” 江思月接着说。 崔氏面无表情。 “你承认昨天见过我夫君。 这件事就跟你脱不了干系。” 说着抬头看了看千金堂的招牌。 “听说你还是个大夫？ 既然我夫君是因为你才伤的。 就请江娘子随我走一趟。 若能治好夫君的伤，我便当此事没发生过。” 江思月纳闷。 这崔氏是什么路数？ 但有了金传宗的前车之鉴。 这趟诊是怎么也不能出的。 金传宗受伤这事儿不知道是真是假。 万一他们夫妻俩合起伙来坑她。 她就有理说不清了。 “对不住了崔夫人。 我这千金堂只给女人和孩子看病。 而且金公子的伤确实并非我打的。 你还是找别的医堂吧。” 说着就叫冷月关门。 崔氏在后边叫了一声： “江娘子，你真要与金家为敌吗？” 江思月回头。 “崔夫人什么意思？” 崔氏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金家虽无官身。 但世代积累下的田产，在榕树镇能占半壁江山。 而且我夫君的外家声名显赫。 小姨还是县令夫人。 江娘子一介女流。 虽然手上有点薄产，但跟金家比起来。 可是小巫见大巫了！” 江思月还没明白她的意思。 但隐隐感觉到了威胁。 就听那崔夫人继续道： “听我一句劝。 为了你家人和手里的产业着想。 还是顺了我夫君的意，到金家安安分分做一房妾室。 作为当家主母，我保证不会与你为难。” 江思月惊了。 心想大家族的主母都这么贤良淑德吗！ “崔夫人可真是让人敬佩！ 听说金传宗后院里姬妾成群，不会都是你给他纳的吧？” 崔氏依旧一脸平静。 “作为妻子。 给丈夫纳妾，为金家开枝散叶是我应尽的本分！” 江思月无语了。 就算是在女德盛行的古代。 主动给丈夫纳妾的主母也是比较少见的。 而且看崔氏一副心甘情愿、一点儿都没有被为难样子。 难不成，她早跟金传宗貌合神离？ “崔夫人。 你可知，金传宗昨天跟我说。 要是我不满意妾室的身份，他还可以抬我做平妻？” 她再次试探了一把。 只见崔氏冷淡一笑： “只要妹妹愿意。 这正妻之位让给你都无妨。” 江思月真是破了个大防。 赶紧摆手三连： “大可不必！ 你误会了。 我可真没这个意思！” 说着有点无力： “金公子真不是我打的。 我也无意去给他当妾。 崔夫人请回吧。 我还要开门接诊呢！” 江思月不理解这帮奇葩，赶紧下了逐客令。 那崔氏却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江娘子说不是你打的就不是你打的吗！ 来人啊。 请江娘子到府上与少爷对峙！” 江思月：我擦！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夫妻俩的套路都是一样的！ 今天家里的男人，铁牛跟着大梁去给酒楼送货了。 清风去锦绣阁帮工。 就只剩下冷月一个。 而且也没有人再给冯掌柜报信，让他赶来支援。 江思月看着慢慢围拢上来的金家家丁。 有些无奈。 “你！” 她指着昨天那个被她当了苦力的金家家丁。 金宝突然被点了名，吓了一个哆嗦。 “你们家少爷到底被谁打的？” 江思月直接问。 金宝可怜巴巴的看了崔氏一眼。 崔氏不耐烦，喝了一声： “说！” 金宝吞吞吐吐： “是，是江娘子。 把……把少爷迷倒之后，让，让她的下人……” 江思月于是亮出了手腕上的袖箭，阴森森的看着他： “要不要我把昨天的情景再还原一下。 帮你好好回想回想？” 金宝一个趔趄吓趴下了。 他昨天站的远，根本没看清前面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就都倒下了。 这江娘子多少有点邪门的。 而且她手腕上那个袖箭，一看就很锋利。 “对不住夫人。 她，她昨天一个人就放倒了我们一群。 我，我实在是怕她！” 金宝连忙对崔氏磕头。 然后又转过身来： “少爷是被……被一个拿着剑的凶悍男人打的。 他还说，还说叫少爷别再找江娘子的麻烦。 否则就让他小命不保！” 崔氏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没用的东西！” 金传宗在安阳县横着走惯了。 突然被莫名其妙打了一顿，咽不下这口气。 才想让自家娘子出面威胁江思月一下。 逼那个黑衣人出现。 也好查查到底是哪路神仙？ 可是不用那黑衣人出面。 金宝就先被江思月吓傻了。 竹筒倒豆子搬一股脑儿说了昨天的经过。 原来昨天金传宗在村道上睡了差不多一天。 到快上黑的时候才终于醒来。 金宝本想回去叫人。 但这荒山野岭的，又怕有野兽出来把少爷给吃了。 只能傻傻陪着等。 最倒霉的是那个装晕的家丁。 睡着难受，想起来又怕挨揍。 硬生生躺尸了一天，被蚊子咬了无数口。 一帮人醒来之后，金传宗骂骂咧咧的想着如何逼江思月就范。 可走了没多远，就碰上一个黑衣人。 二话不说上手就打。 把金传宗打的屁滚尿流。 很奇怪的是那黑衣人把少爷打了。 几个家丁却都全须全尾。 还威胁金传宗，要是再敢纠缠江娘子，下次就要了他的小命！ 江思月一想。 抱着剑，还凶悍，又穿黑衣！ 难不成是墨玄？ 可他是怎么知道她被姓金的纠缠？ 戏演砸了。 崔氏也就不再装了。 问江思月： “你可认识那个伤人的男子？ 是不是你派去报复的？” 江思月果断摇头： “不认识。 不是我！” 崔氏有点不相信的盯着她。 江思月道： “崔夫人既然敢逼迫上门，肯定是查过我底细的。 我家祖辈务农，近来是运气好赚了点小钱。 可没能力请那么厉害的打手！” 崔氏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她吐了口气： “就算不是你，肯定也是与你有关。 金传宗向来天不怕地不怕。 江娘子惹上他，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第200章 包在我身上 江思月叹气。 这金传宗还真是个麻烦！ 如今金家老爷子中了风，话都没法说了。 更是没人能管得了他。 还得想个法子好好应对此事才行。 正要转身回去，就听门外有人叫她： “江大夫！” 江思月回头一看。 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娘， 看着有点面熟。 身后还跟着几个婆子。 “你不认识我了？ 我是薛家村的，当时你还给我看过诊呢！” 江思月拍了一下脑袋： “哦，是您啊！” 其实根本没想起来到底是哪个。 薛家村看过的病人挺多的。 好多都是她这个年纪的。 薛大娘笑呵呵的带着几个婆子往前走。 过来亲密的拉着江思月的手： “上次你给我开了药啊。 我这睡觉好了，脾气也好了。 家里人都说我跟换了个人似的。 周围邻居都夸我年轻了呢！” 江思月才想起来。 这是那个更年期综合症的大娘。 是她在薛家村义诊的第一个。 薛大娘笑呵呵的，指了指身后的好几个婆子。 “她们几个，都是我娘家村里的。 跟我都是一样的毛病。 听说你给我治好了，非要让我带她们来找你。 我拗不过，只好带着来了。” 江思月看她身后有五个人。 都跟薛大娘差不多的年纪。 有一个跟她脸模样还很像，应该是同宗的姐妹。 “哦。 诊病啊。 里边请！” 她开的是院门，千金堂的大门还没开呢。 想着反正也没人来看诊。 听说这几个是来找她看病的，赶紧叫冷月去开门。 江思月又拉着薛大娘的手： “大娘，是这样的。 我去薛家村义诊，不收费。 但是来我医堂的，看病可是要钱。 要不我这医堂耗不起！” 她出去义诊，本就是为医堂打广告的。 要是所有病患都免费。 就成了做公益了。 她就算是有再多产业也不够往里填的。 薛大娘一副很了解的样子。 “放心，我知道的。 当大夫也得吃饭穿衣不是。 我跟她们说过了，来找你看病是要钱的。 该收多少是多少！” 说着又看了看江思月： “除了她们，我也想再叫你看看。 早年间为了养育几个孩子，我吃饭都不准点。 落下了胃疼的毛病。 如今上了年纪，越发严重了。 经常疼的吃不下饭。 您再给我看看能治好不？” 说着拍了拍江思月的手： “放心，我也给钱！” 江思月笑了笑： “谢谢大娘！” 冷月这时也把千金堂打开了。 江思月把几个人让进里面，开始诊脉。 花儿去给夏娟买鸡。 回来后听说千金堂来了病人，赶紧洗了手来帮忙。 江思月一个一个诊过。 根据各人不同的脉象给开了药。 还没看完，又来了一拨人。 一进门看到薛大娘坐里头，很是惊奇： “咦~ 这不是薛婆子？ 你也来这看病啊！” 薛大娘一看，也很惊讶： “徐嫂子！ 你怎么也在镇上？” 徐氏大笑着： “这不是上次让江大夫看了我这肩膀疼。 觉得很有用。 想着再来扎几次，巩固巩固效果嘛！” 上次她被诊断肩周炎。 扎了次针灸，十几年的老毛病竟然见轻了。 很是神奇。 “我都来过好几趟了。 千金堂老不开门。 我想着江大夫肯定又是去义诊了。 这次到镇上给我小孙子扯布做衣裳，就想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还真开门了！” 江思月抱歉： “是我考虑不周。 下次我再出去义诊，会在门口挂上牌子。 写明出去的时间和回来的时间。 免得让大家空跑。” 徐氏大喜： “这感情好！” 正说着呢，门口又来了人。 这次是个小媳妇。 大家都不认识。 “请问，这里坐堂的大夫是江思月江娘子吗？ 我堂姐叫柳雪，是她推荐我来的。” 花儿赶紧上前： “对对，坐堂大夫就是我小姑，叫江思月。 姐姐你先等会儿。 前面还有几个病人。” …… 一天时间下来。 江思月竟然都没闲着。 中间杜允娘听说她回来了。 赶紧跑来想跟她叙叙旧。 却一直没插上话。 直到申末时候，才送走了最后一位病人。 江思月终于从桌案后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活动四肢。 杜允娘等在外边嗑了半天的瓜子。 此时才拽着裙子走过来。 “哟，江大大夫，想跟你说句话还真是不容易啊！” 江思月听见她这酸酸的动静，就知道她心里不满了。 赶紧上前拉住她胳膊： “杜姐姐赚了钱还不高兴？ 那下次我不给焕颜斋供货了。” 杜允娘白了她一眼。 “你威胁不到我。 焕颜斋现在是我们两个的产业。 我没得赚你也没的赚！” 江思月只好打着哈哈： “杜姐姐说的是。 是妹妹错了！” 说着就作势给她捏肩： “杜姐姐嗑瓜子都嗑累了吧，来我给你揉揉……” 两个人笑闹了一会儿。 杜允娘正色： “你还别说。 当初你说要开个医堂，我还想着大家对医女的看法总带着些偏见。 以你一己之力肯定是做不成的。 没想到你还真办起来了。 看样子生意还不错。” 江思月给她倒了杯水，说： “医女的名声不好。 主要是有钱人和权贵们搞的。 我走的可是大众平民路线。 她们生了病能有个靠谱的大夫给治就不错了。 还怎么会挑剔女医男医。” 杜允娘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要不说你厉害呢。 为了这个医堂，竟然跑到下面村子里义诊。 先前我还觉得你脑袋长包才干这赔本的买卖。 如今想来。 还是你有策略！” 江思月轻笑了一下。 心说这可不是策略，是以心换心的真诚。 不过，这点也不必跟杜允娘掰扯。 “对了杜姐姐。 我还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杜允娘难得听见她要帮忙的时候。 赶紧放下了茶杯，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说。” 江思月于是把金传宗的事详细跟她说了说。 “这个人又恶心又难缠。 我正想着办法该如何摆脱他呢。” 杜允娘气的不行。 “这个无赖！ 要不然我花钱请人打他一顿，叫他长长记性！” 江思月道： “已经有人替我打过了。 可是这人非但不改，还让他妻子上门试探。” 杜允娘惊了： “除了我，谁还愿意替你出这个头？” 这不是抢她闺蜜的名头吗！ 江思月：……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觉得这个崔氏不太正常。 你门路广。 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崔氏的底细？” 说不定这个金夫人是她破局的关键呢！ 杜允娘听了点点头： “成，包在我身上！” 在这涿州府，还没有她杜允娘打听不出来的事呢。 第201章 小妹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让江思月没想到的是。 虽然只跑了两个村子的义诊，但口碑竟然已经传出去了。 接下来几天，陆陆续续来了病人。 虽然不多，但也没怎么断过。 开张半个多月的千金堂，终于见了点微薄的收益。 在从靠山村回来的第五天。 孟有余带着他的老伴单婶子，从靠山村来了。 江思月让人把之前搞培训班的房间收拾了一间出来，做临时病房。 跟夏娟所住的病房挨着。 孟婶子情况已经有些严重，江思月打算尽快给她做手术。 为了屋子里光线好。 江思月特地让花儿去买了二十枝高脚烛台。 放在手术台周围，可以减少光线影响。 花儿自请当助手。 江思月想着迟早是要教给她的。 就同意了。 素心也打算当成学生来培养。 虽然还不能干什么。 在里头递递毛巾剪刀什么的还可以。 江思月把所有用具都拿去消毒。 并嘱咐花儿和素云： “步骤和注意事项我都跟你们说过了。 以后这种工作就由你们来完成。” 花儿已经学了一段时间了，对自己比较有信心。 “放心吧小姑，我能做好！” 素心才来了没几天。 “师父，我……我没记住顺序……” 江思月说： “没关系，回头我把详细步骤写出来，由花儿念给你听。” 说着看了素心一眼。 “还有，你该学学认字了。 每天勇儿下学之后你和团儿一起跟着他学字。 平时有时间了也可以让团儿教你。” 素心紧张的捏着自己衣襟： “对不起师父…… 都是我太笨，什么都不会！” 江思月笑笑： “谁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的，重要的是愿意学。” 花儿拍了拍她的小肩膀： “既然你叫我小姑一声师父，那就是我妹妹了。 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我保证把你教的透透的！” 素心有些小感动。 重拾信心，重重点了点头： “嗯！” 江思月继续讲解。 “可别小看消毒这个步骤。 这是手术能不能成功的关键。 如果消毒彻底，伤口不容易感染化脓，患者恢复的就快。 要是消毒不好，造成患者手术感染，后果会非常严重。” 素心不太明白。 想问但又不敢张口。 就听花儿在一边问： “感染是什么？” 素心纳闷的看了看她，原来师姐也不知道啊！ 她心里又好受了一些。 江思月耐心解释： “感染就是化脓。 是由一些我们看不见的微小致病菌引起的。 高温和烈酒都能杀死这些致病菌。 所以我们消毒要用高温水煮和用烈酒洗的方法……” 江思月看两小只听得似懂非懂。 心想这对她们来说毕竟是全新的知识，还要多接触多实践才能完全消化。 消好了毒。 江思月又叫花儿带素心去煮麻沸散。 这个花儿比较熟。 带着素心开开心心去了。 江思月过来找孟有余两口子。 “孟村长，一会儿我就要给婶子做手术。 为了保持清洁，您还是不要在屋里了。 去外面等吧。” 她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来，想让单婶子先洗个澡。 孟有余还不太放心老伴。 抓住江思月的手问： “江大夫…… 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毕竟是把肚子切开啊！ 真能安然无恙的再长好吗？ 江思月顿了一下。 如实回答： “不瞒大叔说，手术都是有一定风险的。 但是单婶子这个情况，若是不治的话恐怕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所以……” 孟有余脸色很难看。 里头刚试了叶琴给她准备的洗澡水的单氏这时说道。 “老头子。 你就让江大夫试一试吧。 就算是失败了，你也不要怪人家。 我这烂命一条。 已经拖累你很长时间了。 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孟有余差点掉眼泪： “谁说你拖累我了！” 老两口相互扶持，从年轻一路走到这个年纪。 不可能没有感情。 江思月想让他们轻松一点。 “孟大叔也不用这么悲观。 我对开腹手术还是很擅长的。 别的不说，薛家村有个姓柳的产妇，就是我给开腹生下的儿子。 如今母子平安，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孟有余果然轻松了一点。 郑重给江思月鞠了一躬： “那就拜托江大夫了！” 隔壁屋的夏娟抱着孩子在门口偷听。 心里也有些紧张。 小盼儿的手术也是要江思月来做的。 如果单氏这一例成了。 也给她增强点信心。 江思月劝了孟有余一会儿，关上门帮单氏洗澡。 靠山村卫生条件太差。 单氏身上已经很脏了。 不洗干净怕影响术后愈合。 “江大夫，你别有压力。 老婆子本来都要被烧死了。 是你的话让我又有了信心。 就算是不成，我和老伴也不会说你什么的。” 她安慰江思月。 江思月笑着摇头： “单婶子别说丧气话。 我说手术有风险，那也是在极特别的情况下。 只要您肚子里不是真的妖魔鬼怪，我一般都能应付。” 她说的是实话。 不过是个肌瘤而已。 就是受古代医疗条件限制，长得大了一些。 难不倒她。 可单氏却以为是在安慰她。 笑了笑也没好戳破。 洗完澡。 房间里早让叶琴点了炭盆取暖。 等单氏全身上下都干透了。 花儿煮的麻沸散也差不多放凉。 江思月让单氏喝了药，躺在病床上。 很快便沉沉睡去。 江思月换上一身干净衣裳，胸前系了棉布的围裙，嘴上戴上口罩。 之前的几例手术都做的匆忙，来不及仔细准备。 这次有条件了。 卫生情况越仔细越好。 花儿和素心也是一样的装束。 “一会儿花儿帮我递东西。 素心先看着。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淡定。 咱们从医的，以后像这样的场面会经常见。 还会面对死人和尸体，一定要让自己强大起来。” 她嘱咐两个小徒弟。 花儿和素心都坚定的点了点头。 江思月让花儿递过小刀，熟练而又麻利的开始了手术。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江思月就顺利取出了单氏肚子里的肌瘤。 然后又重新给缝合好了。 花儿和素心比她预想的要坚强许多。 只是白了白脸，并没有出现大呼小叫的慌乱情况。 江思月在心里给她们竖了个大拇指： 孺子可教！ 收拾干净了，换好衣服出门。 才发现除了家属孟有余，叶琴铁牛，冷月和大梁，都在门外等着。 “怎么？ 你们都这么关心单婶子！ 手术很顺利。 不出意外得话，过不了多久就好了。” 江思月带着点喜悦说。 大梁一脸为难： “小妹，刚才你在做手术，我没好让她们打扰你。 其实是门外出了点事……” 江思月一边洗手一边纳闷： “什么事？” 大梁欲言又止： “要不，小妹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第202章 愈演愈烈 江思月一边擦手一边纳闷： “什么事让大哥这么犯难？” 说着迈步朝门外走去。 大梁和铁牛他们脸色阴沉的跟在后面。 从千金堂大门出去，就看到人数众多的一支队伍。 两人一组抬了红漆描金的箱笼，上头绑了硕大的红绸花。 沿着昌隆路绵延有一里地。 总共数量不下百抬。 江思月再次纳闷。 这是下聘还是成亲？ 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正自愣神，就见领头的一个人，身穿一袭正红色缠枝连理的拽地礼服。 头上戴着隆重的凤冠。 因为施了粉黛，脸色没有之前那么干黄萎靡。 犹见当年盛景时的风采。 竟是金传宗的夫人，崔氏！ “江娘子。 想必家夫跟你说过好多次了。 想聘你为金家的贵妾。 现如今他受了伤，就由我这个正头夫人来代劳。 给江娘子下聘。 不知这聘礼……” 她抬眼望了望长长的聘礼队伍，语气里带着一点轻蔑。 “江娘子还满意吗？” 江思月怒火中烧，气极反笑： “呵呵！ 我只道崔夫人是个有苦衷的。 嫁的夫家所托非人，给你招了一院子的莺莺燕燕。 却没想到崔夫人竟是傻的。 为了讨好丈夫不惜为他主动纳妾！ 妻贤如此，金家真该给你立个牌坊，以彰功德！” 崔氏却根本不为所动。 只淡然笑了一下： “我早警告过你。 惹了金传宗，没你什么好果子吃。 江娘子还是乖乖就范，收了这聘礼。 要不然你这医堂的生意，可就没得做了。” 江思月深吸了口气平复情绪。 千金堂的情况才刚有转机，好不容易有了上门问诊的病人。 她这一闹。 让抬聘礼的挑夫围堵了千金堂大门。 可不是真要没得做了？ 但即便如此。 给人做妾这回事，也不是轻易能答应的。 “崔夫人何苦来哉？ 同为女子，我理解你的不幸。 但也请你理解理解我。 即便是扔掉这千金堂不要，我也不可能给金传宗这样一个人做妾的。” 江思月放缓了语气，尽量平和的对崔氏道。 崔氏依旧面容冷淡： “江娘子可是觉得做妾委屈了你？ 这不要紧。 夫君答应过可以抬你做平妻。 在我这里依旧做数。 退一万步讲。 就算是你想做当家主母的位置，我也可以拱手相让！” 江思月一整个大无语！ 真不知这个崔氏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是受够了金传宗的盘剥，急于找一个替罪羊吗？ “呵呵！ 崔夫人可真是慷慨。 不过这主母之位我可无福消受，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简直不可理喻。 江思月失去了继续沟通的耐心。 掉头进了千金堂，关好了大门。 大梁一脸愧疚： “对不住，小妹。 她一个女子，我也不好跟人动手。 再说她也没闹事，就只是带人围在大街上……” 江思月摆摆手： “这怪不得大哥。 是那崔氏太刁钻了。” 若论手段，崔氏可比她相公高明的多了。 金传宗只会死缠烂打，追着纠缠。 可崔氏却找准了江思月的命脉，一下掐住了她的七寸！ 自千金堂开业以来。 她所有重心都放在了这边。 为了打开口碑，甚至不惜深入最偏远的村落，无偿义诊。 好不容刚有了点起色。 她这么一闹，立刻就回到了解放前！ 不用围堵多久。 只需三五日，来看病的患者知道她江思月要去给个地主当妾。 肯定不会再来看病了。 这时候又听崔氏在门外大声喊： “请江娘子慎重考虑这件事。 做妾还是做妻都任你选。 可若一直这么僵持的话，江娘子自己考虑考虑后果。 我知道你除了这个医馆，还有一个茶楼和一个货栈。 冰作坊有提辖司的参与我动不了。 但是其他的…… 给你十天时间，你自己考虑一下！” 这是强取豪夺，逼着江思月就范？ 江思梁气的不行。 就算是个女的，他也忍不了了。 刚想要冲出去为小妹出口气，却被江思月拉住了。 “大哥不要冲动。 可能她这番言论，就是想逼咱们动手呢！” 听说金家的势力强大。 金传宗大可以通过官家的关系给江思月施压。 可崔氏偏偏选了如此直接又让人恶心的办法。 江思月猜着，她是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可若是大梁出手打了她。 那事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江思梁愤愤地停住脚： “那还能任由她欺负了去！” 江思月劝他稍安勿躁。 “金家家大势大，此事还应从长计议！” 一开始，江思月根本没把这个混不吝放在心上。 可事情如今愈演愈烈，当想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了。 …… 一连好几日，送聘礼的队伍都停在千金堂门外。 把大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围过路的人指指点点。 有慕名来找江思月看病的人，都被金家的家丁给撵了回去： “去去去。 江娘子都快嫁给我们金家少爷做妾了。 还看的哪门子病！ 都走都走，以后都别再来了！” 王氏枝儿她们下了工，看到如此情景，愤愤不平。 “就算是地主豪绅，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不想做妾就这么逼迫。 他还算个人吗？ 走，小妹。 咱们出去跟她理论！ 再不济就报官。 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江思月再次拉住了冲动的大嫂。 “我听说。 金家有位亲戚跟县令有关系。 你觉得咱们这位县令是个秉公办事的吗？” 王氏沉默。 活了小半辈子，她还从来没跟县衙的人打过交道。 不过倒是听旁人说起过。 安阳县如今的县令就是个财迷，想要办什么事都要银子先行。 否则根本免谈。 就这样一个见钱眼开的主。 要是金家再跟他有点关系的话。 就算江思月手里有几个钱，也是根本不可能拧的过他的！ “那怎么办？ 难道你真愿意给那样的人做妾去！” 王氏不解的问。 他这个小姑子心气儿这么高。 连杨子玉那样长得好看又是秀才的都踹了。 金传宗一个长相猥琐的二世祖…… 王氏摇了摇头。 别说小姑子不愿意。 就是她也不想让她这鲜花插到那牛粪上！ 江思月淡定的摇了摇头： “嫁是不可能嫁的。 但是办法也要慢慢的想，切不可意气用事……” 这般说着。 心里却在想，也不知杜姐姐那边打听的怎么样了…… 第203章 区别对待 又过了两天，终于收到了宝兰给送来的信。 江思月看了信的内容。 稍微松了口气。 但现在十天之期还没到。 崔氏自从第一天来了以后，往后这些天都是叫家丁在门口看着。 她本人再没有出现。 江思月想着，她应该是到第十天还会再来。 于是也没着急。 收拾了一下药箱，又做了一份甜品，带着铁牛从后门出去。 想趁着有时间，去给周宸复诊一下。 顺便谢谢墨玄帮她把金传宗揍了一顿。 敲响了周家大门。 何伯很快来开了门。 看见是江思月，多少有些纳闷。 按照江娘子的脾气，本来就对公子有成见。 上次又出了那样尴尬的事。 不应该这么快就来复诊才是。 给周公子开的药都还没吃完呢！ “何伯。 请问，墨公子在家吗？” 江思月开口问。 何伯转了下眼珠，然后点头： “在呢。 江娘子找墨小子可是有什么事？” 江思月道： “前段时间我遇上个恶霸，总找我麻烦。 后来听说他被打了。 打人的还是个穿着一身黑衣的持剑男子。 我就问问是不是墨玄帮的我，想感谢感谢他！” 何伯愣了半晌。 然后快速点头： “哦，原来是这事儿啊。 江娘子快请进吧。 墨玄正跟公子在院里讨论剑法呢。 你自己去问问他吧。” 其实这件事是公子叫墨玄去办的。 如今江娘子却将功劳都记在了墨玄头上，也不知公子知道了是什么感想？ 何伯带着点促狭想着。 想看看自家那位记仇的公子，知道自己的功劳被别人冒领会是什么反应。 江思月于是提着食盒。 带着背药箱的铁牛，进了院子。 墨玄依旧在院子里练功。 一把长剑被他舞的虎虎生风。 周宸坐在一边，看气色比先前好了很多。 脸颊上的肉也长回来一些。 看着比初见时更矜贵更英俊了些。 就是这半躺在软榻上的姿势，有点跟他的长相不搭。 “甩剑力道再足一些！ …… 挑剑要快！ 没吃饭吗你……”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墨玄练剑。 时不时还进行一番呵斥。 江思月心想还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人家墨玄练得够好的了。 他还各种嫌弃！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水平。 “公子，江娘子来了！” 何伯上前禀报。 周宸立刻坐正了身体，笑着打招呼： “来啦？ 吃饭了没有？ 何伯早上给我们做了一道清蒸鱼，我尝着味道不错。 没吃的话再来用点？” 何伯心里腹诽： 那条鱼不早就被你和墨玄吃干抹净了吗？ 还让人江娘子吃什么！ 但面上说的却是： “对！ 我看公子爱吃，还特意留了一条呢。 江娘子要是想吃，老奴现在就去给蒸上！” 江思月对何伯道： “不用麻烦。 我是吃了早饭过来的。” 说着就转头看着停下来的墨玄： “墨公子？ 金传宗那厮是你帮我打的吧！ 我听金家的小厮说，打人的是个身穿黑衣的持剑大侠。 大约猜到就是你！” 墨玄一脑袋黑线。 公子是不让告诉江娘子的。 但人家已经猜到了。 再怎么也瞒不住。 “啊，对啊。 是我！” 他有点害怕的看了眼周宸。 江思月于是把手里的食盒塞给他： “多谢墨公子行侠仗义。 这是我做的南瓜蒸蛋，小小心意，还请不要嫌弃。” 墨玄长得虽然有点粗犷，但喜欢甜食。 何伯说之前茶饮铺送来的奶茶和甜点，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江思月便想着送他一份甜品表达谢意。 可谁想墨玄拿着那份南瓜蒸蛋，不知所措： “那个…… 江娘子！” 他看了眼周宸那仿佛要吃人一般的眼神。 说话都不利索了。 “其实吧…… 其实这件事是公子让我去做的。 还怕你担心，不让我告诉你！” 他小心翼翼的将食盒放到周宸面前的小几上。 然后飞也似的逃跑了。 临走丢下这么一句： “你要谢就谢我们公子吧。 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江思月赶紧冲他大叫： “哎—— 我话还没说完呢！” 眼见墨玄一溜烟没了踪影。 何伯也不知什么时候溜出了视线，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江思月莫名其妙，问黑着脸的周宸： “他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让谁踩着尾巴了吧！” 周宸没好气的说。 接着他看了看江思月，道： “你刚才说还有什么要跟墨玄说的？ 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毕竟—— 真是我叫他去收拾的那个金传宗。” 说到这儿。 周宸得意的靠在软榻上，想邀功的意味明显。 本来他觉得江思月那么娇弱一个人。 肯定不赞同他背地里打人。 可看她竟然拿了甜点来感谢墨玄出手。 说明不是个死板的。 但江思月听说是他叫墨玄去打的人。 当即变了脸色： “你以后做什么事之前能不能跟我先商量一下？ 叫墨玄打那姓金的一顿。 心里是痛快了。 可是这会儿惹了那金传宗的夫人崔氏。 带人抬了聘礼在我家门口围堵，说我不答应嫁给金传宗，就跟我没完呢！” 周宸：…… 她对两个人的态度怎么截然不同！ 江思月心里是这样想的。 墨玄一介武夫，脑子比较简单。 知道有人欺负她，想帮他出头。 打一顿是最直接的选择。 可周宸不一样啊。 他从前是侯府世子，从小就在勾心斗角的环境下长大。 这点作战经验都没有嘛？ 出手做不到釜底抽薪。 打一顿又没打死打残，顶什么用！ 这下捅了马蜂窝了吧！ 周宸憋屈。 谁知道那姓金的骨头这么硬。 吃了苦头还越挫越勇呢？ “那人还在找你麻烦？ 你放心。 我捅得篓子我来收拾。 保证他以后再不敢到你面前作妖！” 周宸捏了捏拳头。 在京城他受人辖制。 来这小小的榕树镇，左不过是个有点势力的小地主。 还能让他反了天？ 江思月赶紧制止： “我来就是想告诉墨玄—— 哦。 应该是告诉你。 这件事可千万别再管了。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你虽然身份高贵，但那是在京城，这里可是安阳县。 手段再强硬，也敌不过金传宗和崔氏软磨硬泡、死缠烂打！” 这次的事就是个教训。 本以为打一顿能解决的事。 可是却惹上了崔氏这个更难搞的。 周宸气不过： “那难不成，你还真去给他做妾啊？” 第204章 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那难不成，你还真去给他做妾啊！” 周宸不忿的说。 他还没来得及下手呢。 哪能便宜了姓金的那只癞蛤蟆？ 江思月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 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可千万别再管了，要不越管越麻烦！” 周宸不信她有能力处理好此事。 “那金家虽是个小地主，但根基深厚势力庞杂。 你也说他是条地头蛇。 就凭他有几个当小官的亲戚，也能捏死你了。” 他现在没了忠勇候世子的身份。 再加上岳彩蝶那母子俩恨不得他早点从世上消失。 实际上是不该管这等闲事的。 生怕那狠毒的母子两个得知了他的隐身之处，派人来追杀。 可是姓金的想动江思月。 他就不得不管了。 江思月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好意。 可是你若是管，要怎么管？” 周宸不出声。 他自有他的办法。 谁知江思月已经猜到了： “再把他打一顿？ 或者直接杀了！ 要真惹出人命官司，你这世子之位就更别想夺回来了。 人家再给你贴一个因为寡妇跟人争风吃醋，闹出人命的标签。 你娘也救不了你！” 周宸脸色一沉。 虽然不想承认，但江思月说的都对。 “闵夫人还一直想为你平冤昭雪，拿回属于你的世子身份。 在这节骨眼上要是出了这等事。 你猜你娘会不会杀了我？” 江思月是经过慎重考虑。 才来劝退墨玄的。 怕他因为一时义气连累了他家主子。 可这会儿看来。 周宸才是那个幕后出主意的。 这事就更不能让他出头了。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鬼门关上拉回来。 可不想你因为这起子腌臜事再连累你丢命！” 早听闵岚英说他与忠勇侯府的恩怨。 再加上他在清水巷一直低调行事，日常外出也不见何伯和墨玄张扬。 猜想他那后母可能还没放过他。 江思月见他不吭声。 于是打开了小几上的食盒： “南瓜蒸蛋我做了三份。 本来就是想谢谢你的。 但这种小事还不用你出手帮忙摆平。 我自己就解决了。” 周宸看着食盒里真有三份甜品。 心里终于好受了些。 正了正神色道： “你打算怎么办？” 江思月说： “你有没有听说过，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周宸摇头： “没有！ 这是什么人说的？” 江思月却道： “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管用！” 说完事给周宸号了号脉。 告诉他这十天的药吃完，毒素就清干净了。 以后再吃点补身子的药，补足中毒后这几年的亏空，他就算痊愈了。 周宸松了口气。 还好他当机立断来榕树镇找她。 还好闵岚英出现的及时，把她给带到了眼前来。 要不然这一世，又要嘎了。 嘱咐了一堆医嘱，江思月就带着铁牛告辞。 从江家后门又回到了家。 好在江母这段时间都在乡下照顾赵氏。 要不然又多一个人跟着着急。 单婶子做完手术后，恢复的还算不错。 这几天已经能坐起来了。 孟有余对江思月万分感激。 “江大夫，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也就是他以村长的名头压着。 要不然老伴早被村里人当成妖魔给烧掉了。 江思月说客气话已经说累了。 “孟村长。 您可千万别再跟我客气了。 能帮助单婶子我也很高兴。 她的痊愈，也代表了我在目前条件下实施开腹手术的可行性很高。 你们也是在帮我！” 夏娟每日都来看单婶子的情况。 见她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她也很开心： “江娘子医术真是神乎其技。 这么说我们家盼儿真是有救了！” 之前她还担心盼儿交到江思月手里。 万一治不好反而更糟了怎么办。 如今见单婶子那么重的病都一步步好转起来。 她对江思月的信心又增加了一倍！ 看着单婶子夫妻和夏娟母女脸上的笑容。 江思月终于觉得她坚持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也更有信心面对外面那些乌七八糟的事。 又过了两天。 江思月收到了第二封来信。 是回春堂冯掌柜写给她的。 如此，她整个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只等着崔氏再次上门！ 门外那些抬聘礼的已经有些麻木了。 早上卯时不到就抬着箱子来。 晚上到了酉时末才能散去。 负责喊话的金家总管有气无力： “江娘子，要么你就尽早答应了吧。 我们也省事，你也省心！ 要不你看我这起早贪晚的。 您也没生意做不是？” 江思月呵呵。 “就算我答应了你们公子，难道我就有生意做了？ 你们该埋怨的是你们那没人性的主子，可不是我！” 管事满脸痛苦： “你说你做这大夫有什么好？ 整日辛苦还被那些男人瞧不起。 要跟了我们家少爷。 那就什么都不用干，整日吃香喝辣舒舒服服。 你这叫有福不会享！” 江思月再次呵呵： “看样子你倒是跟了金传宗好些年。 过上吃香喝辣舒舒服服的日子了吗？ 还不是起早贪黑在这儿跟我耗着？” 总管满脸疲惫： “那怎么能一样！ 你跟了少爷可是金府的姨娘。 我就是个跑腿的奴才！” 江思月道： “做妾的跟奴才又有什么区别？ 同样的做不了自己的主，要打要杀全凭金传宗一句话。” 管事撇了撇嘴。 懒得再搭理她了。 油盐不进！继续耗着吧。 又挨过了几天。 正是崔氏给的最后期限。 跟江思月预想的一样，崔氏这天早早的来了。 不过没再穿那天的扎眼礼服。 换了一身常服过来。 “江娘子考虑的怎么样了？” 她冷着脸问。 看她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 江思月毫不怀疑，如果她继续拒绝，崔氏就上更狠的。 围攻她的茶饮铺或者货栈去了。 反正金家有的是钱，多买些下人只是顺手的事。 江思月却笑的温和。 “崔夫人这些天也辛苦了。 不如到舍内一坐，咱们好好聊聊这件事？” 崔氏一愣。 “江娘子这是想通了？” 有点出乎意料啊。 还以为要再耗一段时间呢。 江思月没答话，而是继续把崔氏往千金堂内让。 “崔夫人进来再说。” 崔氏对她还是有所防备的，站在原地不肯动。 “江娘子有话就在这里说。 金家家大业大，两个男人又都卧病不起。 我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江思月笑了一下： “崔夫人既然诚心聘我为金家妾，却不敢进我的屋？ 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崔姐姐这是打算还没进门就冷落我？ 那这个妾室我可真不敢当！” 一番激将。 崔氏终于犹豫着，踏进了千金堂大门。 第205章 不要讳疾忌医 千金堂里只有江思月一个人。 崔氏站在门口犹豫不前： “我家的管事和家丁可都在外面，我要是出了什么事。 你也跑不了！” 她说。 江思月笑了一下： “崔夫人是觉得我会害你？ 放心吧。 我跟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的。” 崔氏半信半疑。 什么都不做把她叫进屋里来干嘛？ 真只是单纯聊天吗！ 作为掌管了后院十几个姨娘的当家主母，崔氏可是不相信的。 江思月给她搬了把椅子，就在她平日里诊脉的案桌前面。 然后又给她倒了杯茶。 “崔夫人想不想知道，我为何要开一个专为女人孩子看病的医堂？” 她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把崔氏让到对面的椅子上。 自己则坐在了对面。 然后同样给自己倒了杯茶，又喝了一口。 崔氏看她喝的悠然自得。 好像真没有什么预谋的样子。 半信半疑的坐了下来。 江思月见她不说话，于是接着说道： “我曾经诊过几个病人，说给崔夫人听听。” 崔氏不置可否。 坐在椅子上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心说就算你说到天上去，这金府的后院，也是必须要入的！ 江思月继续： “我们村有一个寡妇。 得了尿道炎。 尿频尿急，小解时还疼痛难忍。 她以为自己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脏病。 担心别人说她不检点，偷汉子。 差点想不开要自杀。” 江思月喝了口水。 “要不是还有两个孩子需要她照顾，这个可怜的女人可能真就付诸实施了。” 崔氏显得有点不耐烦。 终于也拿起了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就听江思月又道： “还有一个小媳妇。 刚成了亲没多久，丈夫就去县城做工了。 她公婆为了让她能自在点儿，把家里的老院隔开了个院墙。 可谁知，这小媳妇被村里一个莽汉盯上。 半夜里爬墙进来强迫了她。” 崔氏放下了茶杯。 虽然神情还在佯装不在意。 可是身体却很诚实的微微向前倾。 江思月嘴角翘了翘。 八卦是人的天性。 就不信她不感兴趣。 “这小媳妇胆小不敢跟人说，更怕说了也没有好下场。” 崔氏不自觉微微点头。 这种遭遇。 即便女子是被迫的，要让婆家知道了，也不会容忍她。 “更悲催的是。 那个莽汉不干净，还让这小媳妇染上了病。 小媳妇走投无路，思来想去也只有投井这一条路了……” 江思月叹了口气。 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崔氏见她没有下文了，忍不住问了一句： “后来呢？” 江思月笑了笑。 “后来啊。 遇到了去她村里义诊的我。 在劝说下跟我说了这等遭遇。 我给她开了药，治好了她的病。 又想办法治住了那个强迫她的莽汉，让他承认是想偷我的钱才翻人家墙头的。 被村里人开祠堂受了家法。 算是给我和那小媳妇一个交代。” 故事讲完。 崔氏的茶也喝了一杯。 她嘲笑的哼了一声： “江娘子跟我说这些，是什么目的？ 证明你医术了得，可以救很多人吗！ 就算你是救世主又有什么用。 惹到了金传宗，就势必要入金家的后院了。 我劝你还是莫要再挣扎。 金家虽然不是什么高官显贵，但在这榕树镇，还没有他娶不到的女人！” 江思月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道： “崔夫人误会了。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 得了病不要讳疾忌医。 你觉得走投无路的事，或许换个角度想，就能豁然开朗。” 崔氏脸色阴沉了下来。 把手中的茶杯一撂，微怒道： “你胡说什么。 我哪里来的病！ 你是当大夫当上瘾了吧！” 江思月也不恼。 用一根手指敲着桌子，慢悠悠道： “看夫人面色萎黄，头发干枯，嘴唇发白无血色。 应该是由贫血导致。 但夫人家境优渥，不该是营养不良。 我猜。 夫人可能是经血量过多，失血导致。” 崔氏显得有点不耐烦。 “你到底要干什么吧？” 江思月见她这个态度，就知道她是知道自己身体情况的。 “不瞒崔夫人说。 这几天被你的人围困，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 崔夫人之所以如今身体这么差，并不是你天生体弱。 而是因为早年流产过一个孩子吧？” 崔氏听到这儿，“嚯”一下站起来，拍案而起： “江氏！ 原本金传宗是想让我把你打晕了直接收进府里的。 是我念你不易，才给你留了些体面。 你竟背后里调查我！ 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 江思月见此情景也没着急，老神哉哉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又道： “如果我能给夫人调好身体，再让你生一个孩子呢？” 崔氏的脚步立马就停住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十多年，我找了不少名医。 可是全无结果。 你一个小小女子，怎敢口出狂言？” 江思月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我没有通过金府给你诊病吧。” 崔夫人听不明白她的话。 问： “你什么意思？” 江思月说： “我今天碰巧请来了另一位大夫。 要不然，让他也给夫人看看？” 说着就拍了两下手。 等在堂外的花儿听见了，就到隔壁请了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头过来。 说起来。 江思月跟这个白胡子老头还有些渊源。 当年给蔡家老夫人看诊的时候，就见过他。 见江思月是个女的，还曾阴阳怪气的嘲笑过她。 曾老大夫这次是冯掌柜出面请来的。 他听说江思月能给人剖腹取子，十分不信。 这才想着来看看。 结果看了单婶子的病例。 心服口服。 甘愿受江思月驱使。 “曾大夫！” 老头一露面，崔氏就纳闷的盯着他。 在周边这几个镇子。 原是曾大夫被誉为圣手第一。 后来回春堂名声渐盛，已经超过了他。 “啊，哈哈！ 崔夫人别来无恙！” 原本心高气傲的老大夫，已经屡次被现实打击，没了棱角。 再加上在崔氏这件事上，他的确做的有些个亏心。 脸上的笑容就有些虚。 “曾大夫，您当年也是给崔夫人诊过病的。 真实的情况是怎么样，可否再说与她听听？” 崔氏立刻紧张了起来。 难不成，她这身体真有什么蹊跷？ 第206章 崔氏的故事 曾大夫捋了捋胡子，回想着当年的事情。 “当时崔夫人小产后出血不止，叫老夫去看诊。 见你之前，是金家老爷子先见了我。 他说你们小两口闹别扭吵架。 你一气之下吃了堕胎药，才导致滑胎小产。 但金家不怪罪你。 让我尽捡些好话，安慰安慰你！” 崔氏的身形晃了三晃，差点站立不稳。 好不容易扶住了椅背，才不至于摔倒。 “金老爷子！ …… 所以，你是听了他的话，才说我是意外滑胎。 好好安养就没事了？” 曾老大夫点了点头： “治病都是三分药，七分养。 病人情志抑郁，总是自责，不利于病情恢复。 所以…… 老夫就照着金老爷子的话说了。” 崔氏若有所思。 那次小产，明明是她跟旁人拉扯过程中不慎被推倒，才滑胎的。 怎么说是吃了堕胎药？ “曾大夫可记得崔夫人当时脉象如何？ 是真吃了堕胎药吗？” 曾大夫眼神有些躲闪，又捋了捋胡子。 道： “这正是老夫觉得纳闷的地方。 金老爷子说崔夫人因为跟相公赌气吃了堕胎药。 可这堕胎药非同小可。 我观崔夫人是个冷静理智的，怎么会冲动误食？ 而且那脉象……” 崔氏已经明显感觉到了不对。 紧张的问： “脉象怎么了？” 曾大夫也说不好，为难的捋着胡子： “老夫给夫人诊过脉后，觉得不像是普通的堕胎药。 就去问丫鬟要你用过的药渣。 丫鬟没回我，而是直接去找了金老爷。 金老爷说丫鬟做错了事，早把药渣给扔了。 还给了我十两银子。 说后续事情他会处理，就不劳我费心了。 我就……” 曾大夫说着低下了头。 当时就觉得金老爷子做事挺奇怪的。 如今想起来，才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他看着面色枯黄一脸凝重的崔氏。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犯了个巨大的错误。 但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好像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江思月于是又问： “那么曾大夫怀疑崔夫人吃了什么？” 曾大夫也不确定。 但看江思月追问的紧，于是吸了口气说： “我觉得崔夫人的症状，跟水银中毒有些类似！” 听到这。 崔氏再也站不住了，踉踉跄跄的走了两步，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曾老大夫吓了一跳： “崔……崔夫人。 不是老夫有意隐瞒。 实在是这水银中毒非同小可，老夫也只是猜测没有实证。 而且那金老爷子还……” 水银在古代会被当作堕胎药来使用。 但因其毒性极大，容易导致中毒或死亡。 一般的人家是不敢用的。 青楼里的女子或可会用其来避孕。 崔氏这才知道自己这么些年都再未曾有孕。 不是因为她滑胎伤了根本。 而是被人算计了！ 但是金老爷子？ 怎么可能！ 自成婚以来金传宗屡屡荒唐，每次都是金老爷子出面安慰。 还说只要她好好做这金家少夫人，其他都可高枕无忧。 即便是金传宗纳了满院子的小妾，也不会撼动她正妻的地位！ 等他作古。 金家的产业可分她一半！ 原来不止是看她可怜。 是做了亏心事的内疚！ “哈哈！ 哈哈哈……” 极度压抑的情绪让她忍不住癫狂大笑了起来。 曾老大夫吓得够呛： “哎，崔夫人！ 这件事或许还有别的隐情。 也许……也许是老夫医术不精，判断错了也未可知……” 若是在以前，他肯定梗着脖子说自己绝无看错的可能。 可是近来被江思月打了好几次脸。 他也没这个自信了。 崔氏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跟你没关系。 多谢曾老大夫解惑。” 曾大夫看她精神状态不太正常，很担心的看了看一旁的江思月。 江思月示意他可以到后边去休息了。 老大夫叹了口气，摇摇头。 顺从的跟着花儿从后门出去了。 江思月就平静的看着崔氏又哭又笑。 直到她累了，才渐渐平复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崔氏哭完了，用帕子擤了擤鼻涕，问。 江思月心说是挺傻的。 但现这么说显然不合适，她便道： “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和难处。” 崔氏又擦了擦眼泪，很认命的转过身来： “我嫁给金传宗。 实际也是被逼无奈……” 她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我出身一个小商人之家。 爹娘虽不算多富裕，但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也从未缺过吃穿。 十五岁那年，爹娘给我定了一门亲。 夫家是同村的。 那男的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可是好景不长。 有一年我跟朗哥哥去镇上玩，恰巧遇见了金传宗。” 崔氏苦笑了一下。 她的命运，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沉入泥潭的。 “没多久，金家就大张旗鼓的到我家下聘。 我爹娘自是看不上那个出了名的二世祖。 一口就给回绝了。 可是后来，爹爹的生意突然出了差错，赔了大把的银子。 金家老爷子这时候出现在我们面前。 说只要我愿意嫁给他儿子。 我爹欠的债他都可以帮着还。 爹娘还是不忍心拿自己女儿填家里的窟窿。 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父母被催债的大骂，不忍心看家里兄弟姐妹居无定所。 于是就自作主张，答应了金家的提议。” 她叹了口气。 “过门以后，公爹曾找我谈话。 说只要我帮他管好金传宗这个浪荡子，就不会亏待我。 说他百年之后，家里的家产会交给我来打理。 还说只要我生下了儿子。 他就顺理成章把家产都传给我儿子。 我想着虽然这门亲事我不满意。 但好歹还有个明事理的公爹。 也就认命了。 听话的跟金传宗圆了房，又顺利的怀上了孩子。” 江思月纳闷。 事情听起来挺顺利的呀？ 那后来金老爷子为何还买通大夫欺瞒崔氏！ “那时候金传宗就已经到处沾花惹草，整日不安生。 而且金老夫人还在，又一直宠溺孩子。 从来都给他擦屁股。 还特意找了一个她娘家的堂侄女，塞给金传宗做妾。 我本来就对金传宗没什么感情。 对他这些荒唐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没在乎过婆婆的阴阳怪气。” 说到这儿。 她两眼望天长舒了一口气。 “如今想来。 我真是大错特错！ 既然决定做了这个金夫人，我就应该好生经营。 管控他的一切才对。 要不然，也不至于让我的孩儿死于非命。 而我。 却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还傻乎乎的为金家卖命！” 第207章 半年为期 江思月听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她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干脆问： “你知道是谁给你下的毒？” 看崔氏的反应，根本不知道自己中了水银之毒。 而且听起来金老爷子对她还不错。 应该是觉得金传宗这个儿子养废了。 想让崔氏管着他。 再给生一个孙子好好培养。 只是他手段用的不太光彩。 崔家出事，说不定也是金老爷子故意做的局。 崔氏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 但眼神里又燃起了怒火： “我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给我做的手脚。 但金老夫人和她那个堂侄女肯定脱不了干系！” 那时候她怀了孕。 金老婆子就总是阴阳怪气。 说她想霸占金家的家产。 后来才把她堂侄女弄到府里来。 可她那个堂侄女长得有点丑，入不了金传宗的眼。 她就另想办法除掉了崔氏的孩子！ 而且她之所以觉得是自己与人争执，不慎摔倒才滑的胎。 是因为堂侄女带了个人到府上来羞辱，闹到崔氏那里去。 而那个人，正是她之前定亲的对象。 崔氏看不过，想护着她的朗哥哥。 却不想恰巧被金传宗看见了。 他向来唯我独尊惯了。 哪看的过自己的女人跟别人牵扯不清。 上来就要打人。 崔氏上前阻挠。 几番拉扯之下，就摔倒了。 “我出事之后。 金老爷子找借口把金夫人的堂侄女赶出了府。 说是为了给我出气。 金老夫人闹了好久。 也被金老爷子关了禁闭。 再过了没几年，她就生病死了。 我还觉得公爹待我不错。 没想到……！” 没想到他早就知道是有人算计的她。 处置堂侄女和金老夫人，也是为了不让她们说漏了嘴！ 崔氏自嘲的苦笑。 只觉得这些年她都活成了个笑话。 “你知道吗？ 这次你的事。 也是金老爷子授意我干的。” 崔氏看着江思月道。 “他虽然中了风，但头脑还算清醒。 管了几次金传宗都没奏效。 就起了别的心思。 觉得府上小妾虽然生出几个小子，但都资质平平。 要传承金家家产还不太够格。 所以他就相中了你！” 江思月就有点无语。 怎么说呢？ 本来是抱着吃瓜的心态听崔氏的八卦。 结果到头来却吃到了自己身上！ “真是金老爷子的意思？” 没想到金家老爷子看着挺正直一个人。 使起坏来却这么不讲武德！ 崔氏看着她苦笑： “怎么样？ 惊到了吧！ 我当年跟你一样的感觉，还以为虽然丈夫不争气。 至少还有公爹替我撑腰。 这日子也总算还能过的下去！” 江思月是有点气闷。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还要强纳我进金家吗！” 金老爷子道貌岸然。 面子工程做的一流。 实际也是为了金家不择手段。 崔氏如今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应该不会再受他摆布了吧？ 崔氏手指摩挲着桌子边缘，似乎在认真思考。 “你说，你能帮我调好身子。 再让我生一个孩子，是真是假？” 毕竟她中的可是水银的毒，又这么多年了…… 江思月冲她招了招手： “具体行不行，还得看你的身体情况。 来，我先给你诊诊脉。” 崔氏很配合的伸出手来。 江思月仔细的给她诊了诊。 “怎么样？” 崔氏有点不抱希望。 但看到江思月云淡风轻的神色，还是生出一丝奢望。 “你这是陈年旧疴，需要慢慢调理。 还有。 你这么些年出血异常，当是子宫内膜有什么问题。 最好做一下刮宫治疗。” 崔氏听不懂她的术语。 “刮宫是什么意思？” 江思月想了一下该怎么跟她解释： “就是需要做一个小手术。 你放心。 我在这边手术经验也算丰富了。 保证你不会出问题。” 崔氏还是不懂。 江思月于是问： “你信得过我吗？” 崔氏冷着脸，不好回答。 说信吧？ 她们似乎才认识不久。 而且之前她还企图把人家拽进火坑。 说不信吧？ 这么些年，也就只有她跟自己说了实话。 还好心把曾大夫请来作证。 “这样吧。 半年为期。 要是我能调理好你的身子，你就想办法让那姓金的离我远点。 要是治不好…… 咱们再继续斗法不迟。” 看崔氏这半死不活的态度。 就知道她是早厌倦了金家的生活。 这次想拉她进金府。 一方面是听了金老爷子的劝说。 一方面也有找个人垫背的意思。 崔氏听她这么说，苦笑了一声摇摇头： “不用赌了。 我信你！” 江思月抬起头。 就这样就信了？ 看崔氏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可不是个随意就相信别人的。 就算刚才说了这么多。 又找了曾大夫来作证。 她回去一定还会一样样求证。 崔氏却叹了口气。 “金老爷子让我想办法纳你进门的时候，我就对你做过调查。 知道你一路走来不容易。 也知道你去底下村子里义诊的事。” 她说。 “既然你对陷入困境的小媳妇都不惜援手相助。 像我这样一个既可怜又可悲的人。 你也一定不会骗我吧？” 崔氏说着，目光柔和的看着江思月。 江思月没想到她竟是因为这个才选择无条件相信。 笑了笑道： “救死扶伤乃医生的天职。 不管你做过什么。 在我眼里就是个病人。 要是想报复，我也会先把你治好了再报复！’” 崔氏终于笑了。 “那我可就等着了！” 江思月于是提笔给崔氏开了张药方。 然后去药斗处抓了十天的量。 “你先回去把这些药吃完。 然后回来复诊。 我视情况给你安排手术时间。” 崔氏点了点头，拿起药包要走。 “金家的事。 你不用管了。 倒是你的病人，我很抱歉。 人已经都赶走了，一个个叫回来也不现实……” 她让人围困了千金堂十日。 已经不知道耽误了她多少生意了。 江思月叹口气： “是有些影响。 但口碑若在，那些病人自然还会回来。 而且我接下来还打算到下面村子继续义诊。 错过的病人还会再回来的。” 崔氏见她早做好了打算。 抱歉的点了点头，提着药包走了。 第208章 谢礼 过不多时，门外那长长的聘礼队伍就排着队走了。 江思月出门看了一眼。 终于松了口气。 还得多谢杜允娘探查消息有一手，得知崔氏一直没有孩子。 金府养的三子一女，都是妾室所生。 而且崔氏也不怎么待见他们。 继续深究，才知道崔氏早年曾流产过一次。 自此肚子再无动静。 这些年求医问药，始终没有结果。 江思月觉得有些蹊跷。 就写信去问冯掌柜。 想他经营医堂这么多年，金家又是榕树镇显贵之家。 既然遍寻名医，自然也会去过回春堂。 本来想知道崔氏到底是什么毛病。 没想到冯掌柜的回信，却让她得知一项密莘！ 原来崔氏每次出来问诊之前，金家老爷子都会先行到访。 先以重金利诱。 再动之以情，说她这位儿媳妇支撑一个家不容易。 不想让她有太大心理负担。 江思月就觉得，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于是让杜允娘又打听到当年崔氏小产时。 第一个被请去的大夫。 就是那位头发花白的曾老大夫。 冯掌柜面子大。 加上曾老不信她会开膛剖腹之术。 于是好奇来看看。 没想到，竟解开了金老爷子酝酿了十几年的阴谋。 崔氏当了这么多年的金家主母。 看着也不是个好惹的。 金家。 马上就会热闹了。 不过，这不是江思月该操心的事。 她无比轻松的吐了口气。 打算回去准备点礼物。 去谢谢帮助过她的两位大功臣。 可是刚走出千金堂，就差点跟个白胡子老头撞个满怀！ 江思月吓了一跳，赶紧扶着门框稳住身形。 纳闷道： “曾大夫，你咋还没走？” 曾老头有点不好意思。 他笑的春光灿烂的： “江娘子？ 不，江大夫！ 听说你还要给隔壁那个女娃娃做手术。 啥时候做？ 我能来观摩吗！” 他庆幸今天可真是来对了。 要不然可看不到这么神奇的事。 那单婆子据说之前肚子里长了个瘤，把肚皮撑大了。 又不是怀孕，还整日里出血。 他也曾见过类似的症状。 按照消肿利湿的办法治的。 可是久久不见效果。 后来那家人听信了神婆的话，把生病的妇人拖去烧了。 还庆幸没有给家里带来多少厄运！ 真是惨无人道！ 那明明是生病。 可就是因为他无能为力。 活生生看着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而且还不得好死！ 因为这个事。 他曾经质疑过学医的初心。 直到听说江思月能剖腹取子。 直到亲眼看着单婆子肚子上的刀口！ 要是他当年也有这样的奇技，就不会出现那场悲剧。 江思月看着这个求知若渴的老人。 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小盼儿还需要两个多月才能手术。 曾大夫若是想看。 手术前我给你送个信？” 曾大夫赶紧摇头。 “不不，用不着这么麻烦。 以后我每天都会过来看看。 正好也了解一下你都是怎么给人看病的。” 想当初他没看出蔡老夫人的病因，还觉得不服。 如今听冯掌柜说了江思月诸多神技。 他又亲眼见到了单氏的病例。 觉得这个师，是非拜不可了！ 江思月却看着空荡荡的千金堂，有些无奈： “曾大夫还是别费这劲了。 我这千金堂刚经历一番劫难，如今门可罗雀。 可能根本没有病人给我治！” 曾大夫想了想他来时看到的情景。 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声： “哦——” 江思月还惦记着准备礼物的事呢。 快速的给他福了半礼： “我还有事要出门。 曾大夫请便吧。” 说着就高高兴兴的回了内院。 先在厨房里捣鼓了一阵子。 然后又去千金堂堂内拿了最近的医案。 又高高兴兴的出了门。 铁牛正抱了一捆干草想要去喂马，看见江思月往外走，吓了一跳： “江娘子去干什么！ 你等我一下，喂完草跟你一起去。” 江思月冲他摆摆手。 “不必了，麻烦都解决了。 你安心在家喂马吧！” 铁牛将信将疑： “真不用我陪着了？” 万一再遇到金家的人可怎么办？ 江思月笑道： “金传宗还在床上躺着。 他媳妇已经被我说服了。 这会儿没人会来找我麻烦。” 铁牛才松了口气： “那江娘子千万小心！” 江思月点了点头，带着食盒和医案出了门。 大街上没有人。 江思月还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啊—— 这自由的味道！” 想想被一个地主都压得快翻不了身。 江思月是觉得自己该找个靠谱的靠山了！ 她认识的地位最高的人。 恐怕是闵岚英这位护国郡主了。 可是她这次是微服出访，不方便透露身份。 而且像墨玄一样。 虽有一身好功夫，可太过正气， 不擅长对付金传宗这种卑鄙小人。 说起来。 其实对付这种人物，范提辖似乎更会得心应手。 要不然…… 等有时间再约一约温氏？ 一路盘算着。 江思月先来到了回春堂。 冯掌柜正跟药秋对账本，看到江思月来，笑脸相迎。 “看江娘子这一身喜气。 身上的麻烦肯定是解决了?” 江思月把食盒放在柜台上，笑道： “多亏冯掌柜帮我请到了曾老大夫。 要不然那崔夫人还不肯相信我呢。” 冯掌柜摆着手： “哎？ 可不是我把曾老请来的。 是江娘子你的医术把他老人家给吸引来的。 本来他是不屑掺乎此等杂事。 但是一听你会剖腹之术，二话不说马上就来一探究竟。” 江思月恍然： “怪不得他到了我家。 先问剖腹之术。 还不顾男女大防，非要看单婶子的肚皮！” 这老头虽说有点古怪。 但对医学的热忱真是没得说。 两人相视一眼，纷纷大笑了起来。 冯掌柜捋着胡子有些歉意： “没想到我当初叫江娘子来救个急，竟然给你惹上这这么大个麻烦。 如今能顺利解决。 也算了却了老夫一桩心事！” 江思月摆手： “这怪不得冯掌柜，谁知道那金传宗如此难缠！” 说着就把手里的医案拿出来，郑重的交给冯掌柜。 “这是我最近行医心得。 感念冯掌柜和陈大夫对我的帮助，送给你们做个参考。” 冯掌柜受宠若惊。 赶紧叫药秋把陈大夫叫下来。 “这可是个宝贝。 江娘子每次出手都能让老陈醍醐灌顶。 这下他可要高兴坏了！” 江思月笑了笑，又把食盒打开，端出来一份精致的点心。 “我也不知道冯掌柜爱不爱吃甜食。 这是我新做的点心。 本来是给杜姐姐准备的，想着先来回春堂。 就给冯掌柜也带了一份！” 冯掌柜看着那圆圆造型的精致点心，有些好奇； “早听说思月茶饮铺的甜点新奇，如今终于吃上正宗的了。 这是什么？ 看着还怪新奇？” 江思月道： “这叫蛋挞，用蛋液和牛乳混合，放进酥皮里烤制的……” 第209章 还是你的办法好用 烤炉是前两天才请了工匠去家里做的。 目前看来还比较好用。 因为大夏北方一带盛行吃胡饼，也是放在炉子里烤的。 所以工匠们比较得心应手。 又听了江思月的建议，把中间做了两层放东西的隔板。 烤东西更方便了。 冯掌柜好奇的捏起一块尝了尝，随即点头： “嗯—— 没想到味道还挺好。 甜而不腻，外酥里嫩！” 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吃甜食。 但江思月的点心跟其他家做的不一样，没有那么甜腻。 入口清爽，十分可口。 这时候陈大夫也下来了。 看到江思月的医案，迫不及待的翻看了起来。 “江娘子你可真是胸怀坦荡。 这医案放在整个医术界都是无价之宝。 你竟然白送给我了！” 药秋吃了一块蛋挞，好吃到哭。 赶紧捏了一块想给陈大夫也尝尝。 哪知陈大夫根本腾不出嘴来，一边念着医案内容，一边转身走了。 他看到了一个要紧处。 得赶紧上楼记下来。 冯掌柜嘴里嚼着蛋挞，很嫌弃的解释： “江娘子别跟他一般见识。 一个痴汉。 看到医书就拔不动腿了！” 江思月欣慰道： “正是有陈大夫这种求学精神。 医学一道才能逐渐精进！” 又说了会话，江思月告辞从回春堂出来。 又去了蔡家老宅。 守门的小厮说杜允娘带着宝兰去焕颜斋了。 江思月于是又提着食盒去焕颜斋。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焕颜斋门口围了一堆人。 跟当初她茶饮铺开业有的一拼。 江思月有些惊喜。 看来杜姐姐做生意也终于摸到门道了。 正考虑要不要进去打扰她。 就听见有人叫： “这不是江姨？ 你什么时候来的？ 快请进！” 江思月纳闷。 转头一看，竟是个她想不到的人——蔡书筠！ 跟往日里斯文死板的模样不同。 她今天没化妆容，也没有穿繁冗复杂的小姐礼服。 一身清爽的便装。 头上挽了个单螺髻。 只点缀了一朵黄色的绒花。 虽然仪态神情还端的板板正正的，但眼神比之前灵动多了。 “书筠？ 你……怎么在这儿？” 她不是该在府城蔡家，接受好几个教习嬷嬷的摧残吗？ 蔡书筠说到这个有点小兴奋。 “我让我娘跟我爹说。 把那几个嬷嬷都辞退了。 以后我跟着我娘在镇上生活。” 说着她又好奇的追问： “枝儿姐姐和花儿现在都在忙什么呢？ 我才刚回来。 还想着什么时候得空去找她们玩儿。” 江思月想是她的方法起作用了。 开心道： “枝儿还在茶饮铺子上工呢。 花儿现在跟着我学医。 你得空了让宝兰去给我个信，我让她们姐俩在家等你。” 蔡书筠道： “不用这么麻烦。 我现在在焕颜斋给我娘帮忙。 离茶饮铺也近。 有空的时候我就直接去找枝儿姐了。 至于花儿。 改天再单独去找她就是。” 江思月点了点头： “好。” 这时候杜允娘也听见了动静，从焕颜斋抽身出来。 “哟！ 这是哪位大财神啊？ 怎么有空到我店里坐！” 说着就上前揽住了蔡书筠的肩膀。 小书筠有点不太自在。 但看了看她娘满脸的笑意，终究是忍住了没把她胳膊扒拉下去。 “多亏了杜姐姐帮忙，我终于把家门口的瘟神给赶走了。 这不是专程来谢谢你的。” 江思月笑着，把手里的食盒亮出来。 杜允娘立刻眉开眼笑。 伸手就把食盒抢了过去。 揭开来一看。 圆圆的一个个小点心，她还从来没有见过。 也不管有没有洗手，捏了一个就来吃。 小书筠看的直皱眉头。 “嗯—— 要不说你茶饮铺子的点心那么受欢迎呢。 这水平果然不一般啊！” 杜允娘边吃边说。 然后就看到了自家女儿那嫌弃的表情。 立刻觉得自己又不自觉放浪了。 赶紧擦了擦嘴，把食盒盖好递给小书筠： “呐！ 你江姨做的点心在外面可是买不到的。 你拿着回去分给大家吃。 你也尝尝！” 小书筠条件反射式的福了个全礼。 然后斯斯文文的接过食盒，朝铺子里去了。 江思月朝小书筠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 “听说是把教习嬷嬷都辞退了，以后要跟着你一起过？” 杜允娘喜上眉梢： “可不是吗。 说起来这还是你的功劳！ 我是真没想到你家那俩侄女竟有这等魔力。 自从上次在你家过了一夜之后。 她对我的态度就明显好转了。 而且还是她自己主动提出要辞退嬷嬷，回来跟我住的。 为此，我还跟蔡正宏又大吵了一架！” 江思月叹了口气。 “上次跟我去下河村。 除了枝儿定亲，还碰上我二嫂生孩子。 她娘家人瞧不上女娃娃。 我跟我娘跟老赵家的吵了一回。 可能这孩子心有所感。” 杜允娘惊讶： “我就说嘛！ 以前的时候总嫌弃我热衷开铺子赚钱。 这回突然要来帮忙！ 这是认识到赚钱的好了！” 说着就不自觉的笑起来： “我杜允娘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跟你做了好朋友。 不但这财源滚滚来。 连最头疼的女儿都给我教育好了！” 说着满脸自豪的歪了歪头。 江思月看着她的模样好笑。 “怪不得人家书筠嫌弃你。 你在外把蔡夫人的架子端的高高的。 咋对自己人就这么不修边幅？” 杜允娘被嫌弃了一点都没觉得不舒服。 反而还十分得意： “我这叫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你就知足吧。 我杜允娘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的！” 江思月赶紧点头： “是是是。 杜姐姐对我最好了！ 要不然我也不能专程来感谢你啊！” 要不是杜允娘帮她查到了崔氏的隐疾，金家的事还真不好办呢。 江思月也觉得杜允娘这个朋友。 交的是真的值！ 两个人笑闹了一会儿。 杜允娘就带她进焕颜斋铺子里看。 “自从咱们的试用装发出去后啊。 这洗头水就红火起来了。 一开始还只有竹筒装的那种简易版。 这不最近我订做的瓷瓶子都到了吗。 就把几款功能性洗头水也做出来摆上了。 还学着你的办法。 新品上架大酬宾！ 这不人一下子就多起来了！” 杜允娘看着铺子里源源不断的客人，欣喜的说。 第210章 不速之客 江思月也为她高兴： “我就说杜姐姐也是很厉害的！ 对了。 你之前压的那些布怎么样了？” 杜允娘吐了口气： “哪里是我厉害了。 明明是你厉害。 我按照你的建议换了个裁缝，再加上这洗头水带动客流。 来逛铺子的客人有些顺便去二楼看衣服。 一来二去，也终于卖出去不少……” 江思月点头： “那就好。 总比压在库里长霉强。” 杜允娘深表认同： “可不是吗！” 说着又俏皮的问： “你之前不是还答应我做妆面胭脂什么的？ 你看我这生意也算是起来了。 咱们什么时候安排上啊？” 江思月想着，这段时间千金堂也没什么人。 再加上还要给崔氏复诊，给单婶子调药方。 再加上小朵儿马上也到满月了。 好多的事要做。 也不方便再去周围村子义诊。 不防就休息一段时间？ “等我回去就做几个样品看看。 如果成功，就拿到作坊里批量生产。” 杜允娘拍了一下手： “那可太好了！” 正聊着呢，制冰坊的管事陶掌柜来了。 他走过来恭恭敬敬给两个人施了礼： “杜东家，江东家。” 杜允娘纳闷： “老陶？ 不是让你好好盯着制冰坊的生意，你怎么找来了？” 江思月看了看天气。 如今已经到了九月份，虽然降雨还是不太多，但已经凉下来了。 “是不是制冰的订单没有了？” 她问。 陶掌柜连忙点头： “江东家真是料事如神。 这个月再出最后一批订单，就没有新订单了。 咱们偌大一个作坊，养了将近二十个人。 冬春两季也不能闲着。 老奴是想来请示一下。 看再给伙计们安排点什么活计？” 那些伙计虽说都是卖身给杜允娘的。 但大多都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 正是有力无处使的年纪。 闲这么长时间无活可做，就怕闹出乱子来。 杜允娘看江思月一眼。 表示这件事她无能为力。 江思月想了想。 “我原先叫大伯两口子在庄子上种了许多地瓜。 不知道现在可到了收成的季节了吗？” 本来还种了西瓜。 但她实在是没经验，种子倒是发芽了，但是长得不好。 最后也没能种出瓜来。 陶掌柜考虑了一下，回道： “我听江家大伯说应该是快了。 他前几天还挖了一棵来煮了分给大家吃。 甘甜软糯，味道好极了。” 江思月点点头。 “若是没有活做了。 你叫底下的伙计先帮着大伯一家把地瓜挖出来。 然后再在后院的地里挖一个大地窖，把东西都储存进去。 至于接下来再做什么。 我先想想。 想好了再给你们安排。” 陶掌柜点点头。 领了命回去了。 反正现在手里还有些制冰订单。 再加上收地瓜挖地窖。 这个月也就过去了。 眼看天色不早，江思月就要告辞回家。 杜允娘现在做生意正做的上头，也没挽留她。 只嘱咐她路上小心。 江思月提着空掉的食盒乐呵呵往家走。 嘴里不自觉的哼起了歌。 说也奇怪。 原来千金堂没怎么有人光顾，她整天愁的不行。 吃饭睡觉都在思考要怎么打开千金堂的知名度。 可如今刚有点起色就被崔氏搅黄。 再次恢复到无人问津的时候。 她却一点都不担心了。 正想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到各村子里义诊一遍不迟。 可回到家一看。 直接吓了一跳！ 原本空无一人的千金堂，竟然挤满了病人。 而且来看病的也不只是女人孩子。 男女老少都有！ “这是什么情况？” 江思月惊讶的问。 一个头戴包巾的小伙子看见了她，立马恭恭敬敬的迎了上来： “江大夫好。 我是杏林堂的小伙计，名叫阿灿。 以后还请多多赐教！” 江思月莫名其妙： “杏林堂？” 小伙计点头： “啊。 我家师父是曾老大夫。 他看过你的病号之后，决定暂时把杏林堂诊病室搬到你的千金堂来。 方便观摩学习！” 江思月吃了一惊。 这老大夫真够执着。 他早上说起过这个事。 江思月以千金堂无患可治为由，婉拒了。 他竟想出这么个主意！ 正说着呢，曾老大夫听见动静从屏风后的案桌处探出头来： “江大夫。 老夫擅作主张，给你添麻烦了。 你不介意吧！” 江思月很想说介意。 但看老大夫一把年纪了，脸上笑的一副讨好的样子。 而且为了尽量避免妨碍江思月。 他还特意叫徒弟在千金堂左右两侧各安了一副屏风。 好区分两个人的诊室。 “你放心。 我不白用你的地方。 就按一两银子一个月的租金。 用了你的药我也按市场价都补给你。 要是觉得不妥，我还可以再加一成！” 见她不说话。 曾老大夫又说。 江思月叹了口气： “曾大夫要在我这儿待多久？” 毕竟她是打着专给女人孩子看病的招牌开的千金堂。 这要是她以前的患者来，看到这么多男人在。 会不会被吓跑了啊？ 曾大夫看出她的顾虑，舔着脸道： “不会很久的。 我就是想看看你如何做的手术。 等你后院那个单婆子好了。 等你给小盼儿做完手术。 老夫自然会走！” 江思月也不好再拒绝，于是道： “那好吧。 但你那边的男患者也要单独隔出一个等待区。 回头我这边要是有人来。 可不能给吓着了。” 曾大夫一听她这是同意了，赶紧招呼他小徒弟： “阿灿，快照江大夫说的做！” 阿灿道了声是，转头出去又买屏风去了。 曾大夫放下手头上的病患，站出来对着等位的患者们说： “各位。 这位江大夫是千金堂的东家。 她看着年轻，可是医术却比老夫高多了。” 说着看了看队伍里的妇人和孩子，道： “这样吧。 你们中的妇孺都去请江娘子看看。 老夫刚好也跟着取取经。” 江思月没想到他来这一手。 还想好好休息休息呢！ 排队的人都是冲着曾老大夫的名望来的。 现在看见传说向来倨傲的老大夫竟然这么推崇一个年轻女子。 纷纷好奇。 但想上前的没有几个。 曾大夫于是沉了脸： “你们放心找江大夫看。 她看完了我再给看一遍！” 顺便看看江思月到底是哪里有过人之处。 为何屡次超出他的始料预期。 病患们一听两个大夫都要看。 这下心里没顾虑了。 赶紧去江思月那边排队。 江思月还提着空掉的食盒发愣： 说好的假期呢？ 说好的休息呢！ 第211章 一箭双雕 江思月被迫营业。 搬了张桌子到曾老大夫旁边。 病人们都排着队等她诊脉。 第一个病人是个中年妇人，看穿着，家庭条件还不错。 因为神疲乏力，经常肚子痛来看医生。 江思月给诊了诊脉，又看了看舌苔。 在医案上写： “脉象细沉，实邪内阻，处龙胆泽泻丸。” 曾大夫给那妇人又诊了诊脉。 然后看了看江思月的医案。 点头赞同： “江大夫诊的没错。 按她的药方来就行。” 心说这小女子果然有两下子。 这妇人身体倦怠，脉象沉细。 一般学艺不精的大夫就以为是虚症，按照温补滋阴的思路开方。 结果只能是越补约差。 而此妇人常觉腹痛，大便干结，舌苔厚腻。 实际上是饮食不节引起的实邪内阻。 需要泄泻以通脏腑。 那妇人听着曾大夫没意见，就拿着药方去抓药了。 阿灿出去买屏风。 花儿就被拉来做了药童。 素心在一边帮她打下手。 接着又诊了几个。 曾大夫对江思月的判断都没意见。 大家伙对江思月的能耐也有了初步认可。 直到看到一个半大的小姑娘。 两个人才出现了些分歧。 “江大夫。 这个姑娘身体发热，午后潮热，加之面红燥热。 应该是实热之症，需用清热泻火之药。 你怎么还给开补药呢？” 曾老大夫不解的问。 看病的姑娘。 以及在后边排队等待的病患纷纷伸长了脖子。 想知道他们俩到底是谁正确。 江思月道： “小姑娘看似实热。 但其实脉象细弱，且唇甲色淡。 我认为是虚阳外浮导致的发热。” 曾大夫不认同。 “女子脉象向来比男子偏弱，我看她这也不严重。 而且唇甲之色因人而异，怎么就能判断她是虚阳外浮？” 江思月笑了笑。 “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子。 我猜…… 你刚才说症状的时候肯定隐藏了一点。 是不是小日子来的时候腹痛难忍，经血量多，或时间过长？” 小姑娘的脸立刻红了。 低下头声如蚊蚋： “那个…… 这个可怎么好意思说吗！” 曾大夫一听。 那果然是他判断错了。 有些佩服的朝江思月拱了拱手： “江大夫说的没错。 给妇人看病，还是你这样的女医比较合适。” 他刚才问了一嘴。 小姑娘说其他都正常，没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 他就没往这方面想。 再加上她身形还算强壮，脉象也没那么弱。 就忽略了此事。 江思月于是提醒那姑娘： “以后看病，当详尽描述自己症状。 要不然会影响大夫判断。” 小姑娘脸色绯红。 十分尴尬的点了点头。 江思月给写了个药方，让她去抓药了。 一天下来，江思月筋疲力尽。 因为她不光要自己看一遍诊。 有时候还要给曾大夫再讲一遍！ 曾大夫却是受益匪浅。 乐呵呵的看着江思月： “江大夫这一身医术是哪学来的？ 每次都思路清奇，老夫我自叹不如！” 江思月已经没力气跟他客套。 “我要先回去休息了。 曾老大夫请自便！” …… 从这以后，曾老大夫每天早早就来坐堂。 直到傍黑才走。 江思月有时候陪着他一起坐诊。 有的时候找借口偷个懒。 给单婶子换换药调整下药方什么的。 曾大夫一听见她进了病房，就忙不迭的追了过来。 孟有余有时候挺讨厌这个老头子的。 但看他一把年纪。 又是真心只想跟着江思月学医术。 也就不介意他看自家老伴的刀口了。 几日以后。 单婆子伤好出院。 精神头比之前强了不少。 两口子对江思月千恩万谢。 给银子江思月没要， 又买了些鸡鸭腊肉，非要江思月收下。 夏娟抱着孩子出来告别： “单婶子，回去好好养伤。 啥时候到镇上来记得找我啊！” 单婶子对这个小媳妇也挺有好感的。 就是徐家不知道惜福。 娶了个这么能干又漂亮的小媳妇却不知珍惜。 “你在江大夫这儿好好干，比回咱们靠山村强！” 她拉着夏娟的手道。 “江大夫医术了得！ 我这个快死的人都给救回来了。 小盼儿这小毛病不在话下！” 曾大夫在一边听得心里泛酸。 早知道他就早来一天了。 还能赶上看开腹手术。 如今也就只能看看缝嘴唇子了！ 江思月把老两口送走，正要去看看曾老那还要不要帮忙。 花儿来报，说崔氏来复诊了。 江思月不敢怠慢。 这位姑奶奶要是伺候不好。 那金家又要闹腾起来。 赶紧洗了手出门迎接。 却发现，崔氏是戴着孝来的！ 她穿一身素服，胳膊上系着黑纱。 可能因为吃了几天江思月给开的药。 脸色倒是没有以前那么差。 加上她嘴角稍稍往上翘着，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整个人可以用容光焕发来形容。 “怎么，看见我不高兴？” 她见江思月僵在那儿，笑着问。 江思月收了收下巴。 然后有点不可思议： “你这身打扮是……？” 不会直接把金传宗给搞死了吧！ 崔氏笑了笑没直接作答。 看了看右边的屏风后坐的是曾大夫。 于是径直去了左边的屏风后。 坐在了案桌前。 江思月跟曾大夫交代了几句。 叫他不要再像以前一样跟过去了。 然后就追了过来。 “我家公爹没了。” 崔氏平静的回答。 江思月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 “听说金老爷子是中风瘫痪？” 她给崔氏倒了杯茶。 崔氏点了点头。 “我把我知道的事情都跟他说了一遍。 而且还告诉他。 金家现在养的那几个孙子，都不是他儿子的种。” 崔氏淡定的喝茶。 江思月的上牙再次找不到下牙。 这都什么惊天大瓜！ “怎么，很震惊？” 崔氏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好笑。 “金传宗那个死样子，谁会看得上他？ 后院里那些莺莺燕燕，多半都是被迫嫁进来的。 而且我崔玉娘自来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 当年我虽不知道自己是中了毒，但金老夫人害我丢了孩子。 我就打算让她也断子绝孙！ 凡是怀了金家的种的，我都想办法给弄掉了。 反而有几个不安分，跟外面的野男人厮混的，我给留了下来！” 江思月赶紧喝了口茶水压压惊。 心说你们大户人家真是玩儿的花！ “所以金老爷子是受不了刺激，才一命呜呼的？” 听上去有些残忍。 但想想他之前做过的事，好像也算是罪有应得。 崔氏点点头： “最重要的是，他也该死了。 要不然以金传宗的性子，若不是守孝这种事。 他还会耐不住要来找你的麻烦。” 崔氏这一招一箭双雕。 既报了金老爷子骗她的仇，又让金传宗短期内不得朝江思月下手。 第212章 魔怔了 江思月并不关心她这些盘算和计谋。 她的任务是治好崔氏的病。 于是在给崔氏诊过脉又重新换过药方。 江思月说： “你这身体条件已经能做刮宫手术了。 这几天回去把家里的事处理一下。 你可能要在我这儿住几天。” 崔氏不太情愿： “必须要在你这儿做吗？ 去我家行不行？” 作为一个没缺过钱的富太太，她可能不喜欢金家的人。 但绝不是不喜欢金家的生活。 可江思月同样不喜欢去金府。 因为会让她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 而且金传宗现在只是伤了。 可不是死了。 “你可以带一两个信得过的丫鬟。 做手术需要安静且清洁的环境。 我的病房每天都会消毒，卫生条件更可靠一些。 而且万一要是出什么意外。 这里药材齐全，还有曾老大夫在这儿坐镇。 安全系数会更高。” 崔氏于是就没再坚持了。 “好。 那我五天以后过来。” 说着就拿了新的药方去抓药。 江思月长出了口气。 有了崔氏的介入，短时间内是不用担心金传宗来骚扰了。 就是不知道崔氏会怎么对待成亲十余年的丈夫？ 想想金老爷子的下场。 他很是为金传宗捏了把汗！ 不过也怪不得崔氏狠毒。 金家可是几乎毁了她整个人生！ 之所以把崔氏的手术安排到五天之后。 是因为小朵儿的满月快要到了。 她作为姑姑，肯定要送上一份满月礼的。 这几天由于曾老大夫的热心张罗。 千金堂的病患络绎不绝。 有许多女子听闻这儿有个跟曾老大夫医术差不多水平的女大夫。 纷纷慕名前来。 千金堂的患者人数陡然增加。 还让江思月有点受宠若惊。 不过，小朵儿的满月宴还是要回去的。 这边的事也只能暂时拜托给曾大夫。 “多谢曾老热心帮我推销。 千金堂的生意眼看着又好转起来了。” 江思月做了份点心招待曾老。 然后又道： “您的月租银子我不能再要了。 药价也按照我店里药材的进价收。 不过我这几天家里有事，得赶回下河村一趟。 医堂里的患者就拜托曾老了。” 曾老吃着点心满脸享受。 顺手递给了阿灿一块。 “江娘子放心去就是。 我要是有解决不了的病患，就给你留着。 等你回来再叫她们来看。” 跟江思月共事了这么几天，他真是学到了不少。 也知道为何她更擅长给妇孺看病。 因为是同性的原因，很多时候更能站在病患的角度思考问题。 他以前真是有点自傲了。 觉得女子做不了医者。 江思月又给他施了个礼。 带花儿去给小朵儿买满月礼。 “小姑，你买什么？ 我也想给妹妹买个礼物！” 花儿带着点小兴奋说。 江思月笑了笑： “小儿满月，也不能吃也不能玩，你那点钱能买什么？” 要是现代，可以买奶粉纸尿裤啥的。 可这是古代。 没有奶粉，尿布都是可循环的。 提前准备好了也不需要再买。 花儿说： “买多买少的。 都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 小姑你打算买什么？” 江思月想了想。 “就买个小金锁吧。 祝我们家小朵儿平安富贵，长命百岁。” 花儿噘着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一把铜钱。 “那我肯定是买不起的。” 江思月看着她可爱的模样，笑了笑。 指着前边卖玩具的摊子道： “要不你就买个拨浪鼓吧。 小时候可以敲着给朵儿听。 长大一点可以攥在手里让她自己摇。” 花儿一听这个好。 赶忙带着钱兴高采烈的过去了。 最后挑了一个小小的拨浪鼓，和一个小木马。 花了三十二个铜板。 江思月去珠宝楼里挑了个金锁，让店家刻上小朵儿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 王氏和枝儿安排好茶饮铺的事。 一起跟着回下河村。 她们也都各自备了礼。 王氏是一对小银手镯。 枝儿自己做了一身软和舒服的小衣裳。 团儿听见了，也要给小妹妹准备礼物。 在她的百宝箱里挑来挑去。 挑了一朵大红的绒花。 大梁赶着马车。 高高兴兴还家去。 经过村口的时候，榕树下侃大山的人已经没有多少了。 看见大梁他们回来，热情的打招呼： “大梁回来了啊？” 大梁甩了甩马鞭，道： “啊。 我家小侄女过满月。” 村民们惊讶： “都满月啦？ 要办满月酒吗？” 江家在村里可是很出名的。 进了作坊干活的都很高兴。 没进的就眼馋。 想着找机会巴结一下，也让自家人进去呢。 大梁想了想。 明天就是满月了，江母要是想大办的话，肯定早就通知了。 这会儿村民们还不知道。 想来是不想大办的。 “我也不知道。 都是我娘在家张罗的。” 他说着，跟村民们摆了摆手，赶着马车回了家。 江母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大儿子和女儿了。 看见马车回来喜出望外： “这一路上还顺利吧？” 说着又问王氏： “茶饮铺子怎么样？” “都挺好的。” 大梁说。 “娘就放心吧。 我在茶饮铺子干了这么长时间了。 肯定出不了事！” 王氏拍着胸脯。 江思月问江母： “小朵儿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养的可好？” 江母立刻沉下了脸： “孩子是挺好的。 大人有点不太好。” 说着看了眼江思月： “你快去看看你二嫂吧，魔怔了这个人已经！” 江思月纳闷。 难道是得了产后抑郁？ 不过就赵氏那个别扭的性子，真是抑郁症也不奇怪。 “行，那大哥大嫂帮娘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我去看看二嫂怎么了。” 江思月说了一声，就往赵氏的房间走。 这个时候医疗条件差。 产妇坐月子都是小心加小心。 这会儿还挂着厚厚的门帘，躺在床上不敢出来。 江思月掀开门帘走进去。 有江母和梁婆子在，屋里收拾的很干净。 也没有异味。 “小妹你来了！” 赵氏看见江思月，立马坐了起来。 脸上是从没有过的兴奋。 江思月奇怪。 “二嫂这不是看着挺好的吗？ 怎么娘说你不舒服！” 赵氏神情高亢，赶紧伸出胳膊来： “小妹你帮我看看。 我这身子恢复的怎么样！” 江思月也好奇她这是怎么了。 赶紧上前给摸了摸脉。 然后就被吓了一跳： “二嫂！ 你这是…… 又有了？” 虽然不太明显，但确实是喜脉之象。 第213章 泥巴烤地瓜 赵氏听江思月这么说，喜出望外： “真的是？ 我这几天总觉得胃里反酸嗳气，吃东西没有味道。 有的时候还会犯恶心。 就心里起了疑。 没想到还真的是！” 她高兴的拉着江思月的手： “以前都听他们说小妹医术好，我还不信。 没想到这次吃了你的几副药，当真好用。 你可真是妙手回春啊！” 一番恭维把江思月整不会了。 她给赵氏开的几副药明明就是给她调养身体的。 根本不是助孕的呀？ 这么巧吗！ 赵氏已经喜滋滋的摸着自己肚子。 “既然有小妹的帮助，这一胎生个男孩是保准的了。 你就安心等着做姑姑吧！” 江思月很无语。 生女孩她就不是姑姑了吗？ 而且她的药根本就没这个功效，要是再生下女孩该怎么办呢？ “二嫂。 我得跟你提前说清楚。 给你开的几副药根本没有确保生男孩的作用。 而且你月子里就怀孕。 不但对你身体伤害很大，奶水也会越来越少。 小朵儿的喂养也会成问题。” 赵氏愣了一下神。 难道江思月给她开的不是能保证生男孩的药吗？ 不过也不要紧。 只要能顺利怀上孕，怎么几率都会大一些。 当年她生下花儿，可是足足等了十年才又怀上孕的。 “那也没关系。 总归是更有希望一些。 奶水的事也不用担心。 这些天我的奶水就在逐渐减少。 娘是托人从别的村买了头母羊回来，掺着喂朵儿的。 等出了月子，就让娘把朵儿带去镇上养。 我就又能安心养胎了！” 江思月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心说这真是个心甘情愿的生育机器。 要是再生不出男孩，她还要一个劲儿的生啊？ “既然二嫂都想清楚了。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说着把给朵儿准备的小金锁拿出来。 给旁边躺着的小奶娃带上。 经过一个月的精心喂养，小朵儿生的白白胖胖的。 看见人过来就咧开嘴笑。 十分讨人喜欢。 江思月逗弄了一会儿小侄女。 被赵氏搞的乱七八糟的心情才平复了一点儿。 “二嫂你先歇着。 我去看看娘那边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说着就走出了屋子。 迎头撞上刚下地回来的二栋。 江思月冷着脸一把把他拽到了一边，语气严肃： “二哥。 不是我说你。 二嫂还没出月子，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她刚生了孩子身体还没养好。 这么快怀孕的话，不光对她不好。 对肚子里的孩子也有影响！” 二栋“腾”的脸红了。 他知道赵氏这几天都不太舒服，怀疑可能是又怀上了。 但是被小妹这么问。 他脸上就十分挂不住。 “我…… 不是我没忍住。 是你二嫂她…… 她整天哭哭啼啼的，说自己没用生不出男孩。 着急再要一个。 我要是不配合，她就又哭又闹……” 江思月叹了口气。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 二哥说这些也没用。 你平时在家多注意些二嫂的情况吧” 二栋傻傻的挠头： “哎！” 说着又想起了别的。 “对了小妹。 你先前让我种的那些地瓜好像都成了。 我挖了几棵，长势都挺好的。 想着你们这几天都回来，带回来给大家尝尝。” 说着就给江思月展示他背回来的一篓子地瓜。 江思月上前看了下。 果然长的挺好的。 这地瓜确实是抗旱的作物。 今年稻谷普遍减产，地瓜却长得又大又肥。 看着就挺喜人。 “行，你先搬到厨房去吧。 等中午我给大家烤来吃。” 老宅没做专门的烤炉，但是用泥巴包好了放在炉膛里烤也是一样的。 “二哥要是得空。 这几天就可以把地瓜收了。 先放进后院的菜窖里。 我留着有用。” 等天气冷的时候，可以在茶饮铺里卖烤地瓜。 二栋答应着，背着背篓去了厨房。 梁婆子正在做午饭。 江思月让二栋帮忙和了点泥。 挑几个长得好的地瓜，先洗净了，用打湿的纸包起来。 然后在外面再糊上泥巴，防止外皮沾灰烤焦。 又都丢进了灶膛里。 “梁婆婆。 我家二嫂这段时间没找你麻烦吧？” 江思月问。 梁婆子摇头： “没有。 得了江娘子的提醒，我老婆子也不是好欺负的。 先头找了几次麻烦都被我怼回去了。 以后她就消停了。” 江思月点点头。 “梁婆婆做的对。” 然后又道： “你也好长时间没跟家里人团聚了。 过明天满月宴，就回去吧。 我听二嫂说想让我娘把朵儿抱回镇上养。 估计我娘也在这儿待不久。” 梁婆子摇了摇头： “我就没见过这么当娘的。 孩子才出满月就让人抱走。 她怎么舍得的！” 江思月没说话。 对于赵氏这个人，她是越来越失望了。 要不是因为二栋还夹在中间。 她是断不想再理她的。 热腾腾的午饭很快就上了桌。 最后一道菜，就是江思月的泥巴烤红薯。 她找了个大铁盘子，用火钳小心翼翼把炉膛里的地瓜全都拨出来。 端到了饭桌上。 王氏立马嫌弃： “小妹你这是弄的啥？ 也太脏了吧！” 江思月呵呵笑： “大嫂先别说风凉话，一会儿香到让你咬掉舌头！” 王氏不服气的撇了撇嘴。 但还是不敢嘴硬的。 因为她这个小姑子总能打别人脸。 江母为了给女儿面子，率先抓了一个过来： “我尝尝这个泥巴坨坨好不好吃。” 团儿也很给娘亲面子。 “外婆给我掰一点儿。 娘亲做的一定好吃！” 江思月捡了个不太烫的捏在手里，给大家示范： “这个需要先把外面的泥壳剥下来。 里面的地瓜香甜软糯，绝对让你口水直流！” 江母照着江思月说的剥掉泥壳。 里头的地瓜还是很干净的。 又拨开红色的表皮，一股香甜的味道便飘散出来。 团儿立马围了上去： “这个味道还真是香。 外婆先给我吃一口。” 王氏也闻到了香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伸手拿了一个地瓜过去。 “虽然外面糊的泥巴脏，但里头的东西还是很干净的。 我也来尝一个吧。” 大梁已经掰开了一个在吃。 烫的吸溜吸溜的，还忍不住奚落王氏： “你刚不还是满脸嫌弃吗！” 王氏瞪他一眼，没说话。 剥开一个地瓜咬了一口。 眼睛立刻亮了！ “嗯，没想到这地瓜烤熟了是这个味儿的。 比地瓜丸子还好吃！” 江思月看着众人吃的停不下来。 笑道： “我打算在茶饮铺子弄个烤炉，等天再凉一些就上烤地瓜。” 烤炉烤的会比这么烤的还好。 肯定会更受欢迎。 王氏和枝儿都纷纷点头： “嗯，肯定能卖的好。” 第214章 脂粉香膏 吃过午饭。 江思月让花儿带着她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一起去了作坊。 作坊里有三个女工正在分装洗头水。 另两个在熬制。 最近这段时间，十个女工都是轮班上工。 今天是这五个，明天是那五个。 焕颜斋的销量虽然好，但毕竟是小店。 洗头水制作也简单。 用不了这么多人工。 “麻子媳妇，柱子媳妇，你们叫大家先过来一下。” 江思月叫大家先停了手里的工作。 又叫杰子去通知了另外五个没上工的女工。 “今天我来，是想教大家两个要新上的产品。 做工相对复杂，步骤也很繁琐。 以后你们每天就全部上工，工钱按每天三十文算。” 看人都到齐了，江思月说。 十个女工欢欣雀跃。 以后全部上工，工钱就跟隔壁的男工一样。 九百文工钱再加一百文奖金，一个月可以拿一两银子。 真正做到了养家糊口。 看大家高兴了一阵，又渐渐安静下来。 江思月叫花儿拿出了她准备的东西。 一个圆圆的瓷盆。 上面盖着白布。 发出酸臭难闻的味道。 “这是什么？” 麻子媳妇捂着鼻子问。 江思月揭开瓷盆上的白布，露出里面水里泡着的大米。 “这是做水粉的原料。 你们记得以后每天都泡上一盆，要连续泡十五天发酵。” 她前世看过做古法水粉的视频。 说是这样发酵过的大米洗净研磨后做成米粉，均匀度和保养功效都会更好。 众女工不敢怠慢，默默把这条记下来。 江思月于是开始教大家怎么制作。 先把泡过的大米用清水反复漂洗。 除去异味。 然后用杵子磨成米浆。 在筛子上铺布，摊匀晒干。 再次研磨成粉。 加上白术，茯苓，白芷等几味中药，增强护肤美白效果。 再加丁香等香料调香。 一并磨粉过筛后混匀，就可以装盒了。 “还有一个产品。 是口脂。” 江思月说。 又叫花儿拿了另一样东西。 也是泡在瓷盆里的。 白白的一块一块。 “这又是什么？” 柱子媳妇上前戳了戳，看不出是什么来。 江思月说： “这是羊骨头里的骨髓，已经泡过除味了。” 说着又拿了一样东西。 “这是中药红花。 洗净捣烂滤去黄汁。 这是用丁香，藿香等香料浸泡过的香酒。 把羊髓油提炼出来，加上香酒熬化。 然后掺入红花汁，最后用清油调色定型。”‘ 女工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思月妹子。 你这太复杂了。 我们学不会啊！” 江思月道： “这几天我都会在这里。 东西准备的也足够。 先看着你们上手练习，熟悉流程。 挨着做一遍就都会了。” 大家纷纷点头： “是这个道理。” 江思月于是叫花儿帮忙把材料都发下去。 挨个儿看着她们做。 有的做的不对还上手指导一下。 两三天的时间。 基本女工们就都掌握了。 第一批成品出来。 效果还算满意。 江思月又找李青山给做了包装盒。 就是那种小小的，扁扁的木盒子，里层淋过桐油防水。 拿在手心里正好。 李木匠顺势把尺寸图纸画出来。 教给杰子他们，看看能不能批量生产。 江思月看着他走路跟常人基本没差别了。 于是问道： “李大哥马上就要去报名百工考试了吧？ 这腿伤还碍不碍事？” 李青山活动了活动受过伤的右腿。 嘴角带着微笑：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现在走路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就是蹲下起来的时候还需要扶一下什么东西。 要不然吃不住劲。” 江思月对这时候的科举考试没什么了解。 吸了口气说： “也不知这百工考试到底有什么要求。 你这腿上的疤还有。 要是需要检查身体的话……” 话没说完，就见李木匠摇了摇头。 “那不会的。 科举律例里规定，凡参加者不能有残疾。 可没说连个疤都不能有。 而且我这疤是在腿上，又没在脸上。 也不影响容貌。” 江思月宽了心，又有点纳闷： “李大哥以前参加过科举啊？” 要不然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 李青山顿了一下，随即说道。 “我这不是要报考了吗？ 提前了解下当朝规定。” 江思月点头： “哦。” 可他是从哪里了解的呢？ 听杰子说他都是一个人待在老屋里，未曾出去过。 但看李青山的样子似乎也不想多说。 她便没有多问。 赵氏对小朵儿的满月宴也不上心。 江母就跟梁婆子一起做了桌饭菜，一家人庆祝了一下就结束了。 江思月看女工们差不多能正常生产了。 就把所需原料的清单给了杰子。 让他负责采购和供货。 “这几天做的水粉和口脂都先别往外出。 全当练手。 我后天还有个手术。 需要先回去一下。 等忙完了那边再回来看看产品怎么样。” 毕竟是第一次做。 女工们又都是新手。 质量不过关的话，影响焕颜斋的招牌。 杰子点头道： “哎！” 交代完了这边，江思月就回镇上去了。 江母听大梁说了金传宗的事，埋怨江思月不告诉她。 担心女儿再被人欺负。 就如了赵氏的愿，带着朵儿去镇上住。 梁婆子也一起跟回来了。 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就是跟崔氏约定的做手术的日子。 曾大夫听说她又要做手术。 非想跟着看。 江思月把刮宫手术的内容跟他说了一遍。 即便老大夫脸皮再厚，也没好意思跟进来看了。 “想不到是妇人手术。 那老夫的确是不太适合看。” 他脸蛋微红，捋着花白的胡子。 还有点不死心。 “下次江娘子要是有别的手术。 开腹或者接骨什么的，可记得叫上我！” 这些天因为老大夫的缘故。 千金堂的生意起死回生。 甚至名气比之前还盛了。 江思月对曾老的态度也极为尊敬。 “这没问题。 曾大夫要是还有什么想问的随时来找我就是。 咱们一起探讨。” 实际古人的智慧还是很高的。 比如怎么从走路姿势看出女子是不是处子。 怎么通过脉象判断肚子里的胎儿是男是女。 江思月就不会。 准备好了手术室和用具。 崔氏便如约来了。 这次她看着比上次气色又好了一些。 带了一个小丫鬟。 “江娘子，你说的那个什么手术。 现在可以做了吗？” 第215章 吴泽传来消息 江思月点点头把她带进了手术房。 又让叶琴帮忙给烧水洗澡换衣服。 还是那句话。 现在的卫生条件有点差，而且没有消炎特效药。 只能小心再小心。 “你就不好奇金传宗怎么样了？” 换好新衣服的时候，崔氏突然问。 江思月顿了一下，然后说： “怎么样都与我无关。 只要崔夫人您遵守约定就行。” 崔氏笑了一下： “你倒是个淡定的。” 说着就挥了挥手，把正在给她绞头发的小丫鬟打发出去了。 “其实说起来，金传宗长成这样也怪不得他。” 江思月没兴趣听。 但架不住崔氏分享欲爆棚。 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他是金家嫡支的独苗苗。 金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致力于把祖传的产业发扬光大。 赚了钱就买成地，地里又缺人。 于是还得赚钱买人。 人买够了，又想添置庄子…… 所以金家现在的产业，一半都是金老爷子置下的。” “金老夫人出身富贵，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 生了金传宗一个，看的跟个眼珠子似的。 从小就有四个丫鬟三个仆妇伺候着。 活也不让干。 读书又怕累。 他就只能跟丫鬟仆妇们厮混在一起。 学了些不务正业的名堂。” “等金老爷子反应过来。 这个儿子就已经给养歪了。 再想纠正已经很难。 而且金夫人还要死要活的护着……” 江思月不搭话。 很多人会把自己犯错的原因归咎于别人。 其实自己才是自己的第一负责人。 小时候没学好。 长大了懂事了。 难道不应该自己纠正吗！ 他又不是个三岁的孩子。 崔氏见她不搭腔，也便没兴趣再说了。 转而道： “我瞧着那个混不吝的，对你也不是多挂念。 现在才刚能下床。 又刚死了老爹。 人家已经寻花问柳寻欢作乐去了。 也没想着再来找你啊！” 江思月呵呵： “他不找我这不是好事？ 我正巴不得呢！” 说着就端上了麻沸散。 “喏，喝了吧。 手术马上开始了。” 其实她心里也觉得奇怪。 金传宗虽说是个好色的。 但第一次见面她就杀了他的威风了。 后来又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他。 怎么就突然想起来非要纳她做妾了呢？ 不过像这种不着调的二世祖，脑子大多有病。 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眼看崔氏睡过去。 江思月叫花儿和素心来帮忙辅助。 给做了清宫手术。 希望能帮她顺利调好身体，适宜受孕。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 崔氏在两个时辰后醒了过来。 “最近几天可能会有出血，你记得勤换衣服。 月事带用之前要开水烫过消毒。 尽量多卧床休息，减少活动。” 江思月例行医嘱。 “这几天我都在家。 要是哪里不舒服赶紧找人去叫我。 五天后要是出血减少，就说明没大有问题了。 你可以回家保养。” 说着接过花儿递过来的药碗。 “这是止血和防止感染的汤药。 每天记得按时喝。 等出血止住以后，我再给你换调理身体的方子。” 崔氏在两个人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自己端着药碗喝： “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她忽然看着江思月说。 “就算是被夫家休了。 娘家人对你也挺好。 而且自己还有这么一门手艺，还能开铺子养活自己！” 花儿听了纠正她。 “我家小姑可不是被夫家休的。 她是自己要回来的！ 而且是小姑对我们家人都很好。 我大伯娘和叔叔伯伯他们才投桃报李！” 崔氏喝了一口汤药。 对小姑娘的话不置可否。 女子想离夫家，何其艰难？ 就像她。 原本是为了救父母兄弟才踏入的这个火坑。 可这时候要是自请下堂回了娘家。 还不是一样的被嫌弃！ 往常兄弟们靠她接济才过的起如今的好日子。 可现在要让他们供养她一个没用的废人。 那也是怨声载道的。 所以说。 还是得有一个孩子傍身。 再加上金老爷子的一半家产。 才能保证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江思月跟崔氏不是一路人。 也说不到一块去。 每天除了护理换药，例行问诊。 就没有过多接触了。 忙了几天。 崔氏这位姑奶奶终于恢复的不错，带着丫鬟离开了。 江思月松了口气。 刚想回去休息一下。 就见，吴泽来了！ 她才猛然想起。 本来要跟江母说收小倩为义女，给她上族谱呢。 结果这几天忙里忙外的。 小倩也是早出晚归，没怎么碰见。 结果就给忘了。 江思月叫花儿备茶，然后把吴泽往客厅里让。 “是不是为着小倩的事？ 我这段时间有点忙，还没来得及安排。 再等两天。 肯定给你们好消息。” 吴泽却摆了摆手。 “不是我和小倩的事儿。 江娘子之前不是让我留意一个叫丁桃的人？” 他看起来是跑过来的。 喘着气口干舌燥。 看见花儿端着茶杯过来，猛灌了一口。 江思月恍然。 是有这回事来着。 但上次看见杰子，也没见他怎样。 二栋说那丁桃再没去过。 她也没再深究了。 “怎么，你查到她的情况了？” 算算日子，好像也没过去几天。 江思月好像是叫吴泽不必专程去问。 要是有怀溪镇那边的客商，顺便打听打听就好。 反正丁桃说她明年三月份才过孝期。 而且上次被她和江母呲了一顿。 但凡要点脸面的人也不会乱来了。 可是真实情况，多少有点让江思月出乎意料。 “我倒是也没特意去那边问。 就是交代了底下的伙计，注意问问客商是不是怀溪镇或者大柳庄的。 再问问认不认识丁桃……” 吴泽说着，欲言又止。 看了看身边的花儿。 江思月会意，找了个借口把花儿支走了。 “今天千金堂的病人太多。 我看阿灿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 花儿你去帮帮他吧。” 花儿听八卦正听到紧要处，可不太想去。 “素心也闲着呢。 我叫素心过去。” 江思月白了她一眼： “素心还认不全药名。 我叫她在屋里抄百草经了。 你赶紧去！” 花儿这才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江思月纳闷的看着吴泽： “所以说…… 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吴泽红着脸，把听到的事跟江思月说了。 江思月怒从心起： “你说的可是真的？！” 吴泽也怕自己弄错。 “要不…… 我再去大柳庄跑一趟，问问当地人？” 江思月觉得没这个必要了。 通过上一次她自己跑去江家，就觉得这个丁桃是个有问题的。 “你找个底实的人，去她上工的布庄那盯着点儿。 万一她有什么动静，立刻来告诉我。” 吴泽点了点头： “哎！” 第216章 杰子不见了 忙完了崔氏的事。 江思月答应杰子再回去看看女工们的成品。 于是又叫大梁把她送回了下河村。 女工们一个个喜气洋洋，全都在认认真真的磨料，制作。 江思月把她们最近做的产品又一一看过。 “这个颗粒度还需要再细一点儿。 另外干燥度也需要再提升。” 江思月拿着一盒水粉说。 麻子媳妇为难。 “咱们已经晒了三天了。 本来已经干透的。 可是收回屋里研磨的时候就有点返潮。” 这是环境问题。 已经不是她们能解决的了。 江思月看了看她们做工的屋子。 有点背阴。 而且隔壁就是煮洗头水的灶房。 蒸腾的水汽顺着窗户门缝就钻了了过来。 于是把杰子找了过来。 “你看一下能不能把熬洗头水和做水粉的区域分隔开来。 最好是不在同一个院子。 磨水粉的作坊必须干燥通风。 最好再弄些生石灰放在屋子里，可以吸湿。” 杰子有些犯难。 “这边这个院子是单独给女工准备的。 隔壁就是男工的作坊了。” 古代讲究男女大防。 虽然招了女工，但是工作的区域也是分开的。 江思月过去男工那边看了一下。 说： “我看你西边的厂房还有一部分空着。 跟男工们说整体往西边挪一下。 给女工再腾出些地方来。 中间用竹子排起来做成栅栏，隔开一下。” 杰子觉得工程量有点大。 “有必要吗，姐！ 总共就这么几个女工，占这么大地方。 而且制木盒的生产线也要上了。 那几间厂房我还想弄木盒呢。” 江思月耐心解释。 “你别看我们这水粉口脂东西小。 利润却是很可观的。 这小小一盒，若是做的好，可以卖到二百文左右。 你那竹筒杯做半天的也抵不上这一小盒。 况且那木盒做出来不是装水粉的？ 水粉都做不好还要木盒做什么？” 江思杰一听，也是！ “成，那就搬吧。 我去跟工人们说一声。” 一场声势浩大的搬迁工程立马启动。 男工那边基本都停了工。 收拾工具的收拾工具，搬东西的搬东西。 女工这边也没闲着。 把之前泡好的原料等收拾起来。 正忙得热火朝天。 大门处突然有人来报： “杰子管事。 门外有个女子找你！” 杰子没跟江思月一块。 听说是个女子，有点纳闷： “谁啊？” 一般村里的不都认识吗？ 怎么不称呼名字！ 传话的那人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认识。 长得还怪好看的咧。” 杰子纳闷，交代了旁边的孙二虎几句，就出去看了。 江思月看着女工们把东西归置好。 就去找杰子问问做栅栏的事。 可是转了一大圈都没看见他人。 于是碰见个人就问： “你们看见杰子了吗？” 大家都摇头： “刚才还在那儿指挥我们干活呢。 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江思月觉得纳闷。 难不成是遇见什么事走开了？ “思成哥，思明哥？ 你们俩会不会弄竹排栅栏？” 她看见正搬着东西的两个堂哥，问。 思成说： “就是把竹子一排排扎起来，围起来那种吗？” 思明说： “以前在家倒是弄过菜园子，不知道那样的行不行？” 江思月点头： “行的，行的。 只要把两个区域做个隔断就行。” 兄弟两个点点头。 “好的，要从哪里围起来？ 交给我们就行了。” 江思月于是把原先属于男工那边的院子画出一小片来。 给女工这边多划了一排厂房。 要是这些妆品卖的好，将来肯定还要扩大生产的。 先预留出一些地方来。 刚画好了做栅栏的线。 就听外面车轮声响。 吴泽带着个小伙计风风火火的来了。 “恩人！” 他大老远看见江思月就叫。 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吴泽？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她赶紧迎上前去。 吴泽从牛车上跳下来，脸色有点着急。 但看到周围都是人，也不好多说。 一把拽住江思月的袖子，把她拉到了墙角。 “怎么了这是？ 什么事这么着急？” 吴泽左右看了看，也没看到恩人那个兄弟。 于是伏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江思月大惊失色： “真的？” 吴泽赶紧点头： “千真万确。 这个小伙计亲耳听见的。 我叫他一有动静就去昌隆路找你。 可他去了才知道你回了下河村。 我才带着他赶紧赶过来。 也不知道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江思月有点慌神。 这可关系到杰子的声誉。 可千万不能叫他们得逞了！ “这样！” 江思月拍着脑门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指着吴泽身边的小伙计： “你见过那人长什么样，赶紧到村口等着。 要是他们还没进村，务必要截住他们。 我叫人赶紧去找杰子！” 吴泽点了点头，带着小伙计去了。 江思月赶紧叫住了正在找竹竿扎栅栏的堂哥俩。 “思成哥，思明哥。 你们看见杰子去哪了吗？” 此事关系的杰子的名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大伯家哥俩是本家的，平常也不爱多嘴。 是可靠的。 两人满脸茫然： “不知道啊？ 他之前不是还跟你商量搬厂房的事吗？” 这时候孙二虎搬着一堆东西从旁边经过，随口答道： “刚才门外有人叫他。 他去见人了。” 江思月赶紧拉住了他。 “什么人来找他？ 你知道他跟那人去哪儿了吗！” 孙二虎摇头。 “只听说是个女的。 还长得怪好看。 至于去哪儿了。 他没跟我说。” 江思月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定是丁桃没错了！ “二虎哥先把东西放一下，赶紧去我家地里把我大哥二哥叫过来。 就说我有急事。 思成哥思明哥。 麻烦你们帮我去找找杰子。 尤其是小河边啊，稻谷地呀那种隐藏的地方。” 丁桃既然要诬陷杰子。 必定得找个僻静没人烟的地方。 要是有人的话她就不能成事。 思成思明莫名其妙。 但看江思月一脸严肃。 猜着是有不好的事发生，赶紧放下了手中的活。 答应了一声： “哎。 我们这就去找。” 孙二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孤男寡女，又是小河边又是稻谷地的。 听着就有种不祥的气息。 “我叫了大梁和二栋直接去找，思月妹子先别着急。” 说着也赶紧放下东西去了。 江思月也没了其他心思。 后悔今天把花儿留在千金堂帮忙了。 找人的话多一双眼睛就多一份力量。 她让麻子媳妇安排作坊里的活。 她自己也出门去寻杰子了。 第217章 两方对峙 “江思杰！” “杰子！” …… 几个人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午后寂静的小山村，这声音听着格外清亮。 江思月想。 从她跟杰子分开，到吴泽来找她。 中间隔了也没多长时间。 再加上杰子是个有分寸的。 该是不会走远才对。 果然，过了没一会儿。 村边的田埂上就出现了个人影。 江思月听见杰子回应： “姐，我在这儿呢！” 江思月松了口气。 见两个堂兄弟也没走远，赶紧谢过他们： “谢谢思成哥和思明哥。 现在没事了。 你们接着回去忙吧！” 两兄弟不知道她们姐弟唱的是哪一出，但也没多问。 “行，要是有事再叫我们！” 说完，两兄弟就回去继续干活了。 二虎这个时候带着大梁和二栋走了过来。 “小妹，找我们什么事？” “我听说杰子丢了！” 大梁今天是送完了货才送她来的。 想着晚上江思月还要回镇上。 就去地里给二栋帮帮忙。 等江思月忙完了再一起回去。 此时莫名其妙听说杰子丢了。 他还纳闷： 杰子那么大一个活人。 能丢哪去？ 这会儿看见江思杰就跟小妹站在一块，就更纳闷了。 “大哥二哥。 你们来的正好，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说着她就看了看旁边的孙二虎。 孙二虎自觉是有点碍眼，于是赶紧闪人。 “我作坊里的东西还没搬完呢。 你们说事。 我就回去忙了！” 目送孙二虎离开。 江思月才问杰子。 “找你的那个丁桃呢？” 杰子烦躁的挠头。 “她说她东西丢在村外了，叫我去帮她找。 可是我找来找去也没找到什么。 回头就见她狗皮膏药一样朝我扑过来。 我吓了一跳，躲了一下。 她就掉进沟里了！” 江思月：…… 她这个好弟弟，可真是不一般！ 此时正是稻田拔节孕穗的时候，田里经常需要灌水。 小河沟里到处都是泥巴。 现在天气干旱。 倒也淹不死人。 大梁和二栋还莫名其妙： “丁桃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次江思月交代二栋，要他注意丁桃那个小丫头。 要是见她来找杰子，一定陪着。 可他根本没看见啊！ 正说着呢。 从村西边的小路上窜出来三个男人。 为首的一个细高的个子，双眼鼓突，满脸的凶相。 后头的两个膀大腰圆，一身的腱子肉。 “你们谁是江思杰！” 细高个问。 江思月还没来得及阻止。 杰子就往前一步： “我就是！” 细高个上来就揪住了他的领子。 “你把我妹妹呢？ 弄哪去了！” 说着也不待杰子回答，继续要挟道。 “她可是个黄花大闺女。 你要是对她做了什么，毁了她的名声。 可要赔钱！” 大梁二栋皆是一愣。 原来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小妹这么着急把他们找来。 原来是早知道丁家兄妹要来讹钱！ “喂，放手！” 大梁二栋同时上手，把杰子从细高个手里抢了出来。 后头的那俩大块头。 皆是抱着膀看戏，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江思月就明白了。 他们是细高个请来装样子的。 根本不会主动帮忙。 “请问这位兄弟，你妹妹是谁啊？ 怎么上来就说我弟弟毁了她的名声！” 江思月问。 细高个瞅了她一眼。 或许是看出她跟江思杰长相有点相似。 没追问她的身份。 而是道： “我妹妹叫丁桃。 昨天说要来下河村找江思杰。 可是出来一天了都没回去，不是被你玷污了是怎么回事？” 他撩了撩额前乱糟糟的头发，吊儿郎当的说。 江思月笑了下： “我想这位兄弟肯定是误会了。 从昨天到现在，我一直跟我弟弟在一起。 可从来没见过什么人来找他。 况且你妹妹只是说来找杰子，可也没人看见她真的来啊！ 你是不是弄错了？” 那丁桃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一招不慎掉进泥坑，肯定得清理半天。 江思月想趁她没来先诈一诈他这位“兄弟”。 “哼！ 你骗鬼呢！ 我刚才明明看见她进了村……” 细高个说着，突觉自己失言。 大梁在一边大叫： “你不说你妹妹是昨天来的吗！ 怎么又是刚才进的村！” 细高个暗呸了一口，狡辩道： “我刚才说错了。 是我刚才问了个村人，说看见我妹妹昨天进了村。” 二栋想揍他。 “你问的哪个村人。 叫出来当面问问。 要是耍诈，可别怪我管不住这拳头！” 他捏了捏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细高个身后的两个大块头也纷纷往前走了两步，亮了亮自己的肌肉。 江思月还没问到关键的地方呢。 于是按下二栋的胳膊，假装有意调解。 “不知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说不准都是误会。” 细高个看似有门。 于是道： “我叫吕相。 也不难为你们。 拿三百两银子出来就成！” 大梁再次瞪圆了眼睛。 “你叫什么？” 吕相似乎意识到不对。 赶紧改口。 “我说我姓丁，叫吕相，不行啊！” 这时候，丁桃才满身是泥的跑了过来。 看见细高个男人。 直接委屈的想哭： “相……哥！ 他……他他，欺负我！” 说着指着江思杰。 江思杰被这些人弄得烦躁无比：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明明是你不要脸非要往我身上扑，我躲了一下。 你自己掉沟里的！” 丁桃满身泥巴。 脸上的妆容也早就花了。 拿袖子捂着脸大哭： “没天理啦！ 你扯我衣服又欺负我。 还诬赖我清白！ 相……哥可要替我做主啊！” 大梁二栋气的不行。 这对男女分明就是想讹银子！ “我看你们是找揍！” 二栋捏着拳头就要上前。 江思月再次按住了他。 这个时候，吴泽在村口处等了许久没等到人。 想回来问问江思月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看到两方人已经对峙上了。 “恩人！” 他叫了一声。 江思月回头，朝他招了招手： “来的正好，叫你那位小伙计过来一下，跟大家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泽于是带着他的小伙计到了跟前。 江思月指着细高个： “你看看。 昨天你看见跟丁桃一起吃饭逛街，又去客栈过了一宿的人。 是不是他？” 小伙计赶紧点头。 “就是他。 我还听他跟丁桃说。 要跟江家三小子玩一出仙人跳。 江家怕丢人，肯定乖乖拿银子！” 众人一听，都吸了一口气。 第218章 他果然不适合成亲 “好你个大骗子。 钓了杰子这么久，就是想诈我们钱呢！” 大梁愤怒的叫。 二栋又提起了拳头： “想骗我们江家，没这么容易。 先吃我一拳！” 说着就上前揪住了细高个的领子。 差点一拳打在他面门上！ 吕相急的快哭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江思月会派人盯他们稍。 他两手抵着二栋要落在他身上的拳头，回头对那两个大块头： “我可是花了钱的。 你们……你们还不快动手！” 两个大块头对视一眼。 颇有些无奈的上前。 江思月及时挡在了他们面前。 “两位壮士。 想来你们也是被吕相给骗了。 不知道他干的是这种勾当。 作为苦主，我们可是要押着他对簿公堂的。 奉劝二位，若是不想受牵连，还是早些退出的好。” 两个大块头的确是收了吕相的银子，来给他撑场面。 可没说真要动手。 而且事先也没说明，他干的是骗人的把戏。 “对不住了吕公子。 这趟镖我们兄弟二人无能为力。 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对吕相抱了抱拳。 转身走了。 吕相急的骂娘： “你们……言而无信！ 我要向你们镖局东家投诉…… 噗！” 话没说完。 江思栋的大拳头就落到了他面门上。 吕相的大门牙登时掉了一颗，满嘴的血。 那边丁桃急的直哭。 上前扒拉江思栋的大手： “你们快放开他！ 这帮畜生。 江思杰占了我的身子。 这是事实！ 不赔钱还打我哥哥。 我要去县衙击鼓鸣冤。 我要让下河村的人都知道他江思杰不是好人。 提了裤子不认人……” 江思月听不下去了。 虽然吴泽也不算外人。 可她扯着嗓门这么喊。 万一被村里其他人听见了，杰子以后还怎么做人！ 来不及多想。 她上前照着那张满是泥巴的脸，用足了力气，“啪”一下扇了上去。 丁桃一下被打懵了。 江思月的右手也有些酥麻酸疼。 “你最好认认清楚。 这个人是你的哥哥吗？ 他是你丈夫才对吧！ 要是丁家的族长知道你不守妇道，身为有夫之妇还出来公然说亲。 你猜他们会怎么样？” 丁桃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明明不是糊弄过江家那个二傻了吗！ 江思月给她提个醒： “是。 当初我二哥去大柳庄打听过你的事。 被你特意安排的老婆子给糊弄过去了。 可是你一个重孝在身的女子，竟然一个人跑来下河村找杰子。 我怎么想。 这都不是个未出阁又安守本分的女子该干的。” 她鄙夷的看了丁桃一眼。 “不过。 这也没让我太在意。” 当时只觉得这女子有点不安分。 但也许是自家弟弟魅力大。 真让她忧思难忘，时间长了怕他跑了呢。 “可是后来，我让吴泽注意怀溪镇那边过来的客商。 尤其是大柳庄的。 顺道问问你的真实情况。” 丁桃心虚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脸上没沾上泥巴的部分微微泛起了白。 当初让媒婆说亲的时候。 她就打听过江家。 知道相看对象有个挺厉害的姐姐。 虽然被婆家休了。 可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摆摊卖茶饮，没多久就开了铺子。 她还沾沾自喜。 这一票一定能赚个大的。 可谁知，本事大也有本事大的坏处。 没想到她心思这么细腻。 还有这么多人脉。 不用她自己出面也能打听到外面的事。 “吴泽接待了一个客商，正是怀溪镇大柳庄的。 不过他根本不知道村里有这么一户姓丁的人家。 但是听说隔壁的秋田村，有姑娘跟浪荡子私奔。 好像就是姓丁。 这些年为了抗拒父母安排。 早跟人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丁桃羞愧的无地自容。 她如今也是后悔了。 但已经跟吕相绑在一起。 想回家也不能了！ 吕相开始大骂： “放你娘的狗p！ 老子和小桃是青梅竹马。 怎么就浪荡了！” “啪！” 二栋又扇了他一巴掌。 直抽的他嘴歪眼斜！ 江思月好笑的看着他： “你浪不浪荡我不知道。 但是知道你肯定是个骗子！ 说吧。 想要我们怎么处理你？” 吕相还想挣扎： “你们毁了小桃儿的清白，就得赔银子！ 就算这小子真没碰她。 但孤男寡女一起待过，有谁能说清楚？ 要是不给钱。 我就宣扬的人尽皆知，说你们江家小子睡了我婆娘还不承认……” 杰子忍无可忍。 上前也照着他的脸“啪”一巴掌。 “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我压根连她的手都没碰过！” 吕相被打的鼻子嘴角都出了血。 抬头看着杰子，笑的狰狞： “你碰没碰她。 不是你说了算的。 是我说了算的！ 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最好造谣。 不给钱你就等着吧。 明天就叫你没脸出门！” 江家三兄弟一脸阴沉。 这个吕相虽然可恶，但说的却不无道理。 就算杰子根本没碰过丁桃。 但她来找，许多人都看见了。 而且两人也确实单独相处过。 就很难说的清。 正自犯愁。 江思月走了过来。 “你若是造谣，我们的确没办法。 但你恐怕没这个机会了。” 说着就对二栋道： “二哥。 把这对狗男女都绑起来。 明天送回怀溪镇的秋田村，请他们村长处置。” 丁桃吓得赶紧跪下求饶： “不要！ 江娘子我错了！ 我不该打你家的主意。 我再也不敢了。 求求你放过我吧！” 无媒私奔，是犯法的。 可是宗亲乡邻更不会饶过他们。 因为出了这样的丑事，影响族中年轻男女婚嫁。 就连村里的名声也毁了。 吕相听了也是一阵胆寒。 “姓江的。 你们敢！ 真要把我们送回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江思月已经不想搭理他。 看着大梁二栋动手。 没一会儿，兄弟俩就把吕相的外衫脱下来，撕成布条。 又怕不够结实，几股合起来拧成绳子。 把男女两个绑了起来。 丁桃哭的梨花带雨。 见求江思月不管用，又转过身来对杰子跪下。 “江思杰。 求你放过我。 当初咱们相看时，你看我的时候都脸红了。 说明你还是有点喜欢我的。 求求你看在咱俩相识一场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 呜呜呜~” 说到一半，江思月嫌她吵。 捡起一块破布，把嘴给她塞上了。 杰子一直闷声不吭。 看着丁桃泪水和着泥水的狼狈样。 冷淡的瞟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他好不容觉得这女的不错。 没想到却是个骗子！ 他果然是不适合成亲…… 第219章 势必要讨回公道 大梁二栋绑好了人，又把他们拎起来。 推搡着到了江家，关进柴房。 吕相刚开始还不配合，梗着脖子拼命挣扎。 被二栋抡了两拳头，就乖乖听话了。 所幸现在是半晌头，村民们不是在作坊上工，就是下地干活去了。 一路上倒也没遇上人。 “小妹。 接下来该怎么办？” 二栋问。 江思月说： “我刚才不是威胁他们的。 明天一早二哥你赶着牛车，把这对狗男女送回秋田村去！” 做了错事就要承担后果。 丁桃还有家人，未必会眼睁睁看着她被送官或者沉塘。 吕相是个浪荡子。 丁家不会饶过他。 大梁点点头： “是该这么做。” 二栋拍了一下拳头，愤怒道： “还是太便宜他了。 咱们杰子的清白差一点就被他俩给毁了！” 虽说杰子是个男子。 但若真凭空污人女子。 那说出去肯定不好听。 丁桃看样子只想求财，也不会真正下嫁江家。 杰子的名声就更不好听了！ 江思月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默默回自己屋的杰子。 “说到底。 这件事给他们保媒的媒婆也脱不了干系。 大哥明天再帮我跑一趟，把把那个姓花的媒婆给找过来。 就说……” 这件事势必要为杰子讨回一个公道。 要不然不让他们吃些苦头，他们还会去害人！ 大梁听了江思月的话。 点点头答应了。 江思月也无心再管作坊的事。 她去厨房泡了壶茶，端着敲了敲杰子的房间。 “杰子。 你方便吗？ 我进了来了！” 杰子的房门从里面打开。 露出一张情绪低落的脸： “姐！” 江思月走进去，把茶盘放在桌子上，然后给他倒了一杯。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你别往心里去。” 杰子垂头丧气的坐在桌边，端起茶杯来一饮而尽。 “我就说我不想成亲不想成亲。 娘非要给我到处找。 结果怎么着？ 找来找去找了个骗子！” 他倒不是因为丁桃骗了他而伤心。 反正也就只见了一面。 只是稍有些好感。 谈喜欢还算不上。 就是觉得他听了江母的建议想找人成亲了。 结果却遇到骗子。 这个亲，根本就不该成！ 江思月劝他： “丁桃的事只是个意外。 谁能想到好好一个姑娘会拿自己亲事开玩笑！” 说着又给他倒了杯茶水。 “但你不能因为一次遇到骗子，就把天底下所有的女子都想的不好。 你看看咱们周围： 爹和娘成亲几十年，相互扶持相互理解。 把咱们兄弟姊妹几个都养的这么好。 再看看枝儿和苏言。 虽然经历了诸多磨难，但还是不离不弃。 最终走到一起……” 杰子听得有点烦。 “姐。 夫妻情深的的确是有。 可是我觉得没这个福分。 我觉得咱们姐弟两个很像。 都是只能事业上顺，没办法感情上顺的。 你看看你： 被杨秀才抛弃。 铺子却开的顺风顺水。 我被那姓丁的差点骗了。 但我作坊管的好啊！ 你现在过的不也挺好的？ 就别劝我再找了！” 说着又灌了一口茶水，起身就往外走。 “作坊还在搬东西呢。 我得赶紧去看看怎么样了！” 扔下这么一句。 人已经窜出大门之外了。 江思月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无奈叹气： “这臭小子！” 她想说她的遭遇和杰子可不一样。 原主这属于遇人不淑，她在帮她及时止损。 可杰子还没成过亲呢！ 再说大夏可不是江思月待过的现代。 就算一辈子不结婚也没什么。 这个时代年纪大了不成亲，就会被人说三道四。 不是猜测他有什么毛病，就是指摘他父母无能。 不过。 杰子如此抗拒成亲。 也有可能是还没遇到他那个对的人。 反正他才二十岁。 虽说在大夏已经算作大龄青年。 但在江思月看来，他还小呢。 也不用太着急。 …… 第二天一早。 大梁先去镇上请花媒婆。 至于丁桃和吕相。 因为还要跟媒婆对质。 就先留着。 用完了再送回去。 江思月早上去看了作坊里做工的情况。 换了场地又加了生石灰除湿。 效果果然好了不少。 “可以了。 就按这个标准生产吧。” 她拿着一盒水粉，对负责女工管理的麻子媳妇说。 “第一批先不要产太多。 做个一二十盒，先放到焕颜斋试试。 要是卖的好，再继续扩大生产。 要是不行…… 咱们再改良配方。” “好咧。 我知道了。” 麻子媳妇痛快的答应着。 招呼女工们继续生产。 江思月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提早回了家。 准备了茶果点心，在院子的阴凉处等着。 过不多久，大梁赶着马车回来。 花媒婆从车上跳下来，扭着腰肢走进院子。 看见江家阔气的青砖大瓦房，和气派的院子。 乐的合不拢嘴。 大梁照江思月说的，告诉媒婆她也想找一门亲事。 因为见她给杰子保的这媒好，所以想先问问她。 花媒婆还以为大生意上门了。 喜气洋洋的就来了。 “哎呦，江娘子！ 我早就跟你娘说要给你找一个。 可你娘说你不愿意。 现在可终于是想开了？” 她笑的露出满口的牙，伸出手来托了托脑后的媒婆髻。 江思月笑了笑。 伸手让她坐。 花媒婆不疑有他，乐呵呵的坐她对面喝茶。 江思梁拴好了马车，进门把大门给拴上了。 江思月道： “上次花婆婆给我弟弟保媒，我家都很满意。” 花媒婆十分自豪。 “那是！ 你去这十里八乡问一问，就没有我花媒婆保不成的媒！ 别说你弟弟了。 就是你这种被婆家休回来的。 我也包能给你找个满意的！” 江思月不接她的茬。 继续问道： “眼下那丁桃因着孝期在身，事情一直耽搁着。 我娘着急，想着先问问她家的情况。 花媒婆知不知道具体的？” 花媒婆愣了一瞬。 心说不是给江娘子保媒吗？ 怎么还说江家三郎的事！ “哦。 那我自然是知道的。” 她拿起水杯来喝了一口，纳闷道： “当时不也跟你老娘说仔细了吗？” 江思月道： “是说过。 但这成亲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总得反复确认。 确定千真万确了才好做决定不是？” 花媒婆点头： “是这个理。 那……我就跟江娘子再说说……” 毕竟还有江思月这单大生意在前边钓着。 “她是怀西镇大柳庄人氏。 前两年父母过世，还在孝期。 因着跟兄嫂不和，自己跑到咱们镇上做工。 她家东家看她一个人可怜，就托我给她找个底实人嫁了……” 江思月抬头审视的盯着她： “媒婆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你可有认真做过调查？ 要是有半分虚假，我江家可是不能答应。” 第220章 连带责任 花媒婆拍着胸脯打包票。 “我保的媒你放心！ 每一个在我那登记的都是多方打听，确认无误了才敢跟对家说。” 反正他们自己也会出手打听对方。 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要是有问题早就曝出来了。 哪还能等到现在！ 江思月笑了笑，给她续上茶。 “花婆婆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但凡事都怕个万一。 要是事实跟你说的有出入该怎么？” 看媒婆的态度。 她多半是不知道丁桃的真实情况，也是被她骗了。 可作为一个媒婆。 没有认真调查就敢保媒，也是有点不负责任。 “你看看江娘子这个人，还是个谨慎的！ 我都亲眼去大柳庄看过的，还能有假？ 若真有那个万一。 江娘子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花媒婆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江思月给她挖的坑中。 心想反正到觉察不对的时候，俩人肯定也已经成亲了。 她的媒人钱也拿到了。 谁还认识他是谁？ 江思月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于是放下了茶杯，语气严肃道： “这可是花婆婆你自己说的。 待会儿可别反悔！” 花媒婆心中一凛： “你什么意思？” 江思月于是叫大梁把丁桃带过来。 “江娘子，江娘子！ 我真错了！ 求求你饶了我这回吧！” 一拿开丁桃嘴里的碎布，她就开始磕头求饶。 从昨天到现在都粒米未进。 丁桃有点虚弱。 但她还是不敢停歇，一个劲的求饶。 “江娘子。 我真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只是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再交不起租子我们就要被赶到大街上去了！” 花媒婆看的一愣一愣的。 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这什么意思？” “丁桃。 你告诉这位花媒婆。 你为何要求我饶命？” 江思月漫不经心的喝茶。 丁桃抬头看了看。 这是她找过的第五个媒婆。 往常她和吕相在其他镇上，也想用这个方法骗钱。 可是媒婆这一关就不好糊弄。 有那警惕的，说完了情况还要到当地去盘查情况。 很快就被识破了。 也有那只贪钱财的。 收了钱就给办事。 迄今为止，他们只成功过一次。 骗了十五两银子。 可就是那成功的一次。 才更激起了她们的贪财心。 这次说到江家，丁桃很是满意。 因为他们是最近才发家的。 江思杰前几年因为家里出了变故，又穷。 所以一直没说上媳妇。 肯定很着急。 而且他们现在有钱。 又有作坊又有铺子的。 若是成了，能骗不老少银子呢！ 可谁知杰子虽是个老青年，在男女之事上却一点都不着急。 她在镇上等了那么久，都不见杰子来找。 两人将近弹尽粮绝。 吕相崔的紧，她才冒险来江家找杰子。 谁知又刚巧碰上了江家乔迁宴。 被江思月看出端倪。 丁桃本来都想算了的。 可吕相却说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头肥羊。 不宰一刀岂非可惜！ 现在想想她真是后悔。 就不该听吕相这个浪荡子的。 这下好了。 把两人都搭进去了。 “我本名丁春花，是怀西镇秋田村的……” 她乖乖的交代。 期望江思月能看在她可怜的份上，饶过这一次。 “你不是说大柳庄的吗！” 花媒婆直接站了起来。 这才知道江思月叫她来根本不是为了保媒。 而是兴师问罪来了！ 可恨她刚才还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打包票。 说她已经去那边查问过了。 “我…… 别的地方的村子我也不知道。 只能说出秋田村附近的村名。 又怕胡诌一个立马就被识破，所以才……” 她匍匐上前，抓住了江思月的腿。 “我真是被逼无奈。 我和吕相从小认识。 他爹娘去的早，一个人寄养在亲戚家里。 总受责骂！ 我看他可怜，就时常接济他。 他也帮着我做活。 后来……后来我们两个长大。 爹娘说要给我说门亲事。 吕相听了很生气，就把我带到村外的草丛里……” 想她那时候懵懵懂懂的。 也不知道爱情为何物。 就被吕相占了身子。 “他……他说要带我私奔。 带我过上好日子。 等我们赚了大钱，再一起回村。 我爹娘兄弟就不会瞧不起他了。” 江思月把自己的腿从丁桃手下抽出来。 脸上没有丝毫同情。 “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都不能成为你骗人的理由。 既然骗了。 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会让大哥把你们都送回秋田村去。 该怎么定夺，端看你们村长和你家人的决定。” 说着就示意大梁把她带走。 大梁会意，拽着丁桃的胳膊将人拎起来，拽了下去。 二栋早准备好了牛车。 已经把吕相扔上面了。 看见大梁扭送着丁桃过去，掀开车帘。 把她也塞了进去。 丁桃知道这次是在劫难逃。 又想起昨天夜里江思月去看她时说的话。 “看得出你已经厌倦了跟吕相一起生活。 这次送你回去。 是祸也是福。 你家人虽对你失望，但毕竟是亲生女儿。 是不舍的眼睁睁看着你去死的。 只要他们愿意说情，肯定会保下你性命。 而吕相就不一定了！” 她想了想多年不见的爹娘和兄弟。 小时候的事又历历在目。 其实家里人还是很疼她的。 只要她好好说。 征得父母的原谅。 家里人应该会帮她的吧…… 见丁桃一边哭着一边被大梁带走了。 花媒婆好不尴尬！ “呵呵。 江娘子啊…… 你看这…… 我也没想到会弄成这个样子。 当初你娘给你弟弟找亲事，找了好久都没满意。 这才求到我面前来的。 刚好丁桃这个姑娘还不错，我这不才想着给两人撮合。 虽然没成吧。 但是我这嘴皮子也动了，腿也跑了。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她心虚的站起来，就想跑路。 “这样，你这单我免费给你保了。 算是给你赔罪，咋样？” 反正江思月身价高，人又长得好。 就算是被休回来的，上赶着要娶她的也一抓一大把！ 江思月伸手就抓住了花媒婆的胳膊： “花婆婆别忙走。 刚才你可是保证过。 万一有什么问题，要怎么样我说了算！” 花媒婆一看是摆脱不掉了，烦躁的拉下脸来。 “那江娘子你是想怎么办？” 她都答应免费给她保媒了，还不成啊！ 江思月凑过来： “虽说你也是被骗的。 但身为媒婆，却没有主动求证女方的真实情况。 现在我弟弟的婚事告吹，他整个人也被打击的再也不想说亲了。 你怎么都有点连带责任的。” 说着伸出了两根手指。 “我也不要多了。 花婆婆赔给我们二十两银子，全当是个教训。 提醒你以后遵守职业操守，严谨对待你保的每一对媒。 不过分吧？” 第221章 这么快就要另嫁了？ 花媒婆立刻暴跳如雷： “你这都不过分，什么叫过分！ 二十两银子？ 你怎么不去抢！” 她保一次媒最多也就一两银子的媒人钱。 二十两！ 够她干一年的呢。 “江娘子，别忘了你家还有小辈需要结亲呢？ 到时候求不求到我面前来，还不好说。 你可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我老婆子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媒人圈里还是认识些人的。 小心你家的后辈们都结不了亲！” 花媒婆气的胸脯一鼓一鼓的，抱着肩膀十分傲慢。 江思月却不想让步： “花婆婆放心。 就算你愿意保，我们家后辈也不敢再找你了。 二十两银子拿来。 你以后还能继续做你的媒人。 否则。 我把丁桃的事往外一说。 你可就只能当哑巴媒人了！” 威胁人嘛！ 谁不会？ 花媒婆这才慌了。 榕树镇就这么大，媒人却不下三四个。 她也是着急赚钱才什么人都说的。 要是失了信誉，可真就没人敢找她了！ “江娘子。 你真要逼我到这个份上？” 花媒婆不死心。 江思月淡然的喝了口茶。 “我这可不叫绝。 花婆婆怎么不想想，要是那丁桃真得逞了。 我家会损失多少钱？ 我弟弟的婚事要怎么解决？ 二十两，真是便宜你了。” 她站起来抚了抚衣袖。 “我也说了，不过是给花婆婆长个教训。 以后你再保媒的时候，也就不敢再这般信口雌黄。 说不定还能帮你免去大麻烦呢。” 也就是江家无权无势。 不能拿她怎么样。 这要是碰上但凡有点势力的人家，可不得拿她脑袋开涮？ 花媒婆咬了咬嘴唇。 从荷包里掏了二十两出来摔在桌子上。 “给你！ 见钱眼开的玩意！” 说着就气哼哼的走了。 她也想明白了。 江思月是铁了心要跟她过不去。 这次只能认栽了。 再要犟下去，她说不定真敢把这次的事说出去。 毕竟听说江思月连造黄谣的都不怕，还在全村面前大大方方的说呢。 遇上这样的狠人。 她只能认栽了！ 江思月看着花媒婆气急败坏的身影，有些好笑。 伸手抓过了桌子上的二十两银子。 心说媒婆还真是赚钱哈。 二十两都是随身带着，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了。 感觉要的有点少…… 赵氏这个时候从屋里走出来。 她刚出了月子。 肚子里又怀上了一个。 这会儿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 刚才听见江思月在这讹人，她就一直担心。 直到花媒婆走了。 她才敢出来，忧心忡忡的问江思月。 “小妹。 你真这般得罪了花媒婆。 咱家这些小辈们成亲怎么办？” 毕竟媒婆都是一个圈子的。 只要她在背后里说点什么坏话，江家的小辈就找不到好的了。 而且虽然枝儿已经定了亲。 可花儿还没着落呢。 江思月这不是在断她后路吗？ “二嫂放心就是。 她不敢的。” 就算收了二十两，她也抓着花媒婆的把柄呢。 莫说江家小辈结亲根本用不到她。 就算是真用到了。 她只要敢搞半点小动作，江思月一样能让她丢了饭碗。 赵氏还想再问什么。 江思月已经拿着银子起了身. “此间事都已经了了。 我还得回去千金堂坐诊，就不麻烦二嫂了。” 说着就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动身往镇上去。 赵氏呆呆的坐在凳子上。 总觉得这个小姑子对自己态度不似之前热情了。 可又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 花媒婆从江家气哼哼的出来。 没走多远就迎头撞上了马氏。 马氏热情的打招呼： “花媒婆！ 怎么有空到我们下河村来了？ 可是给我家思婷说的媒有眉目了！” 江思婷自从被休回了家，整天要死要活的。 马氏无奈。 只能到处给找媒人说媒。 可是她是因为造谣生事才被休回来的，而且才回家没几天。 其他媒婆都不敢接。 只有花媒婆应下了，还答应会给找一个富贵家的。 前两天说县里有个地主想娶续弦，彩礼能给到二十两银子。 江思婷一听。 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即便是被休回娘家，也有人花高价愿娶。 这才停止了哭天抹泪，又开始花心思打扮了起来。 是以马氏看到花媒婆格外亲切。 花媒婆却还在气头上。 甩了她一个大白眼： “你们姓江的媒我可不敢保了。 保了江老三家的一桩亲，差点把我的媒人路给搭上！” 马氏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十分纳罕： “怎么回事？ 花媒婆你说清楚。 到底咋么啦？ 这好好的怎么说不保媒就不保媒了！” 她家思婷还指望着这门亲事翻身呢。 花媒婆回头看了一眼老江家的大门，恶狠狠道： “去问问你那好侄女江思月！” 说着就扭着大屁股走了。 马氏不理解。 江思月又干什么害人的事了？ 正想去问个清楚。 见江思月提着东西往外走。 马氏忍不住好奇： “思月，刚才花媒婆从你家出来，气呼呼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思月道： “没什么。 给杰子保媒出了点意外。 我数落了她一顿。” 具体事还真不好说。 毕竟杰子也是要名声的。 但是马氏就有点生气了。 “好端端的。 你惹人家媒婆干什么？ 她正给我家思婷做媒呢。 你这么一闹，人家都不愿意给继续说了。” 说起来这江思月还真是总坏事。 上次要不是因为她的事，思婷也不至于被姑爷给休了。 江思月也很纳闷： “堂姐这才回家多长时间。 这么快就要另嫁了？” 有人愿意要吗！ 一般被休回娘家的女子，另嫁可不太容易。 尤其是像江思婷这样犯了错误被休的。 好人家娶亲都得掂量掂量。 而且为表伤心和悔过，怎么也得在娘家待个一两年才另外说亲。 可江思婷这才回家一个月。 就这么急不可耐了？ 马氏脸上尴尬，但又不肯服输： “咋了？ 我家思婷招人喜欢。 这么快就有人看上了，不行啊！” 江思月想了想她堂姐那张跟马氏差不多的马脸。 有点想笑： “要是花媒婆给保的媒，我劝二伯娘还真得三思。 没得被人骗进了火坑，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说着就拎起包袱，扬长而去！ 马氏站在后头忍不住啐了一口： “呸！ 什么东西。 有几个臭钱就自觉了不起了！” 骂完了又开始害愁。 回家该怎么跟思婷说呢？ 第222章 宋颖儿的算计 江思月回到镇上，又开始着手去周边村子义诊的事情。 金传宗再没出来捣乱。 再加上她前面义诊了两个村子，口口相传已经小有了些名气。 这次的义诊非常顺利。 她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几乎跑遍了榕树镇所有的村子。 当然，除了杨子玉所在的十里村。 为此，村长罗山还来找过她。 “思月啊。 虽说你在杨家过的不好。 但村子里的村民还是对你挺不错的吧？ 如今你弄这个什么义诊，怎么也不想着去村里看看。 回馈一下邻里百姓？” 当初她闹着要和离，他还帮着她说过话呢。 还专程派人去下河村通风报信。 本想赚田老头一个好。 哪知感谢地话没等到，却等来了一顿数落： “我们村的姑娘在杨家受了五年磋磨！ 你这个当村长的不闻不问。 她如今被杨家诬陷，差点被拉去沉塘。 你也当看不见！ 如今她被休了，你倒是殷勤！” 田老头当时这么说他也就罢了。 现在江思月发达了，又开医堂又要义诊。 却没有十里村的事。 他真有点气不过。 专程找到江思月来理论。 江思月不为所动： “我除了没去十里村，其他村子都去了。 要是真有需要看病的，也早去周边村子里叫我看了。 那些不好意思去邻村找我的，多半都是心里有鬼。 我也没必要去了！” 罗山被说的哑口无言。 灰溜溜走了。 江思月去隔壁八里村义诊的时候，的确是让人捎过口信去村里。 说谁需要看病的可以到八里村找她。 那些与她交好的媳妇婆子自然乐颠颠的去了。 那些帮过杨家的。 心里膈应的慌，也没好意思去。 他来这一趟。 不过是觉得整个榕树镇她都义诊过了。 唯独漏下十里村。 让别村村长说起来，嘲笑他有眼不识金镶玉。 这么好的女子却任由杨家把人给休了！ 宋颖儿听说江思月到处里义诊。 如今在百姓们中间名声大噪。 气的差点摔了最喜欢的玉簪子： “那个金传宗怎么还没把她给收拾了呢！” 是的。 金传宗之所以会去纠缠江思月。 都是她撺掇的。 当时她听说江思月开了医堂。 就开始打听她到底给哪些人看过病，效果怎么样。 可得到的消息都是她医术高超，药到病除！ 这样想诬陷她不懂装懂，治坏了人这一条也行不通了。 想找个将死之人去讹她一次。 可她现在一没人手，二也没有太多钱。 一时半会儿可找不到合适的。 情急之下。 她想起了金传宗那个二世祖。 据说他风流成性，后院里姬妾一大堆。 想想她前世在钟家后院忍受的种种。 要是让他把江思月给收了。 岂不是也让她尝尝自己受过的苦？ 说干就干。 她找到金传宗，说了她的想法。 可是金传宗虽然风流，却对江思月这一挂的不太感冒。 “我喜欢的都是柔柔弱弱的小娘子。 江氏嘛—— 长得倒是真有几分姿色。 但就是……” 他想了想江思月拿着银针扎到他痛不欲生的情景。 吓得缩了缩脖子。 “还是别了。” 宋颖儿不死心。 为了接近金传宗，她可是花了好些银子打点他身边的人。 这才得到个能跟他单独说话的机会。 “早听说金公子风流倜傥，盖世无双。 只要是女子，没有不拜倒在您的雄风之下的。 如今看来，也只不过是谣传罢了。” 她漫不经心的使了招激将法。 “算了。 既然金公子不愿意。 我也不勉强。 那小贱人被休了还不安分，常来到我夫君面前大献殷勤。 我还想着金公子侠肝义胆。 定能帮我收了这个狐媚子。 既是这样，小女子也只能自食苦果，忍受夫君与前妻藕断丝连……” 说着就假惺惺的拿出帕子来，捂着眼哭。 金传宗平生最恨别人说他不行。 立刻就激起了好胜心： “呵！ 不就是个被休了的小娘皮。 看我的吧。 不出一个月，我必定能将她收到金家后院去。” 说着就朝宋颖儿挤了个眼。 “你就瞧好吧！” 宋颖儿目的达成，很是高兴。 但也不忘了提醒金传宗。 “金公子可别高兴的太早。 你也知道江思月跟平常那些柔柔弱弱的女子不同。 可是真有几分本事的。 你可别出师不利，反倒着了她的道！” 金传宗又想起了被扎针时那锥心蚀骨的痛。 吓得打了个冷颤。 但一想到她不过是会扎几针。 到时候不给她近身的机会不就完了吗？ 娶回来丢进后院，没事看两眼也算养眼。 “我金小爷岂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放心吧。 一个月时间我要是拿不下江思月。 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都行！” 可现在都一个多月了。 江思月还是生龙活虎满世界蹦跶。 那金传宗却不知所踪了。 宋颖儿很不甘心。 心说金传宗好歹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大地主。 听说家里还有朝廷官场的势力。 怎么就斗不过一个没有半分根基的江思月！ 不行。 她得弄清楚！ 这样想着，宋颖儿就翻出了自己的嫁妆银子。 成亲的时候是一千两整。 现在已经用了一百多两了！ 上次为了接近金传宗。 她先是花了一钱让李赖子出去打听。 找到了给金家送菜的花老头。 然后花了二两给花老头，认识了金家做饭的伙夫。 又花了十两给伙夫。 这才认识了金传宗第十三房小妾邓氏。 邓氏狮子大开口，要三十两。 宋颖儿前期都花出去那么多了，也不好就卡在这儿。 忍痛出了。 结果那小妾早就失了宠，如今见金传宗一面比登天还难。 只给介绍了金府的管家。 管家也要了三十两。 但金传宗的具体行程他还不知道。 于是又花了三十两，打点了金传宗的贴身小厮！ 这才得以在茶楼见了金传宗一面。 一百多两银子一点水花都没激起来。 宋颖儿一边数钱一边咬牙切齿。 “江思月，这可都是你欠我的！ 等到时候可得双倍奉还！” 说着装了五十两银子。 这次她准备直接去找金传宗的小厮。 然而她还没走出家门。 就被杨婆子叫住了： “家里这么多活没干！ 你又上哪儿去？ 老婆子我都快累死了，再也没力气伺候你们。 以后你不干活就没饭吃。 爱咋滴咋滴吧！” 她已经比中秋节时又瘦了一大圈。 这会儿刚从地里除草回来，瘫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第223章 娘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呢？ 宋颖儿回头看了看杨婆子。 这一身狼狈样，身上还散发着好久没洗澡的酸臭味。 她嫌弃的捂住了鼻子。 但看她瘫在地上一坨，随时快要死掉的样子。 又觉得不忍心。 毕竟她要死了。 谁来干家里的活呢？ “娘。 你说你怎么这么死心眼！” 她忍着酸臭把杨婆子拉起来，苦口婆心道。 “干不动了怎么不知道找个人帮忙。 真把自己累出个好歹来。 咱们家可就没了顶梁柱！” 杨婆子不敢相信的瞟她一眼。 这个没心没肺的媳妇竟然这么想？ 可是平时叫她洗个碗她都不干。 还能去找谁帮忙！ 宋颖儿抬眼瞟了一眼杨文浩的窗户。 今天书院休沐。 他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 “咱家除了你我。 不还有个文浩吗！” 杨婆子已经累到不想说话了。 但一听到让她孙子干活，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那怎么行。 文浩还要读书，将来要考功名……” 宋颖儿咂了一下嘴。 嫌弃道： “娘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呢？ 文浩读书也读了好几年了。 县试下场了，可曾取得过什么名次？” 杨婆子沉默了。 她这个孙子的确不怎么灵光。 子玉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是童生了。 可是文浩考了三次都没有中第。 胡氏活着的时候，她就总骂是她不会生。 拖累了杨家的好头脑。 “咱们家有玉郎一个就够了！ 文浩考了这么多年都没考上，说明他就不是那块料。 还不如早早歇了心思。 学一下农耕种地的事。” 宋颖儿趁热打铁。 “娘你想想啊。 子玉明年乡试。 过了之后就是举人。 要想再往上考，那同窗啊，老师啊。 都需要打点。 接下来的府试殿试也需要银钱。” 她嫌弃的看了看杨家的院子，又继续道： “咱家这个样子。 下个月的束修都快拿不起了。 用什么来支撑子玉的求学之路？” 说着又撩了撩自己的头发，一副受委屈的模样。 “我倒是有心帮娘干活的。 可我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哪里能跟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比。 文浩要是肯下地干活。 咱家的收成就有了保障。 子玉的学业也能更顺利些。 你说是吧？” 杨婆子被说的一阵心动。 是啊。 家里这情况，也实在是供不起两个人同时读书了。 而且文浩脑子不行。 就算是继续读，也未必能中功名。 不如早早放弃。 一方面能帮她干活。 另一方面也能继续支持子玉。 就是…… 杨婆子突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阴恻恻的转头看了宋颖儿一眼。 “你嫁到我家来。 不是说能给子玉铺路的吗！” 最开始她就是看中这一点，才狠下心把江氏休了。 又不惜花重金把宋颖儿娶回来的。 宋颖儿吸了口气。 说的有模有样： “我那些人脉可都是在京城。 起码殿试之前，是需要子玉自己打拼啊！” 杨婆子死了心。 同时也有点后悔了。 当时听着好大一张饼。 可是娶回家来才知道，这饼画的太大太遥远。 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够得着。 不过看宋颖儿这细胳膊细腿的。 确实也不能指望她干地里的活。 也只能让文浩回来干了。 要不然她非得累死不可！ “行吧。 就听你的吧。” 杨婆子有气无力的说。 “但你也不能太过分。 地里的活干不了，家里洒扫浆洗也帮着做做。 省的人家说你游手好闲。 整日里就知道往外跑！” 宋颖儿心里啐了一口。 想让我做饭洗衣服，你等着吧！ 但面上还是假惺惺笑着： “娘说的是。 要是碰上了，我也没有不干的道理。” 但脑子里想的却是。 到时候我自然有办法碰不上！ …… 江思月义诊一圈下来。 千金堂的生意显着升高了不少。 再加上曾老大夫明里暗里的帮她宣传。 千金堂的招牌总算在榕树镇打出去了。 许多女子得了病，都会想到先叫女大夫来看看。 说话方便，也不会很尴尬。 而且江思月诊堂里竖着屏风。 每次只让一个病人进。 私密性也比较好。 秋风渐凉。 已经进入了十月份。 冰作坊的生意陷入停滞状态。 作坊里的小伙子们都被叫去收地瓜，挖地窖。 江家大伯很高兴的来告诉江思月。 今年地瓜大丰收。 庄子上一共二十几亩地，亩产在两千斤左右。 二十几亩，总收成四万多斤。 加上下河村的产量。 差不多五万斤的量。 江思月打算把这批地瓜一部分给锦绣阁售卖。 一部分让茶饮铺子上烤地瓜新品。 当然，首先要挑出些好的来留作种子。 “思月丫头。 陶掌柜还让我问问你。 地瓜马上就要下窖了。 庄子上又没有了活。 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大伯问。 江思月想了想，道： “我倒是真想了个项目，也不知能不能实现。 大伯回去可先叫陶掌柜让人把庄子上的地都翻一遍。 咱们搞点种植。” 上次陶掌柜来找她的时候就说过一次。 她后来想了想，觉得种韭黄蒜黄什么的，可行。 江大伯纳闷： “眼看着过了秋收，天气就越来越冷了。 还能搞种植？” 就算是普通农家，冬天也是农闲的时候。 种什么能种起来呢？ 江思月还不知道能不能成。 于是道： “大伯先这么告诉陶掌柜就是。 具体怎么种，等我得空了专门去庄子上走一趟。 咱们试试看能不能行。” 说着又拍了下脑袋： “对了，大伯可让陶掌柜先派人到各个村里收购韭菜籽，蒜种。 或者韭苗也可以。” 江大伯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但思月这丫头向来主意多，而且还都能成功。 江大伯不理解但尊重： “哎。 我回去跟陶掌柜说一声。” 送走了江大伯。 江思月又写信给吴泽。 叫他把手头的地瓜处理完了以后，先减少致远商行的进量。 把自家种的这些消耗一些再说。 上次她已经跟江母说过要认小倩做干女儿。 江母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找个时间，把事情跟江家族长说了说。 开了祠堂，祭拜过先祖。 然后把小倩的名字写进了族谱中。 是老爹江蕴笙的次女。 改名江小倩！ 小倩看着白纸黑字的族谱，激动的眼泪止不住的掉。 抱着江母喊了一声娘。 江母乐的合不拢嘴。 “思月小时候我就想多要个闺女。 没想到现在终于实现了！” 她笑呵呵的拍着小倩的手： “以后啊，你就是我江家的闺女了。 出了什么事，娘给你撑腰！” 第224章 送一送李木匠 十月初十。 是个秋风萧瑟的日子。 昨夜里又下了一场雨。 虽然也只是水过地皮湿，于缓解旱情没什么太大作用。 但天气却又凉了一场。 今天，是百工考试报名的日子。 由于小盼儿能做手术的日子还没到。 曾老大夫还赖在千金堂不肯走。 江思月正好找到个帮忙的。 “曾大夫，今天我还有事需要回一趟下河村。 你能不能帮我再顶一天班？” 江思月笑的殷勤。 曾老大夫哼了一声。 “这一个多月以来，我给你顶的班还少吗！” 要不是他还想看个手术。 也不至于一天天让江思月当牛使。 江思月很热心的给曾大做了道水煮鱼。 本来是想送甜品的。 毕竟那才是她的专长。 可是通过前两次送东西的反应来看，曾大夫似乎不大好甜口。 今天就改做水煮鱼了。 “为表谢意，我给曾大夫专门做了道菜，您尝尝！” 江思月殷勤的说。 江大夫好奇的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怎么不是奇奇怪怪的点心了？ 江思月答道： “水煮鱼。 把鱼肉切片，腌制以后加汤煮的，曾大夫试试好不好吃。” 本来曾大夫借千金堂的地方坐诊。 她还有点不乐意。 但相处下来才知道。 有个同事帮忙顶班实在不要太好了。 她三天两头有事。 还有就是要下乡义诊。 这期间都是曾大夫在帮她接待病人。 有的是专程冲着江思月来的，曾大夫也不勉强。 告诉她江思月什么时候能回来。 让她们到时候再来。 有些觉得无所谓的，就让曾大夫给看了。 一来二去的。 曾大夫的营收竟然也增加了不少。 这会儿胡子花白的老大夫，提着一双筷子。 小心翼翼的夹了一筷子鱼肉。 吹了吹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鲜滑爽嫩，配合酸辣爽口的汤汁。 十分的沁人心脾。 “嗯—— 这回这谢礼还像个样子。 老夫答应了。 你去吧。” 曾大夫老神哉哉道。 江思月知道他是故意拿乔，也没戳破。 笑呵呵的道了谢，带着空食盒走了。 她是想去送送李木匠。 毕竟一个村子住了这么久，他又帮了她这么多忙。 如今考试报名这么大的事。 他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也没人送。 但为了避免再出现上次被造谣的事。 她还是带上了铁牛和大梁。 路上还在想。 要赶紧培养培养花儿了。 不然曾老大夫等盼儿做了手术就要离开。 而且毕竟是个男大夫。 早前去义诊的时候答应是女大夫。 总是让他代诊也不太好。 可是学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花儿如今才开始学诊脉，等到能出师，还不知要多少年。 真是愁啊！ 思虑间，轻快的马车已经到了下河村。 只见村口一堆人，围了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 你一言我一语的好像在讨论什么。 远远的看不清人脸。 江思月纳闷： “是村里又出了什么事吗？” 铁牛目力好，坐在前头车驾上，回头答道： “好像是三公子。 带着作坊里的人在送李木匠呢！” 江思月闻言从车厢里探出头来。 马车越走越近。 果然是看到杰子正跟李木匠说话。 周围围了一圈人。 都是木工作坊的。 正准备打招呼。 杰子先看见了她们。 “姐，大哥！ 你们怎么回来了？” 大梁走近了，停下马车。 回道： “这不是听说今天是百工考试的报名日。 小妹担心李木匠没人送。 就叫我一起回来看看。” 杰子很不高兴。 “李哥对我这么好，怎么会没人送。 你看我牛车都准备好了！” 说着指了指不远处拴着的青牛。 江思月笑了笑： “这不是想着好久也没去县里了，趁着李大哥报名的机会。 也好忙里偷闲去逛逛！” 杰子这才脸色好看了些。 “还是我姐会说话。” 李青山很高兴。 自从江家搬到镇上去，他能见到江思月的机会就更少了。 没想到这次她竟专程来送他去报名。 心里不由雀跃。 可是一想到。 这是面向所有人的考试。 报名的时候有可能会碰到封家那两个对头。 瞬间又有些忐忑。 “李某何德何能。 劳这么多人陪我去报名？ 大家都还有事要忙，我自己去就行……” 话还没说完。 杰子就打断了他： “李哥可别这么说。 要不是你和我姐，咱们村可还得人力挑水浇地。 也没有现在的作坊。 我姐的茶饮铺子，也亏得你带着我们做竹筒杯。 销量才能这么好。 你给大家做了这么多事。 百工报名这样的大事，咱们送你一程也是应该的。” 孙二虎在旁边也帮腔： “是啊。 听说这百工考试形同科举。 要是李木匠能通过考试，咱们也与有荣焉。 大家说是不是？” 周围的村民们纷纷点头： “说的不错。” “李木匠加油！” “咱们村还没出过秀才，就指着李木匠给咱们争光了！” 平日跟李木匠混的比较熟的村民起哄。 李木匠有些不好意思。 转身对着众人躬身一礼： “青山必全力以赴。 不叫乡亲们失望！” 曾几何时，他还是跟村民们格格不入的独行者。 缩在村子最隐蔽的角落里，几乎不怎么跟人打交道。 可是现在。 他要去报名百工考试。 竟然有这么多人来送他。 李青山两眼有些朦胧。 又想起数年前，自己去参加匠人考试的时候。 也是这般众人相送。 也是这般殷切期望。 可是后来…… 希望这一次，他不再叫大家失望！ 简单跟大家告了个别。 李木匠就上了江家的马车。 由铁牛赶车。 大梁、杰子和江思月坐在车厢里，陪着李青山一起去县衙。 “李大哥。 这个百工考试的流程是怎么样的？ 今天只是报名还是就要考试了？” 路上，江思月对大夏的科考制度不是很了解，问道。 李青山答： “今天只是报名。 还要检查户籍，出身，籍贯等内容，确定是不是真有资格参加。 然后就是问些简单的问题。 看你是不是真会手艺。 身体有没有缺陷，认不认字等。” 说白了就是资格审查。 “考试的话。 应该是到明年二到三月，跟春闱差不多时间。” 江思月点点头： “那你的腿已经无碍了吧？ 能不能通过审核？” 他现在还没拆除骨头里的固定器，也不知影不影响检查。 李青山伸出他的右腿来活动了活动。 语气轻快道： “走路已经跟正常人差不多了。 审核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只要考官别让举大鼎就行。” 他玩笑道。 第225章 想反悔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来到了县城。 县衙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好多匠人都等着排队报名。 江思月和杰子也陪着李青山站在了队伍末尾。 其中。 江思月就看到了给她打铁的梁师傅。 她隔着三五个人跟他打招呼： “梁师傅，你也来报名啊？” 梁师傅憨厚的挠了挠头： “不知道行不行，试试吧。” 说着他又看向江思月： “江娘子是自己来报名还是陪家里的兄长来？” 按理说女子是不能报名的。 但江思月这个女子比较神奇。 有什么特权也未可知。 江思月笑了笑： “都不是。 我是陪我们村的邻居来的。” 说着指了指李青山。 梁师傅点了点头： “就是那个帮你做压水机的人？” 现在压水机已经在十里八乡普及开来，大家可能都不知道它最先出自哪里。 可是梁铁匠却是知道的。 因为是江思月第一个找他做的零件。 按理说他也是做压水机的功臣哩。 正说着话。 江思月突然被人从身后推了一下。 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姐你没事吧。” 杰子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江思月稳住身形，摇了摇头： “没事。” 说着瞪着往前挤的一行人。 声音带着些怒气： “什么人啊这是！” 只见是一对穿着华丽的年轻男女。 前头还带着两个保镖。 无视正排队的人群，拨开众人一个劲儿的往前挤。 “都闪开都闪开。 巧匠镇封公子来了！” 领头的保镖毫无礼貌的推搡着人群。 很快就到了梁铁匠的位置。 梁铁匠正跟江思月说的高兴，迈腿的时候没注意，被保镖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哎哟！” 他惊叫了一下。 可是还没站稳，另一个保镖又搡了他一下。 “干什么呢！ 没看见封公子来了吗。 都给我靠后！” 梁铁匠块头大，身体笨重。 刚才又险些摔倒。 此时还没站稳身形，又被推了一下。 重心不稳。 “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他摔倒的方向刚好是那对男女走来的方向。 冷不丁一个大块头砸下来。 差点砸到封公子的头上。 他穿一身月白色的锦绣华服，头上白玉发冠。 手里一把折扇。 左胳膊上挽着一位妙龄女子。 正昂首阔步好不威风。 被梁铁匠这一摔，吓了一大跳。 想躲闪已经来不及。 情急之下他赶忙把旁边的女伴拉到自己跟前，想挡住砸下来的铁匠。 女子惊呼一声： “啊！” 然后被梁铁匠的大长胳膊给带倒了。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突然。 众人都还来不及反应。 那封公子已经退到一边，嫌弃的用扇子挡住脸。 “这是哪里来的腌臜货。 还不都给我清理了！” 前头的两个保镖战战兢兢。 赶紧应了声是。 然后把女子扶了起来。 又上脚踢了梁铁匠几下： “叫你不长眼！” “敢挡我们封公子的路！” 江思月看的火大： “哎，你们……” 正要上前制止，被人从后边拉住了袖子。 江思月回头一看，竟然是李木匠！ 刚才出事的时候他故意把头低着。 好像在躲什么东西。 这会儿看到江思月要冲动上前，他才伸出手来制止。 “此人身份不简单。 思月妹子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他附在江思月耳边轻声提醒。 江思月不认识这个人。 但看他的派头和打扮，想来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才刚摆脱了金传宗。 她的确是不想再惹上什么恶心的人了。 江思月收回了刚迈出去的一只脚。 杰子在一边气的难受： “什么身份他能嘚瑟成这样？ 难道还没有人能管得了他了！” 李木匠脸色有点难看。 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是巧匠镇里正的儿子。 也是当地最大的地主。” 杰子嗤了一声： “里正？！ 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大官啊。 他怎么这么横！” 排在他们前头的一个工匠回过头来。 “你可别小看这个里正。 他可是巧匠镇的。 以前百工考试没普及的时候，只有匠人籍的才能报考工匠考试。 这匠人籍的发放就掌握在巧匠镇里正手里。 其中的油水，可大着呢！” 江思月了然。 怪不得这小子这么张狂，也没有人敢出来反对他。 “可现在不是取消匠人籍了吗！” 以后百工考试人人都可参加。 还怕他个鸟！ 那人赶紧摆手。 “可不是这么说的。 虽然报名不设限了。 但考试结果还是要这些老工匠评判的。 看那封长卿如此傲慢。 还不都是因为他爹是这次百工考试的主考！” 李青山一听。 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他努力了这么久。 主考官却是封家的老头！ 那岂不是要玩儿完？ 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渐渐攥成了拳。 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难不成他还是要被封长卿欺压着喘不过气来！ 江思月注意到了他的神情。 关切的转过头来问： “李大哥，你怎么了？” 李木匠摇了摇头： “没事！” 江思月看到前面的梁铁匠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脸上和胳膊上都多了好几处淤青。 忙走过去帮他检查伤口。 “梁大哥，你没事吧？” 她拿出水囊来，帮他清理破皮处的伤口。 梁铁匠疼的皱了皱眉。 摇头道： “我皮糙肉厚，被打几下没事。 多谢江娘子关心了！” 江思月一边帮他检查有没有内伤，一边抱怨： “哪里有这样的人。 撞倒了人不道歉不说，还欺负被撞的苦主！” 梁铁匠活动了活动被踢了好几脚的肩膀。 叹了口气： “嗨！ 世道如此。 谁叫人家有钱有势呢。” 他虽长的粗犷，但性子是很沉稳的。 还劝江思月不要多事。 “他爹是这次县试的主考官。 咱们还是不要惹他的好。 没得他在他爹耳边吹阵风，我们的考试就泡汤了。” 考取工匠等级，对这些手艺人还是很重要的。 就跟科举一样。 即便是只中个秀才，在乡里也能高人一等。 更别说中了举人中了进士，不但能获得官身。 还有机会平步青云，一朝腾达。 江思月理解他们的想法，遂也不欲多事。 帮他检查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就回李青山那边了。 李青山脸色更加难看。 看了看再次恢复平静的队伍。 他拽了拽江思月的袖子。 “思月。 要不然…… 我还是不报名了吧。” 后悔让江家姐弟陪自己一起进来了。 想反悔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第226章 为什么不是匠人籍 杰子都惊了： “为什么？！” 李青山沉默。 他觉得自己没希望了。 或者说，能不能报上名都是个未知数。 江思月已经看出他心事重重。 再加上那个封公子一出现，李青山就一直在刻意回避。 于是问： “你是不是跟那个姓封的有仇？” 她早就怀疑李木匠这腿是被人故意打的。 而且看那封长卿嚣张跋扈的模样，很可能就是始作俑者。 李青山见再糊弄不过去。 终是点了点头。 杰子捏着拳头咔咔作响： “看他那耀武扬威的样，有什么了不起！ 李哥别怕他。 要真打起来，还有我呢！ 再不济咱们还有铁牛！” 铁牛身强力壮，一个能打他那两个保镖。 至于封长卿。 瘦干条一个。 一看就很弱鸡。 李青山不知是该感激还是该害怕，苦着脸道： “你弄不过他的。 封家这些年一直垄断着匠人籍的发放，收了不少黑心钱。 养了不少打手。 要是真打起来，你吃亏不说。 他还会倒打一耙，说你故意挑事。” 杰子不服： “那怎么办？ 你为了这次考试准备了这么久，特意让我姐把腿治好不说。 还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个月，整日磨炼木工手艺。 要是就这么算了，也太可惜了。” 李木匠又何尝不觉得可惜。 但那是封长卿啊。 上次就为了得到他父亲的木工手札，李青山不愿意。 就陷害他偷盗。 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腿。 还差点连累族中其他叔伯。 这次…… 要是知道他还不死心。 非要再次参加百工考试…… 李青山不敢想。 他不想连累江家姐弟。 江思月道： “都走到这儿了，怎么也要进去试一试。 朝廷既然取消了匠籍制度，说不定就是为了防止这些人独断专权。 咱们先看一下。 要是只有封家做监考，就掉头回去。 要是还有别人，就不妨一试？” 她面带真诚的看着李青山。 “我就不信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封家还能只手遮天了去！” 杰子赶紧附和： “我姐说的对。 这里可是县衙。 他要是敢做什么出格的事。 县令老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可能不管的！” 在江家姐弟的极力劝说下，李青山又找回一点信心。 决定先报名试试。 前面的队伍在慢慢缩短。 不知不觉，就快轮到他们了。 江思月抬头看了看。 只见接受报名的案桌上，坐了四五个衙役。 分别负责登记姓名，查看资料，初级审核，及发放准考号牌等。 案桌的后面。 放了几张茶几，放着茶果点心。 后头的太师椅上，坐着几个男人。 看穿着做派，应该都是本县的大人物。 其中主位上坐着的一个年龄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本朝的官服。 应该是安阳县县令，听说姓康。 其余几位穿着质地上好的礼服，但都不是官制。 一个劲儿的在跟县令说话套近乎。 想来就是跟这次考试有关的老工匠了。 就是不知道哪个是封家的老爹，封靳。 正这么想着。 江思月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刚才闹事的封长卿，这时候牵着刚才被他拉过去垫背的那位姑娘。 施施然走到左边的黑胡子工匠身后。 乖巧的抱拳施了一礼。 黑胡子工匠看见了，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 还跟县令大人引荐他。 仔细看去，那黑胡子要是没了胡子，眉眼间还真跟封长卿有几分相像。 封长卿在父亲的指引下，又规规矩矩的向县令施礼。 他身边的女子已经换了一套衣裳。 也跟着乖乖的施礼。 康县令笑着点头。 似乎是夸赞了几句。 一帮人都笑着捧场。 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下一个！” 正看得出神。 就轮到了李青山。 李青山吐了口气，迈着略显沉重的脚步上前。 坐在第一位的衙役高声问： “姓名？” 李木匠迟疑了一会儿，才弱弱的答了一句： “李青山。” “籍贯！” 衙役低头迅速的写着，又高声问了一句。 李木匠脸憋得通红。 “巧匠镇，匠人村！” 可能由于他声音比较小。 后头那些大人物谈兴正浓。 都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可是那衙役皱了皱眉头，要过李青山的户籍册看了看。 大着嗓子纳闷： “你既然是匠人村的，怎么不是匠人籍呢！” 李青山心里慌了一下。 后头正跟县令说话的封家父子，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纳闷的转过头来。 当看到报名的人是李青山，封长卿一张原本嬉笑着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李青山？ 真的是你啊！” 他顾不得县令还在场，直接从后面的高台上跳了下来。 他身边的妙龄女子也是一惊，瞪圆了杏眼看向台下正报名的人。 待看清了李青山的面容。 一双大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康县令正在纳闷。 他左手边一个穿藏青色长袍的老者也跟着站起来。 对李木匠叫了一声： “青山？ 果然是你啊！” 老者说着，眼神中露出戚戚之色。 “这么些年，你到底去哪了？” 康县令被夹在中间，有点尴尬。 “你们…… 都认识啊？” 江思月也好奇。 这位老者，又是谁？ 正自纳闷。 就听老者声音颤抖的向康县令解释： “康大人。 这年轻人是我本家的侄子。 前些年出了点意外，受了伤。 怕拖累我们李家，所以就一个人搬走了。 几年来毫无音讯，老夫还以为……” 李青山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见李氏一族的族长。 叹了口气，撩了撩膝前的长袍，给李岑远跪下了。 “不肖子侄李青山，见过族长伯伯！” 李岑远吓了一跳。 赶紧下来把李青山扶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 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说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见他跟当年离开时没什么大的改变。 那时候伤过的腿也好了。 松了口气： “你后来去哪儿了？ 怎么也不给家里来一封信。” 青山这孩子身世可怜。 亲娘生他的时候伤了身子，没多久就病死了。 他老爹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拉扯大，教会他读书识字，木工手艺。 在他十六那一年，也不幸出了意外。 还好青山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 手艺精湛不输他爹。 在匠人村年轻一辈里，是最出色的。 李岑远就做主，用公中的银钱供李青山专心学艺。 只待他弱冠之年，拿到匠人籍，就可以参加工匠考试。 夺得品级，甚至入朝为官。 可惜啊…… 就在他去里正那里办匠人籍的时候，不知出了什么意外。 一条腿断了。 回去问什么也不说。 还默默的收拾了行李，趁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走了。 也不知去了哪里。 第227章 你有什么证据 老族长目光带着拳拳之意看着李青山。 李木匠低了头。 不知道该怎么答。 当时他按照族长的嘱托，到封家去办理匠人籍。 可是，却遭到了封长卿的勒索。 他听说李青山是李家最出色的木匠，手里有一本积累了许多年的木工手札。 他也想通过匠人考试取得等级。 可是手艺不精，做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于是就向李青山索要。 李青山自然不给。 那可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 封长卿当时就威胁，要是不给，就让他万劫不复！ 李青山年轻气盛，不惧强权威胁。 可是转头就被诬陷偷了封家的东西，被打断了腿。 封长卿看着他趴在地上痛苦挣扎。 还幸灾乐祸。 说要是他再执迷不悟，整个李氏族群都会被驱逐出匠籍。 李青山第一次感觉到强权的可怕。 为了保全族人，他只好把父亲的手札交出去。 又怕封家真会因为他的事连累李氏一族。 于是偷偷离开了匠人村。 到数百里外的下河村落脚。 李父早年间跟田村长有些交情。 听说了他的事。 就把他安置在村后头竹林外的小院里。 “族长，我……” 李木匠正不知怎么回答。 那边的封长卿突然指着他： “这个人不能参加百工考试。 他一条腿断了。 而且还曾犯过偷盗罪名。 按朝廷律法是没资格参加考试的。” 他红着眼，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封靳看了看他儿子。 又转头对着康县令： “大人。 此人的确是匠人村李家的。 但已经离开村子多年。 而且卿儿说的没错，他离开的时候，的确是断了一条腿，身有残疾。 按照律例……” 江思月一听，急了。 “启禀县令大人。 李青山腿部的确受过伤，但现在已经彻底好了。 走路干活，与正常人无异！” 说着她就给杰子使了个眼色。 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跪在地上的李青山，让他走两步给康县令瞧一瞧。 李青山五味杂陈。 脑袋一片空白。 下意识照着江思月的指令去做了。 只见他两腿笔直，走路端正。 甚至仪态比一般人都要好。 封长卿很是不可思议。 他当年可是叫人下了狠手的。 整个腿骨都打断了！ 这小子是碰上了什么奇遇，竟然真的好了？ “大人。 此人品行不端，当年偷我家的一尊金佛，被我抓了个正着。 如此恶劣。 怎么能参加朝廷的选拔呢！” 看得出他是着急了。 李青山知道他最龌龊不堪的秘密。 要是真让他通过了考试，拿到进入工部的资格。 肯定不会放过他。 而且以李木匠的手艺，很可能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 “封公子。 你说李青山偷了你家的金佛，价值几何？ 可有证据？ 空口白牙诬陷人，可也要负责任的。” 江思月把李青山挡在身后。 不卑不亢的问封长卿。 封长卿一脑袋汗，心说这是哪里来的小娘皮。 不知天高地厚！ 若不是现在好多个大人物都在场。 他就叫家丁把她赶出去了！ “我家的家仆都可以作证！” 他瞪着江思月说。 “而且那尊金佛是我父亲去府城找工匠专门订做的。 身高一尺三寸，价值何止千金！” “卿儿！” 话音刚落。 他爹封靳就黑着脸呵斥了一声。 封长卿后知后觉。 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小小一个里正，还算不得正经官身。 一年的俸禄也就几石粮食的量。 竟然造的起一尺三寸的金佛？ 说出来不得不引人遐想。 底下等着排队报名的工匠们，和陪着一起来的家属们。 纷纷窃窃私语。 康县令沉了沉脸，提醒到： “封公子丢的真是金佛？ 要么你再好好想想！” 封长卿吓了一头冷汗，赶紧改口： “是晚辈记错了。 他当时偷的是……是我娘的嫁妆簪子。 也是金的…… 晚辈一时糊涂……” 江思月嗤了一声。 “看起来封公子记性不怎么好啊。 丢了什么都能记错。 那事情的起因是不是也记错了？ 不是李青山偷了你家的东西。 而是你嫉妒他技艺精湛，诬陷他偷了东西？” 封长卿的脸色由白转红： “你！ 你是哪里来的小妇人。 康大人面前竟敢如此造次！” 他刚才的失误已经给父亲造成了困扰。 此时已经不怎么敢嚣张了。 只能搬出县令来说事。 哪知江思月根本不怕。 对着康县令施了一礼： “康大人。 民妇斗胆。 但朝廷既然取消了匠人制度，下令所有百姓都可报名百工考试。 就是说明不想把选拔人才的通道都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而且木匠李青山身体健全，没有残缺。 至于说他偷盗一事…… 以民妇对李木匠的了解。 他品行端正，手艺精湛。 极有可能是某些人仗势欺人，蓄意陷害。” 封长卿气的跳脚； ‘你说谁仗势欺人呢！’ 江思月一个眼刀飞过去，丝毫不退缩的嘲讽道： “谁承认就是说的谁！ 封公子要是心中无鬼。 怎么丢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却不报官，而是擅用私刑，把李木匠的腿给打断！” 此言一出。 所有人都觉得很有道理。 纷纷在底下议论： “是啊。 他又不是官府，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就算是丢了贵重的东西，也得报告县衙，秉公断案。” “他又怎么知道一定是李木匠偷的呢？” 封长卿一时乱了阵脚： “我…… 我……！” 封靳一看这情况，不管是不行了。 再说下去，卿儿很可能被这小妇人给绕进去了。 “大人。 当年之事我并不清楚。 但那时卿儿还小，遇事不知该如何处理。 一时做出冲动之事也是有的。” 说着他看了看江思月，又看了看李青山。 继续道： “既然这位小娘子极力为李木匠辩解。 我等又拿不出他当年确实偷盗的证据。 此事就作罢。 让他如愿报名登记，如何？” 江思月松了口气。 这件事终于成了。 “爹！” 封长卿着急的喊了一声。 要真让李青山参加了考试，那还得了。 “你住口！ 今天给为父惹得麻烦还不够吗！” 封靳恨铁不成钢。 呵斥了他儿子一顿，又转而看向挺身而立的江思月： “这位小娘子说话条理，遇事不慌。 在康大人面前也无半点惧色，极力为李木匠辩解。 真可谓女中英豪！ 不知方便不方便透露一下姓名，也好让咱们认识你一下？” 他皮笑肉不笑的说。 第228章 这是我的私事 “我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榕树镇下河村，江思月是也！” 江思月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 冲动的杰子就脱口而出。 而此时终于镇定下来的李青山也再次慌了。 封靳这明显是在威胁。 得知了江思月的真实身份，还不定要做什么事。 而且也有在县令面前上眼药的嫌疑。 说她小小一个村妇，竟然连县令大人都不放在眼里。 情急之下他拽了杰子一把。 杰子还一脸懵： “咋了？ 不能说吗？” 江思月给了他个安慰的眼神。 县令在此。 她又怎么能拒而不答。 再说就算她不说。 封靳过后也能查到的。 主座上的康县令听了这个名号，却是很好奇。 忍不住站了起来，端详着江思月道： “你就是江思月？” 江思月纳闷。 难不成这位县令还认识她？ “正是民妇！” 她敛袖回答，同时也好奇。 “康大人听过民妇名号？” 康县令赶紧收敛了表情。 “哦。 确实听说过。” 他慢悠悠又坐了回去，道。 “县里开了一家思月茶饮铺。 我家夫人很是喜欢。 听说背后大东家是一个叫江思月的小娘子。 不知是不是你啊？” 江思月没想到县令夫人也是茶饮铺的粉丝。 这倒是于现在的形势很有利。 赶紧点头： “正是民妇。 为了生计做点小买卖而已。 没想到能得夫人喜欢，民妇甚感荣幸！” 康县令笑的很和善： “哎？ 你这要是小买卖，那咱们安阳县就没有大买卖了。 听说你这茶饮铺子，短短几个月就开遍了整个涿州府。 可真是了不得啊！” 以前总听说这位县令没什么作为。 还总是看钱办事。 没想到对江思月的事倒是挺了解的。 江思月背后冒出一丝寒气。 也不知这是福是祸。 但此时此刻，倒是能用他县令的名头镇住封家父子。 “都是县令大人管理有方。 让我等百姓能自由发挥。 民妇才有了今日这番作为！” 江思月赶紧给扣了一顶高帽子。 “茶饮铺子分号虽多。 但不都是我做东家。 除了榕树镇那家，其他都是各地加盟商做东主办的。 我只是拿一成分红罢了。 哦。 朝廷税收我们也是没有落下的。” 第一次跟姓康的打交道。 江思月实在摸不准他的脾性。 但听说县令爱财。 给钱肯定是没错的。 “以前民妇总想着身份低微，入不了县令大人的眼。 是以一直没敢上门叨扰。 既然夫人喜欢我家的茶饮，那改日民妇必登门拜访。 给夫人送一些新款的茶饮尝尝。 也请夫人提些意见？” 这就是有巴结的意思了。 康县令转了转眼珠。 笑的更加温和： “好说好说。 回头我跟夫人说一下此事，给江娘子下个帖子。” “谢大人通融！” 江思月松了口气。 今天这遭遇可真是一波三折。 没想到只是来报个名。 就碰上这么多奇葩事。 封靳却在心里回味了一下刚才两人的对话。 觉得这江思月暂时得罪不得。 不过也没关系。 反正他是百工考试的主考官。 李青山就算报上名了又怎么样。 到时候能不能过关，还不是他说了算？ 眼看太阳西斜。 再要耽误下去，报名工作就给耽误了。 康县令摆了摆手： “行了。 你们赶紧给这位姓李的木匠登记好，发放号牌。 赶紧继续吧。” 县令发话，底下人莫敢不从。 赶紧给李木匠办手续。 族长李岑远拉着李青山的手，趴在他耳朵上说了一句： “下午申正，在品茗居见面。” 说完就走上了台阶，坐回自己的位置。 封靳拉着一脸不服的封长卿，淡淡的看了几人一眼。 也转身坐回了自己位置。 只有总站在封长卿身边的那位女子。 眼含热泪情意绵绵的看着李青山。 被封长卿拽了一把才恋恋不舍跟着走了。 “怎么，认识啊？” 江思月捣了正专心填表的李青山一肘子。 看那女孩挺有几分姿色的。 不会是李青山的初恋吧？ 李青山头也不抬： “不认识。” …… 终于出了县衙大门。 江思月拍着胸脯有点后怕： “才进去一个时辰。 怎么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 杰子也有点唏嘘： “是啊。 平日里我还觉得自己挺能耐的。 没想到在这些大人物面前，都紧张的不敢说话。” 他佩服的朝江思月看了看。 觉得姐姐在力挺李木匠的时候，特别的飒。 “姐你是怎么做到临危不乱的。 那可是县令啊！” 平时别说能见到当官的了。 镇上里正面前说话他都打怵。 江思月笑了一下。 “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的，他不过是有个官职在身。 有什么好怕的？” 怕的不是做官的。 是心术不正的。 刚才她最担心的是康县令跟封家穿一条裤子。 那样李青山就彻底没希望了。 不过目前看起来，这个县令虽说贪名在外。 但也不是个完全是非不分的。 跟封家看起来也不太熟。 “李大哥，现在名总算报上了。 你在家安心准备考试吧。” 她看了一眼沉默的李青山。 自从遇见了封长卿，他又恢复了以前沉默寡言的模样。 心事重重又不愿多说的样子。 “多谢两位今天能陪我进去报名。 大哥和铁牛兄弟还在马车上等你们呢。 你们先回村吧。 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没想到只是一个报名。 就把以前的人都碰上了。 而且封靳还是这次百工考试的主考。 他多半是没希望的。 很可能还会连累江家姐弟。 他还是自己想办法的好。 江思月听见李岑远跟他说的话了。 “不就是李家族长找你说话吗？ 没关系，我们等你就是。” 杰子也点头： “是啊。 咱们马车跑得快，就算酉时结束今天也能到家。 再说那姓封的飞扬跋扈的，李哥你一个人再被欺负了怎么办？” 姐弟俩是真心替他担心。 但李木匠却阴沉了脸。 “这是我一个人的私事。 你们能不能不要管我了！” 江思月看他别扭劲上来了。 强行陪着他也会闹的很难看。 于是转头对杰子道： “好久都没来过县里了，想着出去好好逛逛。 杰子你陪我去吧。” 然后又对李木匠说：“那我们逛完了再去品茗居找你？” 说着又警告道： “你可别自己走了。 这里离下河村少说有三十里地，走回去你的腿就废掉了。” 说着就拽起杰子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第229章 跟人吵起来了 都走出去好远了。 杰子还是不放心。 “姐，我们真就留他一个人在那儿？ 万一姓封的再来找茬怎么办！” 相处了这么久。 李木匠对他来说，亦师亦友。 杰子还真是挺担心他的。 江思月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 待会儿我们去醉仙楼等着。 叫铁牛一路远远跟着他。 要是真出什么意外，咱们可以第一时间赶去帮忙。” 杰子不禁给江思月竖了个大拇指： “还是姐高明！” 江思月找到自家马车，把事情跟大梁和铁牛说了一下。 然后叫铁牛去跟上李木匠。 “记得要远远的跟着，可别让他发现了。” 铁牛哎了一声，起身去了。 大梁很不理解： “小妹既然担心李木匠，直接跟着他就是。 为何还叫铁牛偷偷的去？” 以前他只道李木匠无宗无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此时才知道他是巧匠镇匠人村的。 那里可是朝廷规定的匠籍良民聚居地。 据说每年选拔的一二三等工匠都不在少数。 县里的大户人家做工，都是花高价从那边请人。 还有些手艺好的，直接被调去了京城。 给那边的达官显贵建房子，做木工，还有雕花什么的。 江思月挥了挥手： “你不懂。 像李木匠这种人，死犟死犟的。 最爱打肿脸充胖子。 我要是执意要跟，他肯定会跟我翻脸。 还不如让铁牛暗中跟着。 我们也自在，他也心里松口气。” 就是那种典型的回避型人格。 遇事容易往后缩，躲不掉就一个人硬撑。 害怕给别人找麻烦。 但是他也忽略了有些事他自己根本抗不过去。 需要人帮忙才能度过难关。 大梁听得似懂非懂。 点了点头： “那小妹，咱们接下来就直接去醉仙楼吗？” 江思月抬头看了一下。 “这里好像离县城的茶饮铺不远。 要不我们先去看看？” 杰子和大梁也好奇加盟店的生意怎么样。 同时点了点头： “好啊！” 三个人于是牵着马车往附近的奶茶加盟店走去。 没办法。 县城人太多了。 原本很宽阔的路被挤的只剩一条缝。 马车不好走。 好在没走多远，就到了地方。 只见远远的，一面白底黑字的招幡迎风飘扬，最上头印的红色的“思月”窗棂标记。 还挺好看的。 杰子有点兴奋的指着那面旗： “姐。 等我们回去也在咱们铺子门前挂一个吧。” 江思月点点头： “这个主意好。” 三个人说着话到了铺子门口。 店内的小伙计看他们牵着马车，立马殷勤的迎出来： “几位客人可是要喝茶歇脚？ 马车给我就行。 三位里面请！” 这时，店里正在看账的沈管事看到了江思月，赶忙迎了出来。 “哟，江娘子！ 怎么你也到县城来了？” 难道是来视察？ 江思月笑道： “沈管事也在啊。 我是来县城办事，刚巧路过，随便进来看看的。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沈管事哈哈笑了。 “我还以为是你这大东家不放心，来咱们铺子检查呢。” 店里的伙计皆是一愣。 以为就是个寻常的客人，没想到还是茶饮铺的大东家。 可真是看不出来。 安阳分店的掌柜倒是认识江思月，热情的上前打招呼： “江师父。 欢迎你到我们店里来。 走，我带你四处转转。 顺便帮我们再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进的……” 毕竟是在江家住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培训班学生。 江思月对他还有印象。 好像是姓王。 “王掌柜客气。 咱们店里的营收情况还好吧？” 江思月说着，随王掌柜往铺子里面走。 “营收情况还是挺不错的。 虽然冰品已经过了旺季。 但各种口味奶茶销量都很不错。 还有前段时间江师父让人送来的几款秋季饮子。 冰糖雪梨和蜜炼枇杷都卖的挺好的……” 王掌柜一面开心的说着，一面领着江思月在铺子里各处都转了一圈。 基本模式都是照搬榕树镇茶饮铺的。 唯一不同的是饮品方面，奶茶占了大多数。 其他茶饮只有一小部分。 江思月猜想可能是县城居民消费能力高。 对奶茶的认可度也比下面的镇上强。 “对了，江师父。 咱们下一次新品什么时候上？ 如今咱们茶饮铺子在百姓中知名度很高。 尤其上次的新品上了之后。 获得许多老顾客的认可。 还总想着试试咱们得新品呢！” 王掌柜说着，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江思月笑了下，说： “饮品的话冬季可以上姜茶，炭烤奶茶等。 甜品的话我想了个好项目，应该能比较火爆。 到天冷的时候给你们送来。” 她想的是烤红薯。 但现在红薯才刚收成，淀粉含量比较高。 考出来口感不尽如人意。 等存放一段时间，红薯里面的淀粉有一部分转化成糖。 烤熟之后焦香软糯，美味回甘。 是最合适的时候。 尤其是寒冷的冬天，手捧着热热的烤地瓜，大快朵颐。 别提多惬意了。 王掌柜知道新品上市之前都需要保密的。 也没继续探究。 “那我就等江师父好消息了！” 逛了一圈。 又给大梁和杰子点了杯饮料。 吃了点甜品垫垫肚子。 三个人就告辞，前往与铁牛约定好的醉仙楼。 可是还没走到醉仙楼门口，就看到远远跑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铁牛个头比一般人都高。 而且身形十分壮实。 穿一身黑色家丁短打。 跑起来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铁牛！” 江思月朝着他招手。 心想他这么着急忙慌的，难不成李木匠真出事了？ 铁牛听见动静，朝他们看来。 “江娘子！” 他气喘吁吁的跑到几人面前，神色还算淡定。 “怎么了？ 可是李木匠那边出事了？” 江思月心里发紧。 要是真跟封长卿对上。 他们这几个人不知道能不能安然脱身。 铁牛却摇了摇头： “不是……” 他不确定的挠头。 “先头江娘子说李木匠要是遇上什么事，都回来说一声。 可这个，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就想着先回来问问。” 江思月：…… 很好。 是个听话的孩子。 “那他到底遇上了啥事？” 铁牛于是道： “李木匠出了县衙就直接往品茗居去了。 可是半路上有个打扮鲜亮的小姑娘追上来找他。 李木匠好像不太待见。 跟人吵起来了……” 第230章 我跟封公子有缘 “小姑娘？” 江思月纳闷。 李青山在下河村待了三年多，也没跟哪个小姑娘有过来往。 从到县里来到现在，遇到过的小姑娘也只有…… 难道是封长卿身边的那个？ 江思月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当时就觉得那姑娘可能跟李木匠有什么渊源。 但李木匠矢口否认。 要是这会儿找来。 她跟封长卿又是那种关系。 肯定会给李木匠招来祸患。 于是招呼铁牛和杰子： “走，快带我去看看。” 大梁手里还牵着马车，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寄存的地方。 急的大喊： “哎！” 江思月回头看了他一眼，道： “大哥先去醉仙楼等我们吧。 要是有需要我再叫铁牛来喊你！” 大梁无奈，也只能这样了…… 品茗居幽静的后巷里。 李木匠正在跟陆青青对峙。 “青山哥。 我知道你恨我。 可我也是没办法！ 我哥哥想入匠人籍。 我爹说要是不答应嫁给他，就把我卖去青楼里……” 陆青青说着，已经哭的梨花带雨。 本就长得娇弱。 在这么一哭。 好一个我见犹怜！ 然而李青山却不为所动。 “你哥哥要入匠人籍。 所以你就把我爹留给我手札的事告诉封长卿！ 好一个没有办法！” 他恨的不是陆青青背叛婚约跟了封长卿，恨的是她告密！ 陆青青拼命摇头： “不是我说的，真不是我说的。 青山哥你要相信我！ 我知道那本手札对你来说很重要。 从来没在别人面前提起过，请你相信我！” 陆青青着急了。 哭着就要上前拉李青山的胳膊。 被李青山嫌弃的甩开了： “男女授受不亲。 还请封夫人自重！” 当年那本手札，被他珍藏在衣柜当中。 也只有跟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陆家女见过。 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陆青青哭的更狠了。 “你还是不肯相信我……” 她哭的不能自已。 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就差捶胸顿足了。 李木匠看着她的狼狈样，终是叹了口气： “我不相信怎样？ 相信了又能怎样呢！ 你现在已经是封长卿的未婚妻。 与我这穷困落魄的小木匠乃云泥之别。 还来找我做什么？” 不管是不是她说出去的。 不管他相不相信。 事实已经成为事实。 再纠结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我，我就是……” 陆青青听他这么说，才委委屈屈的又站了起来。 “我，我就是突然又见到你。 心里高兴。 想…… 想来问问你这些年过的好不好？” 李青山苦笑。 “我都被打成那样了。 你觉得能过的好吗！” 说着就对陆青青翻了个白眼： “行了。 现在见也见了，问也问了。 赶紧回去吧。 没得让封长卿看见，又要……” 正说着呢。 就见巷子那头出现了个身着华服的细长身影。 身后还带了两个打手； “好啊青青。 不愧是我封长卿的未婚妻。 说能帮我找到李青山，还真找着了！” 他拍着双手，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坏笑。 李青山刚对眼前的人升起一丝怜悯。 这会儿全都荡然无存！ “你竟然再一次联合他来骗我。 我真是错看了你了！” 他推了陆青青一把。 脸上的厌恶溢于言表。 陆青青一脸很无辜的模样，慌忙摇头： “不。 不是……” 那边封长卿带着打手一步步逼近。 “哼哼。 李青山！ 本以为你被打断了腿，这辈子就只能像只老鼠一般躲在阴沟里等死。 没想到还能舞到我面前来……” 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李青山的右腿。 “你这腿是怎么好的？” 李青山愤恨的看着他： “跟你无关！” 封长卿无所谓的笑了下，一把拽过手足无措的陆青青。 “不想说也没关系。 反正它马上又要断了！” 李木匠一惊，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你敢！ 这里可是县城。 县令康大人刚才还见过我呢。” 他只不过是想再见见李族长。 告诉他他现在过的挺好的。 要他不用担心。 可谁知这该死的封长卿，竟然还不肯放过他！ “哈哈哈……” 听了李青山的威胁。 封长卿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一个曾经偷盗未遂的人。 在这里公然调戏我的未婚妻。 还出手打她！ 我替我未来的妻子教训你一顿。 却不小心下手过重……” 他威胁的看着李青山。 “这很合理吧？” 李青山觉得窒息。 跟几年前他被冤枉偷了封家金佛一样。 愤怒又无助： “我没有！ 是她先来找我的。 而且刚才我也只不过轻轻推了她一下！” 他无力的辩解着。 封长卿笑的更加猖狂。 抓过陆青青的胳膊，然后一下撸起了她的袖子。 白嫩如藕的胳膊上。 多了几道青青紫紫的於痕。 有些像是被捏的，有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的。 “啧啧啧！ 可怜我家青青。 如花似玉一个小美人。 你既然是她的旧情郎，怎么还这么不懂怜香惜玉呢！” 陆青青羞愤难当。 想抽回胳膊却又挣扎不过。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李青山愤怒到了极点： “封长卿！ 你个畜生！” 说着就要扬起拳头，朝这个人面兽心的恶棍扑去。 然而他只走了两步，就被一张有力的大手捏住了胳膊。 李青山回头一看。 竟然是江家的下人，铁牛！ “李哥你千万别冲动。 他就是想激你动手呢。” 杰子跑过来，站到了李青山身后。 不远处，江思月款款走过来。 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 “封公子说你未婚妻被打了？ 刚好我是个大夫。 碰巧给你看看啊！” 说着也不顾封长卿什么反应，上前从他手里抓过了陆青青的手臂。 陆青青被钳制了半天，终于解脱。 赶紧哭着放下了自己袖子。 江思月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后掀了下她的手腕，看了看胳膊上的伤。 “恕我直言。 陆姑娘胳膊上的伤都是陈旧伤。 受伤时间从十天到五天不等。 只要有些经验的大夫都能验看出来。” 她说。 封长卿冷了脸恶声恶气： “怎么哪儿都有你！” 江思月也不恼： “可能，我跟封公子有缘吧！” 封长卿气呼呼的甩了甩袖子。 “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思月拉着陆青青的手老神哉哉： “就是想提醒一下封公子，你未婚妻手上的伤不可能是李青山打的。 你要是以这个理由打人。 那我可是要去康县令面前讨个说法的。” 第231章 让他好好备考 今早上江思月跟康县令说话，封长卿是看在眼里的。 这会儿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他心有不甘的瞪了李木匠一眼，嘲讽道： “这么大个人了，还整天躲在女人身后。 可真是没出息！” 李木匠本来就不想多麻烦江思月。 此刻一听这话，更加羞愧。 脸色都变得僵硬了起来。 哪知江思月当仁不让，也嘲笑道： “那是没封公子有出息。 欺负人都拿女人做挡箭牌！” 陆青青揉了揉发痛的胳膊，露出个委屈的表情。 封长卿看的窝火。 “收起你的金豆子！ 感觉像我欺负你了似的！” 陆青青赶紧低下了头，努力憋着泪水不让它们流下来。 “算你小子这次走运！” 封长卿又不情不愿的瞅了李青山一眼。 然后招呼手下走了。 陆青青回头看着李青山，欲言又止。 被封长卿狠狠捏了一把： “怎么？ 还跟旧情人余情未了？ 要不要本公子成全你们啊！” 陆青青痛的小声呼了一声。 然而也不敢反抗什么，低着头快步跟上了封长卿的脚步。 李青山面色惨白。 站在原地不动。 杰子上前关心的问： “李哥，你没事吧？” 李木匠机械的摇了摇头。 转头就往品茗居走。 江思月在后面说： “我们就在楼下等你。 跟李族长见完了面，咱们一起回村！” 李木匠听见，突然停下了脚步。 踌躇了好一会儿，才默默转过脸来，走到江思月面前。 “我刚才……” 一开口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憋了半天，才问了一句：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们虽然有些往来，其实关系并不深。 要不是因为作坊的原因，他们也仅算得上是萍水相逢。 可姐弟两个却处处维护他。 就算对方是权势在手，恶事做尽的封家也没有退缩。 杰子听了半天，竟听见他这么问。 好笑的嗤了一声： “李哥。 咱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 咋还问这种问题？ 当然是因为咱们是好兄弟啊！” 江思月也道： “邻里乡亲的，咱们还合伙开了作坊。 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恶霸欺负。” 李青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一方面有点小感动。 他活了这二十多年，除了父亲当年是全心全意的护着他。 其余对他好的那些都是有所求的。 族长和村里人对他还不错。 也是因为他继承了父亲的衣钵。 手艺还行。 期待着他能考上一等工匠，为李家光宗耀祖。 想当年陆家对他也还不错。 是因为陆青青父亲看上了他的手艺。 想着给自己女儿找个好靠山。 可是后来封长卿看上了陆青青。 陆老爹就毫不犹豫的退了他们的娃娃亲，把人送走了。 还附带告诉了封长卿他有木工手札的事。 李青山待人冷漠。 多半是因为这世道对他也冷漠。 突然遇上两个热情的。 他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关系。 你就当我们姐弟俩打抱不平。 我主要是不想让我好不容易治好的这条腿，再被人给打折了。” 江思月以前在医院实习的时候遇到过这种人。 他们不习惯欠别人人情。 遇到困难宁愿自己硬扛，也不会开口求别人帮忙。 别人好心帮了他。 他还会因为歉疚觉得是别人多事。 可刚才的情况实在有些危急了。 她要是再不出现。 封长卿可不会对他留手。 李木匠听完。 沉默了半晌。 然后对着姐弟俩鞠了一躬。 转身朝品茗居走了。 杰子有点摸不着头脑。 转身问江思月： “李哥这是什么意思？” 江思月道： “可能是想通了吧。” 其实自从李木匠主动请她帮忙治腿开始。 江思月就觉得这个人不是那么难以接触。 后来又相处了一段时间，还觉得他其实挺热心好相处的。 也就是今天遇见了他家乡的一些人 才开始又自闭了起来。 想来是因为他从小的生存环境不太好。 才导致他冷漠又回避的性格。 姐弟两个让铁牛去通知大哥没事了。 然后坐在品茗居一楼的散座上喝了会儿茶，吃了些点心。 到了约定时间。 那个叫李岑远的老者果然来赴约了。 跟李青山两个在二楼的雅间，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半个时辰以后。 他才慢慢悠悠下来。 在一楼的大厅里张望了一下，才看到一直坐在角落里的江思月。 他施施然走过来，对两个人施了一礼。 “老人家这是干什么？ 可折煞我们两个晚辈了。” 江思月和杰子赶紧站了起来。 李岑远眼底泛红： “听青山说。 他这几年得二位照顾，在外过的还不错。 老夫作为李氏一族的族长，代青山谢过二位。” 杰子赶紧道： “李族长不用这么客气。 李哥也帮过我们不少的忙。 我现在的作坊就是他一手帮着建立起来的呢！” 李岑远笑着点了点头。 又看向江思月： “江娘子。 想必就是你帮青山治好了他的腿吧？” 江思月没有否认： “刚好我学了点医术。 看李大哥行动不便，就帮他看了看。” 李岑远含着热泪点头。 “青山这个孩子。 幼时丧母，少时丧父，身世有些可怜。 平日里看着乖巧懂事。 实际上心思很重！ 当年他不告而别，我猜着是出了什么事。 可封家拒不承认曾经见过他。 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族长说着叹了口气。 “这次相见。 他虽还是清冷寡言，但我察觉出他比之前开朗了不少。 性子也没那么别扭了！” 他欣慰的看着姐弟俩。 “想来这几年他在下河村，过的还算不错。 也多亏了像你们这样的朋友陪着。” 老族长翘起嘴角笑了笑。 这么想来，早前的遭遇对他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 他百年后若是在地下遇见他父亲，也可以安心了。 李岑远停顿了一会儿，又对江思月道： “这次青山报了百工考试，还请二位转告他不要多想，好好备考。 至于封家那回事。 老夫会替他想办法！” 虽然封家有些实权。 但如今朝廷已经取消了匠籍制度。 他早前因为这个捞了不少好处，也曾得罪了不少人。 李岑远相信。 总能找到扳倒他的办法。 “有老族长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也替李大哥谢谢您的好意。” 江思月说。 第232章 奇怪的失忆症 回去的路上，李青山依旧沉默。 铁牛在外面赶车。 大梁和杰子在跟江思月谈论这次县城之行的见闻。 很小心的避开有关于李木匠的那些内容。 但江思月见他神色如常。 倒不像刚从县衙出来时那般难看。 想来经历过一天的事，他也终于看开了不少。 “李大哥？” 江思月小心的叫了一声。 李青山把脸转了过来，看着她。 “李家族长跟我说。 让你安心备考，封家那边的事，他会替你想办法。” 想来李岑远知道他的性子，没好直接说。 而是让江思月转告。 江思月也怕他觉得拖累别人，直接放弃了。 可李青山神色平静。 甚至还笑了一下： “知道了。 谢谢你们！” 听见他这么说。 杰子和江思月都有点不可思议。 对视了一眼。 仿佛太阳打西边出来般惊讶。 这时候，一直行驶平稳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铁牛的声音从车厢外响起： “江娘子，那边好像有个人！” 江家三人立马掀开车帘朝外面看去。 此时马车已经行驶到榕树镇境内，再过个几里地就到下河村了。 官道两边都是荒草。 深秋的季节，野草青黄枯槁，马上就要死了。 天色已经有点暗。 不远处的荒草地里趴了个人影，一动不动。 大梁有点谨慎： “什么人这么晚了趴在这荒郊野外的？” 这两年虽然在闹旱灾。 但还没到了饿死人的地步。 加上榕树镇还有条大河经过，日子还算过的轻松。 杰子已经等不得了。 “我下去看看！” 说着就已经跳下了马车。 江思月想阻拦已经来不及，赶紧叫铁牛一起跟上去。 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也好有个照应。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草丛里。 然后翻过那个人影来看了看。 就听杰子惊呼一声： “姐！ 是个姑娘！” 说着就弯腰把人给抱回来了。 江思月把车厢里的坐垫都铺了铺，让他把人放在车板上。 然后给那人检查了一下身体。 只见那姑娘穿一身黑褐色的男装，背着一只小包袱。 布料虽是粗布，但都是新的。 想来家境应该还不错。 而且长得细皮嫩肉的，除了右手食指和中指处有些老茧。 其他地方就跟剥了皮的鸡蛋一样嫩滑。 尤其是那张小脸蛋。 圆圆润润的。 五官小巧玲珑，看上去很可爱。 再探探脉搏。 虽然有些虚弱，但没什么大碍。 江思月松了口气： “人没事。 可能是太累昏过去了。” 杰子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露出些同情。 “怎么会昏倒在这荒郊野地里？” 周围没有深山，野兽倒是不常见。 但她一个小姑娘，倒在这荒野里总是不安全。 李青山看了看那姑娘的可怜样。 想起了自己多年前一个人逃到下河村来时的模样。 于是道： “这里离村子也不远了。 要不先把人带回去。 等她醒了再问清楚不迟。” 要是周围村里人家走散的，离得也不远，送回来也就一炷香的事。 江思月觉得有理。 于是对铁牛道： “走吧，先回家。” 铁牛应了一声。 甩了甩鞭子继续启程。 到达下河村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李青山在村口处下了车。 “杰子，思月，大梁哥！” 他鼓了鼓勇气，说。 “谢谢你们今天陪我一天。 为表感谢，明天我想在家准备一桌菜，请你们过去尝一尝。” 杰子新奇： “哟！ 李哥还会做饭啊？” 大梁削了他的头一下： “人家李木匠自己生活这么多年，不会做饭不早饿死了！” 说着面带一脸歉意： “茶饮作坊明天还要送货，我家小妹的千金堂也需要坐诊……” 正说着呢。 江思月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难得李大哥有这般好兴致，大哥就别扫兴了。 我让铁牛回去报个信。 就说我们晚一天再回去！” 这一整天又操心又劳力的，她属实是有点累坏了。 而且现在茶饮铺的销量也不多。 清风冷月再加上铁牛足够应对了。 至于千金堂。 大不了回去多给曾大夫做几顿水煮鱼！ “多谢三位赏脸，明天一定记得过来。” 李木匠对着大家鞠了一躬。 但杰子还是有点担心： “李哥，你家的灶房多长时间没开火了？ 再说有这么大地方供我们坐吗！” 李木匠家他是很熟悉的。 院子虽然很大。 但就几间低矮的小草屋，连个大一点儿的锅灶都没有。 “这……” 李木匠挠头。 他只想着感谢江家人了，还没想过自家条件问题。 江思月道： “不如明天李大哥到我家吧，我家地方大！ 你可以带着食材过来，咱们一起做。” 她对李木匠的厨艺不太了解。 但听杰子说是挺一般的。 李青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就麻烦你们了。 我明天一早去镇上采买！” 江思月想到今天封长卿的样子。 让他一个人出门不太放心。 “正好明天一早铁牛也要回镇上，让他陪你一起吧。” 回头再嘱咐铁牛一声，让他陪着李木匠买完东西，再找同村的牛车给拉回来。 “行，就这么说定了。” 李青山没再拒绝。 答应了一声就告辞了。 江家兄妹三个回到家，二栋家两口子已经吃过饭了。 见他们回来。 二栋又赶紧去灶房整了一锅米饭，用油脂渣炒了个白菜萝卜。 江思月让杰子把路上捡到的姑娘抱回枝儿的房间。 然后把银针消过毒，给扎了几下。 小姑娘皱了皱眉头，很快醒过来。 她茫然的看着四周，然后问： “这是哪里？” 杰子赶忙道： “这是下河村，我们家姓江。 回来的路上在草丛里发现了你。 你叫什么？ 家是哪里的？ 父母姓甚名谁？ 等明天给你养好了，送你回家去！” 小姑娘看着十七八的模样。 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我，我叫…… 我叫霜露。 家是……” 她惊慌的转着眼睛。 “我不记得我家住哪里了！” 杰子一副吃惊的表情： “你怎么会不记得家住哪里呢！” 霜露害怕的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嘟哝： “就是不记得了……” 江思月于是问： “那你还记得你姓什么吗？” 霜露摇头。 “你父亲叫什么？” 继续摇头！ “你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 还是摇头…… 江思月吸了口气。 这小姑娘的失忆症有点奇怪啊！ 你说她不记得吧？ 她还知道自己名叫霜露。 说她记得吧？ 连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杰子吐了口气： “姐，兴许她是饿的。 咱们吃过饭再说吧。” 江思月点了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第233章 爱帮忙的姑娘 这个时候，封家父子俩也坐上了回巧匠村的马车。 封靳冷着脸： “你今下午又去找那姓李的麻烦了！” 封长卿觉得他爹的脸色不太对。 有点心虚道： “我……我就是想跟他叙叙旧……” 封靳恨铁不成钢： “哼。 你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 你是怕他真参加了百工考试，一定会扶摇直上。 到时候中了一等工匠当了官，会回来报复你吧！” 封长卿白了脸。 既然他爹都猜透了他心思，也便不好再装了。 “爹，他的手艺你看过的。 就算中不了一等工匠，二等三等的肯定是没问题。 我当初为了他手里的手札，可是没少得罪他。 万一他到时候……” “瞧你这点出息！” 封靳黑着脸打断了他。 “一个小木匠就把你难为成这样，以后还怎么在巧匠镇立威？” 封长卿低着头不说话。 封靳无奈的叹了口气： “卿儿啊，你记住！ 要对付敌人，可不是只有打打杀杀这一条路。” 封长卿不理解。 慢慢抬起头来，纳闷的看着他爹。 封靳眼中现出几分无奈： “现在李青山在康县令那儿挂了号。 李岑远那老头子又护着他，咱们跟他要是起正面冲突。 肯定落不着好。” 今天下午，李岑远还威胁他。 要是再放任他儿子对李青山动武，就向康县令揭了他的老底。 封靳这些年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倒不怕他真拿到什么实证。 只是康县令这个人。 表面上看着和蔼可亲人畜无害的模样，实际上却是个笑面虎。 而且还是只贪财的笑面虎。 今天封长卿不小心在他面前说漏了嘴。 事后康县令就问他关于金佛的事。 封靳只好打着哈哈。 说自家儿子跟李青山从小不睦，故意编了个理由来找他麻烦。 康县令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 “要是令公子真打了人。 可是要下狱的！” 封靳吓了一跳。 赶紧说愿意出五百两银子，为县里做点修缮改造的小事。 康县令这才作罢。 要是李岑远真到他面前说了什么。 这狗官定会借着清查的名头勒索他钱财。 以前匠人籍和普通良民籍是走的两条通道。 他虽贵为县令，可也管不着匠人籍的人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朝廷取消了匠人籍制度。 他这个巧匠镇里正名存实亡。 还是要早些攀附上县令才能有一线出路。 他已经决定回头把那尊金佛偷偷送给姓康的了。 封长卿听见他爹这么说，有点委屈： “爹！ 那难不成真让他顺利参加考试？ 要是真让他去了州府参见二等选拔，跟州里的官员混熟了。 还有我的活路吗！” 封靳疲累的摆了摆手让他小点声。 “我又没说放着不管！ 你想想这次县试的考官是谁？ 最后他的成绩是谁最终评定！” 封长卿想了一会儿，眉目渐渐舒展开来： “爹的意思是说…… 可是要真故意不给他通过，县令大人要是问起来怎么办？” 封靳眼里闪过一丝邪恶。 “反正到时候考试的作品也不会公开，就算我给他打了零分，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真实水平。 而且那狗官就是个见钱眼开的。 只要我舍得花银子，什么事都搞得定。” 封长卿看他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终于放下心来。 咬着牙道： “哼！ 李青山。 别以为你报上了名就能如愿以偿。 以后走着瞧吧。” 等考试的事平息。 他是一定要找个机会把那小子揍一顿的。 而且还要让陆青青那个贱人好好看着！ 想想两人眉目传情藕断丝连的模样，他就觉得难受。 …… 下河村。 江思月吃过晚饭，又美美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 铁牛早早起床吃了点东西，赶着马车要去接李木匠一起去镇上。 江思月拿了家里几条腊肉追上了他。 “把这个给曾老大夫，就说我谢他帮我照应千金堂的。” 老大夫一心扑在医术上。 唯一的爱好就是满足口腹之欲。 这几条腊肉是江母在家的时候晾的，风味很是不错。 送给老大夫尝尝。 “行，知道了！” 铁牛接了腊肉，套上马车走了。 杰子因为今天中午李木匠要来吃饭。 要去屋后头的菜园子里摘菜。 那个叫霜露的姑娘也起了，听说他要摘菜，主动要去帮忙。 “你身体还没好。 还是先休息吧。” 杰子拒绝道。 霜露睁着大大的眼睛： “我想不起自己家在哪儿了，少不得要在你家多住一段时间。 也不能白吃白住。 能帮忙的事我一定要帮帮忙的……” 她的声音跟她的人一样，娇娇俏俏，又软又甜的。 杰子打了个激灵，有些脸红： “那……那你一起来吧。” 霜露很开心。 欢快的跟着去了。 赵氏正在厨房里做早饭，看见了问： “这小姑娘要在咱家住多久？” 江思月一边洗脸一边说： “看她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吧。” 失忆症她以前没见过。 也不知道霜露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失忆。 江思月有点怀疑她是装的。 可就算是装的。 她自己不说家在哪里，也没办法把她送回去。 “回头我在镇上让人都帮着打听打听，或者贴个告示什么的。 看看她家人能不能找来！” 这姑娘养的细皮嫩肉的，还会读书写字。 应该不是普通农户家的。 说不定家是镇上或县里的。 赵氏一听。 要去镇上！ 那指定不能在下河村住了。 松了口气。 继续做饭。 江思月继续洗脸梳头。 就听菜园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尖叫： “啊—— 有虫啊！” 是霜露的声音。 接着是杰子说： “这是菜园子，有虫不是很正常吗？ 哎！ 你小心……” 话音刚落，就听“噗通”，“哗啦”！ 然后是霜露那娇中带嗔的声音： “杰子哥！ 你没事吧？” 江思月纳闷。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么热闹！ 不多会儿，她就知道了答案。 杰子一身泥水湿漉漉的走了回来。 还在安慰一脸惶恐的霜露。 “没事，就是湿了点衣服，又没受伤！” 原来是霜露躲虫子的时候慌不择路差点撞到了浇菜的水缸。 杰子怕她摔了，冲过去挡。 结果就是自己把水缸撞翻了，摔进了泥地里！ 第234章 田夫子摔倒了 “都怪我不好。 笨手笨脚的。 害的杰子哥哥浑身都湿了！” 霜露嘟着小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杰子赶紧摇头： “没事没事。 是我自己不小心，跟你没关系……” 霜露满眼愧疚： “你快回去换身衣裳吧，免得再着凉了。” 说着接过杰子还攥在手里的青菜： “我去把菜洗了！” 杰子赶紧把青菜举高，不让她够着。 “菜里头还有虫子，别再吓着你。 一会儿我洗吧……” 江思月看的一愣一愣的。 她怎么觉得。 杰子的亲事好像有着落了？ 午时不到。 李青山提着一大堆东西来了家里。 一只鸡一只鸭，一条鱼。 还有一条五斤沉的五花肉。 菜的话有豆角，芸豆，辣椒，茄子…… 甚至连葱姜蒜都买了。 “这么多东西你怎么拿回来的？” 江思月看见他进门，赶紧上手去接。 “早知道让杰子陪着你一起去了。” 李青山笑的温和。 “是铁牛陪我一起去买的，还贴心帮我一起送到孙大爷的牛车上。 我没出多少力！” 孙大爷的牛车还要去别的村送人，只到村口的官道上。 他一个人拎这么多东西从村口走到江家来，也挺费力的。 江思月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没再说什么。 打了盆水洗洗脸。 东西都到了。 大家就开始分工合作。 李木匠歇了会儿就把鸡鸭给杀了，放了血。 赵氏烧了一锅水。 杰子去帮忙拔鸡毛，收拾内脏。 霜露看见了，又要去帮忙。 杰子赶紧摆手： “不用不用，这东西脏。 你别沾手了！” 霜露看了看，被热水烫过的鸡鸭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气。 确实是挺脏的。 “那我帮你把乐色铲了，倒门外去……” 小姑娘虽然做活不行，但是挺勤快的。 江思月正在刮鱼鳞。 李木匠掰着豆角走过来： “这姑娘什么来头？” 他有些好奇。 江思月摇摇头： “不清楚。 她只说自己叫霜露，姓什么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统统想不起来了。” 李青山纳闷； “还有这种病？” 江思月哂笑了一下，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 李木匠却陷入了沉思。 他当年被封长卿要挟，若是说出去就对李氏全族不利。 他一个人拖着断腿偷跑出来。 就不想提起关于自己的一切。 想来这小姑娘也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才不愿提起以前的事吧。 正想着呢。 霜露又尖叫了一声： “啊——” 杰子赶紧放下手里的鸡鸭回头查看。 就见霜露拿了一把木铣，想把地上的鸡毛垃圾铲起来。 结果不小心被木铣柄上的倒刺给扎到了。 杰子赶紧把铣从她手里抢了过来，扔在地上： “叫你别动你非不听。 来我看看，扎的深不深？” 李青山见了就要过去帮忙，被江思月一把拉住了。 “李大哥你忙你的。 没什么事……” 那木铣长年累月被人手握着磨来磨去，早磨光滑了。 即便有倒刺也不会很长。 …… 午饭有姜母鸭，炖鸡汤，红烧鱼，五花肉炖豆角，肉末茄子…… 大家吃的都很开心。 江思月帮着赵氏收拾了碗筷。 刚想趁着天早回镇上。 就见田村长着急忙慌的找来： “思月啊！ 刚好你在，真是太好了！ 快快快，随我去一趟！” 田村长二话不说拉着江思月就走。 “田大伯，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江思月边走边问。 田村长跑的气喘吁吁。 “刚才田夫子在私塾那边摔了一跤，人都晕过去了。 他年纪大了。 我怕再出什么事。 听说你昨天回村了，就赶紧来找你去看看。” 江思月一愣。 一个白胡子老头的形象出现在脑海里。 田夫子还曾经给她介绍过镇上学堂的情况呢。 年纪是有点大了。 跌一跤可不是小事。 可是她现在手里没有药箱，只有随身带的银针。 于是赶紧回头对杰子道： “杰子，麻烦你跑一趟镇上。 让花儿给我多找点跌打损伤，舒筋活血的药给我带来。” 杰子听出事态严重，不敢耽搁。 赶紧应了一声，牵出二栋的青牛，套上车架。 走了。 霜露本来也想跟去帮忙。 但看大家都着急忙慌的，怕跟过去又添乱，只得作罢。 又看江思月，李青山跟着田村长一起走了。 于是追上去看看有什么自己能帮忙的。 来到私塾。 一群孩子没人管，正在院子里追逐打闹。 看到田村长带着人来，纷纷躲进了屋子里。 田村长也顾不得管他们了，径直带着江思月一行进了东边的茅草屋。 用木头搭的简易床板上，躺着昏睡不醒的田夫子。 江思月上前诊了诊脉。 倒没什么大碍。 可能就是年纪大了，摔倒有点轻微脑震荡。 就是左边的腿好像骨折了。 江思月用木板做了个夹板，给他固定好。 又拿出银针，给扎了几下。 田夫子悠悠醒来，看着周围一圈人围着他，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这是？” 他沙哑着声音问。 田村长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堂叔。 你去给孩子们上课的途中突然摔倒了。 要不是栓子去给我报信，都没有人知道！ 要我说你这么大年纪了就不要再教书了，好好回家颐养天年吧！” 他这个叔叔其实有点痴症。 早年为了读书考功名，蹉跎了大把的年华。 后来终于放弃了，又在这小村子里一直教书。 家里给安排的差事也不去做。 说什么他今生就注定以书为伴，要是让他放下书本。 还不如让他死了。 可如今他已近古稀之年，身子一日比一日差了。 又没个人陪伴，很容易出危险。 田夫子还想挣扎： “那怎么行！ 我走了，村子里的孩子们该怎么办？ 虽说村里能考上功名的少，但孩子们读书识字也能明礼。 是断不可少的。” 田村长害愁： “可是你这身体……” 正说着呢。 在后边默默跟着的霜露突然举起了手： “我可以帮忙教学生！” 众人纷纷回头去看。 见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娃子，田夫子很好奇： “你是哪来的？” “我叫霜露，会读书写字，读过四书五经。 给孩子启蒙不成问题。” 最重要的，她不知道还要在这儿待多久。 不想白吃白住，干活又不拿手。 要是能给孩子们教书，也能减轻些愧疚。 第235章 送葬队伍 江思月赶紧给田村长和田夫子说了一下霜露的由来。 还证明她右手上有握笔练出的老茧，肯定会读书写字的。 霜露怕大家不信。 赶紧去隔壁借了孩子们的笔墨白纸，写了一篇千字文。 田夫子看着那娟秀的小楷。 叹口气： “可能是我老头子真没用了！” 田村长一看他这是服软了。 赶紧拍板： “行。 那以后就由这位霜露姑娘暂时给村里的孩子们上课。 堂叔你先回家养伤。 等过段时间咱们再商量夫子的事情。” 田夫子年纪属实是有点太大了。 等他好了，可得让堂嫂好好劝劝。 他到时候再请一个夫子来也行。 霜露也很高兴。 终于有她能帮的上忙的了。 当天下午，霜露就代替田夫子给孩子们上了课。 你还别说。 生活中看着挺不靠谱的霜露。 一拿起教尺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孩子们一开始还对这位女夫子不太服，上课过程中捣蛋。 霜露板起脸来打了那小男孩几戒尺。 又给大家都立了规矩。 一帮小子们便都服服帖帖了。 而且霜露讲课有趣，引经据典，深入浅出。 孩子们更愿意接受，渐渐的就被课程吸引进去。 田村长看了半天，不住的点头。 “看来我家堂叔在读书一道上还真是没多少天赋。” 杰子带着花儿回来了。 江思月给田夫子开了药又让花儿帮他煎了。 这会儿正准备走。 听见田村长的话，不禁挑了挑眉。 心说当初幸亏没把勇儿送私塾里来。 田村长回头对江思月道： “这小姑娘在村里教孩子，自然也不能叫她白干。 孩子们的束修我都会给她。 只是她的食宿……” 江思月赶忙道： “这个田大伯不用操心。 人是我们家带回来的，自然是我们家管。” 田村长点了点头，背着手走了。 李青山觉得没他的事了，也告辞回去继续练手艺备考。 江思月带着花儿和杰子回了家。 跟二栋夫妻俩说了霜露要在村里教书的事。 二栋倒没什么意见。 赵氏听了不太乐意： “我如今还怀着身子，照顾当家的和小叔已经很累了。 再来一个吃闲饭的……” 她带着点不满看向江思月。 “要么，小妹把花儿留下来帮我？” 花儿吓得赶紧往江思月身后缩了缩： “我还得跟着小姑学医术呢！” 赵氏撇撇嘴： “你一个小丫头家学那个有什么用！ 还不是早晚要嫁人。” 江思月不爱听了： “二嫂这是说的什么话？ 嫁人就不能学医术了么！ 我也是女的，也嫁过人。 现在你们全家还不是指着我吃饭！” 二栋虽然在照顾家里的地。 但主要收入还是江思月给他的一成分红。 要是全家都指着这几亩地过活，那还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赵氏听见江思月这么凶。 有点往回缩。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又说不出来。 江思月觉得很没意思。 “就算霜露不来，二嫂也是要干家务的。 现在就多她一张嘴，怎么就做不过来了？ 再说霜露是有月钱的。 二嫂要是觉得亏了，大可以跟她提要求，要租金。 找花儿说什么事！” 说着就起了身，带着花儿走了。 赵氏一脸委屈： “我……我也没说什么呀？ 小姑怎么这么大脾气！” 本来小姑刚回家的时候，对她态度还算好。 出去买东西下馆子也会记得给她带一份。 可是近来总是对她爱搭不理的。 还因为花儿的事跟她板过好几次脸。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惹到她了？ 杰子在一边也有些生气。 “二嫂要是觉得给我们做饭麻烦。 以后我和霜露的饭不用你做了，我们自己解决就是。” 赵氏还没反应过来。 杰子也气呼呼的转身出去了。 赵氏气的脸通红： “我不过随口说两句，你们至于的吗！ 一个个都跟我来劲？” 然而院子里静悄悄的。 杰子早已经走出去好远了。 …… 江思月带着花儿走到了镇上。 时值深秋，天气有点冷。 街上的行人明显比以往少了很多。 突然传来一阵阵哭声。 引起了姑侄两个的注意。 花儿抬起头往哭声传来的方向张望： “那是做什么的？ 怎么哭的这么大声！” 江思月也朝那边看去。 见是一队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一大群。 披麻戴孝，哭声震天，声势浩大。 “什么人去世了这么大阵仗？” 江思月好奇。 看这送葬的队伍不下百人，密密麻麻的排列了一里多路。 前头披麻戴孝哭的凄惨的。 一看就是专业的哭丧队伍。 后头还跟了一大群举着扎纸丧幡的，还有专门撒纸钱的。 再后面，才是抬棺木的。 棺木后头跟着死者家属。 清一水的都是年轻妇人。 她们虽然也都穿着孝衣戴着孝帽。 但是看不出多少悲伤之情。 有的低着头默默跟着。 有的甚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江思月感叹。 也不知是谁家的亲人死了。 底下的晚辈貌合神离的，应该是不怎么孝顺。 正说着呢。 花儿突然叫了一声： “小姑你看。 那不是金家的夫人吗？” 江思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果然看到棺木前面抱着牌位的，赫然就是金传宗的正妻崔氏！ 怪不得送葬的是清一水的年轻妇人。 难不成是金传宗死了？ 可是…… 怎么死的呢？ 这也太快了吧！ 崔氏也听见了花儿叫喊，转脸过来看。 经过刮宫手术和一段时间的调理，崔氏看起来红光满面的。 脸上也没半点悲伤。 看见江思月，甚至还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江思月一脸不理解的模样。 可这会儿送葬的人多，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也多。 崔氏不好脱离队伍跟江思月说话。 只见她看了江思月一会儿。 突然抬手拿帕子捂住了眼睛，嘴里带着哭腔嚎啕道： “我那可怜的夫君啊！ 你死的好惨啊—— 都怪那青楼的花魁不检点，自己染了病还害了你啊！” 哭声之凄惨，神情之悲恸。 简直让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后头一众小妾们听见主母这么哭。 也不敢怠慢，纷纷举起帕子捂住了眼，跟着哭嚎： “可怜的老爷啊—— 你怎么就忍心抛下我们去了！ 以后我们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江思月：…… 第二百三十六章 “没想到金传宗竟然是因为这个死了。 也真是活该！” 花儿朝地上啐了一口。 叫他之前恩将仇报，那般缠着小姑。 这下是自作孽不可活。 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江思月没说话。 第236章 还知道回来啊 “没想到金传宗竟然是因为这个死了。 也真是活该！” 花儿朝地上啐了一口。 叫他之前恩将仇报，那般缠着小姑。 这下是自作孽不可活。 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江思月没说话。 她觉得金传宗的死可能不是个偶然。 若真是沾了青楼里的病。 他那些妻妾亲近的人，恐怕也逃不了。 可如今看崔氏和那一帮小妾都红光满面的，应该是早有防备。 “行了。 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本来想着今天下午就能到家的。 但是田夫子摔倒，又耽误了半天。 曾老大夫也不知会不会怪罪？ 正要往回走。 却看见凑热闹的人群里，有个拄着拐杖的人影一晃而过。 那人身材胖胖的，个子不太高。 江思月看着有些眼熟。 “张大哥？！”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人身形明显停顿了一下，但是没回头。 拄着拐加快了速度。 江思月越看越觉得眼熟，干脆追了上去： “张明远！” 那人还是没停。 而且一瘸一拐的往前挪动的更快了。 江思月觉得一定是他了。 快跑两步追上了他。 “张大哥，别躲了，我认出你来了！” 张明远被迫停了下来，假装恍然道： “是江娘子啊！ 真是凑巧。 那个…… 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回去给我娘做饭，不跟你多说了哈！” 说着就要走。 江思月干脆挡在了他的跟前。 “你的腿是怎么了？ 什么时候出的事？” 上次见他还是跟醉仙楼的东家一起，商讨茶饮铺加盟的事。 后来为了照顾醉仙楼的生意，江思月还叫叶琴去他那订的酒席。 当时吃出来拔丝地瓜不是他做的。 想着醉仙楼那么大，张明远作为主厨，带了徒弟也说不定。 可没想到再遇见他却是这副模样！ 张明远见躲不过。 终于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让江娘子见笑了。” 他苦笑了一下。 “当年没听你跟东家的劝诫，执意要在朱涛手底下干。 可过了没多久，我就遭了报应……” 他叹了口气，好像心有不甘。 “在那件事没多久，朱涛就总以各种借口找我的麻烦。 我以为等他出完气，也就好了。 可没想到，他心思这么狠毒。 竟然设计让我从楼梯上摔下来，断了腿！” 那日他下了工，朱涛却不让他走。 说是有个重要的客户要他做十份拔丝地瓜。 张明远本来还着急回去给老娘煎药。 但看掌柜的很是着急，也没好意思推辞。 兢兢业业的回去做了十份拔丝地瓜。 朱涛又让他把地瓜装进食盒，给客户送过去。 张明远心想他只是个厨子，送餐这种事不应该是店伙计干的吗？ 可朱涛以时间太晚，店伙计都下工了为由，非要他送。 张明远想着可能他还在生气。 忍一忍等他过了气头也就算了。 可谁知，下楼的楼梯被人动过手脚。 他手里提着两个大食盒，一个没踩稳，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朱涛就趁机把他赶出了醉仙楼。 还以毁掉了客户的餐品为由，拒绝给他赔偿。 张明远摇着头。 很不理解朱涛为什么会这么对他。 “再怎么说我也是醉仙楼的元老。 崔大东家亲自指定的总厨。 你说他赶走了我，不怕醉仙楼没了生意嘛！” 江思月道： “俗话说的好，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朱涛就是那种锱铢必较损人不利己类型的。 张大哥瞒着他直接找了崔东家，他记恨在心，一定要你吃够了苦头才肯罢休！” 说着。 她就蹲下身来想要查看张明远的伤腿。 张明远吓了一跳： “江娘子这是作何？” 花儿赶紧解释： “我小姑是个大夫。 看腿伤最有经验，一定会给你治好的！” 别说大梁的腿给治的完好如初。 连李木匠那种瘸了好几年的，小姑都给治好了。 张大厨这样的，不在话下！ 果然。 江思月掀开裤管看了看他的腿，站起来道： “张大哥这腿伤的不是太严重，而且还上过夹板固定。 恢复好的话，半年应该就能全好了。” 张明远张着嘴惊讶了半天： “江娘子还会医术？” “是啊，我小姑可厉害了呢！” 花儿自豪的说。 江思月谦虚： “略懂一些罢了。” 他这腿明显是叫人看过。 而且那正骨的大夫手艺还不错，她也就不跟着操心了。 只是…… “张大哥丢了醉仙楼的差事，如今靠什么为生？” 说起这个。 张明远一脸愁容： “哎！ 不瞒江娘子说。 我已经快山穷水尽了。 本来在醉仙楼干了这么多年，手里是还有点积蓄的。 但前段时间老娘再次病倒，每天靠吃药续命。 我又……” 他看了看自己的伤腿。 无奈摇头。 “这些日子光我们母子俩吃药看病，就快花光了积蓄。 家里还有妻儿要养。 我也是愁啊！” 江思月纳闷： “既然有困难，你怎么不给崔大东家去一封信，说说你的情况？” 朱涛虽然是个小人。 但崔成野看着倒是挺重情义的。 若是知道张明远的遭遇，肯定不会放任不管。 但张明远还是摇头： “崔大东家待我已经够好的了。 那朱涛是他妻弟，就算知道是朱涛故意针对我，也不好直接插手。 我还是不给他添麻烦了吧。” 江思月又想了想，道： “不然的话。 我倒是认识留客居的掌柜。 给你推荐到他那里去？” 张明远还是摇头： “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还能拿得起锅勺？ 就算人家看在江娘子的面子上愿意要我，我也没脸拿人家工钱啊！” 江思月吐了口气。 江明远就是太正直了。 做不得一点亏心事。 可他如今伤了腿，还有妻儿老母要养，总得有个进钱的活计吧？ “江娘子不必替我担心了。 如今我家老妻带着女儿在给大户人家洗衣裳。 倒也能赚个糊口的钱。 等我这腿伤好了，再求江娘子给我找活做。” 张明远不想让江思月替他难过。 江思月目前也没什么其他办法。 于是问了张明远的地址，打算有时间去他家里看看。 他自己不能出来做活。 看能不能给她妻子儿女找份工作。 顺便再给他送些药去。 辞别了张明远。 姑侄两个才赶紧回了千金堂。 来看诊的病患都走的差不多了，但江思月迎面就看见了曾老大夫一张臭脸： “怎么的？ 还知道回来啊！ 老夫还以为这千金堂江大夫不想要了呢。 我看直接改成杏林堂得了！” 第237章 家里人都有事 江思月看着曾老大夫佯装生气的模样，有些好笑。 但还是配合的上前讨饶： “曾大夫别生气。 我也是因为家里有事才耽搁了。 这几天您辛苦，等有空我一定给您做好吃的补偿这两天的亏欠。” 曾大夫白了她一眼： “哼！ 当我是饭桶啊？ 几顿好吃的就把我打发了！” 江思月赶紧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我哪敢呐！ 曾大夫您德高望重，医术高超又乐于助人……” “行行行行！” 听见江思月不要钱似的把各种高帽子往他头上扣。 曾大夫赶紧抬手打断了。 然后长叹一口气，坐回到他的诊桌前。 “别没个正形。 老夫刚才没在跟你开玩笑。” 他捋着胡子道。 “杏林堂的东家昨天来催我了，说十天后若是再不回去。 就干脆让我住这儿得了！” 他带着点忧心看了看江思月： “这几天有什么事赶紧去办吧，我到了日子肯定要走了。” 江思月还以为杏林堂就是曾老大夫开的。 如今才知道他上头还有东家管着。 于是也认真起来： “我是不是让曾大夫难做了？ 要是不方便，您直接回去行了。 我这边再另想办法。” 曾大夫抬头看了她一眼： “倒是跟江大夫没关系。 一开始就是老朽非想看看你做手术的过程，厚着脸皮来的。 可是那小盼儿的手术要等的时间比较长。 我们东家等不起了！”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 “我知道你还有别的事忙。 所以呢。 跟东家说再给我十天时间，先帮你顶一顶。 你有什么事抓紧去做，十天以后就得你自己来了。” 江思月不在的这两天。 又好几拨人来找她。 听说是有什么事要她去拿主意。 曾老大夫觉得叨扰人这么长时间，就帮忙帮到底吧。 江思月对这位老大夫十分感激。 郑重施了一礼： “多谢曾老大夫大义！” 曾大夫摆摆手。 “不必言谢。 但你这千金堂眼看着病患越来越多，只你一个人的话怕是应付不过来。 还是要找个像我这样能坐诊的大夫才行。” 江思月也觉得是这个理。 刚开始是想把花儿培养起来一起分担。 但看这样子肯定是来不及了。 不行就先招一个。 可因为是女子医堂的缘故，这大夫还真不好招。 跟曾大夫说了会儿话。 江思月就带着花儿朝后院里走。 就看见江母抱着小朵儿。 小倩手里牵着团儿。 王氏带着枝儿和勇儿。 都等在院子里。 “怎么了这是？ 这么隆重！” 江思月好奇的问。 江母先发话了： “这两天你不在，那杜夫人来找过你两次，说是铺子里的事请你过去一趟。 庄子上你大伯带着陶掌柜也来过一次。 说那边的地都翻好了，请你去看看到底要种什么。” 江思月点点头。 怪不得曾大夫叫她有什么事赶紧处理。 感情是看见有人来找她了。 “行，我知道了。 会尽快去给他们回复的。” 然后又看了看前面欲言又止的王氏。 王氏推了前面的枝儿一把： “你自己跟小姑说。” 枝儿于是上前，对江思月施了一礼。 “言哥哥前天给我来信了。 说他跟着苏家大伯赚了不少银两，顺利的话。 明年春天就能折回，完成我们的婚事。” 江思月笑道： “这是好事啊。 你怎么还看着闷闷不乐的呢？” 从进来就看见枝儿板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 枝儿道： “言哥哥有出息，我是替他高兴。 可想起来我却一事无成，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她吐了口气，继续说： “现在家里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我爹娘帮着小姑打理茶饮铺子，二叔一家忙田地的事。 花儿跟着小姑学医术。 连勇儿也要升入进学班。 可我却还一直浑浑噩噩的……” 现在连言哥哥也找了自己的事业。 枝儿觉得不能再这么蹉跎下去了。 江思月却被她的另一句话吸引： “勇儿能升进学班啦？” 勇儿不好意思的点头。 给江思月行了个标准的文士礼： “昨天我通过了升班考试。 韩夫子说从明天开始我可以进入进学班上课。 但进学班学业更繁忙，我需要住校。” 他有些歉疚的回头看了团儿一眼。 小团儿拽着小倩的胳膊，一副受委屈的模样。 “但这样我就教不了团儿了，还请小姑见谅！” 江思月了然。 怪不得这小人儿没跟从前一样，看见她就扑过来跳进怀里呢。 “这个事我再另想办法，你升入进学班这是好事，值得庆祝。 还是以你的学业为重。” 说着又看向枝儿。 “枝儿的意思我也懂了。 你是不想在茶饮铺做了，想自己做一份事业？ 可有想好该干什么？” 枝儿没想到小姑非但没反对她，还主动问她想干什么。 于是壮起胆道： “我在茶饮铺帮了这么长时间的忙，已经对铺子经营流程很熟悉了。 再加上我娘做饭也很好吃。 我想带我娘一起，到外面开个小吃铺！” 江思月对她这个想法倒是比较惊讶。 她还以为枝儿平时做绣活比较多。 会选择做个绣坊什么的。 不过做餐饮的话的确比绣坊好做一些。 因为江思月本来就是做餐饮起家的，遇到困难能给她指导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而且老百姓对餐饮也比绣坊需求更多。 只不过竞争也会更大一些。 王氏见她不说话。 还以为江思月不同意。 是上前帮女儿说话： “小妹放心。 这次不用你出钱。 前几个月你分给我的分红，我都攒着呢。 可以拿出来做本钱。 要是赔了算我自己的，就当是给枝儿锻炼了……” 江思月赶忙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 “就是想到我今天刚好遇见了个人。 是醉仙楼原先的主厨。 你们要是想开餐馆的话。 我倒是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一起来帮忙。” 王氏和枝儿一听，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醉仙楼的主厨？ 人家好好的在那么大酒楼里做主厨，怎么会来帮我们？ 小妹你可别开玩笑了。” 江思月认真说： “我不是开玩笑。 他因为得罪了醉仙楼掌柜，被设计摔断了腿。 如今正在家里养伤。 可是他还有妻儿老母要养，正愁没有生计。 你们要是想做餐饮的话，不防就开个酒楼。 刚好你们有经营经验，张大厨有厨艺。 我呢。 还可以给你们提供几个特色菜方子。 咱们合伙入股，开一个酒楼，你们看怎么样？” 第238章 能薅一点是一点 王氏和枝儿对视一眼，十分惊喜： “那感情好啊！ 这样咱们的酒楼肯定能成。” 王氏还想着这次就是让枝儿先练练手，已经做好赔的打算了呢。 要是有小妹和大厨帮忙，那是一定能成了。 “回头我把张大厨的地址给你们。 要是你们去请他的话，先来找我一下。 我给他配几副药让你们给捎过去。” 王氏赶紧应下： “哎。 这没问题。” 本想着让小妹一起去请那位大厨。 可是想到小妹已经帮了这么多忙了，后期还给她提供菜品方子。 剩下的就自己来吧。 刚好也锻炼锻炼枝儿。 这边说完了。 江母又道： “朵儿这两天总是哭闹。 我想着带她到下河村去住几天。 小儿这么小就离了娘，总归是有些不适应。 你看……” 江思月想起霜露在私塾教课的事。 她跟着田村长听了一会儿，觉得这小姑娘教书很有一套。 于是就把这事跟江母说了。 “刚好娘去的话把团儿带上，让霜露继续教她读书写字。” 江母还怕江思月不同意她回去。 听了这话赶紧答应： “好，这没问题！” 只有团儿不太高兴。 “那我以后就不能天天见到娘亲，和勇儿哥哥了！” 勇儿赶紧过去安慰她。 “你好好跟着先生学字，我一休沐就回去看你。 可得考你学的怎么样！” 江思月又担心江母一个人去忙不过来。 赵氏又不是个能帮忙的。 于是道： “让素心也跟着你们去吧。 刚好可以跟团儿做个伴。 做饭浆洗什么的，也能帮帮娘的忙。” 这段时间她还要处理焕颜斋和庄子上的事。 也腾不出手来教徒弟。 药堂里有花儿和阿灿帮曾大夫抓药就行了。 素心药品也没认全，还帮不上什么忙。 团儿一听见素心姐姐去，很是高兴。 “那我去跟素心姐姐说一声。” 素心还是草叶的时候，就是照顾弟弟妹妹的主力军。 来了江家之后很自然的对团儿好。 团儿很喜欢这个姐姐。 大家说了一圈，都没什么问题了。 江思月转脸看向一直陪着团儿的小倩。 小倩赶忙摆手： “我没什么要说的。 就是来凑个数而已！” 江母笑道： “怎么没事呢？ 吴家妹子可是来跟我说，下个月挑个日子就来下聘。” 江小倩立刻红了脸： “这事娘帮我张罗就行了。 不劳烦姐姐再操心了。” 她真是佩服江思月。 一个人管着这么一大家子的事。 还能忙而不乱，有条不紊的。 一家人说了会儿话，就都回去吃饭休息。 团儿很快就要跟奶奶一起回乡下了，对娘亲很舍不得。 晚上一直粘着她要抱抱。 “娘亲一有空就回去看你。 你在家有什么事就跟奶奶说，跟素心说。 霜露阿姨是个很好的夫子，你有事跟她说也行……” 江思月抱着团儿，絮絮叨叨的嘱咐着。 手里还忙着给她收拾东西。 …… 第二天，江思月给曾老大夫做了一份烤羊排。 然后就让铁牛驾着牛车去了蔡家老宅。 忙完了焕颜斋的事她还要去庄子上。 有个牛车也能轻松一些。 “杜姐姐，你昨天找我什么事？” 杜允娘脸上带着愁容： “你给店里做的水粉和口脂不好卖，压了好几天的货了。” 江思月觉得也很合情理。 毕竟不是刚需物品。 而且镇子上富人少，需要化妆的人买胭脂水粉也去固定的铺子。 不会随便乱用。 “那杜姐姐可是要我停产？” 要真是这个事，让宝兰直接跟杰子说就好了呀。 干嘛还非要找她一趟。 果然，杜允娘直接摇了摇头： “我和家里的丫鬟都用了你的水粉和口脂，觉得比那些大铺子里卖的也不差。 是不是咱们卖的有问题？ 你主意多，我想问问你还有别的什么好办法？” 她是坚信这水粉和口脂能卖的好的。 只是还没找对方法。 江思月想了想，突然看向了杜允娘。 “办法我倒是真有一个，就是不知道杜姐姐愿不愿意？” 杜允娘挺了挺胸脯，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豪迈： “只要能赚钱，让我干什么都行！” 江思月无奈。 “倒也没这么悲壮。 就是让你把这批压下来的货送人就行了。” 杜允娘不理解： “送人？ 像上次一免费赠送试用装一样吗？” 江思月摇摇头： “那可不行。 上次的试用装是洗头水，人人都会用到。 这次的水粉和口脂，一般人家可不会用这种东西。” 杜允娘有点了解了。 “你是说……让我把东西送给那些能用到胭脂水粉的人手里？” 江思月点点头： “你不是说试了咱们的产品很不错吗？ 那那些懂行的夫人小姐肯定也会识货。 你送出去一批，他们要是觉得好自然会来找你买。 但就是……” 江思月想起第一次见杜允娘的时候。 镇上的许多大户排着队给蔡家送礼。 杜允娘都不带搭理。 这次要让她把东西送出去。 可能就要放下脸面来去跟那些人结交。 杜允娘还以为是什么事。 原来就是送个东西； “这还不简单。 回头叫宝兰她们都装一份送到她们府上去，就说是我新铺子里的产品。 让她们用得好就去光顾。 有蔡家的名头在，她们上赶着巴结我还来不及。 有什么好为难的？” 江思月松了口气。 还以为蔡大夫人立志要自力更生，不愿用蔡家的名头呢。 杜允娘对此不以为意： “我给他们蔡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 怎么着也得捞点好处吧？ 如今蔡家的名头好使，能薅一点是一点儿。” 江思月赞同的点头： “对。 可不就是这个理！” 就见杜允娘又沉下脸来。 “既然这么说，那府城里县城里的富户千金也得送一份去。 多多益善！” 不过那边的人家就不好只差丫鬟去了。 她得亲自登门才显诚意。 说干就干。 杜允娘立刻就要备马车去店里拿货。 还要宝兰把往常送节礼的名单都拿出来，她要挨个儿去送。 江思月在后边喊： “冰作坊那儿我还准备建暖棚种蔬菜，你不去看看了？” 这可是两个人合伙做的生意呢。 杜允娘头也不回的挥挥手： “你办事我放心，自己去就行了！” 江思月无奈苦笑。 正想让铁牛带她去庄子上走一趟。 突然见花儿带着阿灿风风火火找了过来： “小姑！ 快。 千金堂里出事了！” 江思月心下一沉，心想千金堂不是有曾老大夫坐镇？ 能出什么事？ 第239章 曾大夫出事 “别着急，慢慢说。 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思月看两个孩子跑的呼哧带喘的，劝道。 阿灿看起来比花儿还着急： “有人抬着尸体到医堂前闹事，说我师父害死人了！” 江思月吓了一大跳： “啊？！” 阿灿急的快要哭了。 “有人抬了个尸体过来，说是喝了师父开的药就不舒服，没两天就死了。 要我师父给个说法！” 这可不是个小事。 江思月不敢耽误。 连忙招呼两个小的上车，让铁牛以最快速度往家赶。 千金堂门外果然聚集了一大群人。 一个矮个子长得壮壮的男人扯着嗓门大喊： “你们治死了人，赔钱是天经地义！ 五十两就想把我们打发了，门都没有！” 曾老大夫苦着一张脸站在千金堂门口的台阶上。 气的浑身颤抖： “你……你们还要怎么样？ 我已经把我所有的积蓄都给你们了！” 闹事的男人叫张广亮，指着身后床板上的尸首： “死的可是我大伯家的堂哥。 正值壮年，家里还有妻儿老小。 你们就用这点银子打发了，太不厚道。 至少要五百两，少一个子我都跟你们没完！” 曾老大夫捂着胸口： “我……我行了一辈子医。 总共也没有五百两。 再说他死因未必就是因为我的药有问题。 你还是先把人放下来，让我看看他到底因为什么死的？” 他脸色泛白。 气的大口喘气。 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看样子被气的不轻。 前面看热闹的人太多，牛车挤不进去。 江思月只能叫铁牛把车停下来。 她跟花儿和阿灿先下了车。 阿灿看见他师父摇摇欲坠的模样，很是担心。 在前面拼命拨开人群往里挤。 江思月紧随其后。 “你们别缠着我师父！ 他医术高超，救人无数，肯定不会是他开的药有问题。 要是不服，我们可以报官。 让县衙的仵作来看看这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挤开人群挡在曾老大夫前面。 对闹事的男人怒目而视。 张广亮见又出来个挡道的，撸了撸袖子表示不服： “哎呀。 还拿报官吓唬我。 谁怕谁啊！ 我还想给我堂哥讨个说法呢！” 江思月趁着混乱已经看了看门板上的尸首。 嘴唇发紫，身上有青斑。 扒开眼睛看了看，没什么异常。 又检查了一下他的口鼻…… “嗨，干什么的！ 死者为大。 你少动我堂哥！” 张广亮大声说。 江思月没理他，看了一会儿，走上台阶去问曾大夫。 “曾大夫，到底是怎么回事？” 曾老大夫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他年纪本来就挺大了，再加上气急攻心，脸色很不好看。 说话也颤颤巍巍的。 “我…… 前两天这人来找我看病，是……哮喘之症。 我观其好像还有点心疾，就给开了减了量的麻黄升麻散。 按理说…… 他的心疾也不算太严重。 可不知怎的……” 他说着就有点说不下去。 麻黄升麻散是治疗哮喘性支气管炎的特效药，但心疾之人不宜服用。 恐引起心律不齐，血压升高。 但此人心疾不严重，少量服用不会有大碍。 可怎么就死了呢？ 江思月已经知道原因了： “他不是吃了你的药死的，他是喝酒喝死的。 曾大夫一文钱都不用赔给他。” 张广亮听完脸色一黑，拒不承认： “胡说！ 我堂哥从来不喝酒，怎么可能是喝酒喝死的！ 你们治死了人还不承认，我跟你们没完！” 江思月冷着脸道： “刚才阿灿说的对，他到底怎么死的，仵作一看便知。 你要是不心虚，咱们现在就去县衙走一趟。 我跟康县令还有些交情，相信他会秉公办案的。” 那人一听真要去县衙，可不敢去。 “你们……你们仗势欺人！ 我要让全镇的人都知道，你们治死了人不承认。 还要勾结官府压我！” 说着就往后缩。 用眼神示意抬门板的人赶紧走。 “没天理啦！ 医堂治死了人还不承认啦！” 他们一伙的边往外走边大叫。 江思月赶紧叫铁牛： “拦住他们，别让这几个人跑了！” 铁牛撸了撸袖子正想上前。 江思月突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倒了。 回头去看。 就见是曾老大夫摔在了地上。 “师父！ 师父你怎么了！” 阿灿吓得大叫。 大梁刚想去帮铁牛拦人，看见曾大夫倒了，也赶紧蹲下帮忙。 那些人趁乱抬着门板快跑。 铁牛一个人看不过来。 加上围观的百姓太多，拦住了去路。 眼睁睁看着他们跑出巷子，没影了。 “快，把曾大夫抬进屋里去。” 江思月叫六神无主的阿灿。 阿灿这才抬起头来，赶忙跟大梁一起把人抬进去。 江思月给曾大夫诊了诊脉。 然后拿出银针，扎了他的人中。 随着一声呼气，曾大夫悠悠醒来。 阿灿吓得大哭； ‘师父！ 您可吓死徒儿了……’ 曾大夫看了看他，又抬头看了看江思月。 张嘴缓缓道： “江大夫，对不住了。 都是我医术不精，给千金堂添麻烦了！” 江思月觉得他是中风前兆，不敢松懈。 赶紧开了药方给花儿，让她去抓药煎药。 “曾大夫可别这么说，您医德高尚，救人无数。 是那闹事的贪财，故意找麻烦的！” 曾大夫老泪纵横。 想他一辈子兢兢业业，潜心钻研医术。 老了老了，怎么还摊上这样的事儿！ 他哆嗦着嘴唇，还想再说什么，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惊得他瞪圆了眼睛，两手挣扎着胡乱抓腾。 阿灿吓得大叫： “江大夫，快来看看我师父这是怎么了！” 江思月赶紧上前。 看见曾大夫的症状，心里一惊： 坏了，真是中风了！ 可她现在没有特效药。 只能先用针。 后又灌了花儿给煎的汤药。 曾大夫的情况略有好转，但还是动弹不得，说话也不怎么利索。 江思月别无他法。 只好先收拾一间房间出来，让阿灿照顾着他。 第一次． 江思月觉得很无力。 要是在现代，医疗条件良好的情况下，经过抢救应该还能回转。 可这古代没有特效药。 江思月就只能看着曾老大夫痛苦的表情，无能为力。 刚安置好曾老大夫。 看门的清风就来报： “江娘子，门外来了个姓周的公子，说是想见你。” 江思月愣了一下： 姓周？ 难道是周宸？ 第240章 这下可消气了？ 江思月心情不太好。 但人家都到门口了，也没有不见的道理。 于是嘱咐了阿灿和花儿几句，就跟着清风出去见人了。 哪知到了客厅里。 却意外见到了刚才闹事的那几个人！ 墨玄抱着剑板着脸看着蹲在地上的三人，像看管三个重刑犯。 周宸坐在一边喝茶。 优哉游哉的模样很是惬意。 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干净。 整个人气色跟之前看起来判若两人。 加上家里生活条件好，养的白白净净的，颇有世家公子的倜傥与风范。 看见江思月进来，他略显兴奋的站起来邀功： “来你家的路上看见这几个人鬼鬼祟祟的。 抬了死人还到处宣扬你们千金堂治死人了。 我想着肯定是找你麻烦的。 就让墨玄给拿下了！” 说完了看着江思月一脸的不高兴，于是关切的问； “怎么？ 可是他们太过分，影响到你接诊了？” 奶奶的。 上次他好心办了坏事弄得千金堂臭了名声。 江思月都好久不搭理他。 这几个小子有眼不识泰山，还敢来故意找茬！ 说着就回头叫了一声： “墨玄！” 墨玄会意，上手捏住了张广亮的肩胛骨，然后一用力！ “啊！” 一声惨叫。 张广亮就抱着胳膊滚在了地上： “大侠…… 大侠饶命！ 我……我也是鬼迷心窍，才借着堂哥的死来闹事的。 就是想借点银两花花，可没想着害人啊！ …… 而且……而且我们找的是那个姓曾的老头。 可跟这位娘子没关系啊！” 剧烈的痛楚和惧意让他趴在地上，不断的求饶。 江思月实在恨他害了曾大夫，上前甩了他两巴掌： “曾大夫那么大年纪了。 被你气的怒急攻心，现在已经躺在床上说不话来了。 你只想要银子！ 可曾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曾大夫一生救人无数，因为你这个蠢货卧病在床。 你最好祈祷他平安无事，否则我要你偿命！” 张广亮没想到一个老头后台这么硬。 那个锦衣华服的男子一看就是个身份高贵的。 再加上他这么听江思月的话。 真要了他的命也未可知。 “江大夫饶命！ 江大夫饶命！ 小的是真没想到曾大夫会病倒！” 一边磕头一边从怀里掏出来五十两银子。 是刚才他从曾大夫那讹来的。 “这是刚才那老大夫的银子。 全还给你，我一文钱不要了。 还请放我们走吧！” 江思月一看他竟然还真从曾大夫那要了银子。 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又踢了他一脚。 正踢在他被墨玄捏断的肩胛骨上。 张广亮疼的脸色惨白，发出一声惨叫. “真是畜生！ 曾大夫在杏林堂行医这么多年，德高望重。 你们家肯定有被他救治过的。 为了几十两银子你把他气到中风，你会遭报应的！” 周宸从他们的对话中拼拼凑凑大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上前掰着江思月的肩膀叫她冷静一下。 然后对墨玄说： “带着这几个混不吝的回家去。 一人出二十两银子，算是给曾大夫的赔偿。 要是不肯出的，就一人卸他们一条胳膊！” “是。” 墨玄答应着。 就要提起人走。 张广亮疼的龇牙咧嘴。 寻思只要能捡回一条命，花二十两银子也值了。 但后头那俩帮着他抬尸的就不干了。 “大侠饶命啊！ 这件事跟我们没关系。 我们就是被张广亮雇来抬尸的！” “是啊是啊。 小的家里穷困，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吃奶的孩子。 根本凑不齐二十两银子啊~” 周宸看着他们磕头磕的脑门上都起了血印子。 冷笑了一声： “不管你们是怎么来的，跟着他一起就算是帮凶。 钱是肯定要出的。 家里没有就去借，借不来就拿值钱的东西顶。 没有值钱的就卖地卖房。 总能凑得起。 若是还敢反抗，那就卸一条胳膊，你们自己选吧！” 墨玄听见了，意犹未尽的捏了捏手指，就要上前。 那两个哪里还敢反驳。 赶紧点头： “我们给钱，我们给钱！” 两人说着，恨恨的盯着前面的张广亮。 这次要不是他撺掇，两人也不会跟着来闹事。 二十两银子！ 几乎是家里全部的积蓄了。 一定要让姓张的赔才行。 周宸见他们看着张广亮那怨毒的眼神，冷笑了一下。 让墨玄跟着去取银子了。 三个闹事的现在乖得像小鹌鹑一样。 乖乖带着墨玄往家走。 心想这下完了。 这个厉害的男人都知道他们家在哪儿了。 要是再敢有什么小动作，还不得把他们老窝给他们端了？ 想着更不敢造次。 赶紧回去筹钱。 “怎么样？ 这下可消气了吗！” 周宸凑到江思月面前，问。 江思月叹了口气。 没想到周宸这样一个侯门世子，处理起这种事来竟也得心应手。 分寸拿捏的刚好。 虽然曾大夫中风的确是因他们而起。 可若真去对簿公堂，也不能让偿命，顶多是给些惩罚。 周宸这无差别的收三个人各二十两银子。 抬尸的那俩肯定对张广亮心有怨言，甚至加以报复。 再加上捏断了张广亮一边的肩胛骨。 也算是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了。 “多谢你！” 她对周宸说。 周宸笑了一下，刚想说话。 就听见外面响起了哭声。 清风来报说曾大夫的家人到了。 江思月赶紧对周宸道了声抱歉，然后赶出去看。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由一个青壮男子搀扶着。 颤颤巍巍的朝曾大夫的病房走去。 “爹！ 我和娘来看你了！” 曾大夫的大儿曾有福说。 老太太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老头子！ 早叫你别出来诊病了，你非不听。 这下好了，你彻底躺下了。 万一有个好歹，可叫我这老婆子怎么办呀！” 阿灿听见动静，赶紧跑出来拦住两人； “师娘！ 大哥！ 师父现在情况还不太稳定。 你们不要太激动了。 免得刺激到他老人家，病情会加重。” 曾有福赶紧劝他娘： “娘。 听说爹是因为千金堂的大夫医术厉害才非要带着阿灿过来的。 他现在情况不太好，咱们先别打扰他。 兴许这边的大夫能给救好呢？” 老太太摇了摇头。 跟个大夫过了一辈子，有些医学常识她还是知道的。 中了风的人轻则口歪眼斜半身不遂。 重就是丧命。 还怎么有可能治好呢？ 第241章 周宸要走了 江思月这个时候迎了过来。 “曾大娘，我是千金堂的东家，叫江思月。 曾大夫是在我这里出的事，我肯定会管的。 他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你们进去看看他可以，但千万别刺激他情绪。 曾大夫虽然是中风，但好在不太严重。 我也第一时间帮他施针救治，还喂了药。 要是保持情绪稳定的话，他还可能慢慢好转一些。 但是家里人也一定要配合。” 虽说中风是比较严重的病。 但若处理及时，还是有恢复的可能的。 只不过要回到从前那种状态，就比较困难了。 老太太也曾听自家老头说起过。 千金堂的女大夫年龄不大，本事却不小。 能给人开膛破肚割掉坏肉，还能给缝起来养好。 因此别人说她不信。 千金堂东家的话，她还是有点信的。 赶紧擦了擦眼泪，调整了一下情绪。 对江思月挤出一抹笑意。 “哎。 谢谢你了江娘子。 我……我进去看看老头子了！” 说着就叫阿灿扶着，进屋去看曾大夫。 江思月有些歉疚的看着曾有福。 “对不住了曾大哥，曾老大夫来千金堂帮了我不少忙。 出事的时候我却不在，没能护他周全。” 曾有福是个中等个子，眉眼跟他爹有几分相像。 叹口气道： “事情经过我已经都听阿灿说了。 这怪不得江娘子。 只是那闹事的实在可恶，我爹治病救人，本是善事。 他们却以德报怨，来找我爹麻烦！” 当初他没跟着爹学医，一是没这方面的天赋。 二来，也是目睹了爹爹太多力不从心，被人误解的时候。 早前他年轻，尚有精力处理这些事。 如今年纪大了，越发受不得刺激。 “说起那闹事的。 这位周公子已经替曾大夫惩治过他们了。 捏断了主要闹事者的肩膀，还每人要了二十两银子。 总共六十两的补偿。” 江思月说着，把张广亮给他的五十两先还给了曾有福。 “这是那人从曾大夫这讹去的五十两。 剩下的他们回去筹钱，一会儿就能送过来。” 虽然于曾大夫的病情没什么用。 但好歹是个补偿。 曾有福没想到还能拿到这么多赔偿。 对江思月十分感激： “江娘子能救下我爹已经很感激了，多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曾大夫又观察了一些时候，没再严重。 天快傍黑的时候。 曾老太想带着老头儿回家休养。 江思月于是让花儿包了好些药，连同墨玄带回来的六十两赔偿。 一起给了曾有福。 “曾大夫后期还需要施针疏通经络。 我会定期去府上为他诊治。 所用的药方和注意事项我都写在这上面了，若有问题可以让阿灿直接来找我。” 曾老太和曾有福对江思月千恩万谢。 然后坐上铁牛准备好的马车。 给送回家了。 周宸这个时候还没走。 见江思月终于忙完，才上前道： “明天我在家里设宴，想请你过去吃顿饭。 不知江大夫肯不肯赏脸？” 他本来就是为这事来的。 可是不成想遇上了曾大夫的事。 顺手管了一下子。 今天周宸可是帮了大忙。 江思月对他的看法有点改观，说话也客气起来。 “按理说，周公子设宴我不应该拒绝的。 但曾大夫出了这样的事，千金堂无人打理。 再加上我还有些别的事……” 老早就答应了去庄子上弄暖棚种韭黄蒜黄。 可这都耽误了很久了。 今天本来打算去的。 可是千金堂又出了事。 周宸有些失落的挠着鼻子： “后天我就要跟我娘回京了。 本来想我在榕树镇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就只认识你。 还想好好告个别……” 江思月惊讶： “你要回京了？” 周宸笑的很无奈： “是啊。 终于遂你的愿了！” 本来他好不容易从侯府那个火坑逃脱出来。 是不打算再回去了的。 可是闵兰英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回去找忠勇侯和岳彩蝶算账。 她儿当年可是被诬陷淫乱后院才被赶出来的。 就算是不要世子之位。 也要查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他儿子一个清白！ 周宸刚开始懒得折腾。 但何伯和闵兰英极力劝说。 到底是心里有点不甘的。 所以这次决定跟闵岚英走一趟。 “不过你放心，我还会回来。” 他带着点调皮看向江思月。 “京城那个地方克我，我在那待着没什么好结果。 还是在榕树镇待着舒坦。 又有奶茶又有甜品的。 生了病也有人管……” 江思月觉得再拒绝就不好了。 毕竟人家这次帮了这么大忙呢。 “行。 那我明天午时一定到。 到时候给周公子和闵夫人备一份厚礼。” 平心而论。 周宸虽然有点大少爷毛病。 但整个人还算是不错的。 早先就曾在江家和宋颖儿等人的争执中帮过她。 后来宋颖儿连受打击却不敢对茶饮铺下黑手。 多半也是忌惮墨玄的武力。 这次又帮她惩戒了闹事的张广亮。 怎么说都该谢谢人家。 周宸听了很高兴： “那说好的哦！一言为定！” 江思月已经在盘算着要给他和闵岚英送什么礼物。 毕竟这两个朋友比较特殊。 也不缺银钱。 周宸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开心的带着墨玄告辞。 一边往后退着走，一边朝江思月挥着双手： “千万别忘了。 明天午时。 你要是不去的话我可是会让墨玄来请人！” 江思月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模样， 突然觉得这人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我会去的。” 看着他脸上就没停下来过的笑容。 江思月沉闷了一天的心情也终于好了一点。 送走了客人。 江思月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虽然还是要坚定的把千金堂做大做好。 但是曾大夫这次出事，也让她一颗火热的心有点微寒。 尤其是看见夏娟抱着两个月大的小盼儿在门口玩。 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曾老大夫一直想看她给盼儿做唇部缝合手术。 没想到还不到手术的日子。 他就病倒了！ 刚想要回去收拾一下。 就见花儿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说千金堂又来了访客！ 江思月有点惊讶。 毕竟闹了场人命官司。 虽然责任不是她千金堂的。 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千金堂的名声肯定会受影响。 她已经做好了这几天无人问津的打算。 怎么这么晚了还有人来？ “谁啊？ 就说我们已经打烊了。 不是什么急症的话，请她明天再来吧。” 花儿知道她心情不好，但来的那人有点特殊。 还是为难道： “小姑还是去见见吧，是金家的夫人崔氏。” 第242章 崔氏的打算 昨天才刚见崔氏葬了自己的丈夫。 今天就找来千金堂，是干嘛？ 江思月纳闷。 但崔氏这个人不好得罪，江思月还是决定打起精神来去应付一下。 早前江思月跟她约定。 会帮她调理好身子，让她再能生个孩子。 崔氏则答应帮她制住金传宗，让他不再缠着江思月。 可没想到崔氏是个狠的。 直接把金传宗给弄死了。 江思月给她调理的身体还不知怎么样？ 再生孩子的约定也不知该怎么解决。 难不成她是想改嫁？ 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进了千金堂。 跟以往的光明正大不同。 崔氏今天穿的十分低调，还带了帷帽遮着面。 想来是不太想让人知道。 看见江思月过来，她掀开了遮着面的纱巾。 张嘴想说什么。 可是看到花儿也一块跟了上来。 于是又闭紧了嘴，把纱巾放下来了。 “我找江娘子有些私事，无关人等还是请回避一下。” 花儿进来是想收拾一下杂乱的医堂。 今天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堂里东西乱糟糟的，无人打理。 听她这么说，有点生气： “你说你的就是。 我可不是无关人等。 我是我小姑的助手呢，还得帮她干活。” 江思月不确定崔氏想说什么。 但似乎是什么很隐秘的话。 难不成是要告诉她金传宗的真正死因？ “花儿，你先回去吧。 千金堂这两天都不开门，等有空再收拾也是一样的。” 明天她要去周家赴宴。 后天还要去庄子上教他们做暖棚之事。 再加上千金堂刚出了事，歇两天业也是正常。 花儿有些不情愿。 她也想八卦一下金传宗到底是怎么死的。 可小姑的话她又不得不听。 只得慢慢吞吞走了。 江思月坐在了诊桌后面，声音带着点疲累道： “好了，催夫人可以说了。” 崔氏才又把纱巾掀起来，然后伸出了胳膊： “之前江娘子答应帮我调理身体，不知道说话还算不算数？” 江思月揉了揉眉心。 “自然是算数的。” 这一天从早折腾到晚，她属实是累坏了。 说着就伸手搭上了崔氏的脉搏。 刚摸清她的脉象，江思月就是一惊。 怀疑是因为自己太累诊的不准确，然后又坐正了身姿仔细感受了一下。 脉象滑利，如盘走珠，往来流利！ 这是…… 崔氏已经迫不及待的凑到了她的眼前，睁着大眼睛问： “是不是有了？” 江思月十分诧异。 但这脉象骗不了人，确实是喜脉无疑。 她只得点了点头。 崔氏如释重负。 仰过身子倚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轻笑着对江思月道： “现在外面都传千金堂的江大夫是女中圣手，医术了得药到病除。 之前我还觉得太夸张。 没想到你真这么厉害！ 才给我调理了这么短时间，就让我再次怀上了！” 崔氏说着眼波流转。 涂了艳红蔻丹的指甲一下一下轻敲着桌面。 “说吧。 让我该怎么谢谢你？” 江思月摇头。 崔氏这个女人既狠辣又危险。 她的谢意还是不要的好。 “当初跟你谈判的时候就说好的。 我给你调理身体，你帮我解决掉金传宗这个麻烦。 如今咱们都做到了，从此两不相欠。” 江思月是真累了。 只想快点回去休息。 崔氏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想探究。 但架不住崔氏分享欲爆棚，伸手抓住了江思月的胳膊，故作神秘道： “你就不好奇，这个孩子是谁的？” 江思月知道金传宗是死于青楼里传播的脏病。 但现在崔氏还好好的。 说明她根本没跟金传宗那个。 所以她肚子里的，不是金家的种。 但是不是又有什么不同？ 对江思月来说探究这些没什么意义。 “我可没这么大本事，能看出孩子的父亲是谁？ 不过他既然是金家少夫人生的，那自然是金家的小少爷。 将来肯定是要继承家产的吧？” 眼见崔氏谈兴正浓，江思月也不好扫了她的兴。 崔氏却轻蔑的转了转眼珠，不屑道： “我才看不上他家那点家产。 也不稀罕什么金家小少爷的身份！” 在她看来。 金家就是牢笼，是地狱，是差点毁掉她一辈子的囚室。 她早就想离开金家。 然后隐姓埋名，带着孩子和心上人，远走高飞，过逍遥的日子。 要是生活不需要钱。 他宁肯不要金家的一针一线，只求一个自由之身。 可是，现实总是残酷的。 她不能不用金钱过日子。 也无法摆脱金家少夫人的身份。 那就只能死遁。 “我只拿本该属于我的那部分。” 她自言自语道。 金老爷在世之时，曾答应分给她一半的家产。 这段日子金传宗在生病。 她已经把金家家产该变卖的都变卖了。 剩下的一半。 交给金家的旁支。 崔氏说着，再次抓起了江思月的手。 言辞恳切道： “我来，除了想确诊是不是真的怀了孩子。 还有一个目的。” 她小心的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无人。 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 “你是大夫。 能不能给我配一副假死药。 就是喝了能短时间内闭气，过段时间还能活过来的那种？” 江思月愕然。 这个崔氏总能出乎她的意料。 赶紧抽回了手： “我学医这么多年，还真没听说过有这种东西。” 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也许古人会弄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药。 比如周宸中的那种就是她没见过的。 但假死？ 她确实是不知道的。 “再说你现在有孕在身，任何有毒的东西都要避免。 别说是药了，吃食上都要十分注意。 还是别做这个打算了。” 尤其崔氏之前就中过水银之毒。 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太好。 江思月想起来这回事，赶紧拿出纸笔给她开了个保胎的方子。 “不仅不能吃毒药，你这情况还要每天吃保胎药。 以确保胎儿能顺利成长。 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你能顺利生下孩子。” 崔氏一听。 也觉得这招实在是有点太冒险了。 江思月本来说要给她调理至少半年，才能考虑怀孕的事。 但她现如今还不到两个月就怀上了。 也怕孩子会出问题。 “那你先给我开着药。 假死的事，我再另想办法吧……” 崔氏摸着肚子后怕的说。 第243章 杨婆子很受用 江思月亲自给包好了药，又嘱咐了用法用量。 就打算送客了。 “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但你这个孩子是我帮着怀上的。 怀孕期间就必须听我的。 一定要清心静养，不要操心劳力。 也不要做过激的事。” 江思月平心静气的嘱咐着。 崔氏叹了口气。 “说是这么说……” 可她真是不想再等了。 她已经被困在金家这座牢笼太多年了。 “好了。 多谢你嘱咐我这么多。 也感谢你为我保守秘密。” 崔氏拿着药包给江思月施了一礼。 刚要走，又扭回头来道： “哦，对了。 还有个事我想提醒你一下。 听院里的伙计说，金传宗之所以会缠着你不放。 是有人撺掇的。 你想想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江思月沉思。 她穿来这么长时间，除了姓杨的那一家子，就有个江思婷整天看她不顺眼。 但江思婷是个外强中干的。 大约不会撺掇金传宗来纠缠她。 有这么好的机会，她八成自己就上了。 那就只剩下杨子玉两口子。 杨秀才是个精致利己者，对自己没帮助的事都不屑去做。 那大约就是宋颖儿了。 可是她是怎么跟金传宗勾搭到一起的？ 金传宗那么无法无天一个人。 又怎么会听一个女人摆布？ 江思月想不明白。 但她只是猜测，也没有证据。 而且就算知道是她在背后搞鬼。 也找不到合适的办法报复回去。 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多谢崔娘子提醒，我会小心的。” …… 另一边得到消息的宋颖儿，也很震惊。 “什么？！ 金传宗死了！” 她直接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金传宗的贴身小厮赶劝她低调： “我的个姑奶奶哎！ 你可小点声吧！ 少爷死后少夫人掌家，严禁底下的下人往外传消息。 我可是冒着被发卖的风险才敢出来见你的！” 虽说宋颖儿给的多，但他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宋颖儿带着点不甘，慢腾腾坐下来。 “他是怎么死的？” 那小厮攥着手里的五十两银票。 考虑着用这些钱能不能给自己赎身？ “嗨。 我们少爷什么毛病你不知道？ 逛窑子看上个窑姐，喜欢的不得了。 结果一不小心就染上了脏病。 还无药可治。 他本来就掏空了身子，很快就不行了。” 虽然是贴身小厮。 但他跟金传宗却没多少感情。 主要是跟着他受的罚太多！ 金老爷要罚他，少夫人要罚他。 劝告金少爷无果，也要罚他。 这么些年，他屁股上就没多少好肉。 如今还有两个包没消肿呢。 宋颖儿却觉得稀奇： “金少爷喜欢逛窑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纳过好几个青楼女子为妾。 以前怎么都没事。 偏这次中了招？” 小厮哪里知道，信口胡诌道： “就是倒霉呗！” 说着看了看时间。 已经出来挺久了。 要是被少夫人抓住，可没他什么好果子吃。 “行了。 消息已经带到，我真的要走了。” 他抬起屁股要走。 宋颖儿却觉得她花了五十两银子就得到个金传宗死了的消息。 着实有点太亏。 “慢着！” 她一把抓住了小厮的胳膊。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具体细节。 就是金传宗都是怎么找的江思月，又怎么逼迫她。 后来怎么被人打了一顿。 是谁让他去逛的青楼，又是怎么认识的那个染病的窑姐？” 她总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而且很可能跟江思月有关。 要不然金传宗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她说动他纠缠江思月的时候死？ 小厮一听她这么多问题，直接头大： “我滴姑奶奶，我真得走了。 我们家少夫人这几天管的可严了。 还在查问当初是谁撺掇的少爷去找江娘子麻烦。 我可是抗住了巨大压力才没把你供出去的。 要是这次我被抓住。 不仅我完蛋了。 你肯定也逃不了干系！” 宋颖儿听说金家少夫人在查问这件事。 心里一慌。 赶忙松了手。 小厮一看得了自由，赶忙揣着银票跑了。 宋颖儿越想越不对劲。 金传宗死了。 他媳妇却在查问撺掇他找江思月的人。 难不成？ 是江思月故意找人把他弄死的？ 不成！ 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 宋颖儿如此想着。 可是查消息就需要花银钱。 她这次带出来的五十两银子可全被那小厮要走了。 宋颖儿无奈，只得回家去取银子。 再另想办法。 回到十里村。 杨婆子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杨子玉的大侄子杨文浩正在洗衣服。 是的。 自从杨婆子听了宋颖儿的话。 让杨文浩退了学帮家里干活之后。 她整个人就精神了许多。 不但气色回归了曹氏没死之前，连脾气也回归了。 这会儿正躺在躺椅上对杨文浩洗的衣服指指点点： “你看看你都怎么洗的？ 这么点灰都洗不掉，还怎么穿出去见人？ 赶紧给我重洗！ 要不然晚上不许吃饭！” 杨文浩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他一个男子。 不能读书考功名也就罢了，还整天干这些浆洗做饭之类的粗活。 可真是憋屈死了。 可怨恨归怨恨，他一个十四岁的青年也没什么办法。 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他毫无赚钱的能力。 就算逃出去也养活不了自己。 而且也不敢反抗。 杨婆子虽然可恶，但毕竟是他亲奶奶。 一顶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他就彻底失去了继续读书科考的希望了。 “看什么看？ 还不快好好洗！ 真是跟你娘一个德行。 又馋又懒还不会做活。 我以前是瞎了眼才那么疼你的。” 杨婆子骂道。 她以前真是被猪油蒙了眼。 这么好用一个劳力她都想不起来，还好吃好喝的供着他。 如今才知道有人干活的好处。 而且看着杨文浩那酷似曹氏的眉眼。 她越看越是讨厌。 要不是那贱人不中用，随便打了几下就死了。 她也不至于受这么长时间的罪！ “娘，你歇着呢？” 宋颖儿此时扭着腰肢走进来。 杨婆子满脸堆笑： “哟，颖儿回来了。 你办的事怎么样，有眉目了吗？” 她这个儿媳妇可是个有智慧的。 当年曹氏死的时候就是她想办法帮忙遮掩过去的。 如今又给她出主意让杨文浩回家来干活。 杨婆子很受用。 早前对她的偏见也没有了。 “没有呢。 还需要再跑两趟。 我先回去睡一会儿，等饭好了叫我！” 宋颖儿语带娇嗔的说着，回屋去了。 杨文浩手里拿着棒槌，狠狠往盆里的脏衣服上砸去。 都是这个贱人给杨婆子出的馊主意，以后等他翻了身，绝对不会放过她！ 他恶狠狠的想着。 就见杨婆子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 “要死啊！ 这么好的料子你狠命砸，要弄破了你三天不许吃饭！” 第244章 江思月的谢礼 第二天，江思月带着准备好的东西，去参加周宸的告别宴。 闵兰英也在。 “江娘子，我真是太感谢你了。 要不是你。 宸儿的病还不知道能不能好。 我们母子之间的隔阂，也不能这么快消融！” 说着她就拿出了一沓银票，塞给江思月。 “我知道你也不是那种看重钱财的人。 但现在我们娘俩隐藏身份在这儿，也只能给你些银钱做谢礼。 你可千万不要嫌弃！” 江思月看了眼那厚厚的一沓银票。 瞪圆了眼睛。 嚯！ 足足一千两之多。 她赶紧拿了一张一百两的出来，剩下的又退还给她。 “给周公子看病，一百两诊金足够了。 闵夫人实在给的太多，我可断不能拿。” 闵兰英还在坚持： “你就拿着吧。 帮了我这么多，我也没有其他能谢你的。” 江思月又推回去： “使不得。 我只不过尽了一个大夫应尽的责任，拿这么多钱实在有愧。 再说周公子和闵夫人也帮过我许多……” 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推拒。 周宸坐在一边不耐烦： “娘，人家江娘子说不拿就不拿，你怎么还强人所难呢？” 闵岚英还想解释： “可是……” 她是真心实意想谢谢江思月的。 要不然她和宸儿可能这会儿还僵持着呢。 周宸烦躁的挥挥手： “你要再强迫江娘子，我可反悔不跟你回去了啊！” 他威胁道。 闵岚英吓了一跳。 她可是费了好大劲，才联合何伯说动他回去为自己正名。 闵岚英一生骄傲。 觉得自己儿子可以不要世子的虚名。 但一定要讨一个清白。 不能顶着淫乱后宅的污名活一辈子。 “行吧行吧。” 她最终妥协了。 把江思月退回来的银票给收了起来。 然后又热情的拉着江思月的手。 “既然不收银子。 那一定得尝尝我的拿手菜。 都是西北那边的特色！” 她小时候在家是个被父母娇宠的大小姐。 心里只有好好练武打败她哥哥。 后来出了嫁。 要管理侯府一大家子的开销用度。 也没时间下厨房。 就只有后来去了边关，才开始体会生活艰苦。 慢慢学着照顾自己。 因此也练就了一手厨艺。 闵岚英一直对此很有些骄傲。 江思月赶紧笑道： “这个自然是当仁不让。 上次夫人的烤全羊我没吃上，一直有点遗憾。 这次来一定要尝尝夫人的手艺。” 闵岚英很高兴。 “有，有！ 烤全羊早就备下了，就等你来呢！” 说着就高高兴兴的要去厨房。 被江思月拉住了。 “夫人且慢。” 闵岚英停下脚步看着她。 江思月于是把随身带着小盒子拿出来。 “知道闵夫人和周公子这次回京去是为了讨回公道。 我也给你们备了点礼。” 说着就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些纸包和两个瓷瓶。 “你们也知道我是个当大夫的，做毒药这方面不是很在行。 这里头是一些简单的迷药，哑药，和一些有致幻作用的药。 你们拿着防身用……” 闵岚英的神情由好奇变作古怪。 她身为国公府大小姐，做事从来都是堂堂正正。 何曾用过毒药害人？ 然而周宸却是眼前一亮，站起身一把将盒子抢了下来。 “这可真是太有用了！ 下次岳彩蝶要是再给我下毒。 我就让她试试这个致幻的疯癫药，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出丑！ 她要是再敢随便编排我坏话。 我就给她喂点哑药！ 让她一辈子再说不了话！” 一边说着，一边把那些纸包挨个儿翻过来看。 江思月把用法和功效都写在包装上了。 一看就明了。 闵岚英的神色才渐渐恢复如常。 是啊。 宸儿都差点被那贱人给毒死了。 还有什么光明磊落可讲？ 就算她不想拿毒药害人，也可以用来自保。 “多谢江娘子了。 这东西的确挺有用的！” 她附和着周宸道。 江思月笑了笑。 然后指着盒子里的小瓷瓶： “这两瓶是解毒丹。 只要不是什么鹤顶红一类的见血封喉的毒药。 都能顶一阵子。 方便你去找个御医什么的去看看。” 世上毒药千变万化。 是不可能用一种药方给解开的。 但延缓发作什么的还可以做到。 周宸如获至宝！ “呦呵！ 这可真是为我量身定做。 以后去侯府之后就吃上一颗，也省的被人家莫名其妙的下毒。” 闵岚英听了这话满眼心疼。 也不知宸儿在侯府受过多少委屈。 唏嘘了一阵。 她就洗手去厨房做菜去了。 江思月本想去帮忙，可是被闵岚英给推出来了。 让她陪周宸说说话。 于是…… 两人相对而坐，在院子里喝茶。 江思月有点沉默。 其实。 她跟周宸没什么好说的。 本来就只是医患关系。 如今他已经好了。 江思月该尽的义务也就尽完了。 “我走这段时间，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过了一会儿，周宸开口道。 江思月放下手里的茶杯。 “什么忙？” 周宸说他还会回来。 但江思月不这么认为。 他外祖家贵为镇国公，他娘又是皇上钦封的护国郡主。 想给他平反应该是很容易。 有这么好的家世，闵岚英又怎么舍得再让他回榕树镇这种小地方吃苦受罪？ 周宸神神秘秘的。 “我还有些值钱的东西。 放在院子里我不放心。 你先帮我收着，等我再回来的时候找你拿。” 江思月纳闷。 什么值钱的东西值得侯府世子，郡主亲儿如此惦记？ “你放我那。 不怕我见钱眼开？” 周宸的个性自来古怪。 江思月吃不准他又打什么主意。 周宸笑着摆手： “你不是那种人！ 再说我这东西对旁人来说很珍贵。 但在江娘子这儿却弃之如粪土，你肯定不会眛下的。” 江思月更加好奇： “到底是什么？” 周宸于是叫墨玄搬了个盒子出来。 江思月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这大小，这体积，不会是…… “当当当当！” 正纳闷着呢，周宸站起来献宝一样揭开了盒子盖。 一尊熟悉的玉雕金蟾出现在眼前！ 江思月就气笑了： “周公子如此记仇，很容易交不到朋友的。” 她好不容易把这事快给忘了，周宸就再一次舞到她面前来。 周宸听她这么说，倒也没有太失落。 而是嬉笑着说： “看见你笑了，我这场戏就算没白唱！” 第245章 情况乐观 周宸盖上盖子，看着江思月继续道： “从进门我就看出来了，你很不高兴。 可是因为昨天曾大夫的事？” 周宸说着走到江思月面前，又给她续了一杯茶水。 两眼灼灼的看着她： “其实我昨天就想跟你说了。 曾大夫病倒，不是你的错。 你不用太难过，也不用自责。 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天生就是坏，就是看不得别人好。 你越是难受，越是愧疚，岂不是越如了那些人的意！” 江思月没想到他看上去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其实还挺敏感的。 她这两天的确是心情不太好。 总觉得曾大夫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不该是这样的下场。 更恨自己没能力阻止昨天的事发生。 再加上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曾大夫的病。 总觉得心里有点愧疚。 “行了行了！ 别想了。 今天叫你来参宴，是想让你高兴来的。 可不是看你一张苦瓜脸！” 周宸见她不搭话。 甩着袖子站起来，指着墨玄： “你去把叶子牌拿来，再叫上何伯，咱们一起打把叶子牌。 带江娘子乐呵乐呵！” 墨玄冷着脸应了声：“是。” 然后就真去屋里拿了一把叶子牌。 又支了一张小方桌，拿了四个凳子。 去厨房把给闵岚英打下手的何伯给叫过来了。 江思月觉得这样不太好。 “闵夫人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不用去帮忙吗？” 闵岚英正往烤羊腿上抹酱料，闻言探头出来： “你们不用管我。 我这就剩看看火候翻翻个儿的事儿了。 难得宸儿这么有兴致，江娘子就好好陪他玩儿一会儿吧！” 她带着一脸慈母笑。 跟宸儿相聚这么长时间。 也就只有在江娘子面前的时候，他会表现的像个不成熟的孩子。 江思月有些无奈。 其实她并不是很想玩儿。 “来吧来吧。 我可是很厉害的。 你输了钱可不许哭鼻子！” 周宸见她坐着不动。 上前拍了她肩膀两下。 江思月只得起身坐到了桌前。 摸了摸还有点发痛的肩膀。 没想到这小子劲儿还挺大！ 于是乎…… 四个人围着桌子打了一下午叶子牌。 午饭都是闵岚英把羊肉切成小片，端到牌桌上吃的。 江思月本来兴致缺缺。 但架不住周宸很会调动气氛。 又连赢了她好几把。 那该死的胜负欲又被调动了起来。 江思月揉了揉眼睛。 开始认真起来。 又赢了好几把。 正在兴头上。 何伯开始叫苦不迭： “公子，江娘子。 老奴实在是输不起了，要不…… 今天就到这儿吧？” 周宸不饶： “那不行！ 我才输了二两银子，还没从江娘子那赢回来呢！ 今天要是赢不回来，谁都不许动！” 江思月冷笑一声，看了看手里的牌： “那可能得叫你失望了。 我还得赢你二两！” 何伯求饶： “二位，你们放过老奴吧！” 闵岚英早就在一边看的手痒。 于是接过何伯的牌： “老何你一边坐，看我怎么帮你扭亏为盈！” 于是。 何伯终于解放，出去给大家买了思月茶饮铺的冰糖雪梨和蜜炼枇杷给大家降火。 然后兴致勃勃的嗑着瓜子看大家打牌。 最后。 还是闵岚英比较厉害。 成功帮何伯把输掉的一两五钱银子给赢了回来。 还又多赚了一两。 墨玄虽然武力值高，但脑袋不太灵光。 闵岚英赢的钱大部分都是他输的。 周宸叹了句姜还是老的辣。 把他输掉的一钱银子给了闵岚英。 江思月输输赢赢，最后竟然持平。 跟刚玩时的身家一个样。 不过。 心情倒真是比之前好多了。 见天色不早，她便起身，意犹未尽的告了辞。 “明天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我赶来送你们一程？” 周宸和闵岚英同时摇头： “我们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天一亮就出发，用不着专程来送了。 今日此番就是正式告别。” 江思月也没再坚持，施礼告了辞。 回到家，天色已经傍黑。 江母带着团儿朵儿和素心已经回下河村去了。 家里有些冷清。 叶琴迎上来说： “江娘子。 今天来了个姓陶的男子，说是冰作坊庄子上的。 问你怎么没去他那儿？” 江思月叹气。 本来昨天要去的。 可是临行前又出了曾大夫的事。 今天又去了周宸家待了一天，忘了差人给陶掌柜送个信了。 “我明天就去。” 这时候，王氏枝儿这对母女，高高兴兴的回来了。 “小妹。 张大厨答应收枝儿为徒啦！” 王氏扯着大嗓门道。 “收徒？” 江思月纳闷。 不是说合伙办酒楼吗，怎么改收徒了呢！ 枝儿开口解释： “师父现在腿脚不太好，家里还有师祖母需要照顾。 说开酒楼需要全天候在那候着，他肯定顾不过来。 就答应把他会的菜品方子都教给我。 等他好的差不多了。 师祖母身体也好一点之后，再来帮忙。” 江思月点点头： “这样也挺好的。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筹备酒楼的事？ 铺子选址和装修什么的都考虑到了吗？” 枝儿摇摇头： “我虽然帮家里做过饭，但能开酒楼的大菜还完全不会。 想先去师父那学习。 顺便帮他照顾照顾师祖母什么的。 酒楼的事。 等明年开春，师父看我学的怎么样，再做决定。” 江思月点点头。 到那个时候，张明远的腿也差不多好了。 “做实业的话一开始总是很难的，你好好准备准备。 这段时间也跟张大厨好好请教一下。 小姑希望你选择好了就能坚持下来。” 枝儿点点头： “小姑放心，我会的。” 这时候，花儿也将千金堂收拾好了，走过来。 “小姑。 明天千金堂还不开门吗？ 今天有几个来看病的大婶还问呢。” 江思月纳闷： “昨天出了那档子事，还有来千金堂问诊的？” 花儿点头： “我也好奇。 还以为是她们没听说闹事的事。 可是一问之下才知道。 她们都知道。 只是觉得小姑你医术很好，不信是咱们治死了人。 觉得是那人故意来讹钱的。” 江思月甚感欣慰。 本以为这次又要过好长时间才能赢回口碑。 看这情况应该还能乐观点儿。 “可是明天我得去庄子上教他们弄一下暖棚的事儿。 咱们暂定后天开门吧。 明天你可以在医堂里等着，要是有抓药的来你就接待一下。 看病的就让她后天再来。” 花儿也很高兴。 “行，小姑放心。 抓药我已经很熟了，绝对不会弄错的。” 正说着呢。 就听前面已经关了门的千金堂，传来一阵激烈的拍门声…… 第246章 红瑶 那声音听起来不大，但是很急促。 刚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她们听错了。 可是过了一会儿，又听见一阵。 隐约还有个虚弱的声音喊： “有人吗？” 江思月于是叫花儿跟她一起去开门。 “看看是怎么回事？” 听动静是个女子。 可能是有什么急症。 花儿不敢怠慢，赶紧小跑着走在前面。 心里还想着这么晚了还来医堂，一定是很着急。 一口气跑进堂里。 “来啦！” 江思月先点了支蜡烛，花儿去把门栓打开。 只见外面站着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影。 看轮廓应该是个女的。 她身形娇小，看上去瘦瘦的。 用一块不起眼的灰布从头裹到脚，只露着一双眼睛。 “这位……姐姐。 这么晚了敲我家门，是有什么事吗？” 花儿觉得此人有点奇怪。 就算是现在天有点冷，也不至于把自己包裹成这样。 而且这么晚找来医堂，一定是得了什么严重的病。 江思月不动声色的把花儿拉到自己身后。 “你是哪里不舒服？” 那女子小心的回头看了一眼。 才小声道： “我听人说。 这里的大夫是女子。 专门给女人孩子看病。 要是身上没有钱，还可以减免药费。 是真的吗？” 她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 不知道是因为渴的还是因为生病。 花儿不明就里，还想去给她搬凳子。 被江思月制止了。 “我就是这儿的坐堂大夫，也的确是专给女子看病。 但能不能减免药费，还得看具体情况。” 虽说前期为了宣传，的确需要做一些免费的义诊。 但她开医堂也不全是为了做公益。 还是需要得到一些回报的。 而且要是免费的次数太多，也容易被那些贪便宜的人利用。 那女子犹豫了一下。 还是道： “我倒是有钱出诊费的。 但需要把病治好了才能给你拿……” 江思月又问： “要是看病的话你得把身上裹的布摘下来。 要不然我没办法望闻问切。” 那女子犹豫了好一会儿。 才道： “能不能把门关上？” 江思月心里沉了沉。 看来这女子的病很严重。 但作为一个大夫，也没有嫌弃病人的道理。 于是对花儿道： “去把门关上吧。” 花儿得令，走过去重新把门拴上了。 江思月走到诊桌后面，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坐吧。” 那女子却没坐。 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小心翼翼把头上包裹的灰布给解下来。 露出了半个额头…… 江思月看见斑斑驳驳的红疹。 心里惊了一跳。 这不会是…… 女子看见她的反应，又赶紧把灰布包上了。 “我是青楼女子。 得了这个病好几个月了。 你看看能不能治？ 能治的话我就试试，要是不能治。 我…… 我再另外想办法。” 她说这话已经带上了哭腔。 能有什么办法呢？ 无非是跟别的姐妹一样，待在疠人坊里等死罢了。 江思月吞了吞口水。 道： “据我所知，像你这种病，官府一旦发现了是要抓起来的。” 古代很多疫病都没办法医治，只能隔离。 比如瘟疫，比如麻风…… 再比如她这种花柳病。 就是现代所说的梅毒。 那女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 “你如果去官府举报我，我也没意见。 我是从疠人坊偷跑出来的。 从府城一路到这儿，已经累了！” 她干脆蹲在了地上。 江思月看着她这状态，还能自己跑这么远，应该是还没发展到太厉害。 只是…… 现在没有青霉素，她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不过倒是有听说过用发霉的橘子提炼青霉素的。 倒不如试一试？ “你先起来。” 她对那女子说。 “你这个病有一定传染性，要治的话也得隔离一下。 有一点我得跟你说清楚。 虽然知道治法，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要是治不好，你也不能怨我。” 疠人坊就是把生了病的人扔在那自生自灭。 这姑娘肯定是走投无路了。 女子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 不赶我走？” 江思月道： “我是大夫，哪有赶病人走的道理。” 女人沉默了半晌，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像在哭。 江思月不知该怎么安慰。 便问：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嗓音带着哭腔。 “红瑶，我的花名叫红瑶。” 至于真名，她早就忘了。 江思月点点头。 “我家没有单独的院子给你住，只有前院还有空房间。 晚些给你打扫出一间来。 但你治疗期间不能随意走动，要去哪儿也得提前跟我说。” 红瑶激动的点头： “我…… 我不会乱走的。” 她得这个病就没脸见人。 而且疠人坊那边大约还有人在找她。 江思月想了想，又伸出手： “来我给你诊一下脉，看看怎么给你开方先调理一下，减缓病情发展。” 红瑶有点犹豫。 “你不怕被传染？” 江思月笑了： “你这个病是能传染，但摸一下是传染不了的。 得跟你有肌肤之亲，或者伤口传染。” 红瑶想想也是。 楼里的姑娘天天住在一块，却也不是每个人都得的。 于是才坐了下来。 伸手让江思月诊脉。 同时又有点好奇： “你为什么帮我？” 不但不去告发她，也没有像一般人那样视她为洪水猛兽。 还愿意尝试着给她治病。 江思月笑了一下。 “你从进来就一直拘谨的站着，怕传染给人坐也不敢坐。 说明你是个愿为别人着想得好人。 还值得我一救。” 红瑶愣了半晌，吸了吸鼻子。 “你也是个好人。” 江思月给她诊完脉，又开了些药。 让花儿记得每天煎给她喝。 然后又叫叶琴把前院最靠边的一间偏房收拾出来。 拿了被褥用品给她，让她住下。 花儿全程很好奇： “小姑，她得的是什么病？” 江思月于是把花柳病的病因症状都说了一遍。 然后又嘱咐： “虽然接触传染的概率很低，但她治病这段时间也需格外注意。 你去拿一些烈酒，把刚才她碰过的地方都擦一遍。 以后她用过的东西都单独存放，也要严格消毒。” 花儿一听这么厉害，不敢懈怠。 赶紧去办了。 第二天，江思月让小倩给吴泽带话。 问他还有没有从致远商行进来的橘子。 没有的话给商行那边带话尽快送过一批来。 小倩纳闷： “姐姐是这是嘴馋了？” 可嘴馋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江思月笑而不语：“我有别的用途。” 第247章 盖暖棚 吃过早饭，江思月就准备收拾去庄子上。 答应了陶掌柜好久的。 如今天气也很冷了。 再不弄起来有点说不过去。 刚要出门。 从房顶上突然跳下个人来。 王氏正准备送枝儿去张大厨那学艺，被突然掉下来的人吓得尖叫。 “啊——” 墨玄右手托着一只盒子，左手抱着剑。 还是忍不住伸出小拇指捅了捅耳朵。 “叫什么叫，吵死了！” 母女两个于是都不敢作声了。 江思月忍不住责备墨玄： “墨公子，我知道你功夫好。 但这里是私宅，我家又多为女眷。 你这么出现是不是不太好？” 墨玄撇了撇嘴不太服气的样子，瓮声瓮气道： “夫人和公子的马车快要走了，着急了些。” 于是把右手上的盒子一下抛给江思月。 “公子叫我给你的。 江娘子好生保管着！” 江思月吓了一大跳。 她知道那盒子里是老大一个玉蟾。 墨玄就这么水灵灵的抛给她了！ 手忙脚乱的伸手去接。 差点摔到地上去！ “你们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本以为昨天他是开玩笑，没想到真让墨玄给送来了。 江思月只觉得这玉蟾有点烫手。 可是她的问话没有等来回答。 墨玄已经一个旱地拔葱，“噌”的上了房顶，然后“哒哒哒”跑远了。 王氏母女惊魂未定。 “这…… 这人这忒厉害了！” 说着好奇的走过来掀开盒子盖看了一下。 然后两眼放光： “哇！ 这么大一只蛤蟆，还是玉的！ 这得值不老少钱了吧？” 王氏惊叹着。 之前墨玄送来的那次，是直接送到茶饮铺三层，江思月的办公间的。 王氏都没见着。 枝儿也好奇走过来看了看。 然后嫌弃她娘： “这叫三足金蟾，是招财用的。” 她以前给绣庄里送帕子，见绣庄柜台上摆了一只。 不过比这小多了，还是铜的。 王氏神秘兮兮的看了看江思月： “那周公子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你，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江思月脸颊微红，赶紧扣上了盒子盖。 “瞎说什么呢！ 只不过是他要回京，暂时放在我这一下。” 说着叹了口气： “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万一给人弄坏了弄丢了。 我可赔不起！” 然后就抱着盒子回了自己屋，琢磨着找个什么稳妥的地方给藏起来。 王氏看着江思月离开的背影。 忍不住跟枝儿吐槽： “你小姑这棵铁树要开花了。 她还不承认！” 枝儿抿嘴笑了一下。 催着她娘快走了。 江思月捧着盒子回到屋。 觉得放哪儿都不合适。 虽说家里没遭过贼。 但这么大一只玉蟾，摆出来实在太扎眼。 还是锁进柜子里吧。 她拿随身的钥匙开了柜门。 里头是专门放房契地契以及银票契书的地方。 然后把装玉蟾的盒子整个儿放里头。 又仔细的关好门，上了锁。 这才放心出了门。 到了庄子上，十几个小伙子排着号在门口晒太阳。 要不是看他们穿的还算规整，都跟丐帮聚集地差不多了。 江思月忍不住想： 怪不得陶掌柜这么着急给他们找活做。 半大的小伙子总闲着，是容易出事。 “哎哟，江东家你可算是来了！” 陶掌柜看一帮人无所事事的晒太阳，本来是想过来呵斥几句。 看到江思月，就跟看到了救星一样。 小伙子听说江东家来了。 一个个也抬起头来，慢慢吞吞往这儿走。 大伯家两口子听见了喊声。 也赶紧出了门： “思月啊。 来多会儿了？ 怎么也不叫我们一声。” 江思月笑着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大伯，大伯娘，我也才刚到。” 说着就问陶掌柜： “之前让陶掌柜收的韭菜种和蒜种都收了吗？” 陶掌柜赶紧点头： “收了收了。 这些东西不值钱，收了好多呢。 如今都晒干了存在屋里头。” 如今已经是十月底。 因为干旱，天气较往年暖和一点儿。 但也非常冷了。 江思月说： “那我们就先建一两个暖棚试一试，要是可以，就多弄几个。” 陶掌柜和江大伯从来没听过暖棚是什么。 站在原地不知怎么做。 江思月于是拿出一张纸。 是她昨晚上睡觉之前画的。 “暖棚其实就是简易的棚屋。 咱们庄子上地方大，可以建的长一些。 四周用泥巴掺上稻草垒墙，短的那一边可以留门。 上头用木架搭起来，盖上稻草，棉被保暖。 要是怕被雨雪冲坏，上头还可以铺一层蓑草。” 这么具体一说。 陶掌柜就差不多知道了。 指了几个看热闹的小伙子： “你们几个，让生子带着去挖土。 二狗带两个人和泥。” 小伙子们一听来活了，赶紧抖了抖身上的土，跑着去了。 “其次就是里头的保暖措施。 条件好的话可以用地龙，烧无烟碳。 但是消耗量会很大。 我建议是做个火墙。 这样避免暖棚里有烟，也可以保暖。” 陶掌柜于是问： “暖墙是什么？” 涿州府地理位置比较靠南一点，冬天不像北方那么冷。 所以不需要这种保暖措施。 江思月于是道： “就是在墙里面做一个烟道。 在外面烧火的话，热烟会顺着烟道飘上去，整面墙就暖和了。” 陶掌柜觉得很神奇： “江娘子懂的真多！ 你是怎么想到的？” 江思月糊弄着： “忘了是从哪本书上看的了。 但我只知道原理，也没亲手做过，还是得大家一起帮忙试一试……” 有了计划，工作进度就可以稳步推进。 很快垒墙的泥巴就和好了。 江大伯在村里常帮人盖房，对垒泥巴墙很熟悉。 江思月用石灰粉在地上画了一个长形的方框。 长十丈宽丈余。 江大伯就带着小伙子们围着方框垒了泥巴墙。 靠北面的墙准备做成火墙。 留了灶膛和烟道。 先垒了半截。 在灶膛里烧热把火试一试。 烟出不来，又从膛里钻出来了。 试了两次都不行，江思月干脆叫陶掌柜到镇上请了个会垒灶的泥瓦匠。 泥瓦匠琢磨了半天，说可能烟道的走向有问题。 于是又改了改烟道方向。 这次能顺利出烟。 经过一天的努力，第一个暖棚的框架已经起来了。 就差封顶。 江思月说： “这个得过几天干透了才能盖东西。 陶掌柜这几天可以叫人去收些旧棉被，再弄些蓑草。 对了，还要把韭菜种催芽。 等封好棚子就可以种下去了。” 陶掌柜纳闷： “就算是温度有了，韭菜蒜苗要长起来也要见光。 这暖棚上头都盖了稻草棉被，还怎么晒太阳啊？” 江思月道： “咱们种的这叫韭黄，蒜黄。不见太阳也能长，而且还更嫩。” 陶掌柜将信将疑。 但看江思月说的这么笃定，那就种种试试吧。 第248章 试药 最核心的火墙做好了。 其余催种种菜什么的，江大伯比她更拿手。 嘱咐了最重要的是控制温度，不能忽冷忽热的。 让陶掌柜每天安排人值守。 江思月就回去了。 千金堂已经开了门。 花儿在柜台后，正给一个大婶抓药。 看见江思月回来，格外欣喜： “江大夫，你可算是开诊了。 我村里好几个老姐妹都觉得不太舒服，想找你来扎几针呢。 这两天一直关着门。” 江思月对这位大婶有点印象。 就是因为腰肌劳损，外加风湿，经常腿疼腰疼。 江思月给开了些药。 然后建议她严重的时候可以来扎针缓解。 “谢谢婶子的信任。 前两天药堂出了事，加上家里也有事要处理。 耽搁了两日。” 大婶面露同情： “那天的事我听说了。 说是个男的喝酒喝死了，他家人非要诬赖帮你坐诊的老大夫。” 大婶说着朝地上啐了一口。 “可真是个丧尽天良的。 自己不听劝告还害了老大夫！” 说着上前拉住了江思月的手： “还好江大夫你没事。 咱们好不容易等到个有本事的女大夫，看病抓药都比别的地方便宜。 像我这样的老婆子，有个病有个痛的也有地方看病。” 江思月笑着： “谢婶子信任。 但大夫也不是全能的。 万一哪天我出了错，害你们更难受了。 你们也担待着些。” 曾大夫那事儿的确不是他的错。 但也忽略了病人的生活习惯。 要是知道那男子日常喜好饮酒，就该改用别的药方了。 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江思月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疏忽。 大婶嗨了一声。 “咱们庄户人家，有病能看上大夫就是好的了。 还挑剔什么！” 看江思月年纪轻轻的，一看就没经历过多少事。 难道是被之前的事吓怕了，要打退堂鼓？ 大婶一脸担心： “江大夫，你可好好的。 别把这药堂给关了！ 那喝死的男人就是个丧天良的。 咱们大多数老百姓可干不出这么缺德的事儿。” 要是千金堂关了门。 她还真不知道再疼起来要去哪里治。 被大婶这么一说。 江思月瞬间感觉肩上的责任重大起来。 点头承诺道： “大婶放心。 我会一直把千金堂开下去的。” …… 傍晚的时候，吴泽和小倩一起。 赶着牛车给江思月送来了一大筐橘子。 “中秋的时候橘子大丰收。 致远商行卖给咱们才七文钱一斤。 我想着这玩意儿耐放，就做主多进了一些先囤起来。 想着天冷些再卖。 恩人要的时候正好有！” 吴泽很高兴的给搬了进来。 冬天的时候万物萧条，想吃口鲜灵的水果可不容易。 吴泽不愧是卖过牛乳的。 这商业头脑也挺不错。 “但是这东西要存放妥当也不容易。 你要一下吃不完，我先帮你搬进地窖里？” 江思月赶紧摇头。 “不不，你给我搬到后院去就行。 回头我自己放。” 她要了这东西可不是吃的。 而是用来提炼青霉素。 吴泽还以为她当时就吃。 听话的给搬到后院去了。 江思月让叶琴单独收拾了一间屋子，里头点上火盆。 把橘子一个个摆出来放在木架子上。 叶琴一边摆还一边纳闷： “像橘子这样的鲜果，要想不坏还是得放阴凉的地方。 屋子里这么暖和，怕是会发霉坏掉。” 江思月说： “我就是想让它长霉。” 叶琴不理解。 江思月于是又说： “长青霉的橘子可以炼药。” 叶琴这才了解了。 为了防止第一次做会失败，江思月这次先放了少量的橘子。 其他还是先放进了地窖。 又在屋里放了一盆水，保持环境湿度。 过了两天，橘子不负众望的长了绿毛。 江思月挑了几个看起来菌种纯净的，刮出来，放在煮熟放凉的米汤里。 又培养了几天。 用细棉布过滤培养基里头的杂质，加入菜籽油搅拌后静置。 青霉素是水溶性的，溶解在下层水相里头。 本来还要用活性炭吸附，用酸碱淋洗。 但现在条件有限，做不出标准的活性炭。 江思月就自制了一些简易的活性炭弄了一下。 希望能去除一些有毒的杂菌素。 第一批终于做出了一小点溶液，也不知有没有青霉素，也不知含量几许。 为了保险。 江思月又配了些解毒丹备着。 然后都拿了去红瑶的房间。 红瑶虽是个青楼女子，但说话算话。 这些天都安静的待在自己屋子里。 除了上厕所以外，都不曾出来过。 前院住的几个下人，除了叶琴佩儿母女，其他几人几乎都不知道这又住进来一个人。 吃饭的话。 本来花儿是给她每天送。 但红瑶怕给家里添麻烦。 就要了小炉子和炭火锅具，自己在房间里做。 花儿只定期给她送点米菜什么的就可以了。 这会儿看着江思月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她有点期待： “可是能给我治病了？” 江思月把东西都放在桌上： “呃…… 算是吧。” 红瑶看着她面色为难，心里打鼓。 “可是没有多少把握？” 这病可是没有人能治的。 要不然官府也不能把患病的人都扔进疠人坊。 江思月沉了口气： “要是我弄的这药行的话，应该是没问题。 可现在的问题是。 我也不知道自己弄得这东西行不行？” 她面露尴尬。 红瑶横了横心： “本来就是要死的。 你能收留我，让我在最后这段时间过的舒服点，我已经很知足了。” 说着就视死如归的坐到了江思月面前： “来吧。” 江思月于是把她弄的“青霉素”混合液端到了她面前。 “也用不着这么难过。 我还配了些解毒丹。 你要是吃了我的药中了毒，我还能给你救过来。 就是……” 就是药又要另配了。 红瑶翻了个白眼： “要是我真中了毒，你也不必救我了。 让我痛快点死了，也好过活受罪！” 她现在这病还没到最严重的时候，虽然有点难受。 但也不是忍受不了。 但她在疠人坊见过这种病最后的样子。 烂的浑身都没人样了。 痛苦的模样更是惨绝人寰。 这么说着。 她便端过江思月手里的碗，把里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汤汤一饮而尽…… 第249章 士别三日 江思月紧张的不行。 拿着消了毒的银针盯着红瑶。 仿佛她有任何不适第一时间就会扎下去。 红瑶也很紧张。 她这个人很怕疼。 看着江思月手中又细又长，闪着寒光的银针，一动也不敢动…… 就这样。 两个人僵持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红瑶终于忍不住抻长了脖子。 江思月立刻拿起了银针： “怎么样？ 哪里不舒服？ 头疼么？ 肚子疼吗？ ……” 红瑶面色难受的摇了摇头。 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嗝~ 江思月：…… 红瑶很不好意思： “那个……我觉得我没什么不正常的。 没有肚子疼也没有头疼。” 江思月松了口气。 又约莫了一下时间。 “还是不能放松，一般真菌毒素中毒发作的话，在一到三个时辰。” 说着还是拿了银针眼睛一眨不敢眨的盯着她。 红瑶有些无奈： “江娘子，我就算中毒也不会立刻毙命。 总有个过程。 你该干嘛干嘛去。 我要是不舒服了会去叫你的。” 她又不是块石头，哪经得住这么看呐。 江思月也才觉察出的确是自己太紧张了。 于是呼了口气。 “那……那你一定自己感受着点儿。 要是一有哪里不舒服。 无论是哪里，都赶紧去叫我。” 花儿刚才来说千金堂已经来了几个病人。 她也的确不能再这么盯下去了。 红瑶如释重负： “快去吧快去吧。” 江思月还是不太放心。 把解毒丹塞给她。 “万一哪里不舒服，先吃一颗这个。 叶琴佩儿她们就在院子里做茶饮，你叫一嗓子就能听见。” 红瑶有点烦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 江思月于是把银针收起来。 又从她门边放着的烈酒罐子里倒出一杯来，擦了擦手。 自从红瑶住到这儿来以后。 她就让花儿放了一坛子烈酒在这儿。 每次出去的时候方便消一下毒。 出了门。 江思月又把正干活的叶琴叫过来，说了一声： “这屋里的病人刚吃了药，怕有什么不好的反应。 你做活的时候留心看一眼。 要是有什么异常动静就赶紧跟我说一声。” 叶琴答应着： “哎！” 江思月于是才又回内院换了身衣裳。 洗了洗手去千金堂。 花儿说的果然没错。 虽然出了曾大夫的事，千金堂的口碑倒是没受太大影响。 早上才开门半个时辰，已经等了四五个病号了。 江思月不敢怠慢。 让花儿挨个儿叫她们到诊室来。 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江思月照常望闻问切，很快给开了药方。 有个腰疼病犯了的大娘，江思月给扎针缓解。 正施着针呢。 堂里又来了人。 就听花儿道： “阿荣哥？ 你怎么来了！ 千金堂是看病的通道。 咱们自己人走江家大门，从后边转过来。” 阿荣没接茬。 而是指了指身后的人，道： “我也是带人来看病的。 这位胡人朋友说认识茶饮铺东家，我就给带过来了。” 江思月在屏风后听见了，纳闷的探出头来看。 就见留了一脸大胡子的阿塞拉。 跟上次见他相比。 这个胡人瘦了很多，脸色也显蜡黄。 带着不健康的病态。 “江娘子，好久不见！” 他操着一口羊肉串味儿的汉话打招呼。 “好久不见，阿塞拉队长！” 江思月也跟他打招呼。 “你先坐一下，我这边还有个病人没诊完。” 阿塞拉点了点头，就着旁边等位的圈椅坐下了。 江思月一边给大娘取针，一边心里纳闷。 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好像说两个月就能折返。 可这都过去半年了。 怎么才遇见？ 也不知是在宁州耽搁了还是他又跑了一趟。 给大娘开完药方。 江思月就从屏风后走出来。 “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也让我给你看看？” 记忆里这个异国商队队长十分健谈。 可这次却有点沉默寡言。 阿塞拉干脆的伸出手臂： “想不到江娘子还会这一手。 早知道我就不在宁州寻医问药，干脆回来找你了。” 江思月纳闷道： “怎么？ 你是在宁州耽搁到这时候？” 阿塞拉叹了口气： “生意不好做，我们带的香料卖不出去。 我想着好不容易运过去的，怎么也得卖个差不多。 可是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月。 我很着急，又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 经常拉肚子。 后来又赶上那边疠瘴横行，发烧烧的差点丢掉命。 好不容易挺过来，养到现在也没好利索。 我队里还折了两个人。 这次回去，不知道要怎么跟人家家人交代！” 疠瘴。 江思月记得好像是疟疾的别称。 这种病是由一种寄生虫引起的，感染后会高烧，全身发冷，浑身颤抖。 因此在民间也被称为打摆子。 有一定的致死率。 主要在热带亚热带地区流行。 但在温带地区，夏季也会高发。 江思月给他诊了诊脉。 疟疾已经好了。 但身体消耗太大，亏空的厉害。 需要好好补一补。 “我给你开点药吃着，最好多休息，多补充营养。” 对一个商队队长来说，让他多休息可有点为难。 但江思月想起了两人之前的约定。 “上次我不是答应过你，等你回来给你做奶茶喝？ 如今你身体虚弱。 要不然就在榕树镇休整两天？” 阿塞拉摇头： “不行啊。 由于宁州那边的疠瘴，我带的货物到现在都没卖完。 作为一个商队。 怎么能把带出去的东西再带回去呢？ 我就是路过，等明天还要去你们县城或者府城卖卖香料。” 这次出商非但没赚多少钱。 还因为在宁州耽搁的太久花了不少银子。 阿塞拉脸上蒙着一层愁容。 江思月又问： “你带的货物都有些什么？” 阿塞拉道： “都是一些我们家乡的物产。 有的是染色的，有的是熏香的，还有放在食物里调味的……” 江思月道： “那你待会儿给我带一点过来。 看看我有没有用。 要是这边能用得上，我就帮你卖了。” 她手里的锦绣阁就是专门卖稀有货物的。 再不济让谢大带去京城，那边销路更广一些。 阿塞拉诧异的转过脸来看着江思月： “你有门路？” 才半年不见，她就从一个摆摊卖凉茶的姑娘转身成了茶饮铺东家。 还开了药堂。 怎么连香料都能卖了？ 果然应了汉人那句名言：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第250章 大约是被恶鬼给诅咒了 听说江思月能买他的货。 阿塞拉很快回去把自己剩的货品都拿了些过来。 “这都是产自我们家乡的一些香料。” 阿塞拉拿了好几个纸包。 小心翼翼的一个个打开。 随即叹了口气： “本来往年，宁州那边很有几个大户喜欢这些香料。 说是可以给食物增香祛湿。 可是今年……” 他摇着头。 “说是大夏北方干旱，南方洪涝。 收成减少。 再加上还有疠瘴流行。 许多大户日子也不好过。 我这些东西就剩下来了。” 江思月点点头。 虽说涿州府这边气候还算可以，但连年的干旱导致粮价一直上涨。 百姓们日子的确是越来越不好过。 天灾首先影响的是那些身处底层的农民。 涿州府地理位置优越。 家里有些底蕴的小富之家倒还没有受多少影响。 “东西都在这里了。 你看看有没有你需要的吧？” 阿塞拉没对江思月抱多大希望。 毕竟涿州府在中原地区，气候温暖，也不潮湿。 没有宁州那边对香料的追求。 香料的作用，一是给食物曾香去腥。 二是多半都有辛辣之味，按照汉人中医上讲，就是祛湿。 还有一个。 宁州那边湿热多雨，人们在闷热的环境中大多食欲不振。 吃些香辛的味道，可促进食欲。 江思月挨个纸包看了看。 竟然都认识！ “这是胡椒？” 她指着一个圆圆的小颗粒问。 阿塞拉于是惊奇： “你怎么知道？” 不过回想一下，江思月虽处在涿州，但枸橼都知道。 也就不稀奇了。 “这个是调味香料，我们家乡的人会制成酱或直接磨碎撒在烤肉上。 喝奶茶也会撒上一些……” 江思月又拿起另一个纸包凑在鼻子下闻了闻，睁大了眼睛： “这是孜然？” 阿塞拉就更加惊奇了。 “你竟连波斯语都知道！” 虽然这个东西在波斯语中的发音跟孜然很像。 但因为它长得很像中原的茴香。 于是汉人给起名叫安息茴香。 江思月心里已经过了好几种美食： 烤肉串，胡辣汤，椒盐鸡…… 正好枝儿想开个酒楼呢。 这些东西可不就用上了…… 另外还有一些可做药用的香料植物：乳香，没药，迷迭香等物。 其中最让她开心的是。 阿塞拉的货物中竟然还有红蓝花。 一种长成橘色的花，不但可以做药用。 有活血通络，散瘀止痛等功效。 经过处理后可作出正红色染料。 正好可以给焕颜斋做胭脂用！ “你这些东西都还剩多少？ 折算一下价格，看看我能不能都吞下。” 阿塞拉就更惊奇了。 “我这些香料虽然每样都剩的不多，但大老远运过来，价钱肯定不能低。 杂七杂八加起来，少说也得千把两银子呢！” 他还不知道江思月除了茶饮铺和药堂。 还有锦绣阁和冰作坊可以拿利润。 而且杜允娘的焕颜斋也开始盈利。 下个月就可以拿分红了。 江思月松了口气。 还以为他这东西会贵到离谱，全买下出不起钱呢。 竟然只要千把两。 那她自然当仁不让了。 “你只管算一算吧。 这些我都有用。” 她轻描淡写的说。 阿塞拉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眨巴着一双深邃的大眼睛： “江娘子，我知道你是想帮我。 可咱们说起来也才第二次见面。 用你们汉人的话说就是萍水相逢。 你实在是没必要为了帮我把自己所有积蓄都拿出来……” 作为一个商人。 他习惯了无利不起早。 先前答应给江思月找柠檬，他还抽了谢大一分利呢。 这会儿面对江思月的热情。 他突然就有点汗颜。 觉得商人有时候也不是只谈钱…… 江思月苦笑： “你别误会，我还没这么想当冤大头。 你只管算来。 这些东西我真是很有用。” 别说开饭馆用到那些新奇的香料会稳赚一大笔。 就是胭脂这一项。 她就保证能拿到很多利润。 大夏的胭脂多用鲜花着色，但鲜花色干了之后就显暗沉。 有的还会褪色。 因此胭脂的保质期很短。 但红蓝花就不一样了。 用柠檬汁酸液固色之后，颜色会很鲜亮，而且持久。 杜允娘已经在着手打开美妆的中上层市场。 要是做出颜色鲜亮又稳定的胭脂，肯定很抢手。 阿塞拉赶紧收了收情绪。 不管江思月是因为什么要买下他所有剩货，都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而且说多了也怕她再反悔。 赶紧道： “这个我得先回去盘点一下。 今晚上就把账册给你拿过来。” 说着还担心价太高江思月不会要了。 “你放心，我肯定按最低价给你算。 不会超过一千两去！” 阿塞拉说着，激动的抹着眼泪就走了。 药堂又来了两个看病的小媳妇。 见江思月忙，就坐在一边说小话。 江思月一开始还没在意。 但送阿塞拉出去的时候，突然听见了“金家”、“少夫人”这样的词。 赶紧停下来脚步： “两位妹妹，你们刚才说什么？ 金家少夫人咋了？” 前两天崔氏还来她这儿拿走了几包保胎药。 不会是孩子出了什么问题吧？ 可这没道理啊？ 作为崔氏的独家医生，出了问题不应该第一时间来找她吗？ 两个小媳妇听见江思月问。 赶紧凑过来分享八卦： “江娘子还不知道吧？ 那金家啊，大约是被恶鬼给诅咒了。 打从今年秋后，丧事就一个接着一个呢。 吓得原先金少爷那些姨娘啊，纷纷都想逃走呢！” 江思月纳闷： “不就是金家老爷和金传宗吗？ 还有谁？” 上次崔氏倒是来问她要什么假死药。 但被江思月给挡回去了。 别说她没有，就算是有。 也不会给她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用。 难不成，崔氏没听劝告？ “还能有谁啊。 就是金家的少夫人啊！ 听说是去寺庙里祈福的时候不小心掉到山崖下面了。 连尸首都没找到！” 另一个小媳妇说。 江思月若有所思。 尸首都没找到…… 那有没有可能是逃了？ 两个小媳妇还在啧舌感叹： “啧啧啧，这都造的什么孽啊！ 金家嫡支好像就这么一家了。 父子都去了，能主持大局的少夫人也去了。 金家的万贯家财。 可能很快就会被旁支的给瓜分了……” “嗨。 咱们在这儿瞎操什么心？ 就算是他们家家财都扔了，也跟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没关系。” 另一个不咸不淡的说。 小媳妇叹了口气： “说是这么说…… 那金家的少夫人还是不错的，往年冬日里还在我们村头上施粥呢。” 第251章 新的忧愁 江思月听着两个人唏嘘感叹。 心里直犯嘀咕。 以崔氏的聪明，不大可能是真摔死了。 兴许落崖只是假象。 而她本人早已带着孩子和情郎远走高飞。 她早说过看不上金家的财产，应该也是拿了一小部分供自己所用。 剩下的就让金家人自行抢夺。 “金传宗那些小妾们怎么样了？” 江思月问。 两个小媳妇再次燃起来浓浓的八卦之火。 “说是少夫人出事前就打算遣散了她们，因此身契都还给她们了。 还分了些银子。 现在大部分都已经走了。 只有几个少数对金家念念不忘的，还留下来帮着少夫人处理了后事。 把金家产业交给旁支的子孙。” 江思月点了点头。 这就更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 要是真出了意外，不可能这么巧。 把所有事都处理明白了才出事。 这定是崔氏早就谋划好了的。 “你们两个都是哪里不舒服？ 过来我给你们看一下！” 江思月松了口气。 她虽然不太喜欢崔氏这个人。 但欣赏她处事果决，足智多谋。 而且她的前半生一直被金家欺骗，利用。 希望她接下来的日子能过的舒心随性一些…… 小媳妇们挨个儿跟着江思月到屏风后面问诊。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病人。 江思月聚精会神的工作。 直到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她才猛然想起红瑶的事，赶忙丢下正写着的医案往后院走。 叶琴已经做好了午饭。 正往千金堂去叫她和花儿吃饭。 迎头就撞见江思月慌慌张张往外走。 赶紧问： “江娘子这是怎么了？” 江思月一把抓住了她： “早上我叫你留意红瑶的情况，她没有出来找你？” 叶琴一脸窘迫。 “早上做茶饮催的急，我忙得不可开交，就……” 忘了江思月的嘱托了。 她赶紧蹲身施礼，想求得主家的原谅。 但江思月来不及责备她了。 赶忙绕开了叶琴往红瑶的房间走。 叶琴还以为自己一时疏忽，闯下了什么大祸。 也赶紧迈步跟上。 可是还没走到红瑶的单独侧间，就听到她在里面唱歌： “情郎呀，你莫走啊！ 妹妹我呀有情话~” 听得叶琴小脸一红，赶忙转身走开了。 江思月则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还有心情唱歌。 当是没有中毒闹肚子！ “你感觉怎么样？” 江思月上前敲了敲门，打断了红瑶婉转悠扬的歌声。 红瑶吓了一跳，赶紧红着脸站起来： “你……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她一个人待着实在太无聊。 就哼了几首青楼妈妈教的小曲儿。 虽然她觉得没什么。 但一般良家的女子都会唾弃她们唱的这是淫词艳曲。 江思月没意识到她为什么局促。 她觉得红瑶唱的还不赖。 “刚你唱的挺好听的。 用不着害羞！” 她还以为是红瑶唱歌被自己撞见，害羞了。 红瑶尬笑了两声，转移话题。 “你那个汤水水好像没什么毒性。 我等了一上午也没头疼肚子疼。 反倒是身上这些疙瘩一个劲儿的在痒痒……” 红瑶说着，就想挠。 江思月赶紧制止了她。 “痒，就说明起作用了。 你千万忍着点，要不就破相了。” 看起来土法提取青霉素还是有点靠谱的。 但含量肯定不太高。 还是要延长用药时间才行。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每天给你弄这种药。 你再坚持一段时间。 只要药对症，迟早会好起来的。” 红瑶喜出望外： “真的？” 从被抓进疠人坊那刻起，她就觉得自己这下死定了。 后来偷偷跑出来。 也是受不了疠人坊的清冷孤寂，和每天折磨人的惨叫声。 路上听说千金堂专给女人治病。 她也是抱着药堂老板能可怜可怜她，给她个能遮风挡寒的地方安静等死而已。 没想到。 江思月说能治好她。 可是这么一来，她又有了新的忧愁。 “若是我的病真好了。 我该去干嘛呢？” 江思月看着她噘着嘴十分为难的模样，有些好笑。 “怎么？ 你这是还埋怨我治好了你？” 红瑶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不是。 你可千万别误会！” 说着就垂下了眼睑。 “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干嘛的。 我得了病之后，老鸨怕担责任。 在抓我去疠人坊的时候就把我的身契和户籍都还给了我。 证明以后再无瓜葛。 这样我好了以后就可以不去青楼了。 但我从五岁就被卖进了青楼。 除了讨好男人，什么也不会啊。” 她忧愁的托着腮帮子： “我该怎么养活我自己呢……” 江思月瞧着她的模样有些心酸，又有些好笑； “那你慢慢想。 这个病起码还要半个月到一个月才能好彻底。 够你慢慢想了。” 说着就站起了身。 “治疗期间你还是尽量少出门，柴火粮食和水什么的照旧让花儿给你送过来。” 说着就到门口给自己消了消毒。 转身去后院吃饭去了。 吃完了饭，江思月检查了一下给红瑶培养的青霉菌。 她第一批弄了五个陶罐的培养基。 今早上用掉了一个，还剩下四个。 青霉菌在米汤做的培养罐子里长势良好。 散发着青黑的色泽。 江思月以前看到发了霉的水果和馒头都会忍不住觉得恶心。 可是得了这个土法青霉素后。 这些青霉也变得可爱起来。 检查了一下没有杂菌破坏菌落。 江思月又拿了一些橘子出来在暖房里，催促它们发霉。 但长在橘子上的霉菌不好提取净化。 还是要再放在米汤培养罐中培养挑选才行。 后期的工作又繁琐又麻烦。 这段时间是有的忙喽！ 摆弄完养的青霉，江思月又去医堂接诊了几个病人。 到了傍晚的时候。 阿塞拉带着账本和货物来了。 他的商队这次在宁州都得了疠瘴，一个个身体虚的厉害。 于是连人一块带了来，让江思月给瞧瞧病。 江思月责无旁贷。 给每个队员都把了脉，开了药。 嘱咐他们要多休息。 “这下你的货物都解决了。 可以留下来喝我的酥油茶了吗？” 江思月笑着问。 阿塞拉一脸轻松： “反正也耽搁了这么久，不急在这一天两天。 我们就按之前约定好的。 在这小镇上休整几天！” 第252章 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江思月以九千三百两的价格，买下了阿塞拉所有的存货。 有一些上好的黑胡椒和白胡椒，孜然，迷迭香。 还有乳香，没药等一批药材。 其中数量最多的就是两麻袋的红蓝花。 红蓝花这个时候在中原还是很少见的。 阿塞拉说他也是第一次带这种东西到中原来。 因为怕卖不出去，还特意少带了一些。 只有这两麻袋。 本来是当做染料卖的。 但因为中原人不怎么懂得杀花工艺，有些染坊买了回去染不出想要的效果。 阿塞拉作为一个商人，对技术上的事也不太明白。 因此其余的就都剩了下来。 江思月却知道它不但是很好的红色染料。 还是一味中药。 活血通络散瘀止痛效果都比较好。 跟阿塞拉约定好第二天请他们喝酥油奶茶。 商队一行人就告辞回客栈休息了。 江思月晚上闲来无事。 开始准备酥油。 她记得这种草原或者高原上的食物，最好是用牦牛奶做。 但是这里没有牦牛奶。 就改用羊奶。 家里之前有两个小婴儿。 一个是朵儿。 赵氏因为月子还没过完就又怀了一个，根本没有奶水。 后期江母为了喂饱朵儿，买了只母羊。 回去的时候也没带走。 还有一个盼儿。 因为怕一只母羊喂不饱两个孩子，江思月带着夏娟回来后，又去买了一只。 因此羊奶是充足的。 夏娟闲来无事，就会去挤一些羊奶备着。 第二天盼儿喝不完还可以掺到奶茶桶里头，增加一些奶茶风味。 这会儿。 江思月把夏娟挤的一桶羊奶要了过来。 小火加热。 然后找了家里几个劲儿大点的男丁。 用擀面杖伸进桶里来回搅动。 这个过程非常费力，要来回搅拌上千次，才能做到油奶分离。 然后把油脂层捞出来放在凉水里清洗。 江思月也不知道阿塞拉家乡的奶茶是不是这样做的。 但她还是照着自己的方子试一试。 第二天，阿塞拉带着商队如约来了。 江思月就把昨天做好的酥油拿出来。 先煮好一锅红茶，去掉茶渣。 然后倒进大桶里，放上酥油，反复捶打至混合均匀，再加上牛奶和适量的盐熬煮开锅。 每人给盛了一碗。 江思月又磨了点胡椒，花椒，迷迭香等调料，单独放在旁边的小碗里。 “来，各位尝尝我做的酥油奶茶。 是不是你们家乡的味道！” 说着又把几味香料小碗端出来。 “我也不知道你们的口味。 想加什么香料你们自己拿！” 阿塞拉喝了一口酥油茶。 本来还没抱多大期待，但喝了一口。 瞬时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江娘子，你真的去过我们的家乡？” 这口味虽然跟真正的家乡味还差的有点远。 但的确是那边的配方没错了。 他喝了一口后。 又捏了点胡椒粉和迷迭香碎末扔进碗里。 用勺子搅了搅。 吹了吹冒出的热气，痛快的大饮了一口。 “啊！” 他舒坦的喟叹了一声。 接着眼泪就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 “出门在外这么多日子，这还是第一次喝到咱们家乡味道的饮料！” 他的队员们也纷纷感叹。 “要是再有个手把羊肉就好了！” 江思月说。 “这有何难？ 铁牛，随我去买几头羊回来。” 虽然肯定也跟他们西域的羊没法比，但是拿本地的羊肉来招待一下远方的朋友。 当也算尽了地主之宜。 阿塞拉很不好意思： “江娘子。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再让你杀牛宰羊的招待，实在是过意不去！” 他作为一个商人。 喜欢占别人便宜已经习惯。 但那也只限于买卖生意上。 私下里可没有占朋友便宜的喜好。 江思月也是看他们这次去宁州过的十分窘迫。 是想着吃到家乡味道会缓解一下思乡之情。 于是道： “队长不用跟我客气。 以后你走商再经过我这儿，卖给我货物算便宜一些就行。” 枝儿他们的饭馆要是常开下去。 香料是不能少的。 而且焕颜斋的胭脂也需要原料。 江思月是准备把阿塞拉当做长期供货商来对待的。 阿塞拉听说要他让利。 感激的眼泪立刻就憋回去了： “既是要算便宜，那我这奶茶和手把肉就吃得了。 再给我们加一份大盘鸡！” …… 阿塞拉一行在镇上休养了三天，就离开了。 天气越来越冷。 再走晚了西北的关口就会落雪。 他们就回去不了。 临走前跟江思月约定，每年四月会从榕树镇经过，给他带一批货过来。 红瑶吃了十天的青霉米汤，脸上的红疹慢慢消退。 只剩一点印子。 江思月感叹能选进青楼的姑娘到底是长得不差的。 红瑶鼻梁高挺，眼波含情。 是个明艳的浓颜系美人。 “你这症状虽然减轻了，但体内的病菌还没杀灭干净。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多吃一段时间的药。” 江思月说。 红瑶美滋滋的照着镜子： “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本来以为我肯定得死了呢。” 从被爹娘卖了的那一刻开始。 红瑶就对自己的人生不抱希望了。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找个愿意为自己赎身的男人，嫁进大家族里为妾。 可是妾也不是能自己说了算的。 命都掌握在主母手里。 一个不高兴就能随意给发卖了。 如今她因为生病，身契和户籍都到了自己手里。 自己还存了点钱，放在以前的好姐妹那里。 等这病完全好了。 她就可以找机会回去要过来。 再找个正经营生，本本分分的过一过正常人的日子…… “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要不是因为这场病，我肯定就在青楼里做到死。” 她们的青楼叫做怡红院。 不算什么高档的地方。 文人雅士都不稀罕去，都是些商贾豪绅往那边走。 红瑶为着自己的前途，早就在物色可以攀附的对象。 可是挑来挑去，竟没有一个有担当又愿意带她走的。 眼见着年龄越来越大。 她没挑到好男人，竟然先得了病！ 江思月笑了笑，也为她高兴。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 她对红瑶也有些了解。 从小在青楼里养成的习惯倒是有一些。 动不动就神态扭捏抛媚眼，说话还总爱带着娇嗔的语气。 但心眼是不坏的。 得了这样的病也没有怨天尤人。 江思月叫她不要出去她就乖乖的待着了。 有时候佩儿素锦几个好奇凑过来看，她还提醒她们注意防范。 别被感染了。 这样的女子，是值得她帮一把的。 “你现在可想好将来要干什么了？” 江思月给她诊完脉，好奇的问一句。 红瑶撅着嘴摇头，正要说话。 突然听见花儿来报： “小姑，有个长得高高大大的姐姐来找红瑶。 我让她在门外等了。” 红瑶脸色立刻垮了下来，惊慌的问： “那女的可是姓文？” 本以为能逃过一劫，没想到还是被她找来了！ 第253章 逃跑 江思月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一边站起来往外走，一边看着红瑶： “怎么，你认识啊？” 红瑶慌乱的摇了摇头： “算不得认识，知道罢了。” 江思月一边消毒一边问： “她指名要见你，可知道是什么事？” 嘴上这么问着。 其实心里已经有些成算了。 像红瑶这样的身份。 不是抓她回疠人坊，就是青楼的老鸨来找她。 然而红瑶却挤出个惨淡的微笑： “我想，可能是帮我存钱的那个姐妹托来的。” 江思月松了口气。 不是来拿人的就好。 “那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问问什么事再来叫你。” 红瑶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哎！” 江思月用烈酒洗过手之后就走了。 想着若真是她的姐妹托来的人，该怎么让两人见一面。 毕竟红瑶现在症状还没有完全消退，有一定传染的风险。 而大夏的百姓不知道花柳病的传播途径。 一般是谈病色变的。 贸然让两人见面，可能会让人家害怕。 还是说清楚了好。 一边想着，一边到了千金堂。 看见一个个子高大的背影。 要不是花儿说是个姐姐来找。 江思月都以为这是个男子了。 她肩膀宽阔，穿一身破旧的粗布麻衣，肩膀上搭了一只小破包袱。 正在药斗旁边研究她的可移动式药斗。 “请问这位……姑娘？” 那人头上是束的男子发髻，也看不出她是个姑娘还是妇人。 为了保险起见，江思月还是叫人家姑娘。 文清于是转过脸来。 相比于身形的粗犷，她的面部线条相对柔和许多。 甚至能用清秀来形容了。 “你就是江娘子？” 她笑的比较温和。 “我在外听说有个专为女人孩子治病的千金堂，坐诊的也是个女子。 姓江。 很是好奇。 所以过来看一看。” 文清满眼里都是探究。 “你这个药斗不错。 不但能装更多的药品，存放也很方便。 就是中间这根轴总是活动，恐怕不是很耐用。” 江思月有点纳闷，这人不是来找红瑶的吗？ 怎么研究起了药斗。 “姑娘是……木匠？” 她好奇的问。 李木匠当时给她装药斗的时候的确是说那根轴容易磨损。 等用坏了就给她装一根铁的。 这姑娘一眼就看出了这根轴的问题。 想必对木工有所研究。 然而文清却笑了笑，将肩头的包袱摘下来放在案桌上。 道： “我是女医。” 江思月有点惊奇，又有点欣喜。 来大夏这么长时间，终于见到个活的女医了！ 于是赶紧上前跟她握手： “同志！ 原来咱们是同行啊！” 文清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激动。 毕竟在大夏，女医的名声其实并不怎么好。 但转念一想。 可能是同病相怜吧！ 于是也回握了江思月的手，笑道： “幸会幸会。 我也是听说千金堂里有个厉害的女医。 而且还是自己开堂坐诊，心存敬意，所以才来看看。” 江思月也很高兴。 她早就想找个女医来帮她一起坐诊。 但奈何整个安阳县也找不出一个女医来。 看文清这风尘仆仆的，又是为找红瑶而来，定是从府城那边过来的。 对了，红瑶！ 江思月终于想起了正事。 于是问： “姑娘是专程来找红瑶的？” 文清愣了一下。 她好像也把自己的正事给忘了。 “啊，对！ 我找她是因为……” 正想说明缘由。 就听后院里叶琴突然大喊： “红瑶姑娘，江娘子让你没事不要出门！ 哎？ 那边是大门，你往哪走！ 冷月，快拦住她！” 叶琴知道花柳病会传染人。 因此谨遵江思月的命令，有空就盯着红瑶的动向。 可是这会儿却看见红瑶背了个小包袱，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鬼鬼祟祟往大门的方向走。 因此赶紧喊了守门的冷月要拦住她。 可惜冷月刚刚回屋去喝水了。 走出来的时候，红瑶已经一条腿迈出了大门口。 “嘿！站住！” 他叫了一声就追了上去。 江思月和文清在千金堂也听见了声音。 江思月脸色一沉： “坏了，她想逃跑！” 直到这会儿，她脑袋才转过弯来。 文清是个女医，来找红瑶的话。 那绝不可能是她的姐妹托来找她的。 定是要抓她回疠人坊。 若是红瑶一开始就说明这件事，她也许还能帮着遮掩遮掩。 可这会儿她不告而别。 想趁机溜出去。 那江思月就不能不管了。 毕竟她的病还没好利索呢，出去了也是会复发。 到最后还是一个死。 “快追！” 她催了一把愣住的文清。 文清长得高大，腿也长。 很快就从千金堂的正门出去了，来到昌隆路大街上。 红瑶的逃跑路线肯定是一早想好的。 她出了门一路往东去了。 刚好和千金堂是相反的方向。 冷月在她身后拼命的追。 可是冷月之前是个逃荒过来的孩子，如今虽然在江家生活了几个月了。 但身体似乎还没怎么调养过来。 平日里除了看看大门，去茶饮铺帮忙卖卖东西。 也不是什么体力活。 因此跑得有点吃力。 红瑶可不想再回疠人坊了，因此这回是拼了命。 很快就跟冷月拉开了距离。 冷月追的气喘吁吁： “这…… 这人是干什么的？ 咋……咋跑的这老快！” 一边纳闷着，一边坚持不住停了下来。 就听得脑后一阵风声，一个高大的身影“嗖”一下从他身边过去了。 冷月看着她那雌雄莫辨的背影。 还有些纳闷： 江娘子何时又找了这么一个帮忙的？ 此时昌隆路上没怎么有行人。 文清的目标又很明确。 她很快就追上了跑累了的红瑶，一把将她抓住了。 “跑什么跑！ 你能跑得过我吗！” 红瑶被抓住了头发，疼的龇牙咧嘴。 心里绝望到了极点。 但嘴里还是习惯性的求饶： “文大人你行行好，放过我吧？ 我也不过是个被人唾弃的可怜虫罢了！” 文清气的一把将人拽回来，摔在地上。 “我可怜你？ 谁来可怜我！ 我好心帮你配药，你却暗算我。 这下害得我差事也丢了。 找不回你我也就回不去了！” 说着就气的扯下了红瑶的包头巾。 一张妩媚娇艳的小脸从头巾下露出来。 没有成片的红疹，没有挠破的血痂。 只有星星点点的红印，眼看着快要退光了的样子。 文清的愤怒很快就被惊讶取代： “你…… 这是快好了？” 第254章 我死也不会回去了 街上虽没怎么有人，但也总有三三两两的百姓沿街走路。 听见这边闹出的动静，纷纷转过头来看。 红瑶怕被人看见，一把扯过文清手里的灰布，给自己包上。 这个时候，江思月也终于气喘吁吁的到了。 “文大夫，你听我解释…… 红瑶她……” 刚要解释一下目前的状况。 文清突然一把抓住了她肩膀，捏的她两肩生疼。 “是你给她治的？！ 用的什么药方？ 可有绝对的把握？” 她出身医学世家，从小就对医学有浓厚的兴趣。 可偏偏却生成一个女身。 她的兄弟们都纷纷开医馆收徒弟，扬名立万。 甚至被州府各位官员奉为座上宾。 可她呢？ 只能得到一个看管疠人坊的小活计。 本来呢。 她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虽然那些大人物不会找她看病。 可是住在疠人坊附近的平头百姓，小商小贩们，哪里不舒服总会去找她看。 她还兼顾给疠人坊关押的病号们开药看病。 其实说是给他们看病，也不过是开些止痛凉血的药而已。 得了能进疠人坊的病。 基本就没得救了。 也只能是缓解痛苦而已。 这些年她不知道看过多少人从疠人坊里被抬出来。 然后找一处无人的山林。 一把火烧了。 因为得了疫病，会传染人。 连具尸首都留不下。 家人也不知他们被埋在哪里。 这一天，又一个人被送了进来。 就是红瑶。 看症状应该还不是很严重。 但脸上手上已经有了厚厚的硬痂。 她冷漠的看着她挣扎，吵闹。 然后又绝望、麻木！ 这些年她不知见过多少这样的青楼女子。 身体尚好的时候总是想尽各种办法逃跑。 可是很快就会被病痛折磨的生不如死。 有些就直接自我了断了。 疠人坊后院那口井，就不知埋藏过多少尸骨。 可是红瑶又不太一样。 她趁文清例行巡诊的时候，问她有没有助眠的药。 说是同屋的病友半夜不睡觉，总是疯言疯语。弄得她快崩溃了。 文清独自守着疠人坊的巡诊房，有时候也很孤寂。 突然有个能正常说话的。 她也很新奇。 于是出于好心给了她一包助眠的药。 可是没想到红瑶不知怎么趁人不备把药粉撒进了看守的饭菜里。 结果…… 上官发了好大一通火。 勒令文清十天内把逃跑的红瑶给找回来。 否则她自己也不用来了！ 这个职位是她央求父亲花重金买来的。 因为不想随意嫁人生子，也不甘心去大户人家做个被人鄙夷的女医。 当初父亲用上了所有人脉。 说女子只能得到疠人坊的差事。 他还不舍得让女儿去。 可是文清吃了秤砣铁了心。 觉得疠人坊虽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却是能直接接触到那些最严重的病症。 只要她潜心研究。 哪怕只对一种病症有突破性的发现。 也是对医学的一大贡献！ 可是因为这一个小小的妓女，这一切的愿望就都要泡汤了！ 文清自然不服气。 收拾了包袱就一路追了过来。 红瑶得了花柳病。 脸上有异于常人的红疹。 她一路询问，知道她往安阳县的方向来了。 可是还没追到，就失了踪迹。 因为红瑶也注意到了她。 转而在外貌穿着上做了伪装，还用布蒙住了容貌。 追着追着，早已经过了十日之期。 文清已经不抱希望了。 只是从百姓口中得知榕树镇有个千金堂，专给女人孩子看病。 而且坐堂的也是个女医。 好像在百姓们中间口碑还很好。 想着反正差事也丢了，不如去见见这位同道中人。 可没想到来到地方。 跟花儿攀谈的时候，才知道红瑶也在这儿！ 这可真是踏遍铁屑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就算是差事丢了。 她也不能让一个得了花柳病的妓子在外流落。 毕竟她要吃饭穿衣。 而且什么正经营生也不会。 保不齐还会重操旧业，残害他人！ 可是没想到。 再见红瑶。 她脸上的红疹竟然消退殆尽！ 研究了好长时间病症得文清，知道这绝不是病情恶变的迹象。 而是转好的迹象！ 若这个病真能治好，也不必发现症状就投进疠人坊了！ 文清看着江思月，满脸期待。 江思月捋着胸脯喘气。 一看文清这体格就知道她很强壮。 可没想到竟然这么强壮。 她自认体质不差。 还是追她追的呼哧带喘的。 文清看她说不出话来，还以为是秘方不想外传。 “你要是有顾虑，也不必非要告诉我药方。 只说她这病真是你治好的。 还是她命大碰巧了！” 病症这件事真不好说。 凶猛如瘟疫，如天花。 也有偶然间活下来的。 医者也找不到原因。 都归结于某些人体质特殊。 花柳病他虽然没见过自己病愈的，但知道也有早期一有症状就用药。 后来渐渐好了的。 红瑶来疠人坊时症状虽不是最严重。 但明显已经发展了一段时间了。 而且前期根本没有用药的可能。 在文清看来，她的结果就只有死路一条。 怎么还会转好呢？ 江思月终于缓好了气儿。 对文清道： “是我治好的。 我知道有一种应对此病的特效药。 只不过现在药效还不太好。” 她看了眼摔在地上的红瑶，伸手把她拉起来。 又看了看旁边用猎奇目光看着她们的百姓。 对文清道： “咱们还是先回医馆再说吧。” 红瑶却是不愿意。 眼泪汪汪的看着江思月： “我不回疠人坊了！ 我死也不回去了！” 那里除了四面漏风的墙壁，就是早已发疯了的病友。 被扔在那个地方无人问津。 简直是生不如死。 江思月说： “我看文姑娘不是个不讲道理的。 只要我保证把你的病治好，她不会再把你带回去。” 然而红瑶还是不相信。 捂着耳朵浑身颤抖： “我不回去了。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就算是死在外面也比再抓回去强！” 文清急于想知道江思月的特效药是什么。 于是拽了红瑶一把，在她耳边大吼了一句： “我被州府革职了！ 你不用回去了！” 本来她是打算将红瑶抓回去，看看能不能再跟上官求求情。 拿回那个看管疠人坊的职位。 可如今见识过江思月的医堂。 她觉得也不一定非要回去了。 第255章 亏得在榕树镇起家 江思月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两个人请回了千金堂。 把遇见红瑶和救治的经过大体跟文清讲了一遍。 文清大为惊奇： “烂掉的橘子竟然能治花柳病？” 她瞪着大眼睛看着江思月。 好像能把她看出一朵花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思月只好继续胡诌。 “以前看书的时候见有一本杂记上写的。 反正红瑶现在也没什么办法。 我就想着试一试吧。” 她看文清一脸痴迷的样。 怕她真拿烂橘子直接给病人吃，又赶紧解释到： “当然，烂橘子只是其中的一种来源。 主要起作用的是上面的青霉。 还有许多东西发霉后也会长青霉，比如面制品，还有一些蔬菜等。 之所以选择用橘子来培养，是因为它生长的青霉比较纯一些，杂菌相对较少。” 文清一脸茫然： “杂菌是什么？” “就是跟青霉菌同种类的真菌。 也能产生毒素。 要是杂菌毒素太多，也会引起人中毒。” 红瑶赶紧点头： “嗯嗯。 江娘子第一次给我喝青霉素的时候，生怕我中毒死了。 还拿着银针守了我好久呢！” 可把她紧张的不轻。 文清还是没太听懂。 但又不好说让江思月教她。 于是抓住红瑶的手臂，看了又看。 原本快长满了的红疹此时已经褪去了大半。 只有零星的红印子显示她的确曾经得过花柳病。 但这个程度的红印。 如果她自己不说。 好多大夫也不会一眼就看出来是花柳病症状。 红瑶被她抓的莫名紧张。 这位疠人坊看守大夫，曾经是她的噩梦。 当老鸨无情的把她丢进疠人坊以后。 是这位文大夫面无表情的告诉她： “来了这里，就不要再想着出去了。 我会尽我所能让你在最后的日子里过的舒服一点儿。 但若是想着逃跑。 那些看守会让你生不如死！” 因此，她对这位大夫的感情有点复杂。 有点害怕。 有点感谢。 又有点愧疚…… 她小心翼翼的从文清手里抽回了胳膊。 求助的看向江思月。 江思月大约知道文清是想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把青霉炼成药的。 于是道： “这样吧。 明日早起，我带你看一遍炼药过程。 你要是想回去要回职位，大可以把这药方报上去。 但是红瑶是我救下来的。 你不能再把她带回去了。” 红瑶激动的差点哭出来了。 双手合十一个劲儿的朝江思月作揖。 然而文清比她更激动。 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撞倒了桌子上的茶杯她都没在意： “真的吗？ 真的可以让我看！” 这样一个神药在手，足以让江思月千古留名。 更能让子孙后代衣食无忧。 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想要外传的。 可是江思月竟然直接把炼药原料告诉了她。 还要给她看炼药过程！ 她有点看不懂这个人。 江思月笑了笑： “我说过了。 这个办法不是我想出来的。 我能做到，其他人肯定也能做到。 与其到时候让别人想出来推广，倒不如卖你一个人情。 让你回去救人。” 听红瑶的意思。 疠人坊里还关了不少花柳病患者。 这个时候麻风和天花都没怎么盛行。 疠人坊就属这类病患比较多。 再加上这种病传染途径的特殊性。 榕树镇这种小地方青楼比较少，病例也很罕见。 倒不如让文清带到府城去，还能多救些人。 文清皱了皱眉： “你想让我拿什么来跟你交换？” 每年，疠人坊死掉的花柳病人不下数十。 这还是被发现了送过来的。 还有那些得了病却隐瞒不报，或者存着报复心理继续做皮肉生意的。 患病和死亡人数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 她若真能推广开来，也算功德一件。 江思月说： “青霉素是广谱抗菌药。 适用范围可不止花柳病。 还有创伤感染，脏腑感染等。 但我这个办法有点太简陋了，也不知纯度几何。 稍有不慎，还可能导致病人中毒。 文大夫若是能帮着改良一下流程，提高安全度，那是再好不过了。” 本来她缺一个能与她换班的坐堂大夫。 但文清若学会了青霉素提取法。 肯定是要赶回去救人的。 她就歇了这个心思。 文清十分惊讶： “就这些？” 江思月点头： “就这些！” 想了想又道： “你我同为医者，医术上的事互通有无相互交流。 也可促进医学发展。” 文清彻底折服了。 对着江思月郑重一礼： “江娘子大义，小女子望尘莫及。” 她还心心念念为着她的疠人坊看守之位可惜。 可是人家已经想到医学发展上去了。 于是第二天。 江思月在给红瑶准备药汤的时候，就带上了文清一起。 她像个好学的小学生一样，亦步亦趋的跟在江思月后头。 遇见有不懂的还会问。 江思月耐心的一一给她解答。 “今天你先跟着我看一遍。 等流程熟悉了以后，明天可以试着自己上手做一下。 然后练习几次。 就可以给红瑶用上。 当然，解毒丹也要准备上。 虽说我做了这么多天，已经有点把握了。 但是每个培养罐的情况都不一样，还是得谨防杂菌感染。” 文清认真的一步一步做着记录。 等亲眼看着红瑶喝下了那碗有些浑浊的米汤汤。 还是意犹未尽。 又追着红瑶问了好多问题。 比如这米汤是什么味儿的。 喝了什么感受？ 从第几天开始起作用的，等等。 红瑶心里还是对文清又敬又怕。 乖乖的认真回答了。 江思月已经被花儿叫去了千金堂接诊病人。 文清把自己能想到的都问了一遍，然后感叹： “想不到多少医者都解决不了的难题，竟然被这么一个隐居市井的小娘子给解决了。 这要是在府城，定能名声大噪！” 在她看来，江思月不应该屈居小镇一隅。 应该去州府甚至京城。 红瑶跟江思月待得时间比较久了。 算是比较了解她。 “江娘子说了，亏得她是在榕树镇上起家。 要是在州府京城那种大地方，一个女医开医馆。 让那些大医堂的大夫就能用唾沫淹死。 何况还能给人看病！” 文清愣了一瞬，旋即想到了自己的遭遇。 虽说她敬佩江思月的医术和为人。 但也不得不承认，红瑶说的是对的。 作为既得利益者，那些大医堂的大夫不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出于世俗偏见。 都不会让一个女医冒头。 江思月真乃大智慧！ “哎。 你知不知道江大夫最想要的是什么？” 文清凑过去问红瑶。 她觉得白得了江思月的药方，怎么也得付点报酬才行。 第256章 盼儿手术 文清跟着江思月做了三天的青霉素。 又自己上手做了五天的。 直到红瑶都好利索了，她才告辞。 红瑶本来也想回去，问自己的姐妹把藏下的财物给要回来。 可是她怕跟文清一起走。 于是就找了个借口多留几天。 “江娘子说我是第一个用青霉素治好的病例。 她也没有准。 怕我病情再反复，所以要留我多观察一段时间。” 红瑶捏着头发扭着腰肢说。 文清有点受不了她的做派。 也不太想跟她同行。 “那成吧。 你自己走的时候注意点儿。” 在她看来。 进过青楼的女子，即便是还了良籍，身上的臭毛病也改不掉。 毕竟以前只靠出卖身体就能赚来银子。 而且过的还不错。 这要让她们自己动手过日子，怕是艰难。 而红瑶好不容易脱离了那肮脏之地。 对自己的未来可充满着信心呢。 “文大夫且稍等一下！” 她叫住了要走的文清。 “我给我姐妹写了封信，烦请文大夫帮我捎回去。 让她把我的东西托人送过来，我也就不必回去了！” 她实在是不想再回以前的地方。 又怕老鸨看见她好了。 想办法再让她回去接活。 市面上的脚行车行都可以托运东西。 她那些东西虽然贵重了些。 但来的容易。 再加上与她要好的那个姐妹也有经验。 在外面包上些破衣服烂棉絮什么的，从外边也看不来。 文清接了红瑶的信，有些不忍心提醒她。 “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那个姐妹肯定以为你在疠人坊出不来了。 你那些财物。 说不定早就被她私吞了。” 红瑶眨巴了两下大眼睛，然后笑道： “那也无所谓。 本来那些钱也不是正经来路。 都给了她也算干净！” 文清就有点佩服她了。 “行。 你心里有个准备就行。 到时候成与不成的，我都会给你捎个消息。” 说着就真的走了。 红瑶想着文清说的话，莫名有点慌。 其实在青楼里认识的姐妹，她也拿不太准人品怎么样。 只是相处的日子久了。 没有更信任的人了而已。 若是万一没给她捎钱来…… 她还答应了江思月要给她补诊费呢。 “江大夫，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红瑶笑的一脸谄媚去找江思月。 因着她的症状都消失了。 又在屋子里观察了两天，尚没出现反复的状况。 江思月已经不限制她的活动了。 “怎么了？ 有话快点说。” 千金堂的病患陆陆续续，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一个。 她还得写医案，给花儿授课。 没那么多空余时间。 红瑶跟着江思月忙来忙去的脚步。 扭动着腰肢不自觉的露出媚态。 “我那个…… 我看夏姐为了还你人情，去给茶饮铺帮忙赚工钱。 那个…… 你看我行不行？” 江思月于是停住了脚步。 好奇的看着她： “你不是有钱吗？ 说是治好了就给我的！” 看见红瑶满脸为难，江思月就想逗逗她。 果然，红瑶一张明艳的小脸皱巴了起来，撒娇道： “江大夫。 您是救世菩萨，我的再造父母！ 您看我本来都要死了的。 您却不让我死，把我从鬼门关里又拉了回来。 那您不能扔下我不管吧？ 眼下我的钱都在我姐妹那儿。 说白了她也是个靠卖肉过活的可怜人儿。 但是可怜归可怜。 心肠也不一定就很好。 万一她再贪了我的钱不给我了。 那我只能饿死了……” 刚才文清来告辞的时候，已经跟江思月都说了。 她知道红瑶也没把握把钱再要回来。 看着她急的冒汗，江思月终于笑了。 “要说活呢。 我还真有一个。 但是你不一定愿意干。” 红瑶这一身媚气。 出去让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干什么的。 若不改一改，将来肯定会招来麻烦。 红瑶立马挺直了腰板： “我愿意干，愿意的！ 不管是什么脏活累活，我都能干。” 只要能帮她解决温饱问题，苦点累点都无所谓。 江思月见她真愿意吃苦。 于是道： “现下做茶饮的人手已经够了。 夏娟还要照顾小盼儿，两个在我这儿做活也松快些。 至于你的话。 我在村里还有个作坊。 活倒是不累。 就是磨一磨米粉，灌装洗头水什么的。 但是你……”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红瑶。 “你在青楼里待惯了，说话举止都带着一股狐媚气。 我那作坊里还有男工呢。 见你这样保不齐会有什么非分的想法。” 红瑶立马低头看了看自己。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立马跟江思月保证： “我可以改！ 你等着……” 说着就跑到后院里去。 不一会儿再出来，已经又换了身行头。 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简单的挽在脑后，用一块灰色的粗布包着。 脸上也不知涂了什么东西。 色号比之前黑了两三个度。 只见她战战兢兢的从门口蹭过来。 活脱脱像没出过门的小媳妇： “江……江大夫。 你看我现在怎么样？” 不经意间流露的媚态没有了。 随时随地撒娇献媚没有了。 只剩第一次见人时的紧张和惶恐。 江思月惊住了。 这还是个演员！ “衣裳哪来的？ 你这脸上又是怎么回事？” 红瑶依旧紧张兮兮的，小眼神乱瞟。 “衣裳是……是夏娟姐姐借给我的。 脸上……抹的锅底灰……” 以前她都用眉粉易妆的。 可是这儿什么都没有，她就从煮茶饮的大铁锅底下抹了一点。 放在手上揉匀。 然后均匀的涂在脸上。 江思月点点头： “行。 有这个手艺也挺不错。” 先让她去乡下适应一下这里的生活。 等过段时间，还有其他安排。 红瑶很高兴，对着江思月谢了又谢。 …… 小团儿很快三个月了。 这段时间在江家养的挺不错，两只小眼睛乌溜乌溜的乱瞟。 江思月准备给她做缝合手术了。 想起当时，曾老是因为想看小盼儿的手术才搬来的千金堂。 江思月有些感慨。 叫上铁牛，去把曾老给请来了。 由于救治及时，江思月又坚持给施针通络。 这段时间曾老恢复的还算不错。 虽然还是不能走路，说话也有点口齿不清。 但好歹还能跟人交流。 “曾大夫。 您不是想看我给盼儿手术？ 今天我就要给她做了。 特意把您请来见证一下！” 曾大夫坐在轮椅上，由阿灿推着。 进了小盼儿的手术室。 “好……，你……你做…… 我看。” 曾老脸上带着笑意，艰难的表达着。 第257章 还人情 “师父得病这段时间，总是郁郁寡欢的。 只有看医书医案的时候，还能高兴些。” 阿灿说。 这个时候的师徒关系等同父子。 阿灿原本是个孤儿，是曾老大夫收留了他并教他学医。 这段时间都是他在照顾曾老的起居日常。 江思月点了点头。 附在曾老大夫的耳边，认真道。 “等我招到合适的坐诊大夫，打算开一个医学院，招收学生。 曾老您安心养病，积极做康复训练。 到时候我还想请您老来授课呢！” 曾老大夫愣了一下，十分惊讶的瞪圆了眼睛，看着江思月。 然后就疯狂的点头： “嗯，嗯……” 若是别人跟他这么说，曾老未必会相信。 但是江思月说的。 他觉得一定能办到！ 都能给人开膛破肚了，还有什么是不能的！ 给曾老画了张大饼，江思月就准备给盼儿做手术。 夏娟一直紧张的坐立难安。 江思月怕她看不得女儿挨痛。 就请她出去等了。 花儿在旁边问： “小姑，要给盼儿煮麻沸散吗？” 江思月摇头： “盼儿年龄太小了，麻沸散很难掌握用量。 一个不小心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花儿挠头： “那可怎么办？” 也不能生缝吧？ 孩子这么小，能忍得了这么疼的事？ 曾老也很好奇。 在一边看着江思月。 江思月于是拿出了银针，先在火上烧了烧，然后用沾了酒的棉布擦干净了。 “这段日子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想起书中有记载可以针灸麻醉的。 想给盼儿试一试。” 说着就沉了口气。 仔细的找准了小盼儿的几个穴位，然后又快又稳的扎了下去。 小盼儿在江家住了这么长时间。 跟江思月和花儿都挺熟悉了。 倒是也没害怕。 看见这么多人围着她，还高兴的咿咿呀呀的说话。 冷不丁被扎了几下。 刚瘪了瘪嘴要哭。 就不自觉困意袭来，歪了脑袋睡过去了。 花儿满脸惊奇： “想不到这真管用啊！” 以前只知道蒙汗药能让人睡觉。 后来小姑弄得麻沸散。 不光让人睡觉，还没有痛感。 如今什么药材都不用，仅几根银针，就能让一个活泼的小儿立刻睡着。 这也太神奇了！ 江思月不敢耽搁。 第一次用这种针法，也不知能持续多长时间。 赶紧拿了提前准备好的用具。 给小盼儿做缝合手术。 曾老坐在轮椅上，在一边看的热泪盈眶。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治病的。 要是真能愈合良好。 这世上又要少多少无辜枉死的畸儿！ 阿灿跟着师父学了将近十年的医。 也是头次见这种缝合方法。 内心里惊涛骇浪。 觉得江大夫简直不似个凡人…… 也许是上天眷顾。 经过一段时间的维护，小盼儿的伤口愈合的很好。 只能看到一条浅浅的伤疤，几乎看不出曾经是唇裂患儿。 夏娟高兴的无以复加。 好几次想给江思月跪下磕头，都被江思月阻止了。 “这也是你们母女俩运气好。 我也是头一次在这儿做唇腭裂手术，没想到能这么成功。” 虽然小盼儿唇裂的情况不严重。 但奈何当下的条件不太好。 她还以为要进行二次或者三次修复才能恢复好呢！ “等盼儿长大点儿。 我再给配一种除疤的药膏，看看能不能把这条浅疤也给除掉。” 江思月捏着盼儿柔嫩的小嘴唇，笑着说。 夏娟激动的直抹眼泪。 “能恢复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多谢江大夫救我们母女的命！” 若是盼儿当初被徐家人扔掉了。 她这个当娘的肯定会愧疚一辈子。 或许也根本活不成了。 可这会儿。 盼儿的嘴唇好了。 她还能给江思月打工养活她们母女。 夏娟只觉得日子前所未有的幸福！ …… 时间过的飞快。 天气越来越冷，很快就进了腊月。 地窖里的红薯经过一段时间的转变。 储存的淀粉有一部分转化成了糖分。 江思月让阿荣在茶饮铺里砌了个烤炉。 正式上了新品烤地瓜。 各式饮品也换成了热饮。 又收获了一波热度。 庄子上的韭黄蒜黄长势良好。 第一批菜割出来，先给留客居送去了一些。 桑掌柜喜出望外： “江娘子你每次可都是及时雨啊！ 冬天万物萧条，能吃的蔬菜除了白菜萝卜，就没有其他的了。 来咱们这儿的客人就想吃口新鲜的。 这韭黄蒜黄可真是时候！” 醉仙楼的朱掌柜听说了此事，也想来问。 可是听说江思月的侄女拜了张明远为师。 就不敢来了。 他怎么对付张明远的。 别人不知道。 可张明远心里门清。 就算他这张老脸再厚，也不好意思上门问。 怕被江思月甩脸子。 江思月收了阿塞拉一大批香料。 又自己配了几种，做成了胡辣汤调料。 想着枝儿和王氏都没有开酒楼的经验。 张明远也只做过后厨工作。 于是就先让她们租了个小铺，主卖胡辣汤和烧饼。 试试水。 王氏正为自己的资金发愁。 虽然已经攒了百多两了。 但要办酒楼还是差远了些。 加上还准备给枝儿准备嫁妆…… 虽然江思月说能入股，但她觉得小妹为他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这次的事情还是想自己来。 正想跟江思月说说先不弄酒楼，就跟刚开始想的一样。 先开个小饭馆试试。 江思月就带着胡辣汤的方子来给她了。 王氏喜出望外： “正想跟小妹说道说道这个事呢。 没想到你都替我们想好了！” 她大喇喇的笑着。 “这样。 饭馆的事你不用再操心了。 有了这道小吃方子，剩下的我和枝儿自己弄。 张大厨还会面点，再帮我们弄几样小食。 你和张大厨都算技术入股。 每个月分红给你们一人一成！” 给江思月管了这么久的茶饮铺子，王氏也学到了不少经营方法。 这技术入股的事。 就是当初跟小妹学的。 这下小妹的人情也总算是能还回去了。 就算饭馆跟茶饮铺收益没法比，那也是个心意不是？ 江思月看出大嫂这是不想欠她太多。 而且以枝儿和王氏的能力，照顾一个胡辣汤餐馆肯定绰绰有余。 因此也没再推辞：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预祝你们的餐馆生意红火，财源广进！” 王氏笑的合不拢嘴： “那必须的！” 第258章 二栋有主见 王氏嘴巴快，动作也很快。 没用几天就租到了一个小铺面。 张明远腿还没怎么好利索，但已经能扔掉拐自己站一会儿了。 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弟，他对枝儿很上心。 亲自盯着她掌厨。 闲来无事还能帮着收收款结结账什么的。 小铺子开起来并没有做什么宣传。 但因为胡辣汤太适合寒冷的冬季了。 先是一些小商小贩喜欢过来吃早餐。 然后是脚行力夫。 再然后一传十十传百。 胡辣汤的生意竟然小火了一把。 江思月看的老怀欣慰，安安心心的等着在家分红了。 这天，王氏找到她，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小妹。 眼见小餐馆里的生意越来越好，只我和枝儿两个忙不过来。 你看…… 我娘家侄子还算是个可靠的。 我……我让他来给我们帮忙成不成？” 江思月纳闷的看着她。 王氏以为她是不同意，又赶紧解释： “你放心，我给他的工钱不会超过一两去。 跟咱们在茶饮铺子的伙计差不多。 要是他干的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肯定一早赶他回去！” 江思月不解道： “大嫂。 这铺子是你和枝儿开的。 用什么人开多少工钱，你们自己做主就是。 不用跟我商量！” 王氏这才呼了口气。 “我不是寻思着，小妹是给我们提供方子和调料的人。 又一手扶持着我们在镇上落地扎根。 你要是不同意我用娘家人，我自然是不好用的……” 其实她对娘家感情有点复杂。 一方面，她气父母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选择无视，甚至还用最伤人的话赶她走。 另一方面，又割舍不下血浓于水的亲情。 她其实有点理解母亲的做法。 家里孩子多，她不可能面面俱到照顾到每一个人。 尤其她还是已经嫁出去的女儿。 自己家里尚且艰难。 她又如何能帮得了她。 可她又气母亲说话狠绝。 本来可以好好说的，自己家里也困难，嫂子弟媳若是知道了心里也会不平衡。 可她却选择了最伤人的方式：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你现在已经是老江家的人了。 过好过坏都与我无关！” 她曾经发誓再也不会跟娘家人有任何瓜葛。 可现在她日子好过了。 看见娘家依旧过的那样艰难，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但看江思月对待赵家的人那个态度。 又怕用了娘家人江思月会不高兴。 因此才心情忐忑的来问一问。 “大嫂，是这样的。 我用人的标准，是看这个人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靠不靠谱。 跟这个人是谁没有太大关系。 赵家那兄弟俩就不是个好的。 再加上赵婆子说话实在气人。 我才那般对付他们的。 大嫂你娘家人既然做活踏实，人品又不差。 有机会当然是先紧着自家亲人来。 我一开始找人干活不也是找的你和花儿吗！” 王氏就释然了。 “那行。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江思月于是又提醒她。 “大嫂想帮着娘家，这是好事。 但要兄弟不止一个的话，也要一碗水端平。 否则那没得到好处的就该埋怨你了。” 王氏只考虑要不要帮衬娘家人了。 倒还真没想这么多。 听了江思月的话，深感有理。 于是回去想了想。 让哥哥家的孩子到餐馆帮工。 让弟弟弟媳帮着送菜…… 进了腊月。 万物萧条。 节日的气氛渐渐浓厚。 商铺饭馆都迎来了又一波旺季。 千金堂的病人却是一天比一天少了。 过了十五。 几乎就没怎么有来看病的。 大家都忙着办年货，备节礼。 有点小病小灾的也扛着了。 江思月已经好久没见过团儿和江母。 直接让花儿关了千金堂大门，挂上正月初八营业的牌子。 又在镇上买了些年货。 回家过年。 小倩现在已经是江家人了，本来也是要一起回去的。 可是赶上各大酒楼饭馆节前备货。 锦绣阁最近比较忙。 她就让江思月和花儿先走，她等忙到年底才能回去。 江思月带着花儿。 让铁牛赶着牛车把她们送回了下河村。 江母抱着小朵儿正在屋檐下晒太阳。 看见江思月大包小包的拎着回来。 赶紧回头叫二栋： “二栋，赶紧的。 你小妹回来了，出来帮她接一下。” 现在正是农闲时候。 二栋正在屋里修理农具。 听见动静赶紧放下东西往外走。 “小妹回来啦！” 他笑的很开怀。 花儿在后头抱着一包年货，叫了一声： “爹！” 二栋慈爱的上前揉了揉她的头： “跟着你小姑，有没有好好学！” 花儿挺直了脊背： “我好不容易才求来跟小姑学医的机会，肯定会好好学的！” 赵氏扶着肚子站在门口。 脸上笑的不太自然。 她始终觉得，花儿一个小丫头学这些都没有用。 还不如回来帮她干家务来的实在。 “对了小妹。 咱家这一年因为种了地瓜，收成比往年都好。 卖地瓜的钱赚了不少。 再加上你给我的分红，我也攒了不少银子。 二哥想跟你商量个事？” 江思月是觉得他这二哥真是越来越有主见了。 不但把家里的地打理的井井有条。 还主动跟她商量事！ “二哥请讲？” 她纳闷的看着二栋。 “前两天听到消息，说是附近有地主在卖地。 一打听才知道。 是金家的庄子要卖。 我凑了凑手头的钱，觉得差不多，想买一个下来。” 江思月没想到崔氏才出事一个来月，金家就开始卖庄子卖地了。 真是人走茶凉，树倒猢狲散。 “二哥可有去看过？ 庄子要看土地质量，还要看地理位置。” 赵氏在一边插话： “我觉着现在的日子就挺好的。 没必要再买什么庄子。 而且咱们现在这院子盖的这么大这么好。 买了庄子还得另起房子。 多浪费啊！” 江思月没搭理她，只看着二栋。 二栋也没搭理他婆娘，而是道： “我去看过了。 金家是大户，他家的庄子自然是不错的。 就在镇外的官道旁边。 说起来，跟你们的冰作坊还不远。” 说着才看向了赵氏。 “买了庄子也不一定非要去住。 那边都带着庄头和佃农，都是种地的老把式。 跟他们说要种什么，怎么种。 到时候就跟着收租子就行了。” 江思月点点头： “二哥心里有成算就行。 我也觉得不错。 你要是看好了就定下来吧。” 第259章 大嫂越来越会说话了 二栋听见自己的想法被小妹肯定，很是高兴。 放下东西立马就去里屋拿钱去了。 “看中那个庄子的人不少呢。 还是先下手为强，我这就去把这件事定下来去啊！” 赵氏站在门里不太高兴。 她这几天怎么劝当家的都没有用。 江思月只不过说了两句话，看把他高兴的那个样！ 江母看出她的情绪，说到： “咱们庄户人家，有了钱置成地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要不那钱攥在手里也没什么用。” 赵氏赶紧笑了笑： “我也没说什么。 当家的和小妹说买那就买嘛！” 说着就扶着肚子进屋去了。 江思月也没在意，在门外抱起小朵儿逗弄了半天。 “你二嫂这个人。 没什么长远见识。 总想着攒钱过小日子。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江思月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我知道。” 原先还想着多包容包容她，能让她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渐渐改变过来。 如今看来，她是冥顽不化。 那也就没必要再在她身上花精力了。 “对了娘。 团儿这段时间在家怎么样？ 霜露当了私塾夫子后，书教的怎么样？” 勇儿现在去上进学班，是要住校的。 江思月怕团儿落下课程，就给她送回来给霜露教。 前几次回来的时候，见这小丫头还好。 只说很喜欢新夫子。 就怕是霜露总带着孩子们玩，教不了什么真才实学。 江母听她这么问，立马来了精神。 “霜露这个孩子吧。 你别看她在生活上笨手笨脚的，总跟缺根筋一样。 教孩子还真有一套！” 江母高兴的说。 “本来吧。 团儿和素心都是女孩。 我想着让她们去私塾上课，就给打扮成小男孩模样。 可是霜露说不用那么麻烦。 去跟村民们说说，把适龄的小姑娘也送去私塾读书就行了。” 江母说着有点语重心长。 她在霜露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江思月的影子。 旁人都说女医难当。 可她偏就不信邪，纵使艰难，也一步一步坚持了下来。 “我总想着。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愿意花钱让男娃去私塾读书的，父母已经算开明了。 女娃娃像团儿这么大就得跟着家里干活了。 哪还有愿意送女娃子读书的。 可是霜露不信。 一家一家的去说，一家一家的劝。 一番折腾下来，竟然真让她招了五六个小女娃。 跟着团儿素心一起，跟男娃子们一起读书习字。” 江母说着，甚感欣慰。 继而画风一转，附在江思月耳边道： “而且这个霜露啊。 不光受孩子们喜欢，也很受大人们喜欢呢！” 江思月纳闷，转脸看向故作神秘的江母： “此话怎讲？” 江母张了张嘴刚要说。 就听见院门口有人回来了。 杰子拍着身上的土，大叫了一声： “娘我回来了！” 江母立刻收了声，冲江思月挤眉弄眼。 江思月就了然了。 霜露刚到家的时候，她就看出点苗头来了。 当时想着她这个弟弟不大开窍，也许只是跟陌生女子在一起害羞。 就没当回事。 如今江母也这么说。 那这事儿就八九不离十了。 “杰子，今天放工挺早啊！” 江思月把小朵儿还给江母，说。 江思杰看见她很高兴： “姐！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思月：“刚到家没多久。” 就见杰子看了看天色： “团儿和素心快放学了吧，我去李哥家一趟，顺便把两个丫头接回来。” 江母和江思月对视了一眼。 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就只接两个丫头啊？ 那霜露怎么办？” 江母故意打趣。 杰子脸色微红： “她不就住在咱家吗？ 自然是一起回来！” 说着就仔细整理了整理衣裳，转身又往外走了。 江思月母女又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想不到这个小子，终于是开窍了。” 江思月说。 江母也感叹： “先前出了丁桃的事儿，他就对自己亲事更不上心了。 我以为他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说着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 随即又想到霜露那不明不白的来历，再次蒙上了愁容。 “就是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是哪里人，遇上了什么事。” 江思月劝她宽心。 “一般人家可养不出识文断字又知书达理的女儿。 霜露肯定是书香世家的。” 说着也有点犯愁。 就怕她身世太好，看不上江家这种农户出身。 正说着呢。 大梁家两口子带着枝儿，也回来了。 “小姑！ 花儿！” 枝儿大老远就从马车上跳下来，往院子里奔。 王氏抱着一大堆东西在后头骂： “都是快成亲的人了，就不能稳当点儿！ 回头到了婆家……” 刚想说到了婆家没得被婆婆嫌弃。 但一想到她婆婆就是刘翠花那个不着调的。 要是敢嫌弃她枝儿，就去撕烂她的嘴！ 于是又改口： “都是饭馆掌厨了还这么不稳当，小心被底下人笑话！” 枝儿已经被骂习惯了。 全不把她娘的话当回事儿。 “花儿，我买了几支绒花。 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这朵大红的是给团儿的，剩下的你先挑。” 如今她也是能赚钱的人了，给妹妹们买礼物也阔气了起来。 花儿没跟自家姐姐客气。 给自己挑了一朵淡红的海棠花发卡。 “大嫂怎么也这么早回来了？ 还以为你们饭馆肯定忙。 早知道我就等等你们一起了。” 王氏和枝儿这段时间忙的脚不沾地。 连大梁一起叫过去帮忙了。 纵使都在同一座宅子里住着，两人好像也好久没见过了。 枝儿接过来道： “眼看到了年关底了，出来买年货的也差不多都买齐了。 饭馆里人流不多。 我娘就说早点回来过年。” 王氏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接过话来，道： “是呢。 生意是做不完的。 咱们全家好久都没团圆了，趁着过年这段时间多热闹热闹。” 说着就把给各位准备的节礼都拿了出来。 “娘，这是我给你买的衣裳。 你看看合不合身？” 江母乐的合不拢嘴： “哟，老大家的真是有心了。 还给我买衣裳。” 说着把手里的朵儿递给了江思月，乐呵呵的接了过去。 随即点头： “嗯，这料子摸着可舒服！” 王氏一脸骄傲： “您现在孙女都能挣钱了，是该好好享受享受。 我问店家要的最好的布料。” 江思月在旁边打趣： “还是大嫂想的周到，我回来就买了些吃的喝的，都忘了给娘买礼物了。” 王氏哪能跟江思月抢风头。 “咱家吃的喝的住的，哪一样不是小妹赚来的。 这点子礼物算什么？” 江思月惊奇： “大嫂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屋子里，赵氏听着外头的欢声笑语，想出去又觉得没自己什么事。 摸着肚子，总觉得心里不大舒服…… 第260章 迟到的赏赐 没多会儿。 素心就带着团儿回来了。 “娘亲！” 团儿一个猛子扎进江思月的怀里，拿脸使劲蹭着她的衣裳。 好久没见过这个小团子。 江思月也是分外想念。 使劲搂着她亲了又亲。 素心比刚来时胖了一圈，唇红齿白的，更好看了。 走过来规规矩矩朝江思月行礼： “师父！” 江思月跟团儿亲热够了，把她放下来。 问素心： “字学的怎么样了？” 本来是要教素心学医。 可是她字也不认识，医书也看不懂。 刚好团儿学习需要个伴，就让她一起跟着来了。 “回师父。 徒儿已经学了千字文，能背诵下来。 写的话…… 还有一大半字不太会。” 素心有点羞愧。 她已经很努力了。 奈何起步太晚，她记性也不是特别好。 江思月却鼓励道： “学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背过千字文，已经很厉害了。 不要着急。 等你把常用字认的差不多，再跟我回去学医不迟。” 素心点点头，规矩的站在一旁。 江母揉着团儿的发心： “你小舅舅呢？ 不是说要接你下学？ 怎么孩子回来，他却没影了！” 团儿于是答道： “霜露夫子没见过河水结冰，小舅舅带她去看了。” 江母啧着嘴： “啧啧啧，真是不嫌累得慌。 这里离清水河可还远着咧！” 江思月笑道： “年轻人闲着又没事，让他们去呗！” 王氏跟着八卦： “霜露是谁？ 啥时候成了夫子的！” 江思月笑着跟她说霜露的事…… 过了一会儿，家里又来了两个人。 “江大夫！” 红瑶进了门热情的打招呼。 后头跟着来的是她的工友兼房东，张寡妇。 “思月妹子，红瑶听说你回来了，非拉着我来看你。 没打扰你们吧？” 张寡妇自从进了作坊做活，人也开朗了些。 日常也喜欢跟工友们说笑了。 这次红瑶来了，没地方住。 她主动把自家侧屋给收拾出来，租给她住。 一方面给家里再增加一份收入，另一方面也有个说话的人。 两人看样子相处的还不错。 “没有没有。 来进来坐！” 江思月叫花儿搬了两张凳子。 红瑶赶紧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 我就是来说一声感谢。 要是江大夫不收留我在村里做活，我这会儿已经露宿街头了。” 说着把身上带着的荷包拿出来： “这是我自己绣的。 江大夫可别嫌弃！” 江思月看她言谈举止，完全没有了刚开始的轻浮样子。 虽还是不太像这里的村妇。 但说话稳重做事也有礼有度的。 看得出是用心在改了。 “这兰花绣的可真好看，谢谢你了。” 江思月接过荷包随手挂在了腰上。 红瑶笑的甜美。 前两天收到文清的来信，说她的姐妹一听是要钱的。 赶紧说不认识这个叫红瑶的。 而且让文清以后别再找她了。 红瑶看完信苦笑了一下，把信给烧了。 都是苦命女。 她其实也挺理解这个姐妹。 长得没有红瑶好看，在青楼里地位也不高。 年纪也不小了。 的确是该为自己以后打算。 这些钱，就当是给她们这段姐妹情画上的句号吧。 “礼物送到了我就不打扰了。 你们一家人忙。 我们先走了。” 红瑶特别珍惜现在的日子。 有活做，有钱拿。 工作也不太累。 还有一群朴素的工友。 挺好！ “哎，思月妹子？” 见红瑶出了门。 张寡妇凑过来碰了碰江思月的胳膊肘。 朝红瑶的背影抬了抬下巴： “她家是哪里的啊？ 怎么过年也不回去！ 而且我看她可不像个村妇，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好看劲儿。 对我们做的胭脂水粉还挺有研究呢！” 自从她来了以后，给大家提了不少意见。 负责生产的柱子媳妇采纳了她的意见，感觉水粉质地是更好了。 连她们这种没用过水粉的村妇都能感觉出来。 证明她的确是对这些东西很有经验的。 而且新上的胭脂也是她第一个做出来的。 还被江思月点名夸奖来着。 江思月想了想，对张寡妇道： “我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 但是听说家里遭了灾，只剩她一个人了。 我瞧着可怜，才给安排到作坊里去的。” 张寡妇立马起了同情心： “那真是挺可怜的。” 说着拍了拍自己胸脯： “你放心，她在我们家过年我会照顾好她的。 一个人在外够可怜了。 还没有家人……” 张寡妇叹着气，追着红瑶的身影走了。 天傍黑的时候，杰子终于带着霜露回来。 王氏看见霜露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稀罕的不要不要的： “哎呀，你就是霜露啊！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怪不得把杰子那块木头都叫出去看结冰去了！” 霜露羞红着一张脸，赶紧叫人： “大哥，大嫂，思月姐姐……”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准备吃饭。 这时候田村长突然找来，进门就叫到： “思月丫头在不在家？ 快！ 县令大人到咱们村来，点名要见你！” 全家人都吓了一跳。 江母赶紧放下碗筷，面色惊慌的走到田村长面前： “田村长，县令咋突然来了呢？ 可是思月闯了什么祸！” 大梁和王氏也都站起来，紧张兮兮的看着田村长。 田村长也不知道啥事： “具体的也没跟我说。 就说县令大人时间紧张，叫你赶紧去。” 说着就看向江思月： “你最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什么时候跟县令有瓜葛了？” 江思月想了想。 难道是上次跟李木匠一起去报名的时候？ 但是她很快就叫阿荣把孝敬钱送去县衙了啊？ 难道是嫌钱不够？ 康县令自来有贪财之名。 江思月在百工考试报名现场被他点了名。 自知不敢怠慢。 回去就安排阿荣以送奶茶的名头给县令夫人送了五百两银子。 难不成，又来吸血啦？ “大家都别着急，等我去看看再说。” 江思月理了理衣裳，还算比较淡定。 跟着田村长一路走到了村口大树底下。 只见一队衙役整齐的排列在两边，四人抬着一顶灰布小轿。 此时轿帘掀着。 身材圆润的康县令正探着头，跟站在外面的一个身穿长衫的中年男子说话。 “那个穿长袍的是师爷，姓秦。” 田村长悄悄跟江思月说。 江思月点点头，走过去施礼： “民妇江思月，见过康县令，秦师爷！” 康县令坐在轿子里稳如泰山。 秦师爷在一旁清了清嗓子，道： “江氏，你制造压水机有功，为咱们镇上的百姓秋种提供了很大便利。 县令大人给你上报了朝廷。 如今奖赏下来。 县令大人特亲自来给你颁发！” 江思月一愣。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发奖赏呢！ 第261章 御赐之物 “咳！” 秦师爷对江思月怔愣的态度有些不满，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田村长赶紧捅了捅江思月的胳膊肘。 “快谢恩啊！” 他小声提醒。 江思月于是赶紧行礼： “多谢县令大人，多谢秦师爷！” 康县令坐在轿子里，笑的十分和蔼。 看见不远处有乡亲们聚拢过来看热闹。 他觉得有必要显示一下自己态度。 于是伸出一只手，表示要下轿来。 秦师爷赶紧弓着身，小心翼翼的把他给扶了出来。 江思月默不作声，总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但具体是哪里蹊跷，一时又说不上来！ “乡亲们！” 康县令对着远处看热闹的村民叫道。 村民们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官，都不敢靠前。 可没曾想县令大人竟然对着他们说话。 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田村长看着自己治下的村民面对县令大人的问候无动于衷，赶紧带头下跪： “草民参见县令大人！” 后村村民反应过来，也才纷纷跪倒。 声音稀稀落落： “参见县令大人！” 江思月无奈，也跟着跪下了。 康县令这才高兴起来，笑的很是大声： “哈哈哈…… 不必如此客气，请起请起！” 说着就上手扶了一把江思月的胳膊。 田村长年纪有些大了，挣扎着自己站起来。 江思月本想扶他一把。 但奈何胳膊被康县令钳着，也不好挣脱。 “今春，兹有榕树镇下河村江氏。 蕙质兰心、巧夺天工。 打造出压水机，解决春旱难耕问题。 是以：朝廷特赏赐纹银百两，御赐玉佩一块！” 说着就朝秦师爷挥了挥手。 秦师爷回头，从身后衙役手里端过来一只托盘。 见江思月还愣在那里。 瞪圆了眼呵斥： “江氏，还不快谢恩！” 江思月赶紧跪下，双手接过托盘： “民妇谢主隆恩！” 这事儿事先也没通知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礼仪规矩合不合适。 然而秦师爷好像不在乎她的礼仪。 只是冷着脸道： “御赐之物乃皇恩浩荡，千万要保存好了。 如若丢失，可是重罪！” 江思月从来到村口开始就懵懵的，搞不太清楚状况。 听秦师爷警告。 赶紧应了声是。 站起身揭开上头盖着的红布，就要去查看这御赐的玉佩是什么样的？ 她第一次受这种待遇。 不清楚大夏皇帝赏人都是什么套路。 像她这种平民百姓，赏点粮食赏点银子的都可以理解。 怎么还赏块玉佩呢？ 联想到周宸曾经送她那么大一个玉雕金蟾。 难道说玉对大夏贵族来说有什么特殊寓意？ 正要看个究竟。 又被秦师爷给呵斥了！ “御赐之物，视之当如圣上亲临。 怎可随意亵渎！” 江思月立马缩回了手，强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心说赏给我还不让随便看！ 这是逗我玩呢吗？ 田村长一看，赶紧上前帮江思月解围： “秦师爷放心，我等必会设香案，供奉御赐玉牌。 早晚焚香祷拜，不敢懈怠！” 秦师爷这才满意了。 点着头道： “还是村长懂规矩。” 说着就白了江思月一眼。 似乎很是瞧不上她的样子。 江思月又怕自己行差踏错，端着托盘不敢乱动。 一行人又干战了一会儿。 实在找不着什么好说的。 “赏赐既已送到，本官回去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久留了。” 康县令脸上的笑容差点要挂不住。 这些小民！ 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 还得要他一个当官的找话题吗！ 江思月和田村长赶紧施礼： “县令大人慢走！” 颇有种送瘟神的意思。 回到家。 江母和大梁杰子立马围了上来。 问是怎么回事。 田村长喜滋滋的跟在后头： “可不得了！ 思月受到朝廷嘉奖，还得了一块御赐的玉牌！ 以后你们江家啊。 肯定会声名远播。 连咱们下河村，也跟着沾光呢！” 江母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嘉奖？ 还御赐！ 因为啥呀？” 田村长笑的露出了后槽牙： “当然是因为思月造出了压水机，造福乡里！ 我就说嘛！ 怎么也算是利国利民的一件大好事，朝廷不会不重视。 这不，赏赐终于下来了吧！” 王氏听得眼前一亮： “都赏了什么？” 田村长说： “一百两银子，还有一块御赐玉牌！” 王氏伸着脖子往江思月手上的托盘看了一眼。 果然见十个大小一致的银稞子，都是十两一锭的。 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 灰不溜秋没什么特色。 “啧啧，朝廷咋这么抠呢？ 赏一回才赏一百两！ 我那卖胡辣汤的小餐馆一个月都不止挣这些！” 江母是个有见识的，赶紧板了脸： “老大家的赶紧闭嘴。 雷霆雨露皆是皇恩，就算赏你一粒米，那也是圣上恩赐。 说这种话可是要杀头的！” 王氏吐了吐舌头。 虽然不服，但也没敢再言语。 田村长赶紧点头： “大妹子说的是。 这些赏银的确没什么。 最重要的是这御赐之物。 有了这个做名头，思月在外做生意，怎么都会被人高看一眼。 遇上那不长眼要找茬的，还可以拿着这个去县衙告状。 不用受杀威棒，还保准能赢！ 那些想跟她争名夺利的也的靠边站。” 这好处可真是太多了。 连他这个村长，以后再去里正那里开会。 别人也得敬他三分。 以后无论想办什么事旁人都得麻溜的。 田村长说着就催促江母： “快。 赶紧在你们家最显眼的地方设一个供桌。 以后每天早晚诚心祷拜，不得有误！” 江母觉得这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赶紧去忙着张罗了。 “大梁杰子，赶紧把堂屋的正首收拾一下。 该搬的搬，该挪的挪。 老大家的老二家的。 跟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供桌。 再找些香炉蜡烛…… 看看家里还有没有香！” 田村长看着江家人都在忙活，乐呵的告辞。 “你们慢慢忙，我也该回去了。” 回去好好告慰列祖列宗。 有生之年竟然能带出一个得了御赐嘉奖的村民！ 也算没有辱没了门楣！ 江思月端着托盘，叹了一口气。 这赏赐来的有点莫名其妙。 她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 就在大家都欢欣鼓舞的时候，霜露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她双手扶着门框，一双大眼睛闪着几分担忧： “江姐姐。 福祸相依。 天上突然掉馅饼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还是小心点为好。” 江思月没想到。 这种时候还能清醒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小姑娘。 她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 我还是好心点为好。” 于是看了看左右无人，把那乌木盒子打开来看…… 第262章 过年 盒子里面还有个袋子！ 江思月上手摸了摸。 里头的确是个硬质的牌子。 她松了口气。 就怕是秦师爷为了栽赃，里头什么都没有。 又打开袋子。 露出一块白色的玉牌。 玲珑剔透，有镂空的浮雕。 牌子上还刻着几个字！ 看样子不像是糊弄人的。 江思月又呼了口气。 她刚才回想了千百次，都没觉得自己哪里的罪过秦师爷。 或者县令。 按理说这两人没道理莫名其妙的陷害她。 就怕是康县令见财起意，要侵吞她的铺子。 可看这玉牌雕龙画凤，也不像是假的。 难不成真是她多心了？ 真是因为大夏朝廷效率低下，才导致奖赏这么晚才下？ 江思月百思不得其解。 伸手把那玉牌抓在手里，仔细的查看。 当她看到上头刻着的几个小字时。 那种蹊跷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还来不及细想，就被准备好供桌的江母一把夺了过去。 “哎呦！ 你怎么还给拿出来了呢！ 这可是皇上老子赏下来的东西，跟他本人来是一个意思。 可不敢不敬的哦！” 大夏百姓的普遍共识。 龙椅上那位是真龙天子。 就算是掉下来的一根头发。 那也是真龙遗迹。 是要供起来的。 江思月也没反驳，乖乖的把玉牌放回去。 任由江母双手捧着，放到供桌上去了。 香烛贡品很快就齐了活。 江母带着江家所有人，整整齐齐的列队在供桌前。 虔诚的焚香祈祷： “谢谢皇上您老人家赏赐。 我们一家子都很感激。 现在老婆子没什么好求的。 您要是真能听见我说话。 就保佑我们家的孩子们平平安安的！” 说着就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把手里的香插进了香炉里。 …… 很快就到了年关。 江思月被赏了御赐之物的事传的沸沸扬扬。 好多村民近水楼台先得月。 有空就到老江家来拜拜。 加上年关将近，许多生意上的伙伴也纷纷上赶着来送年礼。 趁机会也来家里拜拜。 一时间，江家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江思月第一次体验到了杜允娘当初的烦恼。 她整日接待来送礼的和来跪拜的人。 几乎不得清闲。 还以为过节能好好歇一歇的她。 现在每天都得清早爬起来营业。 “恭喜恭喜！ 江掌柜！ 早就知道你聪颖过人，迟早要发达的。 没想到你竟然连朝廷都惊动了。 还得了御赐之物！ 这真是……” 加盟茶饮店的吕掌柜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她。 “巾帼不让须眉！” 他竖着大拇指，赞叹了一声。 江思月已经麻木了。 “吕掌柜快些里头请，供桌在正堂里。 香烛在左边的篮子里，请您自取！” 来家的十个有八个是来跪拜御赐的。 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心想着要是能收门票就好了。 光这过年前后就能赚上一大笔。 另一个加盟商也来了。 不过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来了一大群。 沈管事带着之前上过江思月培训班的学员，整整齐齐的向江思月施礼： “江娘子（江师父）。 财源兴旺，过年吉祥！” 江思月苦哈哈的弯腰回礼： “各位掌柜过年好。 供桌在正堂里。 香烛在左边的篮子里，请您自取！” 沈管事笑的合不拢嘴： “早就盛传江娘子得了圣上钦赐，风头无两。 可我怎么瞧着，你比之前还憔悴了呢？” 江思月有苦说不出： “不瞒沈管事说。 我这些天日日接待来跪拜的乡亲和友商，实在是累坏了。” 说着还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 沈管事很贴心的让手下的人关了大门。 “就说我今天设宴与江娘子同饮，让那些来跪拜的改天再来！” 江思月感激不尽： “还是沈管事想的周到。 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这招呢？” 终于可以坐下来喝杯热茶，再好好歇一口气。 江思月跟沈管事闲聊： “你们崔东家还好吗？ 他那胃疼的老毛病可好一些了？” 沈管事连忙点头： “江娘子妙手回春，东家的胃病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人也吃胖了不少。” 说着便正色道： “东家还叫我捎句话给江娘子。 说是张大厨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多谢江娘子施以援手，才让他对旧友没那么愧疚。 至于害他不仁不义的始作俑者，他会给张大厨和江娘子一个满意的交代。” 江思月点点头： “崔东家客气了。 我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不知道崔成野会怎么对付他那个小舅子。 但不希望他太手软。 …… 终于到了过年这一天。 江思月一早起来就让大梁贴上了对联，放上了拦门棍。 大夏这边的习俗。 过年看见放在门口的棍子，就预示着这家人关门谢客，吃团圆饭了。 所以再不用担心有人来打扰。 江思月这才美美的睡了个回笼觉！ 第二天，各家各户相互串门，拜年。 江家大伯二伯家都来了江家。 大伯家两口子托江思月的福，在冰作坊那边的庄子上当了庄头。 如今再不用搅和儿子媳妇的日子里头。 操心少了，人也轻松。 每个月还有钱拿，也不用指着两个儿子孝敬。 因此看着红光满面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说的也都是感谢江思月和江母的话。 二伯母马氏这次来比较神气。 见大家众星捧月般围着江思月，心里很是不服。 “要我说啊。 思月虽然能赚几个银子，但到底是女子。 还是得嫁的好才算本事！” 她悠闲的吐着瓜子皮。 大伯娘和江母都不爱搭理她。 王氏直接拿了点心给大家尝： “来来，这是思月茶饮铺里新出的点心。 叫蛋挞。 皮酥里嫩，又不甜腻，正适合这个时候吃。” 大伯娘很新奇的拿了一个，接话道： “咱们庄子上出的地瓜听说上市了？ 卖的怎么样？” 王氏赶紧点头： “好着呢……” 正要继续这个话题。 就听马氏不屈的提高了声音： “我们家思婷啊，前段时间才入了镇前村的黄府！ 黄府知道吧？ 那可是仅次于金家的大地主！ 如今金家倒台，散尽了家财，连庄子都卖了。 黄府才成了咱们镇上最大的地主。” 王氏翻了个大白眼： “不就是去做个妾吗？ 有什么了不起！ 那黄老爷都是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了。 白给我小妹也不要！” 马氏本来是炫耀来的。 但被王氏这么一怼，心气儿就上来了。 “就算是妾，那也比别人家正头娘子好！ 黄老爷可舍得给我们思婷花钱了。 绸缎的衣裙，黄金的首饰。 连那用的胭脂水粉，都是一两银子一盒呢！” 第263章 文浩懂事 江思月看见马氏有意无意的往她身上瞟。 于是故意掸了掸新上身的绸缎新衣。 矫情道： “现在连地主家的小妾都能穿上绸缎衣裳了吗？ 那我穿这身还真是有失身份。 回头去布庄里看看有没有时兴的香云锦，据说一匹上好的香云锦就要五两纹银。 叫绣坊做两身来，也省的被人说寒酸。” 然后又伸手拔下了头上的海棠造型金钗，嫌弃道： “金银说起来都太俗气了。 听过往的胡商说，现在京城那边的贵妇都流行把宝石镶嵌在首饰上。 我让他给我定做了一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送到！ 弄得我现在只能戴这种没有花样的款式！” 江思月说着意犹未尽。 顺手又从袖子摸出作坊里给她送的新款胭脂样品。 十分慵懒的打开来挑了一点儿，在手背上试着。 “这次作坊新做的胭脂成色太不好了。 杜姐姐说连三两都卖不上，只能使劲压价，一两银子贱卖！” 马氏听得脸色越来越黑。 江母和王氏在一边憋着笑。 大伯娘是个实诚的，还以为江思月说的都是认真的。 于是道： “思月啊，大伯娘知道你能赚钱。 但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都说财不露白。 只有那死要面子、爱慕虚荣的才把钱都花在穿衣打扮上！” 王氏赶紧给大伯娘竖了个大拇指： “大伯娘智慧！” 马氏一张脸黑成了锅底。 甩了甩袖子要走： “哼！” 临走还顺了一个蛋挞在手里。 没办法，这点心烤的焦黄酥脆，一看就很好吃！ 屋里的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大伯娘还没回过味来： “你们笑什么？ 我说的可是真的！” 她有点委屈。 自己不过是说了一个长辈该说的。 “思月你可别嫌大伯娘多嘴。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江思月赶紧把东西收起来给大伯娘倒茶： “大伯娘说的是。 我肯定得听您的！” …… 上午江家人聚完。 下午，村里各位乡亲开始相互串门。 先是作坊里的男工成群结队来拜年。 然后女工们也结伴来了。 坐着喝了会儿茶，都起身继续去转悠。 江思月跟着江母去几个长辈们那里坐了坐，就回家休息。 这时，许久不见的李木匠上门来。 互相拜了年，李木匠说：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打磨自己的技术。 如今过年才听到传闻，说你因为压水机的事受到朝廷嘉奖。 还被皇帝赏了一块玉牌？” 江思月无奈苦笑： “是有这回事。 但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这些天来跪拜御赐的人络绎不绝，这两天过年才好了一点儿。” 说着就看向李木匠： “说起来压水机的事你也有份。 本来是应该把你也报上去的。 但这奖赏实在是来的蹊跷，我也没跟县令说你的事。” 李木匠面露担忧： “本来一开始就是你的主意。 没有你的图纸，我就算技术再好也没什么用。 可这不是春天的事情了？ 眼看着就快过完一年，怎么才想起来给你赏赐？” 江思月想着他还在全力准备二月份的百工考试。 不想让他担心，于是道： “兴许是压水机技术传播的慢，到现在朝廷才知道吧。” 李木匠也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 但没听说过赏赐百姓会赐玉牌的。 不如多给点粮食金银来的实惠。 …… 江家这边过年过的热闹。 十里村的杨家，也很热闹！ 村口的田婶子大着嗓门： “哟！ 杨婆子。 你家这又干净起来了嘿！ 上次我来的时候不是还乱的跟个猪窝似的吗！” 王家的媳妇张氏道： “看杨婶子这气色也好了许多。 自从曹姐姐走后，杨婶子很是萎靡了一段时间呢！ 每天都是蓬头垢面，面色憔悴的。 有时候走路都得扶着墙！” 来杨家串门的一众媳妇婆子纷纷捂着嘴偷笑。 那时候杨婆子可不是伤心的。 而是干活累的！ 谁不知道杨秀才的老娘又懒又凶，往常就靠苛待两个儿媳妇过日子。 如今大儿媳被欺负死了。 二儿媳被休了。 新娶的这个比杨婆子还懒，据说吃饭都得端到她屋里去才行。 要说这新媳妇也是个有能耐的。 杨婆子那么厉害一个人。 怎么就被治的服服帖帖，还要反过来伺候她呢！ 杨婆子面对这些嘲讽，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些人怎么这么冷血无情。 当初她干家务的时候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没一个人同情也就罢了。 还在这冷嘲热讽！ “过去一年家里是出了不少事。 我也的确遭过不少罪。 不过好在我家文浩懂事，知道老婆子我支撑家里不容易。 主动退学帮我做家里的活。” 自从曹氏死了以后。 杨婆子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 起码不管背后里怎么磋磨杨文浩，在人前还是愿意说上他几句好话的。 而且也没有在吃食上过于克扣过他。 杨文浩在窗外正劈柴。 听见这话把斧头剁得邦邦响！ 心里把杨婆子和宋颖儿骂了千百遍。 心说要不是你们两个臭婆娘背后里算计，他能好好的书不念回来做家务！ 田大娘砸着嘴： “啧啧啧，这孩子也是够可怜的。 他娘走的这般早。 他念书念的好好的，如今也没得上了。 还要整天做饭洗衣，干这些女人家该干的活计！” 说着就大着嗓门扒拉杨婆子： “说起来，曹氏这病着实太奇怪。 你家二儿娶新妇的时候，我还看见她躲在角落里偷吃呢。 怎么第二天就暴毙了？ 别是饿的吧！” 杨婆子脸色黢黑。 烦躁的甩开了田大娘的手。 心说这老虔婆怎么这么可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哪能啊！ 她就是以前落下的病根，好些时候了。 是生孩子落下的。” 说着听见了门外砰砰的劈柴声，理直气壮道： “要不然文浩那孩子也不能如此自责！ 心甘情愿回来替他娘干活。” “咔嚓”！ 一声巨响。 窗外的杨文浩一斧头劈开了一根胳膊粗的木棒。 他恶狠狠的盯着劈成碎末的木头，心里万般悔恨。 以前还总觉得他娘粗俗，上不得台面。 如今才能理解。 都是被杨家逼出来的。 要是一个人整天吃不饱饭，还要干繁重的体力活。 怎么还有精力维持体面？ “各位婶子大娘都在呢！” 这时候，宋颖儿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走进了屋子。 看见门外正劈柴的杨文浩，还鄙夷的白了一眼。 刚才村民们的讨论她都听见了。 也知道杨文浩心里不服。 因此，她要给婆婆找回点场子来。 顺便也敲打敲打不服管教的杨文浩。 第264章 是得给自己想个出路了 “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命！ 我家相公脑子聪明又长的好，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秀才。 所以婆婆才决定举全家之力供他读书。 而文浩嘛！ 脑子不行，不是读书的料，与其耗费那时间和精力，还不如早早学着种地持家。” 宋颖儿进门说。 田大娘忍不住摇头： “杨家二儿媳可真是个有能耐的。 以前你婆婆苛待儿媳妇出名。 那曹氏和江氏都被治得服服帖帖的，指东不敢往西。 你是怎么说服你婆婆让她乖孙子回来干活，你一个人在家享清闲的？” 杨婆子嘴抽了抽。 这田老婆子一张嘴可真是刁，干嘛说这么直白？ 宋颖儿却不以为意。 上前来抓着杨婆子手，一副婆媳情深的模样。 “田大娘说的对。 我婆婆又不傻。 愿意让我不干活，肯定是觉得我有用啊！ 我们家子玉将来可是要当状元的。 这其中少不得我的助力。 而杨文浩嘛！ 呵呵——” 她鄙夷的翻了个白眼。 “读书不成，也没什么能耐给家里带来助力。 就只能干些粗鄙的农活了呀！” 田大娘和众邻居们都想翻白眼。 合着他们家都是为杨秀才服务的。 能帮上他就可以懒着不干活。 帮不上就得当牛做马累死累活！ 外头的杨文浩听的也是怒从心起。 他才读了几年的书？ 怎么就知道他不行了呢！ 杨子玉不是也下场好几次才中的秀才吗？ 他现在才十四，刚到了能下场的年纪。 也只考过一回！ 杨子玉中秀才的时候可都快二十了呢！ 而且他也看出来了。 宋颖儿和杨婆子根本没把他当人看！ 说的好听，等杨子玉中了状元，就给他找个好差事干。 可谁知道杨子玉什么时候能中状元，能不能中状元？ 他们现在把他当成冤大头可劲儿吸血。 要是杨子玉还没中秀才就把他给吸死了呢？ 就像他娘曹氏一样！ 杨文浩可不想落个被榨干惨死的下场。 他把手里的斧头一扔。 是得给自己想个出路了。 既然杨家人不仁，可就别怪他不义！ 他擦了擦刚才因用力过猛手上崩裂的伤口。 趁着杨婆子和宋颖儿在屋里跟人聊天，默默的出门走了。 屋里，田大娘和众邻居们吃了一手的瓜，十分满足的走了。 杨婆子觉得有点心力交瘁，一屁股坐在床上。 本来她在村子里人缘就不好。 这下就更臭了！ 杨文浩就算脑子再不好使，也是他亲孙子啊！ 可她怎么就鬼使神差听了宋颖儿的话。 让她闲着什么都不用做。 反而让自家孙子干粗活？ “老二家的。 好歹你是文浩的婶娘，平时也不要总是做甩手掌柜。 能帮一把的时候就尽力帮一把吧。 要不这些村里人给你传出好吃懒做，苛待亲侄的名声。 你也不好过不是吗？” 几次三番被宋颖儿拿捏。 她对这个二儿媳还是有所忌惮的。 话也不敢说的太重了。 宋颖儿却不为所动。 “咱们过自己的日子，让那些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去！ 再说我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为了给娘你出口气，我还得倒贴银子去打听江氏的事儿，给子玉将来铺路找门路呢！” 说着就推了一把面色纠结的杨婆子，假装亲昵道： “娘，你可别因为外人几句话就被说的动摇了决心！ 你想想咱们家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杨婆子一时还转不过弯来。 愣愣的看着她。 宋颖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当然是子玉考状元的事啊！” 杨婆子眨巴了眨巴眼，赶紧点头。 “那确实是！” 她现在受的这百般窝囊气，都是因为身份不高，才被同村的这些泥腿子看扁。 要是子玉中了状元。 那她就是官家老夫人。 看谁还敢在她耳边说三道四，通通拉出去砍头！ 宋颖儿趁热打铁。 “所以说娘。 我整天忙着在外面拉关系，找人脉。 可都是暗中给子玉使劲的啊！ 文浩现在在家里干活，也是为了能让子玉能安心读书，不受外界影响！ 娘可不能因为外人的几句话就觉得媳妇我无所事事，整天就知道苛待亲侄。” 杨婆子暗暗点头： “颖儿说的对啊！ 是娘一时糊涂。 你可别怪娘想多了。” 宋颖儿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皮笑肉不笑道： “怎么会呢。 娘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为了子玉好。” 婆媳俩正假惺惺的腻乎着。 在书房看了半天书的杨子玉出来了： “娘，今天中午吃什么？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没人做饭！” 今天是大年初一，邻里乡亲们都相互串门，拜年问好。 杨婆子被一帮婆子媳妇围着看了好久的热闹。 这会儿才脱身出来呢。 一看时间都快过了午时了！ 怎么杨文浩还没张罗着做饭呢？ 宋颖儿幸灾乐祸的在一边抠着指甲，道： “看见了么娘？ 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玉郎要是不能按时吃饭，肯定是会影响读书的呀。 我们两个谁有心谁偷懒，您心里有数了吧！” 杨婆子被拱的心头火起。 一边大叫着一边往外去： “杨文浩，你死哪儿去了！ 赶紧去给我做饭！ 要是耽误了你叔叔读书，我可轻饶不了你！” 宋颖儿听得心情甚好。 看见杨子玉阴沉着一张脸站在门边，赶紧端了桌上的干果盘走过去献殷勤。 “玉郎。 饿了吧？ 来先吃点东西垫一垫。 就算这会儿赶紧去做饭，也得好一会儿才能好呢， 可别饿坏了肚子！” 杨子玉叹了口气。 伸手抓了一把炒花生，用尽量温柔的声音道： “还是颖儿最贴心！” 刚才她和杨婆子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原来颖儿这些日子在外奔走，都是给他铺路拉人脉呢！ 他可得好好供着这位贵人。 正想着呢。 就见杨婆子慌里慌张的进来： “杨文浩怎么不在家啊？ 我找了一大圈都没找着他人，不会听见我们刚才的话偷跑出去了吧！” 她才好不容易摆脱了繁重的劳动。 可不想再当牛做马的干活了。 宋颖儿倒是很淡定。 “他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还不到成丁的时候。 户籍路引都没有，跑出去也是被送回来。 娘不用担心。 他会回来的！” 杨婆子松了口气，点头道： “是这么个理！他总得吃饭不是？ 离了家谁给他饭吃！” 说着又开始犯愁，今天中午的饭还没着落呢。 说着就看向了宋颖儿： “老二家的……” 话还没说出口，宋颖儿就赶紧想逃。 “我今天还约了人在镇上碰面呢。” 说着就扭着腰肢出去了。 嘴里还叹着气： “哎！ 这下又要大把的银子花出去了，听说是国子监有位大儒要退下来呢……” 第265章 夫子想娘亲了 杨婆子还想再叫宋颖儿。 就这么走了？ 那今天的午饭谁来做！ 可是杨子玉却拽住了她。 “娘，让颖儿去吧。 中午我随便吃点就行。” 若真是有国子监退下来的大儒。 无论是拜个师还是让他给指点一下，都会受益匪浅。 …… 江家这边。 大年初一迎来送往，基本没怎么闲着。 等到了天快傍黑。 才送走了最后一批来拜年的村民。 江母累的不想说一句话。 “以前过年也没见这么热闹。 怎么今年全村的人都往咱家来拜年？” 赵氏扶着肚子，小声嘟囔。 她作为特殊群体，做什么都享受优待。 之前还需要做做饭收拾收拾院子什么的。 但是江母带着团儿素心回来后，她家务也不用干了。 只天天在家养胎就行。 今个人多。 她怕吵闹就躲到跨院里去了，也没怎么出来招待客人。 王氏和枝儿在一边收拾吃剩的瓜子花生壳。 道： “还不是看着咱们家过的好，都想来凑凑热闹？ 还指望着小妹的作坊扩招，能多塞个人进去赚工钱呢！” 江母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道： “也不能怪他们这么想。 咱们当年家里贫困，不也是靠着邻里乡亲们接济，才度过的。” 江思月在一边点头： “娘说的是。 乡亲们对咱们家好。 现在咱们家好过一些了，是得想着回馈乡邻。” 说着就看向王氏和枝儿： “大嫂。 你手里的餐馆是不是该扩大经营了？ 要是缺人的话。 也可以在咱们村年轻人里头挑一挑。” 王氏点头： “是有这个打算的。 但具体什么时候能扩张也说不准。 张师傅说枝儿厨艺还需要再历练历练，突然扩张怕她张罗不过来。” 她直起身把簸箕里的瓜子壳都倒进乐色桶里。 又道： “我这边还有我娘家侄帮忙，倒是还忙得过来。 等忙不过来的时候再在村里挑挑。” 枝儿赶忙道： “我觉得张婶家的兰花就不错，也问过她愿不愿意到我那去做。 兰花同意了的。” 兰花是枝儿在村里的小姐妹。 两个人从小就经常带着花儿一起玩儿，拾柴火打猪草什么的。 江思月点头： “你们有成算就好。” 她本也是随口一提。 说好了餐馆的事都让王氏和花儿来负责的。 可是张氏一听王氏用了她娘家侄。 赶忙道： “大嫂，小妹！ 要是用人的话。 我娘家两个哥哥倒是也闲着。 你们要不要考虑……” 最近赵婆子又来找过她。 一改之前嫌弃的态度。 对着赵氏嘘寒问暖。 还说要是家里作坊再缺人的话，可得想着她的两个兄弟。 上次她不小心把江思月给得罪了。 让赵氏帮着她给赵大宝和赵二宝说点好话。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王氏果断摇头： “不考虑不考虑！ 你娘家那俩兄弟都是大佛。 我们小饭馆庙小可盛不下他们！” 开玩笑呢！ 就赵家那俩宝的邋遢样，弄到饭馆去还不得把客人都恶心走了？ 再说一看俩四肢发达又心术不正的样子。 自己累点也不敢用那样的人。 赵氏被一口回绝。 脸上有点挂不住。 但她答应了赵婆子要说好话的。 于是又转向江思月： “小妹，你看……” 江思月也赶紧摇头： “饭馆是大嫂和枝儿的，我只是提供了方子和原料，占一成股。 管理用人什么的我不管。” 赵氏只能歇了心思。 心里止不住的委屈： 凭什么能用老大家的娘家人，却不能用她的娘家人？ 说白了还是看不起她没个儿子傍身！ 她也没再言语，扶着肚子默默走了。 江母看的直叹气。 “你这个二嫂啊，心思重。 她就想不到是她那俩兄弟不行，不是咱们故意针对她！” 王氏道： “别管她。 这种人越拿她当回事她越矫情。” 江思月也点点头： “娘不用担心。 二嫂翻不出什么名堂来的。” 赵氏这个人想法虽然多，但胆子是真的小。 遇事顶多也就生两天闷气，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众人在屋里说着话。 江思月出去方便。 就看见霜露一个人站在大门边上，眼神期盼的往远处看。 江思月于是凑过去： “看什么呢？” 霜露吓了一跳。 赶紧慌乱的理了理头发： “没……没看什么！” 团儿这时候“哒哒哒”的跑了过来，趴在江思月的耳边说。 “霜露夫子这是想娘亲了呢！” 霜露赶紧揉了揉眼睛，板起了小脸： “江团儿，你胡说什么？ 夫子只是看看风景，哪里是想娘亲了！” 团儿梗着小脖子： “夫子就是想娘亲了，还不承认！ 我下课的时候看见你捧着个荷包发呆。 那荷包绣的可好看了，一看就不是夫子能绣出来的。 定是你娘亲给你绣的！” 霜露心思被小孩儿戳破，心里止不住的酸楚。 但嘴上还是强硬： “我都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有没有娘亲。 怎么会想她。 我只是……只是觉得我在这儿孤苦无依的。 有些难过罢了！” 团儿还不能理解孤苦无依的意思。 瞪圆了小眼睛： “夫子怎么会孤苦无依呢？ 这里有外婆，有舅舅舅妈，还有我娘亲！” 她说着小手搂着江思月的脖子，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她们都对团儿好。 也会对霜露夫子好的！” 霜露叹口气，摸了摸团儿的头： “这是不一样的。 他们都是团儿的亲人，对团儿好是本能的。 可他们并不是我的亲人，对我的好是客气。” 团儿歪着小脑袋想不明白： “我觉得都是一样的啊！ 她们是我的亲人，也是夫子的亲人。 要不我把娘亲也借给你。 这样你也有娘亲了！” 江思月被两个人的对话给逗笑了。 揉着团儿柔软的发顶说： “霜露夫子有自己的娘亲和亲人，用不着你让！” 说着就把她放在地上，让她找勇儿和花儿玩去了。 然后对霜露道： “说起来，你来我们家有一段时间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 你想家了也正常！” 她根本就不相信霜露真不记得自己家在哪儿了。 或许是因为家里出了什么事，她不愿说而已。 “明天让杰子陪你到碰到你的地方逛逛。 说不定你家人能找来呢！” 霜露还想掩饰：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思月伸手拍了拍她肩膀，道： “团儿虽小，但有句话说的没错。 我们家人都没拿你当外人，希望你自己也不要见外。” 第266章 颠倒黑白 霜露眼圈通红： “思月姐，我……” 她感觉是要说点什么，可是理智又阻止了她。 江思月拍拍她肩膀： “要是不想说也无所谓，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 我回去就跟杰子说一声，明天让她陪你去。 你也早点休息吧。” 霜露感动的流眼泪，一边吸着鼻子一边道谢： “谢谢，谢谢思月姐相信我。 我…… 我无以为报……” 江思月笑道： “那你好好教团儿和素心识字。 就算是报答我了。” 霜露说不出话来，只忍着眼泪一个劲儿的点头： “嗯。 我……我会教好她们的。” 于是。 第二天。 杰子就被派去陪着霜露到附近遛遛。 江思月觉得霜露大约是知道要去哪里找她的家人。 于是悄悄跟杰子交代了几句。 这小子就乐呵呵屁颠颠的跟着霜露走了。 …… 与此同时。 十里村的杨家，也出了一件大事。 正月初二。 原本是小媳妇回娘家的日子。 然而宋颖儿却根本走不了。 因为杨家的大门被人给堵了。 曹氏的娘家带着一大帮人，把杨家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曹氏的亲爹曹老头，面红耳赤义愤填膺。 扯着嗓子大声嚎叫： “杨婆子，你给我出来！ 我家闺女到底是咋死的？ 你给我说清楚！ 要不然我就把你们这一帮畜生告都到县衙里去，让你们一家子都吃牢饭！” 杨婆子听得胆战心惊。 这都过去多久的事儿了？ 怎么又给翻出来了呢！ 宋颖儿昨天在镇上逍遥了一天，晚上才回到家。 如今还没睡清醒呢。 被杨婆子抓着胳膊使劲摇晃： “老二家的！ 宋颖儿？ 宋小姐！ 你快醒醒啊，天要塌了！” 宋颖儿烦躁的不行。 但看杨婆子吓得六神无主的样子，还是睡眼惺忪的问了一句： “怎么了？” 杨婆子一惊一乍的。 “他……他曹家的人找上门来。 要问我曹氏是怎么死的！” 这事儿早就过去好几个月了。 如今旧事重提，肯定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宋颖儿一骨碌爬起来，彻底清醒了。 “娘你等我会儿，我穿好衣服咱们出去看看。” 杨婆子悬着的心落回去一点儿。 她这个二儿媳鬼点子多，当初出事的时候就是她出主意帮忙糊弄过去的。 如今她还愿意管。 这件事八成就能过去。 就怕她甩手不管了。 宋颖儿也搞不懂曹家人为什么突然又找回来。 赶紧穿上衣裳洗漱了一番，跟杨婆子开门去看。 这边曹老头已经吆喝的人尽皆知。 十里村有八成的百姓都围过来看了。 “……我本以为，是我家那闺女命苦，得了病死了。 可是昨天我家外孙子来告诉我。 我闺女根本不是病死的。 是那天杀的杨婆子生生给打死的！ 这件事不能善了了！ 杀人偿命。 我要他杨家的人赔我闺女一条命来！” 杨老头痛心疾首的说。 宋颖儿和杨婆子才走到门口。 听他说是外孙子去告的状。 才知道昨天杨文浩不告而别，原来是去外祖家搬救兵了！ 宋颖儿撇了撇嘴： “倒是小瞧了这小子！” 说着就叫杨婆子开门。 杨婆子从门缝里看见曹老头气势汹汹的样，又看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看热闹的村民。 一时还有点发怵： “颖儿啊？ 我要是开了门，他们把我拉出去偿命可怎么办呢！” 宋颖儿轻蔑的瞅了她一眼。 心说瞅你那怂样，能成什么大事！ “娘。 大嫂是生病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曹老头空口白牙，造谣生事。 你就这么痛快认了？ 杀人可是要偿命的，你自己想想清楚！” 杨婆子吓了一哆嗦。 她虽然有些年纪了，可是还不想死呢！ “对对，是娘糊涂了。 你大嫂的确是生病死的。 我们全家都可以作证。” 宋颖儿连忙点头： “正是！ 杨文浩因为不能上学，又要下地干活。 对您心生不满。 所以才造谣诓骗了曹家来给他撑腰。 咱们可不能心慈手软，被他一个小孩子拿捏了！” 杨婆子心乱如麻。 这会儿只顾着点头： “对，对。 颖儿说的都对！ 不能心慈手软！” 说着就深吸了两口气，然后打开了大门。 曹老头正说的起劲儿。 就见杨家的大门开了。 杨婆子带着个穿的花枝招展的小媳妇出现在门口。 “好啊！ 你们这对恶毒的婆媳！ 我闺女在的时候，你让她吃糠咽菜，每天都吃不饱饭。 还要没日没夜的干活，折磨的不成样子！ 你新娶的这个狐媚子却什么都不用做，整天好吃好喝的养着。 杨婆子，你安的什么心！” 杨婆子本来就心虚。 这会儿面对曹老头，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于是瑟瑟索索的回头去看宋颖儿。 宋颖儿心里翻白眼！ 杨婆子不是挺厉害的吗？ 她来之前把两个儿媳妇欺负的死死的。 怎么这会儿这么怂了？ 原来是个窝里横的！ “曹大叔，我知道大嫂没了，你这个当爹的心里难过。 可是就算是再难过，也不能冤枉好人啊！ 大嫂在家的时候的确帮婆婆操持家务。 我婆婆也确实严厉了些。 但也未曾不给饭吃啊！ 她自生了文浩就落了病根，后来大哥去世对她打击也挺大的。 好不容易熬了这几年。 终于是撑不住去了。 这事儿我婆婆比谁都伤心。 大嫂葬礼的时候，她可是哭的最狠的一个！” 曹老头吸了口气。 他当时也是见杨婆子哭的实在凄惨，才没有怀疑她的话。 就以为是自家闺女真的病了呢。 可是亲外孙也不能骗他。 这件事还是要问个清楚才行！ “她骗人！ 就是她给杨婆子出的主意，让她在我娘的葬礼上哭的狠一点儿。 这样外公外婆和村里人就不会怀疑是她把人打死的了！” 杨文浩看自家外祖又要被这女人说动。 赶紧上前说道。 众人都吸了口凉气。 这是什么样的心肠，才能想出这样的馊主意！ 杨婆子吓得两手在袖管里搓来搓去，不敢说话。 宋颖儿叹了口气，颇有种语重心长的味道： “文浩啊。 我知道让你休学回家来种地。 你心里很不平衡。 可是咱家现在这条件，是真没办法再供养两个读书人了！ 你叔叔今年就要下场。 还要花钱打点恩师和同窗，我都把我嫁妆拿出来了补贴了。 你就牺牲一点怎么了？ 反正你叔叔中举以后也不可能不管你的！” 周围村民一听。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那这个小孩可真是有点恶毒了。 同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为了自己的利益就诬陷奶奶和婶娘，确实是有点大逆不道了。 第267章 和解 杨文浩听她仅凭一张嘴就颠倒黑白，十分着急。 有一种秀才遇着兵的无力感。 “外公，你听我的。 我娘真是让我奶给打死的。 当时我二叔成亲，我娘不小心打碎了几个盘子，被我奶罚不许吃饭。 我娘实在是饿极了。 去厨房偷点东西吃，又被我奶撞见。 就拿着烧火棍可劲儿的打！ 你不信问问咱们村的村民。 我娘在二叔的婚礼上饿的不行，躲在墙角里偷吃东西，好多人都看见了。 而且她那会儿根本没有病。 就是饿的瘦成皮包骨！ 乡亲们都是看见的啊！” 本来事情过去好几个月了，大家都快淡忘了。 但经杨文浩这么一提醒，又纷纷想了起来。 田大娘第一个说： “是有这么回事来！ 曹家姑娘在杨婆子手底下没讨到过好日子。 咱们村里人都知道。 当初江氏还在的时候，还能帮她分担点儿。 两个人都做着重活，好歹还能轻松点。 后来江氏走了，曹氏就揽下了所有的活。 杨婆子那是整日游手好闲，就知道打骂人家！” “杨老二再娶那天我也在。 曹家闺女被关在房里，不让出来。 还是我看着可怜，给打开了门栓。 又从席面上拿了个鸡腿给她。 她说是自己筹备婚礼的时候不小心摔碎了盘子，惹了婆婆不快。 已经好几天没给吃东西了！” 说起曹氏。 村民们皆是唏嘘： “来十里村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杨大家的穿过一件好衣裳。 都是杨婆子穿剩下的，补丁摞补丁的。” “是啊。 早前江氏还在的时候，她还看着能胖壮点儿。 江氏闹事那天还带头去抓人呢。 后来江氏走了，她的气色是一日不如一日。 到杨老二再娶的时候。 已经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我看就算不是被打死的，也是饿死的！ 谁家好人几天不吃饭还能好好的！” “就是……” 听着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曹老头越来越生气。 指着杨婆子： “你们今天必须得给我个说法，要不然这事儿没完！” 杨文浩看见风向又转到了自己这边。 还有些小得意。 给曹老头支招： “外公。 他们这是草菅人命，必须要严惩。 既然不承认，咱就告到杨家族老那儿去。 告到县衙里去。 肯定能给我娘一个说法！” 曹老头一听有理。 赶紧让自家带来的后生去杨家宗族里叫人。 寻思宗族里若是不管，就直接告到县衙里去。 杨婆子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跪在了地上： “亲家公！ 看在……看在咱亲戚这么多年的份上。 你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宋颖儿直接没眼看。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早前在门里跟她交代的事儿，这会儿全忘了！ 竟然给人下跪！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娘，你快起来！ 咱们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就算你再心疼大嫂，她也已经不在了。 她老爹这也不像是个明理的，你给他赔罪也没用！” 说着就把杨婆子给薅了起来。 然后趴在她耳边小声说： “你要是承认杀了人，那玉郎的前途就全毁了。 你想让他一辈子不能科考吗！” 杨婆子的眼神瞬间清明。 她儿好不容易才考中的秀才，眼看就要中举了。 而且将来还要当状元的。 可不能因为她这一时心虚给毁了！ “对，颖儿说的对。 老大家的不是我打死的。 我的确是饿了她几顿，但当晚上就给她吃的了。 肯定也不是饿死的。 她就是生病病死的！” 宋颖儿看着杨婆子终于支棱起来了，呼了口气。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们又没什么确切的证据。 就算是要告，也未必告的赢。 而且杨文浩胆敢诬陷自己的亲奶奶，这是以下犯上，大不孝之举。 是要坐牢受刑的！” 宋颖儿说。 杨文浩心下一凉。 完了，没想到这一茬！ 大夏极重孝道，晚辈状告长辈，即便是长辈的错，晚辈也要先受一顿杀威棒。 就算是曹老头出面去告。 他若上堂举证的话，也是需要先挨打的。 曹老头可不吃她这一套： “天下自有公道。 我相信县衙的差爷能够查明我闺女的死因！” 当初葬礼的时候就让杨家糊弄过去了。 这次他怎么也要弄清楚闺女到底是怎么死的。 正说着呢。 杨家的族长来了。 当初因为江氏的事，杨婆子贿赂当时的族长杨弘业。 族老三叔做主，摘了他的族长之位。 如今的族长是杨家推选出来的。 杨弘业的堂兄杨弘兴。 虽然没有老三叔那般刚正，但也算个明事理的。 听了曹老头的控诉，和杨婆子宋颖儿的辩解。 他先做的事是遣散了村民。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再查曹氏的死因已经很难了。” 他把曹家人和杨婆子等人请到了祠堂，关起门来说。 又问杨婆子：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家男人呢？ 怎么就叫你两个妇人在这儿顶着！” 宋颖儿赶紧道： “玉郎今年就要下场了，正在家闭关读书呢。” 杨婆子也道： “是啊。 我们怕打扰他清静，单独给收拾了一间屋子。 除了出来方便，子玉都是在屋里用功的，连饭都是做好了给送进去。” 杨弘兴无语： “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他怎么也能沉得住气充耳不闻！ 赶紧把他叫来。 跟曹家人和解！” 说着就遣了个后生，把杨子玉也叫来了。 杨弘兴正跟曹老头商量如何和解： “子玉家的事，我多少有所耳闻。 曹家女的确是受了些磋磨，但打死人的事，我相信杨婆子也做不出来。” 关键是真要闹到公堂去。 杨家全族的后生就都会受到牵连，没办法科考了。 尤其杨子玉。已经是秀才之身，也有希望中举。 因此就算知道杨家人苛待儿媳。 他这个做族长的也只能和稀泥。 “这样吧。 我叫杨家出些银两，全当给曹氏一个交代。 亲家公也不必再深究此事，你看如何？” 曹老头低头想了想。 抬头问： “你们能给多少银子？” 杨婆子估摸了一下自家的家底，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头。 “十两。” 曹老头皱眉： “十两！ 我闺女的命在你们那就值十两！ 那不行，起码一百两。 要不然这事儿肯定没完，我还是要让县衙的仵作来看看我闺女到底是怎么死的！” 杨婆子咽了咽唾沫。 要是真让仵作来验，她可就真完了！ 可家里已经没有这么多银子了。 该怎么办？ 第268章 不能认命 “你们都看我干嘛？” 宋颖儿烦躁的用手掌扇着风。 按她的脾气。 这件事死不承认就行了，干嘛还要赔银子？ 就算是仵作来了。 都死了这么长时间了，谁能知道他到底看不看的出来？ 赔钱不是不打自招吗！ 而且就算是有钱，也得给那来验尸的。 都说县太爷爱财。 只要喂饱了公差，咬死曹氏是病死的。 曹老头就没办法。 说不定还能治他个什么罪名给打一顿板子呢！ 杨家人，都是怂包。 “我可没钱啊！ 早告诉你们我那嫁妆是有用的。 都留着给玉郎铺路呢！” 宋颖儿烦躁的说。 “眼看着国子监那位大儒要退下来了，就在咱们安阳县。 使使劲让玉郎拜他为师，学业上肯定突飞猛进。 到时候中举人中状元，那不都是手到擒来的事！” 上辈子她决定要跟杨子玉合作的时候，就多方打听过他的经历。 说他乡试之前拜了从国子监隐退的大儒为师。 由此才一帆风顺，顺利考上了状元。 而且这位恩师还在他仕途上多番助力。 让他很早就得到了皇上重视。 这一世她早早筹谋。 让杨子玉误以为能拜大儒为师，全是她宋颖儿的功劳。 以后再拿捏他岂不是轻而易举？ 杨子玉也确实心动： “颖儿说的可是真的？ 真有国子监的大儒退居咱们安阳县？ 还要收徒！” 国子监的大儒。 那岂是随随便便就能遇上的？ 若是真能拜得大儒为师。 别说在学问和科考上多有帮助，就算是将来入仕。 也能得到诸多便利。 毕竟在国子监任过教的大儒，哪一个不是桃李满天下。 说不得朝堂上有一半的官员都是他的学生。 到时候想帮他一把，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正高兴着呢。 曹老头又闹将起来： “我不管你们考不考状元，拜不拜大儒！ 今天要么给钱，要么报官！ 要是打死我闺女的罪名做实了，你们都得下狱。 还做什么考状元的春秋大梦呢！” 一边听了半晌的杨文浩心内着急。 说好的给他娘讨回公道的。 这怎么还要上钱了呢！ 他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态才回去找的外祖。 若是杨家人花钱解决。 那他怎么办？ 外祖家穷的叮当响，大约不会收留他。 要是不把杨家扳倒、 他再回去肯定被剥层皮！ “外公，我娘死的可惨呢！ 本来就饿得皮包骨，我奶奶拿着烧火棍又毫不留情。 我娘扑在地上抓着奶奶的裤脚求情，她全不当回事。 一百两银子怎么能抵消我娘受过的苦！ 一定要让这杀人者偿命才是！” 曹老头听得咬牙切齿。 “听见了吗！ 你们都听见了吗？ 我闺女死的这么惨。 一百两也不能抵消我心头之恨！ 要再加五十两才行！” 杨文浩：…… 他这才看清。 原来外祖愿意跟他一起回来闹事，就是冲着银子来的。 根本没考虑过他的感受！ 真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这才又一次体会到娘的困境。 婆家磋磨，娘家又不管。 逃也逃不掉，反抗也反抗不了！ 兴许唯有死了。 才是最好的解脱！ 他冷冷笑了一下。 不。 他不是娘。 他不能认命！ “哎你个糟老头，怎么还坐地起价？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家是一文钱都不会给你的。 你闺女是病死的，不是被打死的。 这么长时间尸首都烂了，就算仵作来了也查不出什么来！” 宋颖儿怒了。 扯着嗓子大喊。 曹老头不让步： “我们有证人！ 文浩全程都看见了。 而且村民们也都说杨婆子苛待媳妇，把她饿的皮包骨头……” “你有证人，我们也有。 杨文浩不能上学心存不满，他是污蔑！” 宋颖儿不服。 族长杨弘兴站出来阻止两人： “行了！ 都别吵了！” 他看了看曹老头一帮人，又看了看杨婆子一家。 沉了口气道： “杨家给曹家一百两银子作为赔偿。 曹家需保证对这件事既往不咎。 此事就算作罢！” 曹老头伸出一只手：“一百五十两，少一个子都不成！” 宋颖儿瞪眼：“凭什么？ 我一个子都不会出！” 杨弘兴头疼道： “杨婆子，你苛待曹氏，把她当苦力使还不给饭吃。 十里村的人有目共睹。 这件事若是捅到官府里去，肯定会影响杨家声誉。 作为族长，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你要是再执迷不悟，我只好开祠堂，请家法，对你进行惩罚。 而且就算曹氏不是被你打死的，她的死你也脱不开干系。 杀人偿命，你最少要判个沉塘！” 杨婆子一下子就慌了。 赶紧跪在地上： “族长，我家老杨可是你亲堂弟，你可不能这么狠啊！ 老头子他走的早，我一个妇道人家给你们杨家拉扯两个儿子长大。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你不能因为一个外姓的就对我如此心狠吧！” 杨弘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别忘了你也是外姓人。 为了我杨家子孙的声誉。 为了子玉能顺利科举，我势必会牺牲你！” 杨婆子一家出了名的胡搅蛮缠。 不来点狠的。 这一家子恐怕不会就范。 而对付曹老头。 杨弘兴就更得心应手了。 “刚才子玉媳妇说的没错。 曹氏都死了这么久了，就算开棺验尸。 也未必能验得出来。 我让杨婆子赔你一百两，只是觉得愧对曹氏，给你个安慰。 若是再不知足，那就只管去告。 到时候我把杨婆子沉了塘，县令见我大义灭亲。 定不会再继续追究。 你一文钱都得不到！” 杨婆子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曹老头闷声不吭低头琢磨。 宋颖儿在惊叹杨弘兴是个厉害人物。 杨子玉在考虑怎么说服媳妇拿钱救他老娘。 谁都没注意。 杨文浩已经偷偷溜出了祠堂，往杨家的方向走了。 “行。 一百两就一百两吧。 但是不能拖账，我今天就要现银！” 僵持了一阵。 曹老头说。 杨子玉这会儿终于站了出来，一下跪倒在杨弘兴面前。 “世伯，这件事是侄儿的错，没有规劝母亲，也没有护好寡嫂。 此时家里也没钱赔偿曹家。 就让侄儿替母抵罪，去衙门自首吧！” 宋颖儿一下就慌了： “玉郎，你疯了？ 你要是自首就有了案底，你还怎么下场科考啊！” 她费尽心机，仔细谋划。 可不是让他替母顶罪的！ 杨子玉苦着一张脸转过来看她，悲戚道： “若见母亲蒙难而不救，我就算考上了状元又有何用。 还不是会被世人唾弃！ 倒不如替母顶罪，还能博得一个美名！” 他虽不知宋颖儿为何笃定他一定能考状元，但知道她把他的仕途前景看的比什么都重。 这次的事，也一定能拿捏她。 果然，宋颖儿别扭了一阵。 甩了甩手道： “不就是一百两吗，我出就是了！” 第269章 杨家遭窃 杨子玉低下头，在看不见的地方笑了一下。 宋颖儿心头火起。 更烦躁了！ 好不容易达成了调解。 杨弘兴催着两方人完成协议。 杨子玉不愧是秀才，拿起笔唰唰两下，写了一封调解书。 大意是杨家赔偿曹氏女一百两银子作为补偿。 曹家承诺以后不会再翻旧账，拿曹氏女死亡的事闹腾。 曹老头不认字，只伸手要钱。 宋颖儿昨个才去镇上逍遥了一天，身上装着备用的银子。 掏出一百两银票，拍给了曹老头。 曹老头大手一挥，在协议书上按了个手印。 此事就算了结。 他领着这次带来的几个曹家后生回家了。 杨子玉把瘫软在地的杨婆子搀起来，叫着宋颖儿往家走。 宋颖儿心里一百个不服气： “这件事说起来，他们一点证据都没有。 凭什么就得赔他们一百两银子！ 你们杨家族长可真是的。 胳膊肘往外拐。” 杨子玉扶着老娘，默不作声。 心说人家族长说的很清楚了。 杨家苛待儿媳，全村的人都看着呢。 就算不是打的，曹氏的死也跟杨家苛待有关系。 这件事真闹将起来。 杨家宗族的名声肯定不好听。 那年轻的后生们娶妻就成了大问题。 杨婆子到现在还沉浸在要被沉塘的恐惧当中，腿软的一批。 根本没办法思考。 想不到当年她想把江氏沉塘。 到这会儿轮到她自己要被沉塘了！ 难道是报应？ 宋颖儿见他俩都不说话。 犹自气闷： “说起来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初要不是我给娘支招。 那曹家早就闹起来了！ 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揪着这事儿不放！” 想了想今日事情始末。 宋颖儿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那个杨文浩！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搬弄是非。 这次定不能轻饶了他。 娘，要让他赔我那一百两银子！” 总之。 她那一百两是不能白花的。 本来她的嫁妆银子就剩的不多了。 这些天为了查清金传宗的死和江氏的关系。 她散了不少银子。 为了想办法报复回去。 又舍了不少银子打听金家的关系。 好不容易才有点眉目了。 转过头来让杨家人坑了一百两！ 这都什么世道啊！ 杨婆子也稍微缓过来一些。 才想起今天这事的始作俑者，正是那个曾经被她捧在手里的大乖孙！ 也是有些气急败坏： “对！ 不能放过那小子！ 竟然联合外人来坑害他亲奶奶。 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回家就把他打一顿！” 一家人踉踉跄跄的回到家。 没能如愿找杨文浩出气，倒是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到了。 杨婆子看着家里的一片狼藉。 尤其是她的屋子。 被人翻箱倒柜，东西扔了一地。 床头他放贵重物品的木箱子，被人用斧头劈开了。 里头仅剩的二十多两存银不翼而飞。 还有她的一对银手镯，一根银簪子，也不见了踪影。 杨婆子整个天都塌了。 “天杀的，这是哪里来的飞贼啊！ 把老娘的东西偷的一干二净，连根毛都没给我剩下啊！” 宋颖儿一看，吓了一跳。 赶忙去自己屋子看看东西有没有少。 还好她放的隐蔽，把存钱的箱子塞到了床底下。 并没有被贼人翻出来。 只是妆台上放着的一对金耳环被顺走了。 她呼了口气。 正要出去叫村长。 被杨子玉拦住了。 他板着脸从自己书房里走出来，拿了一本被画了乌龟的书。 阴沉道： “是文浩。 他偷走了我的学子文牒！” 大夏对人口管控是非常严格的。 普通人若是出门，没有户籍没有路引的话，连县也走不出去。 但是朝廷对学子们很是优待。 给他们下发学子文牒。 可以自由出入县府关卡，方便他们外出游学，拜师访友。 杨文浩已经退学。 学子文牒也已经被收回去了。 他想外出，除了要拿着自己的户籍，还要有路引或者文牒。 这回他偷了杨子玉的文牒。 县城或者府城关卡的士兵，若是不仔细查的话，是看不出来的。 “你说什么？” 杨婆子正抱着她碎掉的钱箱子嚎哭。 听见杨子玉的话，从屋子里跑出来。 “那个天杀的偷了我的银钱，还偷了你的文牒。 走！ 我们赶紧去追！” 那可是她所有身家了。 可千万不能被拿走。 可是这件事实在有点丢人。 而且早上曹家人来闹，在十里村已经人尽皆知了。 要是再知道她孙子偷了奶奶的钱财和叔叔的文牒跑了。 就算杨婆子脸皮再厚。 也觉得丢人。 “快，你俩年轻跑得动。 赶紧去追一追！” 杨婆子着急的撵着二儿子家两口子。 对于杨婆子的命令，宋颖儿是不太服气的。 从小她就自作主张惯了，连宋老爹都管不住她。 来了杨家却要受这么个没用的老婆子命令！ 但是现在情况确实紧急。 不管杨婆子丢的金银和杨子玉的学子文牒。 就是那一百两银子，她也不能白花了。 于是来不及分辩，赶忙跟着杨子玉出去找了。 可是杨文浩一个十四岁的小伙子，正是有力气的时候。 又在家做了一段时间的农活，身体锻炼的也壮实。 要追上他谈何容易！ 宋颖儿跑了没两步就追不动了。 杨子玉倒是追到了官道上。 但现在是大年初二。 官道上来往的牛车虽多，但都是走亲访友自己赶着的。 根本不可能让他上车。 杨子玉又是个弱不禁风的读书人，平时缺乏锻炼。 没多久也便放弃了。 那个文牒他倒是可以补。 但书院和衙门都放了年假。 再开学也是十五之后了。 杨文浩早不知跑去了哪里？ 夫妻两个垂头丧气的回了家。 杨婆子看着满眼的狼藉。 想到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这下文浩也走了。 家里的活谁来干呢！” 说着就看向了一旁的宋颖儿。 宋颖儿正气闷着呢。 见状赶紧摇头： “我是不可能干的。 我从小就养尊处优，都是丫鬟婆子伺候。 可不会做活。 而且我还要张罗玉郎拜师的事呢，没空！” 杨子玉一听她能帮着拜师，自然是向着媳妇的。 “娘。 说起来这件事也是因你而起。 现在文浩走了，你就再受几天累吧。 等儿子中了举，一切就都好了。” 杨婆子也知道这篓子是自己捅出来的，认命的叹气，点了点头。 第270章 霜露的娘家 江家这边，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杰子陪着霜露出去转了一圈。 果然碰上了霜露的家人！ 原来。 霜露本名姓齐。 老爹是州府鹿鸣书院的一名学监。 因为说话不慎，得罪了小心眼的同僚。 被诬陷收受学生贿赂，年前被抄家收监。 出事前老两口让霜露换上小厮的衣裳，偷偷送出了府。 本来是要到榕树镇一个远房亲戚家里避祸。 可谁知那亲戚听说齐家出了事，唯恐牵连自身。 明面上是答应霜露可以收留。 实际上派人偷偷去报信。 被霜露无意间听到，这才找了个借口趁机跑了出来。 路上又气又急。 再加上身体本来就有些娇弱，就昏倒在了路上。 被江思月等捡到。 为了避免亲戚家的情况再次发生。 霜露醒了之后就装作失忆，告诉江家人不记得自己家在哪儿了。 如今过年。 她看着江家人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担心家里爹娘的情况。 可又不敢说。 还好江思月看出来了，就让杰子陪她一起出去转转。 本来是想到亲戚家所在的村庄看看。 再暗中打听一下家里的情况。 哪知齐家老爹早已经平反，被放出来了。 担心自家闺女在外吃苦。 就着急忙慌的去亲戚家接。 到了才知道。 霜露根本不在亲戚家。 齐程发了好大一通火。 威胁亲戚说找不到霜露就搞到他家破产。 亲戚这才说出实情。 齐程和夫人悔不当初。 早知如此，就不该把闺女单独送出去。 还不如一家人在起，生死与共。 也好有个伴！ 但事情已经出了。 也只能先想办法。 请人在周围村子找了一大圈，没有人影。 这可急坏了老两口。 整日派人在亲戚家附近盯着。 在外寻找女儿的人也都继续。 过年都未曾停歇。 到了初二这天。 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守在亲戚家附近的老奴，看到自家小姐跟一个陌生男子出现在村外。 看样子是在找人。 赶紧过去相认。 霜露当天就被带走了。 杰子一个人失魂落魄回来的。 到了初五这天。 齐家人全部出动，来江家送谢礼。 “杰子哥！ 思月姐姐！ 江大娘！” 霜露换了一身富贵小姐的行头，开开心心的推门而入。 杰子先看见了她。 面色有点难看。 木讷的点了点头，转身回自己屋了。 江思月看见她来了，赶紧笑着迎接： “哎哟！ 这不是齐小姐吗？ 我还以为，你健忘症发作，把我们老江家都忘了呢！” 霜露自知理亏，笑的很是惭愧： “思月姐姐别这么说。 我那时候也是出于谨慎，才想出如此下策。 后来跟你们相处久了。 就越发不敢说了。 生怕你们嫌我不够坦诚，再把我赶出去！” 江母抱着小朵儿，乐呵呵的上前。 “傻孩子。 正是因为相处久了，咱们才更清楚你的为难。 怎么会赶你呢！” 霜露抱着江思月的胳膊。 一脸做错事了的表情。 “都是我不好，江大娘骂我吧！” 江母才舍不得骂她。 “也是个可怜的姑娘。 家里没事了就好。 以后回了府城，可别忘了咱们这些穷亲戚。 有空就回来看看。” 霜露瞪大了眼睛： “大娘家可不是穷亲戚。 你们就是住在乡下，家底子可比我们家厚呢。 我爹娘听了你们家的条件。 准备谢礼都犯了愁！” 这话说的让江母爱听，更稀罕这个小姑娘了。 “哎呦呦这小嘴，比抹了蜜还甜呐！ 我们家这么好。 要不你就别走了？” 霜露撅着小嘴： “我是不想走，可是……” 正说着呢。 齐程两口子带着几个家丁，抱着满满当当的礼物才追了过来： “众位恩公，感谢搭救我家小女。 齐某携夫人，在这给诸位行礼了！” 齐程是个标准的古代文士。 穿一身素净的儒士服，头戴冠帽。 细长的瘦脸，留一撮山羊胡。 齐夫人是个和蔼可亲的面相，眉眼跟霜露有几分相似。 笑起来脸庞圆圆的，很是端庄。 “霜露回去都跟我们说了。 江嫂子一家对她都很好。 我和夫君都不知该怎么感谢大家了！” 两口子认认真真给江母等人施了礼。 又送了礼物： “听说江娘子在镇上有自己的生意，赚的比我家夫君都多。 我们也不知该准备什么。 这些是府城时兴的料子，送给老嫂子给家里人做些衣裳。” 齐夫人很郑重的接过后头小厮手里的礼盒。 “还有这个。 是夫君的一个学生送的山参，我们也用不上，给老嫂子补身体用。” 齐程等着夫人说完。 又拿过来一个箱子。 “听说江家还有幼童在读书，这是老夫这些年收集的经史注解。 希望能对小公子有所帮助。” 江母大受震惊。 “哎呦，这可使不得。 太贵重了，太贵重了！” 江思月也道： “我们是帮了霜露一回，但她也帮我们村教书了。 哪里承受的住这么大的礼！” 齐家两口子于是使劲往江思月和江母怀里塞。 霜露在一边帮腔： “江大娘，思月姐姐。 你们就收下吧。 要不我爹娘心里可过意不去。” 江思月道： “谢礼是该收，但你们这礼物太贵重了。 我们也只不过收留了你几日。 况且你也不是白吃白住，还帮村里教学生呢。” 想了想，道： “这样吧。 经史注解我收下了，回头给勇儿学习用。 剩下的布料和山参，实在不能收。 你们家才经大难，正是缺钱的时候，自己留着用吧。” 齐程没想到江思月这般善解人意。 他出事这几天，的确是快耗光了家财，到处打点。 后来好不容易放出来，又因着找女儿的事花费了不少。 因此也就没再推辞了。 “江娘子仁善，齐某和夫人，没齿难忘！” 又寒暄了一阵。 把程家人让进厅堂，大梁二栋出面陪着，一起喝茶说话。 齐程说起了这次的遭遇。 江思月好奇： “齐先生是怎么翻案的？” 杰子只知道个大概，回来也就含糊了几句，并不清楚具体经过。 江思月还想着把自己生意发展到州府去。 早了解下那边的官场，也方便自己行事。 齐程叹了口气： “说起来。 还要多谢我的一位学生。 他家里在府衙那边有点关系，我出事后，正是他家东奔西走。 帮我脱的罪！” 江思月还以为是州府的官员明察秋毫。 听到这样的答案，有些失望，随口道： “那可要好好感谢这位学生。” 齐程深以为然，点着头道： “的确如此！ 刚好他娘替他哥哥求娶我家霜露，我便答应了。” 江思月：…… 怪不得杰子自从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原来是霜露要定亲了！ 第271章 继续做夫子 霜露听了父亲的话，垂下眼帘去不敢看江家人。 杰子的心意她不是不知道。 可是父亲的学生对他们家有救命之恩。 而且父亲已经做主答应了。 她也不能再让父亲难堪。 江思月和江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可惜之意。 不过人家齐家书香门第。 杰子虽然管着一个作坊。 但没正经读过书。 他虽喜欢霜露，但也明白两人门第不相当，恐怕很难成事。 所以自霜露找到家人，他便闷闷不乐的。 总是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虽说救命之恩当报。 但事关霜露一辈子的幸福，齐叔和齐婶也当慎重才是。” 就算不是为了杰子。 江思月觉得也该提醒一下。 相处这么长时间，她已经把霜露当成自家妹子了。 可不希望她找个不如意的亲事。 而且齐程的学生救他，就替他哥哥求娶霜露。 总有点挟恩图报的意思。 江思月这般想着。 虽有些拈酸吃醋的意味，但也不得不考虑。 齐程道： “我和夫人就霜露这么一个孩子，当然不单为着报恩就把她随便许出去了。 那许家大郎我们都看过了。 虽说是个商贾，但生的俊朗，人品也不差。 我和夫人都是很满意的。” 当时出了狱，他就携夫人去感谢人家。 许家老爹倒是没说什么。 还是临走的时候，她夫人才提起来。 说记得齐夫子家有位千金，知书达理，秀外慧中。 家中大郎尚未婚配。 因着操持家中产业，耽搁了许久。 她这个做母亲的过意不去，想替大郎求娶。 问二位是什么意见。 老两口当时没答应。 回家以后才打问了这许家大郎。 得知其相貌品性都算良好。 想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霜露又还没有婚约。 于是就应承了下来。 可谁知，来接霜露的时候，竟然让亲戚给弄丢了。 老两口急的茶饭不思。 还担心无法跟许家交代。 总算老天有眼，又让她们寻得霜露下落。 齐夫人接过去说： “那许家虽不是什么显赫之家，但家底殷实。 有亲戚在府衙当差。 他家大郎又打理着家中产业。 我们这样的家庭。 夫君还惹上过官司。 霜露若是能结了这门亲，还算是我们高攀了。” 看得出她也挺满意这位许大郎的。 江思月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这个时代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爹娘是完全可以替孩子做主的。 而且也没有自由恋爱一说。 都是看看模样差不多就定了。 江思月也不好鼓动霜露自己拿主意。 这时候，团儿带着素心冲了进来，一把就抱住了站在齐夫人身后的霜露。 “霜露夫子。 听说你要走了？ 那我们的课谁来给我们上！ 我年假要抄写的大字都已经抄写完了。 夫子说写的好的学生会有奖励的。 你要是走了，那我的奖励还算不算数？” 素心也揪着她的衣袖恋恋不舍： “是啊夫子。 也就你还能给村里的女孩子们教书。 才把她们招上来的。 你这一走，她们又要回去务农了！” 江思月是允许她学字的。 因此倒不是担心她自己学不成。 但是私塾里若是没了别的女孩。 她和团儿就显得很突兀。 而且也不知道将来的夫子会不会像霜露这样耐心。 齐程看见两个小娃娃，纳闷的看向自家闺女。 “这就是你教的学生？” 霜露告诉他这段时间的经历。 说到在村里私塾教课的事，神采奕奕的。 看起来是真喜欢这些学生。 霜露点了点头。 鼓足勇气说： “爹，娘？ 现在村里私塾没有夫子，我能不能继续留着这儿教书？ 等田夫子身体好了。 或者找到别的夫子。 我再回去与你们同住？” 齐程有点为难。 “这……” 齐夫人不同意。 “既然都已经跟许家说好了，年后回去就要纳采问名，筹备婚事。 这怎么还能教书呢？” 霜露咬着下唇。 不太甘心。 江思月见机会来了。 赶紧道： “霜露答应给村里教书，答应要教到新夫子上任之时。 当时我们村长也在，都是以正常聘用流程走的。 田夫子年纪大了，胜任不了夫子之职。 现找一个也来不急。 这可怎么是好？” 江母一看，也跟着点头： “对，对！ 霜露教的好，很受村民们信任。 有的家里是因为夫子是个女孩才愿意把家里女娃送去识字的。 这才送去几天。 霜露就不干了。 这我们怎么跟村民们交代？” 霜露在江家住着。 算是江家担保做的私塾夫子。 这要是突然走了，江家肯定也是有连带责任的。 齐程作为书院夫子，很能明白其中的责任。 他为难的吸了口气，捋着山羊胡子，做思考状。 霜露赶紧趁热打铁： “爹，娘！ 当时我被表叔家赶出来，无处可去。 又气又急晕倒在荒草地里。 要不是江家姐姐路过救了我，我恐怕如今就见不到你们了。 来这儿之后我不敢透露自家情况。 怕被送回去又被官府抓住。 谎称自己失忆。 江姐姐虽然看出来了但也没戳破，还对我多方关照。 我是抱着感恩之心才愿意暂代夫子之职的。 而且爹你从小就教育我。 做事要有担当，有始有终……” 齐程伸手打断了他。 他这一生没有儿子，只有这一个女儿。 教她都是以君子之道要求的。 照理。 答应过的事是要做到才行。 于是他看向自己发妻，询问道： “夫人你看……” 齐夫人与他伉俪情深，自然知道夫君是如何想的。 但是： “那许家那边该如何交代？” 齐程想了想，道： “反正议亲流程女儿家也是不必露面的。 我们就跟亲家如实禀报。 等到了婚期，他们这边肯定也能招起夫子来了。 让霜露再回不迟。” 霜露瞪圆了眼睛，很是期待。 可齐夫人还是觉得不妥。 “话是这么说…… 可是那许家大郎咱们是见过了，可霜露还未曾谋面。 虽是父母之命。 但两个孩子成亲之前也最好要认识一下，熟悉一下对方的脾气秉性。” 江思月觉得这事儿她能帮忙。 于是道： “这个好说。 你们不是说那齐大郎是做生意的？ 到时候请齐先生给我们牵个线，假意谈一谈生意。 我带上霜露一起，让两个人有机会相处一下。” 刚好也不耽误霜露上课。 齐程一听，拍了一下桌子： “这个主意好。 到时候就叫那许大郎来榕树镇上。 也正好看他愿不愿意为了霜露走这一遭……” 第272章 后忙碌 正月初六，江思月和大梁一家回到镇上，准备开工。 霜露依旧留在下河村教私塾。 田村长已经答应尽快再找个合适的夫子。 但现在愿意到小村子里教课的读书人实在少。 所以并不能很快落实。 杰子虽然知道霜露还会在江家住一段时间。 但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转。 他每日早出晚归，尽量避免跟霜露见面。 弄得霜露也十分尴尬。 想跟他说句话也说不上。 江母安慰她： “不必理会杰子。 他脑子不怎么开窍，等想明白了就没事了。” 江思月叹了口气。 这是亲娘无疑了。 不过这件事她也帮不上忙。 只能等杰子自己想开了。 齐家和许家的婚事会完全按照大夏的婚礼习俗来。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没有一年也有半载了。 因此他们对于两个小辈们相看的事也没有太着急。 只说先探探许家的口风。 要是人家同意了再跟江思月说。 再加上刚过了节。 人们都忙着走亲访友。 有个小病小灾的也不会来医堂看。 因此千金堂的病人也很少。 江思月这段时间还算清闲。 茶饮铺子倒是迎来了节后小高峰。 因为节后大家闲来无事，总喜欢呼朋唤友出来消遣。 高档酒楼茶楼消费不起。 但一二十文的奶茶饮子还是可以接受。 又可以围坐一起谈天说地。 饿了还有烤地瓜和各色点心可以果腹。 尤其受年轻人青睐。 庄子上韭黄蒜黄长势良好。 留客居等酒楼也有个节后高峰。 消耗掉一大批。 剩下的陶掌柜做主卖给小型酒楼和饭馆了。 价格比留客居便宜几文。 倒也不愁销路。 王氏和枝儿把小饭馆打扫一新，准备大干一场。 等再攒攒钱，就买个大一点的酒楼，扩大经营。 可是等收拾好了地方。 带着节礼去拜访张大厨的时候。 却得到一个消息。 说榕树镇的醉仙楼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 崔东家念着他是醉仙楼的老人。 派人来问问他愿不愿意接手！ 江思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想起了沈管事说的。 要给张大厨一个交代。 就是不知道他把他那个表亲小舅子怎么样了。 张明远因为治腿和老娘的病，已经花光了积蓄。 自然拿不出钱来接手醉仙楼。 于是就问新徒弟枝儿。 枝儿是很心动的。 跟王氏商量了一下。 拿出了自家所有的积蓄。 可是还差着二百两。 于是又来找江思月： “小姑。 我师父说崔东家感念他对醉仙楼贡献良多，所以愿意低价转让。 只要八百两银子就行了。 可是我和我爹娘的积蓄加起来，总共也才六百多两。 您能不能先借我二百两？ 或者这二百两算你入股。 到时候我按两成的分红给你算！” 就算是枝儿不给她股份，江思月也是愿意支持年轻人的。 这二百两自然会出。 只是也不忘提醒枝儿： “做生意有赚就有赔。 我那茶饮铺子你也看见了。 一路走来并不是一帆风顺。 醉仙楼地方大，投入多。 做餐饮的竞争也很厉害。 你可做好准备迎接各种挑战了？” 枝儿想了一会儿。 毅然点头： “小姑放心，我有心理准备。 不会遇到什么事都往后退缩的。” 江思月很欣慰的点头。 枝儿这个孩子从小就是稳妥的。 一定能把酒楼经营好。 “小姑，既然咱们决定盘下这个酒楼，就需要换招牌。 你能不能帮我起个名？” 枝儿眼睛发亮的看着江思月。 江思月笑道： “既然是你的酒楼，自然是要你自己起名，我就不参与了。” 看枝儿这兴高采烈的模样。 当是对这个酒楼抱有很大期待的。 江思月就不抢她风头了。 果然，枝儿听说小姑让她自己取名，就拍着手道： “我倒是想了几个。 但总觉得不太好。 我想着咱们这个酒楼虽然用了醉仙楼的地方。 但做的吃食还是以胡辣汤和各类小吃为主。 总体走的还是跟茶饮铺子差不多的平民路线。 所以不如就取个朴实一点的。 就叫——江家酒楼。 小姑看怎么样？” 江思月点点头： “确实是符合你这个定位。 就这个吧。” 枝儿得到了小姑的认可，十分高兴。 江思月于是又给她出主意。 “既然是平民路线。 那经济实惠就是主要竞争力。 你可以想想如何搞个外带窗口。” 枝儿觉得可行。 赶紧谢过江思月： “小姑这主意不错。 堂食的话总归要受地方限制。 而且也不是所有百姓都喜欢点好几样菜在酒楼里吃。 要是我们推广胡辣汤和几样小吃为特色。 的确是可以专门做一个外带窗口。” 说着又想起了一个好主意： “我记得小姑的茶饮铺子刚开起来时。 就做了分层处理。 一楼是散座排挡，二楼是雅间卡座。 我这个酒楼也可以弄成这样。 喜欢便宜实惠的就在一楼大通桌坐，可以只点小吃或汤品。 想要吃正餐和炒菜的就上二楼，弄成小桌座位。 还想要环境清幽的，就上三楼雅间。 当然也要最低消费……” 江思月听得连连点头。 看得出枝儿是花了心思的。 “想法都不错。 可以试试看。 要是遇到什么不懂的事，随时可以来问我。” 枝儿很高兴。 点头答应着走了。 江思月很为她高兴。 苏言自从定亲以后，就跟着苏家大伯外出走商。 听说是赚了不少钱。 枝儿不想嫁到他家后再受公婆钳制。 所以才铆足了劲儿想要做成点什么。 这小两口也算是相互激励，算是对不错的眷侣。 正高兴着呢。 杜允娘带着女儿蔡书筠，坐着马车拉了大包小包的节礼来了。 江思月有点汗颜： “本该是我去给杜姐姐拜年送礼。 怎么这还倒过来了呢？” 原本她还以为杜允娘得过了十五才能从府城回来。 没想到这才初八，人就已经回来了。 还准备了这么多年礼。 杜允娘笑着拉住她的手： “这怎么能是你给我送！ 你可是我的财神爷啊！ 要是有可能的话，我恨不得天天把你供起来呢。” 江思月被说的一阵怔愣： “怎么说？” 杜允娘双手合十真的朝她拜了两拜。 “听了你的话，我给认识的人家都送了咱们的水粉和口脂。 质量本来就不错的，销量那是蹭蹭往上涨。 尤其你那个颜色鲜亮又不褪色的胭脂，现在简直成了富家夫人小姐们追捧的对象。 现在都争着抢着要买来送人情什么的。 咱们铺子里的存货啊，早就脱销了。 我这不是才想着来问问你，作坊啥时候才能开工啊？ 能不能再加大点产量！” 第273章 县令召见 江思月没想到焕颜斋这边突然还开了朵花。 闻言也是十分高兴： “作坊那边初六已经开了工了。” 杰子因为霜露的事，整天闷闷不乐的。 本来作坊里年假想要放到初十。 可是茶饮铺这边存货用完了。 江思月又见弟弟整天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怕他憋坏了。 就通知作坊里的员工提前开工。 员工们也想早点干活赚工钱，因此很痛快就答应了。 杰子才让自己忙碌起来。 整日早出晚归的。 企图用身体上的劳累麻痹心灵上的伤痛。 “但是胭脂水粉什么的工序复杂，制作也麻烦。 怎么也得三五天才能做好一批。” 尤其现在是冬日，气温不高。 粉底基质要晒干很是麻烦。 就算杰子给女工们多加了炭炉，要烘干一批也要一天的时间。 “扩大生产的话…… 还要招人，还要培训。 也不是这么快就能见成效的呀！” 江思月还不清楚这次脱销只是因为年节送礼。 还是说销量真的涨上去了。 于是建议先等等观察一段时间再看。 “既然货源紧张。 杜姐姐不妨试试饥饿营销，每个月限量销售。 再提一提价钱，增加利润率。” 反正能用得起胭脂的，家里大多都不差钱。 也不在乎被多宰一点儿。 杜允娘皱紧了眉头： “你这脑瓜里到底是装的什么？ 怎么想法这么多！” 她不太能理解江思月这些主意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蔡书筠听了在一边插嘴道： “江姨肯定是见别人也这么操作过。 或是读了相关方面的书。” 江思月赶紧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还是书筠了解我。 其实我的脑子跟你娘的是一样的。 只不过是读书多，见得多罢了。” 蔡书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古板木讷的小姑娘了。 她现在也爱看书。 不过不再是女德女戒之类。 还有经史子集和各种杂记。 “看吧，娘。 平常里我就叫你多读点书，你不听我的。 现在知道读书有用了吧？” 杜允娘直翻白眼： “饶了我吧。 我一看那么多字就头疼。 还不如让我算账呢！” ……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 很快就到了正月底。 江思月的病人渐渐多了起来。 江思月自从过了年，还没见过李木匠。 回去过元宵的时候，倒是听杰子说过。 李木匠这段时间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 几乎不怎么露面了。 想来是在全力准备考试的事。 江思月想起去年报名的时候，封长卿恨不得弄死他的情景。 很为李青山捏了把汗。 虽说这段时间那封家人都没来找茬。 但封靳毕竟是百工考试的主考官。 也不知这考试流程都是怎么安排的。 打分成绩啥的透不透明。 总感觉李木匠要拿到合理的成绩，肯定是难上加难。 得想个办法。 提前应对才成。 可是。 江思月还没想到要如何帮李木匠通过考试。 自己就先遇上了麻烦。 而且。 还是个大麻烦！ 这天是正月二十三。 江思月像往常一样在千金堂坐诊。 病人没有几个。 她正给花儿讲解病例医理。 突然堂里就进来一个人。 看着是衙差打扮，挎着腰刀。 “你们谁是江思月？” 虽然没有官阶，但官威倒是端的很足。 进门就扯着嗓子问。 江思月赶紧站起来： “我是。 请问官爷，找我是什么事？” 她自问没做过什么有违律法的事啊？ 只见那官差用傲慢的口气说： “明天康县令要在县衙召见本县的行商坐贾。 请江娘子准时参加！” 江思月纳闷。 康县令还有这个爱好？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衙役说完就要走。 江思月赶紧站起来拦住了他： “官爷大老远从县衙赶来，着实辛苦。 先坐下喝口茶，歇歇脚？” 那官差摆手： “不必了，我还要去通知其他商贾，耽误不得。” 说着又要走。 江思月还想打听点有用的信息，哪能这么轻易就让他走了。 于是赶紧塞了一角银子在他手里。 嘴上说道： “官爷还要通知哪家？ 我叫家丁帮您跑这一趟便是。 看您风尘仆仆的，来来来，先坐下喝杯茶歇一歇。” 衙差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银子。 差不多有一两的样子。 心说这个江氏的确是会来事。 怪不得康县令还特意交代必须要让她到场。 “江娘子大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 衙差说着就在花儿给他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 “实不相瞒。 你们榕树镇，能让康县令看得上眼的商人还真不多。 你算是一个。 还有一个是留客居的老板桑盛光。 江娘子若是方便，着人去通知他一下便是。” 江思月纳闷： “那回春堂不在之列吗？还有制冰坊的东家杜允娘？” 按理说。 只一个制冰坊，利润就够留客居的两倍不止了吧。 何况杜允娘现在还是焕颜斋的东家。 那衙役喝了口茶，道： “杜氏倒是也算个人物。 可她相公在府城，总归是一家的。 归不到县令大人管。 至于回春堂……” 衙役露出些鄙夷的神情。 “一个药堂而已。 且不是姓冯的做东家，实在是入不得流。” 说着又喝了口茶。 “本来嘛。 留客居也没在康县令邀请之列。 但是今冬听说他们上了新菜，还是冬天里少见的鲜菜。 许多县里的富人都慕名而来。 赚了一大笔。 这才让康县令看上的。” 江思月叹了口气。 被县令看上，还不知是福是祸呢。 “不知康县令，为何召见我们这些商贾啊？” 江思月纳闷的问。 衙役喝光了杯里的茶，又示意花儿给续上。 漫不经心道： “咱们做衙役的，只管听大人吩咐。 具体是什么事，还得你们去了才知道。” 他说着站了起来。 江思月有点失望。 看来这衙役也不知道具体内情。 让花儿叫着冷月一起，去留客居通知一下桑掌柜。 江思月就打算送衙差出门。 衙差看了她一眼。 兴许是觉得收了她的银子又没告诉什么有用的，过意不去。 想了想又提醒道： “咱们大人向来爱财。 往年也没少出现过宴请商贾之事。” 他觉得自己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了。 “而且这次，县令大人特意嘱咐，一定要请到江娘子到场。 你——还是早些做好准备吧。” 江思月心里骂了一句。 心想这就是伸手要钱了。 就是不知道这位县太爷有多大胃口！ 第274章 宴无好宴 桑掌柜听说了消息，立马来找江思月商量： “江娘子。 我做酒楼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听说过县令召见商贾。 他弄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思月也没打算瞒他。 把从衙役那儿套来的话都说了。 “桑掌柜，说起来。 这次兴许是我连累了你。 他本是想从我这里抠走一些钱财。 可是为了不显得突兀，所以才又找了个垫背的。 而且那韭黄蒜黄，也是我做主供应给你的。” 桑掌柜忧心忡忡。 但也知道不能怨人家江娘子。 “福祸相依，谁都没料到还会出这等事。 那韭黄蒜黄虽说是你卖给我的，但也是我自己愿意买。” 他叹了口气： “兴许桑某命里就没有这笔钱财，还是本本分分赚个小钱来的踏实。” 本来在这榕树镇。 他的留客居一直被醉仙楼压一头。 可今年年后，偏偏醉仙楼毫无征兆的倒了。 他还为自己能成为酒楼第一沾沾自喜。 没想到却被贪财县令给盯上了。 江思月也不情愿出这笔钱。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一个毫无权势的小老百姓，还有一大家子需要养活。 深知胳膊拧不过大腿去。 她也曾想利用与提辖夫人的关系，看看能不能躲过这次祸事。 但说起来她们不过泛泛之交。 那范提辖虽在州府任职。 但官阶还抵不上七品县令。 若真出手相帮，怕是也力不从心。 而且人家一个管治安和违禁品的。 又怎么能越权管商贾之事？ 想来想去。 这颗苦果，怎么也要吞下了。 “桑掌柜也不必觉得太憋屈。 你也说了，福祸相依。 舍了这笔钱财，兴许还能躲过别的祸事。 起码能得县令青睐，参加他的会商宴，也是个不错的宣传噱头。 就当是破财消灾吧。” 桑掌柜觉得她说的有理。 “江娘子说的是。” 说着就回去准备了。 江思月也筹备了两千两银子，都换成银票。 收在荷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也不知道康县令多大的胃口。 她准备的银票都是二百两一张的。 到时候见机行事。 看县城那些商贾们愿意出多少钱喂饱这只贪财貔貅。 她也跟着出多少钱。 第二天。 江思月带着铁牛和大梁，一起去县衙赴宴。 桑掌柜也坐了马车，与她同行。 到了地方。 有衙役来把马车牵走了。 还规定只有县令邀请之人才能进入。 江思月于是让大梁和铁牛找个地方先休息，等她出来再找他们。 桑掌柜也是叫自家马夫去旁边的茶楼里等。 衙役领着江思月和桑掌柜往县衙后院走。 路两旁隔不远就有站岗的挎刀衙役。 桑掌柜看的一阵阵胆寒。 “江娘子。 我怎么觉得…… 康县令这宴无好宴？ 这么多侍卫—— 不会是鸿门宴吧？” 江思月也觉得这气氛有点过于严肃。 但鸿门宴却不至于吧？ “桑掌柜放宽心。 他虽是县令，但还有大夏律法管着呢。 就算是想要钱，也不敢闹出人命来。” 桑掌柜内心惴惴。 心说官大一级压死人。 就算只是个县令，要弄死他们这样的小小商贾。 也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儿。 但事已至此。 他也不好再提醒江思月，怕她过于恐慌。 于是只劝说道： “不管待会儿他有什么过分要求，江娘子只管说没有准备。 要回去周转一下。 可千万莫与县令大人争执！” 在大夏。 违逆上官可是能直接判刑的。 而江娘子这样瘦弱的小身板，几板子下去就会一命呜呼。 倒不是觉得康县令真跟江思月有什么深仇大恨。 只是这些上位者视百姓如草芥。 万一觉得谁对他不敬。 就会大打出手甚至草菅人命！ 江娘子自行商以来顺风顺水，还没被这些当官的给刁难过。 不知道其中的厉害。 他却是知道的。 江思月见他说的认真，也没有再掉以轻心。 点了点头道： “知道了。 多谢桑掌柜提醒。” 进了设宴的院子。 康县令还没来。 里头已经坐了十来个客商。 倒没有像江思月和桑掌柜这样忧心忡忡的。 他们脸上虽也带着不太情愿的表情，但神态都还算放松。 此刻正三五成群围在一起。 窃窃私语正讨论着什么。 “二位看起来都有些面生，可是头一次被县太爷请来做客？” 桑掌柜赶紧抱拳： “不瞒这位兄台，正是如此。” 说着就好奇的问那人： “听兄台的语气，你是早来参加过这种场合。 可知县太爷把我们叫来要做什么？” 那人嗨了一声： “还能做什么，伸手要钱呗！ 在当官的人眼里，我们这些行商的就是一头头待宰的肥羊。 闲着没事就可以戳两刀！” 江思月纳闷： “可是官府规定的商税不早在年前就已经交过了吗？ 他这次要钱又是个什么名头？” 对方见说话的是个女的。 于是好奇： “这位是？” 桑掌柜赶紧介绍： “这位是榕树镇江娘子，手下经营着思月茶饮铺和一个货栈。” 那人眼睛亮了起来： “哦，你就是江娘子啊！ 盛某早有耳闻。 你那个茶饮店可真是花样百出，盛名在外！ 我家女眷都很喜欢，时常约着一起去县城的分店品尝呢。” 江思月谦虚的客套了几句。 “说起来。 人家是官老爷。 想要钱还不是简单。 随便就可以找个由头。 今天要修路啦，明天要盖房了。 咱们作为安阳县的富商，当为乡邻建设出一份力嘛！ 哈哈！” 盛掌柜说着无奈苦笑。 而事实正跟他说的一样。 没一会儿。 康县令身穿官服，手扶着肚子，施施然走了出来。 “众位都是咱们安阳县有名的富商。 如今天气干旱，春耕困难。 农户们苦不堪言。 作为一方父母官，本官打算筹钱兴修水利，特向各位征钱……” 底下坐着的各位商贾已经在小声抱怨： “去年也是说的要修水利，可是收了钱却迟迟没见动静。 就在外围的村子里挖了几条沟，还没水！” “就是。 要不是压水机传出来，去年春稻就要减产了，秋稻更是连种都种不上！” “今年较去年情况更加严重，许多地方的深井都要干了。 他要是收了钱真办事也行，就怕他都揣进了自己腰包！” “这是肯定的。 那么大个县，要保证今年春种，去年秋就该动工了。 这会儿才要钱，就算即刻开工也来不及！ 还不是为了中饱私囊！” “也不知这次能要多少。 去年一个人要一千两银子，已经是狮子大开口。 如今不会变本加厉吧？” 众人敢怒不敢言，只用康县令听不见的声音小声私语。 就听康县令在台阶上大声宣布： “今年形势严峻，所需银钱甚多。 本官初步估量了一下，在座的诸位，每人凑八千两足矣！” 第275章 被点名 底下的客商们瞬间就炸了： “八千两！ 县令大人，我们哪有这么多银子啊？” “是啊。 咱们虽然是经商的，但家里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也需要银钱供养啊！” “去年那一千两已经是强人所难。 几乎把一年的盈余都拿出来了，今年要八千两，我等实在是做不到啊！” 能被康县令请来赴宴的，都是本县商贾中的佼佼者。 八千两对他们来说可能不会真的倾家荡产。 但总归是自己费尽心思赚来的血汗钱，谁愿意平白无故就给了这个贪官。 一时间全场怨声载道，叫苦连天。 康县令黑了脸。 站他身后的秦师爷立马站了出来，拍着桌子大喊一声： “都给我住口！” 旁边的衙役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会场围了起来。 听见秦师爷的怒吼，纷纷把手摁在了刀柄上，随时待发。 江思月吸了口冷气。 看来桑掌柜说的没错。 这的确是鸿门宴无疑。 但客商们还是不服。 刚才跟江思月他们搭话的盛掌柜站了出来： “康大人。 咱们经商的虽然有钱，但那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况且我们都已经交过朝廷规定的商税了。 就算是再要筹款为乡里办事，也要自愿。 你们这明码标价，又带刀威胁的，恐怕不合规矩吧！” 他们年年被盘剥。 如今又变本加厉。 已经受够了！ 秦师爷黑着脸： “县里百姓困苦。 你们作为本县的富商，不思积极为乡里做贡献。 却在这推三阻四曲解康大人意思，是何道理？” 盛掌柜义愤填膺： “贡献我们每年都做。 可百姓们却本根见不到实惠。 想要我们拿钱。 先把往年的账目拿出来。 我们交的商税，捐的义款都去哪里了？ 一定要弄清楚。 否则今年别说是八千两，一两银子我也不会再出了！” 有了带头的，其他商人们纷纷附和： “对。 想要我们拿钱，必须先对账！” 秦师爷黑着脸。 田税的账目都没搞明白过。 何况是商税了！ 往年问这些商人们要的钱，更是直接进了康县令的腰包。 “你们这些奸商！ 既然不服县令大人管束，可休要怪我……” 秦师爷打算用武力来震慑一下这些不听话的。 然而康县令却笑呵呵的阻止了他。 “秦师爷别这么冲动！ 毕竟是本官要向他们借银子。 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江思月和桑掌柜纷纷松了口气。 看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样子。 还以为真要打起来了。 跟这些带刀衙役相比，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商贾可是太没有优势了。 而且人家不但有刀，还有势。 到时候随便编个由头打你一顿。 你都得受着。 可是刚放松了一点儿，江思月就听见被点了名。 “江娘子。 你作为本县新晋富商之首。 在这儿表个态吧。 你觉得这八千两，该不该出？” 江思月心里骂娘。 心说我出与不出，这不都是得罪人？ 但看全场十多双眼睛都在盯着她。 也没什么时间多做考虑了。 于是上前道： “若是为安阳县民生计，这笔钱是应该出的……” 康县令立刻拍手： “看看人家这觉悟！ 你们都好好学着点儿。” 江思月一看苗头不对，赶紧提高了音量： “但是刚才盛掌柜说的也不无道理。 我们商人按律交税，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康大人作为一县父母官。 有义务让我们这些纳税人知道，我们交的税都用到哪里去了。 而且若是另有需要。 向我们这些商人募款，也需要做到账目透明。 让我们知道捐出的善款确实得到了善用。” 康县令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下来。 盛掌柜他们立刻表示支持： “对，江娘子说的对。” “不但今年的善款要知道用到何处去了。 往年咱们捐的钱也要有个交代。” “是这个道理！” 桑掌柜一脑门汗。 心里替江思月担忧。 康县令可不是个大度的。 江思月这会儿得罪了他，往后的日子怕是不能好过。 可是康县令阴沉了一会儿，突然扯开嘴角冷笑了一下： “江娘子不愧是得到过御赐嘉奖的人。 这头脑确实聪明！” 他笑呵呵的看向大家： “想必大家也都想见见江娘子的御赐玉牌。 这样吧。 本官可以答应你们的请求，专门设立善款用度部门。 将这笔钱的用途记录清楚，并随时接受你们的查验！” 底下的商人们窃窃私语。 难不成他还真打算给乡里修水利？ 这可不是他的风格啊。 “但是。 本官虽小，也是朝廷命官。 自是不好接受你们这些平民的审查。 必要江娘子把御赐之物请出来，本官才好方便行事！” 说着，他眯起小眼意味不明的看着江思月。 江思月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了那块玉牌的诡异之处。 难道这才是康县令的主要目的？ “怎么，江娘子是有什么为难？ 那御赐玉牌是你一个人的荣誉，也是咱们全县的荣誉。 你把它拿来给大家瞻仰一下，也好叫在座的各位开开眼界。 让本县的百姓感念隆恩浩荡，天子威严！” 康县令说着，像模像样的朝天上抱了抱拳，一副很恭敬的样子。 其他商贾不是榕树镇的，很多都还不知道御赐之事。 一个个好奇的伸着脑袋来瞧热闹。 盛掌柜跟着附和： “江娘子真有御赐之物？ 何不拿出来与大家共同瞻仰！” 听说见御赐之物等同皇上亲临。 要真有这么个东西，还不能约束这个搜刮民脂的贪财县令？ 江思月却隐隐感觉到了不好。 那御赐玉牌本来就透着古怪。 如今康县令又特意提醒。 不会是专门给她做的局吧？ 不过这会儿没时间给她多做考虑了。 “御赐之物何等尊贵。 民妇又怎能随身带着？ 如今正在民妇祖宅中供着呢。 且等我回去一趟，才能请来。” 不管康县令卖的什么关子，这一招，她势必要接着了。 康县令呵呵笑着： “江娘子说的是。 为保御赐之物的安全，本官特派一队衙役，跟你一起回去请。” 说着他看了看在场的诸多商户。 又道： “大家还等着筹钱修水利呢。 江娘子还是快去快回，省的大家都等急了。” 江思月只能应承下： “烦请康大人和各位稍等一下。 民女老宅路程比较远，可能得耽误个半天。” 康县令笑得意味不明。 “江娘子且去，我们有的是耐心等。” 第276章 被抓 江思月于是只得启程，又往下河村赶。 桑掌柜本想借机陪她一起回去。 可是被康县令制止了： “本官还设了宴席，众位请后院里坐。 咱们边吃边等！” 说着就示意秦师爷，把除江思月以外的其余人等都带到后院里去。 江思月叹了口气。 看见一个带刀的衙役领了一队人，跟在她身后。 “江娘子。 鄙人姓李，负责护送江娘子和御赐玉牌。” 江思月见是个生面孔，也没多想。 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出了县衙。 大梁和铁牛闲来无事，正在对过的茶摊上喝茶。 看见江思月这么快出来，身后还带着一队衙役。 都吓了一跳。 赶紧上前： “思月，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说好的赴宴。 怎么也得一个时辰起步。 这才过了两刻钟，怎么就出来了？ “还有……” 大梁谨慎的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衙役。 纳闷道：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有衙役在场，江思月也不好多说。 只得道： “大哥放心。 康县令命我回去取御赐的玉牌而已。 这些衙役大哥是护送我的。” 大梁还是有点不放心。 毕竟这么多衙役跟着，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有种很不祥的感觉。 但他这会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只能把马车牵过来，让江思月上去。 衙役有十多个。 马车装不下。 他们就只好跟在后头走着。 原本江思月是该到车行里租个车，请这些衙役坐车的。 可是想着这次准没什么好事。 让他们走着还能拖延点时间。 于是也没多嘴。 那些衙役倒是也没抱怨，默不作声的跟在马车后面。 不紧不慢的，一副很不着急的样子。 铁牛在前面赶车。 大梁伸出头去看了看跟在后面的衙役。 回头低声问江思月： “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思月于是把县衙里发生的事跟大梁说了一遍。 大梁忧心忡忡： “他这是想借着御赐之物的名头敛财，让你遭商人们记恨吗？” 江思月摇了摇头： “我也说不好……” 以县令的权势和手段，还需要搬出个御赐之物做幌子？ “大哥。 你能不能去帮铁牛赶一会儿车。 我有点事要交代他。” 为了以防万一。 江思月想做好两手准备。 大梁也没问是什么事，简单答应了一声： “哎。” 就出去把铁牛换进来了。 走到榕树镇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江思月让大梁把马车停下来。 对身后的衙役说： “各位差爷，现在时辰不早了，你们也都走累了。 要不咱们先在镇上休息一会儿。 吃了午饭再走？” 带头的李衙役道： “我等都还不饿。 江娘子还是赶紧走吧。 完成县令大人的差事要紧！” 竟然连饭都不吃！ 江思月于是又道： “那我能不能让家丁回镇上的住处报个信？ 说好的只是去赴宴，今天过午就会回的。 现下看来得在县衙耽搁一晚了。 别让家人再等急了。” 衙役看了看走下马车来的铁牛。 手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带。 终是点了点头： “成，你去吧。” 反正县令大人交代过，看好江思月就成。 一个家丁。 无所谓的。 铁牛闻言向江思月和大梁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大梁驾着马车，继续往下河村去。 年前那会儿，还时常有听说消息的人去家里祭拜。 到过年的时候。 大家都忙着走亲访友欢庆春节。 渐渐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也只有江母记得每天早晚三炷香，拜一拜供桌上的御赐玉牌。 江思月以为家里肯定没什么人。 却没想到到了一看。 江家门外竟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村民。 江思月立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赶忙叫大梁停下马车，跳下车跑过去查看。 “怎么了？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着急的问一个村民。 村民一看是江家人回来了，赶忙道： “是思月和大梁回来啦？ 你们快回去看看吧。 你们家好像遭贼了！” 江思月和大梁都惊了一跳，赶紧挤开人群往院子里去。 后头跟着的衙役不紧不慢。 走过来驱赶看热闹的村民： “我等奉县令之命随江娘子回来取御赐玉牌。 闲杂人等通通回避！” 村民们一看真是官府的衙役。 惹不起惹不起。 赶紧都散了。 江思月挤进门。 就看到江母和二栋，正跟田村长说什么。 “娘，二哥？ 家里什么丢了？” 下河村向来民风淳朴，平时出现的偷盗情况也就是谁家顺了谁家几根葱。 偷了几颗大白菜这种事。 入室偷窃。 可从来没有过。 江母一看是女儿和儿子回来，赶紧迎上来、 “思月啊。 这可如何是好！ 咱们供在供桌上的御赐玉牌不见了。 田村长召集村民在村里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着！ 你看这该怎么办吧？” 江思月脑袋“嗡”一声响。 这也太过巧合了吧！ 正想问问具体是怎么回事。 就听那姓李的衙役走上前来，严肃道： “丢失御赐之物乃重罪。 来人啊。 给我把江家人都绑了，押回县衙，听候大人发落！” 江母怀里还抱着小朵儿。 看着围过来的衙役非常震惊： “你们这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压抑摁住了肩膀。 小朵儿感觉到不舒服，在江母怀里放声大哭。 江思月着急： “你们快放了我娘。 玉牌是赐给我的。 弄丢了我来抵罪，不要牵扯我的家人！” 田村长也跟着求情： “各位官爷。 这也许只是个误会。 你们先把人放了，我等再好好找找。 说不定遗落在哪个角落里了。” 李衙役沉着脸： “我刚才都听见了。 这老太太说你们都找了一圈了，都没找着。 还想糊弄我，拖延时间？ 有什么话到衙门里跟县太爷说去。 我只不过是奉命行事！” 说着就命令衙役们动手绑了江家所有人。 连在作坊里做工的杰子，和在私塾里读书的团儿，都绑了过来。 李衙役又拿出户籍簿子一一对过。 发现还少了大房的媳妇和一对儿女。 二房的一个丫头。 于是叫一旁的人去镇上抓人。 他自己则押送着江思月等人往县衙里去。 第277章 真正原因 县衙的大牢潮湿又阴暗。 一家人挤在同一个笼子里。 地上铺着些发霉的稻草。 浓烈的气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鼻腔。 “小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栋抱着头问。 大梁说： “肯定是那个康县令搞的鬼，要不然为何这么巧。 他叫小妹拿玉牌，那玉牌就刚好丢了！” 杰子忧心忡忡： “姐，你是怎么得罪那姓康的了？” 江思月也想不明白。 看了看围着她的兄弟三个。 和坐在角落里抱成一团的女眷们。 还有呆愣愣坐在一边的勇儿。 她弯下腰去，深深给大家鞠了一躬： “康县令肯定是冲着我来的，让大家跟着我受苦了。” 江母怀里还抱着小朵儿，闻言安慰道： “思月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一家人，有福能同享。 有难自然要同当。 不管现在是怎么回事，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也算有个照应。” 王氏是后来才进来的，这会儿刚搞清了状况： “就是，小妹。 你不用自责。 我们跟着你，享了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福。 受点罪也没什么。 不用担心我们。 还是好好想想办法看该怎么出去吧。“ 赵氏扶着肚子，一直在一边嘤嘤的哭： ”可怜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跟着娘受这种罪！ 万一你要是见不到这世界的太阳了怎办……” 花儿听得翻白眼： “娘，现在还不知道什么个情况，你少说这风凉话。” 江母也瞅了她一眼，把怀里的小朵儿往赵氏眼前一塞： “别只担心你肚里那个。 他还有你喂着，一时半会儿饿不死。 想想小朵儿该怎么办吧！” 赵氏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这时候江小倩走了过来： “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御赐的玉牌是怎么丢的？” 江思月拉着小倩的手，一阵愧疚： “都是我连累了你。” 本来这件事跟小倩没什么关系。 要不是江思月做主给她上了江家的族谱，她这会儿也不会受牵连。 小倩拍着她的手： “姐先别说这个。 要不是你，我这会儿还指不定在哪儿流落呢。 咱们还是先想想眼前的困境该怎么解决吧。” 江思月点点头，看向了江母。 “玉牌怎么丢的我也不清楚。 娘你能先说说吗？” 江母于是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 早上我例行给玉牌上香的时候还好好的。 上完我就带着小朵儿在院子里洗衣服。 后来时辰到了。 我抱着朵儿去灶房做饭。 这时候听见二栋从地里回来，大喊了一声。 就赶紧往外跑。 二栋说主屋里进人了。 拿着锄头冲进去的时候，人已经从后窗逃走。 我就赶紧去叫了田村长。 结果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二栋跟着点头： “那人瘦小的个子，蒙着脸。 我看着不像咱们本村的。 而且跑起来特别快，我追了没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 江思月点头： “若真是康县令有意谋害。 那必定是找个中高手来行窃。” 只是。 他为什么呢？ 正百思不得其解。 牢房的大门被人打开了。 进来个穿着华丽的妇人，后头跟着个丫鬟。 看年龄四十多岁。 脸上保养的很好，看不出多少皱纹。 眉毛上挑，眼梢微吊。 看着有点子凶相。 还有种莫名的熟悉。 “这位夫人，你可是来找我的？” 江思月隔着木制的牢门问。 那妇人挑了挑眉毛，露出个鄙夷的神情。 后头的丫鬟大声呵斥： “大胆罪妇，见到县令夫人还不下跪！” 江思月一个激灵。 猛然间想起崔氏围困千金堂的时候威胁过她的话。 “我夫君的外家声名显赫。 小姨还是县令夫人……” 怪不得崔氏想要脱身还要弄个假死来掩人耳目。 她当时还想不是金家父子都死了？ 她为何还弄的这么复杂。 原来是怕金传宗的外家来报复！ “你就是江思月？” 县令夫人抬手制止了丫鬟继续发飙。 似笑非笑的看着江思月。 江思月只得点头： “是。” 县令夫人于是问： “知道我为什么抓你吧？” 江思月装傻： “我把御赐的玉牌给弄丢了？” 康夫人哈哈大笑： “御赐玉牌只是个幌子，给你定罪的一个由头而已。” 江母还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这儿带着江家女眷都跪下了： “夫人，我家思月年纪小，要是做了什么事惹到了您。 老婆子在这儿给您赔罪了。 还望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们这一回。” 听到要让她饶过一回。 康夫人彻底怒了： “我饶过她，那谁来饶过我可怜的外甥！ 传宗只不过想纳你做妾。 可没想要了你的命。 你怎么就这么狠心，跟崔氏合谋把他置于死地呢！” 江母等人面面相觑。 都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江思月闭了闭眼，心说崔氏害我！ “康夫人，我想你误会了。 据我所知，金公子是因为私生活不检点才染上了脏病的。 而且我跟他夫人崔氏只是医患关系。 何谈合谋之说？” 康夫人似乎已经认定她们密谋了。 咬着牙露出一抹轻笑： “哼。 不管你们是不是合谋，传宗都是因为你们而死。 崔氏倒是个有心机的。 弄了具假尸扔到山崖下，以为能金蝉脱壳！ 你等着吧。 就算到天涯海角，我也会让人把她捉回来。 用你们的血替传宗祭坟！” 江思月大感不妙，赶紧求情： “冤枉啊康夫人。 金公子的事真的跟我无关啊！ 再说这件事跟我家人更没有半点关系。 您要是实在生气，抓我一个人祭坟就可以了。 还请放过我的家人！” 直觉告诉她，这次的事没这么容易摆平。 要是能把江家其他人摘出来，她的顾虑也能小一点。 但是康夫人显然不能让她如愿了。 “你想什么呢！” 她带着轻蔑的眼神扫了一圈牢里的江家人。 鄙夷道： “这些人在我眼里，不过是些蝼蚁。 可对你来说，却是重要的家人！ 我就是要让他们跟你一起去死。 而且要你看着他们先死。 这样才能让你体会失去亲人的痛楚。 才能平息我心头之恨！” 她的姐姐本就是个苦命之人。 为了家族利益嫁给了个毫无权势的地主。 丈夫年轻时一心只想着家业，也未曾真正关心过她。 好不容易有了传宗这么一个儿子。 却因为教养问题一直跟金老爷子吵架。 还因为落了个孩子的事，被自己夫君软禁起来。 最终导致郁郁而终。 那些年她跟着康县令在外任职，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 姐姐临终前让她好好照应传宗。 她却没把人看好。 反倒让两个贱妇给暗害了。 这叫她以后怎么去地下面对姐姐？ 所以这一次，她势必要把这些人都送下去给传宗陪葬！ 但是她今天来找江思月。 可不仅是泄愤这么简单： “江思月，你知不知道崔氏的下落？ 要是你能告诉我她去哪儿了。 本夫人倒是可以考虑把你家几个小辈放了。” 王氏和赵氏听见了。 纷纷抬起头来，看向了江思月。 江母也看了过来。 她一把老骨头了，死不死都无所谓。 要是真能把江家小辈弄出去就好了。 然而很快她们都失望了，江思月摇了摇头： “我跟康夫人说过了，崔氏跟我只是医患关系。 我根本不知道她是假死，更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江家人有些失望的低下头去。 康夫人气急败坏：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县令已经下令，把你们三天后处斩。” 说着靠近了江思月： “等我找到了崔氏和她那个奸夫，再送她们去地下跟你们团聚！” 第278章 搬救兵 她一走。 江家人就把江思月围了起来： “思月，这可该怎么办啊？” 江母苦着脸说。 王氏绝望的大喊： “啊—— 我真的要死了吗！ 小妹你快想想办法吧。 勇儿他还年轻，还想读书考功名呢！” 赵氏再次扶着肚子哭： “儿啊，是娘对不起你。 娘就不该怀你的……” 大梁二栋跟着叹气： “哎！” 杰子看不下去了，把江母扶起来，站在江思月跟前： “你们都别叽歪了。 这不是还没杀头呢吗！ 都安静点儿，跟我姐一起想办法！” 小倩也过来道： “是啊，娘。 大嫂二嫂。 思月姐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认识的人不乏有身份尊贵的。 一定不会看着大家被砍头的。 你们都先稍安勿躁，让她安静一下捋捋头绪。” 众人这才停止了哀嚎。 乖乖的站在了一边。 江思月有些感激的看了看小倩和杰子。 她前面感觉事情不太对，倒是让铁牛做了些准备的。 就是不知道杜姐姐给不给力。 来不来得及救他们。 这时候，一直躲在一边的勇儿站了起来。 走过来给江思月施礼： “小姑，都怪勇儿没用。 读书也没读出个什么名堂来，这种时候也帮不上忙。” 早前小姑让他读书考功名。 他还怕自己考不中功名，往后退缩。 如今才知道功名对家里来说如何重要！ 只一个七品的小县令，就可以瞒天过海草菅人命！ 要是他这会儿有功名在身。 哪怕是个小小的秀才。 康县令也得掂量掂量，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人。 江思月惊了一瞬，随即摸着勇儿的头顶，慈爱道： “说什么傻话呢。 你才多大年纪！ 这件事说到底是小姑惹下的祸事，牵连了你们。 放心。 就算是我逃不脱这个罪名。 也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们这几个小辈弄出去的。” 这次来参宴，为了防止康县令狮子大开口。 她装了两千两银票在身上。 要是三天后等不到杜允娘来救她。 就用这些钱买通狱卒，看看能不能换这几个小辈出去。 “娘亲，我不走。 就算是死，团儿也要跟娘亲在一起！” 团儿怕打扰到江思月。 一直躲在花儿和枝儿身后。 这会儿听说她可能逃不脱罪名，红着眼睛跑过来。 一头扎进了江思月怀里。 花儿枝儿听见了，也跟着站起来表态： “小姑，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你也用不着自责。” “对，都是那个县令夫人恶毒。 金传宗那样的渣滓，活该有那样的下场。 再说他的死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她这么对咱们实在是太可恶了吧！” 花儿说。 江思月叹了口气。 “不管是谁的错，县令夫人已经盯上我们了。 咱们无权无势，没办法跟她抗衡，也只能认栽了。 再等一下。 如果到了后天事情都没有转圜。 我就先想办法买通狱卒，看看能不能把你们这些小辈送出去。” 生死关头。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一家人挤在一处，气氛悲戚。 突然大牢的门又敞开了。 看守的狱卒在外面大喊： “江家的，有人来看你们了！” 江思月赶紧站起来。 难道是杜姐姐来了？ 可是她让铁牛给杜允娘带话，是要让她去府城找范提辖帮忙。 按理说脚程没这么快吧！ 正纳闷着呢，见一个男人弓着身子，提着食盒走进来。 竟然是桑掌柜。 “江娘子，你们一家受苦了！” 桑盛光很同情的说。 江思月纳闷： “桑掌柜，昨天我走以后，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康县令有再说什么吗？” 桑掌柜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来两碟小菜和十几个馒头。 外加一罐子羊奶。 “我听说你们家还有个没断奶的婴孩，买了这一小罐羊奶。 你们看够不够？” 江母很是感激： “多谢桑掌柜了，你这可是救命之举啊！” 小朵儿早就饿了。 赵氏又早没了奶水。 小朵儿撕心裂肺的哭了一阵，也不知是哭累了还是饿晕了。 这会儿躺在江母怀里没有一点动静。 江母上手摸了摸盛奶的罐子，还是温热的。 赶紧把朵儿晃醒，用小勺盛着羊奶喂她。 就听桑掌柜说： “你走了以后，康县令不让我们离开县衙。 到了下午的时候就听说你把御赐之物弄丢了，全家下了大狱。 还说这是重罪。 要三日后问斩。 参宴的商人们都吓的大气不敢出。 康县令要求的八千两银子，也不敢不拿。 我也是保证了会将那八千两银子如数上交，才得以出来的。” 毕竟是相识一场。 桑掌柜觉得江思月一家在牢里不好过。 赶紧买了点东西过来看看。 江思月很是感激。 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想法办怎么出去。 于是对桑掌柜说： “虽然康县令拿玉牌做由头定了我的罪。 但我也不是没有后手。” 早前她知不知道康县令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不敢轻举妄动。 但现在知道是县令夫人为金传宗报仇。 也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于是对桑掌柜说。 “我已经托人去府城请范提辖。 桑掌柜可认得跟我一起开冰作坊的杜娘子？ 你若是能找到她，就跟她这么这么说。 要是此事能成。 你那八千两银子也不用花了。” 桑掌柜满眼惊奇： “江娘子可真是算无遗漏！ 你放心。 我这就快马加鞭，去府城那边告诉杜夫人。 保证能赶回来救你们一家！” 说着就留下食盒，急匆匆走了。 江母喂完了小朵儿。 忧心忡忡的凑过来： “思月。 你说这件事，能不能成啊？” 江思月也不敢肯定。 但御赐之物兹事体大，范提辖要是知道了。 当不会坐视不管吧？ 怕就怕在时间来不及。 等杜允娘带着范提辖赶来，他们一家说不定已经人头落地。 “尽人事听天命，咱们现在只能等消息了。” 江思月对江母说。 然后拿了桑掌柜送进来的馒头，挨个儿分给大家。 众人都没什么心情。 推拒着不想吃。 江思月于是劝道： “咱们现在确实被关在监狱里了，可是最后情况还犹未可知。 我已经想办法让杜姐姐和桑掌柜都帮我们搬救兵了。 说不定很快就能出去。 你们不吃饭饿坏了自己可是不值当的。 咱们出去了可是要继续干活呢！” 江母看了看垂头丧气的一家子。 带头拿了个馒头啃： “思月说的对。 只要一天不死，日子就得过。 就算是真要被砍头，也不能在黄泉路上当个饿死鬼！” 王氏甩了甩袖子，接着相应： “娘说的对，起码咱们一家还在一起，真要死了也能做个伴。 怕她个甚！” 说着也拿起一个馒头啃。 大梁二栋和杰子看见了，也纷纷伸手拿馒头。 江思月劝大家宽心： “我现在倒是觉得，咱们可能用不着死了。 反而是康县令那夫妻俩有点危险。” 丢失御赐之物是死罪。 假传圣旨可是罪上加罪！ 那姓康的笃定她一个无知村妇，定不敢冒犯御赐之物。 在这安阳县他又是一手遮天，没人敢忤逆他的心思。 可不曾想江思月根本不是大夏的灵魂，对君王御赐没多少敬畏之心。 第279章 施救 李木匠是到第二天早上才知道江家被抓了的事。 因为孙二虎他们只知道杰子被带走了。 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而且杰子走的时候还交代他们要正常生产。 想想江思月的本事。 大家还以为杰子他们是被请去县衙做客了。 可是等放了工，才听说是江家把御赐玉牌给整丢了。 被衙役们抓去下了大牢。 孙二虎和江家的几个堂兄弟，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商量了一晚上没什么结果。 第二天就准备找李木匠拿主意。 之前杰子告诫过他们。 李木匠正全身心准备百工考试，没有重要的事千万不要去打扰他。 这会儿江家人都被抓走了。 应该算是很重要了吧。 于是江思成，江思明、江思鹏三兄弟，再加上个孙二虎。 一起来到了李青山的院子。 李青山正在打磨木销子。 闻言吓了一大跳： “什么时候的事？” 他住的地方实在是太偏远了。 村里发生的动静他都听不见。 “昨天过午。” 孙二虎说。 “县衙的衙役来把杰子给带走了。 又去私塾带走了团儿。 连同江家户籍上的所有人，都带去了县衙。” “村长说昨天江家遭了贼，把御赐玉牌给偷走了。 丢失御赐之物是大罪。 这下杰子他们有麻烦了！” 江思成忧心忡忡。 李木匠赶紧扔掉了手里的木销，站起来道： “你们怎么不早说！” 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江家兄弟和孙二虎被说的一愣一愣的。 他们不是来问作坊进度的事？ 怎么还没说人就走了！ 而且他一个木匠。 早跟他说了又有什么用！ 几人看着李青山的背影，都有些莫名其妙。 李青山已经凭着一腔冲动冲出了村子。 直到受过伤的腿传来钻心疼痛。 他才稍微冷静了下来。 开始分析江家的情况。 他们是因为丢失御赐之物才被抓的。 圣上御赐如同天子亲临。 的确是个不小的事。 要解决的话。 一是要追回御赐玉牌。 二是找能跟县令说上话的人去求求情。 为追凶留足时间。 可他现在一不知道江家的东西是怎么丢的，该如何找回。 二也不认识能跟县令说上话的人。 等等！ 县令！ 上次去报名的时候，好像李家族长跟县令很是说的上话。 对。 去求他！ 李青山心急如焚。 在路上拦了辆牛车就往巧匠镇去。 赶车的是个留着大胡子的汉子。 “我不能直接去巧匠镇，你得先去县里倒一辆车。 再说我这车上还有几个乘客呢。” 对于李木匠的要求。 他表示无能为力。 李木匠赶紧从荷包里掏出一角银子。 看大小足有三钱重。 “拜托了大哥。 人命关天，十万火急！ 你这车我今天包了，你看这些钱够不够？” 大胡子一天跑好几趟都赚不到一钱银子。 见李木匠一下就掏出三钱来。 很是心动。 “那我车上的乘客怎么办呢？” 榕树镇和巧匠镇可不是一个方向的。 李木匠急的满头大汗。 又从荷包里抓了一把铜钱出来。 每个人给了五文。 “拜托各位，我真有急事要立马赶到巧匠镇去。 麻烦行个方便。 这些钱你们拿着再去找辆车！” 平常坐牛车到镇上只要两文就行了。 这青年一下就给了五文。 车上的乘客也都没意见了，纷纷下车。 大胡子车夫于是扬了扬鞭子，直奔巧匠镇匠人村。 到了地方，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李木匠中间催了无数次，终于到达目的地。 李岑远正在家里歇息。 看到李青山来，赶紧起来迎接： “怎么了青山，什么事这么着急？ 可是那封家父子又找你麻烦了！” 他上次警告过封靳。 若是再敢找李青山的麻烦，就把他这些年收黑钱的事捅到康县令那里去。 虽然没什么切实证据。 但空穴不来风。 康县令又是个爱财的。 就算没有证据也会想办法敲诈他。 封靳自然是不想惹麻烦。 向他保证会管束好自己的儿子。 可这会儿看李青山心急火燎的模样。 难道是又出事了？ “不是封家！” 李青山抓住老族长的手，立马跪下了。 “江家丢了御赐玉牌，现如今都已经下了大狱。 求族长去跟康县令求求情。 放过他们一家子。” 他说着两眼通红，都快哭了。 李岑远还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失态，赶忙把人给拉起来。 “别着急，你慢慢说。 若是老夫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会帮你！” 。。。 而齐霜露这会儿，也在为江家的事奔走。 自昨天江家出了事，她就赶紧给私塾里的孩子们放了假。 她自己则直奔府城自己的家。 请求父亲动用一切资源帮江家脱罪： “爹。 江家一家人真的是很好的一家人。 上次女儿被表舅家赶走，走投无路差点死在荒野里。 要不是思月姐姐出手搭救。 您可就再也见不到女儿了。 如今他们有难。 被关在了县衙里。 爹你怎么也得想办法救救他们啊！” 齐程叹着气： “不是为父不救，是没能力救。 她犯的可是丢失御赐之物的重罪。 你可知御赐之物等同天子亲临，就算是无心之失。 那也是大过啊！ 为父只是个府学的小小夫子。 怎么有能力救他们呢。” 说起来。 这江家也真是神奇。 一介布衣农户竟然能得御赐玉牌！ 听霜露说是因为那位江娘子向朝廷进献了压水机制造之法。 大夏连年干旱。 压水机普及的确帮助缓解了许多旱情。 这么想的话也算合理。 但江家人怎么就这么粗心大意。 御赐之物还不好好收藏，竟然还给弄丢了！ “爹。 您教了这么多年的书，学生遍布天下。 您就不能托他们给想想办法？” 齐程无奈。 “我教的学生是不少。 但是有能耐考取功名的都去外地做官了。 考不上功名的也就只能找个教书匠的差事混饭吃。 还哪里能指望的上嘛！” 大夏官场向来有避嫌之说。 就是本乡考出来的举子不能回家乡任职。 以防止亲族舞弊之事。 所以任命官员的时候都会避开他的出生之地。 除此之外。 有几个学生倒是在府衙之中做文书。 但他们都是些闲职，没有实权的。 又怎么能管得了如此大事！ 齐霜露不依不饶： “上次您出事的时候，不就是您的学生帮忙找的人，求的情吗！ 您这次能不能再找找那许家。 看看他们能不能帮上忙？” 齐程转了转眼睛。 觉得这件事可行。 “那你赶快换件衣裳，陪我一起去。” 刚好也借这个机会让霜露见见那许家大郎。 就不必等着江娘子帮忙安排了。 霜露听出爹爹的用意。 心里有些个抵触。 但为了江家人，她也顾不得许多了。 “成。 那爹你等我一会儿。” 霜露说着，就去换衣裳了。 齐程在外面喊道： “换身鲜亮点的衣裳，再好好梳妆打扮一番！” 在他看来。 江家的确是帮了霜露不少。 但怎么也没有自家女儿的终身大事重要。 第280章 出了事我担着 周宸是踏着清晨的阳光回到的清水巷小院。 依旧是带着何伯和墨玄。 几个人表情都很兴奋。 何伯看着落满灰尘的家具，兴致冲冲去打了水，又擦又洗。 “公子，我们总共也就走了不到两个月吧。 家里咋脏成这样呢！” 周宸道： “两个月零八天。 隔了一个年呢！” 每天都数着日子过，他觉得快过了一辈子了。 可看看日子，也只有两个月多一点儿。 所以人啊。 心之所向才是故乡。 不然即便回了京城他也不觉得那是回家。 “公子，夫人想让你留在京城当官，你怎么非要回来？ 还说什么不考上功名誓不回京。 你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墨玄抱着剑问。 要不夫人是护国郡主呢，手段就是厉害！ 这次回去很快就查明是侯夫人岳氏诬陷栽赃，还害得公子差一点一命呜呼。 镇国公亲自出面，要求严惩岳氏。 给公子一个交代。 忠勇侯没办法，将岳氏打残了扔到庄子上。 但是世子之位却不想让出来。 除非他在仕途或学问上有所建树，否则这世子之位不能给他。 镇国公和郡主还要据理力争。 公子却痛快的答应了。 说他会通过科举证明自己，考不上进士就自动放弃爵位继承权。 墨玄觉得他脑子简直被驴踢了。 有镇国公这么个厉害的舅舅，随便安排个什么差事不比自己科考强！ 周宸接过何伯用脏的抹布放在水桶里洗着。 朝墨玄翻了个白眼： “你傻呀！ 那忠勇侯为何不愿意把世子之位转给我？ 不是说我不学无术，胸无点墨？ 我要是直接接受我舅舅的安排。 岂不是就坐实了我是个纨绔的事实！” 他一边上手帮何伯擦着桌子。 一边带着点不耐烦向墨玄解释。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你是愿意留在京城看那帮人的白眼。 还是愿意留在榕树镇逍遥快活，自由自在？” 京城看起来光鲜，但充斥着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还有各种势利眼儿。 但在榕树镇就不同了。 民风淳朴生活惬意。 还有好喝的奶茶和美味的甜品。 墨玄已经好久没吃过茶饮铺的点心了。 此时忍不住抿了抿嘴唇，诚实道： “那确实还是榕树镇好。” 说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公子，你这么一说。 我还真是馋江娘子的茶饮和点心了。 你跟何伯先忙着，我去买几杯回来给大家解解馋！” 何伯一边擦着凳子一边斜眼看了墨玄一下。 心里嘀咕：这个傻小子终于开窍了一回！ 没想到墨玄刚要走。 周宸却拦住了他： “回来回来！” 墨玄停住脚，纳闷的回头： “怎么了公子？” 周宸道： “你还是先别解馋了。 赶紧去千金堂把江娘子请来，让她给我看看诊。” 何伯和墨玄同时紧张： “怎么了公子，你是哪里不舒服？” 周宸无奈： “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但表面上没有不舒服不代表实际上没有不舒服！ 忘了我上次的毒是怎么回事了？ 在侯府的时候一点感觉没有。 出了侯府才开始有症状的。 这次咱们回去。 进进出出那个鬼地方这么多次。 难保不会中招。 你还是赶紧把江娘子给我叫来诊一诊，以防万一！” 墨玄觉得有理。 赶紧应了一声就去了。 周宸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情甚好。 何伯看着他嘴角上翘的模样，突然回过味来了。 有点担心道： “公子。 夫人说她过几天就回来跟你同住。 她—— 会同意你跟江娘子吗？” 江思月虽好。 却是个被休过的。 还带着个孩子。 周宸挑了挑眉。 “她爱同意不同意！ 不同意就回京城去继续做她的郡主去！” 何伯就不敢吱声了。 怎么就忘了这对母子跟别家母子不一样。 完全是倒反天罡的！ 两人心情甚好的把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却一直没等到墨玄回来！ 周宸又换了一套更鲜亮的长袍，烦躁道： “这个墨玄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请个人都去这么长时间！” 何伯笑呵呵的： “不会是忍不了馋，又偷偷跑去茶饮铺喝奶茶了吧？” 正说着呢。 就见墨玄一个翻身从墙头上跳进来了。 手里还拎了个人： “不好了公子，江家出事了！” 周宸心中一凛： “出什么事了？” 墨玄嘴唇嗫嚅半天，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于是把手里的人往前面一扔。 “你说！” 周宸看着那个披头散发，胡子拉碴还满脸脏污的男人。 辨认半天，才道： “我认识你。 你是下河村跟江娘子一起开作坊的那个木匠！” 中秋节的时候，他去江家过节。 晚上还看见这厮拉着江思月跳舞呢！ 当时把他嫉妒的不行。 要是腿脚利索，早把他揍一顿了！ 李青山也认出了周宸。 想起江家说这位是来自京城的，而且身份神秘。 于是也顾不得什么尊严什么形象，赶紧给他跪下了： “周公子，求你赶紧去救救思月他们吧！” 他昨天让老族长去县衙帮江家说情。 结果却被康县令赶了出来。 说江家丢失御赐之物，其罪当诛，不容置疑。 如若再给她求情，视为同罪。 一起砍头！ 老族长就不敢再说了。 “青山啊。 不是老夫不想帮，是实在无能为力啊！” 李岑远看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有些愧疚的说。 “你说那个江娘子，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县令？ 要不他那么贪财一个人，这时候怎么半点都不通融。 给多少钱也不松口！” 李青山有点绝望了。 江思月是个什么人，他最清楚不过。 向来是与人为善。 还会热心帮助别人。 为了帮助女子和幼儿看病，宁愿倒贴也坚持把千金堂开起来。 这样的人。 怎么会得罪人？ 倒是前段时间听说有个姓金的地主盯上了她。 非要纳她做妾。 可是事情不是早已经解决了吗！ 他将信将疑的去打听了相关之事。 才发现那个死掉的金家二世祖，是县令夫人的亲外甥！ 难道是因为这个才获的罪？ 可是那金传宗不是说是招妓染上脏病才死的吗？ 怎么能怪到江思月头上来！ 这些有权势的人，真是半点道理都不讲！ 李青山奔波了两天。 人已经麻木了，绝望了！ 他神思恍惚的走到千金堂门外，想着若是江家人噩耗传来。 他就一头撞死在大门上。 也好下去跟思月做个伴！ 可是噩耗没等来，却等来了墨玄。 他一听江家出事了。 二话不说拎着他的衣领就回到了清水巷。 周宸听了整件事的过程，表情凝重。 “你说江家被判了问斩？ 什么时候！” 他一颗心揪了起来，攥紧双拳两眼通红。 要是她真出点什么事。 他要用整个县衙陪葬！ 李青山面若死灰： “说是——今日午时！” 现在已经过了半晌。 要赶去县衙已经来不及了。 难道江家，这次真的在劫难逃？ 周宸“嚯”一下站起来。 “墨玄，赶紧去劫法场！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江家人保下来！ 出了事，我担着！ 杀个把人也无所谓。” 墨玄知道事情严重。 赶紧抱着剑应了声是，然后转身飞走了。 周宸脱掉了繁琐的外衫，只穿一身利索的短衣： “何伯，快给我备马，我去会一会这个昏庸的县令！” “是。” 何伯也不敢怠慢，赶紧小跑着去了。 周宸大踏步跟在后面，一起出了大门。 李青山还跪在原地恍恍惚惚：“那—— 我呢？” 第281章 围魏救赵 江家人在牢里待了两天三夜，已经腌入味了。 好在江思月使的银子多。 几个看守的狱卒对他们还不错。 每日也能吃上馒头青菜。 小朵儿还有新鲜的羊奶喝。 “小妹，今天可就是问斩的日子了！ 桑掌柜那边怎么还没动静呢？” 大梁有点食不知味。 江思月也拿不准。 虽然她觉得自己算的挺明白。 可是毕竟不是她亲自去办的。 外面发生了什么意外也未可知。 “我已经跟今天值守的狱卒说好了。 让他帮忙找了两具尸体。 要是到午时还没动静的话，他就在牢房里放一把火，把勇儿和杰子换出去！” 尸体不好找。 这两天也只在义庄找到两个合适的。 一个是十岁左右的男童。 还有一个是二十出头的青年。 本来还有个跟江母差不多年纪的老妪。 但江母死活也不愿意。 说是要死也要跟家里人一起。 江思月就没再强迫她了。 王氏和枝儿花儿相对而坐，目光呆滞没什么表情。 赵氏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泪眼涟涟的。 嘴里不知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大梁走到杰子和勇儿身边，语重心长： “要是你们能平安出去，一定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先躲起来。 拿着思月给你们的银票，给自己弄个新的身份。 好好替我们全家活下去，可千万别想着回来报仇啥的。” 杰子紧紧攥着拳头。 若是不能回来报仇，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勇儿双眼通红： “爹。 出去了以后我一定好好读书。 考中功名。 等我做了官。 就把陷害我们家的那个狗官碎尸万段！” 大梁本想说为父提醒你的事你都没听进去吗！ 但看到儿子一双愤恨的眼睛。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只余一声叹息！ 一家人正在悲戚。 突然牢房大门被人打开。 弓腰驼背的狱卒老刘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几个带着刀的衙役。 江家人一看这架势，一个个面如死灰。 难道真的到了要砍头的时候？ 王氏第一个没憋住，大声嚎啕了起来。 赵氏越想越觉得自己冤屈，也跟着大哭。 枝儿和花儿吓得六神无主，躲在角落里小声哭泣。 江思月扒着木栅栏不可思议： “刘老，咱们不是说好……” 说好若是没人来解救，就放火换人的吗？ 刘老脸上带着笑意： “江娘子稍安勿躁，这不是带你们去砍头的。” 说着就拿出钥匙给他们开牢房的门。 “府城提辖司范大人来了。 说要带你们去协助调查一件大案！” 江思月松了一口气。 看来铁牛给杜姐姐的话带到了。 杜姐姐不辱使命，成功将范提辖请了来。 王氏只顾着自己嚎啕，根本没听见江思月跟狱卒的对话。 枝儿看的好不尴尬。 上前拉了拉她的袖子： “娘，你快别哭了！” 王氏烦躁的甩了甩手： “都要死了还不让我痛快的哭一场，你们这些人毛病怎么这么多！” 枝儿无奈的看了旁边的江母一眼。 江母抱着小朵儿轻轻的摇着，瞪了王氏一眼： “老大家的，差不多得了。 朵儿都被你吓哭了！” 王氏这才觉察出不对劲。 停了哭嚎朝周围看了一眼。 大家都用嫌弃的眼神看着她。 连最爱哭的哭包赵氏都没抹眼泪了。 “怎么回事？” 她赶紧擦了把鼻涕问。 江思月道： “大嫂，咱们不用死了。 赶紧收拾一下要出去了。” 虽然还不能回家，但范提辖一来。 这件事就有转圜了。” 王氏这才觉得尴尬。 “你找的救兵来了？” 江思月点点头： “还好还算及时！” 再晚几个时辰，他们一家就要人头落地了。 康县令和康夫人打得就是这个算盘呢。 要不是朝廷律法规定。 凡判死刑者都要留足三天时间，重新调查取证，以防误判。 他们很可能早就被杀头了！ 之所以这般有恃无恐。 还是康县令觉得自己在安阳县只手遮天。 江思月一个小小的村妇，根本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再加上康夫人对她恨之入骨。 觉得一刀杀了她太过便宜。 一定要让她尝尝等死是什么滋味。 因此才玩了一把猫戏老鼠的游戏。 只不过没想到这一玩就玩过了。 江思月人关在大牢里，竟然还有能耐这么快把提辖司请来！ “范提辖！ 你虽是州府提辖。 但可管不到本官头上来！ 别忘了本官的官阶还大你半级。 你这属于越俎代庖。 本官可以告你以下犯上你知不知道！” 范提辖是带着自己的兵来的。 县令虽然也有衙役。 但都是普通百姓凑起来的，可没有范提辖的兵训练有素。 他们制式服装跟县城衙役不大一样。 但是江思月他们不了解朝廷编制。 压根没看出来带他们那些人跟县城衙役穿的不一样。 “康县令不必着急。 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去告状。 但范某接到有人报案。 说我批给安阳县制冰坊的硝石被人盗去了一大半。 此事跟江家女江思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无论如何，我都要将人提过来审一审。” 他说着，淡定的喝了口茶。 坐在他后首的杜允娘同样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 两天前。 江思月的家丁铁牛突然找到她。 说若是江家出事。 就去提辖司诬告江思月偷盗违禁品硝石。 她还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 直到听说江家因为丢失御赐之物要判斩首。 这才明白江思月是要他围魏救赵！ 还好赶来的算是及时。 江家人的脑袋还好好的在脖子上待着呢。 要不然她这罪过可就大了！ “这……这江家如今犯了杀头大罪。 马上要推出去斩首了。 范提辖此时提审，可不是误了时辰！” 康县令满头大汗。 本以为杀掉江思月一家就万事大吉。 没有人会知道他搞的小动作。 可不想半路杀出个提辖司。 这下他岂不是要露馅了？ 范提辖老神在在： “康大人可知硝石为何会被列为违禁品？” 康县令现在脑子嗡嗡的。 哪里还有心思去想这个问题？ 赶紧摇了摇头： “不知道。” 范提辖道： “硝石，可做火药。 偷盗私贩，皆为重罪。 轻可判牢狱五年。 重则等同谋逆，株连九族！ 如今制冰坊丢失硝石千余斤，已经到了谋逆罪的程度。 康县令觉得我不值得一审？” 康县令想了想江思月的模样。 那小身板还不如他夫人的壮硕。 于是笑了： “她，谋逆？ 范提辖莫不是说笑吧！” 一个村妇而已。 能开起铺子来已经顶了天了。 她还有能耐谋逆！ 康县令只觉得纯属无稽之谈。 范提辖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然后问： “那么康县令又是因为什么判了她杀头重罪？” 还要三天内问斩。 这待遇只有十恶不赦之人才配拥有。 康县令于是哑了壳。 他是用丢失御赐之物的由头抓的江家。 可这事儿，不能为外人道也！ 正绞尽脑汁编不出合适的理由。 一队兵丁已经把江思月押了上来。 “民妇知道康大人缘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他这是冒领功劳，杀人灭口！” 第282章 李代桃僵 听见她的声音，杜允娘赶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范提辖也同时站了起来。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杜允娘是因为自己这位财神爷终于没事了。 她这一路上紧赶慢赶。 就怕来不及。 范提辖是因为自家妻子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他护好江思月。 不光是因为从制冰坊中抽成赚钱。 还因为她的好朋友闵岚英临走前交代过。 要她照顾好江家一家人。 那可是她大外甥的救命恩人。 说不定将来还能攀亲呢！ 范提辖不辱使命。 终于完成任务。 可是康县令就没这么轻松了。 他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上。 赶紧跟范提辖解释： “别听这个罪妇胡说。 我堂堂七品县令，哪能做这种事儿。 明明是她为了向县里商户筹款。 借了我的御赐之物不还，还给弄丢了。 所以本官才治了她个保管不善之罪！” 反正御赐玉牌已经丢了。 现在江思月说什么也没证据。 只要咬死了说江思月借的御赐玉牌，还给弄丢了。 她就少不得要治罪。 即便杀不了头。 最少也得是个流放。 康县令心里打着小算盘。 江思月冷笑道： “那玉牌可不是我向康县令借的。 是康县令带着人，特地去下河村给我颁发的。” 她说着对范提辖施了一礼。 “当时县衙的秦师爷和跟着去的各位衙役都看见了。 而且我们村的田村长和众多村民也可以作证。 范提辖若是不信。 可以把秦师爷叫来问一问。” 秦师爷没用别人叫。 自己就进来了。 “启禀范提辖。 江娘子说的草民一概不知。 但是前几日江娘子打着义商的名头要向其他商户募捐。 结果其他商户们不理睬她。 她就向县令大人提出要借御赐之物以施震慑。 县令大人想着，若是她真能募得善款，为县里百姓修缮水利，保证春耕。 不失为一件大好事。 于是就答应了。” 江思月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胡编。 冷笑了一下： “秦师爷，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你自己抓不住，可别怪我无情啊！” 其他人听的面面相觑。 秦师爷也不知江思月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就算她有提辖撑腰。 但一个村妇能有多少本事翻案？ “江娘子真会开玩笑。 在下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用不着你给我留情面。” 江思月挺直了腰板。 道： “很好。 那我就开始了。” 说着就看向杜允娘： “杜姐姐，我叫铁牛去给你报信的时候，他是不是还给了你个东西？” 杜允娘想了想，赶紧点头： “是有一只盒子。” 当时铁牛说是江娘子拜托她保管的。 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打开。 也切记不可丢失了。 这几天她东忙西走，也一直随身带着。 听见江思月这么说，想来是到了该打开它的时候了。 “喏！” 杜允娘从随身的兜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盒。 放在范提辖面前的桌子上。 范提辖纳闷的伸手打开来看。 立马变了脸色。 康县令和秦师爷对视了一眼。 都不知道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直到范提辖把里头一个灰色绒布的小包拿出来。 秦师爷脸色大变： “这是…… 御赐玉牌！” 康县令吓了一大跳。 “怎么可能？ 那玉牌不是…… 丢了吗？” 还是他亲自派人去偷的呢。 如今正躺在他夫人的嫁妆箱子里！ 江思月上前一步： “正如秦师爷所说，这正是康县令颁发给我的御赐玉牌。” 康县令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她耍了。 他自以为是的认为江家一介草民，必不敢对御赐之物不敬。 一定会高高供在家里。 即便是打开来看。 也不敢仔细琢磨更不敢上手摩挲。 殊不知，江思月根本不是那普通草民。 她不但看了，还看的很认真。 “当时我就奇怪，压水机之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即便朝廷会给奖赏，也该早就到了才是。 而且民妇无官无阶，只是个普通村妇。 赏些金银粮食尚还说的过去，赏什么御赐玉牌…… 实在是有违常理。 所以民妇就沐浴焚香，敬启神明，想一睹御赐之物的风采。” 毕竟大夏百姓都信奉皇帝是真龙天子。 见御赐之物等同面圣。 还不得说的隆重一点儿？ “可是民妇目睹了御赐之物的真容，就更加奇怪了。 上面分明写着‘勤政为民’几个字。 民妇思来想去，也觉得圣上不会给民妇赐这样一块玉牌。 生怕是朝廷哪个部门弄错了。 因此只能小心给包起来，藏到无人知之处。 等待有机会向朝廷阐明。” 康县令急红了脸： “你胡说，你明明把玉牌放在家里供桌上。 四处宣扬你得了御赐之事。 还惹得远近百姓纷纷前去上香焚拜。 原来是弄了个假的！ 你打着御赐的幌子招摇撞骗，等同矫诏谋反。 其罪当诛！” 江思月纳闷道： “康县令不是刚才说我是向您借的玉牌吗？ 怎么这会儿又说我四处宣扬我得了御赐？ 你说我是什么时候向你借的玉牌，又是什么时候弄丢的？ 再说这御赐的玉牌是可以随便乱借的吗？ 我丢了玉牌被判杀头。 换了玉牌是矫诏谋逆。 那康大人随便把玉牌外借，又是什么罪？” 康县令脑袋嗡嗡的： “你…… 我…… 不是……” 最后他想起来自己才是这里官职最大的一个。 于是拿出了所有的官威使劲拍了一下桌子： “大胆刁民！ 竟敢以下犯上，当众指责本官！ 来人啊……“ 范提辖一看这县令原来是个胸无城府的草包。 连诬陷人都想不明白其中的逻辑。 于是冷笑一声： “康大人还是好好想想待会儿要怎么跟知府大人解释。 省省力气为自己准备后事吧。 有本官在此，你想逞威风怕是也不能了！” 说着就朝手下们挥了挥手。 围在周围的兵丁们齐刷刷拔出了佩刀。 镇得县衙的衙役一懵一懵的。 康县令也被这声音惊了一跳。 再加上他把压水机功劳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冒领功劳。 又要杀江家人。 虽说不是为了这事儿才想灭他们口。 但在外人看来这已经没区别了。 他脑子里就只剩一个声音：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 关键时刻还是秦师爷脑子比较清醒。 扶住康县令，附在他耳边说： “大人，您现在千万不能慌神。 姓范的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从七品提辖。 要是他以下犯上，威胁您的性命，您是可以先斩后奏的！” 康县令依旧腿软： “你什么意思？” 秦师爷有点无奈： “意思是他手里虽然有兵，但人数不多。 您手里可是有一百衙役。 要是趁现在赶尽杀绝，把这些知情的都干掉。 回头在知府大人面前，也还有个狡辩的机会……” 范提辖没想到康县令虽是个草包，这秦师爷却是个狠角色。 正想着要不要出手先把这个祸精给解决了。 就听得外头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接着推门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一个正是琢州府现任知府，邓昱文。 “本知府还不知道，康县令身边还有这样的能人！” 他进门来，语气威严的说了一句。 第283章 案情告白 桑掌柜跟在知府大人身后，朝江思月眨了眨眼。 江思月点头。 看来这次，她终于能逃过一劫了！ “知……知府大人！” 康县令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上。 范提辖看见邓知府过来，很自然的给他让位。 邓知府也没客气，坐在主座上，俯视着跪在下面的人。 “康县令还有什么可说的？” 康县令浑身颤抖，趴在地上战战兢兢： “下官……下官冤枉啊！” 邓知府笑了一下： “冤枉？ 你倒是说说，哪里冤枉你了？ 是你冒领功劳，骗取御赐冤枉啊？ 还是你诬陷忠良，企图杀人灭口冤枉啊？” 来的路上桑掌柜已经把事情经过都跟他说了。 而且他刚才在门外也听了个大概。 “还有。 我听说你每年都打着为百姓办好事的名头，向县里的商户募银。 实际上却都进了你自己的腰包。 是也不是！” 康县令抖如筛糠，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秦师爷也自知这次难逃一死。 跪在康县令身后面如死灰。 邓知府挥了挥手，叫底下的人把这两个先关进狱中。 “具体刑罚等本官调查清楚再酌情判处。 把他们的家眷先控制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外出。” “是。” 衙役们异口同声的答了一声，把两人带下去了。 邓知府又朝江思月看过来： “你就是江思月？” 江思月赶紧见礼： “正是民妇。 见过知府大人。” 邓知府点头： “早听说榕树镇出了个奇女子。 从摆摊开始经营起了遍布整个琢州府的茶饮铺子。 那奶茶本官还曾尝过。 味道也确实不错。” 江思月不敢倨傲，赶紧道： “不过为生计糊口罢了，让知府大人见笑。” 邓知府笑了下： “今日这事。 江娘子临危不乱，先是叫人请来了范提辖坐镇。 后又心细如发，发现御赐之物的异常，让这位桑掌柜找到本官伸冤。 本官以前只道你在商业上天赋异禀。 没想到遇事也这般聪明。 说说吧，你都是怎么想的？” 他的确是好奇。 不过一个村妇而已，听说还是被婆家休回家的。 怎么就这么多办法的？ 江思月不敢怠慢，于是赶紧上前： “启禀大人。 早在康县令给我颁发御赐玉牌的时候，民妇就察觉到了不对。 虽然民妇之前没经历过这种事。 但想来朝廷要褒奖我这种平民百姓，只会给些金银粮食等实惠之物。 那御赐玉牌，着实有些太过贵重了些。 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太诡异。 民妇就自作主张，打开那玉牌看了看。 玉牌的确是做工精湛，尽显天子威仪。 但它右下角刻着几个小字： ‘勤政为民’。 民妇怎么想都觉得这不是形容我的。 加上康县令在安阳，素有贪财之名，可不是个清官人设。 所以就……” “所以你就把玉牌偷偷换了？ 供桌上供了个假的，真的被你藏起来了？” 邓知府带着促狭笑道。 江思月赶紧磕头： “民妇没有假造圣物，那供桌上的，是从寺庙求来的平安符。 供母亲和乡亲们拜一拜，祈求平安用的。” 假造圣物可是死罪。 江思月说什么也不能承认的。 邓知府于是笑了： “哈哈哈……” 这点小事他也不欲追究，接着道： “早前康县令上报压水机一事，说是他见旱灾严重，百姓疾苦。 召集工匠潜心研究，做出来缓解旱情用的。 想要本官帮他向朝廷求情，升一升他的官阶。 可本官知道这人是个草包。 不信他真有这份心。 但这东西确确实实被拿出来了，而且朝廷也急需这样的巧器对抗旱情。 本官就只好给他报上去了。 不过不是帮他升官。 而是向圣上求个御赐之物来表彰他的功绩。” 这御赐之物说出去好听。 毕竟是圣上钦赏。 见物如见皇上本人。 可实际上却没有什么用途。 康县令为此心中郁郁了好久。 这次对付江思月，他找不到别的借口找她麻烦。 就想起了这让他窝心的御赐之物。 想着行事都在安阳县内。 只要他不说，也没人能捅到外面去。 而且这个罪名足够大，让江家没有翻身机会。 于是就跟秦师爷唱了这么一出。 没想到，还是栽了！ “本官在州府，除了听说你的茶饮出名。 还听说你医术了得。 找到了治愈花柳病的奇药！ 这下疠人院里等死的那些人，就可以重见光明了！” 江思月纳闷。 知府大人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难不成是文清…… “放心，本府治下出了如此能人，本官必不会藏着掖着。 一定会如实上报。 将压水机的功劳重新给你请回来。 顺便把治病一事也上报出去。 为你重新请赏！” “多谢大人！” 江思月赶紧道谢。 邓知府还要审理案件，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 范提辖也要去协助，对江思月抱了抱拳，也跟着走了。 杜允娘拍着胸脯迎了过来： “哎呦，可吓死我了。 我还怕来不及赶回来救你！” 说着就抱住了江思月，差一点嚎啕大哭。 江思月拍了拍她的后背： “杜姐姐不要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而且我身上这味道不好闻，你也不嫌熏得慌！” 杜允娘这才吸了吸鼻子，注意到江思月一股的酸臭味儿。 赶紧把她松开了。 “赶快回去洗一洗，再烧个火盆。 去去晦气！” 桑掌柜也过来见礼： “江娘子神机妙算。 在下那八千两银子，可真能保住了！” 他本来就佩服江思月的远见卓识。 这次遭这么大难都能全身而退。 他更佩服江思月的机智果敢了。 “也要多谢桑掌柜鼎力相助！” 江思月又对他施了一礼。 古代的官都是官僚主义严重，他一个普通商户，要敲开知府的大门，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桑掌柜却摇了摇头： “哎？ 这次在下只是跑了跑腿而已。 若论功劳，还是杜夫人出的力！” 原来，他去府城走到半路，就遇上了杜允娘带着范提辖往回走。 还是杜允娘认出了桑掌柜，问他是怎么回事。 桑掌柜就跟两位说起了江思月的话。 范提辖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但是邓知府事多人忙。 要桑掌柜一个小商户去请见的话，未必能见的上他。 于是就把自己的官牒给了他。 让他速速请邓知府到安阳县来。 毕竟他的官阶比康县令还矮半级，怕镇不住他。 江思月再次道了谢。 又对杜允娘说： “我家人还在外面呢。 杜姐姐的马车还有没有空闲，能不能帮忙把我们送回家？” 这三天来连惊带吓的。 江家人都遭了不少罪。 桑掌柜却抢先一步说： “我已经叫人往车行雇了两辆车，可以供江娘子和家人乘坐。” 江思月受宠若惊： “麻烦桑掌柜如此体贴。 我等现在实在疲倦，等回去休整一番，改日再登门道谢！” 说着就让人给知府和范提辖两位大人留了话。 江思月带着一家人，乘上了桑掌柜帮忙雇的车。 正要开拔。 就见一黑影不知从哪里“唰”一下落下来。 惊得拉车的马都扬起了前蹄。 墨玄黑着一张脸剑拔弩张： “你们谁敢动江家人一根寒毛！ 我的剑可是不会客气！” 他以为这马车是带江家人去法场的…… 第284章 劫后余生 赶车的车夫吓了一大跳，赶紧趴在地上： “大侠饶命！ 小人只是个赶车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江思月在车里听到动静，赶忙探出头来看。 “墨玄！ 你……怎么在这？” 不是跟着周宸回京城了吗？ 墨玄黑着脸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拿剑指着趴在地上的车夫。 “江娘子别怕。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江思月满头问号： “不是…… 我还要回家呢。 你压着车夫，我们怎么走啊？” 墨玄：…… “不是说今天午时要把你们斩首吗？” 桑掌柜看到这个黑脸大汉是来救江思月的，这才松了口气。 赶紧下车来施礼： “这位大侠，江娘子的事已经解决了。 是那康县令冒领功劳，还要杀江娘子灭口。 这才弄了这一出。 如今州府的知府大人和范提辖已经为江娘子正名。 这会儿正在里头审案呢。 江娘子一家都没事了！” 墨玄迟疑着不敢收剑： “是这样吗，江娘子？” 江思月点头： “桑掌柜说的没错。” 然后她又问： “你怎么回来了！ 你家公子呢？” 墨玄把剑收起来： “我家公子……” 刚要说话，就听到一阵马儿嘶鸣。 周宸只穿着一身月白色短打，骑着马飞奔而来。 看见江思月和墨玄站着说话，赶紧勒停了马儿，关切道： “你没事了？” 江思月敛袖一礼： “多谢周公子关心，已经没事了。 我正准备带家人回去呢。” 周宸翻身下马，心里还莫名有些小失落。 好不容易赶上能英雄救美一回，还来晚了！ 不过他再次对江思月刮目相看。 那康县令虽不是什么大官，但在安阳县也算得上只手遮天。 要对付她一个无权无势的百姓。 可谓是易如反掌。 但她却能从这狗官手底下安然无恙！ “我一回来就听说你们家下了大狱。 说是什么丢了御赐之物。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宸好奇。 江思月在牢里待了三天，浑身狼狈。 还散发着一股不可描述的怪味儿。 实在是没心情跟他叙旧。 于是道： “此事说来话长。 多谢周公子赶来相救。 但我和家人们都很累了，想先回去洗洗身上的晦气再好好睡一觉。 等休整好了，再向周公子道谢。” 他的大号玉蝉还在她那存着呢。 到时候一并给还回去。 周宸看了看她这满身的脏污。 头发上还插了两根草。 忍不住上手帮她拿掉了。 “行吧，你赶紧回去休息。 等过两天我再找你！” 江思月觉得他帮忙摘草的动作有些亲密，躲了一下。 但依然没有躲过。 正自尴尬，就听得不远处一声尖叫： “江思月，你这个贱人！ 看我不杀了你！” 众人诧异回头，就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婆子持着砍刀疯了般朝江思月扑过来。 正是之前对江家人耀武扬威的康夫人！ 她撺掇康县令对付江思月。 是为给外甥金传宗报仇。 刚好康县令眼红江思月的产业，还怕她生意再做大了。 结识更高的官员。 把他冒领功劳的事给捅出去。 夫妻两个一拍即合。 演了这么一出圣物丢失的戏码。 可谁想江思月技高一筹。 他们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 康夫人听说了事情经过很不甘心。 觉得即便自己要死也得拉着江思月垫背。 于是跟外出采买的婆子换了衣裳。 成功混出了后宅。 打听了江思月的行踪就杀了过来。 可她毕竟只是个养尊处优的后宅妇人。 杀人这种事怎么能做的来？ 还没冲到近前，就被墨玄一脚踢翻在地。 疼的不敢动弹。 “公子，怎么办？” 墨玄一脚踩在康夫人头上。 一边向周宸请示。 周宸厌烦的举起右手，轻轻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意思是抹了脖子算了！ 康夫人倒在地上大叫： “你们敢！ 我可是堂堂七品县令夫人。 尔等庶民，何敢不敬！” 说着又挣扎着看向江思月： “江思月，你害我外甥，死不足惜。 本夫人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周宸不屑一笑。 “别说你是县令夫人。 就算你是县令本人，本公子想杀也便杀了。 你能奈我何？” 说着就示意墨玄动手。 江思月看见墨玄就要拔剑，赶忙制止： “墨玄等一下！” 然后又对周宸。 “我知道周公子背景强大，就算真杀了她也不会获罪。 但在县衙公然杀人，对你名声总归不好。 还是交给知府大人处理比较好。” 周宸听说她这是在担心自己名声。 心里乐滋滋。 示意墨玄把人给放了。 “看在江娘子替你求情的份上，本公子今天就不跟你计较。 不过就刚才那几条罪状。 你相公不是死罪也要流放。 且留你一命尝尝被流放的滋味！” 墨玄把脚抬起来。 康夫人一得了自由，又开始谩骂： “啊呸！ 你们这对狗男女……” 刚开了个头，被墨玄眼疾手快卸掉了下巴。 “死婆子。 饶你一命都不知道感恩。 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康夫人下巴动不了。 急的到处抓挠。 墨玄看的心烦，又上手把她胳膊捏断了一条。 康夫人这才彻底老实了。 疼的想喊又喊不出动静来，扑在地上翻滚。 看着县衙的衙役出来把人带走。 周宸纳闷的转过脸来看着江思月： “她说的外甥是谁？” 江思月又叹了口气： “此事说来也是话长。 咱们还是先回家吧。” 周宸看她实在疲累，也没多说。 让开地方让她上了车。 车夫被抓起来又威胁了一通： “好好赶车啊！ 要是颠了车上的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墨玄黑着一张脸。 车夫吓得双腿颤抖： “小，小……” 周宸一看这样，哪还能好好赶车？ 照着墨玄的后脑勺就拍了一巴掌。 “有你这么商量人的吗！ 起一边去。” 墨玄不知道哪儿做错了，不是公子让他跟车夫交代好好赶车的吗！ 但看周宸一脸嫌弃样。 也没敢多问。 周宸把他拽开，然后拿了一锭银子出来。 “大叔，别害怕。 车上都是女眷跟孩子，路上你能稳当点儿就稳当点儿。” 说着把银子塞进了车夫怀里。 车夫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个儿的银锭子。 立马来了精神： “公子放心，我是十几年的车把式了，肯定不能出差错的。” 一家人这才缓缓上路。 周宸骑着马在前面走着。 江家的马车跟在后头。 然后是桑掌柜的马车，和杜允娘的马车。 杜允娘想跟江思月说说话。 但想到她遭了这么大的罪，肯定也没心情跟她说。 于是就无聊的喝着茶。 就是觉得今天这车怎么走的这么慢！ 往常这么长时间都该到家了。 今天走了还不到一半！ 宝兰看她一遍一遍往外边看，笑道： “夫人您耐心着点吧。 周公子在前边压着不让走快。 怕颠着江娘子了。 这路啊，且有的走呢！” 杜允娘惊讶的看着宝兰： “你说是周公子……” 说着就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自言自语道： “不会吧！” 不管旁人是怎么想的，江思月是一上马车就睡着了。 王氏还在忍不住感慨。 双手合十举在脑门上，嘴里念念有词： “菩萨保佑，没想到我们一家还能活着出来！ 真是老天开眼！” 江母抱着小朵儿瞪了她一眼。 “你小点声吧，思月才刚睡着！” 这几天他们这些人虽然着急，但总归还是睡了些的。 可思月系着一家人的命，又要考虑脱罪之法又要应付县令等人。 真是一刻也不得放松！ 第285章 患难真情 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走了快两个时辰。 江思月睡的很踏实。 好不容易到了昌隆路的宅子。 江家人都在纠结要不要把她挪下来搬到房里去睡。 结果吵来吵去的声音把江思月给吵醒了。 “怎么了这是？” 江思月打着哈欠。 大梁正在一边： “小妹醒了啊！ 我们正想把你弄回屋里睡呢。 结果周公子拦着，说你好不容易睡踏实了。 让拿床被子来给你盖上，就在马车上睡。 你看这不是耽误人家车夫赚钱吗！” 他是从底下穷苦人出身的。 明白赚钱不易。 不想耽误人家时间。 周宸却不以为然： “我看你实在是累的狠了，一挪动不又吵醒了你？ 反正我已经给过车夫银子了。 让你在这儿踏实睡会儿。” 说着还叫了车夫来作证。 车夫笑的露出后槽牙： “这位公子出手大方，给的银子够我们干一年的了。 江娘子你想睡尽管睡。 睡一天都没问题。” 江思月好笑。 “我现在已经醒了。 你们都别折腾了。 咱们赶紧回家，让人师傅回去交差吧。” 车是桑掌柜请的。 回头还得送一份谢礼给人家。 想着她便伸了个懒腰，慢吞吞从车上下来。 江家人除了大梁和江母还在，其他人都去宅子里忙活去了。 家里出事宅子被封。 梁婆子一家还有清风冷月他们，江思月都拜托杜允娘给接走了。 此时杜允娘才刚走。 他们还不知道主家已经回来了。 王氏带着枝儿去灶房烧水给大家洗澡。 二栋一家忙着收拾西跨院。 今晚上势必要先在这儿留宿一晚了。 江思月出了马车，迎头就撞上了个披头散发的人。 吓了她一大跳： “哟！ 这是…… 李大哥！ 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她惊讶的看着乱七八糟的李青山。 几天不见。 他胡子长到了半寸长。 身上的长衫沾满了土，还有好几处不知被什么刮破了。 头顶的发髻半松半散，里头还沾了不少的干草！ 要是不说。 别人还以为坐牢三天的是他呢！ 李青山见她跟自己说话。 激动的两眼泛红，抱着拳正准备作揖。 就见周宸大手一挥，把他扒拉到一边去了。 “嗨！ 这人是个傻子。 听说你被抓了要砍头，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你家门口干等了好几天。 要不是我叫墨玄来找你，他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说着就回头瞅了李木匠一眼。 早看这小子不顺眼。 如今还想在思月面前唱苦肉计！ 可真是碍眼。 李木匠的情绪从激动转变成了憋屈。 天知道他这几天有多绝望。 先找了李家族长，没有结果之后又去查了她跟金传宗的恩怨。 想着县令自来有贪财之名。 他自己没多少钱。 但想起跟江思月一起开制冰作坊的杜允娘肯定有。 又打听去蔡家找人。 结果得知杜允娘去府城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几天折腾下来，他筋疲力尽。 才想着到江家门外等消息。 可是，却被周宸轻飘飘说成什么也做不了！ “周公子你怎么这么说！ 李大哥只是一个木匠。 听到我出了事愿意尽心帮忙，已经是很好的了……” 江思月替李木匠辩解。 还没说完呢。 门外又来了辆马车。 还没停稳就有一个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思月姐姐！” 齐霜露小兔儿一样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了江思月怀里。 声音闷闷的：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让我爹问遍了他的学生，没有一个能帮上忙的。 之前帮他脱罪的许家倒是答应去府衙问问。 结果就听说你被放出来了。” 她抬起头来。 揉了揉眼角的泪痕。 “思月姐姐，我真是没用。 我遇难的时候是你们一家救了我。 你们家出事我却什么都帮不上！” 小姑娘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十分自责。 江思月替她理了理跑乱的碎发，道： “你有这份心意我已经很感谢了。 再说我们两个遇到的事也不一样。 你那时候只是晕倒在路边，我只要给你捡回家喂口吃的就行了。 我可是惹上了杀头的官司。 你帮不上忙也是正常的。” 说着看了眼马车上又下来的一个青年。 问： “他是谁啊？” 霜露不大好意思。 看了眼周围，没见杰子在场。 才道： “是许家大郎，大名许安。 他见我着急，带我到榕树镇来看你一眼。 一会儿还要送我回去跟父亲说说情况。” 江思月点点头。 见那小伙子遥遥对她一礼。 倒是很懂分寸的模样。 相貌也很周正。 怪不得齐家父母都很满意这桩婚事呢。 “行，我没事了。 你要是方便，留下来吃个午饭再走？” 霜露就是不放心江家人。 如今看过了，知道他们都安好，也就安心了。 “不了。 我是自己决定出来的，没跟爹娘说。 回去晚了怕他们担心。 知道你们没事，明天我就回下河村去教书去。 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再说，她也不太想让杰子看到许安。 就赶紧告辞走了。 江思月明白她的顾虑，也没强留。 目送着她上了马车。 许安又向这边施了一礼，转身上马车走了。 江母觉得他们站了这许久了。 于是道： “行了行了，都别站在这儿说话了。 你大嫂已经进去烧水了。 赶紧去洗一洗去去晦气。 晚些再让二栋在院里烧个火盆，给大家都烤一烤！” 大夏的习俗。 遭受厄运之后要跨火盆，除晦气。 江母催着女儿。 又看到周宸还在。 于是礼貌的让了让： “周公子和这位……大侠，也一起来进来坐坐啊？” 周宸就算是再愚钝，也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赶忙道： “不了不了。 我也是才刚回来，家里还没收拾好呢。 就不叨扰了！” 说着就带墨玄告辞。 江思月礼貌的送走了两人。 才纳闷。 刚才李木匠不是还在呢吗？ 什么时候走的？ 但是王氏这个时候已经出来叫道： “热水烧好咯。 小妹你最累，你先来洗。 我已经让枝儿把水给你提屋里了。 团儿正等着你呢！” 江思月在牢里待了三天，身上酸臭难闻。 还有一股子黏腻的劲儿。 是得好好洗一洗了。 ”来了！” 她顾不上多想李木匠的事。 答应了一声就往自己房间去…… 这个时候，木匠李青山走在回下河村的路上。 满脑子都是江思月刚才的话： “李大哥只是一个木匠……” 对。 他只是一个木匠。 一个最没用的木匠！ 江家出了事。 杜允娘能跑去府城找范提辖做救兵。 周宸知道了会第一时间让墨玄去劫法场。 就连霜露这样的小姑娘。 也能找有关系的许家帮忙。 问到江家已经没事的情况。 可他呢？ 无头苍蝇一般东奔西走一阵。 也不过都是徒劳！ 也许周宸说的对。 他真是什么都做不了。 就只能在江家宅院外面干等着！ 想想思月每次都是救他于危难。 他这个木匠，可真是一点用都没有啊！ 想着。 他仰天长叹了一声。 决心这次的百工考试，无论如何也要闯进京城里去。 只有做了高等工匠当了官。 等她再次需要的时候，才能帮上忙！ 第286章 故人来访 江思月终于能洗上个美美的热水澡。 然后又吃了一顿热乎的胡辣汤配烧饼。 “嗯—— 枝儿不愧是能开酒楼的人。 这胡辣汤比你娘做的更好吃！” 江思月边吃边夸赞。 枝儿在一边很高兴。 “还得多亏了小姑和师父教的好！” 王氏在一边与有荣焉： “那还不是随我！ 学什么像什么。” 众人都跟着笑了。 赵氏在一边忧心的摸着肚子： “小妹。 我们在牢里这好几天，整日担惊受怕的。 也不知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江思月喝光了碗里的胡辣汤。 “花儿这些日子一直在学诊脉，我瞧着也有些进步。 二嫂不妨让她看看。” 花儿眼睛一亮。 赶紧放下了碗筷。 伸手就要摸她的脉。 ”来，娘！” 赵氏却不放心： “花儿才多大的小丫头，哪里有小妹医术好。 还是小妹给我看看吧？” 花儿讪讪的垂下手去。 江思月又盛了一碗胡辣汤，看着赵氏道： “我看二嫂气色红润，精神也挺好。 不像是有毛病的样子。 一般说没啥事。 你要是不放心，就让花儿先看看。 我今天吃过饭还要去茶饮铺子和锦绣阁看看。 千金堂也有好久没开了。 需要整理。 实在是抽不出时间给你看。 等你感觉不舒服了再来找我吧。” 赵氏很明显感觉江思月不想给她看。 心里有些委屈。 但她仔细感受了一下，也确实没什么不舒服的。 于是就低下头来继续吃饭。 一家人刚放下筷子。 蔡家的马车就到了。 梁婆子领着铁牛和叶琴他们下车来。 “江娘子，老夫人。 奴婢们回来了！” 说着就喜出望外的往里走。 江母一直以来跟梁婆子处的都不错。 再加上出事之前她是在下河村的。 跟梁婆子也有好久没见了。 此时赶紧站起身迎出来。 “梁妹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着上前抓住梁婆子的手： “这几天委屈你们了。 过的可还好吧？” 叶琴拎着包袱在一边回答： “不委屈。 杜夫人一家都对我们挺好的。” 梁婆子也道： “老夫人别替我们担心，你们才是受委屈了。” 铁牛看见江思月，立马就给跪下了。 “江娘子。 铁牛没用。 没能保护好你！” 江思月赶紧把人扶起来。 “说什么傻话呢！ 这次要不是你给杜姐姐送信送的及时，我们一家脑袋早就搬家了。 快起来快起来。” 后头跟着的清风冷月跟着抹眼泪。 也都跪下了： “江娘子，老夫人。 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家里的几个下人都在这儿了。 剩下的阿荣，素锦素云他们，都还在茶饮铺子里。 听杜允娘说这几天茶饮铺子照旧营业。 阿荣还想办法凑了些钱给她。 问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还有一个素心。 因为出事的时候是在下河村。 他们都被带走了，素心没带走。 也不知怎么样了。 不过下河村都是邻里乡亲的，应该不会亏待她一个小姑娘。 等江母他们休息一天，回去再看。 是谁收留了素心的。 给人家送一份谢礼！ 主仆几个寒暄了一阵。 梁婆子听说一家都还没除晦气。 于是张罗着在院子里点了火盆。 让江家人挨个儿都跨了跨。 江思月休息了一会儿。 下午就去茶饮铺子和锦绣阁转了转。 见一切照常。 阿荣和吴泽都很担心。 但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把铺子里的银钱都清点出来。 准备随时拿出来给江思月用。 还有就是把手里的铺子经营好。 不给江思月拖后腿。 江思月听得倍感欣慰。 心想自己果真没看错人。 看了一圈没什么好担心的。 江思月就准备回去好好补个觉。 可是走到昌隆路的时候，竟然看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江娘子，别来无恙啊？” 崔氏穿一身灰色棉布常服。 一手扶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手扬了扬跟江思月打招呼。 她身边站着个身量高挑的男人。 看上去跟崔氏差不多年纪。 一手扶在她肩膀上，很是亲密的样子。 “崔夫人！” 江思月叫了一声。 随即又察觉这个称呼似乎不大合适。 崔氏很贴心的接过话来： “江娘子就叫我玉娘吧。” 江思月从善如流： “玉娘。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不是都已经“死了”吗！ 崔玉娘笑了笑： “听说你前两天被抓进了大牢，还判了杀头。 我猜着是金传宗的小姨蓄意报复。 所以就跟朗哥哥跟去县衙，想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的。” 这件事毕竟是因她而起。 康夫人肯定是想找她报复的。 可是她已经假死脱身。 康夫人一腔仇怨无处发泄，才找上了江思月。 江思月笑着摆了摆手：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那康县令抢了我的功劳骗取朝廷恩赐，还觊觎我的家产。 所以才生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兴许是因为怀了孩子。 崔氏整个人气质比之前温婉了许多。 眉眼间的戾气也荡然无存。 江思月觉得这样的崔氏更好接近了。 “也是。 江娘子神通广大。 连知府大人都能请来当救兵。 我要是真露面了。 帮不上忙不说，还得给你添麻烦。” 说着就看向她的朗哥哥。 “行了，我就是来跟你打个招呼。 见你没受什么影响我也就放心了。 朗哥哥和我还要赶回家去，家里的小鸡小鸭们已经拜托给邻居好几天了。 再不回去就该招人嫌了。” 崔玉娘开着玩笑。 江思月看她眉目舒展的模样。 也没强留： “行。 反正现在你也重新露面了。 以后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忙的，就来知会一声。” 崔玉娘笑着点头： “要不说江娘子是个大好人。 我一个人躲起来，没跟你说兴许会有人来寻仇。 你不记恨我反而说要帮我。” 江思月故意板了脸： “记！ 谁说我不记恨了？ 这不是才怕你又跑了，时不时要问问你在哪儿。” 康夫人已经获了罪，没办法再出来作妖了。 崔玉娘之所以现在敢出来露面。 也是因为没了顾虑。 江思月这是在开玩笑。 崔氏跟着笑了。 “行，那这次我指定不跑了。 等我生孩子的时候，还得请你去坐镇呢。” 说着就摆了摆手。 带着她的朗哥哥走了。 江思月笑了一下。 崔氏被金家耽误了半辈子。 如今也终于是苦尽甘来，终于可以做回真正的崔玉娘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 江思月感慨了一会儿，刚要回家。 就见张明远拄着拐杖慢吞吞走了过来。 “江娘子！ 听说你家前两天遭了难。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真是惭愧啦。” 江思月于是过去扶他。 跟年前刚遇见他那会儿相比，张明远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只是还不怎么敢吃力。 走路也得拄着拐。 “张大哥客气。 你有这份心意我就很感激。” 张明远看见她走过来，于是站定： “江家酒楼的装潢我已经弄好了。 今个儿是来跟我徒弟商量一下菜单和价格以及供货等问题的。” 能重操旧业。 张明远的精气神看着都比之前好了许多。 江思月赶紧把他往家里请： “张大哥快请进，我去跟枝儿说一声……” 第287章 口角官司 江家人这边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杨家那边，则是一片鸡飞狗跳！ 宋颖儿早上起来发现昨天穿过的衣服还没洗。 气冲冲的拿着脏衣服去院子里找杨婆子： “娘，我这衣服放在这儿已经一整天了，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洗好啊！” 本来能穿的衣裳就没几件了。 杨婆子还这么懒惰。 一天天不好好给她洗。 自从杨文浩逃走了以后。 杨婆子的生活又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虽说现在农闲时间，田里还没怎么有活。 但是家里的这俩祖宗也极难伺候。 杨子玉要天天给送水送饭，不能耽误他读书时间。 吃的还要每天都不重样。 美其名曰要营养均衡。 稍微做的口味差一点，就是一顿抱怨： “娘，这个豆芽怎么没炒熟？ 而且也没什么滋味。 你知道我不爱吃豆芽。 要吃的话也要用辣椒先爆过锅，有点辣味才行。” 杨婆子翻着白眼： “有的吃就不错了。 现在这个时候青黄不接的，有点新鲜豆芽已经很不错了。 辣椒多金贵啊？ 现在家里没多少钱，买不了。 你凑合吃吧。” 杨子玉很不高兴。 怎么说他也是家里的顶梁柱。 怎么能受这种待遇？ “娘。 你看我今年就要下场了。 时间紧迫。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 一点儿放松的机会都没有。 就指着这每天吃点可口的饭菜，调节一下紧张的神经。 要是再吃不好。 我心情就会跟着受影响。 看不下去书，背不下文章来。 那到时候下场的时候中不了你可不要怪我。” 杨婆子累的心焦气躁的。 不明白自己为何只是做了个清炒豆芽。 就闹的儿子中不了举了？ 但她知道自己未来的幸福可都系于二儿子一身。 就等着他中了官身可以领俸禄。 给家里买个丫鬟用呢。 因此也不敢说狠话。 于是道： “今个再去做别的菜已经来不及了。 子玉你就将就一顿吧。 等天我得了空去趟镇上，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的菜再给买回来点。” 这个时节哪里有什么鲜菜。 白菜萝卜放到这个时候没坏已经很不错了。 然而杨子玉却背着手说： “我前两天去书院，听同窗们说了一嘴。 如今镇上的许多菜馆都有黄色的韭菜和蒜苗卖。 说是口感细嫩还新鲜无比。 是有人在暖棚里培育的。 娘要是见到了。 记得给儿子带回来点儿。” 杨婆子苦笑。 家里的存银都被杨文浩那个白眼狼给顺走了。 现在的嚼用都是她藏在地板下面的嫁妆换来的。 而且眼见着也没多少。 省吃俭用都未必够撑到今年秋收。 哪里来的钱给他买那新鲜玩意儿？ “子玉啊！ 如今家里拮据，实在是不够嚼用了。” 杨婆子苦着脸道。 “你看看，要不你问问你媳妇……” 宋颖儿手里有嫁妆她是知道的。 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但宋家以前是大户。 随便拿出点来就够他们吃好几天的。 她要了几次宋颖儿都是装傻充愣。 杨婆子就想着让杨子玉去问问。 然而杨子玉却干脆的摆了摆手： “娘，我一个大男人。 整天惦记妻子的嫁妆，说出去怕别人笑话。 咱家又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您还是先想想办法。 不要惦记颖儿那些嫁妆了吧。” 杨婆子就无奈了。 宋颖儿的嫁妆是嫁妆。 她的嫁妆难道就不是嫁妆了吗？ 同是嫁到杨家来的媳妇。 差别咋这么大呢？ 正是又累又委屈的时候。 宋颖儿又来找她要洗衣服。 她那衣服每天都要洗。 有时候还一天换两套！ 杨婆子觉得她每天什么都不干光给她洗衣服都洗不过来。 厌烦道： “这衣服你才穿了一天，又不脏。 干嘛非要洗？ 咱庄户人家哪里来的这么讲究。 你再穿几天。 等脏了再洗！” 宋颖儿生气： “娘，我这衣服就是要天天洗的。 要不然沾了灰尘弄上褶子，我还怎么穿出去见人啊！ 我可是要穿着去给子玉打探拜师的事的。 这要失了礼仪可怎么行！” 天杀的。 她可不是什么庄户人。 她是千金大小姐！ 杨婆子满脸鄙夷： “你每天都说要给子玉拜师，都说了快一个月了还没什么动静。 我看你就是骗人的。 家里活活不做。 饭饭不煮。 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 我跟你说。 既然嫁到我们杨家来，趁早就丢掉你那大小姐做派。 以后少往外跑。 乖乖在家给我干活！ 否则就没有饭吃！” 宋颖儿气的不行。 曹家人来闹的时候，杨婆子怂的像只小虾米一样。 什么话都指着她来说。 如今倒是硬气起来了！ “娘。 当初要不是因为你打死了姓曹的。 我今天至于落到衣服都没人洗的地步吗？ 我出主意让你用杨文浩。 你又哄不住人家。 当初说家务活都由你干，你可是没意见的。 如今要是再反悔，可就是耍赖了！” 杨婆子当时是吓坏了。 干了这么长时间的活，她也想明白了。 当初之所以不敢让宋颖儿干家务，是因为怕她把曹氏的事情说出去。 可自从曹老头来闹了以后，这件事就相当于摆平了。 曹家拿了银子，已经写了保证书。 不会再拿这件事来闹了。 她还怕个甚！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婆婆。 媳妇娶回来什么都不做。 反而养尊处优的叫婆婆伺候。 哪有这样的道理！ 以后你自己的衣服自己洗，家里的活也得干。 我不要求你事事都参与。 但是你自己的房间你得收拾。 院子里洒扫你也得做！ 不然我们就叫族长来评评理。 再不济去县衙说说这事儿也行！” 反正她是不可能再当牛做马任她驱使了。 宋颖儿听得一阵委屈。 当初嫁给杨子玉的时候，他可是答应不用干家务的。 而且还得指着她拜名师呢。 “杨子玉，你给我出来！” 她尖着嗓子喊。 杨子玉正艰难的吃着那盘清炒豆芽。 一点味道都没有，难吃的要死。 听见宋颖儿尖叫，烦躁的一扔筷子。 “怎么了又！” 宋颖儿告状： “当初你娶我的时候，可是说过不用我干家务。 而且上次曹家来闹。 已经逼着我拿了一百两银子的赔偿了。 一百两银子呢。 我就是买丫鬟也能买好几个了！ 你们杨家娶我，难道就是为了我的嫁妆！” 杨子玉不耐烦。 “上次的事不都跟你说了吗？ 算我借你的。 等我中了举就还给你！ 而且你毕竟是杨家的媳妇，哪能一点儿家务都不做。 懒惰的名声传出去，于你自己也不好不是？” 他听杨婆子抱怨已经听够了。 而且这样的嘴上官司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遍。 他真是烦的透透的了。 宋颖儿见杨子玉不再替她说话。 赶紧改了策略。 “眼看着国子监的大儒这几天就要来退回镇上来了。 正是要紧的时候。 我一天天在外奔波劳碌。 找关系托人脉的。 你们一个个不觉得我辛苦也就罢了。 还因为这点家务就说我懒！ 你们还有没有心了？” 杨子玉一听。 这几天就能拜大儒为师了？ 赶紧改了口风： “娘，颖儿她毕竟是为我仕途着想，你就再累几天吧。 等我下场中了举。 一定多买几个下人让您享福！” 第288章 出名 杨婆子极度怀疑宋颖儿在胡说八道。 目的就是让子玉帮着她说情，好让她不干家务。 可万一。 她说的是真的怎么办？ 万一她真能给子玉找个厉害的好老师。 指导他顺利通过府试，成为举人呢？ 作为家里唯一的希望，她可不敢冒这个险。 于是只好答应： “成吧。 那你再清闲几天。 等子玉顺利拜了师。 地里也要忙起来了。 你可得给我帮忙。” 去年那种累到瘫痪的感觉还记忆犹新。 杨婆子可不想再回到那种日子去了。 宋颖儿翻了个白眼： “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反正干活她是不可能干的。 除非杨婆子也死了！ 说着就把手里的脏衣服扔给杨婆子。 自己气呼呼的扭着腰肢走了。 杨婆子气的难受。 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好大儿。 “你真信他能帮你拜得名师？” 杨子玉拍了拍手。 “如果不能。 我会叫她明白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杨婆子这下才舒坦了。 反正今年春种的时候她是不可能一个人都干了。 …… 宋颖儿一个人到了镇上。 进了她常去打听消息的茶馆。 还没去找经常帮她打听消息的小混混。 就听见隔壁桌在讨论最近发生的一件大事： “哎，听说了吗？ 康县令因为冒领功劳，还妄图杀人灭口。 被知府大人下了大狱。 判了流放呢！” 对面那人刚要说话，宋颖儿已经惊的拍了桌子： “你说什么？ 这怎么可能！” 前段时间她花了好多银子和时间，才打听到金传宗的死有猫腻。 而且他还有个关系很亲密的小姨。 正是县令夫人。 她又拿出钱财来上下打点了好一番。 才得以跟康夫人说上话。 告诉她金传宗的死很可能跟江思月有关。 康夫人十分重视。 还说不管江思月有没有参与暗害金传宗，都要她付出代价。 宋颖儿还提醒她江思月不是个普通的村妇。 当初金公子看上她，想纳她为妾。 她不答应。 才联合崔氏一起害死了他的。 而且她手里还握着不少产业。 茶饮铺更是吸引了府城许多商家纷纷加盟。 认识的人不算少。 想来这个女人很有些手段。 康夫人咬着牙： “放心！ 就算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升斗小民。 跟县令比起来。 也就比那草芥蝼蚁稍好一点儿。 只要我让老爷稍使手段。 她翻不出什么花样来的！” 宋颖儿觉得这次肯定能成了。 就算弄不死江思月，也能让她吃点苦头，散尽家财。 她看得也痛快。 要知道县令夫人可是比金传宗更难见。 她为了打点足足花了三百多两银子呢。 要是再扳不倒江思月。 她这些钱可就白花了！ 前几天听说下河村老江家被官兵们抓去。 她还幸灾乐祸。 今天是特意来听热闹的。 觉得江家不死也得去流放了吧？ 怎么也没想到。 要流放的竟然变成了康县令！ 她是怎么办到的？ 旁边那桌人看这个妇人如此激动。 想来也是对这件事极为关注的了。 于是又兴奋道： “我外家表哥在留客居做工。 听说是江娘子早就知道那御赐玉牌有问题，留了心眼呢。 这次被县令抓进县里。 她就拜托同被请去赴宴的桑掌柜去府城搬的救兵。 知府大人本来就觉的康县令是个草包。 不可能做出什么压水机之类的东西。 赶紧就来查实。 结果果然是他冒领的江娘子功劳。 还妄图杀人灭口呢！” 他的同伴听得入神。 同时对江思月十分佩服： “怪不得江娘子能把茶饮铺经营的这么好。 原来如此聪慧！ 要是我，被告知得了御赐之物。 肯定高兴的手舞足蹈，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她却还能敏锐的发觉不对劲儿。 而且早做了防备。 这份心智，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可不就说的是吗！ 这件事传开以后。 百姓们都说她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纷纷叫自家女眷向她学习。 连带着她家的茶饮铺，又掀起一波热潮来呢！” 隔壁的两人讨论的津津有味。 宋颖儿却听得咬牙切齿。 “江思月！ 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县令都扳倒了！” 她捏着拳头恨恨的想。 “不管你有什么能耐。 我宋颖儿此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她暗暗下定了决心。 …… 江思月在家休整了一天。 第二天就把千金堂开起来了。 本以为关了这么多天，起码要再清闲一段时间才能有病患。 没想到一开门。 外面竟然站了一堆人！ 江思月纳闷： “你们……都是来找我看病的？” 站在前面的小媳妇道： “我们听说江娘子被关进了大牢，临危不乱。 还想办法把贪财的康县令给扳倒了。 就想来看看你是什么样的奇女子！” “如今一见，果然是眉清目秀，气质不凡。 长得跟仙女似的！” 她身后的大娘跟着说。 左边的小姑娘好奇的问： “江娘子，你真的和康县令舌战三百回合？ 你们都说了什么啊！” 江思月满脑袋问号。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各位，我这里是医堂。 有病的进来看病，没病的赶紧回去吧。 康县令是知府大人扳倒的，跟我没太大关系。” 围在门口的人群不死心。 “那街头说书的都是这么说的。 还说你是巾帼不让须眉。 是女子中的大英雄呢！” 江思月无语了。 怎么进了一趟大牢，还出名了呢？ 不过这样的出名方式她可不太喜欢。 “各位。 这次我江家落难，是好不容易才逃脱虎口的。 没那么传奇。 而且我真的是开医堂的。 你们有没有来找我看病的？ 要是没有我就关门了！” 这乱糟糟的也实在没法看诊，还不如回家睡觉呢。 “江娘子别关。 我们看，我们看！” 好些人举手。 江思月于是叫花儿把门敞开，把屏风竖起来。 “你哪里不舒服？” 进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媳妇。 江思月问。 “呃…… 我头疼。” 小媳妇说。 然后江思月拿出脉枕来让她把手腕放上。 “江娘子，你当时是怎么察觉那御赐玉牌有问题的？” 就听小媳妇好奇的问。 江思月吸了口气。 “你这……也没什么毛病。 回去多休息，少凑热闹。 应该就没事了。” 这哪里是有病啊，这分明是想八卦。 “下一个！” 见小媳妇还要说话，江思月赶紧朝外喊了一声。 接着进来的是个大娘： “江娘子，我是真的来看病的哦。 年前我就在你这扎过针！” 大娘听见了她和小媳妇的对话，进来就这么说。 江思月点了点头。 确实对这个大娘有印象。 给诊了诊脉，又准备给扎一次针灸。 “哎，江娘子。 你出狱的时候真被那县令婆娘追着杀了？ 听说有个神勇无双貌比潘安的公子救的你，那人谁啊？” 大娘一边扎着针一边问。 江思月真是很无奈。 这到底是哪个大聪明说出去的？ “没有神勇无比，那县令夫人一个弱女子，哪里能追上我。 不过是威胁了一下而已。”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澄清一下。 大娘乘胜追击： “所以真有个年轻公子救的你？” 江思月：…… 就这么看了好几个。 江思月已经厌烦了。 “你不用说话，有什么病我自己能看出来。” 她低着头写医案，对刚进来的人说。 就听对面那姑娘说： “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应聘的。” 江思月纳闷的抬起头来…… 第289章 聘用文清 江思月纳闷的抬头。 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壮，但长相十分清秀的女子。 她惊呼出声： “文清！ 你怎么来了？” 文清穿一身粗布衣裳，肩头背着一只小包袱。 跟上次见到她的模样没什么两样。 听见江思月这么问。 她把包袱随意往桌上一甩。 “上次走的时候，听红瑶说你这儿缺个坐堂大夫。 你看我行不行？” 江思月喜出望外： “你认真的？” 文清笑着点头： “真的不能再真了！” 江思月高兴的站起来，使劲握住文清的手。 “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大夫呢。” 听说文清出身中医世家，从小耳濡目染。 定是医术不错。 而且又是个女子。 也更符合千金堂的定位。 可是想想她不是还在疠人院有职位？ 于是问： “可是你在州府的职位？” 文清干脆的答道： “辞了！” 她顿了一下，又说： “自我知道你这个千金堂专给女子治病，我就想过来了。 是因为想到疠人院还有些病人。 刚好又从你这学了青霉素提取法，这才想着回去把这方子传下去。 好救治更多的人。” 江思月才想起在县衙里听到的。 “对了。 之前听知府大人说，你把我提药的事情报给他了？” 文清点头： “对。 我想着总不能抢占你的功劳。 就把这件事报上去了。” 想起路上听到的传闻，又问： “前几天你家出事了？ 听说还下了大狱，差点被砍头？” 她刚走到安阳县地界就听说了这桩大新闻。 还想着江家要是挺不过这次难关。 她差事也辞了。 来了千金堂又关了门。 该怎么是好？ 可是走到榕树镇的时候，又听说江家已经给放回来了。 江思月还被传成了勇斗权贵的女英雄！ “嗨，这件事说来话长……” 江思月刚想给讲一下来龙去脉。 外面等着的人已经不耐烦了。 “江娘子，你不给俺们讲事情经过。 怎么跟这个大个子姑娘讲？ 这不公平！ 要说的话跟我们都说一说！” 后边的一群人跟着起哄： “是啊。 我们也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扳倒康县令的。” 江思月：…… 并不是很想说。 倒不是不耐烦。 而是怕事情传着传着就传歪了。 就像她只不过在堂上陈述了一下经过。 就被传成与无德县令舌战三百回合！ “各位！ 关于康县令的事。 我只能说知府大人明察秋毫，帮我家澄清了罪名。 其实我并没有做什么！” 看着都挤到屏风后头来的吃瓜群众。 江思月一本正经的解释。 文清看着她一脸的窘迫，有些好笑。 站出来道： “各位，请安静一下。” 众人于是看着这个大块头的姑娘。 江娘子能跟她说这么久的话。 想来是很熟识的。 说不准也知道其中内幕呢？ 可是文清接下来说的却是： “我叫文清，是千金堂新聘的女大夫。 江娘子这几天家中遭难，还没休息过来。 现在让她回去休息吧。 接下来我给大家看诊。” 江思月赶紧拉了她一把： “需要休息的是你吧。 你风尘仆仆刚从州府赶过来？” 她怎么说也睡了一晚上呢。 文清转过头来看着她。 目光透着几分狡黠。 “我看这帮人追着你听故事的多，真正看病的少。 你走了她们估计也就散了。” 江思月觉得有道理。 “那拜托你辛苦一下了。 回头我给你加鸡腿！” 江思月说着就假装扶了一下额头。 “对啊。 在牢里待了那么久都没好好休息。 我现在真有点头晕。 那这些病患就拜托文大夫了！” 说着就朝大家摆了摆手，往后院里走去。 身后传来一片哀嚎声： “江娘子！ 江大夫！ 你还没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跟康县令舌战三百回合的呢！” “是啊！ 怎么就走了？ 我等还要向你学习怎么从大牢里自救呢！” …… 江思月全然不管。 一股脑儿钻到后院里去了。 本以为文清得纠缠好一会儿才能脱身。 没想到她不用一炷香的时间就搞定了。 江思月很是惊讶： “怎么，她们全走了？” 文清点头。 “倒是真有几个来看诊的。 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我给开了点药。” 江思月呼了口气，自嘲道： “没想到我下了次大狱，竟然还出名了！” 想当年她为了打开千金堂的知名度，费了多大劲儿啊。 可这会儿就轻轻松松的被一堆人围着要看诊。 文清笑了笑： “世人都有猎奇心理。 何况你一个女子，扳倒了她们心目中的大官，县令！” 江思月无奈苦笑。 “她们也不想想我哪有这么厉害。 那康县令要不是多行不义，也不能被知府大人清算。” 文清安慰她： “等过了这阵风就好了。 最近我帮你坐诊。 刚好你也看看我的本事。 要是达不到你的要求，不用我也可以。” 江思月赶紧摇头： “那肯定不能。 现在千金堂病患越来越多，有个能帮我分忧的已经谢天谢地了。” 花儿才学了半年，已经开始上手帮着诊脉了。 何况文清还是个医药世家出身的。 “回春堂那边坐堂的大夫是每月二两银子。 我先给你同样的薪俸。 若是咱们病患再多。 或者后期要你带徒弟。 都可以再涨！” 文清惊讶： “你还要让我带徒弟！ 我……我这水平可以吗？” 她来千金堂，一是不甘心自己从小习得的医术被埋没了。 二来。 是钦佩江思月的能耐。 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 现在的医匠都把自己的本事捂的死死的，生怕被别人学了去。 她都打算从学徒做起。 慢慢取得江思月信任，再慢慢偷师了。 没想到江思月都不问问她会什么。 直接就给她开了这么高的俸禄。 还要让她带徒弟？ 这可超乎了她的预料。 不过想起来。 像青霉素提取这种功在千秋的秘方她都毫无保留的教给她了。 这好像也没什么稀奇的。 江思月刚要解释什么。 就见江母过来了： “哎呦，家里这事来客了啊。 思月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年前文清来的时候，江母带着朵儿团儿在下河村。 没见过她。 因此觉得她是个生面孔。 江思月赶紧解释： “娘，这是我千金堂新聘的坐堂大夫，叫文清。” 江母于是惊讶： “你竟然真聘了个女大夫回来？ 这可不容易啊！” 她早觉得女儿东奔西走太累了。 如今聘了女大夫来。 思月可算是能松快些。 因此对文清格外热情。 拉着她的手道： “姑娘是哪里人士？ 在外可有住处？ 以后在千金堂坐诊，午饭我们肯定是能管的。 你要是还有别的要求，也可以尽管提！” 江思月才想起来没问问人家有没有地方住。 还是江母想的周到。 文清礼貌的一一回答： “大娘好。 我是府城人士，刚来镇上。 还没来得及找住处……” 江母于是道： “那正好，咱们前院的屋子还空着几间呢。 咱们先吃饭。 吃完饭你自己挑一挑，找个自己喜欢的。” 一边热情的说着，一边心里忍不住想： 这个文大夫真是来的太及时了。 明天她想带着团儿她们跟老二家一起回乡下。 正想带江思月一起回去跟乡亲们道个平安。 还生怕耽误她千金堂的事呢。 这下有了帮忙的。 可算是不用担心了！ 第290章 回村报平安 在江母的热情张罗下，文清很快在昌隆路住下。 第二天就走马上任，当了千金堂的坐堂大夫。 “要是遇见棘手的病例，我就告诉她等你回来处理。” 江思月要跟江母她们回下河村报平安。 文清觉得她有点太信任自己了。 “我听红瑶说，在疠人院里。 你每天都会巡视关在里面的病人。 谁有个头疼脑热哪里不舒服的，你都会给诊治开药。 保证他们生前最后的时光过的更舒服一点。 她也正是利用了你的善良，才骗了蒙汗药，自己逃出的。” 江思月拍拍文清的肩膀： “你放心诊治。 凭借着你负责任的态度，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这个坐堂大夫。” 她安慰着。 “再说疑难杂症什么的毕竟是少见。 大多来看病的都是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以你医药世家的本事，肯定不在话下。” 文清沉了口气。 点头道： “成，交给我吧！” 江思月看她一副肩负重任的模样，有些好笑。 “放轻松，我去一天就回来了。 你能搞定的。” 文清也觉得自己太紧张了。 听江思月这么一说，赶紧笑了一下： “是。 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快去吧。 江大娘他们都等急了！” 主要她以前面对的都是疠人院将死的病人。 治好治坏都没人在乎。 但现在要面对的是正常百姓。 她就心里有点发怵。 担心自己医术不精，万一出了问题该怎么办。 江思月知道她现在需要的是信心。 于是道： “你没问题的。 现在我家的风波刚过，大部分来的都是跟昨天一样来凑热闹的。 要是实在有拿不准的。 让她明天再来一趟我给诊治也行。” 两人告了别。 江思月上了大梁驾着的马车。 一路往下河村走。 田村长他们已经提前从李木匠那知道了结果。 昨天又遣孙二虎来镇上问了。 知道江家人今天要回村里。 因此带了在作坊里做工的工匠，一起过来迎接。 还有一些跟江家交好的村民，也过来迎接。 “来啦来啦！ 那是大梁哥的马车！” 孙二虎眼尖，第一个看到了马车。 田村长老两口喜气洋洋的迎了过来。 “大梁，一路上还顺利吧？” 大梁赶紧勒停了马车。 “劳村长惦记，都挺顺利的。” 江母听见动静。 也带着家人都从车厢里下来。 “田村长，老嫂子！” 她跟田村长夫妻俩打招呼。 村长媳妇是个感性人，这会儿已经快落泪。 “大妹子。 这几天你们一家受苦了！” 田村长赶紧拿胳膊肘捣了她一下： “说什么呢！ 这不都没事了吗，别说这丧气话。” 村长媳妇赶紧抹了抹眼泪： “是，是。 瞧我说的这什么话！” 江母赶紧道： “老嫂子这也是关心我们。 下了次大牢，可不就是受罪吗！ 还好是有惊无险，思月想办法把我们给救出来了！” 江思月则在人群里搜索着。 看到躲在孙二虎后头的李青山，松了口气。 “李大哥。 那天在镇上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句话。 你怎么走了也没跟我们说一声？” 李青山已经收拾一新。 又成了之前那个衣着整洁长相清秀的小木匠。 “哦。 我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就想着赶紧回来收拾一下，也不妨碍你们休息。” 他神情泰然。 没看出什么异样。 江思月松了口气。 还以为周宸说了他几句，他心里不痛快了呢。 王氏和枝儿已经开始从马车上往回搬东西。 “各位。 我和枝儿还有她师父要在镇上开酒楼了。 大家有时间一定去光顾。 咱们村的我给打折！ 今天我们在家小露一手，请乡亲们尝尝枝儿的手艺。 顺便也给我们提提意见。 也当是庆祝我们江家大难不死！” 乡亲们一阵兴奋。 纷纷羡慕： “你们江家人还真是个个能耐。 杰子管着作坊。 思月开着铺子医堂。 如今连枝儿也要开酒楼啦！” 二栋听了赶紧道： “都是我家小妹扶持的。 我们花儿正跟着她小姑学医呢。 将来也是要当大夫的！” 花儿没想到她爹还在乡亲们面前炫耀起她来了。 挺不好意思的。 正想着谦虚几句。 就听赵氏发话了： “一个小丫头，学那也没什么出息。 还是找个好婆家才是最紧要的。” 花儿一听就生气了。 到嘴的话就成了： “我是打算好好跟小姑学，学一辈子的。 到时候再像小姑一样开个女子医堂，治病救人。 至于嫁人什么的，不要也罢！” 赵氏赶紧瞪了她一眼： “哎你个死丫头。 女人哪有不嫁人的！ 难不成你想当个老姑娘，让爹娘管你一辈子啊？” 花儿不服： “谁说女子就一定要嫁人？ 你看小姑早年嫁人有什么好下场了？ 如今回了家才是过的逍遥。 再说我也不用你和爹管。 等我跟小姑学成了医术，自己开了医堂。 就自立女户，跟你们分家！” 她反正是受够赵氏了。 赵氏一听她还想自立门户，气的扬手就要打： “死丫头你是翅膀硬了！ 好的不学专学些臭毛病。 还自立女户。 我看你是找打！” 周围村民赶紧拦住了她： “二嫂子你这事干什么。 大家都来给你们庆祝呢，你怎么能打孩子！” 张婶子说。 柱子媳妇赶紧应和： “可不是的，花儿有想法是好事。 我倒是希望我家丫头这么有志向呢！” 赵氏委屈的想哭： “这是哪门子志向。 这都不要爹娘了。” 麻子媳妇冷笑了一声： “我看花儿这只是说的气话。 二嫂子你不盼着自家孩子好。 还口口声声各种打压。 要我我也想自己出去单过！” 众人你言我一语说的热闹。 赵氏心里越发憋屈。 她管自己的孩子，怎么都跟着有意见？ 碍着她们什么事了！ 王氏赶紧转移话题，拔高了声音对乡亲们道： “走走走，都到我们家去。 枝儿最近刚跟她师父学了拔丝地瓜。 手艺可好了。 先做一些给大家尝尝！” 她这个二弟妹就是小家子气。 平日里把花儿委屈的不行。 这下有的她受了吧？ 她就不约束孩子干什么。 枝儿这厨艺越来越好，她骄傲的很呢！ 众人一看这是给递了个台阶。 赶紧就坡下驴： “走走走，二嫂子。 尝尝你家大侄女的拔丝地瓜。” “是啊是啊。 你这还怀着身子呢，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了。 回头再气大伤身！” 一帮小媳妇架着赵氏往江家去。 花儿一点都没觉得难受，反而还有点小兴奋。 这下她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开了。 将来赵氏再想拿捏她。 她就直接回怼。 一家人热热闹闹回了老宅院子。 江母带着江思月和杰子二栋，一起把家里收拾收拾。 王氏，枝儿和大梁，在院里架起大铁锅做菜。 花儿带着勇儿团儿在院子里玩。 素心这几天一直在田村长家借宿。 这会儿也回来了。 勇儿便趁机检查一下大家都学了哪些字。 中午，霜露给私塾的孩子们放了学。 也跟着来了。 一大院子的人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枝儿这段时间跟张明远的确学了好多手艺。 三下五除二就做了好几样大菜。 田村长组织村民把家里的桌椅板凳都搬过来。 就在院子里吃起了席。 杰子跟几个堂哥还有作坊的工匠们讨论作坊的事。 江母跟婶子大娘们绘声绘色讲这几天的遭遇。 二栋则跟相熟的村人讨论农事。 一派热闹祥和。 正吃的热闹。 突然听见门外锣声响亮： “知府大人，提辖大人，县令大人到——” 有人高声唱喏。 第291章 尘埃落定 田村长听说一下来了这么多当官的，吓了一大跳。 赶紧站了起来，激动的对正在吃饭的村民们说： “快，大家都快出去迎接！” 除了上次康县令来给江思月颁奖 村民们还是第二次见官老爷。 也是一阵手忙脚乱。 敲锣声已经到了近前。 想是不知道江家在哪儿。 负责唱喏的小衙役站在村头上大叫： “下河村的村民呢？ 三位大人要见江思月江娘子！ 村长呢？” 田村长赶紧拉起江思月往大门走去： “来了来了！ 思月丫头在这儿呢！” 于是。 田村长带头。 拉着江思月。 后头跟着江家人和一众村民。 浩浩荡荡往村口大榕树那边走去。 邓知府他们看着这场景，都觉得蔚为壮观。 “这江娘子在村里人缘很好啊？ 怎么连村长带村民，都在她家里。” 他小声跟旁边人说。 旁边站着的是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高高的发髻束于头顶。 眉眼透着英气。 十分干练的模样。 “江娘子在村里办了作坊，招收村民们去作坊做工。 听说工钱还挺不错的。 比镇上的脚夫小二们赚的还多。” 说话的竟然是闵岚英。 邓知府听了点头： “难怪了。 自己富裕了，还不忘造福乡里。 怪不得出了事这么多人帮她。” 说着看了看一旁的范提辖： “听说江娘子跟你家夫人关系匪浅，还一起办了作坊。 所以这次你才第一时间赶来帮她解围的吧？” 范提辖抱了抱拳，有些为难。 “回知府大人……” 事的确是这么回事。 但温氏跟江娘子一起开作坊这事。 说出来恐有受贿之嫌。 “哦，这件事说起来是我牵的头！” 闵岚英赶紧接过话头。 她明白官场忌讳，怕闺蜜的丈夫不太好做。 “范提辖的夫人温菁，是我闺中密友。 得知江娘子是个能人。 手里还有制冰坊子。 再加上范提辖为官清正，刚正不阿。 家中过的凄苦。 就想拉她一把。 于是就做主把两个人介绍了一番。 合伙弄了个作坊……” 邓知府捋着胡子笑了。 “原来是郡主做的庄。” 他又看了看满脸窘迫的范提辖，道： “范提辖也不必太过避讳。 咱们虽是朝廷命官，但大夏俸禄实在了了。 家里有个把产业支撑生活，再正常不过。 何况你又合理合法。 没什么不好说的。” 范提辖面色才好看了一点儿，对邓知府抱了抱拳： “谢大人体恤！” 邓知府于是又看了看旁边一个年轻的官员，道： “高知县第一次出来任职。 若遇解决不了的事。 也可以跟江娘子等当地义商名贾多请教一下。 他们了解当地民情。 还能帮着解决一些民生问题。 对政务或许颇有帮助。 康知县冒领的那个压水机，就江娘子联合村里的木匠造出来的。 如今推广开来。 大大减轻了旱灾的压力。” 高思远赶忙称是。 他是上届的二甲进士。 在翰林院庶常馆学习两年。 因为成绩优异，是第一批外放做官的。 原本授的八品县丞。 可是还没到地方就听说安阳县令犯了事被摘了帽子。 他就直接升了一品。 成了安阳县令！ 要说起来。 他还得感谢这个江娘子。 要不然这一品官阶还不定多少年才能升上去。 “邓大人说的是。” 高思远赶忙施了一礼。 说话间，田村长和江思月已经带着一大群村民到了近前。 “草民田长富，携村民江思月，见过各位大人！” 田村长略显笨拙的施礼。 江思月也跟着施礼： “民妇江思月，见过各位大人！” 说着纳闷的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闵岚英。 忍不住道： “闵夫人？ 您……怎么也在？” 闵岚英笑着回答。 “我从京城来看宸儿。 路上遇见高县丞来安阳任职。 就想打个伴一起走。 没想到还没到琢州府，就听说了你智斗康县令的事。 高县丞原地升成高县令。 我也好久没见过江娘子了。 于是来凑个热闹！” 江思月有些脸红。 没想到传播速度这么快。 连闵岚英都听说此事了！ “都是知府大人和范提辖明察秋毫，替民妇做主。 其实我没做什么。” 赶紧谦虚一下。 邓知府却连连摆手： “江娘子不用给我戴高帽。 若是本官真能明察秋毫，当初姓康的上报压水机的事。 本官就该发现他是冒领功劳。 如今就不会出现这种事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道： “既然田村长和江娘子都到了。 那我们就开始说正事！” 说着看了眼高思远，介绍道： “康县令获罪，已经判了削除官职，流放三千里。 不日就要带着家人一起启程。 这位是新上任的高知县。 上届新科二甲进士出身。 年少有为，一身正气。 应该不会跟康县令同流！” 高思远听了这话苦笑了一下，对邓知府抱了抱拳。 江思月也笑了一下。 之前听霜露和文清说起有关府衙的事。 还以为知府跟康县令一样是个不作为的。 如今看来。 倒是她判断错了。 兴许只是一州知府日理万机，有些地方顾及不到。 “还有。 因着上次没察觉康知县冒领之事，本官已经收到朝廷批评了。 并命令本官及时拨乱反正。 把欠江娘子的赏赐再补偿回来。” 邓知府说着，大手一挥。 后头跟着的一排衙役，并两辆牛车。 “原本朝廷下发的赏赐为粮食一百石，赏银两千两。 如今本官自掏腰包，给江娘子补齐。” 江思月愣住了。 本来朝廷正常赏赐，她该高兴。 但知府大人自掏腰包，她就不知道这赏赐该不该收了。 正想着要如何礼貌的拒绝一下。 就见闵岚英笑着帮她解围： “邓知府骗你的。 这些都是从康知县的府中抄查出来的。 本来就是应该给你的赏赐！” 江思月这才松了口气。 跪拜谢恩： “民妇谢朝廷赏赐！” 邓知府被闵岚英戳破小心思，也不生气。 还跟她开玩笑： “护国郡主真是不知趣，本官只不过是调解一下气氛。 你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闵岚英笑道： “知府大人好歹四品命官。 跟江娘子一个普通民妇开玩笑，怕不是想把她吓死？” 江思月赶紧点头。 “可不是吗！ 知府大人的玩笑民妇可消受不起。” 邓知府抚着略微凸显的将军肚 ，哈哈大笑： “看出来郡主喜欢江娘子了，这般护着。” 一帮人说笑了一会儿。 气氛完全不似上次颁奖时那般沉闷。 “行了。 本官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还要跟范提辖一起，赶回州府去处理政事。” 邓知府说。 “关于那块玉牌，江娘子也不必挂心。 本官已经呈送朝廷，归还给礼部了。 以后是留着赏赐其他官员还是销毁，都由圣上亲自做主。” 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闵岚英。 “郡主什么时候去拜访老师，记得差人去跟我说一声。 咱们一起。” 闵岚英点了点头。 江思月心想怪不得两人这般开玩笑。 看来是以前就认识的。 众人目送邓知府和范提辖带着人手离开。 却不见高思远和闵岚英走。 江思月于是试探道： “今日村民们都在我家吃席，庆祝江家劫后余生。 二位若是无事，不妨也进来坐坐？” 第292章 求恩典 高县令立刻摸了摸肚子。 “江娘子盛情相邀，却之不恭。 那就……一起吧。” 他连日赶路，很久都没好好吃上一顿了。 而且邓知府还特意提点他，要跟江娘子这种义商多多交流。 如今刚好是个机会。 闵岚英也道： ”上次在江娘子家吃的中秋家宴，很有乡土风味。 宸儿还念念不忘。 可惜我到了安阳就直接跟着邓知府他们过来了。 不曾叫着宸儿一起。” 江思月：…… 本来就只是客气一下的。 没想到两人竟然都这么不客气。 江母一看这两个大人物都要留下来吃饭。 赶忙跟王氏又单独支了一桌。 让枝儿单独炒了几个菜。 高思远和闵岚英都是赶了好几天的路。 才到安阳县就被知府大人带到下河村来了。 肚子早已饿的前胸贴着后背。 看见热菜热饭端上来，也不跟主人家客气。 拿起筷子来就吃。 江思月和田村长作陪。 本来还担心找不着话题气氛尴尬。 可看两人干饭干的热火朝天，也没有心思说话。 瞬间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口气没松多久。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两人就吃饱了。 闵岚英放下筷子，很欣赏的看着高思远： “没想到高大人一个文人，吃饭也这么利索。 你们不都是附庸风雅，讲究细嚼慢咽吗？” 她是个武将。 在西北戍边时经常风餐露宿，食不定时。 有时饭吃到一半就有敌军来袭。 不赶紧吃饱可能到死都得饿着肚子。 因此养成了吃饭快速的习惯。 可没想到高思远一个科举出身的官员，竟然也这般迅速。 高思远很斯文的拿出手帕来擦嘴。 回道： “在下寒门出身，苦读十数载才考中进士。 平日读书辛苦。 哪有时间细嚼慢咽。” 田村长赶紧插话： “高大人高风亮节，定能体会百姓疾苦。 咱们安阳县由您来做这个知县，定是百姓之幸啊！” 以后他就是安阳县的父母官。 可得好好奉承着。 高思远呵呵笑了： “老村长不用给我戴高帽。 在下才刚来，官牒都还没来得及兑换呢。 算不得官。” 说着就对田村长和江思月拱了拱手： “老村长，江娘子。 高某初来乍到，不了解安阳县情况。 对庶务也是一知半解。 以后若是遇到棘手之事，还请两位不要保留，鼎力支持。” 田村长赶紧点头。 “那是必须的。 当村长的有这个责任。” 江思月也跟着点头： “高大人不必跟我们客气。 若是真有我们能帮上忙的，是我们的荣幸。” 说着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高大人知道我是经商的，平日银钱往来，货物运送啥的。 少不得要跟官府打交道。 也请高大人多多支持。” 经过康县令这件事，她更认识到跟官府打交道的重要性。 这位高大人虽然年轻。 但看脾气秉性应当是个可交之人。 江思月也愿意跟他交好。 高思远闻言也端起了茶杯： “江娘子可是知府大人亲自认证的义商。 只要是利于本县的发展，高某自然会与行方便。” 两人说着各自喝掉了杯中之水。 也不介意是茶还是酒了。 高思远放下茶杯，又说： “我在翰林院学习的时候就听说朝廷普及了压水机。 可减轻人力自动上水。 没想到竟是江娘子造出来的！” 他说着叹了口气。 “高某也是农户出身，深知百姓疾苦。 这几年大旱蔓延，大夏许多地方灾情严重。 有了这节省人力的压水机，的确灌溉方便。 但现在旱情愈演愈烈。 许多地方的井都干了。 就算是安了压水机，也于事无补啊！” 他在翰林院的庶务馆，学的就是处理政务之道。 各地呈送的政报也看过了。 很是为农人们忧心。 江思月想了想，于是问田村长。 “田大伯。 咱们村浇地那口深井，水位怎么样？” 田村长摇头： “去年秋冬两季又没怎么下雨，虽然还有些水。 但已经下降了很多了。 也不知还能不能坚持到春种。” 说起这个。 老村长就愁的拧紧了眉头。 虽说现在有江家的作坊，村民们好歹有个进项。 但他们毕竟是农民。 要种地要吃饭。 现在井里的水位一直在下降，也不知道今年光景会怎么样。 江思月又问： “那清水河的水位怎么样？” 田村长又回： “河里水位也下降的厉害。 但好歹还有一些。 上河村已经打算修建水渠，引河水灌溉。 但是河水水位太低了。 要真引水浇田的话，工程量太大！” 他摇着头。 觉得实现起来太困难。 江思月心里有了些计较。 于是跟高思远说： “大人，其实压水机不是我一个人造出来的。 我只大体画了个原理图。 实际安装调试都是木匠李青山操作的。” 说着就叫旁边桌上的杰子把李木匠叫了过来。 高思远看了他一眼，然后道： “还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有这么好的手艺，你怎么没参加朝廷的百工考试。” 那取消匠人籍制度，广泛吸纳百工人才的政令。 还是他们这帮新入仕的进士提出来的呢。 李青山道： ‘已经报了名了，马上就要参加县考。” 高思远点了点头。 以为江思月就是想让他混个脸熟。 没想到她却继续说： “我倒还知道有另一项取水利器，但是体量比压水机大很多。 做起来也十分复杂。 高大人如果支持，我可以跟李大哥再试一试。 若是成了，可解决清水河水位太低的难题。” 田村长和高思远都是眼前一亮。 “果真有这样的东西？” 江思月道： “我只知道理论，可以把草图画出来。 但是能不能做得出，还是看李大哥的能耐。” 两人于是又将目光转向李木匠，期待的看着他。 李青山表情冷静： “那就试试看吧。” 反正他给江思月做东西也不是一次了。 到目前为止还都是成功的。 高思远很高兴。 没想到他还没正式上任，就差不多有功绩在身了。 “你们只管放手去做。 需要什么就叫田村长去县衙报备，我会尽力为你们争取。” 江思月笑道： “其实也用不了什么东西。 一堆木料足矣。 就是看李大哥能不能巧夺天工，把它们组装成我想要的样子。” 高思远想了想，又道： “如果真能帮着解决旱情，我必向朝廷给二位请功。 绝不会出现康县令那种情况。 你们要是还有别的要求，也可以一并跟我提出。 我看看能不能给二位申请。” 李木匠刚要摇头。 就听江思月说： “都是为百姓福祉，其实也没什么好要求的。 但是李大哥马上要参加百工考试。 要是能将水车做出来，大人可不可以许他一个恩典？” 李木匠一听。 很是感动。 她这是担心封家的父子俩对他不利。 高思远有些为难。 “我虽是一县父母官，但于百工之道却不了解，怕是……” 他以为江思月是叫他给李青山直接通过。 江思月赶紧解释： “也不是什么特别恩典，就是希望考试的时候高大人能够多关注一下。 而且最好将考试作品和成绩公开透明。” 高思远有点不太理解。 江思月于是小声解释： “李大哥因为一些事曾跟本县的工匠主考官产生些矛盾。 我是怕他公报私仇。” 高思远这就恍然了： “这个好说，只要有本官在，保证本次考试公平公正！” 第293章 叙旧 李木匠谢过了高思远。 同时也把江思月的好记在了心里。 如果他能顺利通过这次县试。 那离他去工部做官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等他真正能护住江思月的时候，就一定回来娶她。 他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江思月却全然不知。 跟高县令说了会儿话。 她又跟闵岚英叙旧。 “年前一别。 夫人在京城的事还顺利吧？ 前两天倒是见到周公子了。 可是我家刚从大牢出来，兵荒马乱的，也没说上几句话。” 闵岚英笑道： “这还不好说。 等我今次回去，就跟宸儿说一声。 改天再组个局，请江娘子过去玩一回叶子牌。 上次跟你玩了一回。 没想到你牌技竟然不赖！ 只是时间不太够用，我还没玩过瘾呢！” 闵岚英是个洒脱的人。 平日里就爱玩爱闹。 跟兄长一起戍边时，生活清苦没什么乐子。 就常与将士们玩牌。 可是回到京城。 各种礼节规矩拘的人发慌。 倒是没机会再放肆玩闹了。 “这个…… 等有时间再说吧。” 江思月倒是也觉得叶子牌挺好玩的。 但她平日里还挺忙，也抽不出那么多时间。 “你们在京城的事情还顺利吗？” 看母子两个都心情甚好的样子，当是已经解决了。 可周宸怎么没回侯府做他的世子。 反而还回了榕树镇这偏远的小地方？ 闵岚英笑了一下，回道： “宸儿的罪名倒是给洗清了。 我在这边听说他受了这么大委屈，就写信回去给兄长。 让他派人暗中调查此事。 这次宸儿回去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告诉周家那帮老东西，真正的世子还没死呢。 让她们认清一下该站谁的队！” 她说着，喝了口水。 脸上闪过一丝阴沉。 “可是岳彩蝶那个心机女，即便认了罪被关在庄子上，也不老实。 让人散播宸儿不学无术，比不上他儿学识丰富。 不配继承侯爵之位的谣言！” 江思月纳闷： “所以周公子就放弃了世子之位？” 谣言这种东西。 你越在乎就越受伤。 要是不把他当回事，也就什么用都没有。 就拿世子之位来说。 周宸不管是不是不学无术，都是周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世子之位本该就是他的。 天下有多少侯爵之家慢慢没落，不都是因为子孙不学无术导致的吗？ 那也不能因为子孙学识不行这爵位就不传下去了呀。 闵岚英叹了口气。 她也知道这世子之位若是宸儿自己想坐。 就谁也抢不走。 但是奈何岳彩蝶知道他心气儿高。 这是拿到他的软肋了。 “也不是说放弃了吧。 就是跟岳彩蝶的儿子周寅竞争。 谁先考中进士，谁就做这个世子！” 一说这个，闵岚英就烦躁的慌。 也不知宸儿是不是脑子逗秀。 那周寅虽说是天资不高，但好歹在岳彩蝶的培养下读了十几年的书了。 如今已经是秀才之身。 可周宸呢。 恰恰相反。 这些年岳彩的对他的态度是不闻不问，由着他胡闹。 书虽然也读了。 但总是不成系统。 这能跟周寅比？ 不过呢。 闵岚英虽然跟儿子相处的时间不长。 但总归是母子连心。 他能这么痛快答应周家的条件。 心里除了不服之外，肯定还有点别的小九九的。 那就是想到榕树镇来待着，不回侯府那个冰窟窿里去！ 更有可能。 他对江娘子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 闵岚英是想着。 那侯府世子他要实在不想要也就算了。 要是真能给她搞个儿媳妇回来。 也不枉此行。 因此也没过多阻拦。 孩子大了不由娘。 她早年间因为自己一方情愿，让宸儿受了不少委屈。 如今儿子也长大了。 让他自己随心而活吧。 江思月也只能安慰： “周公子不是个做事鲁莽的。 他这么做定是对自己有信心。” 闵岚英苦笑： “科举之路哪是那么容易的。 不信你问问高大人。 那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能上岸的也就是那么几十个人。” 高思远正在喝茶，闻言感慨的点头： “确实。 天下学子千千万，能通过科举入仕的实在太少。 但就周公子的身世。 要想做官，找郡主或者镇国公给推荐一下不就行了？” 闵岚英也想不通他为何非要这么难为自己。 “谁说不是的呢？” 江思月看她满脸忧愁样，赶紧转移话题。 “刚才听夫人跟知府大人说话，二位以前就认识？” 闵岚英呼了口气。 把郁闷的事先抛到一边。 点头道： “是认识的。 我家家教严明。 不仅要武艺练得好，习字文章也要通读。 父亲就给我们兄妹请了个老师。 就是国子监的祭酒晏承宣晏老先生。 刚好邓昱文也是晏老的得意门生。 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闵岚英说到这儿，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道： “晏老今年致仕。 刚好他老家就是涿州的。 我想着宸儿这不是要参加科考吗！ 就去拜访一下他老人家。 顺便问问他收不收学生，好指点一下宸儿。” 江思月高思远纷纷点头。 高思远更是有点心酸。 看吧。 就算同是要参加科举。 家世好的人也比普通人捷足先登。 晏老先生可是国子监祭酒。 名传整个大夏的大儒。 若是能得他指点。 下场考试也会比别人更有胜算！ 吃过饭。 高思远和闵岚英就要告辞。 “时候不早，在下还要赶去县衙交接庶务。 就不多叨扰了。 感谢江娘子的饭菜。 等回头有时间了，也请江娘子到府衙坐坐。” 说着想起邓知府说，前任康县令就是以赴宴的名头把江娘子骗去的。 接着又补了一句： “放心，我的宴是真正的宴。 只吃饭，没有别的事！” 江思月哈哈笑了。 “那就静等高大人传唤了。” 闵岚英还着急去看儿子。 走之前也对江思月盛情邀请： “等你空了一定来清水巷坐坐，我再给你做烤全羊吃！” 江思月一一答应了。 让大梁套了马车将两位贵人送走。 田村长十分感慨： “老头儿做了半辈子的村长。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跟郡主和县令坐在一桌上吃饭！” 就算是到了地下。 也够跟祖宗们吹嘘的了。 他拍着江思月的手： “思月丫头，你可是咱们村的大福星啊！” 要不是江思月有能耐。 他这辈子见的最大的官可能就是镇上的里长了。 第294章 红瑶的改变 村民们热闹了一天，陆陆续续回家了。 江思月找勇儿要了笔墨，开始给李木匠画草图。 李木匠心里五味杂陈： “思月。 谢谢你！ 你每天这么忙，都还不忘帮我扫清障碍。” 他现在妹子都不叫了。 直接叫名。 江思月画的认真，头也没抬： “李大哥别跟我客气。 我看这个高大人是个好说话的，就顺便提了一嘴。 反正也是要做个水车试试的。 多要求一点也不算太过分。” 李木匠还是感慨。 “那也是要谢谢你的。 我本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封家那对父子肯定是记仇的，我就算把手艺都练好了。 封靳也不一定给我通过……” 江思月还在绞尽脑汁。 跟压水机相比，水车的结构就复杂的多。 而且她只是略懂原理。 具体构造的话，只能大约摸了。 “本来那压水机就是我们俩一起做的。 如今朝廷赏赐都让我一个人拿了。 总觉得亏欠你点什么。 这水车若是能做好，功劳全算你的。 若是能帮你摆平封家的事，也算是奖励吧。” 上次康县令来颁奖的时候，她就想这奖励应该分李木匠一半。 但那时她觉得这奖励太过蹊跷。 就没提。 后来经历了诸多波折。 这次又得了粮食和赏银。 要直接分给李木匠的话，没名没分的他肯定不会要。 江思月就想如何才能补偿给他。 李青山兀自感动。 思月真是什么都能想到他。 可他呢？ 却帮不到一点忙。 “思月……” 正要再说。 田村长走了过来。 “思月丫头。 我突然想起来个事！ 你要是真能在清水河上造水车的话。 咱们村浇地是不是也要修水渠？” 江思月才终于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道： “田大伯别忙动。 先让李大哥试试能不能做，再考虑水渠的事。 要不然劳民伤财。 若是水车做不好，岂不浪费！” 说着有些难为情的把水车草图递给李青山。 李青山接过来看了看： “这……” 没太看懂。 江思月于是摸着鼻子上前解释。 “我其实没有仔细观察过水车的结构，只知道个大概轮廓。” 她指着草图上的一个大轮子，给李青山解释。 “大体就是一个高大的轮架，用木桩固定住轴心。 然后这每一根辐条顶端带一个木斗。 整个水车安在河边。 靠水流推动转动。 水流若是不强的话，还可以安装人力踏板。 木斗经过水面的时候会装满水，转一圈到岸边的话会倒下来。 落到下面的水渠里……” 虽然江思月画的有点抽象。 但这么一解释。 李木匠大体看懂了。 “确实是比压水机复杂了些。 但我可以试试。” 江思月没太有信心。 这玩意看似简单。 但每一个零件都要严密契合。 尤其还要做一个足以带动能浇灌农田水量的水车。 体量是相当大的。 “李大哥不妨先做个小型模型。 要是能顺利工作，再按比例放大。” 直接做的话，如果失败。 时间和人力成本太高了。 若是先做个小号的试一试，提升经验的同时。 再做大的也更有把握一点。 李木匠点头： “思月说的极是。 那事不宜迟。 我现在就回去做来试试。 要是做好了或者哪有问题，我再来找你！” 手艺好的工匠都有点痴症。 遇见跟木工相关的就一定要弄明白。 江思月看着他边走边痴迷的研究着草图。 会心笑了一下。 田村长得知先不用考虑修渠的事。 也便告辞回家了。 “那等李木匠的模型造好了，我再召集村民！” 现在离春耕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村口的深井已经快见了底。 大家心里都有点着急。 天色不早。 江母带着家人收拾残局。 作坊的几个女工也留下来帮忙。 江思月突然看见了红瑶。 于是伸手向她招了招： “红瑶，你过来一下！” 红瑶正跟柱子媳妇一起把剩菜都倒到一个盆里。 闻言愣了一下。 跟柱子媳妇打了个招呼，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擦了擦手往这边走。 看她干活这利索样。 完全没了刚见面时那股扭捏劲儿。 做派跟村里的普通农妇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还是有点区别的。 就是长得过于漂亮，身材过于妖娆了。 听张寡妇说。 村里好几个单身汉都对红瑶示好。 想让她做冰人说和呢。 可是红瑶一个都没有答应的。 “江家妹子。 红瑶是你带回来的。 你知不知道她想找个什么样的？ 她平时除了干活，也不怎么跟我们说话。 我也不知道她是咋想的！” 张寡妇有次这么问江思月。 红瑶来村里的时候只说她家里遭了灾，逃难到这儿的。 没人知道她曾是青楼的窑姐。 江思月是知道她的顾虑的。 但不爱说话？ 可跟她认识的红瑶不太一样。 “红瑶之前的经历有点悲惨，兴许还没从过去走出来呢。 张嫂子不必为难她了。 既然她不愿意就算了吧。” 张寡妇叹气。 “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弱女子，能找个男人依靠一下还是好的。 不像我。 男人走了，又舍不得孩子。 只能一个人咬着牙过日子……” 在这个以农耕为主的村子里。 家里有男人还是很重要的。 别的不说。 地里的农活男人就是主力。 张寡妇一个人带着孩子，确实不容易。 浇地都是村里找人给帮的忙。 江思月知道她是好心。 但红瑶的情况真的跟她不一样。 见张寡妇就此闭了嘴，也没再搭茬。 “江娘子，你找我什么事？” 此时红瑶走到她面前来，湿了的双手很自然的在围裙上擦着。 江思月笑了笑： “这段时间在作坊里干的怎么样？ 没人欺负你吧？” 红瑶一听原来是关心她呢。 于是笑了笑： “好着呢！ 作坊里那些胭脂水粉什么的，我都倒腾明白了。 而且磨的比麻子嫂子都细致。 她还总夸我呢！ 住的也很好。 张嫂子家里清静，人也好。 就是她老张罗着给我说亲。 挺烦人的！” 江思月道： “文清文大夫来我千金堂当了坐堂大夫。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她？” 提起文清，红瑶的肩膀本能的抽动了一下。 说起这个人就让她想起了不好的经历。 但毕竟还是帮过她的。 红瑶对文清也有些歉意。 还是点了点头： “江娘子什么时候走？ 我见文大夫也不能两手空空，总要准备点礼物啥的。” 江思月说： “明天一早。 你要是想买谢礼的话也可以跟我们马车到镇上。 买完了再去千金堂。” 第295章 种什么？ 第二天，红瑶一早就来了江家。 江母正张罗一家人吃早饭。 江思月就叫她一起吃一口。 期间她就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之前听张嫂子说，你除了干活都不怎么爱说话。 这可跟我认识的红瑶不太一样。 怎么，你是不是觉得在村里住的不舒心？” 红瑶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粗布衣裳。 头发用麻绳绑起来，裹在一块褐色的头巾里。 虽然都是农妇们正常的打扮。 但她穿起来却有一种独特的风韵。 就像前世江思月见过的模特。 简单的t恤裤子也能穿出大牌的感觉。 而普通人就只能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 或许红瑶跟村里，就是有点格格不入。 “我说了江娘子可别生我气。” 红瑶有点拘谨。 “其实来了这么长时间，我一直觉得融入不了她们的生活。 她们每天柴米油盐相公孩子的，我是一句也插不上嘴。 而且也怕说多了暴露之前做的营生。” 她恐怕是要长期生活在这儿的。 若是万一让村民知道她以前是青楼女子。 还不得被村民们唾弃！ 而且她们日常说的那些话题。 张家长李家短的。 都是些村里的鸡毛蒜皮。 她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江思月早就想过红瑶的安排。 于是道： “既然在这儿过的不舒心，那想不想换个地方工作？” 红瑶眼睛一亮： “真的吗？ 去哪？” 说完了又赶紧低了头： “江娘子能给我安排个差事，已经对我很好了。 要是觉得为难。 其实在这儿也挺好。” 江娘子已经帮了她很多了。 红瑶不想再麻烦她。 江思月咬着包子，道： “不麻烦。 其实我一开始就觉得你更适合在焕颜斋工作。 但是那会儿你身上的气质有点不相符。 所以才先让你来村里适应一下的。 如今我看你这举手投足的自然多了。 就可以去焕颜斋试试。” 红瑶听到这里往前凑了凑，好奇道： “焕颜斋？ 是做什么的？” 江思月卖了个关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先吃饭！ 到了镇上先去见见文大夫，然后就带你去看看。 觉得合适你就换过去做。” 红瑶点点头，对未来的生活又有了一丝新的期待。 吃过早饭。 江思月和大梁一家还有花儿就要回镇上。 团儿和素心还要上私塾读书，就留在下河村。 二栋一家要留下来照顾家里的田地和庄子。 “小妹。 眼看就要开春了。 你说咱们今年再种点什么好？” 二栋问。 江思月想让他自己拿主意，于是问： “二哥觉得呢？” 二栋想了想，说： “庄子上的地我去看了，都是上好的肥田。 不种粮食的话可惜了。 我想让庄头继续种水稻。 至于咱家里的地，我想种地瓜。” 去年种了将近一半的地瓜，长势良好，收成很多。 而且最重要的。 现在地瓜种的少，价格比较高。 光那几亩地的地瓜收入就比水稻高出不少。 江思月点头： “那就照二哥说的做。” 随即又想了想，悄悄把二栋拉到一边，问： “我记得咱家还有几亩山地。 是之前买作坊院子的时候捆绑买的？” 二栋点头： “是有这回事。 去年你都让我种成地瓜了。” 他有点好奇： “小妹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还这么神神秘秘的。 江思月于是道： “你知道我茶饮铺子里做小料一直用的是木薯粉。 就是用毒树薯提炼的淀粉。 去年一直在回春堂让冯掌柜帮忙代收。 可是现在木薯粉用量巨大。 附近村民把能找到的毒树薯也都搜刮的差不多了。 我想着…… 咱家的山地要是够隐蔽的话，能不能帮我种一些？” 二栋心里一惊，那可是有毒的！ 不过之前江思月在家里提炼木薯淀粉，他全程都是看着的。 也确实都做成了珍珠圆子卖了出去。 至今没出现什么问题。 于是点点头： “行。 我记下了。 回头找一些隐蔽的地方种一些出来。” 江思月点头： “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但现在村民们对毒树薯的认识比较固定，都觉得它是剧毒的。 等我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们真相。 也就不用再这么遮遮掩掩了。” 其实木薯产量高又耐旱。 是灾荒年非常理想的粮食来源。 但现在的百姓不知道处理过程。 很容易出现中毒情况。 若是能将处理方法广而授之。 大家也不会这么谈薯色变了。 而且若是旱情继续发展，还能多一种食物来源。 “行，我知道了。” 二栋答应着。 但是种子他没有啊。 “那小妹你有毒树薯的种子吗？” 江思月道： “这东西好种。 把它的枝叶切成段插进土里就能活。 等我回去跟冯掌柜说一下，再收一批毒树薯的枝干啥的。 回来交给二哥用。” 二栋这下没问题了。 点头道： “哎！” 交代完了这件事。 江思月便带着红瑶他们一起，到了镇上。 红瑶在镇头上下了车。 江思月陪她一起去给文清买了个礼物。 红瑶想着文清就要在千金堂做大夫，想送个实用的东西。 于是去木匠铺挑了个小药箱。 江思月受到了启发。 觉得也应该给文清送个礼物。 于是又去回春堂找冯掌柜定了一副银针。 然后一起回去了。 文清正在千金堂里坐诊。 这会儿花儿先到了，正对着她开的药方给病人抓药。 “文大夫，你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江思月牵着红瑶的手走进来。 文清从诊桌前站起来，笑道： “花儿已经跟我说了。 我正盼着红瑶给我的礼物呢！” 她昨天诊了一天的脉。 也终于拾回一点信心。 事实果真就如江思月说的那样。 来看病的小病小灾居多，大病寥寥无几。 倒是有一个久咳不愈的。 但她在疠人坊这么多年，治的最多的就是咳嗽风寒。 一看就知道病灶在哪里。 很快就开好了药。 有了信心，这精神面貌也起来了。 看着比前天江思月临走时还神采奕奕。 “我买了个药箱，希望文大夫能喜欢。” 红瑶带着些拘谨，把自己的药箱双手递了过去。 神情真诚而专注。 文清有一瞬间的纳闷。 回头看了江思月一眼： “我不在这段时间，你都对红瑶做什么了？” 怎么之前那矫揉造作的媚态全然不见。 倒真像是个农门小户养出的小家碧玉了！ 第296章 家里很忙吗 红瑶其实还有点怕文清的。 两人只简单聊了两句，并没有别后重逢的欢聚。 江思月又问了文清这两天的情况。 “正如江大夫所料。 昨天来的病人不算多。 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我都对症开了药了。 只有一个久咳之人严重些，但她的情况我以前也常见。 就是风寒引起咳喘，因为体质虚弱风邪犯肺。 我给开了一剂养阴清肺散。” 江思月赶紧点头，提供情绪价值： “你开这方子是对的。 换我也只能这么开了！” 文清面上有点不好意思。 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就听江思月又说： “既然文大夫已经适应了。 那就先帮我顶几天门户。 我怕前两天那些个凑热闹的还能找来。 这几天我就先休息一下了哈！” 好不容易找到了个能顶班的。 她还不得好好利用一下。 给自己多放几天假？ 文清也才觉察出自己是掉进了江思月挖的坑中。 自嘲一笑： “既然领了江大夫的薪俸，自然要为江大夫分忧。 你且休息去吧。 我若是遇见解决不了的病患，再去请你！” 江思月得了空闲。 想着先把红瑶安排到焕颜斋去。 然后就好好休息两天。 正这么打算着。 看门的冷月却来报： “江娘子，有个姓何的老头来找你。” 江思月想起昨天才跟闵岚英见完面。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打叶子牌了吗？ 不过，护国郡主来请的话，也不好不去。 再说周宸还有样东西寄存在她这儿。 既然人家已经回来了。 是得找个时间还他。 于是就先去见了何伯。 果然是请她去赴宴的。 “我家公子说，好久没跟江娘子见面了。 你们从府城回来已有好几日，家里最近很忙吗？” 公子很明显是不满了。 好歹也是给她从府城接回来的呢！ 这么多天了连个面也不露。 但是何伯转述的时候就没敢用那么嚣张的语气。 弄得江思月只当是一句问候。 “的确是处理了些事情。 昨天还回下河村给村民们报了下平安。” 江思月平淡的说。 而后道： “昨天还在村里见到闵夫人了呢。 她没跟周公子说吗！” 何伯哑言。 说是说了。 但耐不住公子想见江娘子的心。 还是要出口抱怨的。 只是这话不好跟江思月直说。 没听懂就没听懂吧。 “夫人说也有点事想找江娘子。 所以想明天在清水巷那边设宴，还请江娘子务必过去一趟。” 江思月想了想。 今天去焕颜斋再走一趟，明天好像是没什么紧要的事了。 于是答应道： “成。 明天我一定去。 还要把周公子寄存在我这儿的玉蟾还给他呢。” 何伯心里有点苦。 看来公子这个礼物是送不出去了！ 但他一个老仆也不好多说什么。 笑了笑就告辞了。 江思月带着红瑶，一路往焕颜斋那边走。 许久都没逛过街了。 江思月重新走在繁华的香山街上。 心里多了几分感慨。 去年她就是从这里开始卖凉茶的。 当时只想着赚几个钱养家糊口。 等攒够了产业。 就去县衙立个女户。 没想到大半年过去了。 她还是跟江家人生活在一起。 虽然有些地方也不尽如意，但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也确实让生活变得更温馨更充实了。 江思月前世是个独生女。 爸爸妈妈工作一直很忙。 陪伴她的就只有身为老中医的爷爷。 但爷爷对她十分严厉。 平常多是批评引导多，很少关心她的生活。 如今这样一家人热闹相处的情景，倒是让江思月觉得很舒心。 “红瑶，你有家人吗？” 江思月在一处首饰摊子前面停了下来。 随口问到。 说是首饰摊子。 其实就是些简单的布绒花，以及木头削制的簪子什么的。 江思月想起之前为了哄枝儿开心，带她们姐妹来买绒花的情景。 村里的姑娘没什么首饰。 买一朵绒花已经足以让她们高兴。 红瑶也跟了过来。 一边随手捡了一朵水红的石榴花别在头上。 一边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我被卖的时候才五六岁。 青楼的老鸨又刻意不想让我们记得以前的事。 进楼时所有东西都被收去烧掉了。 包括以前的名字，我也有点模糊了。 只记得是什么花，或者什么翠的。” 江思月点点头。 红瑶也是可怜。 想着抬头一看，发现红瑶戴着那朵石榴花。 出奇的好看。 于是道： “你这眼光挺好的。 我想给家里的姑娘们每人买一朵花戴着。 你帮忙给挑挑呗？” 红瑶很自然的往摊子上瞅了一遍，口中喃喃道： “枝儿姑娘稳重大方。 长相也偏清冷一些。 不适合太艳太扎眼的配饰。” 说着拿了两朵淡黄色的小花，中间嵌着嫩黄的花蕊。 “用这个点缀一下，相得益彰。” 说着又拿了一朵水红色的绒花。 比刚才的黄花稍大一号的。 造型也比较别致。 “花儿姑娘年龄还小一点，喜欢颜色鲜艳的衣裙。 她本人长得也俏丽可爱的。 可以稍微夸张一些。” 江思月听她说的头头是道。 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把她放到焕颜斋里，是最合适不过了。 “对了，别忘了给团儿也挑一个。 还有，焕颜斋的东家也有个女儿。 比花儿大两岁。 性子有点冷淡。 长相嘛…… 鹅蛋脸，五官清秀。” 红瑶于是根据她的描述。 给蔡书筠挑了两个简单的蝴蝶结造型小花。 给团儿挑了一朵粉色绒花。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 不多时就到了焕颜斋。 就听里面正在吵吵： “我让你给我试个妆你们给我抹成这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死人画的冥妆呢。 要不是杜夫人曾经给我用过你们的东西。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样的！ 去，赶紧给我洗了重试！ 要不然我可把你们店给砸了！” 江思月皱眉。 杜姐姐开的店里，谁敢这么嚣张！ 好奇走进去一看。 就见到一张粉都没抹匀的大白脸。 两颊处还有两坨圆圆的腮红。 的确是有够惊悚的。 蔡书筠和店里的一个丫鬟站在一边，手足无措。 看见江思月来，如同看到了救星： “江姨。 你来了！ 我娘今天有事让我帮忙看一天店。 这个夫人非要我给她试妆。 可是我平时自己上妆都是丫鬟给我上的。 我实在不会……” 江思月也不会。 她平日里都是素面朝天，根本没用过这些妆品。 但她今天带红瑶来。 就是让她干这个的。 于是推了推她的后背，问： “你能搞定吗？” 第297章 智斗难缠客 红瑶看了看发脾气的那人。 年龄在四十多岁。 虽然穿的比较华丽，但脸上的皱纹不少。 看脾气这般大，大约是当家主母，操心的事比较多。 “这位夫人。 我们这位妹妹经验不足，不太会画妆容。 要么…… 我来给您试试呢？” 她笑脸迎上去说。 那妇人翻了个白眼。 见红瑶素净一张脸，没用半点颜色。 穿的也是粗布衣裳。 要不是她面皮白净身段苗条，跟种地的泥腿子差不多形象。 “你会吗？” 她不客气的问。 红瑶赶紧从蔡书筠手里接过沾湿的帕子。 上手给那位夫人把脸上的水粉擦掉。 “夫人把心放到肚子里。 要是我给您弄的不满意。 你就直接去找杜夫人。 到时候是赔钱还是罚人，全凭您处置！” 反正她现在也不是铺子里的伙计。 不管是赔钱还是罚人，都找不到她去。 而且就她这练就了十几年的手艺。 还能搞不定这老太婆！ 红瑶手上麻利，这么会儿的功夫已经把那人脸上的妆容擦了个干净。 江思月这才看清她的容貌。 这不是曾在清水巷里刁难过她的那个吕夫人吗？ 当时她刚开始摆摊。 不知道冰价奇高不下。 在汇宝巷外面摆摊卖冰镇凉茶。 这个吕夫人上赶着给蔡家送礼，却被拒之门外。 喝了江思月的凉茶，觉得她好欺负。 威逼利诱想要制冰方子。 亏得宝兰出来帮她解围。 可现在这吕夫人好像压根不记得她了。 往这边看了好几次都没什么反应。 江思月松了口气。 认不出来也好。 省的提起当年的事，还得尴尬。 不过。 这么个刁钻古怪的主，可是不好伺候的。 要不是她知道这焕颜斋是杜允娘的产业，估计早就闹开了。 “夫人看着这般年轻，应该也就三十来岁吧？” 红瑶看了看她眼前的一些妆品。 都是她在作坊里做过的那几种。 水粉，口脂。 还有最近才出品的红蓝花胭脂。 另外还有一节炭笔。 想来是画眉用的。 “呵，你这小嘴倒是甜。 本夫人今年四十有二了。 平日里庶务繁多，这张脸早就饱经风霜。 你竟能看成三十来岁！ 不知道的说我五十了也有人信吧！” 江思月在一边默默不语。 心想红瑶果真是有点东西。 就吕夫人这张老脸，她也真夸的出去！ “夫人谦虚了。 您这也得看跟谁比。 我见过的夫人里头。 您已经算看着年轻的了。 日常需要处理这么多事务。 一大家子的吃喝用度都得您操心。 丈夫又帮不上什么忙。 可不是操心又劳力！” 这倒是戳中了吕夫人的痛处。 感同身受的点头： “可不是吗！ 要说我也是命苦。 嫁了个夫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口倒是不少。 兄弟姊妹一大堆，又是嫡出又是庶出的。 关系复杂又不和睦。 整天介不是这事就是那事的。 烦得我头疼！ 偏偏相公又是个靠不住的。 整天在外头吃喝玩乐见不着个人！” 红瑶已经挑了一些水分在手上揉着。 揉匀了以后轻轻敷在吕夫人面部。 顺着纹理一点点晕开。 “夫人您可真厉害。 这么多人都指着您，您还管的这么明白。 要是换做我啊，那肯定都晕头转向了！” 一边给她上着妆。 嘴里还不忘恭维着。 吕夫人火气已经消了大半。 这会儿满心都是被夸赞的骄傲： “那你可真是说着了。 不是我吹。 就吕家这一大摊子烂事，不是我还真没有人能镇得住！ 别的不说。 就说这二房三房那些个不安分的…… 还有庶出的那个谁谁…… 最重要的，不光主子难缠。 底下的下人也是不让人省心。 就说老太太房里那个谁。 还有老爷身边的那个谁……“ 红瑶一边给上着妆。 还听了吕家一大堆八卦！ 蔡书筠看的目瞪口呆。 她还不知道做生意还可以这么做的。 但凡她刚才多跟这吕夫人聊会儿天。 哄高兴了她也不至于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江姨。 这个姐姐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也太会了吧！” 先不说妆上的怎么样。 就说这哄人的技术，就是她望尘莫及的。 江思月有点骄傲： “我从作坊里选中的。 怎么样？ 能不能在焕颜斋干了？” 蔡书筠连忙点头： “那可太能了！ 我娘早前把家里上妆的丫头给弄来了。 可那丫头嘴太笨，跟客人说话说不利索。 又想着找个会说话的。 但不懂妆容的也说不到正点上。 还总给上妆丫头拆台！ 这个姐姐可是太适合卖东西了。” 她两眼羡慕的看着红瑶。 江思月笑道： “你娘呢？ 怎么就留你在这儿啊？” 跟蔡书筠一起的倒是还有个丫头。 但看着老实巴交的。 还不如蔡书筠活络！ 说起这个，蔡书筠就垂了眼。 “嗨，别提了。 我刚不是说请了俩丫头来吗！ 那个会说琦儿的看不惯上妆的杏儿。 觉得她什么也不说就跟她平起平坐。 因为是蔡家出来的，还格外受我娘器重些。 于是就起了歪心思。 拿开水把杏儿的手烫伤了！” 江思月有点无语。 这还真是人心不古。 蔡书筠接着说： “我娘把那个会说的琦儿辞退了。 她娘不服，又带着人来闹。 好不容易才把人给打发走了。 这会儿带着杏儿去就近的医堂处理伤口了。” 江思月的点了点头。 看起来开铺子也怕遇人不淑。 她算是很幸运了。 从开始做生意起就没遇到过这种奇葩的店员。 两人说话的空档，红瑶已经成功将吕夫人的妆容上好。 可吕夫人还意犹未尽。 口若悬河说的滔滔不绝。 红瑶只得把铜镜拿给了她。 “夫人，看看吧。 这个妆您觉得怎么样？” 吕夫人上一秒还在吐槽丈夫不顶用。 待看清镜子里的自己。 差点惊叫出来： “爱玛！ 这是我？” 红瑶笑的春光灿烂。 “那你看看。 不是夫人又是谁？” 其实也没用什么特殊的技巧。 就是水粉用的又多又匀，盖住了她脸上的斑点和细纹。 又用胭脂和口脂恰到好处的增强了气色。 然后用炭笔勾勒出合适的眉型。 再稍微抹下碳粉来修饰一下脸型，使之显得小巧一些。 但对于吕夫人来说。 已经算是改头换面一样了。 “哎呦呦，你个小丫头不但嘴甜。 这手也是太巧了！ 来来来，刚才你都用的什么？ 怎么用的。 都给我说说。 回头我叫我们家丫头也这么给我上妆。” 红瑶带着点小得意。 “这下说夫人三十来岁没人能反驳了吧？ 就算是说您二十，也有人信的！” 那倒是也没有这么夸张。 但耐不住吕夫人高兴啊！ 她笑的露出了满口的牙。 乐呵呵的买走了水粉胭脂和口脂各两盒。 还因为红瑶提了一嘴她头发有点毛躁。 于是又买了好几瓶润发的洗头水并新上市的桂花头油若干！ 蔡书筠给结了银子送走了客人。 对红瑶万分崇拜。 “姐姐，你这也太厉害了！ 你怎么知道她家里事多丈夫又不管的？” 红瑶笑的谦虚。 “这夫人教训人总是用高高在上的语气。 一看就是个在家管事的。 再加上她脾气火爆不好相与，明显是心气不顺。 那肯定是丈夫不体贴，甚至是甩手不管。” 蔡书筠佩服的竖起了大拇指。 “姐姐可真是厉害。 你以后可得教教我怎么看人。” 第298章 他不会送礼 两人正说着话呢。 杜允娘回来了。 身后还带着个手裹成粽子的小丫鬟。 肩膀一抖一抖的哭泣着。 杜允娘满脸沮丧。 开了这个妆面铺，来往的客人少不得要试妆。 而且也不会随身带着梳妆丫头出来逛街。 她好不容易从府城把杏儿给弄了过来。 结果那个遭天杀的丫头竟把她手给烫伤了。 看样子没个十天半月的是好不了。 就算好了也不知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灵活。 正愁着呢。 就看到江思月来了。 还带了个面容姣好的女子。 自家那呆板的姑娘正跟人家说话呢。 睁着两只星星眼再满脸讨好的模样？ 杜允娘还从来没在自己女儿脸上看到过如此生动的表情！ “思月，什么时候来的？ 这位是……” 她上前问江思月。 江思月还没来得及说话。 蔡书筠已经抢了过去： “娘，这位是红瑶姐姐！ 她可厉害了呢！ 刚才那个吕夫人大闹脾气，若不是红瑶姐姐在这……” 书筠对红瑶的崇拜之情如滔滔江水。 一会儿的功夫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刚才的事复述了一遍。 杜允娘却回味着： “你叫红瑶？” 听着怎么不像正经良家女子的名字。 “你是哪里人，以前做什么的？” 她谨慎的问。 红瑶脸色微白。 赶紧蹲身福礼： “见过杜夫人。” 江思月赶紧把杜允娘拉到一边。 把红瑶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她身世也是可怜。 我给她治好病后，先是放到下河村作坊里做了一段时间。 青楼女子的那些小毛病都改的差不多了。 刚好你这儿缺人。 我看着她挺合适的。 要不你先留用一段时间看看。 要是觉得满意，就继续留用。 要是觉得不行，我再另外给安排活计也行。” 杜允娘这才吐了口气。 “你都这么说了。 我哪还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青楼里待过的女子，到底是不知道秉性如何。 要是我发现她有任何逾矩行为。 可不会顾及你的面子。” 江思月吸了口气。 别看杜允娘平日里跟她嘻嘻哈哈的没个正行的样子。 要是真认真起来。 蔡家主母的威压也是不小的。 “行！ 你说了算！ 但人家红瑶身契和户籍都在自己手里。 可是个自由身。 你别把人家当丫鬟下人对待。” 杜允娘翻了个白眼： “哟！ 我这还没怎么样呢就护上了？ 别忘了谁才是跟你一起合伙做生意的好姐妹啊。” 江思月后知后觉的发现某人是在吃醋。 于是揽过了她的胳膊抱在怀里摇晃着： “那自然是我的好姐姐杜允娘。 我对红瑶，只是同情和可怜。 她从小被父母卖进青楼。 做了这么多年妓子也不是她自己的意愿。 如今好不容易脱离苦海。 又恰好被我碰见了。 能拉一把是一把吧。 总不能因为她被迫入了歧途，就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杜允娘叹了口气。 “行了！ 跟你开玩笑呢。 既然你把人托付给我，我也没有不照应的道理。 这样吧。 你给她开多少工钱，我就给她开多少工钱。 先在这里试试。 我要是不满意，还是要给你退回去的。” 江思月心里腹诽。 就看刚才的事。 红瑶保证能帮她把焕颜斋经营到再上一层楼。 到时候她就偷着乐吧。 红瑶看出杜允娘不太喜欢她。 还以为留不下了。 正打算跟江思月说她再回下河村作坊就是。 可不曾想杜允娘只是叫她改个名字。 并说在她的铺子里只能管吃不能管住。 红瑶很高兴。 于是就征得江思月的同意，给自己改名叫江红。 然后兴冲冲用自己攒下的银子租了个小屋子。 杜允娘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 有些纳闷： “这人倒是挺容易满足哈！” 江思月道： “她都是差点死过一次的人了。 只要稍微给一点生机，就会努力生长。” 这样生机勃勃的女子。 她又怎么能忍住不帮她一把呢？ …… 第二天，江思月去清水巷赴宴。 让铁牛帮忙把周宸的玉蝉给搬回去了。 然后还买了两头滩羊。 不能总吃人家的烤羊肉，却不回礼吧？ 谁知周宸看了那玉蝉很不高兴。 “江娘子还真是说到做到，说是寄存就真给我送回来了！” 他抿着嘴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江思月诧异： “难道周公子说的寄存还有别的意思？ 你这东西着实是太贵重了。 上次我们全家被抓去坐牢。 我还怕家里被县令查抄了，给你把这东西掳了去！” 还好康县令还没来得及抄她的家。 否则这东西能不能保住就是两说了。 如今正主好不容易回来。 她还不赶紧把这烫手的山芋给送走！ 周宸看着那玉蝉默默不语。 何伯说是他不会送礼。 想来可能这玩意真的不太合适。 回头弄些首饰什么的，兴许她就会收了。 “江娘子来了！” 闵岚英从外头回来。 本来想搬来跟宸儿一起住。 但宸儿说他要用功读书，住一起实在不太方便。 于是只好还是住她以前的住处。 心想虽然母子两个已经说开了。 但到底不是从小看着长起来的。 隔阂还是有。 不过闵岚英也比较乐观。 俩人的关系已经破冰了。 只要她真心实意的为孩子好。 宸儿早晚会完全接纳她的。 “闵夫人！” 江思月施了礼，让铁牛把两头滩羊递给她。 闵岚英喜出望外。 “我还愁今天做什么吃呢！ 有了这两只羊。 咱们一只涮一只烤。 肥的很！” 说着拍了铁牛那坚实的肩膀一下： “这位兄弟来给我打个下手，我现在就把它们宰了！” 到底是上过战场的女英雄。 杀生不忌。 倒是铁牛有点扭捏： “我……我从没杀过羊。” 闵岚英已经从厨房拿了屠刀。 “没关系，你帮我把着点儿就行，我知道怎么杀！” 说着就叫铁牛用力掰着羊角。 她一刀一个，干脆利落的解决掉了两只羊。 然后把它们用麻绳倒吊起来，剥皮开膛！ 何伯和墨玄早就习以为常。 该练剑练剑，该烧水烧水。 倒是把江思月和铁牛惊的够呛。 周宸看他们主仆两个目瞪口呆的模样，哂笑道： “怎么样？ 我这个娘，是不是挺野蛮的！” 语气里没有责怪，倒透着一股子骄傲。 江思月赶紧调整了一下表情。 道： “护国郡主巾帼不让须眉，果然是上过战场的英豪！” 说着又看向周宸： “听夫人说，你要参加科举？ 书读的怎么样？ 可找到合适的书院去上？” 读书科举可是条苦之又苦的路。 虽说他有个出身显赫的外家。 但于科举一途却帮不上什么忙。 还是要他自己努力的。 周宸却无所谓： “考不考的上都无所谓，反正我又不是很稀罕那什么侯爵之位。” 他就是找借口回榕树镇找江思月而已。 刚好碰上岳彩蝶联合周寅作妖。 他不过顺水推舟！ 哪想江思月一愣，随即道： “那怎么能行？ 不蒸馒头蒸口气！ 就算是你不稀罕侯爵之位，也得告诉陷害你的人。 不是你周宸不行，而是你不稀罕！ 不然还不让人给看扁了？” 第299章 真是一位大儒 周宸立刻挺了挺胸膛： “你是这么觉得的？” 江思月点头。 周宸想了想，便道： “成吧。 那我就好好读书，争取考一个功名出来！” 这个时候，闵岚英已经收拾好了羊肉。 让何伯端着一个汤锅子过来。 听见两人在谈论读书科考的事，立马插嘴道： “我这次来正巧也是跟你说这事儿的。” 她看着周宸。 “还记不记得国子监的宴老？ 昨日我跟邓知府去看过他了。” 江思月看何伯端着汤锅有点吃力，赶紧起身帮忙接过。 何伯道了声谢。 又转回去拿小炭炉，并碗筷酱料等物。 就听闵岚英接着说： “他老人家虽然退下来了，但是闲不住。 想收几个学生。 我想着正好你不是要读书科考？ 就跟宴老说了一下，让你去试试。” 江思月看着何伯忙来忙去的布锅。 心想天下哪有这么正好的事？ 怕不是闵岚英为了自己的儿子特意请人家来的吧！ 这么想着呢。 闵岚英突然转过头来问江思月： “江娘子家有没有正在读书的后生？ 要是合适的话，也可以一并去试试。” 江思月想了想，道： “我家侄儿倒是正在草堂书斋读书。 但他才开蒙不久。 年前刚升入进学班学习经史，恐怕入不了老先生的眼。” 哪知闵岚英继续劝说： “去试试吧。 宴老这次不是心血来潮随便教两个学生。 是真准备开个学堂。 寻找跟他有眼缘的学生，准备好好教几个得意学子来呢。” 看吧看吧。 为了给自己儿子铺路，还不让他轻易察觉。 这位娘亲也是拼了。 “行，那我回头跟我大哥大嫂商量一下。 再问问侄儿是什么意思。” 闵岚英要是想给自家儿子找陪读。 肯定也不会找勇儿这样的。 至少年龄应该差的不这么多。 但人家郡主盛情邀请。 也不好直接回绝。 左不过是去凑个数，就让勇儿去试一试。 全当锻炼胆量了！ 要知道宴老可是享誉大夏的大儒。 就算入不了选，去见一见也够学子们吹一辈子了！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江思月承了闵岚英的情，觉得还有必要帮她督促一下不够上进的儿子。 “周公子可得要好好准备着。 闵夫人跟宴老是旧识。 你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可不要让闵夫人失望！” 周宸已经塞了满嘴的烫羊肉。 心不在焉的答应着： “放心放心。 只要我周宸愿意做的事。 还没有做不成的呢！” 江思月差点就没忍住翻白眼。 切！ 这也太说大话了吧。 要是真有他说的这么厉害。 怎么还斗不过他那继母岳彩蝶？ 只是这些江思月只能在心里想一想。 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 榕树镇的茶馆里。 宋颖儿也得到了宴老要开始收徒的消息。 她早就散了大把的银子关注此事。 这会儿是断不会放过这种消息的。 她打听了宴承宣收徒的时间和地点。 赶紧付了银子匆匆回家。 本是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杨子玉。 好博得他的信任。 没想到一进门，竟然迎面撞上一脸黑气的杨婆子！ 最近天气回暖，冰雪消融。 各家各户都开始整理家里的田地。 杨婆子的苦日子又来了！ 她在地里忙活了半天。 回来却看到的是冷锅冷灶。 正读书的儿子抱怨不止： “娘，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你怎么还不做饭！ 我读了一上午书，腹中饥饿。 如今已经有点头晕眼花。 您快些做点吃的来吧。” 杨婆子累的浑身酸痛。 本来就一肚子委屈，这会儿全爆发了。 “要吃饭怎么不自己做！ 还有你那个媳妇儿！ 娶回来当摆设的吗？ 见天介不见人。 更别说干活了！ 你到底是娶的媳妇还是娶的祖宗啊？” 杨子玉知道宋颖儿是给他张罗拜师的事了。 也没顺着杨婆子的意思： “娘。 颖儿自有颖儿的事情要忙。 你赶紧帮儿子做点吃的。 素面还是炒菜都不拘，我已经饿的快晕了。” 他现在已经没得挑了。 以前在县学的时候。 他还能准点去吃个食堂。 可现在家里拮据，交不起束修。 而且他休妻另娶这件事已经在学校传开了。 他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找了夫子办了休学。 快下场的时候去书院报名就成。 杨婆子也是一时累的狠了。 可也不想真饿着自家儿子。 毕竟她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杨子玉了。 “你先等一会儿。 我去给你煮碗素面来。” 杨婆子放下农具，手都懒得洗，直接去了厨房。 杨子玉又转身回了他的书房。 宋颖儿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夫君！” 她隔着大门就喊了一声。 然而刚回到书房的杨子玉没搭理她。 倒是在厨房的杨婆子拎着锅勺就出来了。 “你这是又上哪儿了这是？ 家里活多的一大堆。 你还整天着不着家！ 出去又去哪儿鬼混去了这是！” 杨婆子满心的委屈。 别人家娶媳妇那是娶了个干活的机器。 她家这个就只知道吃饭睡觉。 酱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 而且还整天介往外跑。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耐不住寂寞出去偷汉子呢。 杨婆子下地干活的时候已经听见有人在议论杨家的新媳妇不正干了。 劈头就挨了一顿骂。 宋颖儿倒是淡定： “娘。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我给玉郎找夫子去了！” 杨婆子一点儿都不相信。 “找夫子找夫子。 你年前就说要找夫子！ 结果这天天往外跑也不见动静。 我看你就是不想干活跑出去躲清闲了！” 宋颖儿翻了个白眼。 无知村妇！ 整天就只有眼前这点家务小事。 “你以为国子监的大儒那么好见呐？ 我不得到处打点查问消息啊！” 杨婆子叉着腰骂骂咧咧。 她如今已经不怕宋颖儿拿曹氏的死说事了。 别的她不管。 反正儿媳妇娶回来就是给家里做活生孩子的。 没有像宋氏这种整天往外跑的！ “你今天说破天去也没有用。 时辰不早了。 子玉需要吃饭。 你去赶紧去给煮碗素面，顺便再炒两个菜！” 她有多久。 没享受过别人给做饭的待遇了。 她可是家里的长辈！ 怎么还整天伺候小辈穿衣吃饭！ 宋颖儿不以为意。 对着杨子玉的书房门喊了一声： “夫君。 我已经打听到那位大儒的住处了。 而且听说他最近在收学生。” 书房的门“唰”一声开了。 杨子玉整个人红光满面的冲了出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 知不知道是哪位大儒！” 国子监，可是大夏最高的学府。 天下学子无不向往之。 能在里头任教的大儒肯定也是名满天下。 只要是读书的必定无人不知。 他也是想试探一下宋颖儿是不是在骗他。 宋颖儿呵呵一笑。 这事儿她还真打听到了，于是朱唇轻启，道： “听说是姓宴。 以前曾任国子监的祭酒。 如今年近大了，致仕还乡。 就在咱们安阳县。” 杨子玉瞪圆了眼。 这位宴承宣宴老，可是安阳县所有读书人的榜样。 据说他年少成名。 不到三十就考中进士，位列三甲。 后在国子监任教数十载，教授学生无数。 “真是一位大儒啊！” 他惊叹道。 第300章 真是安阳县的 江思月从周宸那回去，就找到了大梁家两口子。 说了闵岚英要勇儿去拜师的事。 两口子面面相觑。 “国子监的祭酒？ 那是个啥官啊！” 王氏瞪圆了眼睛问。 大梁搓着手不知所措。 “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人家愿意收咱们勇儿吗？” 江思月道： “宴老先生是享誉整个大夏的大儒。 自然是很厉害的。 我猜着闵夫人想叫咱们去，也是不想染他儿子知道是她专门去请的老师。 有可能只是个陪衬。 但咱们这样出身的人家。 能有机会见一见这样的大儒。 也让勇儿增长点见识不是？ 就算是最后没取上。 得宴老一两句指点。 这一趟也就算没白走。” 王氏有点听明白了。 “所以说这个什么祭酒，是读书人中数一数二的厉害人物。 咱们勇儿去了不一定被他选上。 但是只要见人家一面也算是咱们赚了！” 江思月点点头： “差不多这么个意思。 要是再能得人家一两句指点，就算是不虚此行。” 王氏激动的站起来： “那还等啥呀！ 赶紧把勇儿叫回来去呀！” 大梁赶紧拽了一把他媳妇： “人家那么大的人物是随便想见就能见的啊！ 不得听小妹说说人家什么时候能见，在哪里见啊。” 王氏于是挠头。 带着些歉意看着江思月： “对不住啊小妹。 我就听人家这么大的官。 有点激动。” 江思月笑了笑： “大嫂一心一意为孩子们着想，已经好过许多父母了。” 就比如赵氏。 花儿想学一门傍身的手艺，她都拦着不让。 只想让她在家干活图自己轻省。 相比来说。 王氏放任自己女儿开酒楼。 在江思月的劝说下让勇儿在未知前途的情况下读书。 如今还支持他拜名师。 已经算得上很开明了。 王氏被夸的很不好意思： “小妹这夸的太过了。 希望自己孩子好，这不是应该的吗！” 江思月笑笑不语。 按理说是应该。 但很多人却做不到。 他们只希望孩子对自己有用，成为家里的血包。 要不然也不会出现这么多卖儿卖女的了。 “成。 你们愿意让孩子去试试，我就放心了。 但是这件事还要征求勇儿的意见。 大哥大嫂。 过两天就是闵夫人说的日子。 你们下午有空跟我一起走一趟草堂书斋呗？” 既然是要另拜老师。 最好也要跟韩夫子说一声。 勇儿听说要让他去拜什么“大儒”，脑袋还懵懵的。 “那个…… 我在书斋学的挺好的。 韩夫子也对我很关照。 另拜老师就不必了吧？ 再说那什么大儒，很厉害的样子。 怎么会看上我这种刚开蒙没多久的？” “勇儿啊……” 江思月刚要说话。 后头的韩夫子不乐意了。 伸手就拍了勇儿后脑勺一下： “你小子是不是傻！ 那可是宴老！ 国子监任教数十年的大儒。 就算人家看不上你，随便指点你两句也能受用终生！ 再说了。 去拜一拜又不费多大劲儿。 成与不成都不亏！” 江思月没想到韩夫子还挺支持勇儿去拜宴老的。 想来也是。 宴老在大夏的声望。 大约就跟爱因斯坦在科学界的声望差不多。 不管能不能拜成。 就算只见一面也值了。 韩夫子自己没机会去。 叫自己的学生去拜拜也很欣慰。 “多谢韩夫子！” 还以为跟他说想给勇儿另外拜师他会不高兴。 结果韩夫子是这态度。 事情就好办多了。 勇儿看到自己老师都这么说，也只好顺着大家的意思同意了。 韩夫子又不放心的嘱咐： “到时候穿的板正点儿。 礼仪态度什么的都要恭谨。 可别给为师丢脸！” 勇儿赶紧施礼： “学生谨遵教诲！” 韩夫子想了想，又道： “听闻宴老喜欢务实不造作的治学风格。 到时候他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就是。 别整些虚头巴脑的。” 勇儿赶紧又施礼： “是，老师。” 江思月听说韩夫子竟然知道宴老的治学风格。 于是好奇： “韩夫子了解过宴老？” 韩夫子吁一口气： “只要是安阳县的，甚至是琢州府的读书人。 哪一个不了解宴老！ 他可是咱们县里走出去的，名声最大，最受敬仰的人。” 江思月纳闷： “他真是安阳县人？” 还以为是闵岚英为了给自己儿子找个好老师。 又怕他不乐意。 特意编的幌子呢！ 韩夫子道： “当然是真的！” 说着一副你不是读书人不跟你一般见识的神情。 “你们既然有这个机缘。 只管带江含勇去。 拜的成拜不成我都与有荣焉。 兴许他老人家跟勇儿投缘，一下就看对了眼也未可知！ 若真成了。 我这个做老师的也跟着沾沾光。 说不得也能登宴老门第，耀我韩家门楣呢！” 江思月：…… 王氏和大梁在后边站了许久，一直插不上话。 如今见韩夫子兴致颇高。 于是问： “韩夫子。 我家勇儿在你这读书也有一段时间了。 您觉得他资质如何？” 当初听小妹的送勇儿来读书。 本就没抱太大的期望。 江家祖上虽然出过童生。 可也不是什么太有用的功名。 王氏就想问问自己这儿子于读书一道上的天资怎么样。 在科举道路上能走多远。 结果韩夫子白了她一眼，好像还有点生气。 “我都推荐他去拜会宴老了。 你说他资质如何？” 王氏有点噎住了。 她早前听小妹说这韩夫子说话有点直。 可没想到这么呛人！ 她不就是随口一问吗？ 这么冲是几个意思？ “韩夫子的意思是，勇儿很有天赋？” 江思月看王氏不是很明白韩夫子意思。 于是问。 韩夫子又翻了个白眼。 “在我教过的学生中，还没有哪个人能在半年之内就从开蒙班升到进学班。 勇儿天资聪颖，理解力强。 也就是他开蒙晚了些。 若是早些年开蒙，如今怕是已经能考县试过童生了！” 他这么说王氏就听懂了。 正自高兴。 就听韩夫子又说： “不过也别高兴的太早！ 大儒选学生，不一定只看悟性资质。 也许还看品性，看机缘。” 说着就回头看向勇儿： “到时候你见了宴老，也不必太紧张。 平常心对待就好。 只当是拜会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 不必太过拘谨，也不必奉承谄媚。 你与他到底有没有师徒之义，全看缘分。 若是不成，再回来跟为师学习也是一样的。” 勇儿点头： “是。” 王氏听的云里雾里的。 不是说就是去试试的？ 咋说的这么神神叨叨的呢！ 第301章 怎么又是你 到了宴老收徒的日子。 勇儿一大早起了床，穿戴整齐。 还是穿的草堂书斋的学子服，头上发丝一根不乱束于头顶。 用一支青玉发簪固定。 江母稀罕的不行： “哎呦，这是哪家的小郎君啊？ 怎么生的这么俊呢！” 一转眼小孙儿都长这么大了。 眉清目秀的。 再加上上了一年学，气质也发生了变化。 穿着整齐的学子服。 俨然一个小小的谦谦君子。 勇儿面色微红： “奶奶你就别打趣我了。 今天是要去拜会大儒的。 我本来就很紧张。” 江母笑的合不拢嘴： “好好好，不打趣了。 你娘还要跟你姐姐忙活江家酒楼的事。 让我转告你她不陪你去了。 今天你爹和你小姑陪你。 来，快吃点早饭吧。” 江母本来是在下河村，听说勇儿要拜师的事情。 特意带着团儿回来看他。 江思月进来的时候。 江母和大梁正陪着勇儿吃早饭。 “娘，团儿呢？” 江思月纳闷。 这小丫头昨天回来跟她腻歪了一晚上。 结果一早起来就不见了踪影。 江母呵呵笑着： “去后院找大黄了！ 团儿这段日子在乡下总是提起大黄。 还让我跟你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大黄也弄到乡下去陪她。” 大黄是团儿看着长大的。 对她来说是个顶重要的伙伴。 之前江思月怕耽误她学习。 告诉她留大黄在镇上看守后院的牲口用。 小丫头一直没敢开口。 这是央了外婆来跟她说。 江思月笑了： “我就是怕耽误她学习。 但现在看她这么在意这件事，不让她带回去反而弄的她没心思读书。 娘你回去的时候就让她把大黄带着吧。” 江母赶紧点头： “哎。 那我给她带着了。” 说着想了想团儿的样子。 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丫头肯定很高兴。 吃过早饭。 大梁也紧张的理了半天的衣裳。 刚准备套马车。 就听外头冷月来报： “江娘子，周公子家的随从驾着马车在门外。 问要不要一起？” 闵岚英想让周宸去拜师，江思月是知道的。 而且她曾经就是宴老的学生。 肯定对这位大儒的脾气秉性十分了解。 若是能一起走。 也刚好向她请教一下宴老的喜好，问问要注意什么之类的。 “你跟他说稍微等我们一下。 准备好了立刻就来！” 冷月赶忙去了。 大梁终于理好了衣裳。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出了门： “走吧。” 勇儿看着他爹紧抿在一起的嘴唇，有点想笑： “爹，今天是我拜师。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大梁瞪了他一眼： “你是我儿子。 儿子拜师也要看老子什么样。 要是因为我邋里邋遢不懂礼数，让你错失这么好的机会。 爹岂不是要内疚一辈子。” 勇儿好奇： “你怎么知道儿子拜师要看老子什么样？” 大梁信誓旦旦。 “这不跟工匠们收学徒是一个道理？ 老孙头家大虎去给人瓦匠当学徒的时候。 就问了老孙头好多问题。 老孙头答的好，又有眼力见。 人家才肯收的！” 所以大梁觉得肩上责任重大。 江思月和勇儿倒不知道大梁还有这种经验。 但见他紧张的面色发白，一个劲儿的搓手。 于是只得安慰： “大哥。 求学和当学徒肯定不是一回事。 而且咱们这次去主要是想让勇儿见见世面，就是不成也无所谓。 你用不着如此紧张。” “是啊，爹！ 就我这学识，人家大儒肯定看不上我。 兴许在我这一关就过不了。 你别太当回事了。” 话是这么说的。 但为人父母，总是怕拖累了儿子的前程。 大梁还是放松不下来。 等上了周家马车。 大梁给闵岚英和周宸见了个礼。 就默默坐在角落里不出声了。 闵岚英看着粉妆玉砌的小少年，爱不释手。 “这就是你家侄儿啊？ 长得可真标志！？” 要是宸儿这么大，肯定也是眉清目秀、风度翩翩。 她转头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心里懊恼。 可惜那个时候她不在身边，让岳彩蝶两口子故意给养歪了。 如今虽然脱离了侯府。 但总觉得性情乖张了一点。 有点不太好相与的模样。 “多谢闵夫人夸奖。 您也是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我听小姑说。 您还上过战场保家卫国。 是咱们大夏的英雄！” 勇儿不卑不亢的回了个礼，十分适宜的说道。 闵岚英就更稀罕的不行。 “哎呦。 这小嘴可真是甜！” 说着又瞟了周宸一眼。 虽然知道她也有责任。 可是自家儿子说话噎人，她还是有点伤感。 周宸撇了撇嘴，索性不搭理两个正商业互捧的人。 问江思月： “你家侄儿才这么点儿，读书读的怎么样？” 他虽然没参加过科考，但开蒙是不晚的。 虽然主要精力没放在这上面。 但断断续续也读过不少书。 科举要用的经史子集更是通读了个遍。 只是为了让岳彩蝶放松警惕，才假装一窍不通的。 结果就听江思月说： “勇儿在镇上最好的草堂书斋读书。 执教的韩夫子说他悟性好，又勤奋。 只用一年时间就完成了开蒙。 还是他从教以来遇到的最有天分的学生呢！” 看着江思月一脸骄傲的样子。 周宸是真有点emo了。 虽然是一时兴起答应的要科考。 但他觉得江思月说的对。 不蒸馒头争口气。 就算是不要世子之位，也不能让人看扁了去。 可这会儿去拜师。 竟然跟这样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一起。 总有点很别扭的感觉。 闵岚英在后头补刀： “宴老师性情直爽，学风务实。 收学生可不看年龄。 只观品性和资质。 我虽然跟他打过招呼，知道有你这么个人。 但能不能入得了他老人家的法眼。 还得看你自己。” 虽然母子两个的关系还没有好到无话不谈。 但涉及到他的前程。 闵岚英还是忍不住端起长辈的架子，苦口婆心的说教一番。 周宸心里很不服。 但人这么多他也不好反驳。 只扭过头去看着窗外，用沉默回应着他母亲的说教。 眼见着气氛有点尴尬。 江思月赶紧岔开话题： “夫人。 宴老是个怎样的人？ 我家侄儿虽然得韩夫子夸奖，可从来还没见过像他那样的大儒。 待会儿要是见了面紧张怎么办？” 闵岚英调整了一下思绪。 赶紧道： “用不着紧张。 老师虽然盛名在外，但却是个和蔼可亲的老者。 教学生也不是那种死板严厉的。 你们待会儿看见他就知道了。” 说着话已经到了地方。 江思月带着大梁和勇儿下车。 才知道闵岚英说宴老准备开学堂，不是糊弄人的。 眼前一片院子面积广大，房屋众多。 有好多家长听到风声，都带着家中子弟前来拜见。 他们来的不算晚。 宴老家的门前已经挤满了人。 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有身穿灰衣的家丁在前面维持秩序。 让把车架都移到一边去，让开一条路来。 所有来报名参选的学子及家人，都排队进入主院。 闵岚英虽是宴老的学生，可也没受到什么特殊优待。 带着儿子跟在队伍后头。 江思月拉着勇儿的手，带着大梁也跟了过去。 正抬脚张望到底有多少人来拜师。 就听得身后一声尖利 的喊叫声： “江氏！ 怎么又是你！” 第302章 眼瞎还是心盲 江思月回头看去。 正看到宋颖儿跟着杨子玉。 虎视眈眈的看着她。 大梁一看竟是这个王八蛋！ 捏了捏拳头就要上前。 被江思月一把拽住了。 同时压低声音劝告： “大哥，别忘了今天是来陪勇儿拜师的。 在大儒门前跟他起冲突不好。 还是忍着点脾气。” 大梁这才悻悻的把拳头放下。 其实他也不是要把杨子玉怎么样。 只是宋颖儿那一嗓子太有挑衅意味。 他不过是给小妹撑一下场子，让这对狗男女不要太过分！ “宋姑娘…… 哦，现在应该叫夫人了。 多日不见。 你在婆家过的可好啊？” 杨婆子苛待媳妇成性。 听说去年的时候曹氏就死了。 说是病逝。 可江思月觉得肯定跟杨婆子脱不了干系。 不过看宋颖儿这一副红光满面的样子，倒不像是被苛待了的样子。 江思月感叹宋颖儿还是真有几分本事！ 宋颖儿没回答她的话。 而是抱着肩膀趾高气扬的走了过来。 上下打量了江思月一圈。 声音带着点不可置信： “怎么看你都是个平平无奇的村妇。 怎么每次对上你我都是输呢？” 这话说的意有所指。 也不知是之前茶楼商战还是后来的金传宗康县令之事。 江思月隐约觉得后来的事也跟这个宋颖儿有关。 但她没有实证。 “今天是宴大儒公开招徒，你来干什么？” 宋颖儿喃喃自语了一阵，挑着眉毛问。 江思月不太想搭理她。 同样也挑了挑眉毛： “关你何事？” 宋颖儿气了个倒仰。 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谁敢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呢。 “江氏。 我劝你对我放尊重些！” 她依旧抱着肩膀挑着眉，一副很欠揍的样子。 “宴大儒这次招徒，我家玉郎志在必得。 眼看着他马上就要中举了。 很快去京城殿试。 状元也如探囊取物！ 到时候你们这些的罪过我和玉郎的人。 一个都讨不得好。 要是对我态度好点，兴许我还能……” 还没说她怎么样。 周宸已经到了江思月身后。 撇着嘴满眼鄙夷的样子： “这女的谁啊？ 嘴怎么这么臭！ 我隔老远就闻到了。” 江思月：…… 大梁正尤其无处撒，赶紧过来道： “后边那个小白脸是我小妹的前夫，杨子玉。 这是他新娶的老婆。 叫宋颖儿。” 宋颖儿没见过周宸。 但看他相貌不凡，气质矜贵。 言语间还有维护江思月的意思。 于是撇了撇嘴： “这位公子。 我劝你还是离江氏远一点儿。 她就是个狐狸精！ 早在杨家的时候她就不守妇道，勾搭同村的二赖子。 后来被休回家更是荤素不忌。 什么监市什么提辖都是她裙下臣。 还有个不知道姓名的江湖高手，就是住在清水巷甲号那一家。 两个人不清不楚的，整天往她茶饮铺里走。” 江思月瞪大了眼。 这宋颖儿还真是嘴臭，当着原主的面什么都敢说。 “啪！” 一声脆响。 宋颖儿正说的眉飞色舞。 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一粒小石子。 正中宋颖儿的人中。 宋颖儿立刻捂着嘴怪叫一声，疼的直掉眼泪。 “颖儿，你怎么了？” 杨子玉抄着手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 这会儿看见自己妻子捂着嘴蹲在地上。 才慢腾腾挪动脚步过来问她是怎么了。 周宸刚才被宋颖儿的话气到牙根痒痒。 还没想好怎么惩治这个口无遮拦的女子。 就被不远处刚停好了马车的墨玄捷足先登。 打了她一颗石子。 然而周宸气还没消： “杨子玉是吧？ 听说你这次拜师志在必得！ 谁给你的自信？” 杨子玉见对方器宇不凡。 不自觉就矮了几分。 再加上周宸穿一身绸缎锦袍，头戴玉冠。 一看就很有钱的样子。 心知不敢得罪： “内子无状，刚才瞎说的。 还望兄台莫要放在心上。” 周宸看刚才宋颖儿那般嚣张，还以为是个硬茬子。 没想到一到杨子玉这儿就怂了。 瞬间感觉很没劲。 “管好你自己的婆娘。 否则本公子可就替你管了！” 他极不耐烦的瞅了杨子玉一眼。 也不知这个书生是眼瞎还是心盲。 江思月这么好的女人他不要。 非要娶这么一个张牙舞爪的母老虎！ 他上前两步走到疼的直不起腰来的宋颖儿跟前。 语气不耐道： “再告诉你件事。 我就是住在清水巷甲号的江湖人。 既然你已经嫁了杨子玉。 那江娘子的所作所为就跟你没半文钱关系。 要是再让我知道你背后里诋毁她。 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宋颖儿捂着已经开始红肿的嘴唇叫苦不迭。 心说清水巷甲号不是住的一个凶神恶煞的武夫吗？ 怎么是这么个气质清贵的公子？ 她满心捅了马蜂窝的懊恼。 蹲在地上不肯起来。 周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带着江家人，追上早已走远的闵岚英。 往院子里去了。 闵岚英刚才看见宋颖儿找茬。 不过她身份有点特殊，不好直接插手。 但周宸现在是个白丁。 不用她说什么就自己去帮着解围了。 “怎么回事？ 那个嚣张的小女子是谁？” 她问江思月。 江思月有些惭愧的福了一礼： “让夫人见笑了。 是个曾经跟我有些过节的故人。” 周宸在一边嗤了一声： “不就是前夫再娶的老婆吗？ 有什么好遮掩的。” 说着有点纳闷： “你看着也挺精明一人。 怎么挑了个这么窝囊废当丈夫！” 这话就说的有点尖刻了。 闵岚英赶紧呵斥了儿子一声： “宸儿！” 周宸不说话。 但心里气闷的慌。 转过脸去看别的地方。 江思月倒也没生气。 早前选中杨子玉的那个人又不是她。 “当年少不更事，被他的皮囊给迷惑了。” 她随口扯了一句。 周宸更加气闷。 那姓杨的皮囊也不怎么样嘛！ 还不如他好呢。 心里嘀咕着。 人已经随着指引进了一个大院子。 里头是青石板铺的地面，周遭有青石的台阶。 北面正中有一个高台。 站着一个穿一身青袍的老先生。 老先生面容可亲，神情和煦。 看见闵岚英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闵岚英赶紧站定，双手抱拳弯腰一礼。 江思月心想，这位难道就是传闻中的大儒宴老先生？ 果然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 等到人都差不多进了院子。 维持秩序的家丁扯着嗓子喊了几声： “安静！ 请宴老给大家讲话！” 喧闹的人群渐渐平静下来。 都看着台上那个一身青袍的老者。 江思月回头看了一下。 杨子玉带着宋颖儿也进来了。 只不过宋颖儿一直拿帕子遮着嘴。 眼神带着十分的怨毒。 察觉江思月回头看着她，赶紧抬起眼来不甘示弱的瞪回来。 江思月轻笑了一声。 转回头来等着宴老先生说话。 第303章 一轮筛选 宴老在台上清了清嗓子，道： “大家既然来到这儿。 肯定都知道我身份。 也知道，我想办一个学堂。 利用自己的所长，给家乡多培养一些青年才俊。 但是呢。 老头子我年纪比较大了。 没那么多精力。 所以我还请了两个夫子。 帮我分担一下教学压力。” 说着就伸手让了两个中年男子上来。 都穿着跟他同款的青色长袍。 一个高一点儿的，留着两撇八字胡。 宴老介绍说他姓史。 还有一个个子稍矮的，面皮白净，看着也年轻。 宴老介绍说姓关。 “两位夫子都是咱们县里很优秀的读书人。 目前都是举人身份。 学问我试过了，都是扎实又有独到见解的。” 宴老真是个务实的人。 上来一句废话没有。 也没扯情怀也没谈感情。 直接就说了自己打算。 “我准备收三个班。 按照基础分为天字，人字，地字班。 分别由我，史夫子和关夫子教导。 天字班只收秀才功名往上的。 我可以辅导其府试和殿试。 人字班收童生往上的。 史夫子负责辅导其参加院试。 关夫子负责的地字班，收没考过县市的白丁。 每班最高收二十人。 宁缺毋滥。 另外，若是教学过程中夫子觉得资质差的。 也会劝退，另找学院。 在校期间若做出有违律法和道德的事。 夫子们也有权利劝其退学。 下场两次不及第者，劝退。” 底下的学生和家长们听的窃窃私语。 “怎么这么严啊？ 我觉得我考不上！” “考不上也得试试。 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 他爹一个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总共才招六十人啊。 你看看这院子里，光学生就得一百多了吧。 听说这招生要持续五天。 那得多少人来啊！” 有人感叹几率太小了。 “没听宴老说吗？ 宁缺毋滥。 就是说他要是看不上的，宁肯招不满也不会随便招学生。” “哎！ 大儒不愧是大儒啊。 招学生这么严格！” 听到这里，许多人就已经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但是人已经到这儿了。 又还不知道到底什么标准。 大家都想着是能一把就试一把。 台上的宴老抬了抬双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当然了。 老夫我自诩读书很多。 但也不是最好的。 而且就一凡夫俗子，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 如果没有选上，大家也不必灰心。 咱们安阳崇文尚学，许多书院都不错。 在别的地方读书也很好。 老头儿只是年老体衰，精力不济。 没那么多时间管学生而已。” 先说规则再给个安慰。 也让那些落选的学生和家长有些心理准备。 然后又开始说入选条件： “待会儿我会让大家先登记。 然后按照名字一个个跟大家见一面，问些简单问题。 今天不是最终筛选。 我会给合眼缘的学生发一本带注解的经义。 十天后会有一轮笔试。 没有拿到经义的就是今天就被刷下来了。 可以自行回去另找书院。” 宴老说的言简意赅。 说完就去后院准备接下来的面试了。 前院里这边由家丁维持好秩序。 史夫子和关夫子分别执笔，给来拜师的学子们登记。 除了陪同而来的家属。 求学的学子一共是一百三十二个。 如果真如刚才那人说的。 这样的招生活动共进行五天。 那录取率少说也得五百对六十。 可不容乐观。 勇儿皱着小眉头，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江思月安慰他： “勇儿不必太在意结果。 咱们本来就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的。 成不成都无所谓。” 大梁也跟着说： “是啊勇儿。 你今年才十一，选不上也正常。 好好跟着韩夫子学，将来若能过了童生试，考进县学也挺好。” 大梁知道不用看家长。 松了口气。 同时也为自家儿子捏了把汗。 今天来的学生年龄不一。 也有几个尚未长开的小童。 但大部分还是十六七的学子，一看就读了好多年的那种。 还有几个像杨子玉周宸那么大的。 勇儿年纪小小就要跟这么多人竞争。 实在是有点太残酷了！ 杨子玉排在队伍里，也是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宋颖儿嘴唇肿的像个鹌鹑蛋。 但却毫不担心杨子玉落选。 “放心吧夫君，你肯定能得宴老青眼！” 她一手用帕子捂着嘴唇。 一手拍着杨子玉的肩膀，安慰着。 杨子玉紧张莫名，可没有这么乐观。 安阳县崇文尚学，读书人如雨后春笋。 他刚才就在人群里看到过好几个后起之秀。 都是县学的顶尖人物。 想来是县学的夫子们听说宴老要收学生。 纷纷举荐名下的得意弟子前来一试。 而他，并没有得到夫子的举荐。 是听了宋颖儿的消息才来的。 还以为是一对一的那种拜师。 没想到却是中签率极低的海选。 他一个人闷头苦读这么久。 许久没跟同窗师友们交流心得。 也不知学问落后了多少？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入选？” 他纳闷的看着宋颖儿。 只觉得又被这个女人给骗了。 之前她说能让自己拜师宴老先生。 还以为是动用了什么人脉托了多大的人情。 结果却是众所周知，谁都能来试一试的样子。 宋颖儿满心骄傲。 当然是知道他是未来的状元。 宴老的得意门生！ “哎呀，你放心好了。 我是不会骗你的。 你肯定能成！” 宋颖儿肿着嘴也不忘嚣张。 这边一边做着登记，那边已经有人被叫去面试。 叫到名字的学子被引导去后院的正堂里见宴老。 家长则被请去后门处等待。 学子面试完出来基本就知道结果了。 有的人拿了宴老批注的经义，兴高采烈。 有的则空着手垂头丧气。 他们的车驾也被叫到后门处等待。 出来的人不让多待，很快就驾着车走了。 周宸被叫到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接下来就是勇儿了。 闵岚英目送自己儿子进去，心里十分紧张。 搓着手转来转去。 这时候，有维持秩序的家丁来请她去后门。 江思月跟她挥了挥手： “闵夫人且先过去。 等叫到勇儿我们就过去陪你。” 闵岚英上来抓住江思月的手： “江娘子，你说。 宴老不会嫌弃宸儿不学无术吧？ 他本来起步就比别人晚。 若是宴老也觉得他无可救药。 那……那……” 作为一个一生要强的女子。 她真有点接受不了自己儿子被定性为废物。 江思月安慰她： “夫人不要想多了。 周公子自小孤苦，能在侯府那样的环境下成功长大。 没有脑子怎么可能？ 他日常表现的纨绔不过是掩饰自己的伪装。 可不是真的无药可救。” 有时候伪装戴久了，很容易让人习以为常。 可不代表他就是那样的。 闵岚英听她这么一说，紧张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了一点儿。 “承你吉言了。 那我先去后门等着。 你一会儿可要快点来啊！” 江思月点点头，笑着目送她往后门去了。 还没等闵岚英的背影消失。 就听念名字的家丁中气十足的叫了一声： “江含勇，请进后院！” 勇儿一阵慌乱。 先理了理衣裳，又正了一下发冠。 大梁沉默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爹，小姑。 我去了！” 他郑重向两人施了一礼。 江思月心里莫名也升起一股紧张。 但面上还故作松弛： “咱们勇儿是最棒的。 你只管放轻松。 我和你爹在后门等你。” 第304章 为什么读书 目送勇儿进了后院。 江思月和大梁紧张兮兮的顺着家丁指引，穿过后院的月亮门。 经过几间教室门前的回廊。 走过花园里的一小片竹丛，来到后门处。 门口有两个看守维持秩序。 闵岚英还焦急的等在门外。 墨玄也已经牵着马车过来了。 想来是有人通知的他。 不过相比于闵岚英的紧张，他可一点都不担心自家公子选不上。 看见江思月就问： “江娘子，刚才我帮你教训了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你拿什么谢我？” 见江思月一阵怔愣。 墨玄完全不觉得自己这话不合时宜。 接着道： “上次我帮你打了金传宗，你还给我做了甜品呢。 这次也不例外吧？” 江思月没想到墨玄一个武功高强的大侠。 竟然惦记她的甜品。 有点好笑： “这个好说。 等我回去再给墨大侠做一份！” 墨玄笑的憨憨的。 难得露出几分和蔼可亲的模样。 闵岚英却敏锐的捕捉到两人对话的关键信息。 “你还帮着江娘子打人！ 金传宗是谁？” 她刚帮儿子摘掉了秽乱后院的帽子。 可不想让他再来一顶仗势欺人！ 况且现在都知道他在榕树镇住着。 难保不是又有人栽赃陷害。 江思月赶紧解释： “闵夫人稍安勿躁，此事都是因我而起。 经过是这样这样……” 正说着呢。 周宸施施然从竹丛后边转了出来。 手中拿了一本一指厚的书本。 心情很好的吹着口哨。 于是闵岚英就没心情再关心江思月和金传宗的纠葛了。 上前一把抓住周宸的袖口，盯着那本经义喜出望外： “你竟然拿到经义了！” 周宸不快，撇了撇嘴： “怎么。 你是希望我拿不到？” 虽然他心里已经接受了闵岚英。 但叫娘的时候总是会不经意想起假惺惺的岳彩蝶。 因此他非到万不得已。 是不太想叫那个称呼的。 闵岚英也早就习惯了他这般没大没小。 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相反。 还觉得这样是周宸与她亲昵的表现。 “没有没有。 娘怎么可能希望你拿不到呢？” 江思月看了看他的身后。 有点担心勇儿。 “宴老都问了些什么？” 不知道勇儿能不能应对。 周宸清了清嗓子，炫耀的成分明显： “天文地理，古今中外……” 江思月瞪了他一眼。 周宸于是立马改口： “都没问。 只问了些寻常问题。 家里几口人，干什么的。 都是谁在挣钱供你读书，读书的目的是什么？ 之类。” 江思月就愣住了。 大儒的问题如此接地气？ 还真是个务实的人。 不过，就这能问出什么来？ 闵岚英很期待的问： “你都是怎么答的？” 宴老是知道他的情况的。 还要这么问。 当是看他对世道，对家人，对读书的看法。 周宸不想说。 “当然是据实回答。 宴老也没说什么，直接给我过了。” 其实他是知道宴老的用意的。 想了片刻，答的是： “学生乃忠勇侯周项之子，早年因父母龃龉，母亲离府。 曾憎恨他俩不够关心。 可是长大了才知道，父母都有自己的考量和难处。 若是因为我强行将两个人绑在一起。 他们都不会很开心。 我也可能过的更不如意。 至于为什么读书…… 我想。 是为了弥补幼时的缺憾吧。 那时候少不更事，每天只想着为什么会被亲生父母嫌弃。 总以为这世道对我多有不公。 可是来到这榕树镇才发现。 世上比我更惨的大有人在。 农人日夜劳作，尚且朝不保夕。 商人起早贪晚，为几两碎银奔波劳碌。 还要受无良贪官盘剥压榨！ 有道世人皆苦。 我出身便在显贵之家。 却不懂珍惜拥有的资源。 如今离了侯府。 也不过一介无知白丁。 因此发誓努力读书，把之前错过的都补回来。” 宴老捻着胡子甚为欣赏： “出身富贵，却能体会百姓疾苦。 年幼失祜，却能体会父母不易。 不错！” 说着就给了他一本经义。 叫他回去好生研读，十日后来考试。 江思月呼了一口气。 看来宴老不是问的什么刁钻问题。 也不是要通过面试刷下大部分求学者。 只是做个初步筛选。 除了那些个心思实在恶劣者会被淘汰。 其他大部分人还是要看学习理解能力的。 正想着呢。 勇儿也从竹丛后面转出来了。 手里同样拿了一本经义。 大梁高兴的上前把人给抱起来了： “我的好大儿！ 爹就知道你行！” 勇儿囧的满脸通红。 “爹，快把我放下来。 这么多人看着呢！” 大梁就是太高兴了。 把儿子举起来轮了个圈，就放在了地上。 看守的家丁客气的撵人： “诸位客人，若是人齐了就请快些离开吧。 待会儿还有其他家的学子从这里出来。” 闵岚英于是招呼着众人上车。 “走吧走吧。 今天咱们两家的学子都很争气。 值得去酒楼庆贺一番！” 勇儿神色微凝。 看了眼手里一指厚的书本。 他不太想去。 距离选拔考试只有十天时间。 他想快点回去看书。 周宸也不太想去。 心里已经决定了要好好读书。 他还是要认真对待的。 “那个…… 庆祝不着急。 这不还有一轮的吗？ 我看今天刷下去的学子寥寥无几。 想来最关键的还是十天后的笔试。 一寸光阴一寸金。 我和勇儿兄弟还得回去背书呢！” 勇儿小脸又红了红。 周宸的年纪都快能给他当爹了，还以兄弟相称。 实在是有点不合适。 江思月没注意他微囧的神态，比较关心他怎么答的宴老的问题。 于是问： “刚才宴老都问你什么了？ 你又怎么答的？” 勇儿想了想，道： “他问我家里是做什么的，都有哪些人。 还问我为什么要读书。” “我就如实回答。 说我家里是农民，以前靠种地为生。 后来小姑做生意赚了点钱，然后带着爹娘一起做生意。 至于为什么读书……” 勇儿迟疑了一下。 还是说道： “我从小就喜欢读书。 小时候家里没条件，我就去私塾偷偷学。 小姑回来以后发现我对读书很热情。 就建议我去上学。 爹娘当时还有点反对。 觉得家里条件不太好，如果读书没成果，浪费了银子不说。 还耽误我干活……” 宴老当时点了点头。 许多贫苦人家供一个学生，都要举全族之力，是该好好考量考量。 “然后呢？” 大梁问。 “然后我就说小姑极力赞同我读书。 我也很想读。 后来父母也做了生意，家里不缺钱了，他们于是也全力支持我读书。” 周宸有点不服气： “这宴老就给你过了？” 他可是想了好久的高大上的理由呢。 勇儿腼腆的点了点头。 其实他还说了自己喜欢读书的原因。 觉得书里知识理论都很有意思。 还说了自己对圣贤之道的看法。 但是他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江思月就有点明白了。 宴老是喜欢勇儿对读书的纯粹理想。 两家人热热闹闹往回赶。 而这个时候，杨子玉正在接受宴老的面试…… 第305章 不事农耕 “学生杨子玉，顺昌十三年秀才功名。 读书是为了报效朝廷，为江山匡社稷，为百姓谋福祉！” 宴老点点头。 “倒是挺远大的。” 杨子玉还以为是在夸他，赶紧故作谦卑的施礼： “学生不敢。 学生只不过……”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都有哪些人。 经济来源是什么？” 话没说完宴老就打断了他。 杨子玉心里犯嘀咕。 又有些囧。 难不成大儒招学生还看出身？ 不过他家就一普通农户，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于是回答的就有点磕巴： “学……学生。 家中务农。 家中，家中还有老母，妻子。” “嗯。” 宴老听他支支吾吾的，于是接过话茬。 “务农。 母亲和妻子！ 那你于农事上肯定精通？” 老人家想的很简单。 家里就他一个男劳力。 地里的活不得是他做吗？ 又能务农还能考中秀才。 当也是个勤奋的人。 然而杨子玉额头冒汗。 然后慌乱的摇了摇头： “学生其实不事农事。 家里的活都是母亲在照料。 以前还有大嫂和侄儿在帮衬，后来……” 他觉得一个读书人就应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读书上。 要是还有时间务农，那不是说明没尽力？ 然而宴老却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你一个大男人。 却让母亲把家里的活都干了？ 那你干什么啊！” 杨子玉恍惚了。 “读……读书啊！” 书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十年磨剑待出鞘，夜半书声透小楹。 寒月窥窗人不寐，苦心研读到天明。 读书不觉春已深，一寸光阴一寸金。 …… 都是争分夺秒，一刻不停苦读的啊！ 宴老吸了口气，提笔在名册上写了句什么。 然后道： “你能考中秀才，证明资质还是不错的。 我要是因为你这几句话就把你刷下去，也着实有点太可惜。 这样吧。 今天就先算你勉强通过。 但是回去之后一定要帮着母亲做点农活。 十天之后再看你成绩。 若是满意，我再问你。” 刻苦读书没错，志向高远也没错。 可若是为了那遥不可及的志向踩着家人的肩膀往上爬。 也是不可取的。 这样的人会把别人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 即便是入了官场。 也是那种极度自私的所在。 整天只想着自己的利益，把别人都当作垫脚石。 所以宴老让他回去帮着母亲干一干农活。 体会一下农人的辛苦。 若是十天之后他资质过关。 再问问他这些天做活都学到了什么，都有何感悟。 杨子玉已经汗流浃背。 他实在是不明白宴老所指。 不是招学生吗？ 怎么还看不看他干农活？ 他一个读书人。 从小就没下过地。 怎么干农活？ 可是他拿到宴老递过来的注解经义。 心里就踏实了不少。 不论怎样，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 只要这十天里他吃透这本经义。 到时候考个好成绩。 宴老办学最终目的终究是要让学生考功名的。 只要他资质好。 宴老没理由不收！ “谢老师指点！” 他恭敬的施了一礼，就转身出去了。 宋颖儿正在后门处等他。 嘴唇肿的太厉害了。 她拿着帕子小心的沾了水敷着。 心里把江思月骂了一百遍。 “臭贱人，每次看见她都倒霉！ 以后别让我抓到她的把柄，否则……哎呀！” 还没想好否则要怎么样。 上嘴唇就传来一阵剜心的疼痛。 也不知是哪个遭天杀的打的她，简直要了她的小命了。 她突然想起周宸的话： “我就是清水巷甲号那个江湖客……” 难不成是他？ 可是也没见他手动啊！ 然后又想起她跟杨子玉定亲那天，杨婆子被那个黑衣人打肿了嘴唇。 难不成他们是一家的？ 正考虑着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看到杨子玉手拿经义，忧心忡忡的走了出来。 宋颖儿高兴的挥手： “夫君，玉郎！” 看守后门的家丁捂嘴偷笑。 今天来的学子都是安阳县的佼佼者。 一般都是知书达理的。 人家家人也没有像这样轻浮的。 杨子玉觉得有点丢脸。 赶紧走了两步，拽着她的衣袖把人拉开了。 “这可是宴老的府邸，你怎么如此不稳重！” 他阴沉着脸说。 宋颖儿不明所以： “我叫我夫君，他们谁管得着！ 再说你可是将来宴老的得意弟子，他们敢对我不敬。 将来有他们好看！” 杨子玉看着她那一副自以为是的嚣张样。 突然就感觉很厌烦。 “我只是参试学子中很普通的一员。 宴老都对我的回答不太满意。 你不要这样信誓旦旦的说我是他的得意弟子。 不然到时候要是选不上，我这张脸往哪搁！” 宋颖儿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放心吧。 你一定能入选的。 我拿我项上人头担保。 你要是选不上。 让我干什么都行！” 杨子玉好笑了。 突然想起了宴老让他回去做农活的话。 既然他一个秀才都要干农活。 那秀才娘子肯定当仁不让。 “我再问你一次。 你是怎么知道这次宴老招收学生的。 真的花费了那么多精力和银子才得来的消息？” 在家的时候他两耳不闻窗外事。 所以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但是宋颖儿以此为借口天天往外跑。 还谎称为了这次拜师，花了她很多嫁妆银子来打探消息。 甚至以此为借口逃避干家务活。 可是他来这一趟。 怎么想都觉得是宴老为了招到合心意的学生。 广而告之。 让自信有能力的都来试一试。 宋颖儿见杨子玉这是有点怀疑了。 心里闪过一丝心虚。 但面上她肯定是不能承认的。 “玉郎不相信我？” 杨子玉面色阴沉的看着她。 心说这不明摆着吗！ 宋颖儿立刻眼角泛红，泫然欲泣。 “我知道这次来拜师的人有点多。 就连江家那个刚退牙的小崽子也来了。 可我真的是日日蹲守茶馆。 套了许多人的话。 才知道有国子监的大儒在县里招学生的。 今天来的这些学子我也问过了。 人家多半是书院的夫子推荐来的。 或者是家里有关系知道的。 至于江思月。 肯定是护着她的那个公子哥知道。 才叫她来的。 可是我……” 宋颖儿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虽然家里有点人脉，但现在宋家已经没落了。 爹只告诉我京城的贵人说有大儒要退下来。 可没说他什么时候退。 怎么收学生。 又是什么时间收。 这些我不都得一点一点打听吗？” 杨子玉叹了口气。 虽然他怀疑宋颖儿是糊弄他。 但她说的也有理。 像宴大儒收学生这种事。 有人脉有资源的人不用干什么就能知道。 但对他这种县学也去不了的人来说。 获取消息的确更难一些。 “行了，先回家吧。” 他厌倦的说。 宋颖儿以为她这是过关了，很欣喜的说。 “你既然得了宴老的经义，那离被选上也算成功了一半了。 不如咱们找个饭馆庆祝一下？” 杨子玉身上是没钱的。 而且这些天的粗茶淡饭，他嘴里已经能淡出鸟来了。 既然宋颖儿愿意出钱请他吃顿好的。 那还等什么！ “行吧。 那就劳娘子破费了。” 第306章 进展顺利 江思月一行人回到榕树镇。 勇儿先去了趟草堂书屋，把在宴老那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韩夫子。 韩夫子看了看他手里的那卷注解过的经义。 倍感欣慰。 让他回家来好好准备考试。 这十天先不用去书院了。 等过了宴老的考试。 要是取不上再回书屋继续念书。 周宸则是一回去就把自己关进了屋里。 吩咐除了送饭送水其他时间都不要去打扰他。 “对了。 你家那个小兄弟有没有地方读书？ 反正都是要参加选拔的。 不如在一起研读学习，也好有个商量。” 周宸闭关前，这么跟江思月说。 江思月觉得勇儿大约不会想跟他这么大一个“兄弟”同住一屋。 但是做学问有个人商讨的确是好事。 于是回复他： “我家倒是不缺给勇儿读书的地方。 但是你说的也对。 这样吧。 我隔个两三天就带勇儿来跟你碰次面。 你们讨论一下学问。” 周宸翻白眼。 心说我周大学子还能有不懂或是疑问？ 不过是找借口帮一下姓江的那个小子罢了。 不过转念一想。 两三天就能跟江思月见一次面。 好像也挺不错！ “成，就这么决定了。 你可记得带那小子来哈。 要是不记得。 我就到你们家找他！” 周宸一本正经的威胁着。 江思月笑了笑，告辞回家。 勇儿已经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 迫不及待的开始看书。 江思月把周宸的想法告诉他。 勇儿很是谦虚： “周公子家境那么好，一定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启蒙读书。 刚好我也需要有个人集思广益。 小姑你要哪天去告诉我一声。 我把我不明白的地方汇总一下，一起跟周公子讨论。” 江思月很欣慰。 觉得自己这将近一年的束修和银钱没有白花。 刚说完勇儿的事。 门外突然来了一辆牛车。 赶车的是孙二虎的爹，孙老头。 看见江家的豪门大宅院，还不太敢进。 今天是清风看门。 见他在门外徘徊了好一阵都不走，于是上前询问： “这位老伯，可是找人？” 孙老头点点头： “我找江思月江丫头。 就是下河村老江家那个。” 虽说在村里听说江家在镇上买了大宅子。 但没想到这么高大。 光一个门楼就顶老家的一间房了。 “老伯你找对地方了。 我们主家的确是江思月江娘子。” 清风说着，赶紧把老人家请进前院的花厅。 顺便让佩儿上了茶水。 “老伯您先坐会儿，我去跟江娘子回禀一声。” 清风笑着给孙老头倒茶。 孙老头一辈子都没进过这么好的宅院。 还喝上了茶！ 心里一个劲儿的叹气： “哎呦，思月那丫头果真是发达哈！ 在村里那两进的大瓦房已经够阔气了。 没想到镇上的宅子更阔气！ 跟地主老爷住的也差不多了吧！” 说着就端起精美的瓷杯来。 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子清香味儿直沁心脾。 可比他喝的那些粗茶好多了！ 正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江思月就到了。 “孙叔。 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看到孙老头在小心翼翼的喝茶，特意在门口等他喝完。 孙老头赶紧站起来： “思月丫头来了！” 说着很局促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粗布衣裳。 总觉得自己这身行头跟人家家格格不入。 “那个…… 李木匠叫我来给你捎个口信。 说是水车他做出模型来了。 问你要不要回去看一眼？ 要是行的话，他就开始正式做大的了。” 江思月知道李木匠厉害，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弄好了。 刚想说她相信李木匠的手艺，既然他觉得可行那就直接造好了。 不过转念一想。 这水车制造可是在高县令那挂了名的。 如今有了进展。 怎么也好叫高县令知道一下。 顺便让李木匠在他面前多露个脸。 为他之后的木工考试做铺垫。 “这样，孙叔。 你先坐着歇一会儿，我给李大哥写封信你帮我捎回去。” 看孙老头这满头细汗。 应该是赶着车直接就过来了。 也没来得及喝水休息。 孙老头听说还要用他。 于是赶紧又坐了下来： “哎。 这个好说。 思月丫头你慢慢写，我不着急。” 江思月于是上前又给孙老头倒了杯水。 出门去让佩儿拿了一包点心，给孙老头送过去。 然后回屋写了封信。 让李木匠明天带着水车模样到镇上来找她。 两个人一起去县衙给高县令看看。 顺便问他要点材料费什么的…… 江思月写完信。 又装了个好看的信封。 磨磨蹭蹭走到前院花厅。 孙老头已经吃饱喝足。 江思月把信封给了他。 孙老头赶紧点头哈腰的把信封揣进怀里。 保证自己一定送到。 这时，王氏和枝儿正巧回来了。 “大嫂，枝儿！” 江思月上前打招呼。 枝儿看上去兴冲冲的。 “小姑。 江家酒楼再过五天就能开业了。 到时候你能来给我们捧场吗？” 江思月有点意外： “这么快就筹备好了？” 开个酒楼可比饭馆小摊复杂多了。 要请账房小二传菜工，厨房也不能马虎。 就算有张明远这个主厨。 但能炒菜的大师傅最少也要两三个。 还有就是备菜的切墩的红案白案什么的。 江思月这段时间是有点忙。 但觉的距离枝儿拿下醉仙楼决定改装之后也过去了没多久。 枝儿笑的很兴奋： “都是师父他老人家帮的忙。 以前醉仙楼的伙计小二什么的，留下来不少。 还有几个空位。 我外婆家表哥舅舅啥的也都补上了。 酒楼按照之前咱们商量好的装修了一下。 确定好菜单和供菜商也就差不多了。” 江思月听得直点头。 “行。 你们好好准备。 到开业那天我指定去。” 说着又想起来什么。 “你们有没有准备开业请柬什么的。 我给你杜姨也送去一份。 她认识的人多。 到时候号召一下镇上的富贵人家去给你们捧捧场。” 王氏和枝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这可真是太好了！” “多谢小姑想的仔细。 我和娘还有师父想了一下开业活动。 打算只要开业前三天去吃饭的主顾。 都送一份胡辣汤。 顺便所有菜品八折优惠。 打包外带窗口买的话还附赠两个烧饼。” 江思月点头： “行。 你们觉得合理就行。 只是开业活动必定人多。 流程一定要理顺。 另外那天多找几个人帮忙。 咱们家梁婆婆也叶琴她们自不必说。 要是还需要更多。 你提前跟我说我找你杜姨要人。” 蔡家老宅里有许多丫鬟婆子。 江思月开铺子忙不过来的时候总是找杜允娘或者宝兰借人。 当然事后都有给她送谢礼。 总归不是白借的就是了。 第307章 谈条件 第二天一早，李木匠果然带着他的水车模型来了。 江思月看了一下。 模型是用大约一厘米厚的木板做的。 虽说叫模型，其实也挺大个。 直径差不多有一个伸展开的手臂那么长。 李木匠一个人抱着，还有点吃力。 守门的清风看见了，赶忙上前帮他一起搬进院子。 “李大哥，你一个人搬过来的啊！ 那可太累了。” 清风感叹。 李木匠放下水车擦了擦汗： “孙叔帮忙拉过来了的，我只走了几步远。” 牛车上还有别人。 孙老头不好直接给送门口，就停在稍远一点的巷子口。 “那也挺厉害了。” 清风感叹道。 江思月叫人打了一大盆水。 李木匠把水车固定在旁边的凳子上。 用手转动轮轴上的踏板，模拟人工踩踏板的样子。 水车发出轻微的吱吱嘎嘎声，开始转动。 江思月道： “摩擦还是有点大。 真正做的时候还需要打磨零件，上油保护。” 李木匠点点头： “是的。 这个做好了我就迫不及待给你看。 这些小问题后期都会改进。” 随着水车的转动。 辐条末端的水斗开始运作，从水盆里灌满了水。 慢慢升到高处。 水斗的连接处是活动的，过了最高点由于重力的原因就翻转过来。 里头的水倾泻到另一边。 江思月很佩服： “就是这样的！ 李大哥可真是心灵手巧。 我画的那么潦草，你也能准确的做出来。” 李木匠笑的有点腼腆。 “术业有专攻罢了。” 看模型除了有点生涩之外，一切运转正常。 江思月便叫铁牛套了马车。 又小心的把水车模型搬上去。 两个人上了车，一路往县城而去。 李木匠听说昨天江思月也来了县城一趟，为勇儿拜师的事。 开玩笑道： “你要不要考虑把家也搬到县里来。 省的每天都要跑！” 江思月还认真的考虑了一下。 然后摇头。 “我的产业基本都在榕树镇。 虽然也考虑过在县里开分号。 但千金堂不行。 如今镇上的百姓好不容易认准了我的招牌。 突然走了。 百姓们不习惯不说。 我也还需要另外宣传。” 她还是想利用千金堂在榕树镇的名头多传扬一下口碑。 但显然现在时机还不到。 “再说了。 我家还在下河村呢。 在镇上还能两边跑一跑。 要是去了县里，两边距离就太远了。” 种了一辈子地的人多半安土重迁。 二栋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宁愿回村里种地，也不愿意帮她经营货栈。 大梁家两口子属于比较活跃的了。 在镇上生活适应良好。 至于江母。 江思月知道她还是住在乡下比较自在的。 只是女儿需要。 她才勉为其难的在镇上住了这么久。 江思月看出她诸多不自在，才建议她带着团儿和朵儿回村里住的。 想想也是。 镇上除了家里人她就不认识谁了。 日常还需要买菜买粮。 对习惯了自给自足的农人来说，多半有点不适应。 李木匠知道江家人关系好。 点点头同意道： “确实是这个理。” 到了县衙。 江思月报上名讳，守门的衙役很快就进去通报了。 高思远穿一身官服。 身姿挺拔。 亲自出来迎接。 “江娘子！ 李木匠？ 今日突然到访，可是有什么事？” 说着就看到了铁牛从马车上搬下来的水车模型。 他满眼惊讶： “这就是……” 江思月给他见了礼： “是的，高大人。 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水车。 不过只是个模型。 我让李大哥做来看看能不能成的。 要是真做实用的，起码要两丈高才能满足需要。” 高县令也算是开了眼界。 “快请进快请进。” 说着把几人让进内院。 江思月于是又让人打了盆水，把水车架上。 转动起来让高县令看看效果。 “假如这盆水就是清水河。 但是因为现在水位太低。 要直接修水渠的话，起码得挖这么深才行。” 她一边转动水车，一边伸手比划着。 “但是有了水车之后。 就可以不管水位多低，都可以抬高到河堤以上。 只要保证水渠畅通，都可以进行灌溉。 而且要是到了丰水期，水流带动轮轴，还可以连接石磨等工具，省去劳工。” 原理很简单。 高思远一看就懂了。 然后接连点头。 “不错，不错。 这要是真能实施，的确是能省不少人工。” 他看了一眼江思月，问： “江娘子和李木匠专程跑这一趟，肯定不单是为了给我看看。 可是实施过程中遇到了什么困难？” 江思月笑了笑。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力。 “之前高大人说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您。 我们这水车倒是造价不是太高。 李大哥手艺精湛。 把模型扩大到可用的规模也不成问题。 就是…… 我们村距离清水河还有一段距离。 要想顺利灌溉的话，还需要修建水渠。 这可是个费人费力的工程。” 而且现在时间已经到了二月。 马上就要春种了。 高思远摸着下巴。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然而他新官上任。 正是踌躇满志，准备烧一烧自己那三把火的时候。 自然是不敢怠慢。 “这样吧。 本官先拨三百两银子，给你们村和河边上那个……” “上河村！” 江思月接着话。 “对，给上河村和下河村修建水渠用。 做个试点。 这几天本官会沿着清水河两岸做一下调查。 统计一下有几个村子，地形如何。 确定哪些适用水车，哪些不适用。 到时候李木匠可要加把劲，多造一些水车。 先保证清水河周边一些村子能正常春耕。” 至于其他的。 能管一分是一分吧。 江思月没想到还真的讲成了。 看来这位高县令。 的确是为百姓着想的好官。 “县令大人大义。 我替清水河两岸的百姓谢谢你！” 江思月真诚的说。 “但还有个问题。” 高思远正要说话，就听江思月接着说。 “李大哥还要参加百工考试。 眼看着这马上就到日子了。” 百工县试定在三月初六。 现在已经是二月十一了。” 高县令又摸了摸下巴。 然后道： “这样。 李木匠先把水车构造的图样画出来。 我找其他手艺好的木匠也开始做着。 你只负责上河村下河村的水车就行了。” 江思月有点小失望。 她本是想着用这水车代替考试作品。 这样谁都能看见了。 也就避免了封家父子俩再起幺蛾子。 如今看来。 百工考试对朝廷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县令好像也插不上什么话。 “多谢大人体恤！” 李木匠弯腰施礼。 高思远摆了摆手。 “你为全县百姓做事，本官这么做是应该的。 而且之前江娘子拜托我的事。 本官到时候一定做到。” 说着还上手拍了拍李木匠的肩膀。 有点语重心长： “朝廷放开百工考试，就是想选拔一些对百姓社稷有帮助的匠人。 你和江娘子能做出如此利国之器。 本官定不会私藏。 等你的水车一开始投入使用，本官定如实上报，给二位请功。” 江思月感怀甚慰。 这个高县令的确比以前的康县令好太多了！ 得好好拥护他！ 第308章 募款 田村长听说水车模型做出来了。 正准备过去看看。 就见江思月和李木匠给他送银子来了。 “高县令得知我们这边挖水渠资金不够，特意给我们批了三百两银子的经费。 咱们村和上河村一起。 算是个试点。” 江思月说。 田村长拿着那三百两的银票。 只觉得有点烫手。 以前只知道官府征徭役收赋税。 还是第一次听说会给百姓拨款修水渠的。 虽然三百两对两个村的水渠来说不太多。 但也足够田村长感动了。 “高县令可真是个好官啊！ 老夫当了这么多年的村长，还是第一次见官府给村子里拨款的。” 江思月笑呵呵的。 “田老伯你去跟上河村的村长商量一下。 看看这水渠应该怎么挖。 召集村民的时候就说是有工钱的，还管饭。 要是三百两不够的话。 我找咱们两个村子的富户，募捐一下。” 反正都是为村里子里做好事。 江思月带头多出点。 应该不难。 田村长赶紧点头： “哎，我这就去！” 说着也顾不上回去换衣服，就往上河村跑。 江思月又叫住了他。 “既然要动工，就要考虑的全面一点。 请一个懂水利的师傅给看一下。 不光要保证春种灌溉。 如果遇到暴雨洪水，也得有利于泄洪。” 江思月自从穿来就一直在旱。 但她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正常的年份。 榕树镇夏天还是洪涝居多。 因为上头有清水河。 突发大水的话，河岸容易决堤，河水蔓延出来。会淹没农田。 田村长捏了捏手里的三百两银票，觉得有点吃力。 江思月却说： “钱的事田大伯不用担心，我会帮着解决。 但好不容易动工一次。 总是要做长远打算。” 这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 只要一次整明白了。 后期只要定时保养维修，可以用好多年。 但要是只顾着眼前的春种随便挖一挖。 回头若是雨季来临，很容易又冲毁了。 白做了无用功。 田村长也想明白这个道理。 赶紧点了点头： “哎！ 我有数了。” 江思月叫铁牛帮李木匠把那台水车模型搬回家去。 然后就告辞。 “李大哥你的技术我信得过。 但是两个村子的话，恐怕得两台水车才能够用。 你考试之前能做完吗？” 李木匠信心满满。 “这没问题的。 模型已经做出来了。 只是照着尺寸放大而已。” 江思月点了点头，就要告辞。 李木匠又说： “我一会儿叫杰子和二虎过来帮忙，差不多七八天就能把零件准备好。 等安装的那天我给你去个信。 你回来看看啊？” 毕竟是第一次试水，还是挺有纪念意义的。 江思月想了想，却说： “对。 你不光要给我送信。 还要给高县令送个信。 这毕竟是他资助的项目，肯定要让他看看进展。 而且也让他看看李大哥的能力。 到百工考试的时候也能对你的事更上心一点。” 再说他新官上任。 在百姓们面前露露脸，也能体现他体察民情不是？ 李木匠面色动容： “多谢你总惦记着我的事……” 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江思月拍了拍他的胳膊： “李大哥别说这见外话。 咱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也算是同甘共苦过了。 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说着就带铁牛走了。 李木匠摸着刚才被拍过的地方。 心里止不住的小鹿乱撞。 “是自己人了吗？” 他满眼兴奋的喃喃自语着。 …… 原本还以为终于找到了文清这个替班大夫。 江思月能好好休息两天。 可现在又有的忙了。 江思月找了上河村下河村两个村子里的富户。 做生意的、小地主等人。 在留客居吃了一顿饭。 告诉大家在家乡修水渠的好处。 “虽然我知道你们不一定种地。 但一定有家人亲戚在村子住。 这次修水渠不光是保证今年的春种。 还同时兼顾雨期泄洪等功能。 大家都在这儿生活了好多年了。 知道若是清水河发起水来什么样。 有了这个水渠，就能保证雨期来临的时候庄稼不会被淹。 也能保证旱时灌溉。 可是个利国利民的好事。” 见他们满脸犹豫。 江思月又道： “这件事不光是我推动的。 咱们新上任的县令高大人，已经拨了三百两银子做修水渠用。 后期水车安装的时候还会请他来见证。 各位拿了钱。 我会把名单和金额都写成账册，呈交高大人。 并申请在水渠旁边立一块碑。 把咱们出过钱的人都写上去。 后期如果能将水车和水渠推广开来。 有可能还会被写入县志。 这可是个青史留名的好机会啊！” 众人于是才有了动作。 交头接耳一阵。 有的已经决定要捐钱了，可是不知道该捐多少合适。 江思月于是拿出一本账册来。 让旁边带着的阿荣做记录。 “前面高县令已经出资三百两。 虽然不太多。 但是毕竟是府衙的钱，高大人又新官上任。 我们是给自己家乡办事，自然要尽心尽力。 我在这儿给大家带个头。 以思月茶饮铺的名头捐款一千两。 各位看着给。 有多大力出多大力。 回头碑文上的顺序会按照大家出钱多少安排。” “我出五百两！” 有人举起手来说。 他家是个小地主。 修这水渠对家里种地也有好处。 而且他儿子还在县学读书。 如果能在县令面前露一脸的话。 回头在书院也能被夫子和同窗们高看一眼。 有了带头的。 后头陆陆续续有人出钱。 但毕竟都没有生意做的像江思月这么大的。 一般出手都是一二百两算多。 有的也有五十两二十两的。 让江思月觉得意外的是。 席间孙二虎来了一趟，送了两个包裹。 “这一兜是二百两。 杰子出了一百两，剩下的是咱们工友们凑的。 这二百两是李木匠给的。” 募集了一圈钱。 江思月让阿荣统计了一下。 加上她出的一千两，总共是两千三百两多一点。 江思月点点头： “都是家底不怎么丰厚的。 能凑起这些来也不错了。” 正准备招呼大家吃饭。 留客居的桑掌柜突然进来了。 “江娘子。 冒昧打扰一下。 刚才听说你们正在募钱修水渠，还能立碑上县志？ 你看我能不能凑一份子？” 桑掌柜和江思月也算是老相识了。 知道江思月参与的事都是很靠谱的。 江思月有点惊讶： “桑掌柜，我们募钱是为了给上河村下河村两个村子修水渠。 您……” 桑掌柜赶紧点头： “这个我知道。 我虽然不在你们那边村子住。 但觉得这是个好事。 而且我也是想感谢江娘子，之前在县衙那次，多亏了你。 才免了我八千两的损失。 江娘子这次有事，还能立碑刻传，说不定还能上县志。 桑某觉得，不亏！” 桑掌柜呵呵笑着，从袖子里抽出一摞银票。 “我跟江娘子一样，也出一千两。 只望能跟江娘子齐名呢！” 最后。 江思月共募了三千五百两银子。 在坐的两河村民看桑掌柜一个不相干的人都舍得出一百两。 不甘示弱。 又凑了二百两出来。 第309章 刻苦用功 为了募钱的事，江思月忙活了三四天。 又是打听又是请人的。 如今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不过她不知道给两个村子修水渠需要多少花费。 募到的三千五百两再加上高县令的三百两。 也不少了。 修水渠若是能剩下些。 就捐出来给河两岸村子安水车用。 江思月如此盘算着。 让阿荣把账本和银两银票都收起来，装到盒子里。 回头去村里的时候给田村长保管。 弄完这些回到家。 就听清风说周宸来了。 江思月一拍脑袋。 这两天都在忙水车水渠的事，真把答应周宸的事给忘了。 本来约定好过个两三天就带勇儿去跟他商量一下学问的事。 如今已经过去四天了。 江思月完全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此时周宸上门，还不知道对她有多少怨言。 回去放好了银子和账本。 她赶紧去厨房端了一盘点心，并一壶茶两个杯子。 往勇儿住的东跨院走去。 大老远就看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坐在东跨院的石桌旁边。 热火朝天的在讨论什么。 江思月有点心虚。 走进去的时候重重咳了一下。 周宸翘着二郎腿，把脸从勇儿举着的经义注解上抬起来： “哟。 这是谁啊？ 怎么有空到我们难兄难弟读书的地方来！” 勇儿板着小脸不太愉快。 他正说到紧要处呢。 硬生生被打断了。 江思月赶紧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到石桌上。 “我这两天实在是有点事多。 把答应周公子的事给忘了。 这不是听说你来了，赶紧带了点茶水点心。” 说着就招呼勇儿。 “来来来，也不能总是读书不休息。 先喝点水吃点东西你们再继续。” 看两人的架势。 还真是认认真真在讨论学问。 江思月一来反而还打搅人家了。 勇儿心里不太高兴，但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 “不用小姑。 我正跟周公子说经义的事情呢。 等说完了再吃。” 看得出勇儿对这次考试十分上心。 整个人绷的紧紧的。 听王氏说除了吃饭的时候会出来一会儿，其他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研究那本经义。 有时候到了深夜还不熄灯。 王氏心疼上前提醒。 还被勇儿委婉的给请走了。 周宸看着小人儿皱着眉头一本正经。 很鸡贼的上手揉着他的头： “小屁孩怎么这么古板呢！ 叫什么周公子！ 叫哥哥！” 勇儿捋着自己被揉乱了头，有些无力的反抗着： “周公子比我年长十几岁。 按年龄的话我都能叫你叔了。 可是你又跟我同是要拜入宴老门下。 叫哥哥实在有欠正统。 这样吧。 我称呼一声师兄可否？” 周宸愣了一下，有点无语。 “你个小屁孩，还真是一板一眼。 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但有一点我要纠正你。 我不是比你大十多岁。 是大十一岁。 只多出来一岁而已。 说十几岁有点把我说老了！” 勇儿也很无语。 十一岁不就是十来岁吗？ 总归不是八九岁！ 但他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少年。 不跟周宸一般见识。 “我们还是继续说回我们的问题吧。 刚才我说到物格和知至的关系……” 以前江思月不觉得。 可经周宸这么一说。 勇儿小小年纪的确是少年老成了些。 不知道是因为太紧张这次考试还是一读起书来就忘乎所以。 周宸一听小家伙又开始滔滔不绝。 也没心思继续插科打诨了。 赶紧认真的听着。 江思月也是第一次见周宸表现出这么认真的神情。 而且他似乎真是读书还读的不错。 因为勇儿说的那些他都明白。 而且时不时还插上一嘴。 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然后就见勇儿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拱手对周宸做了一揖 ，诚心道： “受教了！” 江思月觉得插不上话。 就在一边的藤椅上坐了下来。 听着两人絮絮叨叨讨论宴老的注解。 可是听着听着。 不自觉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唉！ 起来了。 在院子里睡觉小心别着凉了！” 周宸的声音从头顶上响起，打断了江思月的美梦。 看着快要暗下来的天色。 江思月有点恍惚： “我睡了多久了？” 一起身，才发现身上多了一件披风。 云锦的料子，织着暗竹的花纹。 领口还镶着一圈狐毛。 显示着它的昂贵。 “一个多时辰了。 再不起来，就错过晚饭时间了。” 周宸没好气的说着，一把把她身上的披风薅走了。 “行了。 也叨扰一下午了。 你们先忙，我回去了！” 勇儿对着周宸施了个文士礼： “天色不早，师兄要不留下来吃个便饭？” 周宸一边跨步往外走一边摇头： “不了。 跟家里说好回去吃的。 就不麻烦你们了。” 说着回头看了勇儿一眼。 露出个欣赏的表情： “小伙子不错。 才读了一年的书就能把宴老的注解理解到这个程度。 孺子可教！” 说着就出门走了。 江思月也没出去追。 而是问勇儿： “周宸真有他说的这么厉害吗？” 刚刚那明显是师父鼓励学生的话。 他一个据说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 虽说是可能掩人耳目吧。 但看他一副吊儿郎当，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模样。 让人觉得他根本没读过几本书。 可江思月睡着之前，听他们两个在讨论问题。 虽然她听不太懂吧。 但是就觉的挺厉害的样子。 勇儿是韩夫子认证过的读书好苗子。 问问他总是有点靠谱的。 勇儿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周师兄的学问，应该跟韩夫子不相上下。” 江思月惊掉了下巴。 “这么厉害？” 韩夫子可是中过举的。 而且听田夫子的意思。 他水平远不止这些。 只是受家里牵连，才仕途无望。 一心扑在了教育事业上。 “千真万确。 这两天我看宴老的经义，有许多不甚明白的地方。 已经去草堂书屋请教过韩夫子了。 刚才跟周师兄讨论。 他竟说的跟韩夫子不相上下。” 甚至比韩夫子理解的更为透彻！ 江思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个周宸。 真是人不可貌相，隐藏的够深啊！ 要是勇儿能跟他一起研读宴老的经义…… “对了勇儿。 那天从宴老那儿回来，周宸曾跟我提过。 想跟你一起作伴学习。” 他当时以为周宸是想让勇儿帮他解惑。 怕勇儿不胜其烦。 于是给回绝了。 可若他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让勇儿跟他同住，一定受益良多。 哪知勇儿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多谢小姑替侄儿着想，但是不用了。” 勇儿说着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周师兄学问虽好，但性子有点太跳脱了。 跟我有点格格不入。” 勇儿是个讲礼貌的孩子。 如此评价别人有违他君子之道。 但若是不说明白，怕小姑不明白他意思。 江思月暗笑一声。 “好吧，听你的。” 就算是个隐藏的高手，周宸这性子的确跟勇儿天差地别。 “对了。 明天你姐姐的酒楼开张。 你也学了这好几天了。 要不要劳逸结合一下，去凑凑热闹？” 勇儿再次拒绝： “多谢小姑好意。 但是宴老留给我们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我又才刚起步，理解的慢。 还是不耽误时间了。” 江思月也觉得这次机会对勇儿实在难得。 就没再劝他。 第310章 要不帮你们报官 十里村。 杨子玉也在研读宴老的经义。 他看了几页。 觉得宴老不愧是大儒。 同样的经义，他的注解就比寻常书店卖的更精简凝练。 而且鞭辟入里，见解独到。 赞叹了一番。 刚要潜下心来专注研究。 就听得外面一阵争吵！ “宋氏，你又干什么去！ 如今春耕在即，家里的地都要翻一遍。 咱们家又没有钱雇牲口，只能用人力。 你今天哪也别去，跟我一起到地里干活去！” 杨婆子气势汹汹的说。 宋颖儿可不想去翻地。 “娘。 我不都跟你说了吗！ 玉郎拜师需要我打点关系，打探消息。 我可不能在家干活。” 杨婆子再也不相信她的鬼话了。 “子玉拜师不都拜过了吗？ 我还知道他只要考试考过了人家就收。 你打点的什么关系，又是打探的什么消息！ 别想再糊弄我了。 子玉都跟我说了。 人家那个大儒招生都是公开的。 你以前出去就是为了逃避干活。 我可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说着把一把锄头塞给宋颖儿。 宋颖儿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赶紧嫌弃的给扔了。 心里把杨子玉母子俩骂了一遍。 心说这还真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如今拜师还没拜完呢。 就开始嫌弃她了？ 不过她也明白，再用这个借口来搪塞怕是不行了。 “娘，别忘了是谁把咱们家害成这样的。 我就算是不去给玉郎打探消息。 也得去看看那江氏过的怎么样！ 这次我和玉郎去拜师，可是遇上了那个姓江的。 她如今不但供她侄子上学，还攀上了个富贵公子哥呢！ 你就甘心她过的这般好？” 杨婆子自是不想江氏过的好。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家里的地种上！ 而且这宋颖儿巧舌如簧。 早前就用这个理由偷懒过了。 这次可不会再上她的当： “江氏过的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我自己过的不好！ 再说我过的不好不是你闹的吗？ 当初要不是你勾搭子玉让她非要娶你。 那江氏可还是我家的媳妇呢。 人家又聪明又能干的。 现在说不定过的好的就是我了！” 她实在是被宋颖儿欺负的狠了。 也顾不上说话难听不难听。 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 宋颖儿更是气了个倒仰。 “杨婆子你怎么说话呢！ 当初可是你们上赶着非要娶我的。 那杨子玉还答应过门后什么都不用我干呢。 现在后悔。 晚了！” 说着就气呼呼的扭着腰肢往杨子玉的书房那边走。 嘴里大声叫着： “杨子玉，杨子玉你出来！ 当初你娶我的时候是不是这么说的。 说过了门什么也不用我做，只陪你好好读书就行了！” 杨子玉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你们又干什么！ 我这还要读书呢！” 他气呼呼的拉门出来。 语气相当的不耐烦。 “宴老只给了十天时间。 你们要是再闹就滚出去闹，别打扰我读书！” 真是要了命了。 一点破事没完没了。 然而宋颖儿怎么肯善罢甘休。 “当初你求娶我的时候，是不是说过我进门后什么都不用干？” 她咄咄逼人的问。 杨子玉黑脸； “那个时候说的话怎么能作数！ 你去村里看看，哪家的媳妇在家什么事都不干整天往外跑的？” 他觉得这次必须要向着他娘。 宋颖儿当初还答应他要给他仕途上助力呢。 结果就是让他去参加宴老的公开招生！ 要是没娶她。 在县学里夫子也会推荐他去的。 何况要不是她嫁过来弄出这么多事。 他也根本不会从县学休学！ 杨子玉越想就越后悔。 当初怎么就瞎了眼非要休了江思月娶宋颖儿！ 人家思月现在又开铺子又开作坊的。 这要是没休了她。 那这些不都是他的吗？ 还用为了几两银子的束修从县学休学！ 当然他休学不止是因为交不起束修。 最重要的还是丢人。 但丢人不也是因为宋颖儿闹出来的吗？ 要是他没有休妻另娶，还有什么好丢人的！ “你！ 杨子玉！ 你不是人！” 宋颖儿大骂。 杨婆子一听儿子终于帮她说话了。 心里这个痛快。 这个家就子玉一个男丁，可是顶门立户的家主。 家主都帮着她了。 那她肯定做的没错。 又想了想这段日子受过的委屈。 可不都是宋颖儿挑起来的？ 一时间怒从心起，从旁边抄了一根劈好的木柴。 直接就往宋颖儿身上招呼。 宋颖儿还在气头上，完全没有防备。 这一下就结结实实的挨上了。 只听“嗷”一声嚎叫。 宋颖儿摸着被打疼的屁股，满脸不可思议： “你敢打我！” 杨婆子被压制了老长时间的暴躁基因突然点亮。 继而一发不可收拾； “我打你怎么了？ 你是杨家的媳妇。 不好好听话做活就要挨打。” 说着又扬起了手中的棍子。 宋颖儿可不会坐以待毙。 本来想让杨子玉出头。 但想到他刚才帮着他娘的样子，八成是指望不上了。 宋颖儿灵机一动，转身就往门外跑。 “杀人了杀人了！ 杨婆子打死了她大儿媳曹氏，现在又要打死我了！ 各位乡亲父老救救命啊！” 虽然杨家和曹家和解了。 但是村民们不知道其中内情。 宋颖儿是想着用曹氏的死再威胁一把杨婆子。 但杨婆子已经无所谓了。 上次曹家来闹。 这事儿已经被传的沸沸扬扬。 而且曹家也保证了不会再拿这件事出来说事。 只要不上公堂。 她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你这个懒媳妇，说什么瞎话呢！ 自从你来了我们家。 从来没洗过一个碗，扫过一次地。 我只不过让你帮着干点活。 你就诬陷我杀人！ 各位街坊邻居评评理。 要是你们家的媳妇儿也懒成这样。 不该教训教训！” 论修理儿媳妇这事儿，杨婆子可是个中高手。 谁能跟她比？ 这时候杨家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村里的人。 但村民们大多都只站在外面看热闹。 对着婆媳两个指指点点低声嘀咕着什么。 有的还捂着嘴偷笑。 可就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两句的。 “唉？ 乡亲们。 你们给咱们评评理啊？ 这娶回来的媳妇。 是不是该给家里做活！” 杨婆子这会儿冷静了下来。 觉得再也不能出曹氏的事儿了。 还是用宋颖儿的办法，用舆论压倒她。 可是村民们都悻悻的。 “你们家的事我们可管不了！ 没得抓不着狐狸还惹一身骚！” 大嗓门田婶子嗑着瓜子说。 ”就是。 别人家小打小闹劝几句就算了。 你们家打起来是真要命。 咱们可管不了。” 王家媳妇说。 “要不。 直接给你们报官？” 另一个媳妇好心的问。 杨婆子哪能真去报官。 这不是丢了杨家的人吗？ 宋颖儿头脑灵活，捂着火辣辣的屁股道： “报官不用了。 麻烦各位乡亲帮忙把村长请来。 还有我们杨家的族长。 也一道请来。 今天杨婆子要是不给个说法，这事儿就没完！” 她堂堂千金大小姐，可从来没受过这种罪呢。 第311章 能屈能伸 村长罗山很快被找来了。 但一听杨婆子和宋颖儿吵的激烈。 赶紧摇头： “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管不着。” 说着就走了。 杨婆子和宋颖儿各执一词，谁也不让着谁。 看热闹的村民又一副吃瓜群众的模样。 有嗑瓜子的有低头嘲笑的。 就是没有上来劝一句的！ 杨婆子手里还拎着一根干柴。 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她也不好往宋颖儿身上招呼。 宋颖儿却铁了心要跟她唱反调。 嘴里不干不净的。 骂出的话能让她瞬间去见祖宗。 “走！ 我们去找族长！ 我就不信这天下就没有能评理的地方。 由着儿媳好吃懒做，以下犯上，欺负婆婆！” 杨婆子气的脸色涨红，呼哧带喘的。 她带了好几个儿媳妇。 宋颖儿是最让她头疼的一个！ 简直要把她给气死了。 宋颖儿也不甘示弱： “去就去！ 谁怕谁啊。 我就不信杨族长能眼睁睁看着你把我打死！” 臭老婆子真是反了天了！ 还敢跟她叫板！ 看她不…… 宋颖儿恶毒的想着各种折磨杨婆子的方法。 两人一路吵着，就来到了族长杨弘业的家。 杨弘业一看到杨婆子，一个头两个大。 “都别吵了！” 他扯着嗓子大叫一声。 又看了看一路跟过来看热闹的村民。 有些气急败坏： ”你们是虱子多了不怕咬吗？ 这前前后后弄出的事儿都让乡亲们看过几回笑话啦！！” 杨婆子委屈： “族长。 真不是我想这样的。 是宋氏她，她好吃懒做，家里的活一点儿都不干。 作为儿媳不孝敬长辈不说。 还让我这个做婆婆的伺候她！ 你说说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嘛？” 宋颖儿不甘示弱。 “族长你别听她瞎说。 是杨婆子苛待儿媳。 以前曹氏和江氏都老实，任她搓磨。 我只不过稍微反抗一些罢了。 你看她就拿着干柴打我！” 说着摸了摸尚还火辣的臀部。 心想这杨婆子真是黑。 打哪儿不好非打屁股！ 她也不好给杨族长看。 “唉，我只不过轻轻碰了你一下。 谁叫你水不烧饭不做，还整天往外跑！” 宋颖儿随即反驳： “我往外跑还不是为了给玉郎铺路！” 杨婆子一犯恶心： “啊呸！ 你骗鬼呢……” 杨弘业受不了了。 一掌拍在桌子上： “行了！ 别吵了！” 这一声中气十足。 终于把杨婆子和宋颖儿镇住。 他揉了揉突突乱跳的眉心，道： ”你们家杨子玉呢？ 看着你们婆媳两个吵架，他就无动于衷？” 现在杨家就他一个男丁。 理应是挑大梁的角色了。 可怎么任由这两个妇人吵的满村皆知，他都不出来管一下？ 这也太不像话了！ 杨婆子还试图为儿子解释： “子玉他还忙着读书呢。 过几天宴老招生，就要考试了。 他忙着复习。” 宋颖儿倒是淡定。 她心想着反正杨子玉一定能考上。 上辈子还一路考到了状元呢！ 杨弘业却是气到脸黑： “就算是明天要中状元，家里的事他也不能不管！ 读书人讲究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他家里的事都管不明白，怎么去治国。 何以谈平天下！” 说着就叫了他身后的小儿子。 “子平，去把你二堂哥叫过来！” 杨子玉是杨家目前最有出息的后生。 但杨弘业如今有点拿不准。 还要不要顾着他爹的面子一直对他礼待有加了。 这么拎不清的一个人。 即便是入了仕途，也走不长远。 即便是走长远了些。 恐怕对杨家来说也是祸不是福！ 真到了官场上再犯糊涂。 可就不是被村民们笑话这么简单了。 说不得还会连累九族！ 很快，杨子玉就被叫了来。 看见母亲和媳妇儿在族长面前争的面红耳赤的。 他有点生气。 “不过是叫你们做碗面。 怎么还闹到族长面前来了呢！” 杨弘业看他见家人闹的不可开交，还只惦记着他的面。 有点无语。 “子玉啊。 你娘和你媳妇今天因为谁做家务的事儿吵到我面前来。 你现在是你们家的一家之主。 你来说说。 看到底要怎么办吧？” 他已经被这家人弄的没脾气了。 杨子玉来之前就从送信的杨子平那听到了族长对他的评价。 说他连一个家都管不好。 还怎么去治国平天下！ 一时间也终于认识到自己不得不管了。 于是道： “娘。 你以后有话好好说。 别动不动就拿棍子打人！ 大嫂那事儿就是前车之鉴。 你不想真被官府拿去吧。” 反正现在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杨族长还亲自参与了跟曹家和解的事。 杨婆子心有怨言。 心说我打她还不是因为她不听话。 谁知道就那么娇弱。 一个不小心就打死了呢！ 宋颖儿这会儿高兴起来。 就知道杨子玉是个识时务的。 知道她有点用就不会动她。 结果杨子玉很快就转过身来看着她： “宋氏。 你作为晚辈，又是杨家的媳妇。 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不干确实是过分了。 以后家里的活。 洒扫做饭，洗衣整理。 都由你来。 娘负责田里的事。” 宋颖儿立刻炸了毛！ “这怎么能行！ 杨子玉你可是答应过我的，说等我进了门之后什么都不用做。 你不能言而无信！” 杨子玉表情淡淡： “我的确是说过这话。 但那时候家里条件还好一些，又有大嫂和文浩帮忙。 可是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 大嫂没了，文浩又走了。 家里就只有娘一个人操持。 又是家里又是地里的。 肯定忙不过来。 你再什么都不做就说不过去了。” 宋颖儿不服。 “那也不能让我干活啊？ 我一个从小娇养的千金大小姐。 从来不知道家务活怎么做。 而且我还要给你处理关系，帮你在仕途上铺路……” 她不说这个还好。 一说起这个杨子玉就来气。 还以为她真有什么本事帮上忙。 可惜到头来只不过是打听到宴老招生这样的事。 就算没有宋颖儿。 他去县学几趟也能得知。 “我读书科举考功名，都是靠的自己的能力。 如果只靠一介妇人在外奔走铺路。 那我这功名不要也罢！” 杨子玉这话说的冠冕堂皇的。 要不是宋颖儿知道他当初愿意抛弃江氏娶她。 就是看中她的家世。 没准她还真信了！ “杨子玉，你这是过河拆桥！ 别以为我不知道……” 刚想批判他一顿，。 就听杨子玉一声怒吼： “够了！ 你也想像江氏一样的被休吗！ 侍奉公婆辅佐夫君是一个人妇该尽的责任。 你要再有怨言就趁早回家去吧。 我不介意也给你一封休书！”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他已经有经验了！ 宋颖儿彻底哑了火。 万万没想到杨子玉竟然用这一招！ 之前她笃定杨子玉肯定会顾及她能给他助力这件事。 可现在看来他已经看出她的虚张声势。 若是再别扭，可能真被休了。 她当初出嫁的时候就跟宋老爹放了狠话。 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再回去的。 因此宋颖儿及时调整了一下情绪。 委委屈屈道： “既然夫君都这么说了，那为妻也只能唯命是从。” 她宋颖儿自来是个能屈能伸的。 至于杨婆子。 她另外再想办法来治就是了。 第312章 魔高一丈 杨子玉没想到宋颖儿这么快就服软。 还以为以她万事不吃亏的性格，得费好大的劲儿呢。 他都准备不行就真写一封休书了！ 万事大吉。 心中窃喜。 带着老娘和媳妇儿往家走。 经过这一番闹剧，早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杨子玉本来饿过劲儿了。 这会儿看了看时辰，又觉得胃里烧的慌。 “娘。 家里还有没有现成的食物？ 这会儿都已经到未时了。 再做饭实在是来不及。 先凑合吃一顿吧。 我还得赶着读书呢！” 一大早上只看了两三页。 家里就闹腾开了。 他虽然一开始没插手，但是也烦的慌。 后来她们吵架的这一个时辰根本就没看进去。 杨婆子一看，儿子这是真饿了。 赶紧道： “厨房里还有几个糙米饼子。 半碗咸菜。 我去烧一壶热水，大家就着吃点吧。” 杨子玉饿的前胸贴后背，也没心思再挑剔。 “行，那你快点儿。” 而宋颖儿。 她根本不在乎吃什么。 正在考虑如何对付杨婆子。 杨婆子干了上午活，回来又跟宋颖儿大吵了一架。 又累又饿。 这会儿连嘴皮子都不想动一下。 心说要是再让宋颖儿烧水。 还不知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去。 于是也没多嘴，直接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 给大家拿了几个凉的糙米饼子。 又拿了半碗咸菜。 三个人围着饭桌吃。 糙米饼子又干又涩。 根本吃不下去。 咬一口在嘴里嚼嚼嚼。 硬是怎么也咽不下去。 赶紧喝一口水。 冲一冲。 还拉嗓子！ 杨子玉哪里受过这种罪。 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 “我饱了。 要去读书了！” 他放下只吃了半块的饼子，黑着脸说。 宋颖儿压根就没动。 摸着自己兜里的几两散碎银子。 心想待会儿找个什么借口去镇上吃顿好的。 杨婆子累了一上午，倒是没那么挑。 硬生生吃完了手里的饼子。 看宋颖儿抄着手坐在一边绕自己头发玩儿。 气不打一处来。 “吃不吃？ 不饿的话就赶紧去干活！” 说着指了指桌上他们用过的三只碗： “赶紧去把碗先洗了。 然后把院子里泡着的一盆衣服洗完了晾起来。 再把院子里屋子里都收拾收拾。” 家里的活可真是太多了！ 怎么干都干不完。 “尤其是灶房里。 柴火得劈了，码放码放。 灶底得掏了。 酱油醋调料罐子也得擦一擦刷一刷！” 杨婆子挨个儿数落着。 宋颖儿翻了个白眼： “哦。” 然而还是坐着没动。 杨婆子火大： “不是叫你去干活吗！ 你光哦是什么意思？ 腚那么沉吗！” 宋颖儿的白眼已经翻到天上去了。 “哦就是我知道要干什么了。 你赶紧忙你自己的去吧。 我一会儿会去干的！” 杨婆子不相信。 就她这个爱搭不理的态度，能给你干活？ 莫非是又想耍什么心眼儿吧。 “你第一回做肯定不怎么会。 我看着你干一下。 有什么不对的就教教你。” 杨婆子说。 宋颖儿压根就没想干。 她是想等着杨婆子一出门，自己就逃跑。 到时候就说镇上有个熟人要找她。 告诉他这次宴老可能要考的内容。 反正杨子玉肯定会被宴老收的。 到时候若是没有这样的考题。 就说是被那人骗了。 可是没想到杨婆子这么难缠。 竟然要看着她干活！ 宋颖儿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但之前已经答应过杨子玉会帮着干活了。 这会儿要是一点儿都不动。 杨子玉肯定还会用休书威胁她。 那只好做做样子了！ 宋颖儿心不甘情不愿的起来捡起三只碗。 往灶房里去。 杨婆子怕她偷懒。 也跟着往灶房里去。 宋颖儿进去一看。 连忙往后退： “怎么灶房里还有这么多脏碗？ 你是几年没洗过碗就等着我吗！” 她被眼前这黑乎乎的一大盆给惊呆了。 总共不下三五十只盘子和碗，泡在一只大木盆里。 每只都油糊糊的。 里头的水都开始发臭了！ 杨婆子黑着脸： “家里地里就我一个人干！ 能干的完才怪哩！ 赶紧的。 把这都洗出来。 院里还有一盆衣服等着你呢。” 宋颖儿忍住翻腾的恶心。 她觉得自己被杨婆子下套了。 既然你这么算计我，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恶狠狠的想着。 把手里的三只还算干净的碗扔进了盆里。 然后伸出指尖捞起一只。 嘴里嫌弃着： “这也太脏了！ 这该怎么洗啊？ 哎呦哎呦。 怎么这么滑……” 一边叫喊着，一边手指头一松。 “啪唧”一声。 一只碗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杨婆子在一边看不下去： “洗个碗你都不会！ 看我的——” 说着就伸手捞起一只，用旁边的丝瓜瓤往上边蹭了蹭，把油花蹭掉。 然后又放在盆里涮了一下。 “这不就行了！” 宋颖儿闻着那盆散发着臭味儿的水。 直犯恶心。 心想这几天吃的饭都是用这盆水刷出来的啊？ 那可真是太恶心了！ 她忍着难受，又捞了一只出来。 同样还是一个手滑，碗摔在地上又碎了！ 杨婆子两眼冒火： “你是故意的吧？ 咱家总共就这么些盘子和碗，你这一会儿的功夫碎了两只了！ 以后还拿什么装菜吃饭！” 宋颖儿捂着鼻子假装很伤心的样子： “娘。 我真的是不会！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干过这种活呢。 而且这碗上都是油。 根本就拿不住！” 杨婆子不死心，又给她示范了几次。 然而宋颖儿根本没打算要学会。 手里的碗总是能准确无误的落到地上，无一幸免。 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碎了四五只了。 杨婆子忍无可忍。 又抄起了一旁的木柴： “我看你就是不想干活，糊弄我呢！” 宋颖儿一看她拿木柴，赶紧捂着眼睛往外跑： “玉郎！ 救命啊！ 娘又要打死我啦！” 杨子玉被刚才的糙米饼子折磨的胃中难受。 好不容易平静下心境，准备看几页书。 结果就被外面的鸡飞狗跳又给打断了。 他气的把书一摔。 烦躁的推门出去： “又怎么了！” 宋颖儿满脸委屈： “娘让我刷碗，我不会，拿不住摔了几只。 娘要打死我！” 杨婆子拎着木柴在灶房门口莫名其妙： “明明是你不想干活。 故意把碗给摔碎了。 我拿木柴只是吓唬吓唬你，何时真要打你了？” 宋颖儿于是捂着眼睛假装哭泣： “我……我在家的时候可从来没干过这种粗活。 今天为了玉郎，为了这个家。 我都愿意下厨房洗碗了。 做不好也是正常的。 婆婆你不安慰教导也就罢了，还拿木柴！ 有了曹氏的前车之鉴，那我肯定害怕嘛！” 杨婆子在心里暗骂： 你怕个鬼！ 心思比我还狠毒的玩意儿！ 杨子玉很不耐烦。 他真的要好好看书了。 要不然根本通不过宴老的考试。 ”娘，颖儿的确是没做过什么活。 你就先找点轻松的给她干。 洗碗这种，还是你自己先做着吧。” 杨婆子心说洗碗还不算轻松嘛？ 但看杨子玉满脸烦躁的样，也不敢再多说。 于是道： “那你把院子里那盆衣服给洗了，这些碗我来刷吧。” 第313章 酒楼开业 宋颖儿满脸委屈。 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愿意去洗衣服。 杨子玉松了口气。 觉得这两个人虽然不怎么对付。 但好歹都是听他话的。 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于是关门回去坐下。 终于可以安静看会儿书了…… 可是刚过了不到一盏茶时间。 杨婆子的叫喊声又从院子里响起来： “天杀啦！ 好好的衣服你怎么都给搓出洞来。 这可怎么穿啦！ 我总共就这么几件能穿出门的衣服，你都给我弄出洞来。 你故意的吧？” 接着是宋颖儿大声的哭喊： “我从来都没洗过衣裳。 也不知道这衣裳随便捶打几下就破了啊？ 娘你相信我。 我真不是故意的。 唉？ 娘你怎么又拿棍子了！ 玉郎—— 娘又要打死我啦！” 杨子玉头痛欲裂！ 眼前的书，他是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了。 经过一番调停。 宋颖儿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从小被人伺候着长大的千金大小姐。 只愿意做做扫扫院子，收收衣裳这样的活。 剩下的活一干一个不吱声。 都给你通通弄坏了！ 杨婆子只一下午时间就失去了四五只碗，三件衣裳。 一个酱油罐子，外加一只炒菜的铁锅！ 这样下去可真不行。 本来就没剩多少家底了。 要是再可着宋颖儿这般造。 非要破产不行！ 但是又不能打不能骂。 只要她稍有动作。 宋颖儿就哭唧唧的到杨子玉面前告状。 说杨婆子要打死她。 杨子玉也实在是受不了。 好几次都不想管了。 可是宋颖儿何许人也？ 但凡见杨子玉有半点不耐烦。 就嚷嚷着要找村里人评理，找族长评理！ 杨子玉可是被族长提点过的。 说他一个家都管不好何谈治国平天下？ 那意思家里要是再出问题族长都不想插手了。 杨子玉扛不住。 只能忍了。 “娘。 颖儿的确是没怎么做过活。 你能担待就担待着点儿吧。” 杨婆子气的七窍生烟。 “她不能干活那把她嫁妆拿出来补贴家用！ 咱家就这么几个碗一个锅。 全被她给霍霍了。 以后还怎么吃饭！” 她算是看明白了。 即便是摆平了曹家人。 自家这儿媳妇也不会放过她。 只要稍有脾气就说她要打死她了。 这真要再打一下指不定就告到衙门里去。 可一下午时间就毁坏了这么多东西。 如果连点钱也扣不出来，杨婆子也确实咽不下这口气。 杨子玉想了想这几天的伙食情况。 也觉得有必要让宋颖儿出点血了。 “颖儿。 咱们家如今的情况你也了解。 你的嫁妆银子能不能拿出来帮家里周转一下。 等我入了仕途领了俸禄。 一定加倍奉还！” 宋颖儿可不愿意： “玉郎。 你也知道我自从成亲就为你东奔西走的。 已经花了不老少了！ 再说我爹已经没落了。 根本没能力再接济我什么。 我可就指着这点银子傍身呢！” 再说你一个秀才。 靠老婆嫁妆接济，不觉得丢人吗！ 杨子玉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很难为你。 但现下家里的存银都被文浩偷走了。 刚才衣服锅碗也被你弄坏了。 我杨家马上就要揭不开锅。 就算是通过了宴老的考试，也是没钱交束修的。 既然这样，就不连累娘子陪我一起受苦了。 这样吧。 待会儿我就写一封放妻书。 你自拿着另谋出路去吧？” 宋颖儿瞪眼。 这怎么能行！ 她已经在杨子玉身上花了这么多时间和银钱了。 眼看着他就要拜入高门，飞黄腾达。 怎么能这时候甩开她呢！ “玉郎这就有点言重了！ 不就是几个锅碗瓢盆破衣裳吗？ 我还是能买的起的。 但是要更多银钱我可真是拿不出来了。” 嘴上这么说着。 心里疼的滴血。 她的嫁妆银子。 可真没剩多少了呢？ 都补贴给杨家了，她不就又成了下一个曹氏？ 可千万小心别被他们吸干了血！ …… 杨家鸡飞狗跳。 江家这边却是喜气洋洋！ 枝儿和王氏主办的江家酒楼，终于开业了。 一大早。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枝儿穿着一身利落的大厨衣裳。 跟师父张明远站在江家酒楼外面。 对聚过来看热闹的人群撒了一筐子的铜钱。 然后道： “各位父老乡亲，邻里街坊。 今天起，咱们江家酒楼就正式开业了！ 有正餐有小吃。 有雅座雅间也有散座排挡。 价格实惠口味好。 欢迎大家都来捧场啊！” 有些来醉仙楼吃过的老顾客稀奇： “这里以前不是醉仙楼吗？ 怎么改成江家酒楼了！ 以前醉仙楼的名头可是很大的。 做的菜也是首屈一指。 你们这酒楼有什么说头？” 枝儿不慌不忙。 解释道： “不瞒各位。 江家酒楼正是我从醉仙楼崔东家手里盘过来的。 这位师父！” 她把张明远让到前面。 “正是醉仙楼之前的主厨，张明远张大厨！ 醉仙楼的招牌他都会做。 而且咱们还新添了菜色。 胡辣汤，合菜小炒等。 还有思月茶饮铺的茶饮可以点。 也有那边的招牌点心，蛋挞、地瓜丸，烤地瓜……” 经常来醉仙楼吃饭的人是认识张明远的。 于是惊叹道： “还真是张大厨啊！” “你怎么好好的醉仙楼不做，要跟这小姑娘合伙呢？” 张明远给大家抱了抱拳： “各位。 我虽跟醉仙楼渊源很深，但崔东家出于对市场的考虑决定撤离榕树镇。 我又因为妻儿老母在这里，故土难离。 幸而跟思月茶饮铺的江娘子有些交集。 得知她侄女想要开酒楼。 于是收了这个徒儿，开了这江家酒楼。 还望各位捧场啊！” 人群里又有人了然： “原来这小姑娘是江娘子的侄女！ 怪不得她那边的东西都有呢！ 思月茶饮铺的点心和茶饮都是一绝。 想来她侄女的酒楼味道也不差！” 枝儿满脸笑意： “味道怎么样，大家进来一试便知。 开业前三天，只要入店消费就能免费送一份胡辣汤。 所有菜品八折。 如果是外带的，还可以赠送两个烧饼！” 众人一听这开业折扣。 真有点思月茶饮铺那味儿了。 很多人点头道： “果然是江娘子的侄女。 这开业酬宾活动也这么实惠。 那我们真得好好尝尝！” 说着。 人群里已经有人认出了她： “唉？ 你不是年前开铺子卖胡辣汤那个小姑娘？ 怎么来开酒楼了！ 你们的胡辣汤和小炒合菜可是榕树镇一绝。 过了年没开门我还以为再也吃不到了呢？” 枝儿对着大家施施然一礼： “这位客官好眼力。 确实是我。 年前开铺子只是试水。 我和我小姑早就商量着开个酒楼了。 年后刚好碰上醉仙楼转手。 这不就张罗着酒楼的事！” 吃过铺子的都是兜里没多少钱的。 图的是胡辣汤和小菜便宜又好吃。 可是入了酒楼…… “那胡辣汤和小合菜进了酒楼还不得身价倍增？ 我们怕是吃不起了。” 众人摇头。 枝儿赶紧解释： “大家放心，合菜和胡辣汤还是原来的价钱，一文钱都没涨。 而且一楼平价区还增加了许多家常菜色供大家选择。” 大家一听竟然不涨钱。 纷纷翘首以待。 “那我可得来一份尝尝……” 第314章 来者是客 江家酒楼开业爆火。 尤其是一楼的外带区和排挡区。 许多平民百姓以前吃不起酒楼。 如今见如此大的酒楼还有这么便宜的菜。 都想来试一试。 尤其还送胡辣汤，外带的话还送烧饼。 简直是太优惠了。 二楼散座和三楼雅间。 多数是以前醉仙楼的常客和江思月杜允娘请来捧场的客人。 他们看到醉仙楼的招牌菜： 烧乳鸽，拔丝地瓜和柠檬凤爪什么都在。 于是怀念起了老味道。 各点了一份来尝尝。 竟然真跟之前的味道分毫不差！ 心里纷纷认可。 寻思以后常来。 也有些图新鲜口味的。 见酒楼新菜有八宝鸭、烤羊排，松鼠桂鱼等没听过的新菜色。 赶紧点来尝一尝。 意外的口味非常好！ 也表示值得常来。 江思月和杜允娘在二楼散座寻了个位置。 杜允娘听说那几样新菜都是江思月想出的方子。 十分期待。 “凡是你投入的生意就没有差的。 这酒楼虽是你大嫂和侄女做东。 可你也肯定出了不少力。 看看这人！ 真跟你茶饮铺子开业那会儿差不多。” 杜允娘笑着说。 江思月赔笑： “才开业看不出什么，也得后期能稳住才行。” 说着就问杜允娘。 “最近焕颜斋生意怎么样？ 小红在你那干的还好吧？” 说起来红瑶去焕颜斋也有一段时间了。 江思月最近一直在忙。 也不得空去看看她过的怎么样。 杜允娘脸上放光： “还别说。 你这人不光开铺子赚钱，挑人的眼光也不是盖的。 先前我还因为她的出身不太想用她。 哪知她这么会哄人？ 上妆手艺又好！ 但凡去铺子里卖东西的。 都挺喜欢她的。 有好几个还想从我手里把人抢走。 专门养家里给她们上妆！” 江思月一听还有这样的事？ 又担心红瑶真去了这些人家会吃亏。 毕竟她的出身瞒不住。 万一被人家给查出来，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杜允娘笑着摇头： “人家江红是自由身，我又左右不了。 就明白跟那几个人说了。 有的听了就作罢了。 也有不死心亲自去问江红的。 江红说你对她有恩。 让她在焕颜斋干活，她一定要干好。 不会换别的东家。 她们也就死心了！” 江思月点了点头。 红瑶是个聪明的。 知道就算去了那些人家，也未必能有好结果。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 点的菜很快就上来了。 是枝儿亲自端过来的。 “小姑，杜姨。 这是八宝鸭，这是松鼠桂鱼。 都是我做的。 你们尝尝味道可还好？” 枝儿端着两盘子菜，有点求夸的意思。 江思月和杜允娘纷纷拿起筷子。 尝了一筷子八宝鸭，又尝了一筷子松鼠鱼。 “这是鸭子啊？ 清香软烂，一点也不腻。 我吃着怎么不太像鸭肉！ 还有里头这是填的什么？ 喷香喷香的，比鸭子肉还好吃！” 杜允娘问。 江思月于是把八宝鸭的做法跟杜允娘简单一说。 “八宝鸭，顾名思义。 里头馅料是由八种材料混合调味做成的，填进鸭子里。 上锅蒸制两个时辰，再加上秘制酱料。 鸭子的肥油都酥烂了。 可不是不腻！” 杜允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又指着那一条鱼。 “这鱼是怎么做的？ 怎么皮肉都翻过来了呢！ 这一粒一粒的还真是好看。 当然味道也是好的不得了，比我以前吃过的鱼都好吃！” 江思月于是又给讲了讲这鱼的做法。 枝儿看两人兴致勃勃。 当是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的。 也不待她们正经夸自己。 心满意足的走了。 江思月笑呵呵的看着杜允娘一筷子接着一筷子。 吃的停不下来。 突然听得不远处有人说了一声： “唉？ 这不是醉仙楼的朱掌柜！ 你这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干嘛呢？” 二楼的人很多。 声音也比较嘈杂。 那人的音量不算大。 可还是清清楚楚的被江思月听了去。 她赶紧站起来朝四周看去。 今天客人实在是太多。 大厅里人头攒动。 江思月找了半天。 也没看到朱康的身影！ 他是因为算计了张明远才被崔成野对付了的。 此时江家酒楼开业。 他来指定没安什么好心思。 “怎么了？” 杜允娘还在大快朵颐。 见江思月紧张兮兮的站起来，好奇的问。 江思月道： “你先吃着，我去去就来。” 说着就径直往后厨里走去。 枝儿和张明远正干活干的热火朝天。 见江思月进来，都很纳闷： “小姑，怎么了？ 可是我菜做的不合胃口？” 枝儿放下手里的东西迎过来。 江思月道： “我好像听见朱康来了。 怕他捣乱。 特来跟你们知会一声。” 张明远听见了。 也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 “朱康？！ 他来做什么？” 江思月道： “我也奇怪。 可是大堂里人太多了。 我没找到他人。 但想来这个人睚眦必报，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咱们还是得小心着。” 枝儿急的脸色涨红： “这可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把这酒楼弄起来。 今天才开业第一天。 要是被姓朱的搅黄了，那前面的工作就白做了。 江思月冷静的想了想，道： “咱们酒楼不是说大部分伙计都是之前醉仙楼的？” 枝儿点头： “是这么回事。 师父他老人家不忍见之前的同僚丢了差事。 能叫回来的都叫回来了。” 张明远若有所思： “江娘子的意思是？” 江思月点点头： “既然咱们的伙计都是以前的，肯定都认识朱康。 叫人把他找出来，时刻盯着让他搞不了鬼。” 枝儿觉得这主意不错。 赶紧去找了在外面负责跑堂的领班王氏。 说了这边的事。 王氏不敢怠慢。 把所有跑堂的伙计都叫了过来。 又把后厨的打杂叫过去几个。 让他们分成三组，每层楼挨个儿仔细去找。 果然。 过了没多时。 就在二楼角落的位置发现了朱康。 他穿了一件不起眼的棉布衣裳。 头上戴着帽子。 还用围巾遮着半张脸。 虽然做了伪装，但还是没瞒过在二层跑堂的小伙计富贵。 以前还是醉仙楼的时候。 他就经常被朱康训。 早把他那胖胖的身材和体型特征都记在脑子里了。 “哟呵！ 这不是我以前的老板朱掌柜？ 今天我们新店开业，你也来帮着捧场啊！” 朱康怀里藏了一罐子火油。 还没找到机会泼出去呢。 如今被伙计认出来，十分不耐烦： “咋啦？ 你们开业。 还不让我进来吃饭啊！” 富贵笑的春光灿烂的。 “哪能啊！ 我们新东家说您是贵客，一定要陪好才行呢！” 说着就朝不远处的王氏招了招手。 王氏闪身进了厨房。 把张明远和江思月都请出来了。 朱康一看事情不好。 起身就要走。 “我突然有点急事……” 富贵哪能叫他就这么走了？ 情急之下伸手拉了一把： “我们东家说来者是客，就算朱掌柜着急，也拿一份谢礼回去！” 话音刚落。 朱康身形一抖。 藏在怀里的罐子不小心滑落。 “啪嗒”一声。 油星四溅！ 第315章 早有恩怨 陶罐的碎裂声音十分刺耳，引来了二楼好多人侧目。 富贵拉着朱康不让他走。 江思月张明远等人很快到了近前。 “这是什么？” 周遭有好奇的食客已经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液体凑在鼻子下闻了闻。 刺鼻的气味儿立刻蔓延开来。 “竟是火油！” 那人心觉不妙，侧目瞪着朱康，语气严肃： “朱掌柜来吃饭怀里还揣着火油！ 莫不是想烧死我们！” 江思月听见了。 赶紧叫富贵： “快看看他身上有没有火折子。 有的话立马给卸了！”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朱康抱着报复的心思来，肯定会找事。 但江思月没想到他竟然想纵火！ 富贵闻言，不敢马虎。 立刻上手搜身。 朱康反抗： “你们今日开业，我就是来凑个热闹。 你们怎么还敢搜身！ 这是酒楼还是衙门？” 说着就冲楼下的大堂里喊： “江家酒楼不敬食客，随便搜身。 还有没有王法了！” 旁边食客却是知道他存了什么心思。 火油乃官府限制之物。 每家每次不得买超过半斤。 可他罐子里装着的，足有两斤了。 而且还是吃饭的时候装着。 这玩意要是擦枪走火，可不整个酒楼都跟着遭殃。 当下见富贵势单力薄无处下手。 有两个人自告奋勇上前擒住了他。 富贵瞅准机会摸了摸他腰里，果然摸出了一个火折子。 赶紧跑过来交给了江思月。 江思月施施然走到朱康面前。 “朱掌柜。 我知道你是不服这酒楼被我侄女盘下。 可就算是不服。 你也不能生了害人的心思。 来吃饭咱们欢迎。 可你揣着火油火折子来，难道就没别的心思？” 眼见着被人识破。 朱康破罐破摔： “姓江的。 要不是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崔东家怎么会知道我跟张明远的恩怨？ 还撺掇他卖了酒楼给你们折腾。 把我个正经的小舅子抛在一边，不管不问！ 我不能好。 你们也别想好。 都跟着我一起下地狱！” 原来。 崔成野要拿下这个小舅子。 可不只因为崔明远一件事。 朱康有个儿子叫朱小宝。 从小捧在手心里娇宠着长大。 后来长大了无所事事，跟一帮小混混厮混。 染上了赌博的毛病。 欠了一大笔赌债。 朱康没办法，从醉仙楼公账上挪了银子。 给自家儿子还账。 让崔成野给发现了。 这下就算他是夫人的胞弟，她也没脸再保他了。 何况还只是个表弟。 崔成野查明了缘由，把证据都拿给夫人看过。 就把朱康撵出去了。 还追缴了他挪走的银子，否则就公堂上见。 朱康走投无路。 把攒了大半辈子的宅院田地都卖了。 还没有凑齐钱。 还是崔夫人念着亲戚一场。 把剩下的钱帮他填了。 朱康处理完账目的事。 得知自家儿子又出去赌。 气了个倒仰。 如今家底也没了。 他就算把自己卖了也不够给儿子添窟窿的。 再加上听说醉仙楼被崔成野低价转给了江家。 这几天就要重新挂牌开业。 心里堵得慌。 就起了这么个馊主意。 可谁知今天开业来的都是以前醉仙楼的常客。 他刚上了二楼散座，就被人认出来。 随便搪塞了几句。 找了个角落处坐着。 琢磨找个什么地方动手不易被察觉。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就被富贵给认出来了！ 江氏也真是不要脸。 换了招牌也是换汤不换药。 厨子小二跑堂伙计，都是以前醉仙楼的。 “咦，你个王八。 竟然真是想烧死我们！” 帮忙的食客还钳着他的手。 闻言气的抬脚踹了他腿肚子几下。 “黑了心肝的东西。 你自己不想活，干嘛要拉上这一楼的人命！” 说着就看向了江思月： “江娘子。 这家伙怎么办？” 江思月转脸看了看张明远： “张大厨意下如何？” 张明远阴沉着脸。 在醉仙楼供职十多年。 他自问兢兢业业，从没有过半分懈怠。 可不想被朱康这个小人暗算。 毁了他一辈子的清名不说，还差点害他成了残废。 他是断不会对朱康手软的。 “他都承认是要纵火害人了。 切不可轻纵了去。 找几个伙计将人拖到后院去打一顿。 打到他下不了床为止！” 因着之前康县令贪财昏聩。 这儿的人出了事一般很少报官。 大多都是私下解决。 占理的一方随便打人。 反正他没理也不敢到处宣扬。 有钱的倒是不肯吃亏。 挨了打也会叫嚣衙门里见。 但是衙门口朝南开的。 要钱不是一两半两。 一般小门小户也给不起。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根本不会往衙门里去。 张明远被朱康害的实惨，逮着机会自然不会手软。 肯定也要让他尝尝伤筋断骨的滋味。 朱康听说要打他。 气的大骂： “姓张的。 你不得好死。 早知你如此狠毒。 当初我就该多弄几个楼梯，直接把你摔死！” 周围的食客们听见这边有动静。 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听张明远说要把人打残，正唏嘘看不出来张大厨如此狠毒。 如今又听朱康大骂。 才知道两人原来早有恩怨。 怪不得主厨干的好好的。 突然就不干了。 朱康对外说张大厨不小心摔了腿。 无奈只能回去养伤。 这会儿才知道那伤原来是朱康故意给害的。 大家又开始为张大厨鸣不平。 朱康还在大骂：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好吃好喝养着你。 你还不知足。 非要把事都捅到上面去。 我不摔你摔谁？” 张明远嘴笨，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 只涨红了脸。 叫人把他拖到后院去： “富贵，阿才！ 还不把人弄走！ 早前你们在他手里吃的气还不够吗？ 这次还不趁机会一并找回来！” 富贵和阿才大眼瞪小眼。 以前他们是吃了朱康不少气。 可是他们只是伙计，不是打手。 打人的事，他们有点做不来。 “张大厨……” 正要说话，又听见朱康扯着嗓子大骂： “你们两个杂种，敢动我一下试试！ 以前我就是对你们太仁慈了。 还给你们发工钱养活你们一家老子娘。 如今敢在我头上拉屎撒尿。 我就算是做了鬼也不会……唔唔！” 江思月听不下去。 赶紧从阿才手里拿过一块擦桌子的抹布。 一下怼在朱康嘴里。 朱康正骂得起劲。 突然一股腥臭难闻的气味突然凑近。 塞了他满嘴满腔。 气的他直想跳脚。 然而手还在食客手里钳着，根本动弹不得。 只得呜呜乱叫。 江思月对张明远道： “我知道张大哥心里气，但是乱用私刑是违法的。 既然他行凶未果，人证物证俱在，不如直接扭送到衙门。 新来的高大人我见过。 是个正直的。 朱康这种情况少不得一顿板子，再加几个月的刑期。” 张明远不说话。 他说要打残人，也只是气话。 要是动真格的，他还真下不了这手。 江思月一看他这是默许了。 于是对在座的食客拱了拱手。 “朱康寻私报复，想火烧酒楼。 我替侄女做主，将人扭送到官府。 回头县衙那边调查起来，还请各位做个见证。” 食客们纷纷点头： “这是应该的。 我们一定给江娘子作证！” 第316章 两河渠 当下让人把朱康给绑了，带上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火折子。 还有伙计富贵，阿才。 并几个愿意作证的食客，张明远等人。 去了一趟县衙。 高县令还有水车的事有求江思月。 听说如此这般，不敢怠慢。 很快开堂审理。 人证物证俱在。 朱康也觉大势已去，再反抗没什么意义。 于是供认不讳。 把自己作案的经过都招认了。 高县令最后判决打了十板子，入狱三个月。 并保证出狱后再不能找江家麻烦。 否则只能流放外地，不得回归。 朱康在外叫嚣的厉害。 见了官老爷腿止不住的发抖。 很利索的答应了，在供词和保证书上签字画押。 几个食客很高兴。 有生之年竟然能来县衙里走一趟。 还不是因为犯事。 回去又能吹嘘好久了！ 江思月为表谢意，让张明远请他们吃饭。 今天在酒楼的消费就全免了。 食客们又是一顿客套。 一行人要走。 高县令让人把江思月叫住了。 说要问水车和水渠的事。 江思月便叫张明远带着其他人先走。 他随着衙役进了县衙内堂。 “启禀高大人。 水车的事李大哥正带着人准备原料和零件。 用不了两天就能安装。 水渠的话。 是个大工程。 除了大人出资的三百两。 民妇还做主向两村的富户募集了三千两银子。 已经由田村长牵头，规划水渠走向，准备物料工具。 正想向县令请示，能不能在水渠边上立碑刻传。 把捐过钱的商户人家都写上去。 以彰显其功绩。” 高县令笑呵呵的： “三百两银子是少了点。 江娘子能想到募捐的法子，还能一下募集三千两！ 着实让本官佩服。 立碑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本官没有异议。 刚巧我今天派人去下河村李木匠那看了。 他说后天就能去河边安装。 本官是想知会江娘子一声。 后天一同去清水河边看一看。” 江思月没想到李木匠这般迅速。 才几天的时间就已经准备好所有零件了。 赶紧点头： 行行。 这没问题。 到时候我一定会去看！” 当然最好是一并把碑立上。 田村长已经通过杜允娘找了府城中懂水利的师父去下河村看了。 规划了修渠的路线。 嘱咐了技术要点。 立碑之后可以正式开工挖渠！ 说干就干。 江思月辞别了高县令。 就在县城找了家刻碑的铺子。 说了需要的大小和要刻的内容。 掌柜的一脸愁容。 “要刻这么多字。 两天怎么能够！ 铺子里就我和徒弟两个。 这么多字怎么也得刻个十多天。” 江思月皱眉。 十多天的话，黄花菜都凉了。 “掌柜的再想想办法。 去别的铺子再找些同行来帮着刻也行！ 我这个实在是着急用。 银钱不是问题。 我可以多付一倍的钱。” 那掌柜的仔细盘算了一下。 觉得多一倍钱确实诱人。 于是让小徒弟赶紧去同行找人。 江思月看着有门。 于是花了一钱银子去车马行雇了辆马车。 拿了她的信回榕树镇找阿荣。 把募捐银子的账本送过来。 等拿到账本。 雕刻铺子的掌柜已经找来了十多个工匠。 日夜不息的话。 两天内差不多能刻好了。 江思月交了一半定金。 说好交货的时辰和地点。 然后又雇了马车回家。 到了约定的那日。 江思月起了个大早。 吃饭梳妆。 让铁牛套了马车送她回下河村。 村子里早就聚集了一大帮人。 作坊的男工们今天都歇业，去给李木匠帮忙。 田村长跟上河村的村长吴全，一起来了。 李木匠和杰子二虎，站在一大堆一丈长的木板当中。 “村长。 这些东西都需要搬到河边去。 村里的牛车都得征用一下。” 杰子说。 田村长赶紧叫人去孙家和宋家叫牛车。 二栋也把家里的青牛大车赶来了。 江思月的马车是固定车厢。 盛不开这么大的部件。 只能装些钉头榫卯。 当下村里的青壮们帮忙把所有部件都装了车。 浩浩荡荡往清水河赶去。 到了河边一看。 高县令的车驾早就已经到了。 两下见礼。 也顾不上多说什么。 李木匠便指挥着杰子和孙二虎等人。 一起在河边的平台上架水车。 高县令看他们一群人都听李木匠指挥。 两架水车一齐敲敲打打，忙而不乱的景象。 有点吃惊： “他们之前是都练过的吗？ 配合的还挺协调。” 高县令出身在南方江河之畔。 见过纤夫们合力拉船。 响亮的号子整齐划一，船工们配合默契各司其职。 自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壮观。 这架水车的人，虽比不上百人拉纤的壮景。 却也是自有默契。 江思月笑道： “我们木工作坊刚开始的时候，就是李大哥带着人分工合作。 这些都是跟他配合干活的老人了。 李大哥一个手势他们就知道要干什么。” 高县令点点头： “果然李木匠是个有能耐的。 不但能造出水车这种大型利器。 还能统领手下的人齐心协力。” 朝廷就是需要这样的好工匠。 有些人手艺虽好，却不愿与人交流。 更怕手艺被人偷师了去自己没活路。 所以性格乖戾的很。 像李木匠这种手艺好又愿意跟人合作的。 倒是正适合给朝廷造重器。 正说着呢。 不远处一辆牛车驶来。 前日下定的石碑到了。 雕刻铺子老板站在车头，朝江思月招手： “江娘子！ 不辱使命。 我们终于把碑文刻完了！” 江思月很高兴。 立刻招呼田村长找人把石碑抬下来。 许多捐了款的人家纷纷围上来看。 发现自己的名字果然在碑文上刻着。 都很高兴。 江思月把尾款结给了掌柜。 掌柜兴冲冲拿着走了。 田村长和吴村长立刻找人在水车旁边的位置挖了个坑。 把石碑稳稳当当的立在里头。 高县令兴致勃勃凑过来看。 “双河渠？ 这是你起的名字？” 江思月赔笑： “我跟田村长和吴村长商量的。 我们一个上河村一个下河村，叫双河渠最是应景。” 总不能叫上下渠！ 高县令点头： “确实应景。” 说着往下看了看。 “本官的名字也刻上了！” 江思月道： “高大人是第一个资助咱们挖渠的，自然要写上。” 而且在开头最醒目的位置。 高县令很满意。 “江娘子有心了。” 正说着呢。 身后的杰子大呼一声： “水车装好了！ 大家都起开，要试一下水力。” 众人回头。 就看到两个丈八高的大家伙，静静地立在河边。 旁边的水斗有不到一半插在水里。 由于水位太低。 水流推不动沉重的水车。 这会儿安安静静的立在河边。 杰子和二虎。 江家几个堂兄弟。 分别站在两个水车的踏板上。 一二一的喊着号子，用力踩着踏板。 不多时。 水车吱吱扭扭的慢慢开始转动。 之前插在水里的水斗慢慢升到高处，然后倒转过来。 “哗啦”一声落在岸边。 村民们大为惊奇，同时惊呼： “上水了！ 真的上水了！” 同时。 两个村长拿着铁锹，在新立的石碑旁边挖了些土。 大声吆喝着： “两河渠正式动工！” 之前找好的工匠们闻声而动。 挥舞铁锹抡圆了胳膊，开始挖水渠。 第317章 山水书院 修水渠招的人是有工钱的。 每人每天三十文。 还管一顿午饭是一荤一素加大米饭管饱。 许多周边村子的劳力都来应征。 因此人手是不缺的。 按照估计的工期。 两个村的水渠大约能在半个月到二十天内完工。 一个月内投入使用。 差不多正赶上春种。 江思月见两个村长都找了靠谱的后生在监工指挥。 进程又快又麻利。 也就没再多问。 中午请安水车的李木匠等人陪着高县令吃饭。 就在也帮忙投了一千两银子的留客居。 给桑掌柜撑撑场面。 高县令知道江思月侄女也开了酒楼，却把招待他的酒席办在了留客居。 很是为她的心胸折服。 要知道招待过县令的名头，在榕树镇这样一个小地方。 还是很好使的。 “怪不得当初邓知府叫本官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要向江娘子请教。 你这心胸气度，这办事的能力。 的确不输办事老道的男子。” 无论是为干旱造压水机水车。 还是号召乡邻募款修水渠。 都是需要能力和魄力的。 江思月客气的谦虚。 “高县令过奖了。” 高县令又褒奖了她和李木匠一顿。 答应回去就写上报材料。 把她们造水车修水渠的功绩上报给府城朝廷。 争取嘉奖的同时。 也给县里争取些款项，用于沿河两岸的水利建设。 一顿饭宾主尽欢。 吃完后送走了高县令。 此事终于告一段落。 接下来几天。 江思月休息了两日。 又代替文清坐了两日堂。 文清已经很习惯这里的生活了。 这几天坐堂开诊也没出过什么纰漏。 江思月给她放了两天假。 让她去镇上逛逛，采买些日常用品。 但是假再多了是不能放的。 因为宴老规定考试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闵岚英提早一天就来送了信。 说第二天还是两家赶一辆马车去。 勇儿闭关了十天。 这会儿看起来忧心忡忡。 周宸倒是很放松。 拿了把折扇悠哉悠哉的扇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闵岚英看他二月天里扇扇子。 一副穷酸公子的做派。 很想说教两句。 但碍于她这个母亲跟儿子还不太熟。 硬生生忍住了没敢说。 江家还是大梁和江思月陪着。 看勇儿小脸绷紧。 江思月忍不住问： “勇儿这几天准备的怎么样？ 宴老给你的那本经义注解看完了吗？” 勇儿紧锁眉头。 答道： “看是看完了。 但有些地方不知道理解的对不对。 也不知道透彻不透彻！” 周宸在一边大喇喇的说： “小鬼头，别紧张。 只要按照我给你讲解的答，保证没问题！” 闵岚英不知道自己儿子到底学问几何。 听见他这么张狂。 赶紧道歉： “对不住啊，江小哥。 宸儿他说话没个轻重，你别放在心上。” 周宸一看他娘这是不相信他。 也没多话。 哂笑了一下作罢。 勇儿却拱了拱手，一本正经的回答： “闵夫人过谦。 周师兄博学多才，满腹经纶。 我这些天跟他学了不少。 这次宴老测评，周师兄肯定能过。 至于勇儿。 就只能看运气了……” 在场的人都很诧异。 本以为周宸就是个纨绔公子，刚才那番大话也不过是言过其实。 没想到严谨如勇儿。 也这么评价他。 江思月因为之前问过勇儿关于周宸学问的事。 倒不是很意外。 对闵岚英道： “闵夫人将心放到肚子里。 周公子之所以表现的不修边幅，想来都是为掩人耳目。 其实的确是有真才实学的。 此番考评，必定没问题。” 闵岚英斜眼看着她儿子一下。 根据这两年来在京城听到的传言。 她可是有点不太相信。 能被岳彩蝶轻易的捏在手里。 他真这么厉害？ 可是周宸被江思月一夸，瞬间来了精神。 挺了挺腰板坐正。 一脸严肃道： “江师弟学问也挺好的。 一点就透。 这次宴老考评也一定没问题。” 一行人闲聊着，很快就到了县城。 宴老的旧居靠近郊外。 依山傍水。 景致很是不错。 上次来的时候只觉得院落很大，很适合做学堂。 这次来才发现。 已经挂上了牌匾。 “山水书院！” 周宸带头走在前面，念出了牌匾的上的字。 继而转头看向身后的勇儿，故作高深道； “小鬼头，考你一考。 宴老给书院取名山水，你可知其中深意？” 其他人都不解这名字还能有什么深意。 不过是取书院位置的意思，有山又有水嘛！ 可是勇儿略想了一下。 就道：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 不同品格的人适宜不同的处世之道。 宴老给书院取名山水书院。 大约是希望学子们各有所长，不拘形式的意思。” 周宸点点头，老怀欣慰的模样。 “就说你学问很好。 一定参的透！” 随行的其他人：…… 江思月猜着大约是因材施教的意思。 今日来的都是当初通过初选的学子。 人数上比上次少了一些。 但总体看不出多大的变化。 江思月如期在人群里看到了杨子玉和宋颖儿。 十天不见。 两人脸上都有些憔悴。 江思月他们走进院子的时候，两个人正低头不知道在争吵什么。 待眼角余光看见江思月进门。 立马就不吵了。 夫妻俩各自整理了一下表情。 背对着不理对方。 江思月懒得搭理他们。 带着勇儿大梁，跟闵兰英知会了一声。 找了个离他们远一点的空地站着。 等待内院开门。 宋颖儿看她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觉得她很是目中无人。 自来不肯吃亏的她。 自然是要去计较一番。 让江氏不得轻慢了她。 于是拽着杨子玉的胳膊就走了过来。 江思月不想生事。 可是也不怕她找事。 站在前面把大梁和勇儿护在身后。 “这不是杨夫人！ 十天不见，别来无恙啊？” 实际上一看就知道宋颖儿这些天过得不好。 脸色憔悴了不少。 眼下是一片乌青。 厚重的脂粉也掩盖不住阴沉的气色。 而且向来身上一尘不染的她。 这次竟然穿了件胸口带着一小块污渍的旧衣。 袖口处还被什么东西给刮破了。 但是她脸上是带着无可挑剔的傲慢的： “哼！ 劝你们别在这儿白费力气了。 宴老指定不会收你们家这种黄口小儿！” 说着就把杨子玉往前拽了拽，自豪道： “我们家玉郎肯定能被宴老选中。 将来还会是他的得意门生。 江氏——” 她虎视眈眈的盯着江思月，咬牙切齿道： “江氏！ 到时候你就算下跪求饶。 我也会让你为之前的事付出代价！” 第318章 考前动员 江思月本来还想面子客套一下。 可宋颖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阴阳。 她也有点绷不住了： “姓宋的。 谁给你的自信他就一定能被宴老选中，一定能中状元？” 周宸听了也忍不住过来插嘴： “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觉得自己是根葱。 宴老又不是专门收破烂的。 怎么会连这种乐色都看得上！” 宋颖儿就是想在江思月面前秀一把优越感。 可没想到这个公子哥又出来捣乱。 一时气不忿： “你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每次都向着江氏说话！ 她不过是被我家玉郎休回家的破鞋。 你跟她搅和到一块没什么好果子吃！” 这话成功惹怒了大梁。 他铁青着脸提着拳头就要上前： “你丫的宋氏，怎么说话呢！ 我今天就要让你尝尝拳头的滋味。” 宋颖儿可不怕他。 刚好他最不想看见江家的小子被宴老选中。 要是江家的敢动手。 她就嚷嚷着叫所有人都知道江氏不讲理！ 江思月也想到了这层。 赶紧把大哥拉住： “大哥别冲动。 她故意惹我们生气，就是想引得我们闹事。 好找借口让宴老厌弃了勇儿。” 大梁才渐渐冷静下来。 松开拳头。 眼神依旧是恶狠狠。 周宸也气了个够呛。 但他还不屑于跟这种人动手。 只阴恻恻的威胁： “宋娘子看来是嘴唇上的伤已经好利索了。 人太好过了就容易飘。 我看你还是伤着比较可爱。” 宋颖儿终于想起了上次嘴唇被打的事。 过了这十天了。 红肿虽然消下去。 但时不时还会隐隐作痛。 她下意识捂住嘴，扭过头去哼了一声。 看起来这公子哥是铁了心要护着江思月了。 以后行事还是要谨慎一点才行。 杨子玉在她身后一直蔫蔫的。 如今见两下终于吵完。 垂头丧气的要走。 被周宸叫住了： “杨子玉是吧？ 以后管好你的人。 要不然的话我不介意替你管一管！” 说着扇了几下折扇。 一双眼睛里透出凶光。 杨子玉心不在焉。 勉强转过头来点了点。 拉着宋颖儿走了。 周宸看着俩人的背影，不屑的哼了一声。 忍不住低头问江思月： “你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么个人！” 实在是让人看着不爽。 江思月翻了个白眼给她： “可能是瞎了眼吧。” 她也想知道原主是怎么想的。 死乞白赖非要跟着杨子玉。 不过。 这两口子跟之前见到的状态不太一样。 以前宋颖儿也是飞扬跋扈。 可仗着自己手里有钱，总是对江思月露出不屑表情。 这次却带着一种气急败坏。 仿佛是江思月抢了她钱似的。 而且杨子玉全程都在神游天外。 半个字都不想多说。 难道是厌弃了他这新妇啦？ 来不及多想。 书院内院的门已经打开。 上次守在院门口维持秩序的家丁走出来。 对着人群大喊： “通过宴老初筛的学子，请来我这边点卯。 入内院考评。” 说着拿出一份名册。 有上前的学子挨个儿核对信息。 然后才予放行。 院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都是家长嘱托孩子的。 “进去拿到考卷，先浏览一下题目，把会的都写上。 有时间再看那难的，知道了吗？” 有个商人打扮的父亲叮嘱自己儿子。 “一定要好好考。 咱们宗族九大支，就出了你这么一个有出息的。 要是能当了宴老门生。 将来科举一定十拿九稳。 你可要给为娘争脸啊！” 不远处有个母亲，一边给儿子整理衣裳一边碎碎念。 大梁回头看了一下勇儿。 小人儿板着个小脸口中念念。 很紧张的模样。 他便不忍心多说了。 “进去吧。 考成啥样都无所谓。 爹在外头等你。” 他拍了拍勇儿脑袋。 江思月也道： “勇儿无需太担心。 我们本来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的。 这是你人生中第一次大考，就全当增长经验了。” 她料想是勇儿第一次参加这么正规的考试。 心里没底。 闵兰英听着旁边母亲的絮絮叨。 觉得自己也该像人家那样对儿子殷殷期盼。 但到底不知该说什么。 磨蹭了好一会儿酝酿了情绪。 一转眼。 自家儿子已经不见影了。 “哎呀，你们一个个的腻歪什么？ 烦死了！” 说着朝勇儿招手： “小鬼头。 赶紧的！ 去晚了没地方坐了！” 周宸说着，大踏步径直朝拿名册的家丁那边走去。 勇儿还想多做会儿心理建设。 但看周宸已经走远了。 不敢怠慢。 抱拳给大梁和江思月行了个礼。 “爹，小姑。 勇儿去了。” 两个长辈十分欣慰： “去吧去吧。” 勇儿再次施礼，才带着自己装笔墨的小包，小跑着去追周宸。 闵兰英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无处诉说。 倍感失落的叹了口气： “哎——” 江思月察觉到她的情绪。 于是过来安慰。 “闵夫人不必担心。 周公子自有成竹在胸。 考评自是没问题的。” 闵岚英叹了口气： “我不是担心他通不过考评。 只是……” 她转头看了看周围殷殷嘱托的家长们。 “这种场合我本想对他说几句话。 就算是得不到宴老的赏识，就算他考不中功名袭不了爵。 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不会怪他的。” 闵岚英难过的直摇头。 “可是他竟连个让我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江思月不知该怎么安慰。 只伸出手来抚着她的背。 不远处。 宋颖儿看到周围的人都对自家的学子训话嘱托。 也忍不住要多说几句： “玉郎你放心就是。 这次宴老就算只收一个，那也必定是你。 何况他还要收六十个人呢！“ 毕竟杨子玉可是未来的新科状元。 不收他那还会收谁？ “等你考中功名当上状元。 就帮我把那耀武扬威的江氏按在泥里打！ 也不枉我这些天为你受过的罪！“ 这几日她可是把几辈子都不曾干过的家务都做了个遍。 那大扫帚死沉死沉。 戳起的灰能呛死个人！ 她衣裳都给刮破了。 刚才江思月那贱人还不知避讳死盯着她的袖口看！ 到时候杨子玉当了秀才，肯定把她眼珠子给挖出来。 杨子玉昏昏沉沉的，翻了个白眼。 这几天宋颖儿和杨婆子一天三顿吵。 他根本就没心思看书。 一本经义只囫沦吞枣过了一遍。 也不知参透了多少。 要是真能侥幸得宴老看重。 他第一个先休了宋颖儿这个惹祸精！ 第319章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紧张又期待的等了一个时辰。 内院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考完试的学子们鱼贯而出。 站在外面的家人们都翘首以盼。 先出来的学子们有沮丧的，有开心的，还有觉得自己答的还可以的。 等周宸和勇儿出来。 江思月大梁和闵岚英纷纷上前询问： “考的怎么样？” “出的题难吗？” “卷子都答完了没有？” 周宸一脸轻松： “说了我肯定没问题的。 宴老出的题太简单了。” 说着“唰”一下展开了他的扇子，傲娇道； “不在话下！” 他这话说的太狂妄了点儿。 引来周围一片仇视、 周宸犹自不觉。 “哗哗”的扇着他的扇子。 勇儿倒是还谨慎点。 但他已经没了之前的紧张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顺其自然的淡定。 “我倒是没觉得很简单。 但会的我都答了。 也不知对不对。” 江思月和大梁松了口气。 “尽力了就好。” “考完了就别再想了。” 两个人劝道。 院子的另一边。 杨子玉也磨磨蹭蹭出来了。 宋颖儿正无聊的坐在旁边的台阶上绕头发玩。 她倒是对杨子玉的成绩一点儿都不担心。 毕竟上一世他可是宴老最得意的门生呢。 不可能第一关就选不上。 此时看到学子们纷纷从内院出来，就懒洋洋的起身迎了上去。 “怎么样？ 玉郎。 考的可好？” 杨子玉皱着眉头。 不大想搭理她。 实际上他自己也拿不准到底考的怎么样。 许多题他看着都似是而非。 要不是之前在县学里学的还算扎实。 他有些题就要空着了。 可是宴老的注解跟县学里的夫子有些是不一样的。 也不知他这么答对不对。 “回家吧。” 他瓮声瓮气的说。 心里对宋颖儿的怨憎又多了一分。 本来这十天时间完全够他把宴老的经义给读一遍的。 可是她总是跟杨婆子吵闹不休。 还要拉着他做裁判。 弄得杨子玉心烦气躁，根本静不下心来读书。 要是这次被选上了也就罢了。 要是被刷下来！ 杨子玉斜愣了宋颖儿一眼。 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惩治她。 宋颖儿犹自不觉。 “玉郎辛苦了。 中午咱们去哪里吃一顿？” 刚好家里清汤寡水了许多天了。 她又要扫院子又要收拾东西。 肚子里早没有油水！ 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吃一顿。 也不用担心杨婆子会占便宜。 正这般想着呢。 内院里人已经走尽。 先前在门口负责点卯的家丁又出来了。 “请大家先等一下。 宴老和两位夫子已经在里头阅卷。 很快就出结果。” 众人还以为怎么也得等个三五天才能知道结果。 没想到宴老效率这么高。 竟然只需要半个时辰就判完卷子！ 外院的氛围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书院给大家准备了热水和点心。 有口渴饥饿的可以自行取用。” 那家丁说了一声。 唤门内的下人搬了一张桌子。 一桶热水并一摞粗瓷碗。 还有个篮子里装的是干酥点心。 但是大家现在都在忧心自己的成绩。 哪里还顾得上吃喝。 也有些自己带了吃食水囊来的。 实在饿了就拿出来顶一顶。 也没有好意思去动山水书院里的东西的。 又揪心挠肝的等了半个时辰。 内院的大门终于再一次有了动静。 还是之前传话的那个家丁。 出来对大家说： “有几个学子宴老还想再叫进去问一下。 问完了就给大家公布结果。” 众人于是又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想知道宴老又要问谁。 “杨子玉！ 十里村的杨秀才。” 他开口第一个就点了杨子玉的名。 “你先跟我来一下。 其他人请先稍后！” 杨子玉心里七上八下。 不知道是福是祸。 宋颖儿已经开心了起来。 “玉郎！ 是你是你。 肯定是你答题答的太好。 宴老都惊艳了！” 说着就推着杨子玉过去。 杨子玉心里可没这么乐观。 但现在被点了名，怎么都要进去再见宴老一面的。 他理了理衣裳。 若有所思的跟着家丁往内院里走。 宴老还是在原先的屋子里等着他。 手里拿了一摞卷子。 都是刚才从考生们手中收上去的。 杨子玉进门，规矩的向宴老施礼： “学生杨子玉。 见过宴老先生。” 宴老先生抬头，嗯了一声。 “这几天我叫你回去干点家务农活。 你照做了没有？ 有没有什么感悟，说来听听！” 杨子玉的题。 答得七七八八。 距离他要求的水平还差那么点意思。 但他这几天去县学里了解了一些来拜他的学生背景。 得知这位杨秀才学问还是不错的。 夫子们都期盼着自己教出来的学生能得宴老青眼。 因此尽捡好的说。 而且杨子玉是个秀才。 宴老也怕是他临场发挥出了问题。 所以再叫来问一嘴。 杨子玉大脑一片空白。 这些天家里鸡飞狗跳。 他整天忙着给宋颖儿和杨婆子拉架断案子。 有点空闲也想尽快读书。 完全把宴老的话抛到脑后边去了。 但是这会儿。 他也不敢实话实说。 点头道： “学生去了！” 宴老点点头。 等着他说感想。 杨子玉憋了半天。 想起之前曹氏，杨婆子，杨文浩都不愿意干农活。 那肯定是很辛苦的事情。 “农人辛苦。 守着四时节令耕种劳作。 确实不易。” 宴老皱了皱眉。 倒也还说的过去。 但是有点太宽泛了。 于是又问： “早前你说都是你母亲劳作。 家里还有妻子。 你说说对她们的看法？” 宴老本意是让他体谅家人不易。 可谁知杨子玉现在满脑子都是杨婆子和宋颖儿的吵架声。 脱口而出： “圣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学生深以为然！ 若是读书有成，学生愿教化这些女眷。 使其不为蝇头小利斤斤计较，不为鸡毛蒜皮算计筹谋！” 宴老的表情皲裂了。 很想问问他认真的？ 但出口却是气极反笑： “给了你十天时间，你就琢磨出这么些玩意？” 杨子玉心里一慌。 赶紧抱拳： “请宴老指教！” 宴老无语。 把他的卷子甩在桌子上，颇为失望道： “老夫才疏学浅，是指教不了你了。 你拿上自己的卷子，另请名师去吧！” 说着就站起身走出去。 将手里的十几份卷子给外间等着的两夫子。 叫他们将名单誊抄下来。 第320章 公布结果 杨子玉跌跌撞撞走出内院。 宋颖儿再次对江思月耀武扬威。 但是碍着周宸在她旁边。 没太敢靠近。 选了个离她差不多的距离。 跟一个带着孩子来参考的妇人说： “要说啊。 这人比人可真是气死人。” 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着。 保证隔壁的江思月和勇儿他们能听见。 “有些人读书一辈子，也未必能中个功名。 可是我家夫君呢？ 随随便便就能得个秀才！ 如今又被宴老挑中，单独进去训话。 将来就算是中状元，也没什么稀奇！” 大梁听了撇撇嘴，就要上前理论。 被江思月拽下了。 隔着大婶对宋颖儿道： “宋夫人说的可是呢！ 有些人手里握着几千两银子，硬生生把自己赔了个底朝天。 有些人身无分文，却能凭本事开得起大茶楼。 这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宋颖儿气的七窍生烟。 干脆绕过那对倒霉的母子。 跑过来跟江思月对峙： “江氏。 我说的是我家玉郎被宴老选上的事。 你跟我扯别的做什么？” 江思月不甘示弱： “我说的是我开铺子的事。 谁规定只能按照你说的扯了？” 周宸在一边冷笑。 没想到江思月平日里一副与谁都好的样子。 碰上自己的死对头，也这么尖刻。 不过想来也是。 当初他说话不过脑子，曾经惹怒了江思月。 她就是这么无情的怼自己的。 “姓宋的。 你家夫君进去，可不一定是被选上了。 我瞧着他刚才的模样。 倒像是答的不怎么样。 宴老看他一个秀才，怕埋没了人才。 这才叫进去问怎么回事的吧？” 不得不说周宸的感觉很敏锐。 这猜测的确大差不离。 宋颖儿很想再追着江思月骂几句。 但又怕周宸威胁要打她。 正琢磨着要怎么应对眼前这事。 内院的门吱呀一声，重新打开了。 杨子玉脸色苍白，跌跌撞撞的扶着门框。 后头拿着名册的家丁不得不扶了他一把。 “杨公子小心。 你家人呢？ 小的帮你叫唤一声！” 杨子玉想起宋颖儿那副嘴脸，只觉头疼。 赶紧抬了抬手想制止。 然而宋颖儿已经朝这边跑来了。 “夫君！ 可是宴老同意你拜入门下了？ 咋高兴成这样！ 路走不会走了？” 她赶紧上前扶住了杨子玉，亲亲热热的架着他往外走。 后头家丁抿着嘴忍住笑： “夫人对公子还真是期望颇高。 但事实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宴老刚才回绝了杨公子拜师的请求！” 宋颖儿如遭雷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家丁不想再说第二遍。 翻开手里的名册。 对院里等着的人大声道： “凡念到名字的人就是通过的，待会儿请留一下交代入学事宜。 没听到名字的就是没通过的。 可自行回家另做安排。” 大家纷纷上前竖起耳朵。 正紧张自家的学子能不能通过。 宋颖儿拉住了那家丁的胳膊： “你给我看看。 怎么可能没有我们家玉郎呢！ 宴老是不是搞错了？ 我家相公将来可是要考状元的啊！” 家丁的任务还没完成。 烦躁的甩开了她的手： “刚才宴老亲口对你家相公说的。 你不信问他。 我这儿确实没有他的名字！” 说着就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裳。 准备念名单。 然而宋颖儿还不死心： “宴老一定是弄错了。 你快陪我去问问他老人家。 我家玉郎是明年的新科状元，他不可能挑不中的。” 家丁就给气笑了： “夫人是来之前吃酒吃多了吧？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以后的事儿你也知道！” 众人都还等着听名单呢。 见宋颖儿揪着不放，一个个都很气愤。 “人家都说了你相公没选上，这小娘子恁的死缠烂打！” “就你相公这样的。 站都快站不住了，还考状元呢！” “就是就是，赶紧起一边去。 别妨碍我们听结果！” 众人推推搡搡。 直把闹事的夫妻俩都赶出了人群。 对宋颖儿的胡话不屑一顾。 可站在角落里的周宸却若有所思。 他之前知道宋颖儿是个狂妄自大的。 没想到她连明年杨子玉中状元的事说的如此笃定。 难不成她也是做过预兆之梦的人？ 然而梦里他本是该死的。 可如今却好好的站在这儿，还要参加科举。 想来梦里的事跟现实还是不一样的。 他眼神带着些怜悯看着依旧试图往前冲的宋颖儿。 觉得她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迟早是要吃大亏的。 “别闹了！” 杨子玉本就心灰意冷，被宋颖儿吵的脑仁疼。 “回家！” 他拉住宋颖儿的胳膊，白着脸往门外走。 宴老已经清清楚楚告诉他。 不会收他做学生了。 而且还问了两次。 又怎么会弄错呢？ 都怪这个宋颖儿。 在家里吵得他没办法好好读书就罢了。 到外面来还到处宣扬他是要中状元的。 这下被宴老拒之门外。 他丢脸真是丢大了！ 以前只是没脸去县学。 现在都没脸出门了。 可是宋颖儿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杨子玉就是宴老的高徒啊！ 明明明年他就是新科状元啊？ 怎么都变了呢！ “玉郎你等一下。 我去问问宴老。 他肯定是弄错了。” 她还不死心的想往里面挤。 杨子玉一声呵斥： “你站住！” 巨大的嗓音和变声的音调。 吓了宋颖儿一哆嗦。 自从认识杨子玉，她还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失态呢。 “还嫌我丢人丢的不够吗？ 赶紧随我回家。 否则就再也别想回去了！” 他黑着脸，阴沉的能挤出水来。 宋颖儿吓了一跳。 想想之前杨子玉就曾威胁给她写休书呢。 要是再僵持下去。 说不定真会休了她。 “回家就回家吗，你发这么大火干嘛？” 宋颖儿心虚的跟上来。 正听见门口宣布结果的家丁念到周宸和江含勇的名字。 她恨得咬牙切齿。 江氏那个贱人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怎么次次都栽在她手里呢？ 至此。 她是彻底不敢回头再去问了。 怕江思月嘲笑到她脸上。 。。。。 这次参试的有一百多人。 通过的学子仅有十三个。 看来宴老说到做到。 选学生宁缺毋滥。 今天这是第一批参加考试的。 后头还有三天。 不知道能选出多少来。 闵岚英没想到自家儿子真的能通过考评。 高兴的不知该怎么好。 “江娘子。 难得咱们两家的孩子都过了。 有空该好好聚一聚。 走，今天我做庄，请大家吃酒楼！” 江思月和大梁也没想到勇儿能顺利通过。 “闵夫人先别忙。 待会儿还要通知入学事宜。 咱们听完了再商量此事！” 第321章 干活才能有饭吃 落选人都走了以后。 宴老又把留下的十几个人叫进去训话。 说了校规校训，以及开学日期，需要准备的东西等等。 周宸出来后很是高兴，对闵岚英炫耀： “宴老夸我学问好。 叫我今天连考三试呢！” 他其实于读书一道上很有天赋。 以前在侯府的时候。 岳彩蝶碍于面子只能叫他跟周寅一起读书。 开始时表现的太过聪明。 明里暗里吃了岳彩蝶不少算计。 后来渐渐学聪明了。 发现只有装傻充笨才能不受苛待。 继母还能很高兴的在忠勇侯面前为他说开脱。 于是才开始不学无术的。 不过。 表面上不学无术。 实际上背地里却没少用功。 因为他知道。 自己的路到最后还是需要自己去走。 岳彩蝶母子只是想踩着他上位而已。 年前在京城。 他之所以敢答应考中进士才继承爵位。 也是心里有几分把握，不是随意应承的。 闵岚英十分欣慰，差点热泪盈眶。 点着头道： “好，好！” 江思月赶紧缓解气氛： “闵夫人。 咱们之前说好要一起庆祝。 赶紧走吧。 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一行人终于坐着马车离开了书院。 选了县城最高档的酒楼，大摆宴席一起庆祝，暂且不提。 杨子玉带着宋颖儿一路回到了十里村。 杨婆子正要做午饭。 见两人风风火火的回来。 还都阴沉着脸十分不愉快的样子。 她心里竟有一丝窃喜！ 自从这个宋氏嫁进来以后，子玉就整天向着她说话。 这回终于是翻脸了？ “咋了这是？” 她假惺惺的问杨子玉。 “考试考的怎么样？ 你啥时候能去书院？” 在她心里。 儿子天资超群聪明绝顶。 就算是国子监的大儒也会抢着要。 再加上宋颖儿总是状元状元的挂嘴边，她也已经深信不疑。 所以根本就没想到是自家儿子落选了。 就以为是小两口吵架了呢。 杨子玉气的把身上的挎包一扔。 怒道： “还去的什么书院！ 根本就没考过！” 杨婆子傻了眼： “啊？！” 说着就扭头看向默不作声的宋颖儿。 “你不是指天笃定一定让子玉能过的吗？ 还说你为了给他铺路花了多少多少银子，找了多少人！ 为此家务事都一点儿都不想做！” 宋颖儿心虚。 “本来是这样的…… 可是……” 她想说肯定是宴老弄错了。 可是宋子玉说亲耳听见宴老说的让他另选书院。 而且把他卷子都还给他了。 明晃晃两个大字批“乙下”。 宴老挑人十分苛刻。 甲上还要再挑一挑。 杨子玉得了个乙下，还叫进去又问了问。 已经算是很给他这个秀才面子了。 杨婆子看她这模样，八成是没戏了。 撇了撇嘴： “还当是你有多大能耐！” 说着眼珠一转，又回过头来： “哎？ 你不是说因为这事花出去不少银子吗？ 给谁了？ 给了多少！ 咱们没取上是不是可以要回来？ 走走走，别傻站着了，陪我去要钱去！” 宋颖儿：…… 她真是服了杨婆子这脑回路了。 花出去的钱怎么可能还要的回来！ 况且她的钱也根本没花在这上面啊。 “娘！” 她连忙甩开了杨婆子伸过来的爪子。 “你想想进了你兜里的钱你还想还回去吗？” 杨婆子想了想。 那确实是不能了。 但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早前答应过一定要让子玉拜成大儒为师的。 为了这事儿还找借口白班磨蹭不想干活。 如今这般结果。 你想赖也来不掉了。 以后家里的活都由你来做，把你之前躲的那些懒都补回来！” 宋颖儿一听。 竟在这里等着她呢？ “娘你也看见了。 我从小娇生惯养的，什么活都不会做……” 她还想用她那套千金小姐的理论做说辞。 但是杨婆子再也不会惯着她了。 “不会就学！ 以后再打碎了盘子碗，洗烂了衣裳。 你自己花钱赔上。 不陪的话就下地干活补偿。 实在不行老婆子去你宋家老宅找你爹。 总有办法补上！ 一天学不会就两天，两天学不会就十天。 我就不信你笨到天怒人怨，连刷个碗洗个衣裳都学不会！” 宋颖儿被怼到无话可说。 只能朝杨子玉撒娇： “玉郎……” 杨子玉还在气头上。 而且他也厌烦了宋颖儿一哭二闹的做派。 “娘一个人干活辛苦。 你就帮着分担一下吧。 咱们家如今就这个情况。 要实在受不了，为夫可以给你一份放妻书。 你自回家去就是。” 宋颖儿涨红了脸。 她早就跟老爹闹掰了。 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去的。 而且就宋家现在的情况，也未必会比杨家好。 何况她还指着杨子玉中状元之后帮她报仇呢。 可不能现在走。 但是想让她干活。 也是不可能的。 “反正我不会干活的。 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我嫁进杨家又没什么大过，你们要是不怕被别人戳脊梁骨。 尽管休。 而且要是敢打我，我就去村里喊。 说你们磋磨死了曹氏逼走了江氏还要苛待我！” 杨婆子的名声虽然已经臭不可闻。 但村里人都不知道她到底干过什么事。 宋颖儿笃定自己要是一件件说出去。 杨婆子也会害怕的。 哪知自来被她看做糊涂蛋的杨婆子突然聪明了一回。 “我不打你！ 院子里有一盆衣裳。 你啥时候洗完啥时候才有饭吃！” 说着就去灶房做饭了。 只做了杨婆子和杨子玉的。 果然没有宋颖儿的份！ 宋颖儿这几天缺汤少水。 本来以为中午能在县城好好吃一顿。 早上就没吃多少东西。 可是杨子玉落选，直接就坐上牛车回家来了。 她现在正是前胸贴后背！ 看着母子俩对坐吃饭。 虽是糙米饼子配两个清油炒菜。 但也比饿着肚子强啊！ 宋颖儿强忍着饥饿抵抗了半晌。 终是败给排山倒海般的饥饿感。 回头默默地去洗衣裳去了。 杨婆子在屋里看的身心畅快。 吃晚饭。 又出去检查了一下宋颖儿洗衣裳的质量： “这儿还没洗干净！ 还有这儿！” 她指着衣服上的两块陈年旧污。 “快点洗昂！ 洗完了顺便把桌上的碗都刷了。 屋里给你留了半个饼子。 干完活才能吃！” 第322章 有事相求 江思月和大梁带着勇儿回家。 家里人听说他竟然过了！ 个个喜出望外。 王氏赶紧往下河村送了信。 叫江母和二栋家两口子都来，在江家酒楼三层的雅间里摆了一桌。 庆祝勇儿拜得名师。 自家人吃了一顿。 还要告知韩夫子，感谢他栽培之恩。 韩夫子也没想到勇儿能一举中的。 还以为他要再努力个两年才有希望呢！ 为此对这个只教了一年的小徒弟颇为骄傲。 勇儿也很感谢韩夫子这个开蒙老师，把宴老赠的经义注解送给了他。 吃喝庆祝。 又过了两三天。 还有十天就到了木工考试的日子。 江思月一直记挂着这事儿呢。 在千金堂与文清一起坐堂的时候，还想着要不要回去问问李木匠准备的怎么样。 可是还没等她动身。 家里便来了客人。 霜露她爹齐程带着礼物上门： “江娘子。 咱之前说好的，请许家大郎来一趟榕树镇。 叫霜露跟他见见面……” 江思月恍然： “哦！ 是有这么个事！” 当时觉得不着急。 后来江家获罪入狱。 出来以后各种各样的事。 就把这茬给忘了。 “哎？ 我记得我们家出狱的时候，就是许家大郎送霜露来看的我啊？ 他俩不是早见过了！” 当时许大郎没近前。 江思月大老远看了一眼。 的确是个斯文儒雅的。 也挺有礼貌。 齐程点了点头，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按说是已经见过了。 但是霜露压着她娘不让换庚帖。 说要再相互了解了解。 而且还指名让江娘子作陪，想让你帮她掌掌眼。” 自家这女儿从小主意就正。 齐程和夫人早看出来她对这桩婚事不太满意。 可是他话都允出去了。 许家大郎一表人才。 人家一家又帮过他许多。 实在是不好回绝。 霜露也是个懂事的孩子。 明白此事爹娘已经没有退路。 只是把江思月拉出来拖延一阵罢了。 齐程自来疼爱女儿。 只好腆着脸来求。 “我知道这事儿给江娘子添麻烦了。 但女儿家的婚事。 自来慎之又慎。 你又是霜露最信任之人。 拜托江娘子操心了。” 江思月想。 霜露不是个无理取闹的性子。 这般拖延。 难道是那许家大郎有什么不对？ 于是痛快的点了点头： “齐叔客气。 我本来就把霜露当自家妹子看待。 这点事算不得什么。” 然后又想了想，道： “那咱们就暂定两天之后。 齐叔请许家公子到榕树镇江家酒楼一坐。 我与他商讨些生意合作之事。” 齐程见她答应的痛快。 赶紧道谢： “多谢江娘子帮忙。” 第二天，江思月就回了下河村。 一是想看看李木匠准备的怎么样。 二是亲口问问霜露，那许家大郎到底有什么问题。 可是才走到村口。 就被身后的马车赶上了。 “江娘子请留步，我家大人留你说几句话。” 说话的是县衙新任的捕头郭义。 上次江思月扭送朱康去报案，就是他帮着收押处理的。 “郭捕头。 您这是……？” 江思月看着他身后的马车。 这时候高县令挑开车帘探出头来，对江思月抱了抱拳： “江娘子，好巧啊！” 江思月吓了一跳。 赶紧下车来施礼： “民妇见过高大人。” 虽然人家亲和，但是正经的朝廷命官。 见了面一定要见礼的。 高县令赶忙招手： “我这次来是私访，并未着官服。 江娘子不必拘礼。” 江思月才注意到他果真只穿了一件常服。 坐的马车也不是官制。 而是从车行里雇了一辆。 “高大人微服前来，可是想看看双河渠进展？ 放心。 田村长和吴村长都是有成算的人。 工程进度稳步推进。 保证能在春种前完成。” 江思月说。 高县令摇了摇头。 “我是来找李木匠的。” 他说着往通向村后的那条路看了一眼。 “上次不是跟你们说要把水车的事报上去吗？ 知府大人看了我的奏章，十分感兴趣。 要我带着李木匠做的那个模型去州府。 给上头下来督办二等工匠考试的工部官员看一下。 这样比一层层往朝廷报快一些。” 江思月了然。 县里三等工匠考试在即。 州府也在筹办二等工匠考试事宜。 朝廷派工部官员下来督办。 知府和高县令想在人家面前露一脸。 “刚好我也要去李大哥家。 咱们一起吧。” 高县令正有此意。 于是下得马车来。 让郭义把马车寄存在村口的老乡家门口。 他带着个小厮跟江思月一路往李木匠家去。 “高大人。 您此去府城需要多长时间。 还赶得回来督促县里的百工考试吗？” 自从上次报名。 封家到现在也没什么动作。 江思月就怕他们会在考试的时候搞鬼。 因此才借着水车的事找高县令帮忙。 这要是赶不回来的话。 李木匠的考试可能有点悬。 “放心吧。 府城离咱们镇也就一两个时辰的路程。 又不是进京汇报，肯定能赶回来的。” 高县令保证。 两个人说着话就到了地方。 李木匠自是很乐意把模型给他。 但那东西说是模型，实际上也挺大个的。 江思月就去作坊里找了杰子和二虎。 一起来帮着高县令把模型搬到他的马车上去。 “这几天我不在县里。 你们有什么事就找郭义。” 高县令听了李木匠和封家的事。 觉得考试在即。 他可能会来找麻烦。 江思月和李木匠道过谢。 目送他的马车离开。 “姐。 时候还早。 你要不跟我去作坊转转？” 杰子说。 江思月摇头： “不了。 我找霜露还有事要说。 你们自己回去吧。” 找霜露是为着给她牵线相亲。 这事儿还是不要告诉杰子的好。 但杰子显然心里还没过去这道坎。 听说去找霜露，脸色就不是太好。 “行。 那你自己小心点。 我们先回去了。” 江思月又跟李木匠说了几句。 得知他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 再加上高县令说一定能赶回来监督考试之事。 江思月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 就告辞去了私塾。 第323章 霜露的困扰 霜露刚给私塾的孩子们讲完课， 听到江思月的来意，面色有点沉重。 “思月姐姐，来这边说。” 她指着旁边夫子的休息室。 “娘亲！” “师父！” 团儿和素心看见了她。 一起跑过来打招呼。 江思月对两个小人笑了笑。 又抱了抱团儿。 道： “我跟你们夫子有话要说，你们先自己玩一会儿。” 团儿搂着她的脖子舍不得下来。 素心于是问： “师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晚上要在老宅留宿吗？” 江思月想着回去也没什么要紧事。 于是点头： “会的。 你们先去玩着，等放了学再跟我一起回家。” 团儿欢呼雀跃。 “好哎！” 素心赶紧道： “那我先回去跟江奶奶说一声，晚饭让她准备丰盛一点儿。” 团儿一听这个，也赶忙跳下去。 跟着素心一起往回跑。 霜露赶紧对着他们的背影喊： “休息一刻钟就上课了，别迟到了！” “知道啦！” 团儿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 见两人一溜烟跑没影了。 江思月才跟霜露回到屋里。 还是当初田夫子摔倒时躺的那间屋子。 但霜露在这儿却给打扫的整洁多了。 之前老旧的桌椅被霜露换成了半新的桐木桌子，四张椅子。 桌上还摆着精致的茶盘。 雕花铜壶并四只青花细瓷的茶杯整齐的扣在上面。 “我知道思月姐姐很忙。 但这事儿我不知道该找谁商量。 这才想办法托了我爹把你给找来。” 霜露翻过两只茶杯给两人倒了两杯茶。 江思月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度正好。 清香的茉莉花味充斥口腔。 心道果然小姑娘家比较心细。 这要是田夫子在。 可喝不着这样的热茶。 “你跟那许家大郎，是不是闹什么别扭了？” 江思月没敢问的太直接。 两人虽在议亲。 可还没交换庚帖。 霜露此时就算反悔也没什么。 可中间隔了齐家夫妻一层。 还有救命的恩情在。 霜露怕是不好跟父母双亲提。 听见江思月问，她低了眉眼，面上有些愁容。 “我自小受读书知礼，自然知道婚事该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而且那许家，对我爹娘还有救命之恩。 许大郎又样貌品性挑不出毛病。 是不该对亲事有意见的。” 江思月放下了茶杯。 挑了挑眉： “之前我家出狱的时候，不是他送你去的镇上江宅？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早就看对眼了呢。” 霜露叹了口气。 “说出来不怕思月姐姐笑话。 那个许安长的是挺好的。 而且说话做事十分沉稳老练。 我也说不出个什么不好来。 但问题就在于……” 霜露不知道该怎么说那种感觉。 急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们两个是在议亲的。 可是他对我跟对别的女子没什么两样。 客气又疏远。 除了该说的客气话，其他没有一句多余的。” 霜露知道自己说这个不太合适。 但为了自己半辈子的幸福，她也顾不得什么了。 “我俩要是真的成了亲。 往后可是要过一辈子的。 我不敢想象跟自己的夫君一天说不了两句话。 客气的像个陌生人一样的日子。” 江思月若有所思。 她这意思。 许安虽然看着挺优秀，但对霜露没感觉？ “那你对他什么看法？” 她问霜露。 成亲过日子，的确是不能太冷淡了。 霜露虽然家里就她一个，爹娘都视她为掌上明珠。 但为人却不骄纵。 反而对人热情亲和。 是个挺招人喜欢的姑娘。 虽然现在的亲事都是父母包办，省略了恋爱和互相了解的过程。 但要是霜露喜欢那个许安。 这桩亲或许还能维持下去。 毕竟许家对齐家有恩。 江思月说不出让她直接反悔的话。 霜露皱着小眉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江思月于是引导她： “你也见过他了。 对他的人品秉性也有个大概了解。 就是除了正常的交流，有没有一点喜欢他。 对他有那种男女之情……” 霜露明白过来。 赶紧摇头： “没有没有。 我只觉的这个人太阴沉了。 表面上谦虚有礼的样子，实际上很不好相处。” 江思月就明白了。 霜露对许安也没什么好感。 沉思了一会儿。 她道： “我已经让你爹约了许大郎后天来镇上。 到时候我在江家酒楼宴请他，同你见一面。 他到底什么意思。 你当面问个清楚。 要是他对你也没什么好感的话。 你们可以再商量一下这个婚约还要不要继续。” 霜露这才有些脸红。 “就这样直接问啊？” 是不是有点太唐突了。 江思月笑道： “事关你们两个人的后半辈子。 还是说清楚一点比较好。 你要是抹不开面子。 到时候我出面给你问。” 霜露想了半晌，然后坚定的点了点头： “嗯！” 两人说完了话。 就听见院里一阵骚动。 孩子们嘁嘁喳喳的说话。 中间还夹杂着一两声狗叫。 于是同时站起来往外边走。 怕孩子们出什么事。 走出屋来才发现。 原来是团儿和素心回家一趟，把家里的大黄给带来了。 孩子们都喜欢跟小狗玩儿。 无不羡慕的围着团儿转。 “你家小狗叫什么？ 有什么绝活！” 团儿一脸骄傲： “这是我从小养起来的。 叫大黄。 会听口令，还会捡东西。”、 说着就指挥着大黄坐下，趴下，站起来。 大黄都照着做了。 引得同学们一阵惊叹。 团儿骄傲的不行，又捡了根树杈扔出去。 叫大黄捡回来。 大黄也听话的照做了。 又引得孩子们一片叫好声。 但也有人不屑： “我姥姥家有只狗，能追踪猎物。 可以帮着打猎。 还可以找到丢失的东西哩。 你家的行吗？” 团儿不甘示弱： “大黄这么聪明，肯定可以的。 不信咱们试试！” 说着就叫那孩子拿了样东西给大黄闻了闻。 然后把狗牵出门外。 让那孩子把东西藏起来。 大黄不知道小主人要让它干嘛。 松开绳索后很是茫然。 “大黄，把你刚才闻到的东西找出来！” 团儿命令到。 大黄没听懂。 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叫了两声。 此时霜露敲响了手中的铃铛； “孩子们上课了。 都到屋子里面去！” 团儿有点失望的摸了摸大黄的头。 恋恋不舍的跟着同学们进教室了。 “娘亲你带大黄先回家。 我们放了学就回去找你！” 江思月慈爱的接过狗绳。 对她挥了挥手： “去吧，我会照顾好大黄的。” 第324章 突如其来的状况 江思月觉得好久都没有这么惬意过了。 牵着大黄狗悠然的走在乡间小路上。 大黄来家的时候才巴掌大一点儿。 如今将近一岁。 已经成长成一只威武强壮的大狗。 一人一狗，一路上轻松自在，就差哼着小调了。 回到家。 江母正哄着小朵儿在院子里玩儿。 如今朵儿已经长到四个月大，刚学会了坐。 看见人就露出没牙的小牙花笑。 十分可爱。 “前头团儿和素心回来说，我还以为两个孩子骗我的。 你咋真有空回来了？” 江母又是好久没见过女儿，见着人开心的站起来迎。 江思月把大黄的绳子解开，让它在院子里自由活动。 “齐叔托我给霜露和许家大郎安排相看。 我回来跟霜露说一声。 正好也好久没见娘和二哥了。 在家里住两天再走。” 江母十分高兴。 但还是问道： “你医堂里不忙啊？” 江思月说； 有文清在，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江母于是高兴。 搓着手就要去厨房准备做饭。 江思月留江母在院子里说话： “娘，时间还早。 等团儿和二哥他们回来再做饭不迟。 你先别忙，咱们母女俩说说话……” 中间赵氏扶着肚子出来。 跟江思月打了个招呼。 觉得自己插不上嘴，很快又扶着肚子回去了。 母女两个说着贴己话，时辰过的很快。 团儿和素心很快回来了。 下地干活的二栋也回来了。 “小妹回来了！” 二栋笑着打招呼。 江思月看他身上穿的齐整，也没有弄脏沾上泥土。 有点好奇。 “二哥今天没去地里？” 要是干活的话不会保持这么干净整洁。 二栋笑的憨厚： “小妹真是聪明。 我去庄子上了，的确是没干活。” 江思月点了点头； “那边的事情都理顺了吗？” 二栋买了金家的庄子。 新地易主，许多事情都要了解一下。 也需要跟庄头和佃农们搞好关系。 二栋说； “大体情况我都了解了。 原先的庄头人还不错，我就打算继续留用了。 但里头的人有些是之前金家塞进去的。 很有几个不安分带头挑事的。 我和庄头商议了一下，找个机会把人赶走了。 这样庄子上就有点缺人。 而且咱们家我也想找几个长工。 正要跟小妹商量一下，看看怎么找人呢。” 江思月看他说的头头是道，很是欣慰。 “我看二哥心有成算。 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就不掺和了。” 种地的事二哥比她明白。 二栋得到了肯定，笑着点头： “成。 我一定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说着就进屋换衣裳去了。 江思月去灶房给江母帮帮。 看见团儿在院子里训狗。 “大黄，闻闻我这个手帕！” 她拿了一条旧帕子，放在狗鼻子上闻了闻。 然后丢到大黄能看到的地方。 “捡回来！” 她对大黄下指令。 大黄摇了摇尾巴，很轻松的就把手帕叼回来了。 团儿很高兴。 给了他一小块煮熟的鸡肉。 “很好。 咱们再来试一下哈！” 说着又把手帕给大黄闻了闻，然后找了个它看不见的地方藏了起来。 “捡回来！” 她对大黄说。 大黄歪了歪脑袋，似乎弄懂了小主人的意思。 于是低头在地上闻来闻去。 然后精准的把帕子找了出来。 团儿开心的跳起来。 “大黄你可真是太聪明了！ 教一次就会！” 说着又给了它一块更大的鸡肉。 团儿兴奋的不行。 又试了好几次。 她把手帕藏在院子外面，藏在屋子里头，藏在跨院的角落里。 大黄都精准的找到了。 团儿开心的抱着狗头咯咯笑。 “团儿这是干什么呢，这么开心？” 江母正在炖一只鸡。 听见院子里的笑声忍不住问。 江思月眼见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于是从调料罐子里拿了点肉蔻。 对江母道： “团儿正在训练大黄找东西呢。 我出去陪她玩一会儿。” 说着又从灶房转出来。 走到团儿跟前。 道： “你知道吗？ 狗的鼻子比人的灵敏好几万倍。 有的人会训练小狗找特别的东西。” 团儿纳闷； “找什么？” 江思月耐心解释： “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特殊的东西，比如有毒的，特殊气味儿的，火油什么的东西。” 说着就把肉桂拿出来。 “比如说这个肉桂。 你先用它来训练大黄。 然后让它找沾过这东西的物品。 人肯定是闻不出来的。 但狗鼻子就能知道那样东西沾过它，哪样东西没沾过。 而且还能用这东西标记路线。 狗狗顺着气味就能找到你顺着那条路走的！” 团儿瞬间来了兴趣。 “真的吗？ 那咱们来试试！” 于是。 江思月陪着自家女儿训了一下午狗。 大黄也不负所望。 最后一次江思月带着肉桂穿过了整个村子。 大黄也准确无误的找到了。 “大黄你可真厉害！ 今晚给你加鸡腿！” 团儿开心的拍着狗头。 当天江思月就在下河村住下来。 晚上还如以前一样，陪着江母和团儿住在一个屋子里。 祖孙三个人都很开心。 聊到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江思月起的有点晚。 洗漱完吃了早饭。 送团儿和素心去了私塾，她就准备回镇上去了。 可是刚走到村口的时候。 就看到两个生面孔迎面走来。 都是十几岁半大的后生，穿着青色的棉布长袍。 皮肤白净，面堂清秀。 不像是做农活的庄稼人。 “请问这是下河村吗？ 李青山李木匠家怎么走？” 两人走到跟前，主动跟江思月搭话。 竟是打问李木匠的。 江思月好奇： “你们是？” “哦。 我等是巧匠村李氏一族的。 来找李哥是想告诉他。 百工考试提前了。 就在后天。 让他千万不要错过了！” 江思月心里一惊。 昨天才和高县令说过这事儿，怕他赶不回来监督考试。 这怎么突然就提前了呢？ “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怎么没听到通知？” 前面的后生于是道： “是这次的主考官封靳决定的。 在县里和各镇里张贴了告示。 我们族长怕李哥没看见，特遣我们兄弟来告知一声。” 江思月沉了口气。 封靳这肯定是冲着李木匠来的。 只不过他动作真是够快。 高县令昨天才刚带着水车模型离开，他后脚就张贴了考试提前的告示。 李木匠又是个深居简出的性子。 缺席考试再正常不过。 即便是他知道了消息按时参加了考试。 高县令不在家，他也好搞小动作！ 第325章 傀儡妈宝男？ 江思月不敢怠慢。 赶忙带着两个李家后生去找李青山，说明原委。 李木匠听完沉默不语。 江思月跟着出主意。 “要么，我快马加鞭赶往府城，把高大人再请回来？” 高县令领一县之主。 虽不是正经百工考试的办理人，却有权置喙考试事宜。 有他在，封家父子俩至少不会做的太过分。 哪知李木匠冷冷一笑： “思月不用为我奔忙。 高大人去府城是为我们造水车的事情请赏。 总不能说到一半就把人给叫回来。 而且就算高大人在县里。 封家父子要与我为难，肯定也会搞小动作。” 他叹了口气。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不如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招数。 我接着便是！” 李家的两个后生连忙点头： “族长也是这个意思。” 江思月看他这不慌不忙的淡定模样。 当是心里有些成算。 于是也没强求。 “我会派人跟郭捕头知会一声。 考试期间让他多注意你的安全。 后天我还约了人在江家酒楼谈事，也不能陪着你了。 我叫杰子跟你去。” 李木匠本想拒绝。 但江思月抢先说。 “那姓封的对李大哥虎视眈眈，考试日定会对你不利。 让杰子跟着你不是为你出头。 只想着要是遇到什么事传个话带个信也好。” 李木匠就没再说什么了。 到了第三天。 杰子自陪着李木匠去县里参试。 虽然知道封家父子要搞鬼。 但也不能不去。 毕竟去了怎么也还有点希望。 不去的话那真是正中封家父子下怀。 连试都没比。 又怎么还能奢望着能通过呢？ 江思月在镇上有些担心。 但霜露拜托她的事也得上心。 因此一早就跟王氏和枝儿说了。 要在江家酒楼三层留一个包间。 巳时三刻。 江思月穿戴整齐，来江家酒楼赴宴。 霜露和许安早就到了。 正在包间里对坐着。 大眼瞪小眼。 江思月没想到气氛如此尴尬。 赶忙上前跟许安打招呼： “许大公子。 抱歉让你久等了！” 许安看起来倒像是松了口气。 “江娘子客气。 客随主便。 我等也才来没多少时间。” 江思月心中纳闷。 本来她是刻意晚到的。 听门口冷月告诉她，霜露本来到了先去家里找的她。 江思月有心让两个年轻人多接触接触。 才直接将人撵来了酒楼。 却不想两个都是年轻人，坐在一起却一句话都没得说！ 看来霜露的顾虑是对的。 这两个人大约是真不适合做夫妻。 “许公子掌着家中事业，想必平日里很忙。 也不知做的是哪方面生意？” 既是打着谈生意的幌子把人请来的。 江思月又找不到别的话题，只好就这个先聊着。 许安欠了欠身。 礼仪气度倒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江娘子说笑了。 不过是替家里管事，倒也不能算掌管。 许家在州府经营多年。 做的是茶叶和丝绸的生意。” 江思月笑了笑。 见许安又木讷的坐了回去。 神态宛如老僧入定。 也不知他是真不想应付她俩，还是性情本就如此。 按理说他要是真掌管家中产业。 不应该如此木讷才是？ “平常许公子在外边做生意，具体是怎么经营的？ 今天咱们虽是闲聊。 可要是有合适的项目，咱们也是可以互利合作。” 许安又抬起手来拱了拱： “小生惭愧。 今天母亲告诉我是跟齐家小姐相看。 并没有交代生意上的事。 因此管家庞叔并没有跟着。 小生虽然知道些大概，但正经主意还是要他拿主意的。” 江思月瞬间就惊了。 这许家大郎看着稳重内敛。 其实是个傀儡妈宝男？ 霜露也是皱了皱眉头。 嘴角下撇做出个看不上的表情。 可这桩婚是两方父母定下的。 许家又于父亲有恩。 等闲不能轻易退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她愁的两眼通红。 这时候。 枝儿带着两三个传菜小厮，把席面给上上来了。 “小姑。 霜露夫子。 这都是咱们酒楼的招牌菜。 还请你们跟许家公子尝尝，看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 枝儿是醉仙楼的东家。 还是半个掌厨。 平日里是不出来见客的。 可是江思月在这儿会客，她有心过来支应一下。 那许家大郎看到小厮们托盘上的菜色。 眼睛里终是闪过一丝亮光。 江思月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只让枝儿一一介绍； “这是烧乳鸽。 我师父的拿手绝活。 醉仙楼早前就是凭着这道菜出名的。” 许大郎碍着礼仪面子，并没有动筷。 但是坐在位子上连连点头： “小生对这件事早有耳闻。 鸽子肉柴，不好入味，而且腥味重，不好处理。 但醉仙楼的乳鸽却醇香软烂，丝丝入味！ 想来在酱料和火候上都下足了功夫。” 枝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只因师父在教她厨艺的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 “以前只知道许大公子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没想到于厨艺上也是行家！” 许安赶紧摆手： “不敢不敢。 我只是爱好美食罢了。 对各大菜系小有研究。 行家是称不上的。。。” 枝儿又上了几道菜。 许安都纷纷做了点评。 虽然有些说的不甚准确。 但言谈轻快，神色飞扬。 倒是比跟江思月讨论生意生动多了。 枝儿上完了菜带着小厮出去。 许安看着她的背影还有点恋恋不舍。 一副想追着她继续探讨厨艺的样子。 江思月十分纳闷。 这许公子披着商人的外皮，其实私下里有颗做厨子的心？ 她转眼看了看失魂落魄的霜露。 示意她先出去一下。 霜露也确实在桌子旁坐的够久了。 而且一点儿也不想再面对许安。 于是赶紧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江思月、许安和他的一个小厮。 古代对男女大防看的很重。 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 即便霜露和许安正在议亲。 也不能少了旁人在场。 江思月想了想，起身把门打开了。 “这天气真是闷热的紧，偏我身上又没带扇子。” 说着拿出一两碎银子来，给了许家的小厮。 “麻烦小哥帮我去街上买一面团扇。 要杭绸双面绣的。 最好是梅花压雪图案。” 小厮有些为难。 看了看许安。 许安道： “江娘子算我的长姐，让你去你就去吧。 若是银钱不够，就先记在我的账上。 回头一并报给母亲。” 小厮想了想。 拿着银子转身去了。 第326章 原来如此 江思月见人都走了。 起身给许安倒了杯酒： “我看许公子也算个聪明人。 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次霜露找我出来。 是觉得你们两个的亲事不合适。 不知道许公子是什么态度？” 他刚才表现的一直木讷又拘谨。 问起家里情况还总是唯唯诺诺，一副懦弱妈宝的模样。 可是说起菜肴。 却眼中全是精光。 很有几分显摆的意思。 江思月猜着。 他这般做派可能是因为有人盯着。 所以一直不敢表露本心。 才找了个理由把许家的小厮给支走了。 在涿州，杭绸本就少见。 而且如今又是二月天里。 根本没有卖团扇的。 他这一走。 估计得找个半天才能回来。 许安两手撑着桌子，重重呼了一口气。 “叫江娘子看出来了。 其实我跟霜露姑娘感觉一样，都觉得对方不合适。” 他倒不是觉得霜露怎么了。 只是他如今的处境。 处处受人控制。 霜露就算嫁进来了，也只能跟他一样受别人摆布。 江思月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意料之中。 许安又不是什么孤家寡人。 见着自己心仪的姑娘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 也就没什么不好意思了。 霜露毕竟是个姑娘，脸皮子薄。 而且你许家对齐家还有些恩情。 她不好违逆父母擅自做主退婚。 我的意思——” 江思月往前探了探身，仔细端详许安的神色。 “许大公子若是方便。 能不能主动提出退亲？” 许安苦笑了一下。 伸手抱了抱拳： “江娘子是个聪明人。 既然看出我被家里控制，又怎能做主退亲？” 这桩婚事。 从头到尾他只是个摆设。 不过是被嫡母操纵着的木偶而已。 江思月确实也已经看出来了。 许安在家里不是个能说了算的。 连生意上拿主意，都需要管家做决定。 出来相看姑娘还有小厮跟着。 这位许大公子。 怕不是许夫人亲生的。 “许公子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 不妨说出来。 我要是能帮上你忙，为了霜露也会尽力一试。” 这件事既然她已经插手了。 那肯定是帮人帮到底。 再说还有个杰子呢？ 霜露这桩亲事如果能顺利推了。 说不定那小子还有机会。 许安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自从上次送霜露到江家一趟后。 他就对江思月这个传奇女子多了一份关注。 而且还暗中派心腹调查过她。 知道她从摆茶摊开始，白手起家做大了产业。 而且还十分有成算本事。 即便被康县令诬陷，也有办法保家人全身而退。 这件事若求到她的话。 或许还真有几分可能。 “回江娘子，小生的确是有苦衷。 若江娘子真能救小生脱离苦海，小生定涌泉相报！” 说着竟然站起来，又单膝跪地。 给江思月拜了个大礼！ 江思月吓了一跳。 本以为就是帮霜露问个清楚的事情。 看起来却没这么容易。 那边李木匠去考试，她还悬着一颗心呢。 “你快起来。 先说说你到底是什么事。 能不能帮我也得具体思量！” 她赶紧将人拉了一把。 随即看了看外面。 “如今大门还开着。 你这般对我下跪，不怕被你的小厮看见？” 许安于是站起来。 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神色带着点忧伤，道： “其实。 许夫人并不是我亲生母亲。” 江思月点点头： “嗯。” 已经猜到了。 谁家的亲娘需要这般监视自家儿子？ “我娘是个奴籍丫鬟，早先在院里做事。 被父亲看上，收了通房。 很快就有了我。。。” 许安继续说。 “可是祖母嫌弃我娘身份低，配不上正妻之位。 于是又给父亲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 就是现在的许夫人。” 许安喝了口酒。 语气里多是苦涩。 “新娘子进门，我和我娘身份就很尴尬。 我娘还好。 得正室夫人同意，抬了姨娘。 可我。。。 不是嫡出，却占着长子身份。” 许安也是无奈。 这件事本不是他的错。 可是嫡母却把怨气都撒在他身上。 “许夫人进门就表现的贤惠懂事。 说长子出在妾房里，对外不好看。 于是就将我收到她身边教养。 还嫌弃我娘丫鬟出身，会教坏了我的性子，不让我们母子见面。” “那你爹是什么态度？” 江思月问。 她现在对这种嫡庶宅斗戏码已经很淡定了。 许安叹了口气： “嫡母在我们母子面前原形毕露。 在父亲面前却向来隐藏的很好。 而且还让父亲撞见过生母劝我不要太用功，故意骄纵我的场景。” 其实那些都是许夫人一早设计好了。 刚巧让父亲看见的。 父亲自此对这个贤惠的妻子深信不疑，逐渐厌弃了他的生母。 生母伤心欲绝。 又母子分离不得见面。 很快便一病不起，郁郁而终。 自此。 许安就彻底沦为了许夫人手里的棋子。 长大懂事后。 她以许安资质不高，无法考中功名为由。 不让他继续读书。 而是出面管理家中的产业。 却也只是个出面的傀儡。 账目账本，大事小情。 其实都需要她点头才行。 常跟着他出去谈生意的那个管家，其实就是许夫人的陪嫁心腹。 这次让他娶霜露。 也不过是觉得齐程是府学的夫子。 若是两家结了亲。 齐程会更加用心，对许家二郎的科举之路更有帮助。 而且齐家就霜露一个女娃。 也更好控制一些。 “我在家中时时受人监控。 说话做事都不方便。 以前也曾试图在父亲面前揭穿嫡母的真面目。 可她心思深沉城府颇深。 我屡次都以失败告终。 就像当年我娘一样，在父亲眼中越来越不值得信任。” 许安看着江思月。 言辞恳切的说。 “我知道江娘子是想帮齐姑娘退亲，可以我现在的处境，是万万做不到的。 我知道江娘子聪慧。 若是有办法帮我脱离苦海，小生必将万分感激。” 江思月吸了口气。 听起来有点难办。 而且不光是许夫人那头。 齐家这边也碍着一层恩情，不好随意退亲。 不过好在这件事不急，可以徐徐图之。 “许公子稍安勿躁。 这件事还需要好好想想，谋定而后动。 你先回去。 就跟许夫人说霜露对你还有些意见，需回去同父母亲人商议一番才能做定夺。 让她耐心等等。 齐家有空会登门拜访。” 这件事不可一下说死。 但可以先试试许夫人口风。 是非霜露不可？ 还是只要随便找个好拿捏的女子就行。 第327章 考试题目 了解了具体情况，江思月起身把许安给送走了。 答应帮着想想办法。 但也不能保证什么。 毕竟她只是个外人，有些事根本不好说话。 回头又跟霜露交代了几句。 让她稍安勿躁，先回去等消息。 “思月姐。 要是许安也不能做主退亲，那我是不是真要嫁给他了啊？” 具体情况江思月没跟霜露说。 怕她知道了胡思乱想。 只说许安在家里也没多少话语权，这件事还的从长计议。 “你先别着急。 没有下定之前事情总有转圜。 有时间我去拜访一下你爹娘，跟他们说说具体情况。” 许安是许夫人手里的棋子，不关心他过的如不如意。 可霜露却是齐家夫妻俩的掌上明珠。 肯定不会舍得把她推入火坑。 这毕竟是人家两家的亲事。 还是要齐家出面才成。 霜露觉得不太乐观。 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 然后搭上孙老头的牛车回下河村去了。 江思月赶紧回去收拾了一下，问家里有没有人来报信。 冷月摇头： “一上午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江思月心里松快点儿。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看来封家父子也只敢暗中使绊子，不敢抬到明面上来。 毕竟高县令不是康县令。 闹出幺蛾子他自己不好收拾。 昨天得知消息的时候，江思月就给捕头郭义送了信。 让他在考试期间多照应一下李青山。 怕他在暗处被人欺负。 也告诉了杰子。 只要一离开县衙，必须要寸步不离的陪着。 生怕姓封的再找人打他。 如今半点消息都无。 也不知具体情况如何了。 江思月赶紧换了身衣裳，让铁牛套了马车。 往县里赶去。 到达县衙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 杰子跟一群人一起站在县衙门口翘首以盼。 江思月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样了？” 杰子回过头来。 “姐，你怎么来了！ 你的事忙完了？” 江思月点了点头。 杰子道： “从早上就进去考试了，说是酉时末结束，眼看着就到时间了。 我这不赶紧来门口等。” 江思月又问。 “考试中间没出什么差错吧？” 杰子摇头： “我照姐你说的，中午的时候找郭捕头问了问里头的情况。 郭捕头说李哥在里头专心考试呢。 没出什么意外。” 江思月松了口气。 看来是封家父子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很可能是押错了宝。 以为李青山不知道改时间会错过考试，没想到他却来了。 “你看到姓封的那父子俩了吗？” 杰子摇摇头。 又点了点头： “封老爹我没见着，但是封长卿来了。 好像也是这次参加考试的工匠。 看见我们先是诧异，然后哼了一声就过去了，也没说话。” 江思月点点头。 看来他老爹警告过他不要惹事了。 可两个人的恩怨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他们此时不动手。 难不成是想着考试之后再动作？ 或是在成绩上做文章？ 封靳掌握监考大权。 也不知道打分制度是怎样的。 要是趁着高县令没回来之前就判分，这件事还真不好办。 李木匠为了这次考试辛辛苦苦准备了将近一年时间。 江思月可不想因为那两个混球毁了他的前程。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 去旁边茶楼里借了笔墨写了封信。 交给铁牛。 让他去府城给高县令送去。 “要是你见不到高大人。 就去醉仙楼找崔东家，说是我拜托的。 一定要把这信送到高县令手里。” 崔成野那么大的富商。 一定跟府衙那边的官员有些关系。 送封信应该是不难。 这边看着铁牛走了。 江思月出了茶楼，就看到进去考试的工匠们陆陆续续都出来了。 杰子已经找到李木匠。 正在跟他说话。 江思月走过去： “李大哥！” 李木匠没想到她也来了，眼前瞬间一亮。 “思月，你怎么来了？” “我在家里等的着急，就想过来看看。 怎么样？ 封家父子没难为你吧。” 李木匠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阴鸷。 但再抬头看江思月时，已经是一片清明。 “没有。 放心吧。” 然而这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不在考试的时候使绊子。 那就是在成绩上拿捏他了。 偏他还是这次的主考。 要想在成绩上做文章可太容易了。 江思月看出他的担心。 于是把给高县令送信的事小声说了。 然后道： “时辰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 李大哥忙了一天肯定饿坏了吧？” 说着就带头往商业街的方向走去。 李青山听说她为了自己多方谋划。 不但专程从家里赶来看他，还找人给高县令送了信。 心里暖洋洋的。 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扬。 “的确是有点饿。 这次的考试题目是拔步床。 只限一天的时间就要做好。 从选料到切割到拼装雕花，我几乎一刻没停。 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拔步床啊！ 那确实是够复杂的。” 江思月只在杜允娘家里看到过一张拔步床。 但也只是造型简单的复架结构。 前廊上多了几个抽屉而已。 江思月前世在手机上刷到过真正豪华的拔步床。 光雕花架子就雕刻的十分繁复。 而且功能上十分强大。 有妆奁，衣箱、马桶、茶点等各种功能。 被称为房中房。 江思月对李木匠的手艺倒是不怀疑的。 可是在一天时间内造成一张拔步床，仍旧十分紧张。 恐怕也就只是做成个骨架子。 抛光上漆什么的是顾不得的。 但江思月关心的还是成绩的事。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公布成绩？” 李木匠顿了顿： “三天以后！” 江思月愣住了。 看来封靳是真想在高县令回来之前把所有事都敲定。 这样就算他回来对成绩有质疑。 但他不是专管百工考试的，他也不好再仔细追究。 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江思月只盼着铁牛的信能顺利送到。 高县令能在成绩公布之前赶回来。 可现实有时候总会事与愿违。 江思月和李木匠在家焦急的等待了三天。 县衙那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铁牛倒是回来了。 说府衙那边的确不让他进。 他已经把信交给醉仙楼的东家崔成野，他答应帮忙把信送到。 可信到底送没送到他却也不知道。 因为交了信他就回来了。 也没等到崔成野的回复。 可是三天日期已到。 今天就是揭晓成绩的时候了。 江思月坐不住，还是带上杰子，跟李木匠一起去县衙外观看揭榜。 第328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来了来了！” 县衙外面挤满了人。 都是来看这次张榜结果的。 百工。 顾名思义。 是天下所有工种的总称。 可是像安阳这种小地方。 能发展的工种实在有限。 泥工瓦工。 都是盖房子筑城墙之用。 但在乡间野里。 村民们多住土坯房。 自然是用不上什么好材料。 县里和乡绅之类的大户，倒是宅院工整，也有些园林设计。 但比起京城大户来说，就算是小巫见大巫。 所以这两种工匠，在安阳不设考点。 巧匠镇多以木工为主。 封靳主持的就只有木工考试。 另外参试的选手。 周边若是有县筹办的，可去别县参试。 若是没有。 那只能是认倒霉。 根本没有机会。 所以像梁铁匠。 是去临县安兴县参试的。 至于别的如裁缝刺绣等。 她也没有认识的人。 就不知道是去哪里考了。 今天来看榜的人，都是木匠组的。 两个衙役打扮的人拿了一张红榜出来，张贴在县衙外墙的布告栏上。 好多人都围上去看。 有人已经开始高声念： “庞有贵。 张松。 封长卿。 于成亮。。。。” 李青山淡定的在外围听着。 如果不出意料。 这张榜单上应该是没有他的名字。 杰子沉不住气。 干脆拨开人群往里面挤去。 过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他才满脸悻悻的挤出来。 “姐。 这真没有李哥的名字。” 江思月沉了口气。 虽然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但真到了这种时候。 还是免不了失望。 “封家这对父子真是太可恶了。 他们真不怕高县令回来会盘查此事吗！” 杰子愤恨的捏着拳头。 本来只是一句抱怨。 可没想到真有人回答他了。 “考试的通过名录已经封存，通过驿站快马加鞭送到府衙。 府衙抄录留底后还会送往京师工部留存。 就算他姓高的回来了。 名单也早就送出去。 他查不查的还有什么意义吗？” 说话这人声音尖刻，语调戏谑。 透着一股不屑一顾的傲慢。 不用猜。 这个人定是封长卿无疑了。 他今天倒是低调。 身后没带打手小厮，只有陆青青一个。 但穿的还是绫罗绸缎，头上金镶玉的发冠。 跟满是粗布棉衫的工匠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杰子一见是他，气的要命。 “你怎么还好意思出来！ 就看你穿的这富贵公子哥的模样，会做木工吗？ 也就是仗着你爹是主考官，糊弄个三等工匠。 到时候去府里去朝廷考试。 还有你什么事！” 封长卿倒是跟前两次见面有点不一样。 没被杰子的挑衅言语刺激到。 他抱着肩膀呵呵了两声： “我糊弄又怎么样？ 不糊弄又怎么样？ 我爹能给我弄个三等工匠。 将来还可以花钱去府城替我打点，去京城替我打点。 有钱能使鬼推磨。 总比那自视清高，空觉得自己有身好手艺。 却连个小本子都护不住的杂碎强！” 说着还耀武扬威的斜愣了李青山一眼。 杰子气不忿。 提起拳头来捏了捏。 “你说谁是杂碎？ 给我说清楚了！ 否则……” 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他。 没想到话没说完。 有个人突然冲出去，照着封长卿的脸就是一拳。 直打得他鼻子开花！ 众人都惊在了当场。 因为打人的不是别个。 正是站在杰子身后的李木匠！ 江思月也吓了一大跳。 李木匠平时看着温温吞吞一个人，除了性格有时有有点别扭。 可从来没做出过这等过激行为。 就在大家愣神的时候。 李青山已经拽着封长卿的衣领，又补了好几拳。 封长卿现在两只眼圈都乌青发紫，鼻子已经窜血。 脸蛋也肿了起来。 这位大少爷平日里显然都是指使别人干活的。 他自己好逸懒动，四体不勤。 这会儿被揪着脖领打，招架也招架不住，直被揍了个头破血流。 他今天只是来看个榜。 因着临时改变的考试日期。 结束后许多东西都要收拾。 家里的小厮都被父亲叫去帮忙了。 封长卿就带了陆青青来的。 想着是让她认清现实。 她心里惦记的那个李木匠连县试都过不了。 更别想着去府城考二等工匠一等工匠了。 顺便再显摆一下他的实力。 不但榜上有名。 而且还是前三甲！ 本来想让父亲给他弄个第一名的。 可是又怕太张扬了。 这才弄了第三名。 也没想着会遇上李木匠等人。 更没想到平时蔫巴鸡一样的李木匠竟然敢出手打他！ 这会儿被打的说不出话来。 只一个劲儿的挥舞手臂。 旁边陆青青看见了。 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江思月和杰子回过神来。 对视了一眼。 江思月看着杰子无动于衷，有点着急： “你怎么不快把他拉开！” 杰子悠然一笑： “我觉得李哥打的挺爽的。 再让他打会儿！” 反正现在工匠考试也已经结束了。 再不用害怕被封家使绊子的事儿！ 江思月一想，也是。 但看了看封长卿的状况。 鼻口出血不说，人也已经站不稳了。 李木匠看着瘦弱。 实际上每天锯木头凿洞抛光，都是力气活。 劲儿是不小的。 “赶紧拉开吧。 万一不小心出人命了可就不好了！” 江思月推了推杰子。 杰子满脸不情愿。 但依然慢吞吞走了过去，试图把打红了眼的李木匠给拉开。 旁边来看放榜的各位工匠和他们的家属，围着周边指指点点。 可愣是没有一个人上来拉架的。 江思月摇了摇头。 封家这对父子的口碑可想而知。 然而。 杰子慢吞吞走过去，还没动手拉人。 县衙那边就开了大门。 封靳带着一帮人，风风火火的走出来。 “是谁敢在县衙门口闹事！ 把打人者抓起来，先打二十大板再说！” 他本来是让小厮出来看看李木匠得知结果后是什么反应。 没想到小厮竟看到了自家公子挨打。 这还得了！ 赶紧带着所有家丁都出来了。 江思月心道不好。 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 赶紧上前跟杰子合力把李木匠拉开。 李木匠两眼鼓突，脸上带着疯狂。 拳头上沾满了鲜血。 被拉开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别闹了李大哥。 他爹来了！” 看他还想挣脱了束缚冲上去打。 江思月使劲摁住他，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李木匠终于冷静下来。 甩开江思月和杰子的手。 对围上来的小厮们说： “人是我打的，跟其他人无关！” 第329章 一辈子当不上三等 封靳已经阴沉着脸走上前。 看了看满手是血的李木匠。 江思月和杰子都以为他是要对李木匠出手。 两人不约而同的站在了李木匠身前，把他挡住了。 结果封靳瞅了他们一眼。 转过身去看被打倒在地的封长卿。 “卿儿！ 你怎么样？ 打坏了没有！” 语气里充满老父亲的关爱。 封长卿到现在还是懵的。 刚才被李木匠一顿爆锤，他除了疼以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这会儿看见自家老爹出现在视野里。 满心的委屈突然间爆发出来。 揪着封靳的衣袖子大哭出来： “爹—— 哎哟！” 结果一咧嘴，不小心扯到了脸上的伤口。 又疼的赶紧憋了回去。 江思月看着他那滑稽样，差一点笑出声来。 要不是这会儿被封家的小厮们围着，状况实在有点不客观。 她都要拍手称快了。 眼见着封长卿想哭又不敢哭，想捂又不敢捂，疼的哼哼唧唧的模样。 周遭看热闹的人也跟着起哄。 “这小子挨打也不亏。 谁叫他没事取笑别人！” “就是。 靠着老爹才过了百工考试，好像还挺能耐似的。 还大言不惭的说他爹还会给他去府城找关系。 去京城给他找关系！ 以为大夏的朝廷都是摆设么！” “哎！ 谁叫人家有个这么牛气的爹呢。 没听刚才打人的小木匠说，是因为得罪了封家，这才才落榜的。” 周围都是封家的家丁。 人们不敢大声议论。 但这声音也清晰无误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封靳恨得咬牙切齿。 指着李木匠三人，发狠的说道： “把他们三个打人的都给我抓起来。 打！ 给我狠狠地打！” 虽然他知道自己儿子有点不成器。 但也不能给打成这样吧！ 尤其还是李木匠动手打的。 他一个无父无母没有教养的小杂种。 给他儿子提鞋都嫌脏！ 竟敢把他儿子打成这样！ 周围的家丁们就要上前。 杰子看他们来真的。 后悔没听姐姐的话早点把他们拉开了。 但局面已经如此，也顾不得什么了。 挽了挽袖子就要反抗。 李秀才只是一时头脑发热，可没想到会连累江家姐弟。 赶忙伸着手朝封靳招了招： “你儿子是我打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把他们俩放了！” 封靳看见自家儿子的惨样，心疼的无以复加。 看这几个始作俑者更加可恨。 “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 他们俩就算没动手。 跟你也是一伙儿的。 来人啊！ 给我打！” 他对手下的家丁下令。 家丁们又往前凑了几步。 江思月赶紧又挤出来： “封里正且慢！ 就算李大哥失手打了人，也得呈报衙门请县令大人决断。 你在大街上公然报复，属于滥用私刑。 是要判罪的！” 封靳此人看着极为护犊子。 这会儿跟他扯别的根本没有用。 只能拖延点时间。 看看县衙那边的人能不能听到赶过来。 封靳抱着儿子已经红了眼，哪里还听得进他们说的什么。 “我让你们动手，你们都聋了吗！” 他没理会江思月等人。 家丁们不敢怠慢。 而且之前跟着主子们，这种事也已经见的多了。 闻言再不管其他，举着拳头慢慢凑上来。 “姐。 一会儿我冲过去抱住一个人的腰。 你瞅准机会赶紧从人缝里跑！” 杰子低声说。 李木匠心里一阵懊恼： “都是我太冲动了。” 他这会儿自责的要命。 但江思月踮着脚尖往远处看了一下。 突然心里一松。 “各位。 先不要沮丧。 我们的救星已经来啦！ 说不定还能把李大哥的三等木工给抢回来呢！” 她说着指了指不远处向这边驶来的马车。 正是那天高县令乘着去下河村要模型的那辆。 而且车夫也是当天跟着去的那位。 “封靳！ 你公报私仇故意不给李大哥通过百工考试。 若是被查出来，可是要坐牢的！” 江思月拨开挡在前面的杰子。 对着封靳又大喊了一声。 封靳正看着儿子难受的模样两眼通红。 闻言头也没抬！ “呵！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在这安阳县举办的木工考试，我想让谁通过就让谁通过。 姓李的。 你打了我儿子。 这辈子别想当上三等工匠！” 封靳正想让家丁再把他打成个瘸子。 就听一道冷厉的声音传来： “本官倒是不知道。 小小一个里正，竟这么有能耐。 还掌握着当地工匠的生杀大权？” 在安阳县，能自称本官的没有几个。 封靳立刻吓了一大跳。 抬头去看。 只见一人穿青底官服，配银色腰带。 胸前补子上绣的是一种鸟。 他也分不清到底是几品的。 但总归是比他大就是了。 “这位大人…… 小人，小人只不过心口胡说。 您可千万别当真啊！” 心说这是哪来的官。 怎么会跑到安阳这小地方来？ 很快便有人出来与他解惑。 县令高思远同样穿着一身常服，款款走过来。 “这位是工部督水司主事王大人。 是这次朝廷派来监督涿州府二等工匠考试的。” 封靳赶紧跪下磕头； “原来是工部的大人！ 真是失敬失敬！” 心说不是监管二等工匠考试的吗？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王大人瞥了他一眼，很不屑的甩了甩袖子。 “你的事待会儿再说。” 朝廷放开百工考试。 就是怕管理匠籍的人独断专权。 没想到地方上还是有这种贪官污吏。 掌着点权利就作威作福。 今日既然被他碰上了。 少不得要好好查问查问的。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还有别的要紧事要做。 “你们谁是木匠李青山？” 他转过脸对着人群问。 江思月一听他是工部的，而且还是管水利的。 就知道是高思远给介绍来的。 赶紧把李木匠往前推了推： “李大哥快去！” 李木匠也从刚才的慌张自责中回过神来。 赶紧上前一步，弯腰施礼： “启禀大人，草民便是李青山！” 封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心说难道是王大人知道是李青山打了他儿，要问罪吗？ 就见王大人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上前握住了李青山的手。 完全顾不得他手上还沾着血渍脏污。 “可算是见着你了。 快跟我说说，那个水车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实在是太精妙了！” 李青山：…… 封靳：……！ 高县令在一边呵呵笑。 “王大人先别忙请教，还是快把恩赏跟李木匠说一下吧。” 王大人于是收敛了表情。 “经本官与知府邓大人商议。 破例提拔木匠李青山为二等工匠！ 明年三月可直接去京城参加工部的一等工匠考试。” 原本跪在地上的封靳惊讶的深吸了口气。 直接坐地上了！ 第330章 你跟青山哥很熟 王大人的话还没有说完： “当然了。 高大人跟本官说过，水车的图纸是这位江娘子画的。 这件事邓大人已经写了奏章送往京城， 我相信朝廷会予以一定的嘉奖。 但现在大夏春旱严重。 又只有李木匠有这个手艺。 所以就做主先给你嘉奖。 本官这次来，除了宣布对你封赏二等工匠。 还想带你一起回京。 作为工部的外聘人员，协助推行水车制造推广项目。” 李青山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还是江思月又推了他一把： “赶紧谢恩啊！” 李青山才又抱拳施礼： “谢大人提拔！” 那边封靳已经惊呆了。 他费尽心思提前举办了考试。 又买通了好几个打分的老工匠，不让李青山通过。 可人家直接成了二等工匠了？ 他先前做的努力全成了无用功！ 他一时间还有点接受不了现实。 “大人！ 李青山打了我儿子。 致使他伤重如厮，生死不知。 大人可要给我做主啊！” 他跪在地上以头抢地，痛哭流涕。 一半是因为他儿被打的面目全非。 一半是担心李木匠一朝腾达，自己前途未卜。 王大人纳闷的看了看他身后的封长卿。 鼻青脸肿的，确实是挺惨。 不太相信的指着他问李木匠： “这—— 真是你打的？” 李青山面色涨红。 微微点了点头： “是。” 杰子打抱不平： “大人。 李大哥也是被逼无奈。 他那么好的手艺，就因为之前得罪过姓封的。 仗着他爹是主考官，故意不给李大哥通过。 还特地跑来榜前羞辱他。 说只要他爹在一天，李大哥就别想当上三等工匠！” 封靳听得一脑袋冷汗。 这是说他徇私枉法，以权谋私。 要坐实了可是不得了。 里正的头衔丢了是小事。 还可能获罪入狱！ “大人冤枉！ 这李青山的考试作品实在是差强人意。 小人跟其他几位德高望重的工匠一起判的分。 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的！ 他这是血口喷人！” 江思月闻言上前走了两步。 “封里正还是不要狡辩了。 李大哥和你儿子的仇怨由来已久。 早些年因着手里有办匠人籍的权利，妄想夺取李大哥父亲留给他的木工手札。 李大哥不同意。 封长卿就让人把他打瘸了。 如今看见他双腿恢复。 怕他手艺太好扶摇直上，当了官以后会回来报复。 所以在他考试这件事上百般阻挠。 报名的时候贵公子还找借口差点又把他打瘸。 好多人都可以作证！” 封靳只感觉大事不好。 苍白的否认着： “你，你胡说八道。” 高县令这时候才往前走了两步，对王大人道： “其实要验证李木匠手艺很简单。 封里正趁我去州府这段时间，把工匠考试提前了。 这会儿作品已经封存。 只要王大人下令开封查看便可！” 王大人点着头。 觉得很有道理。 封靳却是慌了神。 成绩才刚报上去，作品的事他还没来得及处理。 这要是一看，岂不是真露馅了吗！ “不可！” 他慌张的摆手。 众人于是就都看向了他。 封靳支支吾吾，却说不出为何不可。 “你可是对本官的权限有异议？” 王大人不满的看着他。 他可是朝廷派下来专程监督涿州府工匠考试的官员。 三等考试虽然不在他职责范围之内。 但若遇差池，他一样拥有监督责查之任。 封靳赶紧摇头： “不——不是——” 情急之间他又看到了自己儿子那张被打成猪头的脸。 “我儿无故被人打成这样。 大人怎么也得替我儿讨个说法！” 只要给他留点时间。 让人偷偷去封存作品的仓库里使点坏。 保证李木匠做的拔步床没眼看！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 高县令此时站了出来： “本官和王大人就是在调查这件事的始末。 若是江娘子他们说的不对。 自然会还你儿一个公道。 至于他这伤——” 高县令转头看向了江思月。 “江娘子家里不就是开医堂的？ 而且听说你医术很好。 先给他看看吧。” 江思月赶紧上前福礼。 “民妇责无旁贷。” 高县令点了点头。 叫了几个衙役把封长靳抬进县衙里去。 放在捕快休息房的小床上。 江思月跟去给他诊治。 同时跟着的。 还有封长卿的未婚妻，陆青青。 其他人则被高县令叫过去开仓看作品。 封靳脸色煞白。 要不是被家丁扶着，恐怕走路都走不了了。 “江……江姐姐。 你说这次。 封家是不是就完了？” 看完了病。 陆青青绞着手里的丝帕，小心的问江思月。 封长卿的脸看着吓人。 实际上都是些皮外伤。 之所以直挺挺躺着一动不动，也是被吓坏了。 根本没什么大问题。 江思月看了看他伤的不重。 让高县令派过来跟着的衙役去买了瓶红花油。 又拿了几副活血化瘀的药着人给他煎了。 就没什么大碍。 可不想一直跟着的陆青青突然套近乎。 这声姐姐。 她还真有点消受不起。 “咱们非亲非故，还是叫我江娘子吧。” 她淡淡的说。 “封家会怎么样，还得看两位大人的取证和调查。” 说着有点纳闷。 “你不是封长卿的未婚妻吗？ 说起来也算是半个封家人了。 封家出事，你也有连带责任的吧？” 古代判刑多有连坐。 尤其是出嫁女子，肯定是跟夫家一起的。 陆青青苦涩的摇摇头： “封家不肯娶我做正室。 又怕将来说亲人家大户人家怪罪。 至今都没给我下过定。” 讲究礼法的大户是不容许妻不入门就纳妾的。 也就是封长卿虽然占了人家姑娘。 却没给个名分。 将来能不能纳她进门，还要看正头娘子的意思。 人家不愿意。 陆青青也只能被退货。 江思月听着这姑娘的遭遇也实在是可怜。 于是缓和了态度。 “你不用想太多。 至少不会被封家牵连，你还是个自由之身。” 陆青青低下头去。 手里的帕子差点要被绞烂。 她恨不得封家父子坐一辈子牢，或者被流放千里。 一辈子不会回来！ “江姐姐跟青山哥很熟？ 他这些年—— 是不是过的很苦？” 纠结了一会儿， 陆青青还是这么问了一句。 江思月挑了挑眉： “也算不得很熟，不过是邻里之间相互帮衬罢了。” 她上下打量了陆青青几眼，然后道： “陆姑娘还对他念念不忘？” 经历了这么多事。 恐怕只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陆青青没想到她问的这么直白。 红着眼圈咬着下唇默不作声。 第331章 你不想我？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 李木匠的作品是所有参赛者中间最好的。 虽然还没有上漆。 但木床打造的光滑有质感。 妆奁茶几点心盒，一应俱全。 还有镂空雕花！ 兼具实用性和美观性。 相比之下。 封长卿的作品却实在是差强人意。 简单一个木架子床，还做的歪歪扭扭晃晃悠悠的。 也只能说是插起来了。 竿头接角全是毛刺。 摸一下就能被扎出血！ 什么人敢在这样的床上睡觉？ 另外。 王大人还发现。 榜上有名者有好几个名不副实。 作品不堪入目。 倒是有好几个落榜的工匠。 做的床还算可以。 虽然没有李木匠手艺那么好。 但起码是张合格的床。 可以睡人的。 王大人勃然大怒。 把这次考试所有参与评分的老工匠都叫了来，问是怎么回事。 老工匠们见事情败露，都吓得赶紧招了实话。 说是封靳在考试之前给了他们每人一笔银子。 叫他们把谁谁谁给通过。 但是木匠李青山万万不可通过。 王大人气的心口疼： “朝廷取消匠人制度。 就是觉得这些年选拔上去的工匠水平良莠不齐。 怕是底层匠人籍管理者以权谋私，中饱私囊。 如今看来。 你们的手伸的比想象中更长！” 正打算回京之后再上个折子。 以后地方上三等工匠考试也得改革改革。 就见旁边一个没收过封靳钱的老工匠突然跪了下来。 “两位大人。 草民匠人村李氏族长李岑远，有话要说。” 王大人兀自生气。 高县令问： “李老伯有什么想说的？ 站起来回话！” 这位李老伯他好像听江思月说起过。 好像是李木匠族里的本家世伯。 “草民举报巧匠村里正封靳。 在位期间以权谋私。 利用匠人籍办理之务，敲诈勒索，搜刮民财。 引起匠人不忿。 他还曾因为想要李青山之父留下的手札，诬陷他偷盗金像。 滥用私刑打断了他的一条腿！” 李岑远也知道封家父子不会善罢甘休。 因此这段时间一直在走访巧匠镇各位匠人。 搜集封家父子犯罪的证据。 “这是老夫走访三十二位巧匠镇居民所做的记录。 根据受害人口述。 封靳近十年间利用匠人籍办理之便，向他们敲诈勒索白银不下三千余两。 粮食手艺金银首饰等东西更是没法估量！” 这还只是被李族长找到的受害人。 还有好些没找到的。 不愿意出头说出来的。 零零总总。 受过盘剥的数量不可估量。 封靳没想到李老头这些天看着唯唯诺诺。 好像是怕了他一样。 却在这里狠狠捅了他一刀。 吓得面色死灰： “李岑远你个老不死的胡说什么！” 他疯了似的上前抓住了李岑远的脖领。 “再胡说八道我灭了你全家！” 重压之下他人已经有点疯魔了。 口不择言大骂。 郭义立刻带着衙役上前把他拉开。 顺便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 “公堂之上休得喧哗！ 违令者重罚！” 封靳被踹在地上。 没有跪住，直接滚在堂上了。 王大人已经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把李岑远手里的信封打开来看了看。 丢在高县令面前： “我知道高大人是新官上任。 但出了这等事也实属不该。 你看着该怎么办吧！” 这次也幸亏他跟着来了。 要不李青山这样一个难得的可造之材。 还不得被这帮乡绅土豪给折磨死了！ 高大人惭愧的抱了抱拳： “是下官的错。 请王大人给我点时间，一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很快。 县衙派人往巧匠镇逐个核查李岑远访问过的受害人。 众人一看县衙都出手了。 愿意站出来指证封家父子的就更多。 最终封家父子所犯罪过罄竹难书。 被判家产抄没，流放边关为奴，永世不得翻身。 巧匠镇里正之职。 由刚正不阿不畏强权的李家族长李岑远代理。 以后也由他负责安阳县工匠考试之事。 事情圆满解决。 江思月和杰子在江家酒楼摆了三桌宴席。 请了作坊所有的男工去欢送李青山。 大家都很高兴。 恭喜李木匠飞黄腾达。 李木匠却有点郁郁寡欢的。 在酒席上看着有点强颜欢笑。 大家都以为他是历尽千帆心有所慨。 也没太在意。 只是没怎么使劲灌他酒。 酒席散后。 杰子去车行雇车送工友们回去。 李木匠却说有点醉了。 要在江家酒楼多待一会儿，醒醒酒。 江思月也有件事要跟他说呢。 于是就叫枝儿给准备了个房间，供他休息。 “李大哥。 你问没问这次跟着王大人要去多久？ 你腿里的固定支架还没取出来呢，清热化淤的汤药还要定期喝。 也不能太劳累了。” 按时间来算。 怎么也得到九月份才能取钉。 李木匠喝的有点微醺。 脸颊红扑扑的。 道： “王大人跟我说了。 他现在还得在州府监考二等工匠考试。 十天后返程回京。 到时候要我跟着一起去。” 安阳县三等工匠名单已经又调整过了。 由王大人亲自带着，去府衙替换封靳送过去那一份。 本次参试的工匠们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的花了银子。 没得到想要的功名，还被斥责了一顿。 有的原本榜上无名，觉得没盼头了。 可不想还能拨乱反正，有个意外之喜。 “我这一去。 可能需要在京城待一年多。 王大人的意思直接让我参加明年春天的一等工匠考试。 如果能考上就直接留在工部任职。” 江思月干脆摇头： “那可不行！” 李木匠听得心头一喜。 难道是她舍不得他走？ “如果你不想我去的话……” 他正要说话。 就听江思月接着说。 “我知道这次机会难得，你怎么也要去的。 但今年之内你必须回来一趟。 我给你把腿里固定伤口的铁钉拿出来。” 她算了下日子。 “最好是九月份十月份做手术。 这样经过两三个月的修养，你差不多就痊愈了。 也不耽误你明年考试。” 李木匠半截话卡在喉咙里，有些难受。 “就……只是取铁钉啊？” 他抬头看着江思月。 “你不想我吗？” 江思月愣了一下。 看他两腮通红醉眼惺忪，就以为他说的是醉话。 “说什么傻话呢！ 你从小苦练手艺，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 如今这机会好好摆在眼前，别想那有的没得了。” 说着又道： “王大人这次叫你去是为水车推广，我觉得到九月份也差不多了。 你要紧告个假回来一趟。 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李木匠心里不高兴。 低了头，小声嘀咕： “你等我。 等我明年成功进了工部……” 第332章 拜访许家 江思月没听清李木匠说了些什么。 问到：“啥？” 李木匠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江思月也就没再多问。 留他在房间里歇了一会儿，叫车送他回家去。 她根本没把李木匠的醉话放在心上。 回家歇了一天。 就挑了些礼物带上，去府城齐家。 拜访齐程和他的夫人。 夫妻两个每次来都带着厚礼。 江思月还是第一次去拜访人家。 虽说帮过霜露一次。 但总让人家来自己却不去，有失礼数。 见了面。 夫妇俩最关心的还是霜露的婚事。 江思月把知道的情况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两口子都很着急。 江思月说： “齐叔齐婶也不必太为难。 我这儿倒是有个主意。 要是许家应了，至少能给霜露和许安搏一份家业。 要是不应。 咱也有理由商谈退亲之事。” 夫妻两个是真的心疼霜露，因此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隔天。 齐家夫妻俩和江思月一起，带着些礼物登门拜访许家。 许家家主名叫许尧。 年方三十八岁，正值壮年。 膝下两子。 大儿许安，年十八。 小儿许念，年十六。 娶妻方氏，也是三十五六的年纪。 见齐家和江思月突然登门，十分诧异。 然毕竟是未来的亲家，也不敢怠慢。 赶紧叫下人置办了酒席，好生招待。 许念今天休沐，也在家里。 许安神色淡定，对准岳丈岳母客套有礼。 倒是对不速之客江思月，还显得格外亲厚一些。 许尧和方氏都不认识江思月，客气的询问： “这位是……？” 不待齐家夫妻回答。 许安就抢道： “这位是榕树镇江娘子。 前两天儿子去榕树镇，就是跟江娘子谈生意去了。” 方氏笑容尴尬。 “哦。 原来是江娘子，幸会幸会。” 其实心里有些厌烦。 上次大儿去榕树镇，明面上是谈生意，可实际上不是跟齐家姑娘相看去了吗？ 跟着大儿的小厮回来禀报。 说他中途被姓江的找了个借口支开了。 她跟许安在雅间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回来还曾专门把大儿叫进屋里问了一下。 许安只说是江氏对他做的生意很感兴趣。 问了些生意往来的事，其他并没多说什么。 方氏一点都不信。 小厮回来把几人见面的过程详细汇报了一下。 江氏问起齐家的生意。 许安这个呆头小子根本没有好好回答。 江氏又怎么会再三追问？ 而且今日这几人上门实在蹊跷。 保不准就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果然。 下一瞬，齐程就开了口。 “本来。 两个孩子结亲，是欢欢喜喜的事。 但是你看。 我们家两口子就这么一个女儿。 我和老妻从小看的跟眼珠子一样，生怕她受半点委屈。” 许尧赶紧问： “齐夫子这是什么意思？ 是……对我们还有什么要求？” 大儿许安不动声色。 只顾低头吃饭。 小儿许念却抬起头，两眼亮晶晶很是期待。 方氏赶紧道： “亲家放心。 我这辈子没有女儿，齐家姑娘嫁进来。 我肯定会像对待女儿一样对待她。 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齐夫人替丈夫解释： “许夫人说笑了。 我们家女儿虽然娇惯，但也不是一点委屈也受不得。 相反。 我和夫君一直把她当儿子培养。 从小诗书礼仪，持家看账，样样都不落下的。” 说着就看了旁边的许安一眼。 “我们是这个意思。 许家大郎照看家中生意，我们霜露过门以后。 可以接管账目。 夫妻二人齐心协力，定可以把许家生意推上一层楼！” 这就是江思月给齐家夫妇出的主意。 若方氏只拿许安做棋子。 定是不会同意过门后让霜露掌账目。 那结果只能退亲。 若是许家同意了。 成了婚也委屈不着自家女儿。 许家夫妻两个脸色都沉了下来。 显然是不乐意。 许念在一边倒是很高兴。 “齐姑娘竟然还会持家看账本？ 还是真是厉害！ 我以为她只是诗书文章做的好呢。” 江思月挑了挑眉。 原先只以为许家挑中霜露是因为她家世单薄好掌控。 如此看来。 还有另一层意思？ 方氏放下筷子，瞪了她儿子一眼。 然后艰难的挂了个笑脸。 对齐家夫妇道： “不是我不肯交权给新妇。 齐姑娘虽然博学多识又能干，但到底年轻了些。 这样吧。 我们先娶她进门。 日常我处理杂事看账管铺子，都让她在一边跟着。 等学的差不多了。 我再放手交给她。 二位看如何？” 齐程夫妻俩于是看向江思月。 意思这还怎么回答？ 江思月笑了笑： “我只道是许大公子掌管许家产业，没想到实际控制权却是在夫人手里啊？ 看账管铺子都是夫人动手的话。 那许大公子岂不就是个空壳？” 许尧黑着脸不说话。 方氏脸色也不好看。 “江娘子，我敬你是客。 可我们家的事情还容不得外人置喙。 你若再出言不逊，我可要送客了！” 江思月抱了抱拳，轻笑道： “夫人别介意。 我跟霜露姐妹相称，本想着在她成婚之际为她添妆。 可觉得金银财物过于普通。 而且若是遇到那黑心的婆家，把手伸到她嫁妆里来私吞私占，我也不好插手。” 说着，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下方氏。 “所以就想出了以店为妆的办法。 明面上是我跟许大公子合作商铺。 实际上是我给妹子添的嫁妆。 但管账本的人必须是霜露。 要不然这件事肯定是不能成了。 而且你们作为男方，又家大业大。 聘礼彩礼也必须以商铺方式交付，实际掌控人也必须是我妹子霜露。 要不然齐叔齐婶就这么一个女儿。 万一遇人不淑。 也有个退路不是？” 话说到这儿。 许尧已经有点被说服了。 点了点头对方氏道： “江娘子不愧是生意人，这话说的在理！” 看起来方氏虽然对许安苛刻。 但许尧这位家主倒是也没故意苛待这个长子的意思。 如此一来。 事情就更好办了。 方氏气的脸色黑沉，正不知该怎么推脱。 许念已经在帮腔： “娘。 我觉得江娘子说的有理。 而且只是让未来嫂嫂管账，又不是直接送给她了。 只要我们待哥哥嫂嫂好，他们是不会亏待我们的。” 齐家夫妻俩和许尧纷纷点头，觉得他说的有理。 许安静坐不动，只顾吃自己盘子里的菜。 方氏突然甩了她亲儿一个巴掌： “你知道什么就在这儿胡说！ 大人的事情你少管，赶紧给我回去读书去！” 许念本来就心里不顺气儿。 被娘打了一巴掌，虽然不疼，但心里更委屈了。 憋着泪站起来，气哼哼转身走了。 第333章 事情真相 一桌子人都没料到母子两个竟然反应这么大。 许尧来不及多想，吃惊的盯着他的妻子。 方氏觉察他炽烈的目光，顿时尴尬。 “对不住各位。 我家念儿被我宠坏了。 说话无所顾忌，让各贵客见笑了！” 她强挤出个笑容。 在许尧灼灼的目光下，差点维持不住。 “那个…… 我去说说他。 夫君先陪客人们吃着。 我一会儿就来！” 方氏说着，赶紧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席，飞也似的走了。 许尧看着她身影走远，喟叹了一声： “齐夫子见笑。 贱内平时最是温婉和顺。 安儿其实并非她亲生，也能为了他的婚事奔忙。 倒是我家小儿。 平日里骄纵惯了。 今日当众出丑，他娘脸上挂不住！” 虽然他对方氏的表现有所疑惑。 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维护妻儿面子的。 江思月默了片刻。 看起来许安说的不错。 方氏背地里操控他压榨他，但在夫君许尧面前。 却表现的温婉大方，善解人意。 那就不得不戳破她的伪装了。 “此事都是我的错。” 她款款说。 “若不是我冒昧前来，又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 许夫人和二公子也不至于起冲突。 这样吧。 我去跟夫人解释一下。 她要是觉得我的提议不合理，我们可以再商量。 你们要是有什么好的建议，也可以跟我说说。 咱们一起坐下来好好谈。” 说着给一直没做声的许安飞了个眼色。 许安立刻会意。 “是啊，爹。 母亲对二弟向来严苛。 如今他又在客人面前失了风度。 我怕母亲会责罚太重。 我们还是赶过去拦一拦吧！” 他这个嫡母。 惯会装腔作势。 平日里兄弟两个出了错。 在父亲面前从来不会责罚许安。 却总会拿着藤条作势要抽许念。 口里责备着身为弟弟又读书识礼，怎么不知劝导哥哥几句。 许尧看她打的狠。 总是心有不忍。 拦住她的藤条。 转头严厉斥责许安为兄不仁，带坏弟弟！ 今日这一遭。 他可没参与。 只想着撺掇父亲去看个究竟罢了。 许尧想了想以往她打儿子的狠劲儿。 也有些担心。 而且今天齐夫子上门。 若是打太狠了也让人家脸面上过不去。 于是就站起来： “各位贵客先坐。 我去看看便来！” 说着就朝后院去了。 齐程夫妇看了看江思月。 江思月看了看许安。 许安微微有些兴奋。 “齐夫子，齐夫人。 我家出了些变故，今日这事怕是谈不成了。 我去后院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各位请便。” 正是关键时候，江思月他们怎么能走？ 于是一同站起来。 “此事我们也有责任，怎么能甩袖就走？ 还是同许公子一起去看看吧。” 许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就是这个意思。 许念喜欢霜露。 他这个做大哥的是知道的。 如今许念耐不住性子在席间替齐家女说话。 还负气离席。 方氏少不得要苦口劝说。 这会儿要是赶去。 肯定能听到些不该听的。 而且若只有自家人。 父亲或许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要是让外人听去，效果就不一样了！ 他爹当着齐家两个长辈的面，怎么也要给个说法的。 于是许安兴冲冲带着一帮人杀进了后院。 许尧已经在方氏的卧房外站定了。 事情出的突然，方氏来不及做任何准备。 门口连丫鬟都没留一个。 这更方便了许尧偷听。 “念儿，你说你跟娘置什么气！ 那齐霜露虽好。 可她爹只是个小小学监，于你将来仕途并无半分助力啊！” 方氏的语气颇为苦口婆心。 许念显然在气头上，声音很是愤怒。 “霜露不好，我不娶就是了。 那你干嘛非让我哥娶他？ 是嫌我不够闹心吗！” 齐家两口子面面相觑。 难道看上他们家霜露的，不是许家大郎，却是许家二郎？ 这母子俩唱的是哪一出？ “我就是想断了你的念想。 没得让那小蹄子勾的你没了魂魄。 心思全不在读书上了！” 方氏恨铁不成钢。 齐夫人气的不行，抬步就要进去与她理论。 被江思月赶紧压住了。 “嘘—— 齐婶。 要想知道真相，解救霜露。 你还得耐心听听。” 齐夫人气的脸色涨红。 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压下怒气。 就听屋里的谈话还在继续。 “我哥根本对霜露无意。 而且你控制了他这么多年。 不让他读书科考。 如今他都要成亲了，你为何还是不肯放手！” 看来许念对他这位哥哥还是很好的。 许安听了，默默垂头。 许尧满脸不解。 就听方氏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次语气颇为尖酸刻薄： “呵！ 他一个奴婢生的贱种，能让他吃饱穿暖已经算是恩赐。 本就该伺候人的下贱胚子。 非要像他娘一样不安分。 还撺掇了外人来做我的主！ 你瞧着吧。 这事没完！ 他要是安分守己一辈子替你打点商铺，辅你科考入仕。 我还能开恩让他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 如今既是他生了非分之心。 我只能像当年送走他娘一样送走他，让他母子两个在阴曹地府相聚了！” 此言一出。 除了许安，其他人都震惊了。 尤其许尧。 他以为自己娶的这个正室虽不是那么贴心合意。 但至少温婉贤淑，当得起妻子之名。 却没想到她温良的外皮下，竟藏了一颗阴狠的心！ 他再也忍不住冲了进去： “你说什么？ 杏儿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掐住了方氏的脖子。 杏儿是他第一个女人。 虽然只是个丫鬟。 但在许尧心里是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本来以为她是得病死的。 许尧心里还一直对她存有愧疚。 可是今天才知道，杏儿的死另有隐情？ 方氏冷不丁被掐了脖子，又惊又惧。 掰着许尧的手指说不出话来。 许念也惊了一跳。 他虽然暗地里帮哥哥说话。 但也是不希望亲娘出事。 “爹！ 你快放手。 我娘快憋死了！” 齐夫人一看他们已经闹将起来，再也忍不了了。 冲进去扯着嗓门大吼： “本来我们念着你家帮我夫君脱罪，还不好意思直接说退亲的事。 却不想原来许夫人是这么看待我家霜露的！ 我们虽是小门小户，可也不稀罕你们许家这样的大树。 亲事的事我看就作罢吧。 没得为了夫君的一点恩情搭上女儿一辈子！” 说着就带了齐程和江思月甩袖走了。 第334章 许家结局 齐夫人拽着齐程和江思月，一路走出去好远。 直到坐上了马车。 她还气呼呼的。 “没想到许家人一个个看着道貌岸然的。 内里都是些腌臜破烂货！ 这幸亏是发现的及时，咱们霜露还没跳进这火坑。 要是真让那姓方的贱人得逞了。 我们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去！” 齐夫人是江思月见过最和蔼可亲的人了。 平日里说话都是又温柔又大方的。 看来这次是真的被气狠了，竟也有几分泼辣味儿。 相比于妻子的愤怒。 齐程则多了一份忧愁。 “人家怎么说也对咱有救命的恩情。 本来还想着靠霜露的亲事报答一二。 如今事情闹成这样。 这救命之恩可怎么办？” 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总觉得欠了人家什么。 齐夫人还在生气。 “她都算计咱们宝贝女儿，要她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了。 你还想着那恩情呢！ 从我们出来到现在。 两次三番登门，哪一次不是厚礼相赠？ 咱那次本就是被冤枉的。 人家往府衙递句话也就是举手之劳。 难不成还真要搭上自家女儿才算还了恩情？” 齐程被骂的不敢说话。 他也就是随口念叨一句。 怎么就引得这么大的火气！ 江思月看的想笑。 开口劝道： “不管怎么说。 这次总算弄清了许家的真相，免得霜露跳进火坑一辈子后悔。” 她看了看缩着脖子不敢说话的齐程，又道： “齐叔也不必太把那点恩情放在心上。 知府邓大人，是个明辨是非的好官。 就算许家人不去说话。 你的事未必就没有转圜。 再说。 咱们今天这事办的漂亮。 可是让蒙在鼓里十多年的许老爹清醒过来。 认清他枕边躺着的是人是鬼。 这份功劳。 跟救命之恩也差不离了。 再说还有许安。 要不是咱们相助。 这一辈子都要被方氏捏在手里反抗不得。 积怨成深，将来怕总是会兄弟反目。 如今这番。 倒是成全了他们兄弟之情。” 许念年纪尚小。 正是正义感爆棚的时候。 今天要不是他一番神助攻。 还没这么好的效果呢！ 齐程想了想也是。 便没有再继续纠结救命之恩的事了。 两口子对江思月千恩万谢。 都是为救他女儿免于水火的。 江思月趁机问了一嘴： “许家的亲事肯定是不成了。 关于霜露的归宿，二位是怎么想的？” 提前了解一下二老的诉求。 她也好替自家那傻弟弟准备。 齐家两口子苦着脸。 “许家的事闹成这样。 我们一时半会儿也不想再操心这事了。 所幸霜露年岁还不算大。 再考虑个几年也是可以的。” 齐程捏着胡子说。 齐夫人余怒未消： “要是再找的话，可不找许家这种大户的了。 本来想着他家世代经商，家风良好。 没想到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内里一个个鬼精鬼精！ 霜露生在我们这样的小户，人单纯，又不会算计。 嫁进去还不得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我的意思。 找个知根知底的。 不拘出身，只要愿意对霜露好就成了。” 本来她是想着给女儿招个婿。 但好人家的儿郎哪有愿意当赘婿的？ 而且人心隔肚皮。 就算是招了婿。 等他们夫妻百年，霜露也未必能守得住。 所以还是人品最重要！ 江思月心里有了点底。 然后又问： “那年龄样貌什么的，有没有什么特别要求？” 霜露过了年十七。 杰子已经二十一了。 五岁的年龄差不算很大。 但也怕他们接受不了。 齐夫人想了想。 “我家霜露如花似玉一个大姑娘，肯定不能说二婚的。 样貌怎么也得说得过去。 剩下的。 只要女儿看的满意，我们老两口肯定不会阻拦。” 江思月大概有谱了。 但就怕二老嘴上说的宽松。 实际真要说起来还是看不上江家家世。 人家才经过一劫。 也不好接着追问。 还是等过段时间，许家的事平息了。 让江母找个媒人或者两方都认识的冰人。 正式提一下，问问意见。 当下江思月送齐家夫妻回了家，又安抚了一番。 便打道回府，去下河村。 把这件事跟霜露说了。 霜露终于轻松。 对江思月千恩万谢。 …… 隔了半个多月。 许安带着丰厚的礼物登门拜访： “感谢江娘子出手相助。 许安得偿所愿，重获自由！” 他这话说的。 是江思月自认识他以来，最认真也是最真诚的一次。 说完还跪在地上，给江思月磕了个头。 江思月吓了一大跳，赶紧叫铁牛把人扶起来。 “许大公子不用这么客气。 我也是为了霜露好。” 当然，还有自家那傻弟弟。 许安眼圈微红。 “父亲看清了方氏的真面目。 已经写了休书让人把她送走了。 我如今成了许家真正意义上的掌家人。 所有产业的账目和对牌，都在我手里。” 许安说着。 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大排下人抬着各式各样的礼盒，流水似的送进了江家大门。 江思月知道许家在州府虽然算不上鼎盛之家。 但世代经营了多年。 还是有些底蕴儿。 而且许安被方氏捧成明面上的掌权人。 虽说实际不管事。 但迎来送往，谈商签契。 也学了个大概。 此番送礼送的贵重，也必不是他一时脑热。 于是也没跟他客气。 “对了。 那日走的匆忙，后边的事我没听全。 你生母的事……？” 她试探的问。 许安阴沉了脸，声音沉闷的回答： “是方氏故意陷害的。” 那时候许安还小。 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但是许尧以家主的身份逼问了方氏好久。 她才终于吐口。 说她先是故意设计，让许尧看见杏儿宠溺孩子。 离间他俩的感情。 然后让煮药的丫鬟在杏儿吃的汤药里下了与她体质相悖的药材。 久而久之。 杏儿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方氏又把控着许安不让他母子相见。 杏儿最终才熬不过去世了。 “我爹听了，很是懊悔。 才下决心一定要休了方氏的。” “那你弟弟怎么办？” 江思月又问。 许安沉默了半晌，才道： “许念是我看着长大的。 虽然生母糊涂，但他品性还算端正。 我想着。 继续供他读书。 若能考取功名最好。 要是科考不成，就在许家产业里给他寻个职位，保他衣食无忧。” 江思月点了点头。 看来这许安是个敦厚之人。 只愿那许念本性不像他娘。 也要念着他哥哥这份好才是。 第335章 齐家的态度 时间过的飞快。 李木匠与王大人的十日之期很快就到了。 收拾好了东西来江家道别。 江思月又提醒了一遍回来取铁钉之事。 李木匠这次倒是表现的很正常。 决定等自己明年拿了一等工匠，成功进入工部为官。 再回来跟江思月表明心意。 巧匠镇李家世族，也在李岑远的带领下前来送行。 他就没跟江思月说上几句话。 送走了李木匠。 两河渠也已经修好了。 由江思月牵头募集的三千两银子，还剩了七八百两。 高县令来看两河渠通水正常。 很是高兴。 江思月就把这剩余的银子捐给了府衙。 用以推动清水河两岸水利建设。 保证春耕之用。 高县令嘉奖了一块“义商之家”的牌匾给江家。 带着银子去河两岸其他村子了。 时间进入三月。 春暖花开，正是春种的时候。 两河渠运行良好。 保证了上河村和下河村两个村子的正常春种。 百姓们都很高兴。 由田村长牵头做主。 凑了些米粮鸡蛋等礼物，感谢江思月对两河渠的贡献。 江思月推脱不掉，只好收了。 江家在村民中的口碑越发的好。 到了三月底。 草长莺飞，生机盎然。 许多地方因为春旱下不了种。 但安阳县清水河两岸，庄稼长势都很良好。 其他那些不沿河的村庄。 高县令也发动百姓挖了水渠。 通往有水车的村子。 虽然晚了一些。 但勉勉强强也都种上了。 四月天里依旧干旱。 好在庄稼们有河水浇灌。 长得还算好。 江思月跟江母说了霜露的事，问她要不要去问问齐家的意见？ 撮合撮合杰子和霜露。 江母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依着江思月的意思。 是找个媒人或者冰人。 江母嫌那样太麻烦了。 她要自己去！ 江思月觉得这样也好。 自己当冰人。 也不是那么正式。 就算被齐家拒绝，也不是很尴尬。 反正两家本就有些交情，继续当亲朋交往就是。 于是。 找了个好日子。 江思月叫铁牛先去给齐家下了帖子。 然后跟江母盛装打扮一番。 由大梁驾着马车，带好礼物。 出发去拜访。 距离齐家的事过去了两个多月。 齐家夫妻俩应该已经平静下来了。 只是下帖子的时候江思月只说登门拜访，没说具体什么事。 所以齐家夫妻还不知道是给杰子说亲。 江母的意思也只是探探口风。 要是写明白了。 人家万一不愿意，就有点尴尬了。 “老嫂子，本该是我们夫妻去看你。 你怎么还亲自来了呢！” 齐家夫妇不好意思的迎出来。 “霜露这段时间在下河村，多亏了有你们照应。 我和老齐还商量着有空去下河村看看她。 又怕给你们添麻烦！” 齐夫人握着江母的手，很是感激。 自家女儿虽是学识丰富。 但可惜是个女孩，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 在下河村教私塾这段时间。 霜露是肉眼可见的比以前开朗了许多。 经过许家的事。 齐夫人也不急着给女儿定亲事了。 想着多让女儿历练历练。 江母正巴不得他们去呢。 赶紧道： “有什么好麻烦的！ 就是怕你们住不惯农户，嫌乡下脏乱蚊虫多。” 齐程在府城教了一辈子书。 到乡下去哪里都新鲜。 赶紧说道： “老嫂子可别这么说。 你们家宽敞又漂亮，可是比我们这样的蜗居好多了。 而且村庄风景秀丽。 我去看过都不想回来了。 我们家霜露，那更是乐不思蜀啊！” 江母一看。 这时机差不多到了。 于是放下茶杯，带上笑容，缓缓说道： “说起霜露这孩子啊。 我是打心眼里喜欢。 这段时间她在我们家住。 不但跟家里人相处甚好。 村里有孩子在私塾上课的，都对这位女夫子赞不绝口。 说要是她能一直在村里教课才好呢！” 齐夫人呵呵笑了一下： “嫂子说笑了。 她哪能一直教课。 女孩子家早晚是要嫁人的。” 江母趁热打铁： “其实也不是没可能。 只要在我们村找个人家嫁了，那可不就是能一直教了吗！” 齐家两口子都没想到这层。 听闻此言面面相觑。 江思月怕他们俩想歪了。 赶紧解释： “齐叔齐婶不要多想，我娘是想问问。 你们看我家的条件怎么样？ 我家小弟江思杰，现年二十一。 在村里帮我打理木工作坊和妆品作坊。” 这消息可是一个比一个劲爆。 齐家夫妻俩被问的有点懵。 江思月又道： “齐叔齐婶也不用着急回答。 我们今天来主要是亲友间的访问。 过几天再邀请二位到我家去住两天。 你们也问问霜露本人的意思。” 齐程倒没觉得什么。 齐夫人本能的不太乐意。 毕竟霜露出身诗书世家，从小知书达理。 他心目中的女婿。 不说是状元之才。 也该是个世家出身。 可江家却只是个农户。 虽然江思月有钱。 可她弟弟听说没怎么正经读过书。 正不知该怎么婉拒。 江思月就说不急回答，先问问霜露的意见。 她也乐的能拖延拖延。 回头跟夫君商量商量再说。 “哎。 思月和嫂子的意思我明白了，会好好考虑的。” 江思月和江母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齐夫人和齐程两口子关起门来商量。 “江家家境是好。 可听说他几个兄弟都没正经读过书。 我心里觉得不太乐意。” 齐夫人说。 齐程摇了摇头： “读书多有什么用？ 许家父子倒是都读过诗书。 结果怎么着！” 齐程两手一摊。 他觉得江家挺好的。 人实在，心也好。 “咱们霜露前段时间遇难，可多亏了人家江家。 而且事后也没图什么回报。 听说咱们霜露不喜欢许家大朗，人江娘子还想办法帮忙来着。 虽说可能也为了他兄弟考虑吧。 但到底是真为了霜露好。” 齐夫人被他这么一说。 觉得也有点道理。 “我就是怕咱们霜露嫁过去受委屈。” 怎么也是庄户人家呢。 齐程呵呵两下。 “江家老宅你又不是没去过，说句实话。 是不是比咱们住的好？ 而且人家那三郎也不事耕种，只给江娘子管作坊。 听说除了每月一两的工钱，还有一成分红呢！” 齐程说着叹了口气。 “我觉得啊。 咱们别在这儿瞎琢磨了。 霜露不是在江家住了小半年了？ 咱们瞅个机会问问她的意见。 只要闺女愿意。 咱们老两口就什么也别说了！” 齐夫人想了想自作主张给定的许家大郎。 确实是这么回事。 终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第336章 危机再起 十天以后，齐家安排了一次回访。 名义上是过来看闺女。 实际上是相看一下江家的三小子。 杰子自从知道霜露跟许家的亲事作罢。 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尤其知道娘和姐姐为了他专程去州府一趟，打探齐家父母的口风。 整日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今天听说齐家父母来相看，激动的一晚上没睡着。 “姐，你看我这身衣裳怎么样？ 是不是太宽大了，显不出我的身条来？” “姐，你说我是不是太黑了？ 用不用擦点水粉！” “不行不行，那样肯定太女气了一点儿！” “姐，明天见着霜露的父母，你说我该怎么称呼？ 跟他们说些什么呢？” 江思月困得要命。 不胜其烦。 “杰子！ 你就是你，把最平常最真实的一面表现出来就行了。 不用整这么多花里胡哨的！” 她猜着老两口肯定会尊重霜露的意见。 只要杰子把霜露拿下了。 明天只要不太过分。 齐家夫妇是不会拒绝的。 可他这又是挑衣服又是擦脸的。 明天不会太夸张反而事得其反吧？ 还好，江思月第二天起床的时候。 没有看到一个穿红着绿举止怪异的弟弟。 他只穿了一件崭新的棉布长袍，头发梳的溜光水滑的。 可能是因为昨天兴奋过了头。 今天倒是看着有点蔫，不怎么爱说话。 江思月心里暗暗点头。 这样还给人一种敦厚老实的印象。 霜露倒是没受什么影响。 因为江思月早问过她的意见了。 小姑娘脸蛋红的像熟透的苹果，说要问问爹娘的意见。 江思月就觉得差不多了。 巳时一刻。 齐家父母终于到了。 江母喜气洋洋的迎出去。 “大妹子。 一路上辛苦了！ 还顺利吧？” 齐夫人赶紧奉上礼物。 “多谢老嫂子关心，都挺顺利的。” 就是心里有点七上八下。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把准女婿定下来。 也不知道准女婿秉性如何？ 上次来江家时只是匆匆一瞥。 只记得是个个子挺高的黑瘦青年。 也没怎么打招呼。 “齐叔，齐婶。 我叫江思杰！” 杰子主动过去帮忙搬东西，热情洋溢的打招呼。 齐家两口子对视一眼。 “这就是杰子啊！” 看这眉眼周正说话利索的。 倒是个不错的小青年。 杰子依旧笑呵呵的： “对，家里人都叫我杰子。 现在在村里作坊管事。 手底下总共有六七十号男工，十多个女工。 负责给我姐的茶饮铺子和妆面铺子供货。” 杰子一口气把昨天编排了好久的词一股脑儿说出来。 齐家两口子都还算满意。 进去坐定了之后。 齐夫人又忍不住开口问。 “杰子看着年纪也不小了。 这要是成亲，得在哪里住啊？” 江家老宅虽大。 但还住着老二家两口子。 逢年过节的。 江家一家人都会回来，人多难免口杂。 齐夫人怕闺女受委屈。 杰子被问的有点懵。 江思月赶紧接过话头： “这要看未来弟媳的意思了。 我们家在下河村和镇上都有宅，地方也肯定住的开。 要是弟媳嫌住在一起不方便。 杰子自己有钱。 可以选择在村里另起宅院，或者到镇上去置办新宅。 都是够的。 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少不得贴补一些。 看上什么样的都行。” 齐夫人点点头。 江家的家底她是有所了解的。 对江思月能帮弟弟置办宅子也不怀疑。 想了想，又问： “杰子能管着一个作坊百八十号人，能为是很可以的。 就是不知道这成亲之后。 谁来管账？” 有了许家的前车之鉴。 齐夫人觉得这管家之权，怎么也要争在手里。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 可不希望她受半点委屈。 齐程听老伴这么问，觉得很不合适。 赶紧拉了她一把： “当着这么多人你说什么呢？ 没得让老嫂子一家笑话！” 他书香世家出身，自觉品性清高。 如今八字还没一撇就问人家管账的事，实在是太唐突了。 齐夫人却不以为然。 “俗话说的好。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 我看江嫂子和江娘子都是实诚人，问问怎么了！” 江母笑呵呵的道： “大妹子说的有理。 问一嘴没关系的。 我们家现在是分账不分家。 思月给我老婆子，大儿二儿和杰子，每人一成的股份。 每月的分利都在各自手里攥着。 杰子的那份现在在我这儿。 等他成了亲，自然是要交到新媳妇手里。” 杰子面色绯红。 “我管人还行，管钱的话容易犯糊涂。 现在钱让我娘管着。 成亲后肯定给媳妇管！” 齐夫人听得连连点头。 对这个事比较满意。 江思月又说: “杰子之所以这么晚才说亲事，一方面是他开窍晚，没遇上合适的。 二也是受我拖累。 如今他终于要成亲，我这个做姐姐的肯定要多出一份力。 他的聘礼彩礼我都包了。 按府城的规矩。 聘礼一百抬，彩礼一千两。 若是女方还有别的要求，我也是可以答应的。” 齐家夫妻俩惊讶的对视了一眼。 这个规格。 能顶府城世家的礼数了。 起码比许家承诺的要多！ 齐程觉得。 再问下去就跟敲诈没区别了。 于是赶紧叫着老妻走。 “咳！ 说是来看女儿，倒是在这儿说起来没完了。 走。 咱们一起去私塾看看霜露。” 这就是要问女儿的意思了。 江思月让杰子给两个人引路，送到了就识趣的回来。 齐家三口在私塾待了一下午。 杰子在门口焦躁的转了好几百圈。 当江思月看见霜露挽着齐夫人胳膊高高兴兴回来的时候。 就知道这件事肯定成了！ “老嫂子。 以后我们家霜露就要拜托给你照顾了。” 江母喜出望外： “这可太好了！ 大妹子先回家等着。 待我挑个黄道吉日，请个媒婆。 就上门去给两个孩子说定！” 江思月看的满怀欣慰。 终于又了了一桩心事！ …… 一直到了五月底。 旱了许久的大夏土地，才终于迎来了一场大雨。 百姓们欢欣鼓舞。 幸亏今年春种没有耽误，到了秋天还能正常收成。 要是今春种不上。 这时候就算下了雨也没用。 少一季的收成，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后面陆陆续续又下了几场雨。 困扰了大夏百姓好几年的旱情，终于得到了初步缓解。 本该是可喜的事情。 江思月最近却笑不出来。 原因是不知从哪里传出，思月茶饮铺用毒树薯做原料，坑害顾客。 许多人抵制思月茶饮铺。 茶铺的生意遭到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 第337章 是雇的你 “大概从一个月前，就有传言说我们的奶茶有毒。 销量就在缓慢下降。” 阿荣捧着账本，满脸惆怅的说。 “我当时还特意做了一期活动。 告诉大家我们的原料都是新鲜采买的，卖了这么久都没出过问题。 不会有毒。” 他没想到小小一个谣言。 发展到现在竟成了个大问题。 “后来就又有人传出来。 说我们从回春堂买进毒树薯，都掺进茶饮里面去了。 所以我们的饮子才比别家味道好。 但是毒树薯毕竟是有毒的，吃多了会傻掉。 再吃多了就死了。” 阿荣很无奈的摇头。 觉得这传谣的可真是人才。 没凭没据空口白牙。 就是能让大家恐慌，还能让大家对茶饮避之不及！ “现在不光是榕树镇这边受影响。 其他县的好几个分号，都出现了茶饮有毒的传闻。 销量还不如以前的一半，而且还在持续下降。” 沈管事也是一脸愁容。 “再这样下去。 所有县的分号，乃至府城的分号，都要受到影响了！” 茶饮铺是去年才投的大项目。 崔东家为此基本投入了所有身家。 如今本钱刚赚回来不久，才刚开始盈利。 就出了这样的事！ 崔东家可是要赔光了。 江思月一筹莫展。 自穿越以来。 她还是第一次遭遇这种危机。 思月茶饮铺可是她立身之本。 要是垮了。 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锦绣阁现在主要业务是给所有思月茶饮铺供应柠檬和地瓜。 以及四季时鲜水果。 茶饮铺若是倒了，锦绣阁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她的千金堂还依托这两家铺子才能开的下去！ 所以。 茶饮铺子对她来说举足轻重！ 但现在舆论形势十分不利。 她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沈管事，阿荣。 你们先回去。 口碑这东西是日久见人心。 先顶过这阵子。 若无事发生。 再找人引导一下舆论。 说不定就扛过去了！” 沈管事点了点头。 崔东家也是这么说的。 醉仙楼开了这么多年，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他是先请示了崔成野。 再来与江思月通气儿。 “我家东家还说。 像这么大规模的舆论，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还请江娘子想一想。 咱们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或者抢了什么行当的生意。 人家才拿咱的茶饮铺子开刀？” 这个江思月还真想不出来。 “茶饮铺都开了这么久了。 要抢生意也是一开始就抢了。 怎么会等到现在才事发！” 她摇着头说。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阿荣说，那些闹事的知道咱们从回春堂进木薯？” 若不是一开始就事发。 那就是才发现她从回春堂买木薯的事。 以此为借口闹起事来。 阿荣点头： “是这么说的。 而且还有人看见了。 说咱们偷偷摸摸从回春堂后门去拉毒树薯。 回去再往村里作坊转一圈，磨成粉掺进茶饮里。” 江思月吸了口气。 这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看起来是真跟去看过。 确实是有预谋！ “二位先回。 我去回春堂问问冯掌柜，看看能不能把这幕后操纵者给揪出来。” 这种事情是真不好办！ 舆论已经发酵起来了。 就算找到了这个幕后操纵的，让他站出来澄清。 也未必能消除百姓们心中的顾虑。 阿荣和沈管事都是久经商场的老手。 也知道这件事不好办。 抱了抱拳忧心忡忡的走了。 江思月换了件衣裳，带着铁牛去了回春堂。 却发现回春堂也已经被人围的水泄不通。 好多百姓等着要看茶饮铺来拉毒树薯！ “姓冯的！ 咱们一直知道你在收毒树薯。 还以为你是要做药用。 没想到却是跟茶饮铺合谋坑害大家！ 说！ 你们都是怎么交易的？” 领头一个一脸凶相的老太太，掐着腰指着回春堂大骂。 后头的百姓指指点点： “是啊。 还以为他们收毒树薯是给人治病。 没想到是害人啊！” “我还在他家卖过毒树薯呢！ 当时只觉得能给家里添点钱，还美滋滋的。 没想到他们是拿来害人啊！” 他越想越害怕，抓住旁边一个大哥的手就问。 “要是官府查的话。 我会不会也被抓？” 江思月听得上火。 捕风捉影的事。 怎么就传得这么离谱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害了多少人了呢！ “这位小兄弟，请问他们害死了几个人了？ 官府怎么就要下来抓人了！” 江思月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话的小伙子被问懵了。 对哦。 都说他们拿毒树薯去害人。 可也没听说到底害到人了没！ 领头的老太太听到有不同的声音，转头看了过来。 见是江思月，眼前一亮； “哎？ 这不是思月茶饮铺的东家——江娘子吗？ 你来回春堂干嘛？ 是不是又要从冯掌柜这儿拉毒树薯了！” 此话一出。 众人目光齐刷刷瞪向了江思月。 那架势。 好像她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似的。 铁牛一看。 赶紧站出来，把江思月护到了身后。 江思月知道。 这个时候不能躲。 越是往后躲越显得心虚。 于是拍了拍铁牛的肩膀让他让开。 自己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反问道： “有人说我在茶饮里下毒。 可是有谁喝了我的茶饮中毒了？ 又有几个人中招了？ 只要把他们找出来，我负责到底！” 她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围观百姓的脸。 语气坚定。 众人纷纷低了头。 是啊。 这事儿传的沸沸扬扬。 可到目前为止。 也没听说有人真因为喝了茶饮中毒的。 难道—— 真只是谣传? 那老太太看见众人的反应，灵机一动。 又道： “你下的那是慢性的毒药，喝一次两次看不出什么来。 可是时间一长人就会变傻。 再严重就会死掉！” 江思月忍不住笑了： “这位大娘说的像亲见过一样。 我家茶饮铺开了一年多了，经常来喝我家茶饮的不在少数。 还有特别喜欢的每天都会来喝。 而且思月茶饮铺在各个县镇，甚至府城都有分号。 若安你这么说，早就害死了不少人了。 你们可曾听说过有变傻的，有毒死的？” 此话一出。 周围有人才反应过来。 “是啊，我就经常喝茶饮铺的奶茶！” 他就是喝的多了。 又听到这样的谣言，怕自己变傻，才忍不住来看看的。 “我家小孙女最喜欢喝珍珠奶茶，几乎每隔三五天就要喝一次。 都大半年了。 好像——” 说话的老丈摸着后脑勺。 “也没说哪里不舒服，还是一个劲儿的调皮捣蛋！” 江思月松了口气。 百姓们容易被误导。 可若是拿出事实，他们也会认清真相。 “说吧。 是谁雇你来回春堂闹事的？ 又给了你多少银子！” 江思月指着那个带头的老太太说。 第338章 雪上加霜 看热闹的百姓们不知道事情始末。 听了老太婆的挑唆过来跟着起哄。 如今听江思月说这个人很可能是收了别人的钱故意栽赃。 纷纷跟着鸣不平： “这事儿刚开始我也不太信。 去年茶饮铺开业时的盛况，大家都抢着去喝。 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听说过出事的！” “是这么回事！ 但那传言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由不得我们不信。 这才跟过来看个究竟。” “谁知道她是个害人又心黑的。 竟然收了银子替人坑害江娘子！” 江思月在镇上经营这么长时间。 童叟无欺买卖公道。 还开了医堂为妇孺诊病，义诊过好一阵子。 在百姓们中间的口碑还是不错的。 当下就有好多人信了她。 老太婆见形势不对。 心里有点怯怯的。 但是想起自己兜里揣的十两银子。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是万不能把金主说出去的。 “小娘子看着妥妥帖帖的，空口白牙好会污蔑人！ 我哪里收人钱了！ 可有人看见了？ 不过是知道你与回春堂的勾当，替喝你奶茶的人鸣不平罢了。 如今当着大伙的面，你倒是说说。 到底有没有从回春堂进毒树薯？” 雇她的小娘子可是说的清楚。 亲眼看着江家人用马车把毒树薯从回春堂后门运出去。 又进了江家在下河村的作坊。 如今当着众人的面。 她要是不敢承认。 回头要是被人逮到了，可是有嘴说不清。 老太婆抱着肩膀。 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冯掌柜一早上被人围了铺子，追问毒树薯的事。 他怕给江思月招来麻烦。 一直闭门不出。 这会儿好不容易看到江思月控制了舆论。 刚想找她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帮着江思月收购毒树薯不假。 可是江思月当时是说造耗子药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 市面上倒是没有新品种的耗子药出来。 倒是传出毒奶茶的谣言。 他怕这件事可能是真的，因此一直没敢吭声。 只想先找江思月问清楚再做回应。 可是腿还没迈出去。 就听见外面婆子言之凿凿的质问江思月，有没有从回春堂购进毒树薯。 这让她怎么回答？ 说是进了。 那不应了外面的传言。 就算这事儿不是真的，也应了八九分。 茶饮铺的生意肯定彻底没法做了。 他回春堂可能还会受牵连。 要是不应。 可她的确是从这儿进过毒树薯。 万一被人再遇见，那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正为江思月捏了一把汗。 就听外面又有人吵嚷： “不好了！ 思月茶饮铺真的出事了！ 有个半大的孩子喝了杯奶茶，开始腹胀难受，呕吐不止！” 这可真是雪上加霜！ 众人刚信了江思月一点儿。 这会儿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什么？ 她家的茶饮还真是有毒啊！” 江思月直觉这件事真是越来越棘手。 但她此刻万万不能逃避。 越是逃避越容易失民心。 “众位。 能导致孩子腹胀难受，呕吐不止的东西有很多。 也未必真是喝奶茶喝的。 也许只是赶巧了。 大家都知道我是个大夫。 现在就去那孩子家里看看。 要真是我的责任，我必定会给他的家属一个说法。 要不是我的责任。 事情是在我茶饮铺子出的。 我也不会袖手不管。 肯定会帮他治好，查明原因。 各位要是有空，可一起去跟我做个见证！” 众人正是不知道该相信谁。 肯定要跟去看一看的。 当下呼朋唤友，三五成群跟在江思月身后。 浩浩荡荡往出事的思月茶饮铺去。 至于在回春堂门口挑头闹事的老太婆。 已经悄么声的隐在人群里。 慢慢退出去了。 她收的钱只是在回春堂闹事。 可没说还有其他的。 而且刚才被江思月一顿追问，弄得她汗流浃背差点不知所措。 可不想再跟她交锋了。 因此灰溜溜躲在人群里逃了出去。 江思月身后带着一大帮人，来到出事的茶饮铺。 阿荣正把出事的母子俩请在二楼单间里，好生招待着。 等江思月回来处理。 “怎么回事？” 江思月问。 阿荣愁容满面。 自他被江思月买回来照看茶饮铺子，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 “这位婶子半个时辰前带着小儿子来茶饮铺子。 点了一杯奶茶。 刚来的时候这位小兄弟还活蹦乱跳的，吵着嚷着要喝珍珠奶茶。 可是婶子没舍得加小料，只要了一杯纯奶茶。 母子两个坐在大厅的散座上喝。 没多会儿就说肚子痛。 我以为是岔气或者是着凉什么的。 于是给端了杯热水。 谁知喝了以后腹痛更厉害。 还吐了一回。 把先前喝进去的奶茶都吐出来了。” 阿荣也想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 外面正盛传他家的奶茶有毒。 不敢造次，赶忙叫人去请江思月回来。 可早有好事的在外面大吵大嚷，说是思月茶饮铺的茶饮真的有毒。 江思月听完沉了口气。 看了看这对母子。 母亲看着三十来岁，穿粗布短衣，身上还带着补丁。 面色黝黑双手粗糙，是个干农活的样子。 看见江思月来，也没有太大反应，只忧心忡忡的看着躺在床上呻吟的儿子。 倒不像是来闹事的。 儿子十五六的模样，穿一身青色书生袍。 虽然是棉布的，但衣裳陈旧洗到发白。 看起来这户人家不太富裕。 此刻儿子正脸色惨白冷汗淋漓，躺在临时搭成的木板床上痛苦呻吟。 “这位婶子。 我是这家茶饮铺的东家，也会些医术。 能让我给小兄弟看看吗？” 妇人听说是东家。 赶紧让开了地方： “麻烦江娘子快给我家宝儿看看！ 我家就这么一个独苗。 可不能有事啊！” 之前她也听说关于茶饮铺的传闻。 但没怎么放在心上。 树大招风。 江娘子肯定是招了什么人嫉恨了。 而且江家那奶茶在做活动的时候她喝过一口。 简直是人间美味！ 这次宝儿从县学回来。 说是学院这次考校，他成绩不错。 妇人高兴。 就想着带孩子来镇上庆祝一番。 可没想到，喝了个奶茶的功夫，宝儿就闹成这样！ 她有点后悔贸然带着儿子来喝奶茶了。 觉得那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要不然宝儿怎么刚才还好好的。 喝了奶茶就这么不舒服呢？ 第339章 三日为期 江思月看了看众人，伸手给那叫宝儿的青年摸了摸脉。 问： “他喝奶茶之前是不是吃了什么高淀粉类的东西。 比如地瓜，芋头，栗子之类的？” 这小伙子脾胃比较弱。 兴许是家里条件不好。 平时吃的清汤寡水，半饥不饱。 要是突然吃这些不好消化的东西，再喝奶茶。 容易导致吸水膨胀。 宝儿他娘还没有说话。 阿荣已经在一边点头如捣蒜： “他们母女进门时揣了一包炒栗子。 已经吃了一多半。 坐在角落里的时候把剩下的也吃了。” 宝儿娘苦着脸： “难不成是那栗子有问题？” 看起来奶茶铺是不认了！ 那她宝儿的病谁给治？ 后边跟来看热闹的百姓不太信。 “江娘子莫不是为了推脱责任，信口胡诌的吧？” “是啊。 那糖炒栗子也是这位婶子从别家摊子上买来的。 要是有问题不该只有他一个，买过的人应该都会中招！” “别人都没事。 为何偏偏他喝了你奶茶有事？” 江思月抬手让大家安静，然后解释： “栗子没问题。 我家奶茶也没问题。 问题在于这位小兄弟平日里吃的不好，脾胃虚弱。 突然吃大量的炒栗子，消化不了。 再加上喝奶茶使胃里的栗子吸水膨胀，就会导致腹胀难受，恶心呕吐。” 说着就拿出了随身的银针。 让阿荣点蜡烧一烧消毒。 “我先给小兄弟施针止吐。 待会儿再开个方，让店里的丫鬟去千金堂抓了喂给他。 两三天就没事了。” 说着又嘱咐宝儿他娘。 “以后也记得不要让他突然大量吃栗子这类东西。 他脾胃虚弱，也不能一下吃太油腻的。 容易消化不良。” 这么一说。 大家伙也有点理解了。 “脾胃不好的人的确是容易恶心呕吐。 早些年我家祖父逃难来的。 路上吃树皮嚼草根。 遇上个好心的太太给了块饼子，狼吞虎咽吃了下去。 结果呢！ 连草根树皮一块吐了。 我们家现在都传着穷肠子不吃富贵饭的说法。” “栗子这玩意是不能多吃。 有次我家小儿贪嘴，一口气吃了五六个。 下午就积食不吃饭。” 宝儿娘低下头去。 “我家没多少钱。 平时宝儿在学堂里吃的不好，有时候只能吃些水煮菜。 这次是因为我在大户家做工，赚了点工钱。 知道他喜欢吃炒栗子，就给买了一包。 没想到却是害了他！” 她赚的那点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还要留出来给宝儿的生活费。 可还怎么有钱能给他治病呢！ 正自发愁。 就听江思月说： “这位小兄弟是在我的茶饮铺生的病。 我之前就说过的，无论是不是我们的原因，我都会负责到底。 婶子你放心。 针灸和药钱我都免费。 您之前喝过的奶茶钱我也退给您。 还请您当着众人的面给我做个见证。 我们的奶茶保证无毒无害，都是用鲜牛乳和上等红茶煮制的。 绝对不会对食客们的健康造成不良影响。” 大婶一听都免费。 眼睛亮了起来。 “江娘子真是大义！ 我虽然没多少钱，不经常喝你们家的茶饮。 但口味是真的好！ 您又这么心善，肯定不会做那种缺德事的。” 跟着看热闹的百姓纷纷点头。 同意她说的话。 但也有那好事的，当面问江思月： “他们都说你从回春堂进购毒树薯，是真的是假的？”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要是直接说是。 不就承认了流言是真的？ 若说不是。 江思月是真从那进木薯。 要是被知情人再曝出来。 她的信用就更低了。 “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 因为还牵扯到一些其他人其他事。 但是大家放心。 三天之后。 我一定给大家一个说法。 到时候我会叫伙计鸣锣提醒。 在茶饮铺门前的空地上统一揭晓真相。 请大家一起见证！” 这件事既然被提起来了。 那就势必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但有些东西还是要提前准备一下。 众人听她这么说。 也没什么再想问的。 “成。 那我们就等江娘子的消息！” “你们家茶饮还是挺好喝的，你可千万别有事。 要不我真不敢喝了！” 百姓们听说她三天之后给个说法。 纷纷议论着，逐渐散去了。 其中有个小二打扮的少年。 随着人群出了茶饮铺，径直跑过了一条街，上了一间茶楼。 要是有熟悉的人看见。 就知道这是宋颖儿经常去的那间。 而今天也不例外。 宋颖儿穿一身粗布裙袄，头上素净裹了一块方帕。 正在二楼散座上喝茶。 要不是掌柜看她熟客。 这身打扮怎么也要问一问，恐怕都上不了楼。 “怎么样，结果如何？” 宋颖儿见那小二跑上来，忙不迭给他倒了杯茶。 小二也没客气。 端起茶汤一饮而尽。 “你派去回春堂的那个婆子不顶事啊！ 让人江娘子三言两语给堵的说不出话来。 倒是茶饮铺这边还真出了点事。” 他故意卖着关子。 宋颖儿听说回春堂那边的婆子不管事。 气的甩了手里的帕子： “哼！ 收了我一两银子呢！ 却没将事闹起来。 那回春堂的冯掌柜出了辩解了没？ 有没有承认帮江氏收毒树薯？” 小二摇摇头，又喝了杯香茶。 “冯掌柜从头到尾没露面。 倒是江娘子不知怎么得了风声去了。 问那婆子怎么知道她往茶里下毒？ 有没有亲见喝了奶茶中毒的……” 说着，如此这般把听来的消息都告诉了宋颖儿。 宋颖儿托着下巴： “三天以后？ 她能有什么办法澄清此事？” 她查的清清楚楚的。 回春堂以两文一斤的价格收购毒树薯，然后倒卖给江家人。 江家人把东西运回了作坊，给处理了。 那作坊生产的都是跟茶饮铺相关的。 肯定是做了原料了。 小二已经说完了他的消息，摇了摇头，朝宋颖儿伸出一只手。 “我看到的就这些了。 宋娘子不能让我白跑吧？” 宋颖儿也知道他不晓得江思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是随口嘟囔一句罢了。 见他伸手要钱。 从腰带里系着的荷包里数出十个铜钱。 小二立刻皱起了脸： “我替你奔忙了一下午。 自己的差事都卸了，待会儿掌柜回来还不知怎么罚我。 你就给十个铜板？” 这宋娘子也是越来越抠了。 刚开始还是一两八钱的给。 后来就三钱五钱。 如今不但穿的寒酸破烂。 给钱也变成十文了！ 第340章 盘算 宋颖儿满脸为难。 “好二顺，我最近实在是手头紧张，你就先通融我这次。 下次！ 下次我一定给你多点银子！” 这段时间她在杨家过的可不好。 杨婆子磋磨她。 不好好干活就不给饭吃。 还想方设法从她手里搜刮嫁妆银子。 还好她藏得比较深，没让那老太婆找到。 要不然十个大钱也拿不出了。 而且她那些嫁妆总共就没多少了。 零零总总加起来才刚二百两！ 可是死对头江思月还没扳倒呢。 可得省节着花。 小二才不信她的鬼话： “嘁！ 我瞧着宋娘子如今这落魄样。 怕是已经没钱了吧！” 宋颖儿刚来的时候那可是穿红着绿，披金戴银。 要的都是上好的雪顶含翠。 如今这身打扮。 跟庄子上的佃农没什么分别。 脸上的细纹跟手上的老茧都明显了几分。 若不是知道她曾经是出过大钱的。 小二才不会搭理这种货色。 “今天这事儿。 起码也得三钱银子的赏钱，要不然你就别想走！” 他抱着胳膊，斜睨着宋颖儿。 宋颖儿虽然有些落魄，但不代表可以任人欺凌。 而且对方还是个卖身为奴的店小二！ “就这十个钱，你爱要要不要拉倒！” 她在家被杨婆子拿捏。 那是因为怕被休了。 杨子玉也不管。 如今被个店小二拿捏。 那真是没道理的事！ 可谁知二顺根本不怕她： “三钱银子！ 要是不给。 我就去那边思月茶饮铺，告诉江娘子这件事都是你在背后搞鬼。 还买通了人蓄意闹事！” 宋颖儿不曾想他来这招，急的拍了一下桌子： “你敢！” 店小二一看她这是怕了。 很是得意： “你看我敢不敢！ 要么你试试？” 宋颖儿是真的怕了。 她本来就在杨家失了势。 要是再让江思月知道是她在背后搞鬼。 那她就没活路了。 “哼！ 见钱眼开的家伙。” 她从荷包里摸了一块三钱重的银子，丢到二顺脸上。 “给你！ 以后甭想再让我找你了。” 说完她就“噔噔噔”的跑下楼去走了。 二顺捡起掉在地上的银子，吹了吹上面的沾的灰 收进怀里。 “你以后就算再来，小爷也不伺候了！ 黑心烂肺的家伙。 光想着怎么害人！” …… 宋颖儿一口气跑出茶楼。 看了看天色。 心里一慌。 这时间明显已经过了午了。 杨婆子今早下地，还嘱咐一定在她回来之前做好午饭。 否则少不得打骂不说。 还不给饭吃！ 不过，看这时间显然再赶回去做也来不及了。 宋颖儿甩了甩手，反正都是一顿打两顿饿。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逛到晚上再回去吧！ 于是她数了数荷包里今天带出来的钱。 在路边买了两个肉包子啃了。 走街串巷打听了些对江思月的评价。 没想到多半都是相信她不会害人的！ 宋颖儿啃着包子冷笑。 江思月收购毒树薯可是事实，她有证人的。 已经找了几个经常卖货给回春堂的人。 亲眼看见江思月去收的。 还说是做耗子药用。 宋颖儿给了他们几个钱，让他们先别露面。 只等着江思月矢口否认的时候，再让他们站出来指证。 “早知道今天会有人在茶饮铺里出事。 就让那几个出来作证了。 到时候姓江的有口难辩，这事儿就坐死了！” 她咕哝着。 可是有钱难买早知道。 她终究是错过了最佳时机。 而且那出事的也被证明跟奶茶没有太大关系。 宋颖儿估摸着三天后江思月就是要跟大家说毒树薯的事儿。 到时候可得找个机会再溜出来。 让那几个人当众指证江思月。 只要证明亲眼看见过江思月收毒树薯。 她的茶饮铺子就开不下去了。 宋颖儿如此这般想着。 天色渐晚。 再不走就搭不上回十里村的牛车了。 她满心的不情愿。 要是宋家没倒。 她这会儿打死也不愿再回杨家那个磨人窟了！ 想想宋家老宅是因为她才落得被钱庄收走的下场。 宋颖儿一脸落寞。 总算有点后悔的情绪了。 但是很快她就说服了自己。 “等杨子玉考上状元得了官身，她就是正经的官家娘子了。 到时候有钱可以买丫鬟下人。 也可以报仇把钟家的和江家的都搞掉！ 现在吃这些苦，也值得了！” 她给自己打着气。 想想杨婆子可能会几天不给她饭吃。 于是掏空了荷包里所有的钱，买了十三几个烧饼。 先数出十个，用粗布包严实了。 塞进腰里。 她现在比出嫁的时候瘦了一大圈。 身上的粗布衣裳是用杨婆子穿剩的衣服改的。 宽宽大大。 腰里塞十个烧饼，根本看不出来。 确认已经藏好了。 才拿着剩下的三个，花了两个铜钱，坐上回村的牛车。 到杨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村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烛火。 可杨家三间主屋都是黑的。 只有杨子玉用来做书房的侧屋亮着微弱的灯。 杨家现在穷的。 连灯油都快买不起了。 “天杀的贱蹄子，你又上哪浪去啦！” 阴影里冷不丁传来一声暴喝，把宋颖儿吓了一个哆嗦。 杨婆子手里拿了一根藤条，劈头盖脸的就要打下来： “叫你在家做饭。 回来就不见人！ 水也不烧，相公也不伺候！ 我要你这样的儿媳妇有什么用！ 明天就让子玉把你休了去！” 若在以往，宋颖儿就算不抢过藤条打回来。 也会满村子乱跑，叫嚷杨婆子打杀人了。 可如今她已经不受杨子玉待见。 不会出来护着她了。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娘，家里没吃的了。 我是去镇上买吃的。 可是又没钱坐牛车，这才回来晚了的。” 她忍着痛把手里纸包的三个烧饼递过去。 杨婆子闻到烧饼的香气，这才放下藤条，接了过去。 “你不是很有钱吗？ 怎么坐车的两文都凑不出来了。” 杨婆子已经几个月没吃过白面饼。 拿到烧饼就迫不及待的掰了一块塞嘴里。 宋颖儿看着她的吃相撇了撇嘴。 “我那嫁妆都给玉郎托关系用光了，说了你们还不信！” 杨婆子瞅着没人的时候去她屋里翻过好几趟。 都没找见。 此时见她说的这么惨，也就信了几分。 “行了！ 以后要干什么的时候说一声，没得耽误了子玉用饭！” 她恶狠狠的说。 宋颖儿赶紧点头： “哎，知道了娘！” 第341章 这就是毒树薯 三日后。 江思月让阿荣等人在茶饮铺门前的空地上，支起了一排桌子。 上面锅碗瓢盆摆的满满当当。 又请人拿着铜锣在各条街上大声喊叫： “奶茶配方大揭秘，大家快去茶饮铺门前看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你们关心的奶茶有毒问题要解决啦！” …… 风风火火一顿吆喝。 吸引了大批百姓前来看热闹。 江思月和阿荣，素锦素云等所有茶饮铺伙计，都站在桌后。 见人差不多了。 江思月对阿荣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阿荣拿着铜锣使劲敲了敲： “各位父老乡亲，邻里街坊，请大家安静一下！”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江思月清了清喉咙。 说道： “最近有人在盛传我家的奶茶有毒。 已经影响到茶饮铺的生意。 在这里，我必须要澄清一下。 让大家都看看我这奶茶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而且也请来了几位喜欢喝我家奶茶，几乎天天都会喝的老顾客。 让他们来回答一下各位的问题。” 说着就从人群里请出了几个人。 有最先喝过她奶茶的唐小姐齐小姐。 也有几个书生打扮的小伙子。 “诸位好。 我是东街唐员外府的唐柔。” 唐小姐大方的说。 “我是唐柔的好朋友齐绒绒。” 一对打扮富贵的姐妹花站在面前，百姓们纷纷忍不住拍手。 “唐小姐我知道的。 去年花朝节上学子斗诗，她也去了。 上百学子的诗词抵不上她一首的。 还得了县学夫子们的一致好评。 称她为女中诗圣呢！” “是啊是啊。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 听说现在县里富户的千金，都以唐小姐为榜样，在家苦读诗书呢！” “你们只是听说而已。 我可是亲见过呢！ 刚开始唐小姐要写诗的时候那些学子还不服气，出言嘲讽。 可是等唐小姐的诗出来。 他们一个个都哑了火，自愧不如！” 百姓们在下面嘁嘁喳喳，说的热闹。 江思月回头看了看大方得体的唐小姐。 没想到她在安阳还是个人尽皆知的才女！ 请她来可真是事半功倍。 今年花朝节的时候她正忙着水车水渠的事，没注意这方面的消息。 倒是听说县学的诸多学子，败给了一个足不出户的闺秀。 没想到竟然是老熟人！ “我和齐姐姐从很早的时候就从江家买奶茶了。 那时候江娘子还在香山街摆摊子。 后来她开了个小铺。 我和齐姐姐是第一批顾客！” 唐小姐那边已经开始说。 齐小姐跟着接话： “是啊。 我们姐妹几个都喜欢她家的奶茶。 尤其是里头的珍珠圆子。 又甜又糯还有嚼劲，几乎每隔三五天就会来喝一次。 有时候意犹未尽，还会买了带回去喝。” “要说奶茶有毒，我是不信的。 因为从开始到现在，我已经喝了一年多了。 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齐姐姐，你觉得呢？” 齐小姐在旁边帮腔。 “仔细一想，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百姓们瞪大了眼睛，难道是奶茶真有问题？ 江思月也吓了一跳。 以为齐小姐临阵反水呢。 就听她接着说： “就是太好喝了，几天不喝就想的慌。 你说这是不是一种毛病！” 江思月松了口气。 围观的百姓们哄堂大笑。 “是啊，这奶茶我也经常喝，味道是很好的。” 有人附和着。 “就是有点太贵了。 唐小姐齐小姐这样的富贵人家还能经常喝。 像我们这种小门小户，都是孩子闹的不行了。 才咬咬牙跺跺脚，买一杯来喝！” 有个上点年纪的老奶奶说。 又引起了周围百姓一阵共鸣！ 接着那几个书生也出来作证。 说喝了奶茶没什么副作用，根本不会让人变傻。 还有助于醒脑开窍，助他考上了秀才呢！ 江思月怕百姓们盲信，赶紧解释： “徐公子能考上秀才全凭您读书用功，可跟我奶茶没关系啊！” 百姓们又是一阵哄笑。 至此。 许多人已经差不多相信了奶茶无毒的说法。 江思月谢过几位做证的，又送给他们每人一杯奶茶。 “今天叫大家来。 还有一个目的。 就是让大家看看我的奶茶到底是怎么做的。 用了哪些原料。 这样大家心知肚明，以后要是还有人造谣，也就不会引起大家的恐慌了。” 她示意素锦和素云。 两个姑娘于是开始炒茶做圆子。 百姓中间有人喊： “江娘子，这奶茶做法可是你们铺子的立身之本。 你就这样告诉大家。 不怕有人学了去，抢了你的生意？”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觉得他说的有理。 江思月道： “术业有专攻。 我相信我家的手艺一定比别家好。 而且这次谣言传的沸沸扬扬，我怎么也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尤其是毒树薯这件事，一定要让大家都知道。” 之前不说出去。 是怕有人处理不好木薯，导致无辜之人中毒。 可有人用这件事来攻讦她。 要是再不说清楚，恐怕会被揪着不放。 “我们的珍珠圆子，是用这种木薯粉加上炒焦的糖做成的。” 江思月接过素云手里搓了一半的圆子，道。 众人于是都纷纷伸过头来看。 木薯粉是白白的像面粉一样的东西。 糖就是普通的红糖白糖。 炒完了糖加进木薯粉里揉成团，再搓成小小的圆子，下锅煮熟。 就是珍珠圆子。 “木薯粉是什么？” 有人问。 江思月道： “大家别急。 我这里还有准备好的煮熟木薯，大家都来尝一尝。” 说着让阿荣端出一只大锅。 里头是煮熟的木薯块。 切的拇指般大小，看不出本来面目。 江思月拿着牙签。 有愿意试吃的百姓就发一根牙签，插一块送进嘴里。 “嗯。 这东西还真好吃！” “别说是有点像珍珠圆子的味道，只是没那么甜。” “我活了大半辈子。 怎么还不知道有这种东西！ 比白米饭还好吃呢。” 江思月刚要解释。 就见人群里冲出一个大婶。 指着江思月说： “这就是毒树薯！ 我之前去回春堂卖毒树薯的时候，江娘子亲自去接的。 还说收这东西是做耗子药用。 没想到她竟然拿来害人！” 大婶说完。 转头看了看躲在人群里穿着低调的宋颖儿。 很有邀功的意思。 宋颖儿朝她笑了笑。 表示她说的很好。 第342章 你怎么不早说 众人一听，都吓了一跳。 纷纷看向江思月。 期待得到不同的答案。 江思月看吃过的人都已经咽下去了，才淡定的点了点头： “她说的没错。 木薯就是你们说的毒树薯。” “啊！” “你怎么能这样！” “娘，我还不想死——” “那一大锅都快吃完了。 她是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啊！” …… 现场一片混乱。 江思月拿过阿荣用过的铜锣，使劲敲了敲： “大家不用慌张。 刚才吃的毒树薯是我用特殊方法处理过的。 已经没毒了！ 要不用木薯粉做的珍珠圆子你们吃过那么多了，怎么没有一个有事的？” 扯着嗓子叫嚷了好几遍。 人群才渐渐安静下来。 江思月趁机解释。 “木薯有毒，是因为里面有一种叫氰苷的毒素。 处理过后就没毒了。 完全可以食用。 它本是从番邦传过来的一种作物，我们大夏人不会处理，才不得利用。 其实在原产地，它是被当做粮食来种植的。” 百姓们将信将疑。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有这回事？ 江思月于是自己拿了牙签。 从锅里挑了一块木薯，自己吃下去了。 “现在我也吃了这里的木薯。 要是真有毒，我也不能幸免。” 阿荣于是叫上素锦素云她们。 每人都出来吃了一点。 “木薯是经过江娘子特殊处理的，已经安全无毒。 我们都知道木薯粉是怎么来的。 也经常吃木薯糖水。 到现在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店伙计们都说。 江思月看大家都镇定下来了。 于是道： “其实日常生活中，有很多东西本身有毒，但经过处理后就能吃的。 比如白果。 生吃或未煮熟，吃了容易上吐下泻，甚至丧命。 可煮熟后味道甘甜，营养丰富。 比如黄花菜。 新鲜直接吃的话是有毒的。 但晒干或者焯水，可以祛除毒性。 又比如许多蘑菇，河豚。 都是需要处理才能吃的，否则就会丧命。” 百姓们安静的听着。 有的开始点头： “确实是这样。 听说东南一带流行吃河豚鱼，肉质鲜美，是水中珍品。 但吃之前必须处理干净，要不然稍不留意就会丧命。 但即便是这样。 也有许多人冒险吃河豚鱼。” “江娘子这么一说。 的确是好多东西都有毒的。 别的不说。 我们常吃的芸豆，豆角。 要是做不熟，吃了也容易上吐下泻。” 众人渐渐回过味来。 开始琢磨刚才吃的木薯。 “这毒树薯好养活，旱了这么多年了在山上长的也很好。 要是真能当粮食。 可真是能养活不少人呢！” 有的人又开始回味刚才的味道。 “你别说。 刚才吃的那滋味还真是好。 又软又糯的，吃完了嘴里还有香味儿。” 有人开始问江思月： “江娘子，咋处理的啊？” 江思月看有人已经信了。 于是道： “这东西处理起来其实不复杂，但需要耗费时间。 我之所以一直没敢说。 是怕有些人偷工减料嫌麻烦，处理不干净就吃的话容易中毒。 但现在大家既然问了。 我就说一下。” 众人于是都竖着耳朵听。 “先把毒树薯去皮切片，然后放在盆里泡水。 每天换两次水，至少泡三天。 然后用水煮半个时辰以上。 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换水后再煮一次。” 江思月说。 “还有一种方法是直接切片晒干。 但这种办法处理不干净。 吃的时候还是需要换水浸泡，再充分煮熟！” 刚才揭发江思月的那个大婶听她说的头头是道的。 又看这么半天了吃过木薯的人全没半点反应。 疑惑着上前。 从锅里捏了一块木薯来放进嘴里，嚼了嚼。 瞬间亮起了星星眼。 伸手拨拉了江思月一下。 “你怎么不早说这东西好吃啊！ 我要是知道这东西能当粮食，我还卖给你干嘛！ 要是都留着自己吃。 一家老小都不用挨饿了。 我那才满周岁的小小子，也不至于饿死……” 大婶说着，竟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看她的穿着，就知道家里不富裕。 要不然也不能听说有人两文钱一斤收毒树薯，就漫山遍野的找了去卖。 这几年旱灾饥荒。 小富之家虽然还能顶住。 可是那些本就生活在温饱线上的人。 却已经出现了饿死人的现象。 这位大婶家里孩子多。 男人又没有别的本事，只靠着家里几亩地过活。 因为吃的差没奶水。 小儿子生下来还没到一岁就夭折了。 躲在人群里的宋颖儿看见这一幕。 气的牙根痒痒。 本来是她找来帮腔扳倒江思月的。 没想到却倒到她那边去了！ “哼，江思月！ 这次算你走运。 等下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她看周围百姓们几乎都被说服了。 气哼哼的转身就走。 心里是一万个不服。 这江思月看着也就普普通通一个农妇。 还是个被人休了不要的破鞋。 咋就能每次都逃过她的算计呢？ 看来。 下次势必要给她来个更狠的！ 江思月为了验证自己说的没错。 也为了教大家真正学会处理木薯。 现场演示了一下木薯的处理过程。 “像这样剥开木薯皮，把瓤削出来，去掉芯切成片……” 她拿着一根新鲜的木薯，手脚麻利的去皮去芯。 然后放到木盆里。 “木盆一定要大一点，放足量的清水。 就像这样，保证每片木薯都浸在水里。 每天换两三次清水。” 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 江思月叫人把木盆端到桌子上。 “这盆木薯就放在这儿，三天内我会定时来换水。 大家也可以时不时来看看。 三天后我再给大家演示怎么煮。” 她说着严肃的叮嘱大家。 “毒树薯的毒性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 处理的时候一定不能偷懒减料省功夫。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要是拿不准到底出没处理干净，可以先弄一点小喂喂鸡鸭。 若是无事再给人吃。” 从大家吃了木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个把时辰。 现场没有一个人中毒的。 大家都已经相信了江思月的话。 纷纷点头记下。 “好了。 多谢大家今天能来听我解释。 现场还做了好些奶茶，每人一杯送给大家。 希望三天后大家一起来见证木薯去毒效果。 再帮我宣传一下，告诉那些不明真相的人。 不要相信传言！” 众人一看不但没毒死还有奶茶喝。 纷纷点头叫好。 排着队从素锦素云那领奶茶去了。 第343章 县令来访 这几天，江思月真就将泡了木薯片的木盆放在茶饮铺门外。 交代阿荣每天定时换水。 要是有人来看也不必拦着。 只注意不要被人拿走了就行。 因为毒素尚未除净，怕出什么意外。 三天以后。 江思月再次敲锣提醒，让各位关心这件事的到茶饮铺前的空地来看。 只是没想到。 除了围观的百姓。 竟还又等来了一位大人物。 高思远穿一身官袍，坐着青顶小轿。 三班衙役开道。 大张旗鼓的来了。 百姓们吓的左闪右避。 走在最前面的郭义赶忙抬手： “众位百姓不必惊慌，大人只是来看江娘子试验的！” 江思月也吓了一跳。 还以为自己弄的这木薯触犯了什么教条例律，要被官府查办呢。 不过话说回来。 要只是来看试验结果，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思虑间高县令已经下了轿。 缓步走了过来。 先对郭义道： “你以县衙的名义再去吆喝一圈，让百姓们都来看看。” 郭义点头。 借了阿荣手里的铜锣。 叫上几个衙役走了。 江思月十分不解。 对高县令施了一礼，问： “高大人此番是何意？” 高县令面色凝重： “近来常有流民经过安阳，我怕他们进城闹事，派人守住城门。 定期驱赶。 可眼见着流民越聚越多。 恐生事端。 听说你在这儿搞毒树薯去毒试验。 就想着来看看。 要是果真可行。 就在县外设个救济点，发放点木薯与他们。 也好过看着他们忍饥挨饿。” 江思月明白了他的用意。 连年干旱。 涿州府受灾还算是轻的。 周边几个州府已经到了颗粒无收的程度。 许多过不下去的百姓便举家开始逃荒。 县外的流民越来越多。 高县令不是不想管，只是管不了。 安阳县虽然情况好一点，但经过几年大旱，粮食储备也不多。 要是拿出来赈济流民。 本县的百姓就要遭殃。 所以遇到这种事只能驱赶为上。 现在是流民太多，驱赶已经不起太多作用了。 加上今年五月以来，涿州府很是下了几场雨。 如今水草丰茂，气候宜人。 走过来的流民都不想走了。 可是要留下来也需要粮食和营生。 总之十分难办。 “民妇懂了。 高大人先请后边坐。 等人再聚起一些，我就给大家揭晓结果。” 江思月叫素锦从茶饮铺搬了凳子，请高大人坐。 不一会儿。 聚集的百姓又多了一倍。 郭义带着衙役们也回来了。 县衙的三班衙役在人群外围巡逻。 警惕有作乱之人捣乱。 江思月站在长桌后面，清了清嗓子： “新来的乡亲可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先说明一下情况！” 她用只大葫芦瓢从木盆里舀了一瓢泡过的木薯片，继续道： “这东西叫木薯。 但是大家熟知的名字是毒树薯。 在乡野林间十分常见。” 新来的百姓们吸了口凉气。 都不知她要干什么： “这东西毒性可厉害，据说吃了的人一天之内就会被毒死！” “她弄这东西干什么？” 江思月继续道： “现在这些已经被我削皮切片，泡在木盆里三天整。 期间每天定时换两次凉水。 现在，我要把它捞起来放锅里煮熟！” 这般介绍着。 手上就这么做了。 阿荣在一边帮忙。 在旁边临时搭起的简易炉灶上架上锅，添起水。 江思月用笊篱把木薯片都捞起来放锅里。 素云已经点起了火。 “这东西一定要煮熟煮透。 不放心的话可以换水再煮一遍！” 因为用的时间比较长。 江思月让茶饮铺里准备了柠檬水。 在场的人每人都发一杯。 新来的百姓们不明所以。 问身边的人。 “江娘子这是要搞啥咧？ 怎么还有县令大人在！” 本来是瞧个热闹。 但现在看这阵仗似乎不一般。 有些三天前来看过热闹的就给他解释。 “江娘子这是教大家毒树薯可食用的办法。” 后来的瞪大了眼睛： “这东西能吃！” 不会出人命吗？ 先来的人带着几分骄傲： “能吃！ 我三天前就吃了一块呢，味道还不错！” 后来的人张大了嘴巴。 半天才挤出来几个字： “你还活着？” 先来的翻了个白眼： “我要是不活，你看到的是鬼啊！” 说着再次劝道： “等待会儿江娘子这锅煮出来，真心建议你去尝尝。 味道是真不错的。” 其实从上次吃过江思月煮的木薯。 他就动了些心思。 想着先去山上挖一些在家囤着。 可是他世代在镇上生活，早已不事农耕。 周围山上因为回春堂收购木薯，也早被人挖的差不多了。 因此才落了空。 两人正交谈的时节，江思月那边已经将木薯煮了两遍，停了火。 只见阿荣拎了一只鸡笼，里头两只母鸡“咯咯”乱叫。 江思月捞出一块木薯在凉水里过了一下。 捏成碎末喂给它们吃。 “大家要是拿不准还有没有毒，就按我这个方法。 先给鸡鸭牲畜喂一些，确定没事了再给人吃。” 母鸡吃了木薯，过了两刻钟还活蹦乱跳的。 江思月觉得肯定行了。 于是先拿了碗筷给高思远先盛了几块。 “高大人，您要不要先试试？” 高思远迟疑了一下。 还是拿起了筷子。 话也没说。 夹起一块就送进了嘴里。 嚼了几下，眼前一亮，赞叹道： “没想到味道还不赖！” 说着把碗递给旁边的郭捕头： “你们也都尝尝！” 郭捕头本来有些抗拒，但看到县令大人自己都吃了。 再推辞也说不过去。 于是也小心翼翼夹了一块放嘴里。 试探的嚼了两下，然后就又夹了一块塞嘴里。 “嗯嗯，好吃！” 江思月一看当官的都给予肯定了。 百姓们肯定不会再抗拒。 于是让阿荣，素锦素心她们，拿了竹签子端了锅，下去给百姓们都尝尝。 高思远看着百姓们吃了木薯纷纷点头。 道： “这两天我便叫衙役们向百姓收购木薯。 回头在城外搭起棚屋，处理了分给过往流民。” 江思月却说： “大人要是真想救济流民。 不若把这个劳动的机会分给流民。 并鼓励他们在安阳县落下脚来。 推进咱们县里的各项建设。” 第344章 出主意 人口就是劳动力。 在大夏这个以农耕为主的社会里，劳动力越多代表生产力越强。 但是一下子突然涌入这么多人。 如何安置就成了个大问题。 没有正经工作的话，一帮人聚在一起很容易寻衅滋事。 “江娘子请讲？” 高县令正在为怎么安置流民发愁。 听着江思月好像有什么好办法。 于是谦虚的放低了姿态，做洗耳恭听状。 江思月于是道： “这木薯虽好，可是毕竟有毒。 要是放任所有百姓都可以处理，难免会出纰漏。 不如由县衙牵头，办个处理作坊。 就征用那些流民做劳力。 而且木薯易种，不挑土质肥力。 大人可以将那无主的荒山分划出来，让流民们开垦种植。 又或者咱们县中的水沟水渠，官道乡道…… 只要是用劳力的地方，都可以征用流民。 以粮食为工钱，先暂时安置。 等到春稻收割，缓解了这阵子压力。 再想办法慢慢安置他们。” 高县令听得十分有道理。 “怪不得邓知府总让我向江娘子请教，这些办法的确可行。 但是……” 他又有些为难。 看着江思月道： “目前县衙的财政状况可真正是很堪忧。 虽然查抄了康县令一大笔。 但大部分都让邓知府上报给带走了。 所以就……” 这要是现申请也来不及。 还是要问问江思月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江思月想了想。 问： “高县令可知道咱们县里野生的木薯储量为多少？” 安置流民的话。 粮食最关键。 县衙的储备不太多。 那就只好寄希望于木薯。 木薯种植的话需要八到十个月的周期，不能短时间就见成效。 所以还要摸一下野生木薯的储量。 榕树镇这边就不用想了。 去年一年茶饮铺的消耗，基本把野生木薯给霍霍完了。 让二栋在山地上偷摸种了一些。 也得等到秋收的时候才能收。 高县令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不过我可以召集县里的里正村长们问一下。” 江思月又道： “办木薯处理厂的事我可以承担。 但需要知道够不够供给流民民口粮。 只要把住处和粮食问题解决。 其他都好商量。” 高县令觉得很不好意思。 “前阵子两河渠挖造，就是江娘子牵头募的款。 这次办作坊的费用要是再让你出，岂不是太破费了。” 江思月颇有深意的笑了一下。 “高大人赏了民妇一块义商之家的牌匾。 民妇自然要对得起这个称号！” 实际这件事她在心里盘算过了。 虽然短期内看着是她吃亏。 但从长远来看。 将来受益会更多。 首先。 木薯能食用这件事，仅在今天过来围观的这些百姓中间流传。 其他县镇州府百姓都不知道。 要是通过流民将这件事传播开去，速度会更快更好。 而且这玩意儿有剧毒。 不清楚具体处理方法的不敢贸然食用。 要是她建了这个处理厂。 现在只供应流民口粮。 等到了秋收后木薯成熟收割，就可以面向百姓售卖处理好的木薯。 利润是相当丰厚的。 且她的茶饮铺子再无需担心木薯粉来源问题。 还可以推出更多木薯粉为原料的点心甜品。 最最最重要的。 如今办厂需要的各项手续，地皮审批。 甚至木薯种植园的落实。 都可以跟高县令提啊！ 这一整套算下来。 她可是赚大发了。 高县令还不知道她脑子里已经过了无数种生意经。 沉吟了片刻。 就点头道： “本官先着人去调查一下野生木薯的储量。 然后看一下安阳境内哪些荒山适合开荒种植木薯。 等有结论了。 再来找江娘子商量。” 如果这件事能办好了。 安阳县就能安置大量流民。 为朝廷和州府减轻许多压力。 高思远在心里盘算。 刚开始做官就被派到安阳县，可真是他幸之又幸。 才上任没几天呢。 这又是水车又是木薯的。 还能安置流民！ 他是得有空没空来拜一拜江思月这尊活菩萨呀！ 送走了高县令一行。 两个人心里都在偷着乐。 百姓们看过现场煮木薯，尝过味道以后，纷纷散了去。 从此就没人再提奶茶有毒的传闻了。 江思月跟阿荣和素锦素心她们一起收拾东西。 这时候素心突然满头是汗的跑了过来。 “师父！ 家里二婶娘要生了。 二叔让我来知会你一声！” 江思月才猛然想起。 赵氏的预产期好像就在这几天。 “她情况怎么样？ 二哥和娘能应付过来吗？” 素心点点头： “二叔去请稳婆了。 外婆正在烧水准备东西。 她让我来看看你忙不忙。 告诉要是忙的话就不必回去了。 二婶娘已经生过两胎，料想这次没什么事。 让你不必着急。” 江思月想了想。 赵氏这次还没出月子就怀上了。 之前生产带来的亏空还没补足。 虽然孕期一直在好好养着。 但也难保不会出现什么特殊情况。 还是去看一下比较好。 于是对素心道： “你随我回千金堂取下药箱，咱们一起回去。” 虽说赵氏这个人不怎么招人待见。 但毕竟是原主二嫂，是花儿和朵儿的亲娘。 江思月还是不希望她出问题的。 素心点了点头答应了。 跟江思月一起去了千金堂，拿上药箱，叫上花儿。 让铁牛套了马车一起往回走。 看起来赵氏这次生孩子大家真是习以为常了。 不过江母觉得没什么，叫她不必回去。 就是花儿。 也不记得她娘这两天生孩子。 还在医堂里帮文清给病人抓药呢。 花儿现在进步很快。 已经能简单的辨症诊脉，简单的方子也会开了。 患者来的时候，文清都是让花儿先诊一遍。 要是她判断没错就让她自己开方。 文清再帮着斟酌一下。 两人关系现在亦师亦友。 江思月这个正牌师父都快用不到了。 “小姑。 你说我娘这次能生个弟弟吗？” 回去的路上，花儿满脸纠结的问。 江思月笑了笑： “生男生女都是天定，我可说不好。” 说着又问花儿： “你希望她给你生个弟弟吗？” 花儿想了想，点头： “要是她能遂了愿，我跟朵儿也能少遭些罪！” 江思月笑了笑。 她也希望这次是个男孩。 要不就赵氏那个性子。 再是个女孩那还不得疯！ 第345章 赔罪还是感谢 马车吱吱扭扭，慢条斯理走在去下河村的小路上。 江思月和花儿素心一路说着话，心情还是很畅快的。 突然听得一声叫喊，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小妹，不好了！” 隐约是二栋的声音。 铁牛立马勒停了马车。 江思月掀开车帘去看。 就见二栋慌慌张张往这边跑，满头大汗，也没来得及赶车。 “怎么了，二哥？” 江思月问。 二栋大口喘息着跑到近前，慌里慌张道： “你二嫂大出血了！” 江思月惊了一跳。 果然她这一胎怀的太着急，还是出了些问题。 “二哥赶快上车！” 她拉了二栋一把。 然后对赶车的铁牛： “铁牛，快！ 尽快赶回家去！” 铁牛眼看二栋已经上了车。 甩了甩鞭子，对车厢里的人叫到： “大家都坐稳了！ 驾！” 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马儿嘶鸣了一声，踢踢踏踏往前跑去。 到了江家老宅，这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江母和叫来帮忙的张婶子进进出出，端着一盆盆血水。 脸上都是焦虑忧心的神色。 没想到的是赵婆子竟然也来了！ 看着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嘴里一个劲儿的念佛：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让我那苦命的女儿好过来吧！” 二栋第一个冲下车，不由分说把江思月抱了下来。 “娘！ 我把小妹叫回来了！” 二栋脸色发白。 他走的时候赵氏就不太好了。 可是稳婆不让他进去。 江母听见也念了一声佛： “阿弥陀佛，思月你可回来了。 快去看看你二嫂吧，她好像不太好！” “花儿，药箱！” 江思月回头让花儿把药箱从马车上拿下来。 随着江母和二栋一起往产房里走。 半道还被赵婆子拉了一把： “江家小姑，你一定要把我那可怜的宝贝闺女给救回来啊！” 江思月有点厌恶的抽出了胳膊。 心道上次来的时候不是还让江母使劲打。 打死了她都不心疼吗？ 这次咋就变成可怜的宝贝闺女啦！ “娘。 孩子怎么样了？ 是个男孩吗？” 江母叹了口气： “孩子倒是挺顺利的。 七斤半的大胖小子。 就是不知怎么的你二嫂突然大出血，怎么也止不住。 你快给想想办法吧！” 江思月了然了。 果然是生了个男孩。 要不赵婆子也不能是这个态度！ 一边说着话脚步未停。 江思月拎着药箱进了产房。 二栋被拦在门外，坐在一旁的交椅上垂头丧气。 冲天的血腥味熏得江思月皱了皱眉头。 稳婆还在为赵氏擦身子，看见江思月如同看到了救星。 “哎呦江娘子。 你快来看看吧。 老婆子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以前也遇到过产后出血的情况。 有的很快就止住了。 有的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家里人愿意花钱请大夫的，也许还能救过来。 要是遇上那心狠的婆家，就只能躺着等死了。 不过这家的小姑子据说是个大夫，医术还不错。 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江思月上前看了看。 赵氏脸色惨白，已经脱力昏了过去。 脉搏细弱滑腻。 已经相当危险。 她赶紧拿了银针出来，在火上烘烤消毒。 然后找准了几个穴位，深深的刺进去。 又让花儿配了一副止血药剂。 赶紧去煎了。 给赵氏灌下去！ 过了小半个时辰，血终于止住了。 江思月松了口气。 江母双手合十，对着天空一个劲儿念佛：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坐在门口的二栋听见里面有动静，赶紧站起来问： “娘，小妹。 怎么样了？” 江思月洗干净手拎着药箱出来。 “二哥放心，血已经止住了！” 二栋长呼了一口气。 虽说赵氏经常使小性子，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到底是他三个孩子的娘。 刚才闹的那一通。 可把他吓坏了！ 就听江思月又说： “二哥。 二嫂这次大出血虽说是意外。 但跟她连续有孕，身体恢复不好也不无关系。 这次命虽然保住了，但失血太多伤了身子。 还不一定能不能调养过来。 以后你们夫妻之间的事，还是注意些的好。” 言外之意可不能再来这么一次了。 二栋羞愧的无地自容。 “小妹说的是。 我肯定不能再办糊涂事了。 而且你二嫂如愿生了个儿子，想来也不会再钻牛角尖。” 江思月想想也是。 这时候。 江母抱着襁褓里的小婴儿，出来给二栋看。 白白净净的。 倒是养的好。 二栋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心里总算有了些安慰。 江思月伸手逗弄了几下。 也觉得这小侄子软糯可爱。 “二哥想好名字了没？” 二栋抱着儿子看了一会儿，才道： “想好了。 正好你二嫂让起的都是男孩名。 就叫江含瑾。” 说着看了看江思月，道： “还是你二嫂请勇儿选的字。 说瑾是美玉的意思，有怀瑾握瑜的意思。” 江思月点点头： “的确是个好名字。” 一家人在屋前说话。 稳婆在屋子里收拾。 赵婆子腆着脸凑了上来： “她小姑啊！” 她满脸堆笑的凑到江思月面前。 一看她嬉皮笑脸的模样，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你看。 三丫头总算也给你们家添了香火了。 如今还大出血差点没了命。 你看在她的份上，就别计较之前我之前犯的那些事了吧！” 江思月轻笑了一声，明知故问： “赵婶子说的是哪些事啊？” 赵婆子愣了一下。 别别扭扭的。 “江家小姑莫拿我玩笑。 老婆子我有眼不识泰山，以前轻看了你。 闹的你和我家大宝二宝十分不愉快。 这不。 趁着今天三丫头生孩子，我来给你赔不是了！” 江思月看她空空的两手。 纳闷： “赵婶子赔不是都是嘴上说说的么？ 上门连礼也不拿！” 赵婆子知道江思月嘴上不饶人，可没想到竟让她这么下不来台。 差点没压住脾气。 但转念一想。 她还有事求着人家，只得硬生生忍了。 “礼我是已经备下了的。 但这不是三丫头的事太突然。 我就没来得及拿！” 她一边说着。 脸上的笑意堆的更浓。 “这样吧。 你先帮我把大宝二宝安排到作坊里干活。 我二话不说，一定带着礼物敲锣打鼓来感谢你。” 江思月瞅了她一眼。 就知道是没憋什么好屁。 “赵婶子不说是赔罪来的吗？ 这会儿怎么又成了感谢了！ 再说我上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就算天底下的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用你家那俩宝。 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第346章 安置流民 赵婆子气的黑脸： “我老婆子客客气气求你，你却这么不给面子！ 亏得我三丫拼死拼活给你家生出个小子。 这般翻脸无情。 三丫在你们家也是受罪。 不若我叫她两个哥哥来带着人走！” 江思月冷笑了一下。 看来赵婆子和赵氏都是一个路数的，觉得只要生了儿子就可以横着走了。 偏她还就不吃这一套： “你闺女才大出血刚止住，如今正是需要静养。 你要是硬带她走。 路上出了什么问题我可概不负责！” 赵婆子差点没气厥过去。 本来她是想威胁威胁江家，哪知人家一点都不怕。 让她随便领走的意思。 压了半天的火气终于窜了上来： “哎你！” 梗着脖子正要说什么。 被江母按下了： “行了！ 如今老二媳妇还在病重，不知道能不能好呢。 亲家你可消停点别在吵得她睡不好觉！” 说着就带着江思月往主屋里走。 “思月刚才沾了一身血气，赶紧回去换换衣裳去！” 她看不惯赵婆子。 可要是在产房门前闹起来，少不得要让外人看笑话。 赵氏的情况还不太稳定。 江思月就在老宅住了下来。 打算观察观察赵氏的情况。 等过了洗三再走。 可气赵婆子也赖着不走。 还忙前忙后的献殷勤。 又给赵氏煎药又给瑾儿擦身的。 大有一副好外婆的做派。 江思月和江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觉得她突然间转了性子，指不定盘算什么呢。 江思月反正是很坦然。 肯定不会用她家那俩宝的。 她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去吧。 赵氏一直昏睡到第二天中午，才慢悠悠醒转过来。 得知自己终于生了个儿子。 喜极而泣。 抓着二栋的手不放： “当家的。 我终于给你生了个男丁香火。 以后也可以抬起头来做人了！” 二栋刚觉得她生孩子不易，想道一句受苦了。 可听了这话，忍不住拧起了眉毛： “说什么胡话呢？ 以前谁还欺负你了不成！” 说着把手里的药碗往桌上一放。 颇有点恨铁不成钢。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男孩女孩都是你我的骨肉。 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赶紧把药喝了吧！” 看赵氏这个样子。 直觉瑾儿不能让她自己带。 如此厚此薄彼，这性子还不定养成什么样！ 赵氏心里高兴。 也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端起药碗来咕咚咕咚喝了。 到了晚上，江思月去给她诊脉，赵氏再次旧事重提。 “小妹。 我这次为了生瑾儿差点死了一回。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而且也终于给你二哥生了儿子续了香火。 你看…… 能不能看在我面子上。 给我两个哥哥找个活做？” 江思月瞪圆了眼睛。 所以赵婆子赖在这儿不走，是给她闺女洗脑来了？ “二嫂。 不是我故意不给他们找。 实在是没有合适的活。” 她起身给赵氏掖了掖被角。 “你现在身体虚弱，需要好好将养。 其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要操心，免得思虑过度对身体不好。” 说着也不管赵氏什么反应。 赶紧起身走了。 赵氏反应过来，生了一肚子恶气。 “还说没人欺负！ 这小姑子自己生不出儿子被婆家休回家。 还看不得别人好了！” …… 江思月没听见赵氏怎么骂她的。 也没参加小侄儿的洗三宴。 因为高县令送来消息，说整个安阳县野生木薯储量十分大。 基本都在一个叫屏东镇的地方。 漫山遍野都是。 而且当地人尚不知这东西能吃。 因此也没人敢碰。 都保存完好呢。 他已经让人把这些荒山圈起来，并租用了山下好几户的空置房间。 让江思月过去看看好不好建厂房？ 江思月让铁牛带着她去看了看。 果真见满山都是长势良好的木薯。 心里乐开了花。 以建设木薯处理厂的名义，拿下了村口的一大片地。 并周围几个山头的承租地契。 地契是十年的。 也就是这十年间，这些山头的使用权都在江思月手里。 相关事宜已经办妥。 事不宜迟。 江思月就展开了流民安置活动。 先叫杰子从作坊里挑了几个底实的人过来做管理。 然后让梁婆子和叶琴婆媳俩，通过杜允娘的关系买了些廉价的粗布成衣。 高县令让郭捕头带着衙役把流民们聚拢起来带过来。 说只要干活就能发衣裳。 还有饭吃。 流民们都是忍饥挨饿才走到这儿。 听说能发吃的，都很高兴。 江思月在租用的民房里，征用了当地一些村妇婆子。 先给流民们烧水洗漱换衣裳。 然后买了几百斤糙米。 大锅煮粥。 洗干净收拾好的流民都可以领一碗粥。 孙二虎和江思成坐在桌子后头，给领过粥的流民登记造册。 问了年龄姓名，以前是干什么的，认不认字等信息。 又给他们分组选出队长。 江思月看到有几个流民在咳嗽。 于是又让铁牛回去让文清带上足够的药材来。 先给他们挨个诊诊脉，看看有没有流行的传染病。 都说大灾之后有疫病。 江思月怕他们在路上传染了什么病症。 若是流传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她自己则带着杰子到附近的山头上转了转。 觉得这边土质还不错。 要是都开垦出来种上木薯或地瓜。 收成一定不错。 当晚就在山下的小村子里借宿。 这小村子名叫槐树村。 因村头一棵上百年的老槐树而得名。 村子不算大。 江思月和杰子二虎他们找了老乡家里借宿。 收留的流民们就在高县令之前租下的院子里凑合一晚。 文清给流民们看完病来汇报。 “今天总共接收流民八十九人。 有六十三人是二十到四十岁的壮劳力。 二十一个妇人，还有五个孩子。 身体倒没什么太大问题，就是虚劳过度，都很虚弱。” 江思月点点头： “后期还会陆续来一些流民。 明天开始杰子先带着现有的人手开始建房。 高县令批给我们的地有十亩多。 足够用了。 文清隔个两三天来一次就行。 给新接收的流民都诊诊脉，别出现什么疫病。” 两人纷纷点了点头。 江思月想着这么多人，木薯处理也还要好几天才能开始。 她得先想办法解决一下粮食问题。 于是又赶回县里，向高县令申请了一纸征调令。 只因灾荒年间，大宗粮食买卖是受朝廷管控的。 一次性购买超过三石粮食就会受限制。 有了这个征调令，只要银钱够，就可以多买粮食。 建厂房处理木薯大约半个月时间就够了。 以后可以掺着木薯用。 所以江思月也没买太多。 否则容易引起粮价波动。 风风火火干了一个月。 处理厂初入正轨。 接收流民两百余人。 每天能处理木薯千余斤，开垦荒地十余亩。 有一些流民被县衙征调去修路挖渠。 江思月一直在槐树村忙前忙后。 直到有一天王氏找来，问她小侄子过满月，她送什么礼？ 江思月才恍然。 原来时间过的这么快啊！ 第347章 又到满月宴 “朵儿那时候我好像是送了个长命锁。 瑾儿也给一样的吧。” 江思月说。 但是这次她实在很忙，也没空去逛街。 想让王氏给代买。 “大嫂送什么？ 你去买礼物的时候能不能帮我订做一把长命锁，刻上瑾儿的名字？ 回头我把钱补给你。” 王氏叹了口气： “买东西什么的都是小事。 可要是你给瑾送跟朵儿一样的礼物，花儿她娘肯定不能乐意。” 江思月还没明白她的意思，于是问： “怎么呢？” 王氏撇了撇嘴： “人家这次不是生了个儿子嘛！ 身份一家子就尊贵起来了。 这个看不起那个瞧不上，觉得什么东西都配不上她家儿子了！” 前几天她回去看了看瑾儿和赵氏。 结果人家虽然病着，但心气儿可不是一般的高。 那小瑾儿还在襁褓里。 就道他将来肯定是江家的骄傲，要早早入学堂考状元。 吃的穿的用的，都要最好的！ 江思月苦笑。 早前还希望赵氏这次能生个男孩，不然她活不了。 这下看来。 生了男孩更不得了。 尾巴就翘上天了！ “她这次生产大出血，身子虚弱的很。 大嫂别跟她一般见识。 既然一个长命锁满足不了，那就再加一对银手镯吧。 满月那天大嫂什么时候回去？ 我跟你一起。” 满月那天肯定很多人。 赵氏又病着。 不宜多生口舌。 只是看赵氏这态度，瑾儿的教育还很成问题。 以后得提醒一下二栋，再让江母多上点心。 说话间也就两三天的时间了。 她还得把木薯种植的事安排下去才行。 王氏看她是真的忙，也没多话。 只答应帮她做长命锁和手镯。 然后说了回家的时间。 送走王氏。 江思月又把负责木薯种植的孙二虎叫来，嘱咐了一番： “现在这些流民还不确定能不能在这长做。 二虎哥先辛苦一下，帮我顶几个月的。 等秋收过后，流民们基本就能确定最终去向。 这边也好再找个能负责的管事。” 高县令和江思月商议着。 她这儿只做流民接收站。 来了先洗澡换衣服吃饭，然后在山上或作坊里干几天活适应适应。 之后有愿意去修渠修路多赚点粮食的。 可以调走。 不愿意去的也可以在这儿挖木薯垦荒山。 妇人孩子可以在作坊里处理木薯，做做后勤什么的。 孙二虎憨笑： “思月妹子别跟我客气。 在这儿就是指挥流民干活，也不累。 工钱照旧还有补贴。 我挺乐意待的。” 唯一的缺点就是离家有点远。 老婆孩子和老爹都照应不上。 不过也就几个月的时间，跟江思月给他的额外补贴相比，不算什么。 江思月点点头： “木薯种植很简单，只要把茎秆切段插土里就能活。 具体方法你要是不明白。 可以回去请教一下我二哥。 他今年春天在我家的山地里种了好几亩木薯。” 孙二虎连忙答应着。 又在槐树村待了两日。 见大家都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江思月才回了榕树镇。 先洗洗换了衣裳。 然后才去问王氏帮忙做好瑾儿的礼物了没。 王氏也忙着安排酒楼的事。 闻言赶忙拿出了一只小盒子。 “喏，都做好了。” 江思月打开来一看。 盒子躺着一个小巧的金质长命锁，并一对小手镯。 都刻着 瑾儿的名字。 “多谢大嫂。 多少钱回头我给你。 对了，你准备的什么礼啊？” 王氏笑了笑： “我没小妹这么有钱，买了支青玉的毛笔。 她不是希望瑾儿考状元吗？ 也算是个好寓意吧。” 说着拿出来给江思月看了看。 那笔杆是上等的好玉，虽说不是真用来写字的，但大小比例跟真正的狼毫小笔差不多。 而且还是在正规珠宝铺子买的。 怎么也值个三五十两了。 一般富贵人家送满月礼也喜欢送这个。 将来百岁抓周的时候也能用。 “大嫂有心了。 这笔也挺精贵的。” 当晚，王氏和枝儿安排好了酒楼各项事宜。 第二天大家一起回村给瑾儿庆贺。 看起来这次家里真的要大办。 几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有好多村民都来庆贺了。 还专门请了办村宴的大厨和帮手。 大家看江思月她们回来，纷纷上前来打招呼： “思月丫头回来啦！” “听说你在帮县令大人接收流民，可真是厉害啊！” “枝儿娘俩的酒楼开的怎么样？” “花儿长成大姑娘了！ 跟你小姑学医学的怎么样？” 江思月几个笑着回应。 “回来了，田大伯。” “就只是帮个忙而已，算不得厉害。” 王氏咧着嘴笑，把枝儿往前推了推。 枝儿大方的回答： “张奶奶好。 我家酒楼生意还行，以后有空去镇上记得来尝尝。 我给您打折！” 花儿听见问候也是很高兴，骄傲道： “我学的自然是很好的。 现在小姑已经让我给别人诊脉了！” 众人听了你一言我一语。 都是羡慕江家晚辈有出息的。 赵婆子带着她家两个宝坐在后头嗑瓜子。 闻言很是不屑： “哼，不就两个臭丫头子。 有什么好骄傲的！” 说着回头看了看自家的两个宝贝儿子。 “你两个好好干，让你家妹子在江家也长长脸！” 大宝二宝嘴里瓜子皮横飞。 抹了把鼻涕道： “娘放心。 我们兄弟别的不行，有的是力气！ 肯定不会让妹子丢脸的！” 赵婆子那天求江思月无用。 回头就去找了赵氏。 赵氏自觉生了儿子，在家里有一定话语权了。 想让小姑子给自己两个哥安排个活。 但是江思月打了个软太极就给推了。 赵氏又怕被赵婆子骂。 于是软磨硬泡，让二栋安排两个哥在庄子上干活。 二栋被媳妇哭的受不住。 就让赵家俩宝先帮着在地里干干活。 相当于短工。 干几天领几天的工钱。 “哎，听说了吗？ 镇里传出那毒树薯能吃，思月丫头敢帮着高县令接受流民。 就是因为咱们县有这东西能养活人呢！” 赵家母子三人嗑着瓜子，听到周围有村民议论。 “毒树薯，不是有毒吗？ 以前没少有中毒死的！” 他对面的人问。 “听说是有什么处理方法去毒，思月丫头的茶饮铺一直用这东西做小料呢。 还在他家的山地上种了一大片。 以前我还纳闷二栋这样的老把式，怎么会种一地这种有毒的东西。 原来是思月拿来换钱的！” 两个村民一边说着一边走远了。 赵家兄弟俩对视一眼，纷纷挑了挑眉！ 第348章 今非昔比 江思月等人跟院里的村民打过招呼。 又找到江母和二栋说了一声。 然后结伴去产房里看赵氏和孩子。 赵氏经历了一场大出血，虽然最后给救了过来，但身体怎么也是伤了。 过了这一个月，还没怎么恢复过来。 大家进去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脸色蜡黄透着虚弱。 但精神还是挺好的。 “大嫂，小妹。 你们来了！” 她挣扎着坐了起来，显得很有些吃力。 按理来说，小儿满月，产妇也出了月子了。 应该恢复的差不多才是。 可是赵氏这个情况，却好像比刚生产完的产妇还虚弱几分。 江思月上前给他号了号脉。 不禁皱起了眉头： “二嫂这次失血过多，导致脏腑多处损伤，怕不是要将养很长一段时间了。” 不出月子又强行受孕。 两次怀孕生产的伤害累加起来。 她已经伤到了根本。 别说是再受孕生孩子了。 怕是想恢复到以前的身体状态也不容易。 赵氏却无所谓。 “只要能得了咱家小瑾儿，我受这些罪都没什么！” 说着抬头看了江思月一眼，幽幽道： “我家瑾儿来的不容易，生出来时亲娘差点死了。 洗三的时候亲小姑又没来。 如今满月，我想着怎么也要大办一场，收收全村人的祝福。 好积攒些福气！” 这话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埋怨的味道。 江思月直想翻白眼。 但看赵氏病恹恹的样子。 也只好解释： “我最近确实是太忙了。 高县令委派的任务，我也不好推脱。” 说着就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取出金锁和手镯来给瑾儿戴上。 “这是我给瑾儿准备的满月礼。 祝咱们瑾儿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赵氏打眼看了一下，忍不住撇撇嘴： “当初朵儿过满月的时候。 我记得小妹也是送了个长命锁。 如今瑾儿是个男丁，小姑你生意又做的这么大。 怎么也没多添点儿！” 这直白的索要把一起进来的王氏都气笑了： “这不是还有一对金手镯呢吗！ 弟妹怕不是眼神不好使？” 江思月心里不高兴。 但是也没表现出来。 只低着头逗弄着小瑾儿。 赵氏被王氏说的很不忿： “我就随口一说，大嫂这么冲干什么？ 而且小妹去年又多了很多新进项，手头的积蓄更上一层楼。 给亲侄子多添点儿满月礼又有什么的！” 她心里头更委屈。 朵儿洗三的时候她还送了礼呢。 这次瑾儿过洗三她来都没来！ 这话说出来，王氏都替江思月不值。 “弟妹这话说的。 好像小妹给你们送礼理所当然一样！ 但凡事都讲究个来往。 不管是朵儿还是瑾儿。 小妹可都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你啥时候给团儿送过东西呢！” 也好意思要！ 谁给她的脸呢？ 赵氏被怼的说不出话来。 低着头委屈的就想哭。 江思月看的不耐烦： “二嫂，送多送少都是各人的心意，你要是觉得不满意不让瑾儿戴了就是。 我没二话。” 说着又道： “你现在身子亏空的厉害，情绪不好不利于养病，还是看开点儿吧。” 赵氏这才擦了擦眼泪。 没再言语。 经过这么一遭。 大家心情都不怎么好。 王氏把她的礼物放下就走了。 枝儿拿出她做的一身小衣裳和一对银手镯。 也跟着她娘走了。 花儿战战兢兢的。 不知道自己买的礼物还要不要拿出来。 但怎么也是自己亲弟弟。 而且还是娘好不容易盼来的。 于是拿出了她买的拨浪鼓和一把弹弓。 “瑾儿瑾儿，你可快点长大！ 到时候姐姐教你打弹弓。” 赵氏看她手里摇的小拨浪鼓，突然伸手给夺了出来： “什么腌臜玩意儿也拿出来给你弟弟玩儿。 这东西不干净容易让他生病知不知道！” 花儿立刻就呆住了。 江思月皱紧了眉头。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劈手又从赵氏手里把拨浪鼓抢过来还给花儿。 “二嫂你有气冲孩子发什么？ 谁还欠了你不成！ 这拨浪鼓是花儿新买的，别人能玩儿得你儿子怎么玩不得？” 王氏说的没错。 这赵氏生了个儿子，果然跟以前是不一样了。 不但说话硬气了。 这脾气也是见风长！ “走，花儿。 咱们先出去吧！” 看起来这老宅以后还是少来为妙。 江思月看赵氏还虚弱的份上，没跟她多计较。 拉着花儿出了月子房。 花儿委屈的想哭： “我以为她终于生了弟弟能好一点儿。 怎么如今变成这个样子！” 江思月叹了口气。 帮花儿擦了擦眼泪。 “你娘这个人眼里只有儿子。 以后你有空多关心关心朵儿，别让她缺了关爱。” 赵氏这个人。 还真不好评！ 花儿点了点头。 正要说什么。 突然听见门外有人大声惨叫： “来人啊！ 谁来快救救我哥！” 宴席还没开始。 众位来庆贺的村民都在院子里聊天。 听见这声音纷纷朝院门外看去。 就见赵家兄弟俩一个竖着一个横着，拖拖拉拉的往这边走。 竖着的应该是赵二宝。 背着横着的赵大宝。 两人手上都是泥，身上也沾满了土。 赵大宝正两眼上翻口吐白沫。 一副中毒不治的模样。 赵婆子已经磕了一大摊的瓜子皮，看到出事的是自家儿子。 赶忙哭着上前： “哎呦！ 你们不是帮着江家姑爷去地里干活了吗？ 怎么弄成这样了啊！” 赵二宝哭丧着脸： “娘！ 快救救我哥，他吃了毒树薯！” 众人纷纷吸凉气： “这好好的怎么去吃毒树薯。 那玩意有毒不知道吗！” “是啊。 咱们庄户人谁不知道这回事儿，在山上遇见了都得躲着走。 这怎么还吃呢！” 赵二宝急的满头大汗。 想找出之前议论这件事的村民。 但是人太多他一时找不出来。 于是指着江思月： “是她！ 有人说她说毒树薯好吃，还能做奶茶小料赚钱。 我和我哥不相信。 才去挖出来尝一点儿的！” 还好他机灵，记得那人说要怎么处理一下，没有直接吃。 要不然现在就跟他哥一样了。 江思月听了半天，终于明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 于是板起脸来问： “你们是去哪儿挖的毒树薯？ 又是谁需要你帮着我家干活了！” 定是这两人听说毒树薯能吃还能卖了赚钱。 想去偷了卖的！ 第349章 把家分一分 赵婆子一看他儿都这样了。 江思月还在问去哪儿弄的木薯，顿时就不干了。 哭闹着指着江思月鼻子大骂： “好你个天杀的贱蹄子啊！ 我儿是因为给你家做工才弄成这样的。 你不赶紧救人还在这问这什么有的没的！ 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江思月看了看滚在地上口吐白沫的赵大宝。 他应该是吃的不多。 看这个精神头，还能再坚持好一会儿的。 于是想想还是很气愤： “谁让你给我家做工啦？ 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就算是天底下的人都死光了，也不会要你家这俩宝！” 二栋一听。 默默地低下了头。 这事儿都是赵氏闹的。 他看她还在月子里，身子又不好，一时心软才不得不答应的。 就怕赵氏哭出个好歹来。 如今一看。 还是得听小妹的才行。 只是口头答应，都还没开始正式用他们呢。 就捅出这样的篓子来！ 赵婆子那边担心赵大宝，还没说话。 赵氏听见动静从月子房里出来了。 “小妹。 你对我有意见冲我一个人来好了。 我大哥二哥有什么错呢！ 你都让大嫂家的侄儿进酒楼里做了。 怎么就不能帮衬我家一点儿！” 她脸色蜡黄，身体虚弱。 扶着门框摇摇欲坠。 但是并没有人过去扶她。 江思月惊讶了一瞬。 这个二嫂以前遇事都不敢吱声。 如今这胆子倒真是大了。 “我不用赵家兄弟，可不是因为他们是你的哥哥。 是因为他们烂泥扶不上墙！”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江思月也只好耐心解释。 “赵二宝。 说。 你们为什么要去挖木薯？ 我那木薯还不到收成的时候，要到中秋才能成熟呢。” 赵二宝被他哥这样子吓坏了。 但还在嘴硬。 “我这不是被妹夫聘为短工了吗。 就想着帮你家多干点儿活！” 二栋这下怎么也不能忍了，站出来大声辩解： “你胡说什么！ 小妹都说了那些木薯还不能收。 谁叫你去挖的？ 而且今天是我家瑾儿满月酒，庄子上的长工都让我放了假。 谁需要你哥俩献殷勤！” 江思月看他不说实话。 只好威胁： “你要不说，就是偷窃未遂。 你哥这毒我可是不负责。 吃了毒树薯什么后果你知道吧？ 我还在哪些木薯上沾了防鼠防蛇的毒药，只要碰上就会中毒。 明天你的下场就会跟你哥一样！” 赵二宝这下被吓坏了。 “噗通”跪在地上就开始求饶： “我说，我说。 我哥听到有人在议论你种的木薯能吃，还能做成小料赚钱。 就想…… 想弄一点拿去换钱。” 没想到他听消息听漏了一趴。 明明人家说的是处理后能吃。 赵大宝嘴馋手痒，挖出来就尝了一口！ 江思月冷笑。 回头看着赵氏： “二嫂，你听明白了吧。 就这样的货色，我是万万不敢用的。 今个只是偷吃了木薯，他自己遭罪。 回头要是把木薯处理不干净，放进奶茶点心里卖出去。 祸害的可就不知多少人了！” 赵氏扶着门框。 脸色红红白白。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稀里哗啦往下掉。 “小妹。 你不想用我家人用不着找这么多借口。 以前是因为我生不出儿子。 你和家人都瞧不起我。 我不敢说什么！ 可如今我拼着命生出瑾儿来。 差一点就死了。 你还是这么针对我！ 我大哥二哥不好。 难道大嫂家的侄儿就好了？ 都是一样的庄户人，贪点小便宜不是正常！ 你别让他做这方面的活了不就行。 弄成这样，不是打我的脸面吗！” 她越想越是懊恼。 看到二栋在一边垂头丧气。 突然就想难为难为这个老跟自己别扭的小姑子。 “既然小妹怎么都对我不满意。 那我就不再碍你的眼了！ 当家的——” 她幽怨的瞅了二栋一眼。 “你以后照顾好咱们得瑾儿，我，我不活了！” 说着就要往另一边的门框上撞！ 赵婆子一看自家女儿闹这出。 也跟着凑热闹： “我那苦命的丫头啊！ 竟然被小姑子欺负到活不下去。 你等等为娘。 为娘这就来陪你啦！” 说着就哭喊着朝赵氏的月子房这边跑，作势要撞墙上。 在场的乡亲们都被这对母女的迷惑操作给弄懵了。 多大点事啊？ 怎么就弄得要死要活的了！ 眼睁睁看着赵婆子抱着墙面磕了一下。 头上的油皮都没磕破。 赵氏更是连碰都没碰到。 见没有人来拦她。 两眼一翻，轻飘飘就要倒下去。 二栋这才反应过来。 很是反感的上前推了她一把： “别胡闹了。 赶紧回去躺着去！” 江母才从厨房里过来查看，弄明白了怎么回事。 上前把赵婆子扶起来： “亲家母。 今天大喜的日子说什么要死要活的，不吉利！ 你大儿还在地上躺着呢。 赶紧叫思月给他看看。 没得一会儿真救不过来了！” 赵婆子一想到他大儿，悲从心来。 又开始嚎哭： “我那可怜的儿啊！ 你死的好冤啊！ 都是那嘴毒心狠的贱货害的你啊。 坑了你小妹她还要坑你啊！ 你要是回来报仇可认清她的嘴脸啊！” 江思月真是气的想骂街。 但是她没赵家人这么无赖。 而且赵大宝滚了半天，脸色已经开始泛青。 再不救治可能真要嘎了。 她无奈的拿出银针，叫江母帮忙找了烈酒来消毒。 然后给赵大宝施针催吐。 赵婆子听说过江思月的医术。 如今看到她肯救自己儿子。 也终于放下心来。 然而她还坐在地上假哭： “哎呦我那可怜的儿啊——” 赵大宝就在他娘长一声短一声的吆喝中。 憋红了一张脸，然后“哇”一声。 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二栋安置好了赵氏。 满心愧疚的上来跟江思月道歉： “对不起小妹。 这事儿怨我！ 你二嫂找我哭，说要是不能给她俩哥找活，还不如让她死了。 我，我也是一时心软……” 江思月已经对赵氏彻底失望了。 苦笑了一下，道： “二哥。 有时候心该硬起来就得硬起来。 要不然后边的烂摊子更不好收拾！” 二栋一个劲儿的点头。 “是，小妹说的是。 以后我再不能由着她胡闹了！” 江思月叹了口气。 又把江母和大梁也叫了过来： “娘，大哥二哥。 本来我回家的时候，就想过立女户分家的事。 如今二嫂闹成这样，大家再不分家肯定还会闹不愉快。 我看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把家分一分。 将来她若再闹，二哥也有个说头，闹不到我这儿了。” 她是不想认赵氏这个二嫂了。 等把田产账目都分清楚，赵氏就没由头再舞到她眼前来。 第350章 发现疫情 江母乍听到消息还有点难过。 可是转念一想。 要是早分了家，赵氏今天确实也闹不到这般程度。 于是点了点头： “树大分枝，是该到时候了。” 原本热热闹闹的满月宴。 因着赵家这么一闹，大家都觉得悻悻。 匆匆吃过宴席，很快就散了。 赵氏还不死心。 二栋忙完了去看瑾儿的时候，她又哭哭啼啼说起这件事。 “当家的你别怨我。 这事儿的确是小妹做的有失公允。 本来家里的营生，你就捡了个最差的。 都是亲兄妹。 为何大哥大嫂就能到镇上送货开酒楼。 杰子能管作坊。 而你就只能种地？ 再说现在又没分家。 就算那酒楼是大嫂家的，那也得有咱家的一份。 她叫她侄儿去做工，跟咱们商量了吗！ 我只不过想帮我娘家哥哥谋个差事，你看小妹那是什么嘴脸？ 我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了吗？ 整天看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二栋本来不想多说。 但被赵氏一顿叨叨叨，心里憋着的一股气也终于冒了上来： “你够了！ 今个闹腾的还不够吗？ 我老江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净了！” 赵氏过了一年多的清闲日子。 再加上自觉给江家添了男丁。 已经好久没听到二栋这般吼她了。 当即又红了眼，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你吼什么？ 我刚拼死给你生了儿子，命都丢了半条。 不过就是牢骚几句，你那么大脾气干嘛？ 不想过了早说啊！” 二栋脾气上来，甩了一下膀子： “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因着你和你娘家胡闹，小妹要跟咱分家了！ 咱家现在吃的穿的用的住的，哪一样不是小妹给咱们的！ 这一分家，不说回到以前吃不上饭的时候，也差不离了！ 咱们顶多能分三亩地。 你还想着这那的呢！ 赶紧起来去地里干活去吧！” 赵氏惊呆了。 这怎么说分家就分家了呢？ 以前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 虽说才过去了一年多。 但现在想起来，就像是上辈子一样遥远了。 她可不想再吃糠咽菜下地挑水了。 “不，不是…… 小妹不能这么狠心吧？” 她惊讶的哆嗦着嘴唇。 二栋一看这是把她给唬住了。 心里头得意。 脸上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都在小妹面前要死要活的了，人家提出分家怎么了？ 以后咱家的那点积蓄全都我来管。 你吃穿用度上也节省一点儿！ 这老宅小妹说还能留给我们住呢。 但其他就没什么宽裕的了。 你赶紧养好了身体起来干活，否则就回娘家去让你俩哥养着你吧！” 赵氏现在这么膨胀。 就是因为家里宽裕了，被赵婆子惦记撺掇的。 二栋知道她手里的银子都被赵婆子和赵家兄弟俩讹的差不多了。 这般对赵氏说，也是让她早点跟娘家那帮吸血的划清界限。 赵氏一脸懵。 咋就突然成这样了呢…… 江思月趁这两天有空。 专门跑了趟县衙，让高县令给办了个女户。 高县令还纳闷她为何突然要独立办女户。 江思月只说为了将来做生意算账方便。 高县令就了解了。 一般大户人家各支之间因为利益分配问题就总起冲突。 何况江思月还是个在娘家居住的女子。 的确不如自己立户来的方便。 很痛快的给办了。 至于立女户的条件。 二百两税银和自己的产业。 江思月早就达到了。 手续办的相当顺利。 接下来就是兄弟几人分账的问题。 “家里原本有丁口田十二亩，每个男丁三亩。 现在分到个人名下。” 丁口田只有男丁有。 江家大梁二栋，杰子还有勇儿，每人三亩，总共十二亩。 江母拿着地契，在田村长的见证下平分家产。 “如今瑾儿出生，该给他的三亩丁口田也划在老二名下。” 她说着叹了口气。 “家里的老宅才翻新过。 本来是大家一块凑的钱，如今大梁和思月都不计较。 杰子和霜露定了亲，也要在别的地方新划宅基地。 这老宅就留给老二一家子。” 二栋觉得不好意思。 “回头等我凑够了钱，把大家出的份子再还给大家。” 他年前买庄子，把手里的积蓄都花光了。 还借了江思月一些。 如今还没还完。 江思月说： “二哥别跟我们客气。 你也知道这次我主张分家不是冲你。 而且我在外行走做生意，难免会遇到些困难。 比如上次康县令一事，就是我牵连的大家。 分家也是怕再遇上这种事牵连大家。” 她老早就在盘算此事了。 赵家闹事只不过刚好是个契机。 大梁也说： “是啊二栋，现在大家手里都宽裕了，我们手里都有赚钱的营生。 相比来说，你在家种地才是最辛苦的！” 杰子点点头： “我们名义上是分了家。 但大家手里的地还是要二哥来种。 我们也不格外付你工钱，收成了你也自己留着。 至于房子的份子钱，你也别再提了。” 江母点点头： “思月跟我说，老二家的拎不清，两个孩子的抚养教育还是要我多帮忙。 所以孩子们长大前我也会住在老宅。 你对你媳妇就说其他三兄妹都给钱，你出地方。 省的她又出幺蛾子！” 二栋想起自己那不懂事的婆子。 无奈点头： “哎，我知道了。” 其他产业。 原本该是谁的还是谁的。 江思月分给大家的一成利润也还不变。 江家这次分家，只走了个形式。 在契书上写明了哪些东西归谁。 其实过日子还跟以前一样。 赵氏听说除了二栋买的那个庄子和丁口田之外。 江思月的产业没分给他半点。 心里还很不乐意。 但二栋说买庄子的钱也是跟江思月借的。 她要是再闹，连庄子也保不住。 赵氏只能作罢了。 热热闹闹的分了次家。 江思月就要去槐树村查看那边的进度。 可是才走到榕树镇，就被文清拦下了。 “江娘子。 千金堂这儿收了几个病患。 我看症状有点拿不准。 你来帮我看看吧？” 江思月见她面色冷峻一脸严肃，心觉这件事不简单。 待到看了看她说的那几个患者。 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想到在流民那般千防万防，没出什么意外。 倒是在千金堂这儿寻到了苗头。 “这……是天花？” 她带着些惊恐的看向文清。 第351章 有人状告千金堂 天花，在古代也叫痘疮。 传染性极强，致死率也很高。 几乎是让人谈之色变的疫病！ 文清脸色已经铁青： “还真是天花！” 她真希望是自己判断错了。 生病的是两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症状刚刚显现。 一个高烧不退，浑身疼痛，虚脱无力。 一个手臂上已经出现了疹子。 在旁边帮忙的花儿和文清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痘疮可是十分凶险的病症。 一旦传染无药可治。 只能硬扛。 运气好一点儿的会留一身一脸的麻子。 运气差的直接就没命了。 她们接收了这两个病人。 虽然照江思月的嘱咐，医馆里做了消毒和寻常防护。 但也保不齐会被传染…… 想到这儿。 花儿就忍不住吓得两股颤颤。 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小姑，该怎么办？” 江思月沉了口气。 如今这种条件，她也没多少抗击疫病的经验。 只能先做基础隔离。 “立刻把千金堂关闭，这两个病患分开看护，每人一间房间。 你们两个……” 她指了指花儿和文清。 “有没有跟病患肢体接触？ 事后有没有烈酒消毒？ 这几天看诊时有没有戴面巾？” 文清是她的左膀右臂，花儿是她亲侄女。 她都不希望两人出事。 文清赶紧点头： “我给两个人疹过脉，但过程中都遵守你制定的防疫规则。 摸过脉就用烈酒消毒，期间也戴了面巾。” 自从镇上开始有流民涌入。 江思月就感觉到了不对。 怕有疫病传播，就制定了防疫规则。 让千金堂的人都遵守。 因为她们可能是最先接触疫病的人，也最容易被感染。 花儿跟着说： “我就是给她们抓了药煎了药，没有直接接触。 而且期间也戴了面巾！” 江思月点点头： “你们都做的很好。 但为了保险起见，也需要隔离观察。 对了。 病人家属呢？” 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妇人在，没看到陪同的家属。 这就有点奇怪了。 “哦。 昨天来的时候倒是有两个人陪着。 一个是年纪大的妇人，好像是病人的婆婆。 一个是二十来岁的青年，是另一个病人的儿子。 但他们都说家里还有不舒服的，人送到了就赶紧回去照顾了。” 文清说着。 心里已经“咯噔”一下。 家里还有不舒服的。 岂不是说明已经出现了传染现象！ 江思月脸色也不好看。 她们才发现了两个病例。 可实际上这疫病不知道已经传播了多久了。 也不知道形势有多严峻！ “这件事非我们的能力能够解决。 你们先做好隔离准备。 我去县衙找一趟高县令！” 疫病之事非同小可。 尤其是像天花这种致死率极高的疫病。 一旦传播开来，后果十分严重！ 还好家里梁婆子和叶琴她们都被调去了槐树村帮忙。 如今家里除了文清花儿，就剩一个守门的冷月。 本来江思月也该隔离。 但这件事怎么也要尽快报上去。 所以江思月决定自己驾着牛车去县衙一趟。 她风险比较小。 戴好面巾做好防护，到时候见高县令的时候再离得远一些。 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哪想交代了一番，刚要出门。 就看到郭义郭捕头，带了两个衙役登门来访。 守门的冷月不敢怠慢，赶紧进来禀报。 江思月赶紧出来迎接，同时也纳闷： “郭捕头难不成能未卜先知？ 知道我有急事要向高县令汇报！” 郭义却一脸严肃。 亮了亮他的捕头令牌： “江娘子，有人状告你们千金堂下毒害人。 致使东平乡兴旺村刘李氏死亡！ 还请你和你家的坐堂大夫随我走一趟，配合调查！” 江思月文清花儿三脸震惊： “啥？！” 为什么又是这种没头没脑的诬告！ 还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郭捕头。 无论到底是出了什么事，都请你相信千金堂和我。 是绝对不会出现故意害人这种事的。” 江思月郑重的看着郭义。 郭义点了点头： “江娘子心存大意，高县令和我都看在眼里。 可刘李氏的丈夫拿着你们千金堂开的药在堂上信誓旦旦的举证。 高大人也不能不过问。” 他看着江思月和她身后的文清，保证道： “二位放心。 既然这件事已经出了。 我郭义必定查清事实。 要真不是你们千金堂故意为之，高大人必定会还江娘子和文大夫一个清白。” 江思月叹了口气。 她这段时间还真是时运不济。 刚才处理完了木薯有毒一事。 还以为能消停一段时间。 没想到马上又卷入了人命官司！ 还是在发现天花疫情的关键时候。 不过。 要是如此说起来。 发现天花疫情，说不定还能帮上她一点忙。 起码不用先入狱看押了。 “郭捕头。 实不相瞒，我也有事要对高县令禀报。 昨日千金堂收了两个病患。 我和文大夫都看过了，怀疑是天花感染。 此病传染性极强，致死率也很高。 文大夫已经接触过病人，有很高的传染风险。 因此我决定将她和千金堂所有人员隔离在家，不得外出。” 一听到天花的名字。 郭义的脸色就变了。 这种病在大夏不是什么陌生名词。 而是曾经肆虐过整个国度的瘟疫。 有些人也许不曾经历过。 但根据老一辈的描述传播，依旧是谈之色变的病魔。 “什么？ 你可确定？ 这种病已经好久没出现过了。 据说得了天花的人十不存三，就算是侥幸活下来。 也会满脸麻子，丑陋至极！” 郭义的第一感觉是不信。 他知道天花都是从父辈那里听来的。 江思月一个刚过双十的小娘子，如何能识得这种病？ “民妇才疏学浅，也怕诊断错误。 郭捕头若是不相信。 也可以找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来看一看。 若我判断的没错。 当立即上报县令大人。 对病患及其家属实施隔离。 并采取相应的管控措施。” 古代人虽然医疗技术不高。 但经过一轮一轮疫病的洗礼，也积攒了很多对抗传染性疫病的经验。 他们会采用隔离手段防止疫病传播。 也会用药熏蒸醋等手段杀灭病毒。 郭义不敢怠慢。 赶紧叫一个衙役回县衙禀报。 然后又让另一个去请镇上最有名望的老大夫前来会诊。 “江娘子。 若真是天花瘟疫，你可有什么应对之法？” 郭义已经把下毒害人的事抛到了脑后，满脸都写着对疫病的担忧。 江思月惆怅的摇头。 “我虽习得些医术，但对天花这种疫病，也是束手无策。” 天花一旦感染，的确没什么特效药。 但可以预防接种。 只是这件事。 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 第352章 防控 郭义做事雷厉风行。 很快找来了榕树镇所有有头有脸的老大夫。 包括回春堂的陈大夫和已经生病退休的曾大夫。 曾大夫本来不肯来。 但听说是千金堂出事，便让徒弟阿灿推着来了。 一帮人诊断了一番。 确定是天花无疑。 高县令一听到此消息，也赶忙从县衙赶了来。 问各位大夫有没有什么应对之法。 曾老大夫资历最老，捋着花白的胡子，口齿还有点不太清晰： “此事非同小可。 痘疮传染十分迅速。 我们发现了两个，可能就有数十甚至上百人已经得了。 当务之急，是要把病患全部都隔离开来，使其不得继续传染。” 其余众人纷纷点头。 江思月又补充： “不光是已经有症状的病患。 与其接触过的家属，邻居，路人。 也要隔离观察，至少半个月。 若是没有发病迹象，再行自由活动。 还应问明白这两个病患都是在哪里活动过，接触过什么人。 那些直接接触过病患的。 和没有直接接触过病患，但是跟病患同用过一样东西的。 最好也都隔离几天，观察一下情况。” 高县令面色严肃： “江娘子此话有何道理？” 预防疫病。 自然是越小心越好。 可是如此这般实施的话，要耗费太多的人力物力。 此时还正是接受流民的关键时期。 实在有点耗费不起。 江思月于是耐心解释： “我知道这肯定耗费很多精力。 但疫病难防。 天花病毒传染的又迅速。 万一有一个漏网，就会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 况且我们目前只发现这两个病例。 可不代表只有她们两个。 如今流民接收还在中期，依旧有大量人口在县中流动。 就更加给病毒传播制造了便利！” 所幸现在的人口流动靠的都是牲口和脚力。 跟现代化交通工具没法比。 要不然只要几天时间，疫病就会呈不可控之态势。 高县令在翰林院学习的时候，读到过关于天花流行的志记。 其描述的惨状不敢想象。 于是咬了咬牙，拍板： “照江娘子说的去做！” 郭义不敢怠慢，抱拳称是。 赶紧带着人去了。 江思月也没闲着。 联合几位老大夫，琢磨了应对天花症状的方子。 命人大量购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也知道仅是缓解症状之效，并不能治愈。 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其实应对天花。 最有效的办法是接种牛痘。 只是现在难找。 江思月趁着文清被隔离的这几天，散了好多钱找出现牛痘症状的病牛。 可是并没有什么结果。 这个时代的牛大多散养，都是用来耕种的。 养牛的各家精心照料，听到有人打听牛就心生警觉，不肯说实话。 而且官府为了保证耕牛数量，严格控制屠牛数量。 若不是到了无药可医的时候，也不愿意卖给专门杀牛的屠夫。 文清听了江思月的困扰。 倒是给出了个好主意： “江娘子若是想找病牛。 可以去问各镇的兽医啊。” 大夏以农耕为主。 农家也会自养牲口。 因此每个镇上都会有专给禽畜看病的兽医。 据说日子过的都还不错。 江思月眼前一亮，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但是文清不免困惑： “江娘子想找什么样的病牛？ 又用来做什么用？” 这几天大家焦灼应对的都是天花之事。 据说发病的这两个妇人家里已经又发现了四个感染者。 而且她们两个是给修路的流民做饭的。 接触的人很多。 那批修路的流民中间也出现了感染者。 感染者的接触者都要隔离。 修了一半的路被迫停工。 高县令正因为这个事儿焦头烂额。 江思月却着了魔一般非要找什么病牛！ 她觉得这件事肯定不简单。 联想到第一次见江思月时，她正用烂橘子炼药治花柳病。 难不成这天花痘疮，还能用病牛治？ 本来她只是随意一猜。 没想到江思月却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有一种牛患的天花，叫牛痘。 症状比人天花轻很多。 但是引起牛痘的病毒跟人类天花很像。 要是用牛痘给人做免疫，能起到预防的作用。” 文清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病毒什么免疫的。 她似懂非懂。 江思月于是只得跟她好好解释。 “就是把牛痘的痘痂给人吸进去，或者划破皮肤感染一下。 人会有轻微的症状，类似得过一场痘疮。 但是症状会轻微的多。 好了以后再接触天花病人，就不会被传染！” 文清一拍脑袋： “这个办法。 我好像在我爹的医书里看到过。 不过用的是患病较轻的人的痘痂。 但是这个办法时灵时不灵。 有的人用了以后的确症状轻微，很快扛过去了。 但也有些人反而得了重症，不治身亡。 因此这种办法很快就被叫停了。” 江思月点点头。 她的确是在书上读到过，中国古代有些医生用这种法子应对天花。 但是每个人的免疫力不一样。 患病的症状也不一样。 还是容易出危险。 “所以最好找牛的来试一试。” 她给还在隔离的文清递了一碗清热解毒的汤药。 “你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被感染了。 要是我找到了合适的病牛。 接下来的事还要依靠你呢！” 说着就戴好面巾，转身走了。 她接下来要去跟高县令借人，往各镇上的兽医那走访一下。 看看有没有患牛痘的病牛来看诊。 顺便也要去县里的牲口市场，让那些倒卖牛马的牙人也帮着留意一下。 看有没有符合要求的病牛。 江思月忙的不亦乐乎。 宋颖儿这边却气的够呛。 指着一个垂头耷眼的粗壮汉子，骂道： “没用的刘老二。 你婆娘都死了好几天了，你也没能耐给讨个公道回来！ 不想要补偿银子啦？ 我可告诉你。 那千金堂的东家家财万贯，你婆娘一条人命能要不少银子呢！” 说着指了指刘老二背后院子里烧火的小孩。 “别的不说，给你这小儿子讨个媳妇儿肯定绰绰有余了。 还能让你们爷俩以后都过的舒坦点儿！” 刘老二吸着旱烟袋： “要不还是算了！ 县太爷和捕头这段日子都在忙别的事，我去了也找不着人。 而且我和三小只想过消停日子。 不想惹事了。” 宋颖儿恨铁不成钢： “刘老二你可真是个软骨头！ 找不着人你就闹啊！ 她们开医堂的最在乎名声。 你闹一闹她肯定会害怕。 而且别忘了你还有把柄落在我手里呢。 这件事要是不办明白了。 我就去县衙把我知道的都告诉县令去！” 刘老二抽着旱烟，一脸的苦相。 他怎么就脑袋一抽，听了这个女人的挑唆？ 第353章 终究躲不过 又过了几天。 最开始发现的那两个病例，没能熬到最后。 去世了。 所幸花儿和文清都没有出现症状。 到了隔离期结束，恢复了自由活动。 其他几个病例因为发现隔离的早，又有众名医开的汤药加持。 症状都不是很严重。 有的已经熬过了皮疹期，身上的脓包开始干燥脱落。 露出月球表面一样的疤痕。 不过他们都很庆幸自己能够挺过来，保住一条命。 而且以后也不再怕天花感染了。 由于发现的及时，控制得当。 这次的天花疫情没有造成大规模传染，危害也降到了最低。 高县令很是高兴。 在最后一个病人康复的时候。 他宣布修路工程继续。 而且还在县衙摆了一桌宴席，邀请这次的有功之臣前来庆祝。 其中江思月就被安排在了主宾的位置。 “这次天花瘟疫。 要不是江娘子发现及时，还给本官想出了应对策略。 后果不堪设想！” 高县令举着杯，郑重其事的敬江思月。 “本官代表全县百姓敬江娘子一杯！” 然而江思月却不是很乐观。 “高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我也是安阳县百姓。 救治天花病人，其实也是在救我自己。” 最初的两个病例是给流民们做饭时传染的。 这说明此病的来源是那些流民。 虽然这次小规模爆发被制止了。 但也许真正的病原还没有被发现。 而且流民是从大夏各个地方汇聚而来。 沿途或许也已经传播开了。 只是这个时代消息闭塞，还没有传到安阳县来罢了。 “我看这次疫病尚未平息。 高大人还是派人把守入县的各个要道，有流民汇入也及时登记，最好能隔离半个月才好。” 高县令面露难色。 “这……” 县衙的财政本就不宽裕。 前面应对小规模疫情，排查隔离就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 要是再继续排查隔离。 根本吃不消啊！ “我知道县令大人有难处。 但这件事关系到全县百姓的性命安危。 还请大人慎重！” 曾大夫也跟着帮腔： “是啊！ 自来疫病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一传十，十传百。 咱们发现的那几例也许只是冰山一角，九牛一毛。 不得不防啊！” 高县令心情沉重。 本以为是打了个漂亮的围攻战。 此刻才觉得。 也许只是消灭了几个马前卒！ “可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就算是有金山银山，也不够这么折腾的！ 江思月想了想，继续给他支招： “如果县衙经费紧张，县令大人可以发动百姓群众，一起参与到防控疫情上来。” 高县令来了兴趣。 他正是担心财政不够用的。 江思月接着说： “天花的厉害大家都是知道的。 只要跟百姓们宣传一下，说疫情就在身边。 而且还有可能继续传播爆发。 再告诉他们要如何排查隔离。 由村长负责牵头，把进入村子的陌生人都送去隔离区隔离。 到了日子没有症状再恢复其活动。 期间产生的费用，县衙可以给予一定的补贴。 大部分由村里自行解决。 表现突出的村落。 可以在今年的税收上给予一定的优惠政策。” 高县令一听。 立即拍手叫好： “江娘子这主意好！ 既解决了排查难问题。 也让百姓们愿意参与进来！” 今年的税收要到秋季才进行。 期间因为旱情和疫情影响造成的粮食减产，他有足够的时间向上呈报。 申请税收减免。 百姓们也有了期待和盼头。 再加上疫情防控本就是为百姓们的生命安全。 他们也愿意积极主动的参与进来。 江思月笑着谦虚了几句。 本来天花这病可防可控。 但是奈何她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合适做疫苗的病牛。 就只能从排查隔离上下手了。 正说的宾主尽欢。 外头衙役突然跑进来报信： “大人。 外面有一男子闹事。 又哭又叫的。 还拉了一幅血书。 上书……” 衙役说着停了下来，还面露尴尬的看了看旁边坐着的江思月。 高县令正说的高兴。 被突然打断弄得不太愉快： “上书什么？ 赶紧点说。 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那衙役便讪笑一声，小心回道： “血书上写的是： 千金堂草菅人命，县太爷还我公道！” 高县令皱了眉，拍了一下桌子： “什么人在此胡闹！” 江思月却冷笑了一声。 看来这件事终究是逃不过的。 该来的总会来。 衙役一看高县令这是把之前的案子给忘了。 于是附在他耳边小声提醒： “大人忘了？ 之前有人来状告千金堂下毒害人。 还死了一个年轻媳妇！ 郭捕头奉命稽查的时候，刚巧碰上江娘子发现了天花病例。 这件事才被耽搁下来。” 高思远虚咳了一声。 他的确是忘了！ 转头看向江思月，表情有点为难。 “江娘子…… 你看……” 江思月很识趣的点了点头： “既出命案，高大人自然不能不管。 但关系我千金堂的名誉。 民妇还是要先辩上一辩。 作为东家，我敢给我的坐堂大夫和千金堂打包票。 绝对不可能是我的人故意下毒坑害。 这件事必定有什么误会。 还请高大人严查真相，还我以清白。” 高县令点头。 自他上任以来。 江思月每次都是不遗余力的帮他。 还曾自掏腰包牵头募款，支持县里修渠和接收流民等事宜。 要说她存心害人。 肯定是不信的。 “江娘子放心。 既然事情已经出了，本官定然是要查明真相的。” 说着就朝那衙役挥了挥手： “传令下去。 即刻升堂。 把那状告千金堂的带上来。 本官要严查细审！” 其余人等看到高县令有公事，纷纷告辞回家了。 然而江思月却不肯走。 她向高县令求了在堂旁观的恩典。 想知道这次她又是得罪了哪号人物！ “启禀青天大老爷！ 我家婆娘是一月前突发心痛，去千金堂看病抓药。 回来喝了药就上床睡了。 结果第二天……” 刘老二张着憨憨厚厚一张脸，陈述案情的时候眼圈通红，几欲哽咽。 “第二天她就没起来。 草民觉得奇怪去看的时候。 才发现她嘴唇青紫身体僵直，已经冷了啊！” 说着就大哭了起来。 还没等高县令问话。 坐在一边的江思月就站了起来，问： “敢问这位大哥，你家夫人姓甚名谁，具体是哪天去千金堂就的医？ 等我回去查一查医案。 也好确定她的死到底是不是千金堂的责任？” 第354章 一号嫌疑人 刘老二哭的正投入，不防堂上还坐了个女子。 当即有点怔住。 “你是谁？” 他问。 江思月道： “我就是千金堂的东家，江思月。” 刘老二转了转眼珠。 想起宋颖儿说过。 她最想扳倒的就是千金堂东家江思月。 只要他这次做得好，银钱少不了他的。 于是立马来了精神，站起来就朝江思月啐了一口： “呸！ 原来你就是那个害人精。 说！ 你为什么要毒杀我家婆娘？ 我家三子才不到八岁啊！ 就这么早早的没了娘。 你叫我以后带着个孩子该怎么过啊！” 江思月没防备他突然来这一手。 躲闪不及差点被一口唾沫袭击了。 还是郭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发狂的刘老二，又往后拽了拽。 才没让他的浓痰吐到江思月身上。 高县令在堂上重重拍着惊堂木： “肃静！ 刘老二，公堂之上，你好好回答问题。 否则扰乱公堂秩序，可是要挨板子的！” 刘老二一听要挨板子，终于老实了一点儿。 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 “启禀县令大人。 我家婆娘姓李，单名一个翠字。 前些天因为身体不适，听说榕树镇的千金堂医术不错。 就去看了看，拿了两包药回来。 谁知吃了药第二天就死了。 草民觉得蹊跷。 找村里的赤脚郎中给看了看，说是中毒身亡！ 我妻平日里并没得罪过什么人。 定是那千金堂的大夫下的毒手！” 江思月想问问他。 李翠跟村里人没有仇怨，那跟千金堂又有什么仇怨？ 好好的为何要毒杀她。 但是鉴于刘老二正在呈堂证供，她再插话不好。 就没再言语。 高县令这还是第一次审理人命官司。 也没太有经验。 只根据江思月之前的问题接着问道： “你可记得你妻去千金堂抓药是哪一天？ 抓的药可还有剩的？” 断案讲究人证物证。 要是药包还在，也刚好让人看看是否真的有毒。 刘老二赶紧点头： “有的有的。 当时出了事我就找了我们村的村长。 村长说要想伸冤就要保留好物证。 所以那几包药我都留着呢！ 具体去千金堂的日子……” 刘老二说着做思考状。 “已经一月有余了。 具体是哪一天我不记得了。 只是出了事第二天我就来报了案。 但是县衙迟迟没有回应。 我在家等的着急，所以才来闹事的。” 高县令点了点头。 还给解释了一番： “最近县里出现了天花疫情。 本官怕传染开来威胁百姓安全，所以先去处理那桩事去了。” 刘老二跪在堂上安安分分。 若不是敢举着血书在县衙外面闹事，又差点吐江思月一身。 怎么看怎么是个憨厚老实的庄稼汉。 可是。 他看过来时眼中露出的精光，还是让江思月觉得此人不简单。 要不是受人指使。 就是千金堂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 说完了案情，当然要调查。 高县令让郭义带着刘老二去刘家调查取证。 江思月也回千金堂问问文清，对这个李翠有没有印象。 至于高县令。 他赶紧按照江思月对于防控疫情的建议，拟定了新的章程。 让人挨个镇挨个村宣讲推行。 “李翠？” 文清听了江思月的描述。 翻了好一会儿的医案，才在一处不起眼地方找到一行字： “患者李翠。 身上多处於伤，怀疑被殴打所致。 开活血化瘀汤，医嘱多卧床休息，不可劳累……” 江思月听得皱眉： “她男人怎么说她是心口疼才来看的病？” 文清看过的病人太多。 对这个李翠没太有印象了。 还是花儿先想起来的： “文大夫这么一说，我好像是有点印象。 当时这个叫李翠的哭哭啼啼的。 因为胸口被踹了一脚，淤血严重。 文大夫就让我给她搓点红花油。 我打开她的衣服一看！ 哎呦呦！ 那踹的那个狠！ 问她是谁踢的她也不说，只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文清也想起来这么一号人。 接着道： “那女的虽然是个农户，但长得颇有几分姿色。 说话举止也有些扭捏。 让我想起红瑶当初的样子。 要不是她手上有干农活留下的老茧。 我还以为是那个行当里的呢。” 江思月整合了一下信息： “李翠，长相有姿色，举止有媚态。 来看病是因为被人打了！” 这怎么听都透着一股桃色新闻的气息。 “行，你们先忙。 要是郭捕头再来问。 你们就把知道的这些再跟他说一遍。” 文清和花儿点头： “嗯，好的。” 又问江思月： “小姑你这是要去哪儿？” 江思月叹了口气： “莫名其妙惹上人命官司。 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去那个什么兴旺村问问是怎么回事！” 文清心有愧疚： “对不起。 是我给你惹麻烦了。” 江思月不知道她这歉意从何而来： “这事儿明显是冲着千金堂来的。 你刚好倒霉做了我的坐堂医生，该是我对不起你才是。” 说着拍了拍文清的肩膀： “别想东想西的了。 我觉得这件事不难解决。 难的是接下来还要面对的天花瘟疫。 你要是真想帮我。 就上上心接着找患了牛痘的病牛。 那可是救民于水火的神仙。” 虽然暂时被控制住了。 但江思月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 真正的隐患，也许在他们视线之外。 文清见识过烂橘子的神奇。 也读到过天花的可怕。 不敢怠慢。 带着花儿去寻访病牛了。 江思月带着冷月，赶着马车到了出事的兴旺村。 郭义已经带着人在村里寻访了一遍。 找到了一个落魄书生小白脸。 正在问话： “说，是不是你给李翠下的毒？” 小白脸姓唐，大名唐家兴。 本来祖上是个做买卖的，很是积攒了些家业。 他爹就他这么一个独苗，想着让他读书考功名。 可唐家兴读了十多年的书，却没多少天分。 到如今还是白丁一个。 唐父为了供养他花光了积蓄，又见他屡试不第。 气闷难当，早早去了。 他娘也随后撒手人寰。 唐家兴受了点刺激，开始自暴自弃。 每天游手好闲，书也不读了。 加上也没什么傍身的手艺，家财被一点点耗尽。 如今正是落魄之时。 郭义之所以抓他。 是因为村民们纷纷传言，说他跟死掉的李翠有染。 出事之前被刘老二发现。 还曾上门大吵了一架！ 唐家兴手无缚鸡之力，被刘老二抓住衣领抽了好几个巴掌。 脸上的肿才消了没几天。 江思月挑了挑眉。 这倒是跟她预想的差不离。 第355章 转机 “这位官爷！ 我实在是冤枉啊。 我跟那李翠的确有点关系，睡过几个晚上。 可是是她先勾引我的！ 说她家那刘老二不懂风情，床上的事搞的她生不如死。 不如我这般温柔体贴……” 眼见唐家兴的话越说越离谱。 郭义很干脆的打断了他： “说重点！ 李翠死的那晚上，你去干什么了？ 可有人证！” 唐家兴闭了嘴。 想了想。 答道： “那天我俩在我家见面，不知怎么被刘老二知道了。 追了过来。 我被姓刘的打的实惨。 当晚我就躲出去了。 还在镇子上的药堂里看过病。 花了二十个大钱在悦来客栈睡了一晚上大通铺。 客栈的伙计和掌柜都可以给我作证！” 郭义点了点头。 让衙役去核实。 江思月趁机跟郭义打了个招呼。 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跟他说了。 郭义有点纳闷： “兴旺村隶属东平乡，虽然跟榕树镇毗邻，但隔得也有些远。 那李翠干嘛舍近求远，去你们千金堂就医？” 唐家兴也受了伤。 怎么就去本镇的医馆客栈躲着了？ 江思月略一思量，便知道了答案。 “兴许是李翠觉得丢脸，再加上听说千金堂是女大夫坐诊。 她看病比较方便。” 据花儿和文清说。 那一脚结结实实的挨在胸口处，弄得她差点呕血。 再加上挨打的原因是做了这等丑事。 李翠不想让近前的人知道也是正常的。 “郭捕头。 你有没有想过，做这件事的也许是李翠最亲近的人？” 江思月指的是刘老二。 毕竟两人是夫妻。 得知自己妻子出轨。 恼羞成怒。 是有作案动机的。 而且他随便打人，可见脾气相当暴躁。 郭义作为捕头，哪能想不到这一点儿。 叹了口气道： “这个我也问了。 但是李翠出事当晚，刘老二带着儿子负气离家。 去了刘家老宅。 刘家村的村民和刘老二父母兄弟都可以作证。” 他已经找人核实过了。 江思月纳闷： “刘老二的本家不是兴旺村的？” 郭义点了点头： “刘老二是上门女婿。 李翠家虽不是多富裕，但老爹在村里囤地十几亩。 就生了李翠一个姑娘。 因此到了年龄就给招个个女婿。” 如此说来。 刘老二就更有动机了。 不过。 他有不在场证明。 那是不是说。 他还有别的帮手？ 江思月正想的出神，就听郭义又说。 “造成李翠中毒的那几包药我也找人看过了。 活血化瘀汤。 本来是该用当归的。 但是被换成了有毒的乌头！ 如今找不到凶手。 江娘子是不是也想想。 是不是你家抓药的药童把当归和乌头搞错了？” 江思月当即就怒了： “郭捕头，这可开不得玩笑！ 学医第一步就是辨药认药。 若是连当归和乌头都弄不清楚，我怎么敢用她给客人抓药？ 再说那药童给客人抓药煎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来没出过这等错误。 怎么可能偏偏给李翠抓错。 还是能致命的乌头！” 郭义就是随口一问。 没想到江思月反应这么大。 赶紧解释： “江娘子不必如此激动，我也只不过好奇一问。 只不过现在找不出真凶。 按理是该把千金堂的大夫和药童找来问一问的。 虽然江娘子给打包票。 但也保不齐她们可能跟李翠有什么私人恩怨。 要是迟迟找不出真凶。 这件事还是需要到县衙公堂上对峙。” 也就是说他是给了江思月面子，才没有第一时间去查千金堂的。 可若是实在找不出凶手。 那就只能公事公办。 把文清和花儿弄到公堂上审问了。 江思月泄了口气。 还以为挺容易解决的事。 没想到竟然还挺棘手！ 她真是小看了那个看上去憨厚的刘老二了。 不过这件事怎么想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要想查出真相。 还是要从刘老二那边入手才行！ 江思月还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去核实唐家兴证词的衙役已经回来了。 说医堂大夫和悦来客栈老板都证实了唐家兴说的话是真的。 他那天晚上的确是躲出去了。 江思月沉了口气。 问了刘老二家的方位。 带着冷月亲自去看看。 李翠死了已经有一个月了。 人肯定早已下葬。 而且郭义说她是乌头中毒。 有人把药包里的当归换成了乌头。 死因明确，也没什么好隐藏的。 再挖出来验尸肯定也没什么意义了。 江思月一时有点一筹莫展。 正愁着从哪里找到突破口。 就看到六家宅院外头，一个六七岁的小童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小孩儿胳膊上带着孝布。 眉眼有几分跟报案的刘老二很像。 这怕就是刘老二跟李翠的儿子了。 江思月眼波转动，计上心来。 拿了几个大钱给冷月，让他快找货郎买点糖果吃食来。 冷月得了令赶紧去了。 不多时就捧了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回来。 江思月抓了几个，笑呵呵的朝那小男孩凑近： “这位小哥儿。 我有事向你打听一下。 来，先请你吃糖！” 小孩儿玩泥巴玩的起劲，看到江思月手里的糖果。 忍不住抿了抿嘴唇。 但还是拒绝道： “我娘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说着还往门口挪了挪。 一副要跑回家去的模样。 江思月笑了笑。 没想到他警觉性还挺高。 于是尽量表现的和蔼可亲： “我不是陌生人。 我认识你娘啊！ 你娘是不是叫李翠？” 小男孩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 江思月笑了： “我们在你出生之前就认识了。 对了，你娘在不在家？ 我找她有事要说。” 小男孩难过的低下了头： “我娘不在家，她已经死了！ 我爹说是千金堂的人害死了她，已经让官府来给娘报仇了！” 江思月吸了口气。 没想到刘老二把孩子的工作也做的这么好。 让他也以为李翠是被千金堂的人害死的。 但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 她表现出难过的神情。 把手里的糖果都塞给了小男孩。 “大夫自来都是治病救人，不太可能会害你娘。 你好好想想。 这段时间你爹除了跟你娘吵架，还见过什么别的人？” 小男孩想起自己娘亲，心里难过。 再加上江思月面容和蔼，还认识他娘。 放松了警惕。 抓起一颗糖塞进了嘴里，认真想了起来。 “这段时间爹一直忙着给娘办丧事。 除了村里有些人来帮忙，倒是没见过什么人……” 说着突然愣了一下。 眼睛亮亮的看着江思月，道： “对了，我想起来了。 前天还真有一个好看的姨姨来找过我爹。 不过那姨姨好凶啊。 把我爹骂的垂头丧气的。 第二天就杀了只鸡，用鸡血在一块白布上写了些大字，拿着去县衙给我娘讨公道去了！” 江思月听得眯了眯眼…… 第356章 狐假虎威 “喂！ 你们什么人？ 离我儿子远点！” 正说着话。 斜刺里冲过一个人来，一把把李三儿给抱走了。 看见他手里拿了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还劈手夺了过去。 全都掼在了地上： “你娘是怎么跟你说的？ 不认识的人给你的东西不能要，小心把你给骗走了！” 刘老二一副恨铁不成钢。 转脸看到跟他儿子说话的竟然是江思月。 瞬间怒了： “姓江的，你安的什么心？ 害死了我婆娘不说，还想害我儿子！” 李三儿已经被他爹吓哭了。 躲在身后不敢出来。 江思月灵机一动，心生一计！ “刘老二。 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 这个官司，你赢不了的。 要是你还想保住你家这些田产，最好现在就收手。 否则。 我保证你连一根毛都剩不下！” 一个上门女婿。 发现妻子跟别人有染。 他最在乎的也许不是妻子的名节。 而是手里的田产。 果然。 刘老二听了这话瞬间变了脸： “你！ 你放屁！ 你又不是县太老爷，凭什么没收我家田产。” 江思月神情傲慢的抠了抠指甲，漫不经心道： “我家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吧？ 茶饮铺遍布州府各县，货栈和冰作坊每年的利润都不下万两。 曾经帮着县令大人推行水车兴修水渠。 如今又帮着他扑灭疫情接手流民。 拿了东屏镇十几座荒山的使用权。 那间千金堂，不过是捎带脚的事儿。” 她这在哐哐一顿炫富。 把个刘老二炸的晕晕乎乎。 娘咧！ 也没人告诉他姓江的小娘子这么有钱呐！ 他就是当十辈子的上门女婿。 也不可能有这么多产业。 “你……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刘老二语气有点发虚，脸色有点发绿。 江思月依旧笑的云淡风轻： “我的意思很简单。 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都别跟我杠。 不然…… 凭我跟高县令的关系。 就能让你倾家荡产！” 刘老二吓了一个哆嗦。 不过好在还稳稳的站着。 江思月轻蔑的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跟在后面的冷月不解： “江娘子。 你刚才干嘛跟他说这些？” 在他的印象里。 江娘子可不是个仗势欺人的主。 怎么却在刘老二面前把个恃强凌弱、狐假虎威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 江思月没心情多解释。 只对他道： “暗中盯着这个叫刘老二的。 要是他去见什么人。 尤其是女人。 立刻来通知我。” 冷月应了声是。 才渐渐想明白了江思月的用意。 刘老二没有作案时间。 肯定是有人帮他下的手。 而且就看他那个憨憨样。 也未必能想出这么高明的手段。 那出主意的就很可能是李三儿口中那个长相漂亮的姨姨了。 如今江思月吓唬了刘老二一顿。 刘老二没了主意。 很可能会再去找那个女子来出主意。 这边冷月自行去了。 江思月径直找到了郭义。 把刚才从李三儿口中套出的话都告诉了他。 郭义若有所思： “江娘子的意思？ 这下手毒杀李翠儿的，另有其人？” 江思月点点头： “正是。” 郭义按了按佩刀，转身就要往外走，随手点了门外的两个衙役。 “你们两个，随我去问问刘老二！” 江思月赶紧拦住了他。 “郭捕头且慢！ 我已经用激将法吓唬了刘老二一顿。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那个下手的凶手应该很快就出现了。 还请郭捕头再耐心等一等。” 郭捕头也是个查了很多年案子的老手了。 自然知道逼问的效果远不及自投罗网。 于是也冷静了下来。 问： “江娘子需要我怎么配合？” …… 当天下午。 郭义就跟江思月一路有说有笑的来到了刘老二家。 告诉他这边已经取证完毕。 要去江娘子的千金堂再查一查。 期间江思月对郭捕头十分殷勤。 又是好茶又是打扇的伺候着。 问他这件事什么时候能平息下来。 郭义笑容温和。 “江娘子是县令大人亲封的义商。 以往对全县的建设也是鼎力支持。 高大人对这件案子十分重视。 应该很快会还你一个清白！” 说的刘老二脸都绿了。 之前被江思月吓唬了一顿。 他冷静下来还觉得是她在故意虚张声势。 可是郭义却是县衙的捕头。 他都这么说了。 那江思月在县令大人那里的地位果然是不一般。 他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于是送走了郭义。 他等不及天黑。 就换了一套装束，用面巾蒙上脸。 悄悄出了家门。 他不知道。 没等他走出多远。 身后就跟上了一根小尾巴。 一路尾随他到了榕树镇，十里村！ 宋颖儿刚忙完了一家的餐食。 正在厨房里洗碗。 如今她再也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 洗衣做饭，收拾院子各处打扫。 家务活做的都很溜。 杨婆子为此十分自豪。 逢人就说她教儿媳妇有方。 宋氏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都被她调教的服服帖帖。 有好事的同村婆子问她有什么秘诀。 杨婆子撇撇嘴道： “人是铁饭是钢。 饿她几顿就什么都会做了！” 宋颖儿听了恨得牙根痒痒： “等杨子玉中了状元成了朝臣，等我报了上辈子羞辱之仇！ 杨婆子。 可小心你的好下场！” 她默默的祈祷杨婆子能撑到那个时候。 要不然早死了算便宜她！ 正咬牙切齿的想着一百种折磨人的方法。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几声鸟叫。 两长一短。 正是她跟同村的李赖子约定的信号。 宋颖儿赶紧擦了擦手，把洗好的碗筷都码放在橱柜里。 没办法。 杨婆子每日都会检查她做活利不利索。 要是被发现没收拾停当。 少不得又是几顿饿。 宋颖儿收拾完了，又麻利的倒了污水。 才一边整理着衣袖一边出了门。 李赖子在墙根脚下等着她。 告诉她刘老二着急忙慌来找她的事。 宋颖儿皱了皱眉： “他这时候来干嘛？ 不是嘱咐他事情落定之前，千万不要来找我吗？” 越想越是不对劲。 宋颖儿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你去告诉他一声，这种时候两人见面会有风险。 你还是赶紧让他回去吧。” 李赖子犯难： “姑奶奶，那个莽汉说你要是不见他，他就自己来找你了！” 宋颖儿哂笑： “你别告诉他我住哪儿不就行了。” 正说着呢。 刘老二已经从角落里转了出来： “好你个姓宋的。 把我推出去顶包，自己却躲得这么严实！ 我告诉你。 我要是被官府抓了，你们谁也跑不了！” 第357章 逃不过了 宋颖儿愣了一下。 心想刘老二这是哪根筋搭错了？ 不过现下是在杨家院墙外面，他要是稍高一点声音就会被杨婆子和杨子玉听去。 而且杨家位于十里村中心地带。 虽然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大多数村民都已经回家休息。 但不妨碍有那吃饱了闲着没事的。 也会大晚上出来溜达串门。 因此宋颖儿赶紧给赖子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连哄带骗的把人弄到了村边的小河沟旁。 “之前咱不是说的好好的。 你帮我扳倒千金堂。 得了钱财和李家的田产都归你，我一分不要。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了。 你又抽的什么风！” 宋颖儿指着刘老二的脸质问。 刘老二也是一肚子委屈： “当初我就不该信了你的鬼话。 说什么弄死了翠儿我就能霸占全部家产，还能得一笔不小的赔偿！ 原来那江思月跟县太爷关系匪浅。 还帮他摆平了不少事呢！ 有县太爷撑腰。 我怎么能扳倒姓江的？” 宋颖儿一听。 原来是被江思月唬住了。 于是好言劝道： “刘二哥莫要担心。 就算她是县太爷的亲戚。 杀了人也是要偿命的。 你只管咬死了说是她害人。 你又有不在场证明。 就算扳不倒她也能撕下块肉来！” 说着又继续加码。 “你既然知道她跟县太爷交好，想必也知道她生意做得有多大。 随便给你两个，都够你和三儿花一辈子的。” 江思月躲在暗处。 见刘老二找的是宋颖儿。 心里有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 她自认除了杨子玉定亲那次，可没故意得罪过这女的。 怎么就被死咬着不放了呢！ 和清凉茶楼的价格战。 上次木薯有毒的事。 后来她听站出来指证的大婶说，也是宋颖儿在背后撺掇的。 还有这次的下毒害死李翠儿的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 这次必定要让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付出代价了！ 郭义在她旁边。 听着两个人是密谋害死李翠，目的是扳倒千金堂讹诈赔偿费。 摸了摸刀就要上前拿人。 又被江思月一把制止了。 “郭捕头。 现在还不知道李翠到底是怎么死的。 且先耐着性子等一等。 听他们讨论出结果再行动不迟！” 郭义一听有道理。 于是又按下了刀鞘，安安静静听着。 江思月盘算着。 宋颖看样子恨她入骨。 必定是她先找到刘老二出馊主意的。 而且刘老二有不在场证明。 那动手的人。 必定是宋颖儿无疑。 果然，刘老二看宋颖儿无动于衷。 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一句： “反正人不是我杀的。 要是被逼急了。 我就把你撺掇我杀人灭口，还讹千金堂的事都供出去！” 宋颖儿听他这么一说。 气不打一处来： “哎！ 刘老二。 你别不识好人心啊！ 是谁被戴了绿帽子却无计可施，只能躲在角落里喝酒解闷的？ 我不过是看你可怜，想帮你一把。 而且当初用乌头换当归的事。 可是你点头同意的。 要不然我也不能这么顺利就顺走了你婆娘的药包！” 原来宋颖儿那天一计不成。 反而让江思月公布了木薯处理方法，还得到了高县令的赏识。 这让宋颖儿心里很不爽。 而且她因为经常外出忙着扳倒江思月的事。 耽误了给家里做饭。 又被杨婆子惩罚一天不许吃饭。 可是唯我独尊的宋大小姐怎么可能委屈着自己？ 摸了摸兜里所剩不多的钱。 她还是决定到路边小酒馆犒劳犒劳自己。 正是在那里，她见到了刘老二。 一个被老婆绿了却不敢声张，只能躲到临镇上喝酒解闷耍酒疯的上门女婿。 宋颖儿听了他的遭遇。 计上心来。 说能让他一展雄风，维护男人的尊严。 还能永绝后患，霸占李家所有田产。 说不定还能获得一笔不菲的赔偿！ 刘老二稀里糊涂。 听说能当面打那对奸夫淫妇一顿。 还不用担心被赶回家去，一无所有。 最重要的。 他辛辛苦苦帮着李家经营了十多年的田产。 也能名正言顺的记到自己名下。 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只不过。 等他真打了一顿那对狗男女。 带着儿子躲回老家一天一夜之后。 回家看到李翠直挺挺的尸体。 才终于醒觉过来。 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然而此时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他只能按照宋颖儿交代的，去县衙告状。 要不然他就成了杀妻夺产的白眼狼了。 这会儿得知江思月根本扳不倒。 还有可能让他倾家荡产。 刘老二对宋颖儿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反正主意是你出的。 人也是你杀的！ 我不管。 你赔我孩子娘！” 宋颖儿本来计划的妥妥的。 可没想到刘老二骨子里是改不了的怂货。 气的大骂： “刘老二！ 事情已经这样了，你给我支棱起来。 要不然我们俩都得完蛋……” 话音还没落下。 就见不远处的草丛里窜出三四个人影。 冲在前面的几个还带着佩刀。 上前来把在场的几人都摁住了： “官府办案。 你们几个涉嫌毒杀李翠，要带回衙门审讯！” 郭义掏出了捕头令牌。 宋颖儿错愕了一阵。 抬头看见跟在后面的江思月。 气不打一处来： “我就说刘老二怎么突然变卦。 原来是你这个贱人在背后使坏！ 江思月。 你一个被人休了不要的破鞋。 凭什么每次都运气比我好！” 江思月也很纳闷： “宋颖儿。 你我之间除了有杨子玉这层牵扯，好像也没什么其他仇怨。 你为何三番五次处处与我作对？ 还不惜杀人来报复我！” 她看了看一身脏污的宋颖儿。 似乎这段日子在杨家过的也并不好。 “为了一个口是心非一事无成的男人，你至于吗？” 宋颖儿被这么一说。 神思恍惚了一下。 她重生后就开始处心积虑的接近杨子玉。 用了各种手段逼迫的他休了江氏，娶自己为妻。 可是嫁过来之后她又得到了什么呢？ 除了无休止的麻烦和各种家务。 似乎她真的什么也没有。 “呸！ 要你多管闲事。” 然而一生骄傲的宋颖儿是不会承认自己落寞的。 她狠狠的啐了一口。 然后瞪着江思月： “姓江的。 别在这假惺惺的装清高。 你不过是运气比我好罢了。 你等着。 我宋颖儿这辈子是不会输给你的。 早晚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求着我放过你！” 江思月挺了挺脊背。 杀人诛心： “你已经输给我了。 而且也再没有机会让我求你。 杀人偿命。 你这次恐怕是逃不过了。” 她不明白宋颖儿到底对她有什么执念，也不想弄明白了。 宋颖儿毒杀李翠。 这次必定是个死罪！ 第358章 事态严重 吵嚷声很快惊动了村里人。 村长罗山带着一众村民前来查看情况。 就见杨家的媳妇儿宋氏，李赖子。 还有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莽汉，被县衙的人押着。 宋氏嘴里还一个劲儿的骂骂咧咧。 “官爷！ 这是……” 郭义随高县令到各个村镇都考察过一遍。 认出他是本村的村长。 于是抱了抱拳解释： “东平乡兴旺村出了一起命案。 现已查明是死者丈夫联合这个叫宋颖儿的女子作案。 现下要抓捕两个人归案。” 说着又看了看罗山。 “这宋氏是你们村的？ 她家还有什么人？ 要是也有参与这次作案，是要带回去一起审问的。” 罗山一听是出了命案。 吓了一个哆嗦。 赶忙道： “她是村中秀才杨子玉的妻子，家里还有五十多岁的婆婆。 我这就叫人把他们找来！” 可不得了。 宋氏进门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女人能挤走江氏。 还能拿捏杨婆子。 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敢杀人！ 这下出了个杀人犯。 他这个做村长的还怎么在里正和县太爷那里抬起头来？ 村里的大姑娘小伙子。 可还怎么说亲娶媳妇了！ 他懊恼的吞了吞唾沫。 可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十里村的名声。 这下可真是臭到家了。 一边琢磨着一边叫家里后生去把杨婆子和杨子玉叫来。 杨婆子一听出了这等大事。 三魂吓掉了七魄。 跑过来对着宋颖儿就是一顿臭骂： “好你个该遭天杀的贱蹄子。 平日里叫你干活总找不着人。 还以为你是钻哪里好吃躲懒去了，没想到你还敢杀人啊！ 你这是要连累我们家子玉啊你！ 看我不打死你打死你！” 杨婆子恨的牙根痒痒。 找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打人器具。 顺手把脚上的鞋脱下来一只，照着宋颖儿的后背使劲儿的敲！ 宋颖儿骂完了江思月。 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这次好像是真完了！ 因此蔫头耷脑的，任由杨婆子敲了十几下。 郭义看不过去。 让衙役制止了她。 “你是宋氏的婆婆？ 跟我一起到衙门走一趟，配合调查。” 不管有没有罪知不知情。 既然是凶手的至亲之人，都是要带回衙门循例问话的。 “哎呦官爷！ 这件事可跟我老婆子没关系啊！ 她要是真杀了人你怎么对她都行。 可不能影响我们家子玉啊！ 他读了这么多年书，已经是秀才之身。 这马上就要下场考举人了呀！” 杨婆子越想越是委屈。 干脆坐在地上嚎啕起来。 “娘。 你这是干什么？” 杨子玉像往常一样姗姗来迟。 看见自己亲娘坐在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还掉了一只鞋。 只觉丢人！ 可是他话刚出口。 就看到了站在郭义身后的江思月。 她一身素净的浅蓝色衣裙，头上发髻斜斜的坠在脑后。 只用一根通透的羊脂玉簪固定。 肤如凝脂神态安闲。 一看就是个贵人模样。 这让杨子玉心里生出一股浓浓的自卑感来。 曾几何时。 是杨家把她无情的赶了出去。 可如今。 她一身贵气立在那里看热闹。 自家的老娘妻子却成了热闹本身！ 宋颖儿灰头土脸一身脏污。 被衙役押着面色死灰。 杨婆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大夏律例，罪不及家人。 就算宋氏真杀了人也牵扯不到咱们。 而且现在情况不明，兴许还有转圜！” 他伸手把杨婆子拉了起来。 故意不看后面的江思月。 “我们就随捕头大人去县衙走一趟。 问问清楚再做打算！” 江思月也看到了杨子玉。 而且一眼就察觉出了他的别扭劲儿。 觉得有些碍眼。 “郭捕头。 既然这边事都了了。 那我先回家等消息。 要是需要我上堂作证什么的，直接给我送个信就好！” 她看到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觉得别扭呢。 此时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郭捕头很是客气。 毕竟之前他找不着真凶，还威胁人家江娘子要公事公办呢。 结果人家只用了一下午时间就把真凶给揪出来了。 “行。 江娘子。 你忙了一天了赶快回去休息吧。 这边的事你不用再操心！” 江思月礼貌的笑了笑，带着冷月走了。 …… 回到镇上已经是二更时分。 枝儿和王氏大梁还在酒楼里忙活没有回来。 前些天因着天花病人的事。 大梁家三口人被安排在酒楼住了。 这些天虽然解除了隔离。 但酒楼里的被褥用品也都齐全了。 他们有时候太忙就在那边睡下。 花儿一个人掌着灯等她。 文清却不见踪影。 “怎么就你自己？ 文大夫呢？” 江思月叫醒昏昏欲睡的花儿，问。 花儿打了个哈欠，把给两人留的饭菜端上来。 道： “文大夫接到县里牙行伙计报信，说新进的牛有一头是小姑想要的那种的。 赶紧赶过去看了。 走的时候天色就要黑下来。 就说在那边住一晚上，明天再回来。” 江思月神色淡定。 她找了病牛这么久。 也有几次是人家报信说是她想要的那样的。 可是去看了才知道根本不是牛痘。 空欢喜一场。 如今这次，可能也是一样。 “你今天在家都学了些什么啊？” 自从天花从千金堂发现。 这边的看病业务就停了。 后来虽然解除了隔离，但人流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回来的。 江思月在外边奔忙。 就让花儿跟着文清学些医理。 花儿满脸苦相。 虽然文清看病是把好手，但是她讲课可真是太过抽象了。 根本听不懂。 “小姑。 你还是先跟我说说毒杀案的事儿吧。 凶手找着了吗？ 咱们是倒霉还是被盯上了！” 说起这个。 江思月就直呼倒霉。 宋颖儿这个宿敌，也不知是不是脑子抽筋。 非要揪着她不放。 而这里边的恩恩怨怨。 她自己都没太明白。 也不想让花儿跟着纠结。 “高县令自有定论。 明天差不多就应该有结果了。” 她今天已经很累了，不想多费口舌。 明天等判决结果出来，大家就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正想吃完饭好好休息一下。 门外又来了访客。 来人是高县令新请的师爷，姓孙。 “江娘子，深夜到访，真是打扰。 大人让我来通知你一下。 说娘子你的担忧真的应验了。 大人今下午收到府衙那边的牒报，说是周遭几个县均出现了天花病人。 有几个地方已经相当严重。 大人让我问问娘子，可有什么行之有效的应对之法？” 第359章 我全要了 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尽快接种牛痘。 但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疫苗。 江思月也不敢随便乱说。 “孙师爷先回去跟县令大人说。 我能想到的办法都已经说过了。 让他不必太惊慌。 做好隔离防护，及时发现病例。 就是能做到最好的措施了。” 孙师爷本来还想听点更有用的。 见江思月只说了这些，有点失望。 他刚上任不到一个月。 正是让县令大人看到自己能力的时候。 没想到就碰上了这等事。 也实是倒霉！ “哎。 那我先去跟大人复命。 江娘子要是再想起什么有用的，随时来县衙找我！” 说着就带着点不情愿走了。 江思月把人送到门外。 转过脸来问花儿： “文清去县里是看一头什么样的病牛？ 来报信的那人是怎么说的？” 天花没有特效药。 一旦感染全凭自身免疫力支撑。 唯一有效的方法便是接种免疫。 要是这次疫情大规模蔓延开来。 那最好还是让健康人全民接种。 花儿回想了一下，说： “据牙行的小二说。 这牛刚买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还奶一只小牛犊。 可是过了两天就开始打蔫没精神，也不怎么吃食。 更是不让小牛继续喝奶了。 请兽医来看了看，说是风寒发热。 给开了些草药。 可是灌下去之后根本没有半点作用。 母牛的头上，乳房上开始出现脓包……” 江思月听着这次有点靠谱了。 于是赶紧叫起已经躺下的冷月。 “别睡了。 赶紧套上牛车，咱们去县里一趟！” 冷月今天盯着刘老二，从兴旺村一直到十里村。 又赶了一路的马车。 已经很累了。 但看主家江娘子一副很急切的样子，不敢怠慢。 赶紧爬起来去套车。 一边干活还一边忍不住纳闷： “江娘子，要是有急事的话为什么不用马车？ 跑得还轻快。” 江思月自然有她的用意。 “这一趟最好还是用牛车。” 说着塞了冷月一个红包。 “这两天辛苦你了。 等到了县城找到文清，你就可以在客栈里好好休息。” 冷月拿了红包很不好意思。 “江娘子太客气了。 这都是冷月该做的。” 江思月看着他紧紧攥着红包的手，笑了笑： “拿着吧。 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也可以攒着钱买。” 江家对下人向来宽厚。 不像是主仆关系，倒更像是雇佣关系。 江思月如果额外需要谁多干活，也会相应多给些银钱报酬。 冷月平日里看铁牛叶琴他们得的多。 早就眼馋了。 只恨自己没什么别的本事。 平常只会看看大门跑跑腿。 如今终于得了这么次机会，十分高兴。 “江娘子可坐好了。 牛车虽然慢，但可能比马车还颠！” 冷月轻快的坐在前面赶车。 一路慢慢悠悠。 到了县里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 江思月不知道文清住在哪里。 因此让冷月直接赶着车到了报信的牙行。 牙行是专门倒卖牲口的。 夜里怕贼人来偷，总会留一个值夜的。 因此江思月很容易敲开了门。 守夜小厮听说她是千金堂的东家，立刻堆满了笑。 今天来看牛的那个千金堂大夫。 可是说要把他家那头病牛给买下来的。 因为天太晚了定金还没下。 她老板来了不会是反悔吧？ “江娘子您好！ 刚才你们那位姓文的大夫已经决定要买下那头牛了。 您这个时候来是……？” 江思月心里头有点着急，也有点激动。 “我能先看看那头牛吗？” 文清已经决定买了。 此事八九不离十。 但总要亲自看上一眼，才能真正放心。 小二不敢怠慢。 赶紧点起了火把。 把江思月带到后院一个单独的牛栏外面。 “说起来也是倒霉。 明明买进的时候它还好好的，还带着个小牛犊。 可是回来不到两天，这牛就开始蔫头耷脑没精神……” 小厮一路絮絮叨叨。 给江思月打开了牛栏大门。 江思月接过火把，走进去认真查看。 母牛长的高大壮实。 看起来喂养的不错。 不过怎么也是病了好几天了。 此刻正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江思月看了看它脸上的红疹，倒是跟书上记载的牛痘有几分相像。 又拍了拍它的肚子。 看了看它鼓胀的乳房。 上面密密麻麻的是一些水泡样的丘疹，中间凹陷呈脐状。 有的已经开始结痂，形成坚硬的痂盖。 这就是牛痘的典型症状了。 江思月心里一阵激动。 小二在外面看她一会儿戳戳这儿，一会儿看看那儿。 心里头莫名紧张： “江娘子。 我们掌柜说了。 要是江娘子真愿意要，价钱咱们还好商量……” 正说着呢。 江思月忽然“嚯”一下站起来。 “你们牙行现在一共有多少头牛？” 要是全民接种的话。 仅这一头母牛的痘痂肯定是不够的。 而且看它的症状已经开始好转。 过不了多久很可能就痊愈了。 小二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这么问。 想了想，如实回答： “前几天跟这头母牛一起刚进的有二十多头。 这些天让天花弄的风声鹤唳，还没有开张往外卖。 加上之前那批剩下的几头老弱黄牛。 差不多得有三十头吧。” 这也是为何掌柜的这么着急处理这头病牛。 要是它的毛病传染，这三十头牛就砸手里了。 江思月估摸了一下。 要是全县接种的话肯定还不够。 但总比只有一头强多了。 于是问： “你们一头牛大约卖多少价？ 这三十头牛我打算全要了。 今晚上就把这头病牛拴到牛群里去！” 牙行小二直接惊得说不出话来： “啊？！ 这，这……” 这他做不了主啊！ 于是连夜把自家掌柜的叫来了。 店掌柜听了江思月的诉求，满口答应。 只因为天花疫情搞的风声鹤唳，各种生意都不好做。 他这批牛已经在手里押了十多天了。 竟然一头都没卖出去！ 要是能直接转给江思月，即便是少赚一点儿他也是愿意的。 当下以两千两银子的价格谈拢了三十头牛的交易价。 江思月交了二百两银子的定金。 把病牛牵到牛群里去了。 文清第二天来提牛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直接吓了一大跳。 不过病牛有了，如何说服县令相信她说的。 又是一个难题。 江思月打算先用自己接种牛痘。 让高县令看看效果。 不想第二天去县衙找高县令的时候。 却被挡在了门外。 第360章 不怎么招待见 江思月第二天去拜访高县令的时候，却被一帮陌生面孔的黑衣人拦在了门外。 “今日府衙有贵人来访。 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说话的人冷着一张冰块脸，很吓人的样子。 但江思月这件事比较着急。 全民免疫，越早越好。 而且她买牛需要的两千两银子还想让高县令给她报销呢。 “麻烦这位大哥给通融一下。 就告诉县令大人一声，说江思月已经找到应对天花疫情的办法了！” 那黑衣人却是半步不让。 甚至还拔了腰间的剑： “都说了今天有贵客。 若再啰嗦。 格杀勿论！” 这么横！ 江思月惹不起。 只能走了。 不过她没走远。 而是在县衙附近转悠了一圈。 看见郭义带着两个衙役在巡逻，迎了上去。 “郭捕头！” 郭义还以为她是来打听李翠案结果的。 朝她抱了抱拳： “江娘子稍安勿躁。 现在人证物证俱全，宋颖儿就算是不想承认也不行了。 这次她和刘老二两个都逃不了重刑。 至于杨子玉母子俩。 好像真不知道宋颖儿在外面干的事儿。 但依然犯有失察之责。 按照以往的惯例。 得需要向苦主江娘子你道歉，若是你愿意，还可以索要一定数额的赔偿。” 江思月眼睛亮了亮。 竟然可以向杨婆子要赔偿！ 想想她那抠门样子。 江思月就觉得好笑。 “多谢郭捕头告知。 但是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个。 听说周围几个县都出现了天花疫情，有的还挺严重？” 郭义终于停下了脚步。 叹了口气： “确实如此。” 说着看了看县衙的方向，继续道： “听说怀西县那边已经出现了大规模感染。 整个涿州府也呈泛滥趋势。 连朝廷都给惊动了。 这不……” 他说着朝县衙的方向努了努嘴。 “皇上派当朝太子到涿州府督查抗疫之事。 听说咱们安阳县应对有方，特意连同邓知府一起来向高大人取经来的。” 江思月惊了一跳： “当朝太子？！” 虽说天花这事儿比较严重。 但直接派个太子过来，是不是有点太重视了？ 而且据江思月所知。 太子是要继承皇位的。 普天之下只此一个。 随随便便到这疫区来。 要是一个不小心挂了…… “郭捕头，冒昧问一句。 这位太子……是不是不太受皇帝老儿待见啊？” 郭义不防她突然如此出言不逊。 吓得立马涨红了脸： “江娘子请慎言！” 江思月轻笑了一声。 刚想说又没有人听见。 就听头顶“嗖”的一声，什么东西翻了过去。 然后她脖子上就多了一柄闪着寒光的宝剑！ 刚才在县衙门口拦她的那个黑衣冰块脸，不知什么时候窜过来拿剑指着她。 “哪里来的无知村妇！ 太子的事也敢随便议论！” 江思月吓了一大跳。 她本是压低声音悄悄说的。 不过是私底下偷偷议论而已。 这人难道是顺风耳吗？ “侍卫大哥饶命！ 我……我是随口一说，无心之失……” 郭义也吓了一大跳，赶紧替江思月求情。 “洛大人。 江娘子心直口快，没有别的意思。 还请您手下留情！” 黑衣人眯了眯眼： “你刚叫她什么？” 郭义反应过来，赶紧解释： “这位就是千金堂东家，帮着高县令出谋划策。 让安阳县平安度过这次疫情的江思月江娘子！” 侍卫洛川收了剑。 瞥了江思月一眼。 刚才他把江思月赶走。 里头便传来消息。 说让人去请千金堂的江娘子。 可他回想江思月刚才说过的话。 只说江思月找到了应对疫情的办法。 也没说她本人就是江思月。 还以为只是个负责传话的丫鬟。 因此也没多想。 此时知道她就是江思月本人。 心里有些不快。 听说这江娘子不但经商有一手。 还医术了得甚得民心。 他想怎么也该是个风光霁月般的人物。 没想到却是个不修边幅还爱在背后议论贵人的碎嘴农妇！ 江思月要是知道他心里这么想。 可是要给自己喊冤。 她昨天忙了一天追查杀害李翠凶手的事。 半夜又风尘仆仆赶到牙行辨认病牛。 跟牙行掌柜谈拢价格的时候天已经放亮。 她实在是没时间沐浴梳妆注重仪表。 要不是念着高县令是个官身。 她都要直接跑来找他了。 还是文清提醒她该找个客栈简单拾掇一下。 别在县令大人面前太过失仪。 要不然她还能更加不修边幅。 “行了。 太子殿下要见你。 快些跟我来吧。” 洛川鄙夷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率先朝县衙大门走了。 江思月被刚才的事吓了一大跳。 果然封建制度下的皇权是不可以挑衅的。 这会儿被冷脸侍卫点名。 只好乖乖跟着走。 进了县衙。 果然见邓知府和高县令都在。 不过两个人都规规矩矩的站在两边。 当堂上正襟危坐的。 是一个年纪刚过二十的年轻人。 杏黄袍紫金冠。 脸上有一种少年老成的严肃。 冷脸洛川先对着那人抱拳施礼： “启禀太子殿下。 江思月带到！” 说着就径直走到了太子身边，低下头附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一阵。 江思月心虚的搓着双手。 就那么点小事。 姓洛的不会还告小状吧？ 不过。 她还是高估了太子侍卫的心胸。 因为接下来太子冷笑了一下，转而问江思月： “江娘子真是聪敏过人。 仅凭孤被派来督查疫情一事，就猜到孤不怎么招父皇待见！” 江思月满头冷汗。 没想到那个叫洛川的侍卫还真这么小心眼儿！ 这样的话也值得她告一状。 “民妇惭愧。 刚才信口胡诌的。 还请太子殿下莫要怪罪！” 江思月此时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见气氛尴尬。 邓知府赶忙出来圆场： “哈哈哈…… 早知道江娘子是个妙人，没想到竟这般幽默。” 然而太子林晟朝却并不怎么笑的出来。 因为江思月说的是对的。 他在朝中的地位十分尴尬。 这次被派来天花疫区这种凶险的地方，也是遭人算计。 巴不得他死在这儿！ “说说吧。 你还有什么招数能应对这次天花瘟疫？” 他满脸严肃的问。 江思月于是把自己用牛痘免疫健康人的计划说了一遍。 林晟朝却不以为意： “自来都是以药医人。 可没听说过用病牛来给人治病的。 江娘子这招算什么？ 以毒攻毒？” 第361章 对不住江娘子 这话怎么听着都一股冒犯的味道。 江思月有些生气。 但对方的身份是个太子。 她决定忍了。 耐心的解释道： “引起牛痘和引起人类天花的病毒同出一源，结构相似。 人的免疫系统会记住牛痘的模样，产生抵抗力。 这样再有天花病毒感染，便可迅速反应，将其杀灭……” 她试图用科学道理说服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爷。 然而林晟朝根本不想听。 “你就说。 拿什么来保证这件事一定会成功？” 江思月纳罕。 抗击疫情，保护百姓。 不是他们这帮朝廷命官的责任吗？ 怎么来问她这么愚蠢的问题！ 这位大夏的太子爷还真是小心眼。 不过是背着他说了句小话。 至于这么针对她吗？ “民妇保证不了。 若太子殿下有意见，大可以自行想办法解决疫情。” 她忍无可忍。 嘟囔了这么一句。 林晟朝冷笑一声。 洛川板起了冰块脸，大喝道： “放肆！” 高县令吓得不知所措。 邓知府赶忙站出来赔笑脸： “太子殿下息怒。 江娘子一介村妇，往常没见过像太子殿下这样身份尊贵的人物。 一时说话有点欠考虑。 还望殿下大人大量，不要与之计较！” 说着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了几步。 把江思月护在了身后。 “微臣的意思。 既然我们都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不如就照江娘子的方法试一试？ 反正高县令听了江娘子建议，在安阳县搞的这一套排查防控之法。 倒是很有效的控制了天花蔓延。” 高县令听到这里，也赶紧站了出来： “是啊太子殿下。 防疫救民，原本是我们的责任。 江娘子愿意出谋划策，实属忠义之举。 作为朝廷命官。 不该打击百姓啊！” 林晟朝表情阴郁。 看了看江思月。 又看了看护在她身前的邓知府和高县令。 突然一笑： “看起来这位江娘子还真是有几分本事。 能得两位大人如此相护。 那孤就给她一个机会。 若是不成—— 孤拿她全家人来陪葬！” 说着就起身。 带上他的冷脸侍卫走了。 江思月气的不行！ “这位太子爷可真是好大的威风。 随随便便就拿别人性命做威胁！” 邓知府尴尬一笑，转过脸来耐心解释： “江娘子莫要生气。 太子殿下本性和善。 就算你这办法失败了，他想来也不会难为你。 今天说的这些，应该也只是气话罢了！” 说着就给江思月解释了一番。 “太子乃皇后嫡子，人又敦厚勤勉。 原本继承大统名正言顺。 但是面对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总有人心有不甘。 想争一争。” “本来太子殿下奉命协理朝政。 这次涿州闹天花，他推荐了几个有能之士下来督查。 可那些人总在上任之前出现各种状况。 不是被污蔑贪赃枉法，就是家里出了重大变故，有长辈去世。 几次三番都出问题。 皇上他老人家开始觉得太子是不想管这摊子事。 心有怒气。 再加上有人挑唆拱火，殿下才不得不以身犯险，亲自下来督查。” 江思月听了无动于衷。 就算是被人算计了。 他也不该把气撒到她一个无辜的热心市民身上。 不过天花疫情事关重大。 她就算对这个太子颇有怨言。 也不敢不认真对待。 得了太子金口玉言。 她就算拿到了上方令牌。 先问邓昱文高思远两位大人要了十个愿意做试验的囚犯。 加上她自己并文清两个大夫。 总共是十二个人。 先做了一波牛痘接种。 本来花儿也要参加的。 但江思月以前只在书本上看过牛痘接种的过程。 并没有实际操作过。 怕出什么意外不好跟二栋交代。 就把花儿放到了下一波。 先派她去照管牙行那三十头牛去了。 十二个人接种了牛痘。 三天后开始陆续产生反应。 有的微微低烧。 被划破的皮肤处出现红疹水泡。 有的则伴随淋巴结肿大、皮肤瘙痒等症状。 还有的根本没什么反应。 只划破的皮肤处有一点外伤。 江思月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接种成功了。 又用磨碎的牛痘痘痂给接种了一次。 总得来说。 没有人出现太严重的症状。 七天以后。 那些出现症状早的人已经开始痊愈。 除了身上几个红疹子，没别的异样。 半个月后。 所有接种过牛痘的人就全部痊愈了。 这期间。 邓昱文亲自带头。 把安阳县这套排查隔离的政策推广到整个州府。 各村各镇都设置了隔离点。 所有感染有症状的患者都被集中到了隔离点。 统计了一下人数。 不下两千之多！ 这要是放任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听说太子离开京城时，皇上下了死命令。 如果在两个月之中控制不住疫情。 就火烧坑杀，以绝后患！ 虽然听上去十分残忍。 但也是保住大多数健康百姓的无奈之举。 江思月等第一批接种完成的囚犯们痊愈之后。 就让邓知府把他们分派到各个隔离点去照顾已经生病的病人。 又过了十天。 无一人感染天花的。 这基本说明了江思月的牛痘防疫理论是可行的。 于是邓知府又从全府各地征集了上百头牛给江思月。 让她在一大片荒山上继续扩大培养牛痘疫苗。 并且让文清领着那些已经接种过的囚犯。 以安阳县为试点。 逐一开展全民接种活动。 涿州府的天花疫情。 在经过短暂爆发期后，开始缓慢得到控制。 已经出现症状的那些患者。 由于接种免疫的人越来越多。 也得到了更多更细致的照料。 加上还有老大夫们随时问诊。 死亡率也渐渐减少。 百姓们听说这牛痘疫苗是千金堂的东家江娘子首创的。 而且这隔离排查制度也是她向知府大人进言献策。 还让获得免疫的大夫们分散各地去照顾那些已经患病的患者们。 纷纷对江思月敬仰有加。 亲切的尊称她为医仙娘娘！ 太子林晟朝没想到他什么都不用做。 疫情的事就这么给解决了。 心里的怨气终于少了几分。 特意来给江思月道歉： “对不住江娘子。 孤受小人暗害，心有不虞。 早些天对你颇为不敬。 还请江娘子看在我没铸成什么大错的份上，原谅我则个！” 江思月看人家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都屈尊降贵来道歉了。 也不好再端着。 不过。 她为这次抗疫投入太多财力精力。 补偿还是想要一些的。 第362章 想要什么赏赐 “太子殿下不必客气。 民妇作为安阳县百姓，能为家乡尽一份力也是应该的。” 江思月低眉顺眼，很是恭敬。 “但是这次应对天花瘟疫。 牙行掌柜贡献了三十多头牛。 镇上诸位大夫为了支持抗疫，把家里存的药材全部拿了出来。 还倾心倾力为病人诊脉调方……” 实际那三十头牛是她花了两千两买的。 如今疫情结束，它们的牛痘也已经好了。 还可以转手再卖出去。 老大夫们提供的药材和诊病开方的钱。 高县令也答应以市场价格给他们补偿。 江思月把这些抬出来。 只是提醒林晟朝。 这次抗疫她劳苦功高。 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抵消的。 太子虽年岁不大，但到底跟随皇上协理朝政有些时候了。 又怎么能听不懂她的话外之音。 于是哈哈大笑起来： “江娘子说的极是。 这次天花疫情之所以能这么快就消灭，还多亏了你和众位涿州百姓通力合作。 这样吧。 孤让高县令统计一下你们各出了多少东西多少力。 从安阳税银中拨出一些来，予以你们补偿。 可好？” 林晟朝挑了挑眉。 戏谑的意味明显。 实际上他已经上书请命。 把这次控制天花瘟疫的始末原原本本呈奏给了皇上。 并为江思月请封县主之名。 可听江思月如此精明。 旁敲侧击的要奖赏。 他就起了要逗逗她的心思。 江思月叹了口气。 以为他能亲自来道歉，当是个坦诚大方的。 没想到办起事来竟这般抠门。 不过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 江思月自然不敢有怨言。 低低的说了声： “是。” 林晟朝于是笑的更加开怀。 “哈哈哈……” 江思月直想翻白眼。 就听林晟朝笑够了。 又问： “听闻江娘子志向远大，高瞻远瞩。 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 孤要是能帮上忙，可助你一臂之力！” 江思月听了他所谓的“补偿”，还哪里敢奢望别的。 于是委屈扒拉的道： “太子殿下谬赞，民妇就是一普通的山野村妇。 除了赚几两碎银养活家人。 没什么大志向。” 要点赏赐都这么抠搜，还能指望他帮什么！ 就听林晟朝说： “孤昨天见了护国郡主和周公子。 他们说你想办一个女医学堂，把你这一身医术发扬光大？” 他往后仰了仰身体，慢条斯理。 “孤私以为，这是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 这样吧。 孤以个人名义给你资助一万两白银，用以建设女医学堂所用。 并亲自给你题写学堂牌匾。 愿意把自家女儿送到学堂学医的。 每家还可获得一次性五两银子的补偿。 你看如何？” 这倒是挺出乎江思月的意料。 办女医学堂这件事。 最难的不是资金。 而是百姓对女医的偏见。 虽然千金堂做了这么久的努力。 已经让百姓们对女大夫有了些改观。 但也仅限于她们会找女医看病。 若是让自家女儿到学堂里来学医，还是有些困难的。 一来受封建思想的束缚。 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 都希望家里的女孩早早帮父母分担生活重担。 长大了找个好人家挣一份彩礼。 二来学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即便学成了。 社会对女医的接受程度也不高。 甚至还会招来鄙夷和谩骂。 多数父母也不愿意自家孩子受这份罪。 然而若是林晟朝参与进来。 这件事就变成了朝廷鼓励。 而且还有给愿意送女儿学医的人家一次性奖励五两的政策。 那些生活贫困女儿又多的人家。 就算是为了五两银子。 也愿意把女孩送来学医。 “多谢太子殿下成全！” 这次江思月是真心实意的向林晟朝施礼。 不过。 闵岚英和周宸代她向太子请愿。 倒是让江思月有点意外。 这些日子天花闹的正凶。 山水书院放了假。 周宸倒是自告奋勇要来帮她。 但江思月想着她的活处在防疫第一线，要整天跟病人接触。 不适合周宸这种身娇肉贵的公子哥。 因此严词拒绝了。 周宸为此还很不高兴。 听同在山水书院的勇儿说。 周宸头半年风光无两。 连续过了县试和府试。 如今已经是秀才功名。 要不是这次瘟疫起的突然，院试时间推后。 他说不定已经是举人了。 江思月想了想他那个得意的样子。 忍不住笑起来。 等这次疫情完全平息。 还是找个时间去好好谢谢人家母子才好。 可是。 没等她空出时间来准备礼物呢。 倒是让另一个人上门了。 “杨子玉？！ 你……来干什么啊？” 看着站在大门外面的白面书生。 江思月一脑袋问号。 她跟杨家不早就一别两宽，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杨子玉脸色有点不好。 尤其是看到江思月的宅子这么阔气。 听说她还在老家下河村翻盖了大宅子。 还要给自己小兄弟另外置一处田产！ 而杨家。 自始至终都只有一处老宅。 现在还因为种种原因越来越破败了。 “思……思月。 我……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宋氏做的事我真是一点儿都不知晓。 她被县衙抓去后。 我已经给她写了休书。 现在她已经不是杨家的人了。” 江思月才想起来。 天花爆发以前。 宋颖儿毒杀李翠的事刚被发现，被抓进大牢里去了。 而且杨婆子和杨子玉这对母子。 也被郭捕头一起带回衙门。 江思月来找高县令说明牛痘之事时。 林晟朝在县衙，不让她进。 郭义还曾提起过。 可以向杨家索要赔偿。 只不过后来她就忙于做牛痘接种的事。 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现在杨子玉说他又把宋颖儿休了，已经跟他没关系。 想来再问他要赔偿也不能如愿。 江思月也懒得多费口舌。 “你跟宋颖儿的事我不关心。 只求你和与你相关的人别再陷害我了就成。” 江思月冷淡的说了一句，就要关门。 却不想杨子玉眼疾手快。 一把抓住了门框。 “等一下思月！” 江思月不耐烦。 “杨公子想说的意思我都已经明白了。 还请你莫要再骚扰。 而且…… 你我已没什么关系。 再叫思月有点不合适了。 还请杨公子称呼我为江娘子！” 她实在不想看杨子玉这副面孔。 看时间长了容易作呕。 但杨子玉却根本无视她的反感。 抓着门框道： “听说，你这两年一直都没有再找。 是不是……还念着我们夫妻之情？ 要是可以的话…… 我可以再上门提亲！” 江思月瞪圆了眼： “纳尼！！！” 第363章 熟悉的味道 有生以来，江思月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当下气的无话可说。 双手一用力！ “啪”一声。 把两扇门给关上了。 杨子玉一只手还在门扇上抓着，冷不防被狠狠夹了一下。 只听一声惨叫： “啊——” 江思月气的浑身哆嗦。 警告守门的寒霜和冷月： “以后再看见此人，直接用扫帚打出去，不必让我知道！” 冷月寒霜还是第一次见江思月这么生气。 赶紧点头答应： “是。” 江思月发了一通脾气。 又回屋里灌了好几杯冷水，怒气这才渐渐平息。 话说杨子玉和宋颖儿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一个阴魂不散处处陷害。 一个又时不时冒出来恶心她一番！ 江思月又灌了自己一杯冷水。 才想起来宋颖儿自从入了狱就没再听见消息。 也不知是判了杀头还是流放？ 想着有点好奇。 就给了冷月一两银子。 叫他去县衙打听一番。 结果听到冷月带回来的消息。 江思月只觉得事有蹊跷： “你是说。 宋颖儿原本被判了秋后问斩。 但是前几天县衙大牢失火，她在里面被烧死了？” 这情节怎么听怎么都透着一股熟悉。 这不是她当初被康县令两口子陷害入狱，想出来解救家里小辈的招数吗？ 冷月点点头： “守门的狱卒是这么说的。” 江思月又问： “在火场可找到尸首？ 仵作验过了吗。 可确定就是宋氏？” 冷月眨巴了眨巴眼睛。 这个可没交代他问啊。 “听说是找到一具女尸。 但火太大烧的太厉害，已经完全认不出了。 当时天花瘟疫正闹的厉害。 县太爷和师爷等人忙得不可开交。 没空闲过问此事。 就通知宋氏的家人来将尸首拉回去埋了。 宋老爹还想把闺女埋进杨家祖坟。 但是杨子玉拿出早就写好了的休书来给他看。 表明宋氏跟他已经没关系了。 宋老爹这才作罢！” 江思月笑了笑。 那场火距离今天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真实情况已经无从查起。 可就宋颖儿的狡诈和手段。 多半是玩了一出金蝉脱壳。 就是不知道。 这次又是谁在帮她？ 事实上。 江思月猜的还真是没错。 宋颖儿的确是还没死。 她被心虚的刘老二供出来，坐实了毒害李翠的罪名。 可还是不甘心。 想起杨子玉马上就要院试，明年三月份就能当上状元。 她怎么能现在就下狱？ 还是为了李翠这么个毫不相干的山野妇人！ 于是趁着杨子玉也被带到县衙。 要跟他密谋： “夫君。 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其实这件事根本不是我做的。 是刘老二自己贼喊捉贼！ 我只不过听他说能帮我扳倒千金堂，上了他的当。 在他打了李翠之后，告诉李翠千金堂有女大夫坐诊。 离兴旺村又远。 她也不用怕认识的人问东问西，还嘲笑她什么的。 至于下毒的事。 我可半点不知情啊！” 杨子玉这两年受宋颖儿摆布，家里越来越落魄。 他已经受够了！ 若不是还想着宋家祖父曾在京城做官。 在那边还有些人脉助力。 他早就把宋颖儿这个贱妇给休了。 如今听她这么说。 刚好可以诈她一诈。 让她把京城那边认识的人脉都说出来。 以后也便不用受她摆布了。 于是苦着脸道： “颖儿。 今时不同往日。 早些时候我的确是认识几个在县衙中当差的衙役。 以前的康县令也愿意卖我几分薄面。 可是自从这个高思远来接任县令。 把县衙中当差的人几乎都换了一遍。 他本人也与千金堂和江氏走的更近。 根本认不得我是谁了。 就算我想帮你，也是有心无力！ 而且眼看着我马上就要参加院试。 你又出了这档子事。 我可能连下场的机会都没有了。” 大夏律例明文规定。 凡参加科考的举子必定要身世清白。 家中三代血亲没有作奸犯科之徒。 可是宋颖儿是杨子玉的结发妻子。 如此亲密的关系。 还犯的是杀人重罪。 他恐怕真的不能再继续考试了。 宋颖儿痛心疾首： “可不就说的是吗！ 玉郎你眼看就要中状元了，可不能在这关键的时候前功尽弃！ 只要你帮我作证。 说李翠出事的那几天我都在家里，哪也没去！ 我再找个人把害死李翠的乌头，想办法塞到刘老二的家里去。 买通他的家人。 说那天他根本没回老家。 是他父母老子怕他出事，故意做的伪证。 这样…… 我不就清白了吗！” 她急切的说着。 杨子玉冷笑了一声。 心说这件事涉及的人太多，银子少了可不好运作。 而且刘老二的父母兄弟可不像宋家父子关系。 人家说不定根本不会见钱眼开。 帮着外人给自己儿子做伪证。 他心里这么想着。 嘴上却没说。 而是抬头问道： “你还有多少钱？ 要办成这些事可不容易。 咱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 宋颖儿此时也是被逼急了。 这会儿是病急乱投医。 要不然以她的精明。 不可能轻易把自己的底牌露给杨子玉。 但是现在她无枝可依。 只有杨子玉还愿意帮她了。 “我还有一百五十多两。 都在我床头的嫁妆箱子后面，那块松动的墙砖后头呢！” 她殷切的看着杨子玉。 期待这个与她做了一年多夫妻的男子能够救她一命。 跟杨子玉同关在一起的杨婆子听到这里。 恨的咬了咬后槽牙！ 怪不得她每次到宋氏屋里搜罗都一无所获。 原来她藏得这么深啊！ 本想跳起来骂她一顿。 但看到杨子玉转过脸来对着她使眼色。 便明白了儿子的用意。 瞅了宋颖儿一眼，又默默的坐下了。 就听杨子玉又说。 “才一百五十两！ 恐怕还不太够。 别的不说。 你去买乌头的药铺掌柜，抓药小二。 都需要打点。 而且这毕竟是杀头重罪。 钱给的不多，刘老二的父母兄弟也未必肯帮你。” 宋颖儿也知道她的钱所剩不多。 都怪那个江氏。 几次三番都没把她扳倒。 反而把她的一千两嫁妆都差点全赔了进去！ “那……那怎么办？” 宋颖儿急切的看着杨子玉。 这个男人已经成了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杨子玉见火候差不多。 于是问： “之前一直听你提起。 说宋家祖父早年曾在京城任职。 还在那边认识了不少京官大人物？ 要是有京城那边的势力。 再加上你这一百五十多两的银钱，相信这次就能搞定。” 宋颖儿听他说起这个。 渐渐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第364章 回家过节 “玉郎。 都这个时候了。 我还是告诉你真相吧……” 杨子玉听她这么说，一颗心揪了起来。 难不成，压根就没有这么一个祖父？ 就听宋颖儿又说： “我家祖辈确实有个叔父曾在京城任过职……” 杨子玉松了口气。 心说只要真有这么个人就好。 虽说祖叔父比亲祖父疏远一点儿。 但关系远近全在人之间的走动。 等他到了京城，多备些礼投投门路就好了。 可是他这口气还没松下去半口。 就听宋颖儿接着说： “可是他当年只是花银子捐了个守城门的差事。 后来还因为喝醉了酒与同僚打架，被开除了！” 杨子玉脑袋“嗡”一声。 所以。 他就是被这么个在京城任职的祖父，钓的哄了将近两年？ 这两年时间他可是几乎对宋颖儿言听计从。 为了她这莫须有的人脉。 休了原配妻子。 还搞的家破人亡。 还经常忤逆自己的母亲！ “哈哈哈哈……” 杨子玉直接被气笑了。 宋颖儿被他笑的越来越心虚。 “那个…… 玉郎！ 其实这位叔祖父在京城也不是一事无成。 他还是结交了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僚的。 你也知道京城那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富人权贵。 而城门营更是他们放孩子去历练的地方。 只要我出去后。 按照叔祖父留下的信息去京城找找，肯定能帮夫君找到合适的助力！” 宋颖儿此番也算是垂死挣扎了。 然而杨子玉只冷淡的回了她一句： “那可真是要辛苦夫人了！” 第二天。 杨子玉母子俩就被叫去了解情况。 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宋颖儿很快就得到了一纸休书。 帮着送休书的小衙役得了杨子玉的半两碎银子。 还帮着杨家传话辱骂： “杨公子说，早知道你是个只会骗人的害人精，他指定不会上你的当。 杨公子说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不该为了你休了江娘子！ 他已经把他知道的，你陷害江娘子的事都跟郭捕头说了。 你就等着你罪有应得吧！” 说着还啐了宋颖儿一口。 宋颖儿气急败坏： “杨子玉！ 当初是你听说我家在京城有关系，才主动贴上来的！ 如今倒要怪在我头上！” 她越想越不甘心。 觉得她的复仇名单上，又要多一个人了。 “小兄弟。 杨子玉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羞辱我？” 她瞪圆了眼睛看着来传话的小衙役。 小衙役知道她的嫁妆银子都已经被杨家母子侵吞了。 宋颖儿现在根本没钱。 “怎么？ 你还想花钱让我办事！ 我可告诉你。 我的跑腿费可不便宜。 杨秀才让我传这几句话，可是给了五钱银子呢。 你一个被判了秋后问斩的死囚。 怎么也要一两吧！ 而且只要现银，不能拖欠。 否则我可是不敢帮你。” 宋颖儿冷冷一笑。 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 这可是当年她未嫁给杨子玉之前，在清凉茶楼从一个富商那得到的。 那富商据说是从京城来的。 在整个江南都有产业。 早知道杨子玉始乱终弃。 当初就就该跟着他走的。 如今宋颖儿虎落平阳。 还被杨子玉这个负心汉踩了一脚。 如今也只剩下这一根救命稻草了。 “只要你愿意帮我送封信，别说一两了。 就是一百两也不在话下。” 她说着把手里的玉佩递给了小衙役。 “要是不信。 你大可以拿着这个到外面打听一下。 陆氏绸缎庄。 它的东家叫陆岱福。 在京城乃至整个大夏，可都是数得上号的富商。” 小衙役将信将疑。 把玉佩收在怀里。 果真去外面打听去了…… 江思月猜着宋颖儿金蝉脱壳。 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因为天花瘟疫的影响，这两个月店铺基本处于关停状态。 如今好不容易雨过天晴。 她忙着整顿各项事宜，让店铺重回正轨。 而且眼看着马上中秋节了。 因着疫病的原因。 她已经好久没回下河村与江母和团儿见面。 想趁着这个机会回家好好团聚一下。 因此即便是这段时间店铺里的事情很忙。 她也早早买好了东西。 八月十五这天一大早。 就让冷月套好了马车，带着花儿一起回家。 文清也已经提前两天告了假，带着自己这半年攒的薪水。 给家里人都买了礼物，回府城过节去了。 到了下河村。 江母早在大门外等着了。 看见江思月和花儿回来，激动的热泪盈眶： “你们两个都没事吧？ 这些天有没有磕着碰着！” 虽说早得到消息，知道江思月平安无事。 但作为老母亲。 自从疫情开始她就悬着一颗心，没睡几个囫囵觉！ 即便知道自家女儿医术了得，也最先接种了牛痘不会感染天花。 但她就是不放心！ 前些天疫情渐渐放松。 她就要去镇上看江思月和花儿。 但还是被二栋和田村长给劝住了。 “娘。 小妹忙的是正事。 你去又帮不上忙，小妹还得腾出时间来照顾你。 还不够添乱的。” “是啊，大妹子。 现在虽说是已经放松了。 但听说还是有未痊愈的病人。 思月丫头要帮县令大人照顾病人呢。 你去了也未必能见到她。 思月和大梁二栋他们还要担心你。 还是别去了！” 江母虽说一万个不放心。 但也怕去给女儿添乱。 于是终于忍住了。 如今见到女儿和孙女完好无损的回来。 她这一颗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娘。 我这不没事嘛！ 您老可千万别哭啊。” 江思月赶紧下车来给江母擦眼泪。 顺便指着马车上半车厢的礼物。 “娘快叫二哥来给我搭把手，要不然这么多东西我得搬到猴年马月去！” 一句话成功转移了江母的注意力。 看着车厢里堆积如山的东西，立马换上了嗔怪的表情： “家里什么都不缺。 你说说你带这么多东西来做什么！” 说着就回头叫二栋来帮忙搬东西。 二栋看见小妹回来也很高兴。 拉着她说了会儿话。 又道： “小妹。 你二嫂自从生了瑾儿，身体就不大好。 到如今还是浑身没力气，躺的时间多，起来活动的时间少。 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再给她看看？” 虽说赵氏性子是别扭了些。 可也是一起过了十多年的老妻。 二栋看着是挺心疼。 江思月点头： “二哥放心。 我搬完东西就去给二嫂看看。” 看来自从分家以后。 赵氏就没怎么闹腾。 也许是身体不好，没精神闹腾了。 当着二栋的面，江思月没敢说实话。 赵氏上次生产的时候大出血，拖了太长时间才止住。 身体已经被掏空了。 想养回以前的状态恐怕艰难。 也只能是用药吊着，多活几年罢了。 第365章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江思月忙完，就去屋里给赵氏诊了诊脉。 果然见她气血耗尽，形容枯槁，已经呈油尽灯枯之势。 自从上次瑾儿满月，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因着江思月非要分家。 赵氏手里的钱又都被二栋收了回去，说是支应家用。 赵婆子一看再不能从这个女儿手里捞到点油水。 便恢复了以前的态度。 对赵氏好一顿阴阳怪气，就再也没来过了。 赵氏本就虚弱。 再加上被母亲弄的心中抑郁。 整个人看着呆呆愣愣的。 “小姑，你是回来看我笑话的吧？” 江思月正给她诊着脉。 赵氏突然抬头，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 见江思月纳闷的抬起头来。 她又含着泪补充： “我知道你自来瞧不起我。 早前因着花儿的事，你就处处抢白我。 我以为是我没给家里添个男丁，你笑话我。 可是我现在生了瑾儿。 你还是对我不冷不热。 甚至当着全村的面给我娘和哥哥难堪……” 赵氏说着凶狠的话。 但奈何身体不太行了。 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也没什么气势。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同是嫂嫂。 你为什么对老大家的就那么和善？ 而我这些年总是低眉顺眼，处处忍让。 你还对我这么恶劣？” 江思月怔愣了半晌。 没想到赵氏会突然跟她说这些。 不过。 能把话说开了。 也是一桩好事。 “我对二嫂不是恶劣，是无可奈何！ 你总是把女孩儿说的一无是处，总把自己的委屈归咎为没生儿子。 我替花儿抢白你。 也是想着能转变你的想法。 让你也多疼一疼女儿。 可你总是曲解了我的意思，还是觉得我怪你生不出男孩。 至于你娘赵婆子。 我是真的打心眼里看不上。 不是不想用你家亲眷。 而是你那两个哥哥烂泥扶不上墙。 二哥刚决定用他俩当小工，还没支派什么活呢。 就把我家木薯偷了。 将来要真放他们到庄子上，到店铺里上工。 你觉得他们会干出什么事？” 赵氏沉默不语。 他两个哥哥什么样她自是知道。 小时候家里有什么好东西，自来是轮不到她。 赵婆子把两个哥哥看的跟眼珠子似的。 家里但凡有点好东西都给了他们。 还对赵氏说她是个女娃。 将来迟早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 东西给了她也是浪费。 有次她上山砍柴，在树丛里掏了一窝鸟蛋。 小心翼翼的藏在衣襟里揣回家，想着烧火的时候偷偷烧来吃。 可是却不小心被赵大宝发现了，告诉了赵婆子。 赵婆子劈手就将鸟蛋夺了过去，分给了两个儿子。 看赵氏在那儿哭。 还满脸不耐烦： “你一个女娃娃，将来就算嫁了人，也得指着你两个哥哥撑腰过日子。 如今连两个鸟蛋都不愿意拿出来。 将来我和你爹要是没了。 看你两个哥愿意管你不！” “同是你的孩子，花儿还帮着家里多做了许多活。 我实在是看不过你重男轻女的模样！” 江思月也不藏着掖着了。 干脆跟赵氏摊牌。 “我见过赵婆子之后，知道二嫂小时候肯定也吃过不少的苦。 可这些，真的是你应该吃的吗？ 同是家里的孩子，你做的活肯定不比你那两个哥哥少。 为何就要比他们承受的更多！ 二嫂你心里曾经多少委屈。 为何要让自己的女儿再受一遍？” 一番话说的赵氏心中酸楚。 忍不住哭了起来。 刚开始还只是默默流泪，后边便是嘤嘤啜泣。 再后来。 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外边忙活做饭的江母和修理农具的二栋听见了。 赶忙跑了进来。 “怎么了这是？” 看见扑在枕头上大哭的赵氏。 和坐在床边一脸淡定的江思月。 江母有点拿不准是怎么个情况。 二栋看见他婆娘大哭。 还以为她又在使小性埋怨小妹。 板着脸走到床前，气闷道： “小妹在外面为疫情的事忙活了两个月，一回来就给你看病。 你要是再挑小妹的不是……” 正想例行数落她一顿。 结果赵氏一把抓住了二栋的手。 哭的稀里哗啦，抽抽噎噎的道： “当家的…… 我……我以后再也不为难花儿和朵儿了！” 她自小被赵婆子洗脑惯了。 觉得女孩子就是不配拥有更好的。 可是江思月刚才一句话戳中了她藏在心底深处的痛点。 小时候因着赵婆子重男轻女，她受过多少委屈啊！ 也是曾经躲在被窝里哭到天亮都没人管的。 也会觉得上天不公平，为何偏偏把她生成一个女孩儿的！ 可是后来她嫁了人生了女儿。 怎么又不自觉地用母亲那一套要求她们了呢！ 二栋不防备她说的是这个。 一大通责备的话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还很难受。 江思月赶忙安慰赵氏： “二嫂认识到了就好。 你现在身体不好，需要多休息。 不要多想这有的没的了。” 说着找纸笔出来给赵氏开了个药方。 让二栋有时间去抓药。 赵氏这病主要是因为产后出血亏空严重。 其次也有些心情郁结情志不舒。 如今能哭出来，也许是件好事。 一家人正说着话。 外面又传来吱扭吱扭的车轮声。 大梁家四口回来了。 本来勇儿在县里山水书院读书。 昨天放了中秋假，就直接去了江家酒楼。 今天跟爹娘和姐姐一起回来的。 “小妹！” 王氏一看到门外停着的马车，就知道江思月已经回来了。 下了车就开始扯着嗓子大叫： “快出来看看我们家买的马！ 是不是比红枣还壮硕！” 江家酒楼生意不错。 即便是在天花闹的最凶的时候，一楼排挡外带的窗口也有生意。 枝儿跟自家娘商量，要不就买个马车？ 江思月听到她话里要显摆的意思，赶紧出去看。 一匹灰白色的大马。 的确比红枣更神俊一些。 “大嫂现在真是财大气粗。 不但把酒楼后院都装潢的高端大气。 连马也买得起这么好的！” 王氏正是想要这样的夸奖。 但真听到小妹这么不遗余力的夸自己。 又顿觉不好意思起来： “嗨。 我哪能跟小妹你比。 如今你的铺子开的到处都是，连县太爷都仰仗你应对疫情。 百姓们更是称赞你医仙娘娘呢！” 江思月笑了笑。 刚想说话。 就见村头上又来了一辆马车。 赶车的是个长相很凶的黑脸汉子，右手执着马鞭左手还抱着一支长剑。 这不是墨玄吗？ 正纳闷着呢。 车里的人一挑帘子。 露出一张兴高采烈的脸： “当当！ 本少爷又来你们家过节来啦！” 不是周宸又是哪个！ 第366章 礼 江思月前两天还盘算着，等过完节。 准备点礼物拜访一下闵岚英和周宸。 感谢他们母子俩在太子面前替她美言。 没想到这还没过完节，周宸就上赶着来了。 勇儿见江思月愣神。 还以为是怪周宸不请自来。 他现在跟周宸是同门师兄弟。 觉得理当维护一下师兄的尊严： “小姑别见怪。 是我请周师兄上门来过节的。 前两天郡主奉命护送太子回京。 周师兄一个人在镇上冷冷清清的。 我想着咱家过节热闹。 周师兄去年来过中秋的时候也很高兴。 就自作主张请他来了！” 其实是周宸一个劲儿的旁敲侧击，多方暗示。 勇儿才懂了他的意思。 然后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他就迫不及待的答应了。 勇儿只好厚着脸皮带他过来。 江思月回过神，摸了摸勇儿的脑袋： “邀请同窗到家里来做客，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我本来还想着节后找时间去感谢一下周公子。 你这次请他来咱家可是帮我省了不少功夫了！” 勇儿一看小姑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 暗地里悄悄松了口气。 “江娘子，好久不见！” 周宸有点过分热情的上前打招呼。 墨玄把车上的礼物一样样搬下来，又拍了拍马脑袋。 对自家公子那满脸的献媚样有些没眼看。 “公子。 东西都卸下来了。 属下明天再来接你！” 眼看墨玄这是要走。 江思月客气挽留： “墨公子怎么这么着急回去？ 无事的话一起在这儿过节吧！” 墨玄撇了撇嘴。 “不了。 何伯一个人在镇上怪冷清，我还是回去陪陪他吧。” 说着回头瞅了一眼完全没看他的周宸。 “也省的我在这儿碍了公子的眼！” 江思月想想头发花白的何伯。 倒是也没强求。 回屋问江母要了两条新风干的腊肉塞给他。 “那你一路上小心。 下次记得把何伯一起带来。 我家地方大，都住的开！” 墨玄接了腊肉，挑了挑眉： “多谢江娘子好意。 就怕公子不让啊！” 他倒是也想凑热闹。 奈何自家那位矫情的公子非不让何伯来。 “你老人家年纪这么大了，胳膊腿儿都不太好。 人家烧塔跳舞闹中秋。 您老也熬不住！” 墨玄早就看透了。 只要是去见江娘子，他家公子就恨不得把他和何伯撵的远远的。 周宸一看自来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侍卫竟然也敢怼他了？ 气不打一处来。 一脚就踢在了墨玄的屁股上： “你是又皮痒了是不是？ 主家的坏话你也敢随便说。 回头把你扔回暗卫营里回炉重造，治治你这张臭嘴！” 闵家作为镇国公，有自己培养侍卫的暗营。 当年闵岚英离开侯府，怕年幼的儿子被人欺负。 就以伴读的身份给他安排了个侍卫。 这些年风里雨里。 墨玄不知道为周宸挡过多少明枪暗箭。 两人的感情也如兄弟般亲厚。 眼见被踢了屁股，墨玄也没害怕。 而是摇着头叹息： “哎呀呀。 眼见着世子的身份丢了，脾气却是越来越大。 都会威胁人了！” 周宸没好气。 把他手里的腊肉夺过来扔进车里，催着他赶紧走： “行了行了。 腊肉都堵不上你的嘴。 赶紧回去吧。 省的何伯做了好吃的没你的份！” 墨玄这才不情不愿的赶着车走了。 墨玄一走。 王氏才仿佛重得了自由。 虽然跟墨玄认识也有段时间了。 知道他虽长相凶悍，实际却挺有教养。 但不知怎么的。 每次见到他依旧觉得腿肚子打转，不敢大声说话。 “周公子真是客气。 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礼物！” 王氏说着。 一双精明的眼睛在那些礼物上来回瞟。 这位公子哥可是个大方的。 上次随随便便就给小妹送了老大一个玉雕金蟾。 这次来过节，礼物定然不轻。 然而看了一圈，她却有点失望了。 虽然看着老大一堆。 但都是些寻常的米面糖油，还有几盒子点心月饼啥的。 她不知道。 自从那玉蟾被江思月几次三番的退回。 他就对送礼之事做了一番深入了解。 知道一般百姓之间送礼都不会太贵重。 而且最好是米面粮油这种大家都能用到的实惠之物。 因此这次跟何伯商议了好久。 才决定买了三袋米，三袋面。 一大筐鸡蛋，三罐子素油，两口袋盐。 外加两提总共二十四包月饼！ 江思月真是谢谢他的好意了。 但那两口袋盐都是二十斤一袋的，就算全家上阵一起吃，也能吃上一年。 再加上那二十包月饼。 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去！ 而且这次回来她和大梁家都买过了。 包括给作坊员工要发的节礼，差不多得百多包吧。 江思月看的眉头越皱越紧。 周宸看她那为难的样子，赶紧解释： “我这些东西可不都是全给你的。 米面是给大哥二哥和伯母，一家两袋。 蛋是给大家一起吃的。 盐嘛……” 他还没想好。 但是瞥见枝儿上前摸了摸盐粒大小。 果断说： “支持江家酒楼用的。 你们开店我还没送过礼呢！” 枝儿受宠若惊。 她好像跟周家这位公子没什么太大的交情。 人家还惦记着给她送礼。 而且看看这满满的两大袋，真是有分量。 刚要开口感谢。 就听周宸又道： “月饼嘛，也不是给你的。 我在下河村过节，得谢谢本村的村民。 村长得给吧？ 垒塔的烧塔的得给吧？ 还有那些没人在你作坊里做工的。 家里人口多的。 一人给一包，可能还不够呢！” 他本来只是觉得给江思月礼物买少了不好看。 可见她看着堆成山的礼物一脸愁容。 临时起意给做的安排。 如今这细一算计。 根本不多啊！ 还买少了呢。 江思月无语凝噎。 他说怎么给就怎么给吧。 说完了话。 江家人齐上阵。 把江思月买的，大梁家买的，以及周宸买的节礼都搬回去了。 因为东西实在太多。 江母不得不专门收拾了一间屋子存放。 弄完礼物。 江母就准备预备中午的午饭。 因着疫情后市场反弹，各地茶饮铺子和焕颜斋的生意都不错。 店掌柜催的急。 杰子就安排作坊加班加点。 今天是中秋也不例外。 多给一半的工钱。 霜露见孩子家长们都忙着干活，无暇管孩子。 今天学堂也没给放假。 到下午才能回来。 江母准备简单做个打卤面。 等晚上团圆宴的时候再好好张罗。 可是才和好面，门外又来了个人。 “请问，这是江思月老江家吗？” 一个穿红着绿的半老婆子。 擦着脂粉捏着手帕，笑的那叫一个亲和。 “我是镇上的官媒，姓吴。 今个儿上门是有好事跟你家说。” 原来是个保媒的！ 第367章 好马不吃回头草 江思月和大梁商量着要去给作坊的工人送节礼。 正在给月饼点数。 江母只好洗了把手迎出来。 “吴……大姐。 我家没有适龄男女，你怕不是走错了吧？” 杰子和霜露已经定了亲。 枝儿本来说好今春成婚的。 可是苏言让人捎回话来。 说是临时接了一笔大买卖，还要延后半年。 他爹刑满出狱，还特地带了礼物上门来请罪。 花儿说亲还有点早。 细算起来，她家确实没有适龄的男女了。 然而那媒婆很是热络的挥了挥手里的帕子。 “大娘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我可不是冲着你家小辈来的。 是冲着江娘子来的。 算起来，她回家也得有快两年了吧。 怎么！ 还不打算找一个？” 吴媒婆满脸艳羡的看了看江家的豪宅，唏嘘道： “她再能干，说到底也是个女人家。 家里没有爷们支撑，这偌大得家业迟早是守不住的。” 江母听见她说家业的事。 想怼她江家还有勇儿和瑾儿这一辈小的。 用不着她一个外人来操心。 可是细一想。 吴媒婆说的也对。 思月再能干，也是个女子。 膝下还只有团儿这么一个女儿。 将来自己百年，团儿嫁人。 思月身边没有个知心的，晚景怕是凄凉。 她早就有心给女儿再说一个。 可奈何江思月一心扑在铺子和医堂上，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 还曾明确告诉过她，不想再找。 “不是我不想给她找，是她自己不同意！” 江母苦着脸说。 吴媒婆甩着帕子“嗨”了一声。 “你可是她的长辈！ 这普天之下，谁的婚姻亲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只要你给张罗着。 她就不敢违抗你的命令。 再者说了。 小辈们婚姻亲事如何，这可是咱们做长辈的职责。 回头要是江娘子过的不好。 可没人说她不是。 肯定说您老没给费心张罗。” 这可是媒婆说服人的惯用伎俩。 但江母却是第一次听说。 当下觉得甚为有理。 “说的是。 的确是不能再由着她了！” 然后一脸认真的抬起头来，问： “吴婆婆这次主动上门？ 可是有哪家的合适郎君？ 也不拘什么家世样貌，只要品性正直，愿意对我们家思月好就成。” 吴婆婆见说动了江母，很是得意。 扶着脑后发髻上的红花说： “说起这个人啊。 您老也不陌生。 江娘子回家后这么长时间都没找。 这八成啊。 是念着旧情呢！ 赶巧了这不是？ 十里村杨家的媳妇宋氏，自己作妖闹出了人命官司。 前些天还烧死在大牢里了。 那杨秀才也念着江娘子。 就托我来说和说和，看江家有没有这么个意思…… 哎呦你干嘛！” 江母本来还巴望着能给江思月找一个好人家。 没想到这吴婆子竟然说的是杨秀才！ 一个气不过，当堂就啐了她一脸： “呸！ 还当你是安了什么好心。 没想到却是说杨家的那个狗杂碎！ 我告诉你。 没门！ 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他杨秀才当初把我闺女骗的好惨。 为了高娶还差点诬陷我家思月私通！ 这会儿看我家女儿发达了，又想着上赶着巴结？ 你回去告诉他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这件事别说思月不会答应。 就算她答应了，我老婆子也是不应的。 在他那跌的一个大跟头还不够吗？ 还想让我们跌第二回！ 门也没有!” 江母扯着大嗓门一顿嚷嚷。 等江思月和大梁他们听见动静从跨院里走出来的时候。 江母已经拎着擀面杖把姓吴的媒婆打出去了。 吴媒婆不防备她反应这么大。 脸上被结结实实啐了一口唾沫不说。 胳膊上还挨了一棍。 她做官媒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 气的涨红了脸： “江婆子。 我敬你年长几岁，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 你别不识抬举！” 江母也是气狠了。 拿擀面杖“哐哐”捶着门： “我呸！ 用得着你客气！ 你们这帮保媒拉纤的，见着银子什么黑心钱都赚。 那杨家是个什么火坑你没打听过？ 我闺女嫁过去受了五年磋磨还没够？ 听说她家老婆子把自家大儿媳都打死了。 你但凡是有点良心就不会来保这趟媒。 赶紧给我滚。 不然我放狗咬你了！” 吴媒婆刚才进门的时候，的确是看见院子里一只大黄狗。 如今听见江母跟人吵架。 “汪汪汪”的就吠了起来。 她看江母一脸的凶神恶煞，怕她真放狗咬人。 赶忙扭着腰肢逃走了。 江母气的大口喘息着，扶着墙半天顺不过来气。 江思月已经好久没看过她娘这般泼辣了。 弄明白了怎么回事，赶紧上前给顺气。 “娘你别生气。 这媒婆肯定是收了杨家的好处才来的。 你跟一个狗腿子生气不值当！” 一边安慰着。 一边为江母能这么维护自己感到很亲切。 不过。 杨子玉那母子俩可真是欺人太甚了。 之前就找江思月说起过这事儿。 被她狠狠夹了一下手。 没想到他竟还不死心，赶着让媒婆上门了！ 回头得想个法子好好警告警告他才行。 周宸站在墙拐角处，听着她母女俩的对话，握紧了拳头。 大梁听说了也气不忿： “他奶奶的杨子玉。 咋这么不要脸呢！ 当初为了娶新妇把我小妹赶回家来。 如今看着咱家日子好过了。 又舔着脸来说亲！” 说着就捏紧了拳头：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去问问他姓杨的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江思月赶紧拦住了他。 “大哥别冲动。 这好好的过中秋，跟这等晦气的人置气做什么。” 说着把他的拳头给摁下。 “这件事我心里有谱，会给自己讨回这口气来的。 大哥还是赶紧帮着把工人们的节礼送过去吧。 再晚些该耽误过节了！” 大梁还是气得慌。 但小妹说的也在理。 最近大家都忙，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凑一起好好过个节。 可不能让杨子玉那个恶心的家伙给搅和了！ “小妹心里有成算就好。” 他努力压了压心头的怒气。 才说了这么一句。 回头看见跨院里整整齐齐码放的月饼盒，又道： “那小妹帮娘一起张罗午饭，我叫枝儿娘俩跟我一起去送节礼。” 江母一看就是气的不轻。 得需要小妹好好安慰安慰。 江思月答应着。 一旁的周宸赶紧道： “大哥不用劳烦枝儿和嫂嫂，我陪你去送就是。” 说着就回跨院拎了他带来的两提二十四盒月饼，出门往青牛车上放。 第368章 喜讯传来 等两个人赶着牛车走远了。 江母才算是缓过一口气来。 拉着江思月的衣袖，语重心长： “思月啊。 虽说这吴婆子可恶。 但有一点她说的可是对的。 你回家来已经两年了。 是该再找个人了！” 江思月皱眉： “娘！” 刚要再说点什么，被江母摁住了手。 “你先别急，先听娘说……” 江母拉着她的手。 眼眶微红蓄着泪光。 “你爹去的早，这些年娘一个人管着一大家子。 总有些考虑不到的地方！” “娘怎么好好的说这些？ 在我心里。 您可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了！” 江思月再次插话。 同样被江母拦住了。 “娘的意思。 你就一个人这么单着，旁人会以为娘当的不称职。 再说你年纪渐渐大了。 团儿早晚是要出嫁，找个可心的人，等你老了也好有个依靠！” 江思月又叫了一声： “娘……” 作为一个拥有现代思维的女性。 她可不想被这时候的封建思想所束缚。 找了男人。 就要相夫教子三从四德。 她可受不了这一套。 与其找个男人处处管着自己，不如单着任别人说闲话。 然而江母这次是铁了心要说清楚，再次拉住了她的手。 “娘知道你经过杨家一遭，对再成家就有了抵触。 可你也要知道。 并不是所有的人家都跟那杨家一样。 娘也不催你。 就是想给你慢慢找着。 等有了合适的你再考虑不迟！” 她说着拍了拍江思月的胳膊。 “再说你老是单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那杨家的不是还寻思你这么长时间不找，是对他还有念想？” 江思月一提起这个就觉得恶心： “以前只道那姓杨的道貌岸然。 没想到竟还是个没脸没皮的！ 当初那么折磨我。 到如今这种话他也说得出口！” 江母点头： “就是的啊！ 你现在赚下这么大的家业，人人都看着眼馋。 他一个秀才肯舔着脸回来找你，还不是看上了你手里的钱？ 你要是能找个底实的人嫁了。 也绝了这等腌臜之人的念想不是？” 江思月竟然觉得江母说的有点道理！ 这个时代大家都觉得女子立不起门户。 她手里这么多产业。 如今又通过疫情一事扬了名。 除了杨子玉以外，保不齐还有其他人惦记着。 要是真找个人成了亲。 或许能免去不小的麻烦！ 不过跟江母说的找个人嫁了不一样。 江思月想的是如果能和约成亲就好了。 不过这个时代的男性都是大男子主义，谁愿意跟她扮假夫妻？ 她自嘲的笑了笑。 还是回绝道： “娘。 杨家的事我心里有谱，定不会让他纠缠不休。 至于其他的。 太子殿下捐给我办学堂的钱款快下来了。 中秋之后我就要忙着招学生找夫子。 实在是没时间。 这件事等以后再说吧。” 江母说的苦口婆心。 她也不好违逆了母亲一片心意。 只好启用拖字诀！ 江母见她开始糊弄事儿，有点不高兴。 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你今天不想说，那我就改天再提。 回头使点钱找几个靠谱的媒婆帮你物色着。 要是真有那好的。 为娘就先帮你看看。 觉得不错再说到你跟前，也耽误不了你多少事儿！” 江思月见江母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心想终究是要面对的。 于是道： “娘。 那咱能不能说好。 不管是找什么样的，都得我点头了才行。 你可不兴背着我把女儿卖了！” 大夏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父母是有权利私自帮儿女定婚事的。 可江思月不想稀里糊涂的嫁。 江母听她说的难听，立刻沉了脸： “死丫头。 娘还不都是为了你好，说什么卖不卖的！” 说着又叹了口气，认真道： “娘知道你主意正，不肯屈就。 放心好了。 不管什么样的，娘都会先跟你商量。 啥时候等你同意了，娘再给你办。” 江思月满意的笑了笑。 她必然是不同意的！ 下午的时候。 杰子给作坊里放了假。 跟同村的几个小伙子一起去场院里垒塔，各家收集柴火。 周宸兴致冲冲的跟去帮忙。 去年来的时候他还躺在轮椅上。 什么都做不了。 今年他终于可以见识见识那一丈高的砖塔是怎么垒起来的。 一时间杰子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东问西。 霜露下午也给孩子们放了假。 在家里帮着江母王氏做晚上的团圆宴。 “你父母怎么样了？ 中秋节不回去，他们二老不会觉得冷清吗？” 江思月一边给灶底添柴一边问霜露。 原本她觉得自己手艺还是不错的。 可现在家里有个大厨徒弟。 江母和王氏也不让她动手。 江思月就只能烧烧火打打杂。 霜露也无事可做。 在厨房里充当了试菜员的工作。 如今正捏了一个新鲜出锅的茄盒，吃的满嘴流油。 “我爹娘一早就跟我打了招呼。 说是今年中秋要去我外祖家那边过。 所以我才赖在伯母家不走的！” 江母刚巧走过来。 伸出她那沾满面粉的手指捏了一下霜露的小鼻子。 “以后这就是你家了，还说什么赖不赖的！ 你娘可是跟我说了。 这次回娘家可是要把你外祖舅舅他们都请过来，参加你和杰子的婚礼！” 江思月才想起来。 疫情之前江母就给她送了信。 说杰子和霜露的婚期定了。 就在九月二十八。 “呦呦呦，我说这气色怎么看着都不一样了呢。 原来是要成亲了！” 江思月跟着打趣。 霜露赶紧咽了口中的食物，抱着江思月的胳膊撒娇： “思月姐，你怎么也嘲笑我！”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笑着。 门外素心和团儿逗着大黄玩儿。 “娘你快出来看。 大黄被我训练的很会找东西了！” 团儿这两年长大了不少。 如今粉妆玉砌的。 个头也来到了江思月的胸口。 自从上次娘教她用肉蔻粉训练大黄追踪寻找的能力。 团儿一有时间就训练一番。 如今大黄已经能根据团儿提供的物品气味精准的找到她藏起来的东西。 不管藏的多深，还是扔的多远。 它都能找到。 看女儿兴致勃勃的给她演示了好几遍。 江思月欣慰的摸摸团儿和大黄的头： “你们两个真棒。 大黄有了这项技能，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呢！” 正说着话。 外面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喧嚣声。 接着是杰子那激动又嘹亮的高叫声： “姐！ 快出来。 朝廷发了给你的奖赏，皇上还说要封你做县主呢！” 第369章 众星捧月 因着过节，村口榕树下的场院里聚集了很多人。 田村长正喜滋滋的看着小伙子们搭砖塔。 这一年，因为村里有作坊。 村民们的日子都不错。 而且两河渠建成及时，也没耽误春种。 相比于其他地方。 他们下河村可谓是五谷丰登，百姓富足！ 前些天去镇上里长那里开会，还被点名夸奖。 说他田老头治理有方，把百姓们都管理的很好。 相反。 十里村的罗老头就被批评了。 说他尸位素餐，村民们在他眼皮子底下作恶他都视而不见。 没尽到一个村长的职责。 田老头回来以后很是神气。 决定把今年中秋的砖塔再垒高三尺，他多出点柴火。 把塔烧的旺旺的，通宵不灭！ 正自高兴。 就听得不远处一阵锣鼓喧嚣。 有一队人正徐徐走来。 一开始田老头还以为是哪家接亲的队伍。 心里腹诽怎么挑了个大过节的日子成亲？ 可是走近了才看清。 那一队人是清一水的男子，个个衣着鲜亮。 再仔细一看。 领头的竟然穿着四品官服！ 后头跟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身上绛紫色丝绸长袍，头上红顶贮丝帽。 虽然田老头只是在戏文里见过。 但很笃定他是个从宫里来的太监。 而且品阶不低！ 他赶紧叫停了正在搭塔的众人。 快步迎了上去： “草民田有福，参见众位大人！” 这一群人里他只认识跟在后头像个跟班的高县令。 前面邓知府虽然见过。 但毕竟不熟。 田村长依旧感觉战战兢兢的。 邓知府捧着略微凸出的肚子，脸上笑容可掬： “田村长！ 咱们又见面了。” 说着指了指旁边的紫衣太监。 “这位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左大人。” 被称为左大人的太监很和蔼的朝田村长笑了笑。 “老人家不必多礼。 咱家这次来，是为着江思月江娘子受封一事。 太子殿下亲自禀明圣上，表彰她为这次天花疫情所做的贡献。 江娘子首创的牛痘免疫法，已经被太医院纳入典籍，并推广到大夏全境。 防止疫情传播的摸排防控之法。 也被写成章程分发到各地延用。 圣上为表明其功绩。 特拟旨一张，封江娘子为康平县主。 老人家快快去请她出来领旨受封吧！” 田村长听得有些懵。 这老太监说话说的利索，絮絮叨叨一顿输出。 信息量太大。 他半晌没反应过来。 还是杰子先跳出来将他扶起来： “田大伯，皇上下圣旨要封我姐做县主呢！” 田村长这才回过神来， 喜出望外： “哎呀！ 这可是个大好事啊！ 快，快叫思月丫头梳妆打扮，出来迎接圣旨！” 杰子顾不上多说。 转头就回去报信了。 江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一家子女眷加上田村长的媳妇田大娘，把江思月摁在妆台前好一顿捯饬。 半个时辰后才放她出来迎接圣旨。 杰子早叫人准备好了鞭炮烟花。 等宣旨太监念完冗长难懂的圣旨，他就在大榕树下把鞭炮全点燃了。 加上护送圣旨的仪仗队锣鼓不停。 噼里啪啦咚咚锵锵，好不热闹！ 村民们也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而且村里竟然还出了个县主！ 着实好奇。 因此全村人都围在场院里看热闹。 “娘嘞！ 思月戴得那帽子真好看。 五光十色的。 看着就很值钱！” 柱子媳妇咂着舌道。 田大娘瞅了她一眼： “什么帽子啊，那叫华冠！ 可是朝廷给有品级的命妇或者郡主县主打造的。 金贵的很。 有钱也买不到的！” 周围村妇们纷纷点头，满眼艳羡。 “思月可真是了不起。 都混上朝奉吃上皇粮了！” 田大娘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可不是了不起！ 刚才没听那宣旨太监说吗。 她发现的牛痘法和管控措施都传到整个大夏了。 所有人都用这套方法来预防天花呢！” 二虎媳妇听得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思月这么厉害！ 想想当初她还怀疑人家看上自家男人。 可真是羞愧。 “那思月当了县主，是不是就要去官衙当差了？ 咱们以后还能看见她吗？” 田大娘作为田村长的老伴。 朝廷里的事多少是知道点的。 对二虎媳妇这样愚蠢的问题有些不屑。 瞅了她一眼道： “县主只是个封号，作为对有贡献的女子的表彰。 每年享一定的俸禄。 但并没有权利。” 她说着还不自觉叹了口气。 只可惜思月是个女子。 这要是男儿身，必定是能入朝为官的…… 县主封授仪式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左太监不光宣读了圣旨，为江思月这个新晋康安县主加冕册封。 还遵照太子的意思。 给江思月送了一万两白银。 并一块太子亲笔书写的匾额：千金女子医学堂！ “太子殿下说了。 康安县主兴办女子医学堂的事，他已经都授意给了邓知府和高县令。 所用招生费用从县衙税收里面出。 朝廷可减免相应用度。 县主若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直接跟两位大人提。 他们必会倾力相助！” 于是又一个消息迅速在场院里传播开来。 “思月要办女医学堂？ 这可是个大好事！” “对啊。 自从思月的千金堂开起来以后，我就有心让我家妞妞去跟她学。 就像花儿一样。 可想想女医在世人眼中的名声，怎么都有点发怵。 这下好了。 有朝廷和太子撑腰，肯定不会有人再敢说什么了。 回头我就问一下思月招学徒有什么条件，让我家妞妞去试试！” “以前医堂里的大夫都是男的。 我们这种妇道人家看病，总是不太方便。 如今虽然有了千金堂。 可毕竟就这么一所。 以后要是女医多了，咱们妇女看病可就更方便了。” 左太监完成了使命，就随着邓大人走了。 说是着急赶回去复命。 高县令过来向江思月恭喜了一番。 也要赶回去处理公务。 众官员这一走。 现场可就炸了锅，村民们上前把江思月团团围住。 问东问西： “思月，你真的要办女医学堂了？” “你见过太子啊？ 他长什么样！” “你头上这个冠可真好看啊，沉不沉？” …… 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蜂拥而至。 周宸见她脸上不自在，赶紧挤过去护在江思月跟前：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江娘子跪了这么久了，已经很累了。 先让她回去休息休息。 大家也要赶着准备过节了。 再晚就误了祭拜的时辰了！” 众人看了看天色，果真是有点晚了。 于是才意犹未尽的散开，让江家人陪着江思月回去了。 第370章 女老赖 这天晚上，江思月过的晕晕乎乎的。 晕晕乎乎的跟家里人一起吃了团圆饭，晕晕乎乎的去场院里拜了月烧了塔。 还被周宸强拉着跳了半天的舞。 被乡亲们围着问东问西差点到天亮…… 第二天。 她看着太子送来的“千金女子医学堂”的匾额。 才彻底清醒了。 立马套了车回镇上。 她想了好久的计划终于要实现了！ 想想还有些小激动。 首先。 她先到县衙找了高县令。 在离昌隆路千金堂不远的地方拿了一块空地。 然后用太子给她的一万两白银，建了一座全新的，功能齐全的校区。 当然。 学堂要想建的好，一万两还有点捉襟见肘。 她自己又添了点儿。 总算落成。 然后就是招生找老师。 她之前答应过曾大夫，会请他来授课。 另外还想找几个教文化课的女夫子。 因为这次招收的学生必定是穷苦人家的女子居多。 肯定大部分都会像素心一样，一开始根本不认识字。 所以要先扫盲。 再进行医理教学。 不过女夫子不好找。 江思月还是求助了霜露。 霜露觉得这是件大好事，想自己来。 于是跟田村长说了这件事，要从村里的私塾辞职。 田村长其实早就物色好了私塾的先生。 只是碍着江家的人的情面，才一直没好意思跟霜露提此事。 听她这么说，便很痛快的答应了。 “只是有一样。 你在村里这段时间收了一些女学生。 她们的父母多半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把孩子送来的。 你这一走。 可想过她们该怎么办？” 这也是田村长一直没提换夫子的原因之一。 霜露在这儿教书，这些个女娃娃就还能在这儿念。 要是霜露一走。 她们八成也会让父母给叫回去。 霜露也犯愁。 回来请教江思月。 江思月想了想，给出了个主意。 “要不然，就让她们跟着你到镇上来读书呢！ 愿意送女娃来学医的家长可以得五两银子的补偿。 学堂的学费也是由县里拨发。 我想那些家长既然愿意送他们家女娃去私塾，应当也愿意让她们到镇上来学医吧？” 霜露听完喜出望外： “这样肯定行的。 思月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学堂建设工作稳步推进。 江思月每天忙的团团转。 等新学堂建的差不多了，她又忙着到各地去招生。 当然她招生也不是来者不拒。 还是要看悟性和对医药的爱好程度的。 而且她这是第一批学员，还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因此江思月也不准备收太多。 又问了一下高县令县里的财政状况。 觉得收六十个应该差不多。 而且学医又不是短时间能培养出来的。 她打算等第一批学员小有成果，安排了她们的去处。 再做下一批打算。 这就是说，学堂并不是每年都收人的。 也得看机缘看运气。 不过。 江思月想的是女子医学堂只是一个试点。 若是可行的话。 后期她还想办绣工啊，厨艺啊这一类的女子学堂。 正美滋滋的规划着。 没想到这天，又碰上个糟心事儿。 这天江思月带着花儿准备去下面几个村子宣传宣传女子医学堂招生的事。 刚走出家门没多久。 就被人当街拦住了马车。 铁牛一家还在木薯处理作坊那边干活。 今天负责赶车的是冷月。 他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老太婆，莫名其妙： “老婆婆。 我家主人是千金堂的江娘子，皇上亲封的康安县主。 你拦她的车驾对你可没好处。” 他话说的十分客气。 然而挡在路上的杨婆子可不管这一套。 扑过来抓住车辕，就对着车里面大骂： “江氏。 你就算是不愿意跟我家子玉复合，也不至于这么埋汰他。 说！ 最近那个叫陈大花的女老赖是不是你找来恶心我们的！” 江思月原本不想搭理她。 但见冷月拦不住。 吐了口气掀开车帘： “杨婆子。 你休在这儿血口喷人。 什么女老赖？我压根就不认识！” 前段日子杨子玉腆着脸来求复合。 被江思月直接拍在了门外。 后来中秋节的时候他又找媒婆直接上门。 把江母气了够呛。 江思月当时是想着以牙还牙。 也找几个媒婆给他添添堵的。 可是这段日子忙着建学堂招学生的事，早把他那档子事给忘到脑后了。 可谁知今天杨婆子又来找麻烦。 杨婆子听她这么说，可不买账！ “陈大花上门的时候说的明明白白。 知道我家子玉想娶续弦，还曾派媒婆到江家提亲。 这事儿普天之下也就我家和你家知道。 不是你又是谁！” 杨婆子也不知经历了什么。 说起这事儿气的胸口起伏，脸堂涨紫。 大有一种吃了苍蝇的憋屈感。 江思月很好笑的欣赏着她的表情。 道： “知道这件事的可不在少数。 那天刚好是中秋节，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场院里堆柴烧塔。 你们找的那个吴媒婆嘴上又没有把门的。 肯定将这件事宣扬的到处都是。 怎么？ 有热心人给你儿子张罗婚事？ 那你可要好好感谢人家。 毕竟像你们家现在这种名声，有愿意嫁的已经是烧高香了！” 江思月一阵阴阳怪气。 杨婆子铆足了劲使劲“呸”了一口。 “好心个屁！ 要是真说个正经好人家的姑娘也就罢了。 那陈大花她……” 杨婆子被恶心的不行。 想历数女老赖的种种罪行。 又怕他们家子玉以后出去没脸见人。 最后只能恨恨的跺了跺脚： “反正你必须想办法让她滚蛋。 以后别再骚扰我家子玉了。 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她发狠的说着。 语气却显得外强中干。 江思月好笑了： “真是有意思。 你儿子的事跑来跟我没完有用吗？ 我又不是他老妈子！” 说着就示意冷月继续启程： “我现在忙的很。 没工夫在这跟你瞎扯，赶紧让开，否则我不客气了。” 杨婆子却笃定这件事肯定是江思月干的。 见抱着车辕没用。 干脆躺在了马车底下： “我不管。 你现在不是什么什么县主？ 就算那女老赖不是你找的，你也能查清楚她的来历。 要是不答应帮子玉把这件事解决了。 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说着还闭上了眼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江思月沉了沉眼皮，对冷月道： “赶车吧！ 若真出了事，我担着！” 第371章 给你物色了个对象 冷月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面露惊恐。 花儿却是已经猜透了江思月的心思。 杨婆子这种刁钻蛮横，爱折磨别人的人，最是惜命。 根本不可能真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现在说的硬气。 一会儿马车一动，她指定灰溜溜麻利跑了。 于是在一边帮腔道： “冷月哥哥不必害怕。 我小姑可是县主！ 如今还奉了太子殿下的命令督办女子学堂之事、 每天忙碌日理万机，没看到路上躺个人也是正常的。 就算是不小心压死了。 县太爷念着小姑劳苦功劳，又有太子殿下庇护。 也一定不会怪罪她的。 你只管碾过去。 不然耽误了正事罪过更大！” 冷月看出花儿在虚张声势。 就知道她是故意吓唬地上的杨婆子。 于是声应了一声： “得令！ 两位主子可坐好了，可能会有点颠簸。” 于是整理了整理缰绳，又理了理马鞭。 大喊一声： “驾！” 他先头这番准备动作弄的声势浩大。 就是多给杨婆子留点反应时间。 躺在地上的杨婆子见这主仆三个根本没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心中已经打起了鼓。 再听见冷月甩响了马鞭子，立刻就慌了神。 “你们不能这么做！ 我儿可是秀才，你得帮他摆脱那个赖女的纠缠……” 话没说完。 冷月架着马车已经到了近前。 距离杨婆子也就两三尺的距离了。 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杨婆子想了想江家小姑娘说的话。 就算她死了，江氏现在又是县主，又有太子爷罩着的，县太爷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那不是白死！ 于是立马“骨碌”一下爬了起来。 冷月攥着缰绳的手终于松开了。 脸上挂起一个冷笑。 杨婆子还在不甘心的骂： “江氏你个狼心狗肺！ 当年吃了我家五年的粮，你是一点情分都不念啊！ 亏得我家子玉还对你念念不忘。 你是……” 正骂的起劲儿。 已经走过去的马车上。 花儿掀起车厢窗帘露出脑袋来： “杨婆子。 既然知道我家小姑是县主。 你骂她可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是要下狱挨板子的知不知道？” 杨婆子吓了一跳。 她还真没想到这层。 大夏可没有言论自由一说。 随意诋毁官员或贵人，那可真是重罪。 她赶紧闭了嘴。 可是想到这次的目的没有达成。 懊恼的一个劲儿的跺脚拍大腿。 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 花儿看着她的模样十分好笑。 退回车厢里揽着江思月的胳膊笑个不停： “你说杨婆子来闹这出，是图什么？ 还真有人给杨秀才说了个女赖子！ 什么人这么好心啊？” 江思月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但那天媒婆上门。 也确实没有外人知道。 她刚才一番言语都是糊弄杨婆子的。 江家的大梁二栋都没这个心眼。 杰子那天上工又没在家，不知道这个事儿。 想来想去。 难不成又是周宸？ 上次她在半道上被金传宗纠缠，就是周宸让墨玄去揍了他一顿。 要真是他。 这次的主意可比直接打一顿强。 起码江思月听了倒是挺解气的。 也不知道那女赖子到底对杨子玉做了什么？ 竟让杨婆子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下次见了周宸。 可要问问是不是他干的好事，又到底做了什么？ 经过一个多月的宣传。 再加上“医仙娘娘”的事迹已经在百姓们中间口口相传。 想要报名参加女子医学堂的人十分踊跃。 江思月第一批只打算收六十个学员。 到九月中旬，报名的人数就已经超过了二百人。 要如何取舍，又成了一个难题。 江思月跟已经确定的学堂夫子。 曾大夫，陈大夫和文清一起商量。 打算从这几个方面进行考量： 一是家庭条件。 女医学堂的立意首先是帮扶那些穷困人家的女子。 因此家里条件不错的就先婉拒了。 其次是学习能力。 又因为家庭贫困的女孩子基本都不认字。 考察起来也比较难。 江思月就跟霜露商量着，先办一个为期两个月的扫盲班。 给那些符合家庭条件标准，也报了名的女孩子进行初期扫盲。 等她们认得基础文字，能够认得药名了。 再考她们对药品药性的掌握能力。 只是如此一来，招生的周期就会拉长到三四个月。 不过江思月本来就是打算把医学堂做精。 也不急于一时。 因此把第一期开学时间直接定在了年后。 饶是如此。 各项事务繁琐又复杂，她还是每天忙的团团转。 一眨眼。 就到了九月底，杰子和霜露成亲的日子。 江思月没时间回家帮忙准备婚礼。 特意把梁婆子和叶琴从木薯处理作坊叫了回来，帮江母操办这次婚礼。 经过这段时间的过度。 木薯处理作坊也渐渐步入正轨。 孙二虎从作坊调回来的时候，粗略盘算了一下。 这几个月木薯处理作坊总共接收流民两千多人。 他们在槐树村休整之后。 大部分被输送到县中各处，帮着修路修堤，挖水渠修河道。 等到秋后下雨，旱情解除的时候。 他们就被安排到各个村落户分地，妥善安置。 其中也有一小部分。 大约百来人留在了木薯作坊。 继续垦山种木薯，集中进行木薯脱毒。 道现在为止。 作坊里生产的脱毒木薯不但能供给流民们做主食。 还有一部分已经可以拿出来到市场上售卖。 因为木薯救了两千多流民的命。 他们对木薯的感情和喜爱非比寻常。 也无形中给木薯做了广告。 新上市的木薯价格低廉，美味实惠，大受欢迎。 江思月的木薯作坊也终于从一直亏损到开始盈利。 二十七这天。 江思月推掉了所有事情。 带着给杰子和霜露准备的贺礼，回到了下河村。 当初定亲的时候就答应了齐家。 要给小两口置办新宅子。 如今杰子的宅子早已经落成。 就在村东头，离江家老宅隔了两个巷子的位置。 以前是一户姓胡的人家的旧宅。 后来胡家人去外地投亲走了，这儿就一直空着。 霜露看好了人家院子外面有一大片菜园。 就让杰子给买了下来。 又全部推翻了重盖。 把菜园的一部分也划到了宅子里头。 小院修的又宽敞又气派。 江思月到的时候。 江家各支亲戚都在里边帮忙。 有的在布置新房，有的在核对流程，还有的在铺被子撒喜果。 江思月找了半天没找到江母。 就问正在给喜被上缀铜钱的大伯娘： “大伯娘，有没有看见我娘？” 大伯娘脸上笑盈盈： “刚才还在这儿来着，被一个媒婆给叫出去了。 好像是给你物色了个不错的对象！” 江思月：…… 第372章 婚礼 江思月觉得她真是多余早回来一天。 中秋节江母被姓吴的刺激了一把，非要给她安排个人嫁了。 当时她推三阻四的提了一大堆要求。 这么长时间过去都没动静。 她还以为江母这是放弃了。 没想到这老太太还挺有毅力，原来是一直在张罗呢。 “这些日子，你娘为了你这事儿可是没少操心。 光媒婆就找了不下七八个。 咱们这附近的媒婆，怕不是都被她拜访遍了！” 大伯娘一边忙着手里的针线，一边说道。 “人也是挑挑拣拣。 这不。 都过去一个多月了。 才寻摸了这么一个！” 大伯娘也知道江思月不乐意成家。 但她们老一辈人，哪有不希望小辈们和和美美的？ 因此也有意帮着江母说话。 “思月啊。 我知道你心思不在这上头。 但就看你娘为你这忙前忙后的。 该看看你也看看。 别冷了她一片心意！” 她的意思。 先劝着江思月看看人。 要是那男的确实靠谱，两人看对了眼，一来二去的也就成了。 江思月听大伯娘这么说。 颇为无奈的点点头： “伯娘说的对。 我会听我娘的。” 她私心里的意思。 先看看那男的什么情况，好不好说话。 要是好说话就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合约成亲。 给他点钱也无所谓。 要是不行。 那就直截了当的拒绝。 这边说着。 江母已经跟媒人说完了。 回来看见江思月也在，喜气洋洋的把她拉到一边： “娘知道你最近挺忙，也不多占你时间。 明天杰子和霜露成亲，我邀了那边南方过来参宴。 给你们安排一桌。 先见见面再说！” 江思月愕然： “这么快！” 江母嗔怪的瞪了她一眼。 “虽然才告诉你，但这个人娘可是帮你看了许久了。 家是五里外的大柳庄的，隔得不远，姓严。 老宅虽在乡里，但他家算得上世家。 族里有两三个叔伯都在朝为官，同辈的兄弟们也有好几个读书的。 不光田产丰厚。 在府城县城，也有自己的生意。 给你说的这个小伙子，大名严如辉，二十七岁的年纪。 已经是举人之身。 配你这个县主，也算是勉强够格。 人我是看过的。 长的斯文雅正，也挺有礼貌。 据说早年间曾娶过一门亲事，但那女的福薄。 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一尸两命。 后来那严举人专注读书科考，一直单着。 娘觉得是挺不错的。 你看看……” 江母满脸期待的看着江思月。 生怕她一个不乐意。 这么长时间的准备就泡汤了。 她自认为给闺女挑的条件是极好的。 不管是家世还是品貌，她都是精挑细选的。 以前要提起举人老爷。 那可是江家这种条件想都不敢想的。 早些年江思月嫁了个秀才。 都被人家说成是高攀了。 可现在思月已经是朝廷钦封的县主。 江母觉得就算是举人也只能是勉勉强强合格。 可女儿是个心性高的。 就怕她不满意。 哪知江思月听了干脆点头： “行，都听娘的。 那就先见见人再说吧。” 按说，江思月如果还是原主。 这样的出身条件，找严举人这种的绝对是配得起。 可惜江思月一个现代灵魂。 实在有点接受不了这个时代的婚姻观。 她想着见见也是不愿拂了江母的意思。 再一个是要找找有没有愿意跟她合作的男子。 相互寻个便利。 江母没想到她竟然一下子就答应了，还以为得磨半天的嘴皮子呢。 可真是喜出望外。 “哎！ 那我现在就去跟媒人说！” 看着江母乐颠颠跑出去的背影。 江思月无奈苦笑。 看来不管是哪个时代，父母对于儿女婚姻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可惜她八成得让江母失望了。 第二天一早。 新宅子和江家老宅都是热热闹闹，人山人海！ 杰子这小子更是五更天就起来梳洗换装，激动的一整个睡不着觉。 你还别说。 大红的婚袍穿在他身上，头上黑色丝光翼善冠。 点缀着双龙戏珠的花样和红色的绒球。 整个人又精神又帅气！ “姐，姐！ 看看我今天这装扮怎么样？” 他穿戴一新，俏皮的钻到江思月面前，脸上得意洋洋。 江思月失笑。 帮他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点头道： “不愧是我弟弟。 这行头穿在身上，把潘安都要比下去了！” 说着又有点语重心长： “成了亲可就是大人了。 以后好好待霜露好，别让人觉得你欺负了她。” 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 能像杰子霜露这样找到个可心人的，实在难得。 江思月真心替他们高兴。 杰子拍着胸脯： “姐放心。 我对霜露肯定好！” 说着又看了看江思月： “当初说好了不成亲陪着你的。 可不想遇到了霜露。 弟弟我可是要爽约了。” 少年不识情滋味，还当成亲没什么好的。 可是自从遇见了霜露，他一颗心就被勾走了。 只是可怜了他老姐。 这么长时间一直单着，又要抚养孩子又要照顾生意。 “我听娘说给你寻摸了个不错的对象，姐你也上上心。 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早点成个家也是好的。” 他和霜露能成。 当初多亏了姐姐张罗。 可是他对姐姐的亲事却帮不上什么忙。 江思月看他那老气横秋的模样，上手拍了他脑袋一下： “行啦。 快去接你的新娘子吧。 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她没好气的说。 正好这时候外面有人催着去接亲。 杰子扶了扶帽子。 对江思月的态度有点无奈： “姐你好好考虑考虑，我和娘总不会害你的。” 说着就着急忙慌的转身走了。 江思月看着他欢欣雀跃的背影。 有点失神。 作为一个活了两辈子的大龄单身剩女。 说对婚姻没有过向往是不可能的。 只是想找一个跟自己完全契合的伴侣何其艰难？ 尤其在这封建思想统治的大夏朝。 江思月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出去了。 家里的人手忙脚乱的张罗着婚礼的仪式，宴席等事。 等新娘子接回来。 宾客们也陆续到齐。 婚礼正式开始！ 江家人今个儿都喜气洋洋的忙着张罗各处流程。 没留意门外停了一辆青顶红帘的马车。 一个长相清秀的青年从车上下来，在江家老宅门前站定。 身后还带了两个年岁相仿的随从。 此人便是江思月的相亲对象，严如辉了。 第373章 奴才而已 他站在江家门口看了好久。 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接他的！ 严如辉显然觉得自己很没面子。 对身后跟着的随从说： “那媒婆把江家夸的天上有地上无。 还说那江氏怎么知书达理，怎么怎么贤良淑德。 被朝廷钦封县主。 如今一看，跟普通的泥腿子庄户汉家也没什么区别。 一点教养都没有！” 他可是正正经经的举人老爷。 寒窗苦读十数载考上来的！ 平常回乡，邻里乡亲见了，谁不得尊称一声“举人老爷”！ 没想到今天到了这个小地方，竟然受人冷落。 身后有个叫根全的随从连连点头： “咱们少爷何曾受过这种冷落？ 要不是看在老夫人的面上，何曾这般屈尊降贵到这种地方来见人！ 照奴才来看。 少爷既然都来过了。 那江家人既然目中无人，少爷就此回去便是。 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想也入不了咱们少爷的眼！” 严如辉被捧的飘飘然。 才找回来一点平衡。 另一个名叫阿德的随从却说： “少爷三思！ 江家虽是农户出身。 但江娘子才干出众，不仅造出了水车，帮县令大兴水利。 还开了制冰作坊，木薯作坊等与官府休戚相关的产业。 今年更是因为推行牛痘防疫，受到朝廷嘉奖。 如今已经被封为从二品县主。 少爷您虽然中了举，是官身却没品级。 老夫人极力促成您和县主的婚事，也是想让她在仕途上帮衬您一把。 可不能因为这些细枝末节就推了这门亲事！” 此言一出。 严如辉脸色就沉了下来。 根全看见主子的脸色，立马将炮火对准了阿德： “听你这意思，咱们少爷还得对那姓江的俯首帖耳？ 前段时间少爷已经屈尊降贵，与那个江家老妇虚与委蛇了半晌。 如今还要听一个女子的了？” 他一副很为少爷不平的神色。 “就算她从二品县主，也不过是个虚衔罢了。 咱们少爷可是实打实的科举出身，将来是要挂权当官的！ 再说。 就算是宫里的皇后娘娘，在家也得听皇上的。 不能因为她是县主就想着能做得了男人主！” 阿德白了他一眼。 心说你想的可真多！ 人家县主还不定能看上少爷呢。 你现在就盘算谁做谁的主了！ 刚要开口回怼，就听严如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行了！ 都别吵吵了！ 根全说的对。 世间女子都是以夫为纲，她就算身份再显贵。 在家里也是男人说了算的。” 说着又很不满的看了看阿德。 “你虽然是祖母派到我身边的，但奴才就是奴才！ 主子说什么做什么还由不得你来指手画脚，好好认清自己的本分！” 他最不喜别人对他说三道四。 都是举人了。 还要听一个奴才絮絮叨叨？ 不过说归说。 祖母的话他还是要听几分的。 而且这江氏据说是真有几分本事。 不但家里产业丰厚，与县令知府都有些交情。 还曾得太子殿下庇护。 祖母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拿下这门亲事。 就算是如今再有不满，他也是要进去见见的。 …… 江思月今天也很忙碌。 早上杰子去接亲的时候。 她就开始帮着摆桌摆凳安排座位。 因为这次来的人多。 座位都是安排好的。 江思月按照名单挨个儿给桌子上摆碗筷。 就见周宸赫然在列。 还被安排到了堂兄弟那一桌。 于是问二栋： “周公子跟咱们非亲非故，这次怎么还请他了呢？” 虽说是件喜事。 但人来就得送礼金 这就有点伸手要钱的嫌疑。 结果二栋说： “周公子是自己要来的。 说是以勇儿同窗的身份。 但以他的年纪和身份，安排在小孩桌不大合适。 娘就让我给他安排跟思成思明一桌了。” 江思月点点头。 想想他来家过中秋的兴奋劲儿。 这人应该是喜欢热闹。 又想起上次出门时遇到杨婆子一事。 很想问问是不是他做的？ 要是的话还得好好感谢他。 于是道： “周公子跟几位堂哥也不熟，坐他们中间难免尴尬。 我那桌倒是还有空座，不妨让她去我那坐。” 说着就把他的名牌和座位都搬到前面去了。 二栋欲言又止。 只因为今天不光是给小弟娶亲。 还是给小妹相看。 江母早就交代过，江思月那桌不能安排其他外男。 只大梁二栋，田村长老两口以及牵头的媒人和严举人坐着。 还特意交代门口收礼的。 媒人和严举人要来，不可收人礼金。 只当是田村长家的亲戚。 农村人的习惯。 每家只要一人上礼，全家人都可来吃席。 江母今天作为掌家婆婆。 是要跟亲家夫妻俩坐主桌的。 抽不出空来陪。 想着让田村长老两口帮着掌掌眼。 “小妹，娘说……” 二栋见江思月搬凳子。 赶紧追上去说明情况。 被江思月连忙制止了！ “我凳子名牌都搬过来了，就这样吧！ 后头厨房里好像叫你呢。 二哥快去忙吧！” 她自然是知道江母的心思。 可这过于严肃的相亲现场也实在是太尴尬了点儿。 刚好周宸在的话还能缓解一下气氛。 到时候拒绝起姓严的来也方便一点儿。 江思月这么想着，也便这么做了。 等到宴席开始，所有人都到了的时候，她才知道当初这个决定做的有多明智！ 严如辉是最后一个到的。 不但找不到位置让田村长亲自迎接。 还带着两个随从！ 江思月是不习惯吃饭的时候有人站着的。 她家的几个帮忙的下人也都是陪着主家坐在桌上吃饭。 梁婆子为了伺候方便，还陪江母直接坐在了主桌位置。 江思月于是就很礼貌的起身给他家俩随从找座位。 结果就被严如辉阴阳怪气了一把： “江娘子不用为他们忙前忙后。 两个奴才而已。 还不配身份尊贵的县主给他们找座位。 我家自来家风严明。 可不是那种尊卑不分的乡下人！” 江思月瞬间冷了脸。 她只不过出于礼貌意思一下。 咋还被指桑骂槐了呢？ 看来这门亲，不提也罢！ 周宸在一边却是幸灾乐祸： “这位严公子还真是有大家风范！ 江娘子，你也好好跟人讨教讨教。 让梁婆婆和叶娘子几个都来跟人学学规矩。 再把家里的地都租给别人种。 省的有人嫌弃你是庄户人！” 叶琴铁牛一家就在隔壁桌。 闻言纷纷站起来朝江思月施礼： “江娘子有什么吩咐？” 严如辉本来是想表现自己，结果却没想到是撞马腿上了。 一时间好不尴尬！ 第374章 确实不合适 “江娘子……县主！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是说……” 严如辉忙不迭的解释。 本来在门口觉得受了冷落，他已经对这门婚事有点不耐烦。 但是见到了江思月本人。 他立马改主意了。 本来以为这位出身农家的县主怎么也是个朴实的长相。 没想到一张脸娇俏清丽，竟然把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女子都比下去了。 再加上今日是杰子大婚。 江思月穿一身庄重衣裳，头上云鬓高耸，戴着纯金的头面。 显得她整个人又庄重又端丽。 严如辉觉得。 比他家的当家主母严家大夫人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他这位大伯母据说年轻时艳冠群芳。 是周围十里八乡最出众的美人。 这位平民县主看着也差不多了。 因此一见了面，他就巴巴的上赶着献殷勤。 只是没想到殷勤没献对地方。 倒把个美人给得罪了。 他手慌张的赶紧解释。 却是越慌乱越紧张，说话都磕磕巴巴的了。 江思月淡笑了一下。 让叶琴两口子回去坐下。 “严公子不必如此拘谨。 这次来我家什么目的，想必你很清楚吧？” 本来想一口拒绝。 但现场还有大哥二哥，还有田村长两口子。 直接拒绝怕是不好。 严如辉点了点头，脸上带上一丝红晕： “知道。” 江思月看他这副扭捏样，忍不住笑了笑。 而一旁的周宸却是捏碎了骨头！ 什么东西！ 也敢肖想江娘子？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再加上听说江母寻摸了近两个月才找到这么个货色。 心里不是滋味。 他们竟然愿意花这么长时间给江思月找相亲对象，也想不到他！ 回头得好好打听打听是哪里出了岔子。 “既如此。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江思月说着，示意严如辉坐。 至于他两个跟班。 就随他们去了。 严如辉脑子懵懵的。 现在的女子都这么直接了吗？ 两边相看都不用遮遮掩掩，找些别的话题来掩盖相亲的事实。 也不必装作害羞不好意思。 反倒大大方方的问他知不知道是来干嘛的？ 心里头如此这般想着。 身体已经下意识随着江思月的指令坐下了。 “严公子肯定知道我手里有些产业。 如果我们两个人真成了亲。 这些产业该怎么办？” 江思月没理会严如辉的别扭，径直问。 而严如辉又懵了一下。 就……就这么直接问了？ 他一时还真不知该怎么回答。 江思月也不着急。 自顾自的起身给同桌的各位宾客倒茶。 周宸看见了。 赶紧起身把她手里的茶壶接过来。 给田村长夫妇和大梁二栋都倒了一杯。 然后是江思月和自己的。 压根没理会正在蒙圈的严举人。 甚至还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心说这么没眼力见！ 江家人到底是怎么选的？ 而严如辉等了半晌，却没等到周宸给他倒茶。 心里还在腹诽。 这江家人果然都没规矩。 要是等他娶了江思月。 可得给底下这些下人好好立立规矩。 “按照大夏的礼俗，江娘子的产业自然是你的嫁妆。 但既然成家。 江娘子就不好再继续抛头露面。 你可以选信得过的掌柜。 或是让夫家人代为打理。” 严如辉斟酌了良久。 得出个让他十分满意的答案。 江思月却是挑了挑眉： “哦？ 我为何不能抛头露面？ 这些产业可都是我辛辛苦苦一手置办起来的。 交给谁我都不太放心。 而且我也不是那种愿意屈居于室的女子。 在家我可能待不住！” 她就是想为难为难这个姓严的。 好找出合适的理由推掉这件事。 严如辉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一个离经叛道的女子。 没忍住问了几句： “恕在下直言。 江娘子这种想法可真是不合礼法。 自来男女有别，各有分工。 你要是不愿意待在家里。 那打理内务教养孩子这等事谁来做？” 江思月冷淡一笑： “既然是夫妻两个人的责任。 我在外打理产业赚取家用，那这些事肯定得丈夫来干啊！” 严如辉就惊到了： “啊？！ 你让一个男人管家里那摊子烂事，自己出去逍遥？” 这是一个女子该做的本分吗？ 江思月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 就说这个时代都是些大男子主义吧。 “严举人把家里的叫做烂事？ 管外面的叫逍遥！ 那敢问严举人这些年寒窗苦读，有多逍遥？” 严如辉气坏了。 激动的拍了一下桌子： “你也说我是寒窗苦读。 每天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 废寝忘食头悬梁锥刺股。 哪里来的逍遥！” 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事就是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 怎么在这妇人嘴里就成了逍遥！ “那严举人说的逍遥，难道是特指经商的？ 敢问你家产业多少？ 是谁在外逍遥？ 又逍遥了多久呢！” 江思月紧跟着追问。 严如辉听得越来越生气： “我家祖上五代经营，攒下良田百顷。 供养几位进士，还有在京城为官的。 店铺数间。 都是族中长辈倾力积攒。 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逍遥了！” 他是被江思月一个女子气昏了头。 才没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 但是在座的诸位已经都听得眉头紧皱，心中不快了。 周宸更是冷哼出声： “严大举人真是好大的家业！ 良田百倾店铺数间。 就觉得自己很了不得了？ 你可知江娘子以一己之力，就差不多跟你家产业相当了。 而且还得太子殿下鼎力相助，要开一间可容纳百人的女子医学堂。 怎么你家祖宗就是倾力经营。 江娘子在外就是逍遥！ 严举人学富五车。 倒是讲讲这其中不同的道理？” 严如辉： “我……” 大梁二栋气的要命： “我家小妹从小小一个茶摊到现在置下这么多产业。 哪一天不是忙的脚不沾地！ 如今竟然有人说她逍遥！” “口口声声世俗礼法，倒想着把我家小妹关在家里管烂摊子。 我看你遵礼守法是假，想侵占小妹产业是真！ 思月，这样的人不嫁也罢！”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 把个严如辉说的额头冒汗： “我，我哪有这个意思？” 刚要给自己辩解一下。 就听田村长又道： “后生。 虽说你已经是举人老爷。 但这见识还不如我一个乡间老叟。 男女是有分工。 但像思月丫头这般能干的女子，的确是不能只关在家宅后院！ 你就看她这两年干的事。 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要我说。 十个像你这样只知道死读书的举人，都不如她这样一个又聪明又实干的女子。” 说着还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依老朽看。 你们两个确实不合适。 差距太大了！” 第375章 舍近求远 “我……” 严如辉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不是江思月先挑起这个话头的吗？ 他不过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反驳了几句。 这些人怎么就开始群起而攻之！ 这是要给江氏相看的样子吗？ “好好好！” 他的大少爷脾气终于被激了起来。 “我看你们今天根本不是来相看的，是专程来羞辱本公子的！” 他气哼哼的站起来，招呼身后的两个随从。 “我们走！ 县主大人功高盖世，我这样的人实在是配不上！” 亏他还觉得江氏长的不错。 虽然是被人休过的，但看在她相貌漂亮又有钱的份上，同意娶她过门。 没想到好看的皮囊下面竟是一副如此桀骜的躯壳！ 他们严家治家严明。 哪里容得下这样的女子？ 想着就甩起袖子气愤的走了。 他身后的阿德见好好的相亲就要这样不欢而散。 很是惋惜。 回去可要怎么跟老夫人交差？ 不过想了想严如辉那听不进劝的脾气。 也只能作罢。 歉意的对着江思月抱了抱拳，转身追上自家少爷走了。 江思月心底松了口气。 不紧不慢的喝茶。 周宸犹自为她打抱不平： “这是哪里来的二愣子。 考了个举人就牛的天下第一了！ 又想娶县主又想说了算。 我看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一个郡主儿子，又是侯府世子候选人。 对江思月都是客客气气的呢。 他一个乡下世家出来的小举人，觉得自己能上天啦！ 可是给他气够呛。 周宸说着展开袖子里的折扇呼啦啦的扇着。 要不是今天婚宴人多。 他都要忍不住给那姓严的两拳了。 大梁二栋也气的难受。 “娘不是说见过他吗？ 回来还夸他彬彬有礼！ 我呸！” 二栋越想越气，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 好不容易养成的大户人家的教养都顾不上了。 “根本配不上我家小妹！” 大梁也是感叹。 “娘这些日子挑来拣去，好不容易找到个条件还不错的。 没想到却是这副光景！” 他有些不忍心回头看了江思月一眼。 小妹的婚事，可真是难啊！ 田村长两口子也跟着附和： “思月丫头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咱们乡里这些人家怕是难有看对眼的。” 眼看着个个为她的亲事发愁。 江思月倒是一身轻松。 “田大伯田大娘，大哥二哥，你们不用为我操心。 我觉得我现在过的挺好的。” 田大娘叹了口气： “你现在还年轻，又有产业傍身，自是不知道女人单独过的苦。 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岁。 就知道个中滋味了！” 江思月想。 大不了到时候多买几个丫鬟婆子伺候。 身契都捏在自己手里，也不怕她们欺主。 再说江家还有好几个小辈。 到底是血脉至亲，也不能放着她不管。 但田大娘可不是这么想的。 她只道老来孤苦。 没有儿子养老的话更加凄惨。 “回头我再跟你娘说说。 让她再给你找人的时候，问问人家愿不愿意你出来经营铺子。 身份家世倒是次要的。 我觉得只要是人好，倒不必非找什么世家什么举人的！” 以前她觉得能考上举人的可都是才高八斗的厉害人物。 就算性子倨傲点也没什么。 可如今见江思月被封了县主也还跟以前一样。 对人和善见面三分笑。 再看严如辉这样的。 就觉得他是猪鼻子插葱——装象！ 江思月倒也不指望这一次就能打消了她们要给她找人的念头。 也没多说什么。 笑着对田大娘说了声谢！ 周宸斜着眼瞥了她一下，没从她脸上看出半点恼色。 心里越发郁闷。 凑近了她耳朵拿扇子挡住嘴。 压低声音问了一声： “你还真想嫁人啊？” 就算是要嫁，怎么也不考虑近在咫尺的他！ 江思月没防备他这么问。 想了想，如实回答： “我娘非要给我张罗的。 我也没办法！” 周宸心里好受点儿。 原来不是她自己想嫁的！ 但是看她也没有要反对的意思。 看来自己得抓点紧了。 正琢磨着要从哪方面努力。 就听江思月转过头来问： “杨家那事儿。 是你做的吧？” 周宸回味了半天她指的是哪个杨家。 好容易才想起来是杨子玉的事。 怕江思月又怪他多管闲事。 赶紧否认： “不是我。 我可没这么闲！” 江思月一双杏核眼似笑非笑。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事？” 在她看来。 周宸这反应相当于不打自招了。 但周宸嘴硬。 愣是不承认。 “不管什么事都不是我。 我最近忙着读书呢！” 因着天花疫情的原因，原本定在八月的府试推迟了两个多月。 定在十月二十。 他们这一批的举子都在准备应试。 江思月呵呵一笑。 他要真紧张考试的事。 还整天往村里跑？ 又是过节又是参加婚礼的！ “你放心，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就是想知道那女赖子到底对杨子玉做了什么？ 让杨婆子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 想想那天杨婆子欲言又止，一副吃了屎的模样。 江思月就觉得畅快。 周宸这么一听，才终于吐了口。 “其实也没啥。 我就让那女赖子造谣，说被杨秀才睡了他还不承认！” 说来这事儿是杨子玉先不讲武德。 当初把江思月欺负成那样。 还让她担了被休的骂名。 他都还没着急找他麻烦呢。 倒是姓杨的先跑出来恶心人！ 又是找江思月又是请媒婆的。 他要是什么都不做。 还让他当是思月好欺负！ 江思月脑补了一下杨子玉一觉醒来，被个如花般的女赖子说睡过了表情。 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然后对周宸竖了个大拇指。 “还是你有办法！” 周宸看见她笑。 心里得意。 手中的扇子扇得更起劲儿了。 不想这一幕被对面坐着的田大娘看了去。 只觉得他两个郎才女貌，甚为般配。 她心里忍不住想。 田家大妹子还真是舍近求远。 眼巴前就有这么一个年龄品貌都合适的好郎君。 她怎么尽在媒婆那里扒拉呢？ 当即就找了个空闲。 把自己这想法跟江母说了。 不想江母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人家周公子是名门之后。 舅舅是镇国公，母亲是郡主。 他本人的身份也不简单，是侯府的世子爷！ 咱们哪里攀得上这样的人家。 再说思月还是成过亲的，带着一个团儿。 人家可是一直没成婚亲。 就算他愿意。 那侯爷家也不会愿意的。” 而且听说那侯府后宅一大摊烂事，周公子这么聪明的人都差点被算计的没了命。 她可不想让思月嫁进这样的人家受委屈。 第376章 意外的访客 婚礼一结束，江思月就要回去继续忙医学堂的事。 江母听说了两个人相看的事。 倒也没埋怨什么。 “好事多磨。 这说明我们思月的缘分还没到！” 她本来也是舍不得女儿嫁到别人家去。 只不过出于做母亲的责任，不得不忙着张罗罢了。 这个不成。 以后再慢慢找着就是了。 不过周宸倒是旁敲侧击的试探了一番。 “江大娘。 今日跟江娘子相看的那男的，着实有些不像话。 还说他们家家风严明。 妻子娶回去就是管后宅的。 手里的产业也要交出去让夫家代管呢！” 语气里对严如辉那是相当不满。 江母听了田大娘的话。 对这位周公子也多了个心眼。 “是我考虑不周了。 让思月受了些委屈。 以后要是再给她找相看对象，必定是要问问这方面的事儿的。” 周宸于是上赶着问： “江大娘是想给江娘子找个什么样的夫婿？ 我在安阳和京城都认识不少青年才俊，也帮着给物色物色。” 江母一听。 还真以为他是好心帮着江思月。 毕竟对女子来说。 改嫁并不怎么光彩。 何况江思月还带着个孩子。 也许只是她想多了。 于是笑呵呵道： “我没什么特别的标准。 就是品性好，家里条件不能太差。 还愿意支持思月在外做生意就成。” 说着就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瞒周公子说，思月这桩婚事啊，实在难办！ 若是没被杨家拖累，倒是也好说。 就算她现在封了县主，手里还握着这么多产业。 但说到底也是被休过的。 再者说年龄在这儿摆着。 那些头婚的好郎君自然是不肯考虑她。 而且她身份摆在这儿。 门框太低的人也不能要，生怕是图她钱财来的。 连媒婆都劝我不是世家举人的不要考虑。” 她说着连连摇头。 “不怪思月挑剔。 这件事的确难办！” 周宸听了半晌，心里有了些计较。 劝道： “江大娘不用忧愁。 江娘子这么好的人，就算是成过亲。 也未必不能找个头婚的好郎君！” 江母依旧摇头叹气： “说是这么说。 谁家父母愿意自家大小伙子娶个回头女！ 而且我又不想她走太远。 也不想她找个家庭情况太复杂的，怕她嫁过去受委屈！” 江母越说越觉得这事儿难办。 而且她也舍不得女儿出嫁。 还不如就像思月说的。 干脆不嫁人了才好！ 可是想想自己早晚都要死的。 等团儿嫁了人，思月一个人凄苦难熬。 只能收起这自私的心思，还是得给找个合适的亲事。 周宸默默不语。 帮着收拾了婚宴的东西，就告辞走了。 …… 江思月的招生计划如期举行。 扫盲大课已经开始上了。 除了先前报名的二百人。 后又陆陆续续报名来了一些，目前人数在二百八十个左右。 除了霜露本来就带着的十几个女孩子。 其他报名的学生均是从家庭贫困的人家选上来的。 在学堂念书管三餐，但是人太多管不了住宿。 怕她们的家长觉得浪费时间，最后还不一定能选上。 每天给每人十个铜板做工钱。 就算是最终没选上，她们的家长也不会觉得太亏。 而且还学了字！ 不管将来做什么。 会识字总是好一些的。 至于教课的夫子。 除了霜露之外，又请了一位秦夫子。 是霜露的闺中朋友。 但是这么多人需要教，还是不够。 江思月于是把曾夫子也叫来给孩子们教字了。 陈大夫还在回春堂任职，抽不出这么多时间。 文清也要在千金堂坐堂。 江思月没办法。 就只好自己上。 这样二百八十个学生四个夫子。 每人还是要教七十个学生。 还好霜露头里教过的学生认字都认的差不多了。 可以帮着其他孩子们。 江思月就任命他们做助教，帮着夫子们查收批改作业。 兼给孩子们答疑解惑。 江思月这个班上担任助教的是团儿和素心。 素心学了将近一年的字。 常用的字基本都掌握了。 认字看医书没什么问题。 江思月就把她编在学堂第一期学生里，正常培养。 而团儿。 江思月还不知道她对什么感兴趣。 等观察观察，再问问她自己的意见再做决定。 但是不管将来学什么。 文化课总是不能少的。 因此现在还是要跟着霜露一起学习。 这天。 江思月正在上课。 听见下面的学生开始嘁嘁喳喳交头接耳。 团儿更是举起了手： “夫子。 门外那个小不点儿又来了！” 江思月回过头，语气严肃道： “不要交头接耳，认真听课！” 自从开课没多久。 教室门外就总有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外边探头探脑。 那是个年岁不大的孩子。 穿一身破烂不堪的衣裳，蓬头垢面的。 也看不出本来面貌如何，更不知是男是女。 但只要江思月讲课，就时不时能看到他在门口出没。 江思月曾试图跟他交流。 问他是不是想来上课？ 可那孩子却十分怕人。 只要江思月朝他看去，就躲起来不见了。 江思月也曾试图让孩子们接近他。 但结果却是一样的。 只要多注意他，他就躲起来不见人。 江思月没办法。 只得随他去了。 以为这是个家贫志坚的，跑她这儿来偷偷学习。 等时间长了。 她总能找出办法问问他什么原因。 要是符合条件就收到学堂里来。 这次她吸取了经验，以为还会像前几次那样。 不管他还好，一看他就要逃跑了呢。 结果却听团儿道： “夫子。 他不怕人了。 他进来了！” 江思月心中一动，放下了做掩护的书本。 果然见那个脏兮兮臭烘烘的一小团。 惊慌失措的迈进了教室。 一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往前走，一边做出警惕的架势。 仿佛只要一个意外，他就随时准备逃离出去。 “嘘！” 江思月看见学生们一个个站起来好奇的张望。 还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 赶紧嘘了一声，让大家安静。 她实在太好奇这个孩子到底什么身世了。 于是。 全屋的人就都安静的等着。 那个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小心翼翼的挪进了教室。 然后“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但是他好像嗓子有点问题。 一直没有说话。 脏兮兮看不出容貌的脸上，一双突出的大眼睛祈求的看着江思月。 还不停的往门外指。 江思月没明白他的意思。 想是被逼的急了，那孩子张开了嘴。 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救——救——” 第377章 盛世中的不堪 江思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想让我救人？” 那孩子赶紧点头。 大眼睛里流出一行泪来，把脸上厚重的污垢冲掉了大半。 虽然还没露出本来的肌肤。 但那两道黑白分明的泪痕。 让江思月觉得这可能是个女孩儿。 因着现在是在学堂里，其他夫子都在上课。 她没有有用的帮手。 而且除了随身带着的一副银针，也没有其他药材。 江思月想了想。 对教室里的孩子们说： “大家先在教室里练字，我没回来之前谁都不许乱跑。 团儿素心，你俩监督！” 团儿素心俨然已经成了这个班的两个小班长。 闻言郑重其事的答应着： “是！” 江思月还是不放心。 出门让在隔壁班上课的霜露帮忙给留意着。 她则对着那脏兮兮的小孩说： “我现在回去拿药箱找帮手，就在这里等我。行吗？” 看得出这孩子不太会说话。 不知道听力是不是有问题。 江思月连比划带说。 那孩子还躲得远远的。 但是已经不跑了。 听完江思月的话，乖巧的点了点头。 坐在了地上。 只是江思月看见这一幕，突然有点心酸。 这孩子的衣裳破烂，大腿处已经露出了皮肤。 而且这坐姿跟一只小狗差不多。 她觉得这样的孩子应该是很久没人照料了。 能一个人在外面长大。 也实属不容易。 来不及多想，江思月小跑着回到了千金堂。 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把正在抓药的花儿叫出来，拿了药箱。 又返回了学堂。 那个孩子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竟然真的坐在原地等了这么久。 江思月跑的有点喘： “走吧。” 她对那孩子说。 孩子眼中露出急切。 起身就跑了出去。 江思月赶紧带着花儿追出去。 原本她觉得。 这么大点儿的孩子，又是一个人经常到学堂来。 她住的地方可能不远。 因此没有套马车。 可追出去十分钟江思月就后悔了。 这孩子虽然看着瘦弱。 身高也才到她大腿处。 可是跑起来极快，还不停歇。 江思月和花儿两个追的呼哧带喘，很快就追不动了。 “喂！ 小孩！” 花儿喘着粗气大喊。 那孩子听见了，转过头来。 见江思月两个都跑不动了。 于是停下来在原地等着。 江思月心想。 看来她是能听懂人说话的。 只是不太会说。 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扶着墙稍微缓了口气。 江思月拍了拍花儿的肩膀： “走吧。” 这么社恐的一个孩子能鼓起勇气向她求救。 应该是很重要的人有危险。 还是少耽误时间为好。 那孩子看出两个人体力跟不上。 接下来的路程也放慢了速度。 保持着三丈远的安全距离，不远不近的在前面走路。 江思月也没想到她跑出去的距离竟然这么远！ 一直到到了镇外。 已经看不到几户人家了。 才在一个小河湾不远处，看到茂密的灌木丛掩映着毡片搭起的小窝棚。 周围看起来像是村民们扔垃圾的地方。 几只野狗在其中穿梭着找吃的。 花儿和江思月两个已经走到两腿灌铅。 看到这样的环境。 花儿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这卫生状况也太差了吧。 好人也能熏病了。” 江思月没说话。 默默跟着那小孩儿往窝棚里走。 毡片好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破破烂烂长满了窟窿。 里头躺着个人影。 看身形应该是个女子。 只是已经枯瘦的看不出容貌。 高凸的颧骨，深陷的眼窝。 骨头架子一般的躯体。 要不是胸口还在微弱的起伏，跟个死人也没什么差别。 小孩看到躺着的人，立马扑到了她的身边。 嘴里急切的喊着： “娘！ 娘—— 救！” 江思月看见这人就吓了一跳。 赶紧上前看了看。 呼吸已经基本探不出来了。 脉搏也是相当虚弱。 最可怖的是她贴着地面的那一边，身上长满了褥疮！ 有的已经破溃流脓，跟下面铺着的发霉的破布片烂棉絮糊成一片。 发出浓烈的恶臭味儿。 “呕！” 花儿忍不住跑出去呕了几声。 江思月也熏的屏住了呼吸。 她再次同情的看了看躲在一边的小孩儿。 用尽量温柔的声音说： “你娘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我得把她弄回家里去治。 但治不治得好我也说不准……” 她说着喉头一酸。 差点就没忍住眼泪。 本来以为。 安阳县生活还算富足，应该没有人会饿死。 可是眼前这对不知道来历的母女。 让江思月又颠覆了三观。 即便是太平盛世。 即便是再富庶的地方，也有它不堪的一面。 那小孩就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大眼睛里再次涌出来一股泪水。 江思月的声音更柔，还带着一股哭腔： “你跟我一起回我家去，看着我如何救治你娘。 也给她打打气，好不好？” 看得出这小孩非常怕人。 应该是早就想叫江思月帮忙了。 可是一直不敢。 就每天溜进学堂里张望。 江思月注意到她，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结果一看她她就吓的溜了。 也许是知道她娘撑不了多久了，这才终于鼓起勇气进门。 请江思月过来。 本以为这样的要求孩子会很抵触。 没想到她往前挪了两步，赶紧点了点头。 江思月很是欣慰。 叫花儿先取出水袋冲了点糖水，给妇人灌下去。 见花儿皱着小脸忍的艰难。 江思月便派她赶回去叫马车。 她自己则留下来。 就着旁边的溪水沾湿了毛巾，先一点点帮妇人清理身体。 目前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里生了病。 看体征应该是长时间营养不良，再加上久躺环境差，生的褥疮。 江思月不厌其烦的，一点一点给清理着身子。 清理到妇人下体的时候。 才发现她一好像一直在流血。 身下的大片破衣棉絮早被黑色的血液浸透。 结了痂，发了霉，生了虫…… 江思月一个没忍住。 差点吐了出来。 但她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一刻。 才知道这女子大约也是妇科病才导致卧病不起。 至于为什么会带着孩子躺在这荒野里？ 大约是家人不容吧。 江思月鼻头越来越酸，忍不住背过身去擦擦眼睛。 而那个小孩见此情景。 上前碰了碰江思月的胳膊，并指了指她手里的毛巾。 又指了指自己。 原来她以为江思月是嫌弃她娘。 想要过毛巾自己给娘亲擦拭。 第378章 娇娇 江思月再也忍不住了，转过头去擦了擦眼泪。 “不用，孩子。 我只是…… 只是觉得你娘太可怜了！” 小孩一听，也忍不住低下了头。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下来。 江思月伸手摸了摸她乱糟糟的头。 回身继续帮妇人清理身体。 等花儿叫了车来，又拿了条新毯子。 江思月已经把她从头到脚都擦了一遍，身体一面的褥疮涂上了药膏，用绷带包扎住。 只有头发没做清洁。 看着她枯草一般稀稀落落的头发。 里头还有各色小虫在穿梭。 江思月准备回去用剪刀全部剪掉。 毯子往身上一裹。 江思月一个人就把她抱起来了，都没用旁人帮忙。 看着娘亲被抱走。 小孩儿擦干了眼泪，小心翼翼的跟着。 今天依旧是冷月赶车。 看江思月把人放到车厢里。 就有一个脏的看不出模样的小孩跟着往里钻。 赶紧出手制止： “哎！ 你等会儿。 弄脏了车厢！” 他倒不是嫌弃孩子脏。 想当年他跟着家里人逃难，吃观音土睡泥巴地。 弄得比这还脏呢。 就是怕主家这干净整洁的车厢被她弄脏了。 结果小孩不理他，还是一个劲儿往车厢里钻。 江思月看见了。 对冷月道： “没事，是我叫她上来的。” 小孩虽然不说话。 但是对母亲的关切全都写在眼睛里。 而且把她一个人放在这儿也不合适。 冷月于是缩回脖子去。 见江思月和花儿都上来了，于是道： “江娘子和花儿姑娘都坐好了，开始这段路会比较颠簸。” 这荒郊野地里的。 他能把马车驶进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也不知江娘子她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冷月嘱咐了一声。 催了催马开始往回走。 即便他小心翼翼躲开大块的石头和土堆。 车身也是止不住的颠簸颤抖。 江思月把两个蒲团塞到妇人身体两旁，把她固定住。 这女子的生命体征已经很微弱了。 万事都要小心着。 也未必能保她逃过一劫。 江思月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小孩就蹲坐在娘亲旁边。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娘。 流露出关心的模样。 江思月看了心软： “你叫什么名字？” 她试探着跟小孩交流。 小孩抬起头看她，目光有点茫然。 江思月看她身形，猜着有五六岁的年纪。 只是身体太瘦了。 胳膊腿儿都细的跟树枝一样。 想是已经很久没人叫过她的名字了，小孩就这样迷惑的盯着江思月看了很久。 就在江思月以为她记不起来的时候。 从小女孩嘴里发出一个音节： “娇——娇！” “你叫娇娇？” 江思月试探着问。 这名字本该是承载着父母对孩子所有偏爱的。 却没想到娇娇竟然落魄到这副田地。 江思月鼻头又是一酸。 花儿在旁边也听得心有戚戚。 小时候娘对她不好，家里又缺吃少穿。 她觉得已经过的够苦的了。 可跟眼前这个小女孩比起来。 她那时候过的竟然也是无忧无虑的日子。 “来，擦擦手，我给你吃好吃的！” 花儿把自己的帕子拿出来，倒了点水囊里的水。 伸开手让小女孩把手递过来。 小女孩迟疑着不敢上前。 野外生存这么长时间。 她早已跟个小动物没什么区别。 要不是救母亲心切。 她断是不会跟人靠这么近的！ 尤其还要有身体接触。 这会儿她满身都在抗拒。 花儿见她不动。 伸手就要抓她。 小女孩如触电般飞快的退到车厢一侧，惊恐的撑起了身子。 甚至嘴里还发出“呜呜”的恐吓声。 这倒是把花儿给吓了一跳！ 她有些无措的看着江思月。 江思月想了想。 从花儿那要过了两块饴糖。 伸手给娇娇看： “娇娇别怕。 只是想给你拿糖吃。 你的手太脏了，吃了东西容易生病。 花儿姐姐只是想给你把手擦干净点。” 娇娇刚才看见江思月是如何照料她娘亲的。 因此对她多了一份好感。 这会儿听她语气和蔼的说着话。 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花儿见此情景，立刻把手里的湿帕子给了江思月。 江思月接过来，也不强迫娇娇。 只自己给自己擦着手： “像这样—— 把手来回擦干净。 再吃东西的话，对身体好！” 江思月很是耐心的做着示范，语气放慢轻轻的说。 娇娇认真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慢慢靠近。 把手放到了江思月的湿帕子上。 江思月笑了笑，轻轻的帮她擦了擦。 一个帕子擦的乌黑，也没把这双小手给弄干净。 不过江思月还是把手里的糖给了她。 娇娇拿着糖块舔了舔，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转身就把糖块往她娘嘴里塞： “吃…… 甜！” 江思月赶紧制止。 “你娘现在病的太重，吃不下这么大块的东西！” 看着娇娇无辜的大眼睛。 江思月又解释： “我刚才已经给你娘灌过糖水了。 她已经尝过了！” 娇娇这才开心一点，把手里的糖块收回来，塞进自己嘴里。 驶过最开始的颠簸路段，进入镇子。 路就好走了。 一行人很快到了千金堂。 叶琴一家人从杰子的婚礼后就没再去木薯作坊。 继续留在家里做事。 江思月吩咐叶琴娘俩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客房出来。 把这对母子俩安顿下。 文清被叫来跟江思月一起会诊。 见了这人。 文清眉头都拧了起来。 “想不到如今还有过的如此凄惨的人！” 江思月点点头。 “刚才我给她清理身体的时候，发现她下体一直在出血，而且还散发着怪味。 想必是妇科方面的毛病。” 文清打开毯子看了一下。 道： “就算是妇科毛病，现在也没办法检查治疗。 还是先保命为主！” 这人就剩下半口气儿了，稍有不慎就会一命呜呼。 而且不敢用猛药，怕她身体太虚承受不住。 只能先喂点稍有营养的东西加上一点点温补的药。 渐渐将人缓过来，再做其他考虑。 江思月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 但有一点。 刚才在外面条件太差，我又怕把她冻着。 清理身体的时候只简单擦了擦，药上的少。 今日已经够折腾了。 还是先让她安顿下适应适应环境。 我去给她煮个药粥先灌进去，吊住她的命。 若是能挺过三天。 再好好给洗洗清理清理吧。” 文清觉得可行。 “你不是还要给学堂的孩子们上课？ 这里的事交给我吧。” 她催着江思月快走，主动揽下了照顾病人的活。 第379章 母女俩的遭遇 江思月虽然是回去继续教课了。 但心里却一直放心不下这对母女。 只要是有时间，必定是回去看看的。 文清照顾病人也确实上心。 仅三天的功夫。 躺在床上的妇人就有了明显的改善。 头发剃光洗干净，包上了头巾。 身体用温水仔细又清理了一遍，褥疮每天换药包扎。 已经开始结痂好转。 最让江思月惊奇的是。 一直怕人躲着人的娇娇，竟然也洗刷干净换上了新衣裳。 虽然还是看着瘦弱不堪，脸色蜡黄。 但却是个整整齐齐的小姑娘模样。 江思月初见她这副模样的时候还不太敢认。 还是正给她剪指甲的文清笑着说： “看看我们娇娇打扮的这么漂亮，你江姨都不敢认了！” 娇娇露出个十分害羞的表情。 低下头去搓着衣角。 江思月上前摸了摸她的头。 再不是油腻腻黏糊糊的手感，而是顺滑又干净，甚至还带着香味。 江思月就好奇： “我那天费了老大的劲儿，才说服她擦了擦手。 你是怎么做到一下就让她乖乖洗澡的？” 她还以为要给娇娇全面洗个澡。 怎么也得一个月往上呢！ 文清笑了笑： “娇娇是个懂事的孩子。 看见我们这么尽心照顾她娘，心里存着感激。 最近我让干什么她都痛痛快快的。” 娇娇听见她这么说。 通红着小脸上前蹭了蹭。 露出亲昵的表情！ 江思月心里一片柔软。 也不知这对母女到底是如何陷入这般境地的。 “娇娇娘怎么样了？ 可有醒过来的迹象？” 昨天回来时她去看了。 经过几天的精心养护，妇人已经脱离了危险。 现在生命体征正常稳定。 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 两人正说着呢。 叶琴欢天喜地的从娇娇母女两个的房间走出来。 “江娘子，文大夫。 病人已经醒过来了。 要谢谢救命恩人呢！” 江思月心头一喜。 赶忙抬脚进屋。 屋子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妇人躺在床上，已经睁开了眼睛。 江思月和文清上前。 她就挣扎着想要起来。 江思月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你现在身子太虚弱，躺着就行，千万不要逞强！” 妇人看见从江思月腋下挤过来的娇娇，立马就哭了出来： “娇娇！ 我可怜的孩子。 是娘对不起你！” 她说话声音微弱，还带着嘶哑艰涩。 但是这会儿抱着孩子不肯撒手。 娇娇也红了眼眶。 张张嘴叫了一声： “娘——” 然后就发不出声音来了。 江思月和文清两个看的心有触动。 帮妇人调整好姿势。 就这么等着母女两个温存。 过了好一会儿。 妇人终于是哭累了。 放开娇娇，歪倒在枕头上大喘气。 江思月上前帮她整了整被子，道： “要说这次。 你还真得谢谢娇娇。 要不是她去医学堂找我帮忙，恐怕你就挺不过来了。” 妇人含着眼泪点头。 “是啊。 有娇娇这样一个孩子，真是我的福分！ 要不是她不顾她爹阻挠，非要跟着我出来。 我恐怕，早就死在荒郊野地里了！” 妇人说着，感慨万千： “我叫方和，本是上阳庄的村民，夫家姓常。 过门六年，就生了娇娇一个女孩儿。 婆婆和丈夫都不满意，说我要是生不出男孩来，就要休了我。 去年年底。 我终于又怀上了一个。 可是从怀上开始就胎像不好。 弄得我吃不下睡不着，还时不时的呕酸水！ 婆婆嫌我矫情。 还像往常一样让我下地，干家务。 过了年没两个月，就小产了。 自此还落下了每日落红的病根。 婆婆把我骂了一顿，请了大夫来看。 说我这是落胎不全，拖延太久，已经没得治了。 婆婆便叫丈夫给了我一纸休书，把我赶出家门。 我之前是逃难来的这里，娘家也无人投靠。 如今又拖着病体，只能在野外搭个窝棚过活。 以为就只能这么等死。 可是没想到……” 方禾摸着娇娇的脑袋落下泪来。 “娇娇不知怎么找了过来。 每日外出乞讨，在乐色堆里捡食，才让我支撑到现在！” 江思月和文清都听得唏嘘不已。 方禾情况稳定了以后。 江思月诊出她是妇科方面的炎症。 已经在少量对症用药。 如今见她身体恢复的不错，就准备加大药量。 她上前握着方禾的手，道： “娇娇是个好孩子。 她或许是听说千金堂给女子治病，才跑来找我求援的。” 方禾垂下泪来，道： “那倒不是。 之前有个好心的老婆婆给了我们两张饼。 说镇上出了个医仙娘娘，能治百病。 娇娇从那就每天往外跑，想找这位传说中的医仙娘娘。 倒是不想，还真让她给找来了！” 当时她躺在窝棚里奄奄一息。 已经对活下去没什么希望了。 只是放心不下娇娇。 她一个女孩子，又不知在家受了什么刺激，话都说不利索。 以后可要怎么办！ 没想到再一睁眼，她竟然还活着！ 不是遇到了医仙娘娘又是谁？ 江思月笑了笑。 她知道百姓中很多人叫她医仙娘娘。 却不想这个名号还真能救人。 “既然遇到了，咱们就算是缘分。 你就好好在这养病，等好了再做下一步打算。” 她温和的对方禾说。 “只是有一样。 你这腹中的病，的确拖的太久了。 单吃药的话恐怕痊愈不了。 等你身子好一些，还是要做个小手术，把宫腔里的脏东西都刮出来才行。” 刮宫手术她已经做过一次了。 崔氏的病根都拖了十多年，也都被她治好了。 方禾这个，不在话下。 方禾眼眶通红，很想起身给跪下。 然而到底是太过虚弱。 她挣扎了几下没成功，只能放弃了。 “方禾谢过医仙娘娘救命之恩。 要是真能治好，这辈子愿做牛做马，任娘娘驱使！” 江思月赶紧扶住了她。 “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我姓江，大名江思月。 你以后就叫我江娘子就行。 至于感谢什么的，等你病好了再说。 我们学堂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和娇娇都可以留下来帮忙。” 方禾听了，更加感动。 一个劲儿的道谢。 江思月好一顿安抚，才让她好好躺回去养病。 正自为方禾的遭遇唏嘘不已。 就听冷月来报说老夫人来了。 江思月赶紧收拾了收拾心情，外出迎接。 这段时间团儿和素心都接回了镇上。 江母怕不是想孩子了吧？ 正这么想着，冷月却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我看老夫人好像是来给江娘子说亲的。 刚才在门外还嘀咕着什么富商，人品好，同意你在外走动之类的……” 原来是江母又给物色了一个对象。 怕江思月烦。 走来的路上还在练习要怎么跟女儿说。 江思月听了这话立马拉下了脸，抱怨道： “怎么又来！” 第380章 相看 江思月实在是没想到，江母这次效率这么高。 没几天的空又给寻摸了一个。 不过早前答应了江母让她找的。 这会儿人都已经找来了，也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江思月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娘！” 她笑着接过江母手里的东西。 都是江母自己做的好吃的。 有她最喜欢吃的辣味。 还有山上刚挖的笋子，攒的鸡蛋。 “太好了，今晚上有腊肉炒笋吃了！” 除了找对象这件事江母逆了她的心思。 其他事上可是做的没得说。 有什么好吃的总是第一个先想到她。 “你爱吃就好！” 江母笑吟吟的。 一起到了堂屋。 江思月又有意无意的问起朵儿和瑾儿怎么样。 江母连连点头： “好的。 都好！ 自从上次你跟你二嫂谈心，我看她想开了不少。 这段时间不光躺床上睡觉了。 有时候也起来看看孩子。 对朵儿也多了几分关心。 如今两个孩子都让梁妹子看着呢。” 自从上次杰子和霜露婚礼。 江思月怕母亲累着，就把梁婆子留家里帮她了。 所以江母才得了空，到处给江思月物色对象。 “思月啊。 这两天黄媒婆那边又有了消息。 人我也已经帮你看过了。 一个三十二岁的富商。 年龄嘛，是稍微大了点儿。 但是长的不错，人稳重，又会心疼人。” 江思月倒是不关心人家年龄品性。 只关心他为什么要找自己这样的。 “那他都这么大了。 以前肯定成过亲，没有孩子吗？” 没想到只是随口一问，竟然问到了江母的得意点上。 她有些兴奋的朝江思月这边挪了挪身子。 拍着手道：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 人家屈先生可是不容易呢，重情重义！” 于是就开始讲起了这位姓屈的富商的故事。 “屈家祖上也是种地的佃农。 到他这一代的时候，穷的叮当响。 屈先生没读过多少书，但是脑子活又踏实肯干。 也是从摆小摊开始一点一点经营起自己的产业。 后来开了铺子赚了钱，家里给娶了一房媳妇。 屈先生对妻子也是挺好的。 过了一年就生下个女儿。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女儿刚满岁的时候妻子就得病走了。 屈先生又当爹又当妈。 一把屎一把尿把女儿拉扯大。 如今已经十三岁了，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他家条件现在不错。 听说是时常有媒婆想给他保媒做续弦。 只是屈先生说怕委屈了自家女儿，所以迟迟没有应。 如今愿意找。 一来是知道对象是你。 说听说你愿意自掏腰包收穷苦人家的女儿进学堂，是个有爱心的。 不会苛待他女儿。 二一个是佩服你的能力。 愿意在生活上给你遮风挡雨！” 比起上一个姓严的举人，她对这个富商倒是更满意。 江思月听着，好像这个人是挺靠谱的。 但是江母嫁女心切。 说的话也不能尽信。 别的不说，看看之前见过的严举人就知道了。 “行。 娘你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还是先见一面再做决定吧！” 江母对女儿的态度真是越来越满意了。 “哎。 你能这么想可真是太好了。 我一路上还担心你不同意呢！” 江母觉得奇怪。 刚提这件事的时候不是怎么都不同意吗？ 怎么这两回见面都这么痛快！ 江思月心里腹诽。 不是她态度有多好，只是策略改变了而已。 毕竟她条件太苛刻。 愿意答应的男子可真是太少了。 江母得了她的同意就欢天喜地的回去了。 说好了等确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就来通知她。 结果下午的时候。 江思月就接到了黄媒婆送来的信儿。 说是第二天在思月茶饮铺见面。 江思月冷笑了一下。 这安排的也太紧凑了一点！ 不过既然答应了，还是不得不去的。 江思月让霜露帮自己代了会儿课。 她自己趁中午休息的时间去茶饮铺见见那个屈先生。 茶饮铺里井然有序。 阿荣正在给一位身形高大的男顾客打包点心和茶饮。 看见江思月推门进来，很是诧异： “东家，您怎么突然来了茶饮店？ 可是我哪里出了差错！” 自从医学堂开始选址，江思月就忙得脚不沾地。 如今还要给孩子们上课教书。 更是无暇顾及茶饮铺的经营。 阿荣以为他是出了什么大纰漏，才让东家亲自驾临的。 江思月对于阿荣的反应有点愧疚： “你忙你的。 我只是来等个人！” 江母也许是想借机显摆一下江思月的实力，才把见面地点定在了这儿。 但是江思月真是有点社死。 比如那个正在等茶点的高大男子竟然是墨玄。 “江娘子！ 好巧哦。 你等的什么人？” 周宸应该是在县里山水书院读书。 墨玄和何伯闲来无事。 就想坐在家里喝喝茶饮吃吃点心。 两个人的日子也算是好过起来了。 江思月笑着跟墨玄打了招呼。 刚想编个瞎话糊弄过去。 没想到黄媒婆就进了门： “江娘子可真是准时！ 屈老爷说他还要耽误一会儿，让咱们先随意逛逛。 实际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 只是江思月不喜欢迟到而已。 “是我到早了，黄婆婆可别介意。” 墨玄一看这黄婆子的打扮，面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走过来问： “你干什么的？ 屈老爷又是什么人！” 上次公子从下河村回来就唉声叹气，说江娘子等不及要嫁人了。 他还有点不相信。 如今竟然连媒婆都找好了。 那什么姓屈的老爷！ 怕不是给江娘子介绍的相看对象！ 他一板起脸来就看着凶神恶煞的。 把黄媒婆吓得够呛： “这……位是？” 江思月赶紧解释： “朋友家的侍卫，黄婆婆不必紧张。” 说着就转脸对墨玄道： “家母给我找的人家，只是约定在这儿见个面。 墨公子这是有什么意见？” 墨玄这反应也太大了点。 怎么感觉跟抢了他的奶茶似的？ 江思月心里想。 墨玄依旧冷着脸，转向了黄媒婆： “这个姓屈的什么来头？ 大名叫什么？” 黄媒婆：…… 但是墨玄肃着脸实在太吓人。 她没一会儿就顶不住了。 只好乖乖答道： “屈老爷大名屈童。 老宅在咱们镇东头屈宅，离这儿不过一盏茶的路程。” 他常年在外经商。 家里只有一个管家看家。 因此江思月和墨玄都不认识。 江思月看墨玄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赶紧问： “墨公子对这位屈老爷很感兴趣？” 她都不认识的人。 墨玄怎么跟他有仇似的？ 然而墨玄没吱声，拎着手里打包好的奶茶和点心走了。 留下满脸问号的江思月和瑟瑟发抖的黄媒婆。 第381章 特来请罪 江思月看黄媒婆手扶着桌子战战兢兢，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赶紧扶她坐下。 “黄婆婆不必紧张。 这位墨公子虽然样貌吓人，但其实性情还是很不错的。 他应该只是礼貌性的关心我一下而已。” 毕竟若是周宸找结婚对象。 她也是要好奇问上一嘴的。 黄媒婆后怕的擦了擦汗。 道： “江娘子认识的朋友果然非同凡响。 你是怎么做到镇定如常的？ 刚才老婆子吓得都快站不住了！” 要不是江思月解释。 她还以为自己是结了什么不得了的仇家了呢。 江思月笑了笑： “这位墨公子是个侍卫，武艺高强。 他身上的气场自是寻常人没法比。 但他人不坏，也不会随意打人。 没什么好怕的。” 当初王氏见了他也是一副要吓哭了的模样。 不过自从周宸的身体好了以后，他已经甚少露出如此吓人的模样了。 今天也不知是遇到什么糟心事了。 怎么突然间又如此吓人？ 江思月心里嘀咕了几句，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为了安抚黄媒婆。 江思月还让阿荣给上了两杯奶茶几样点心。 给黄媒婆压压惊。 可是两个人等了又等。 那传说中的屈老爷却一直没到。 江思月不停的看角落里的铜漏。 她是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出来的。 虽然跟霜露打了招呼。 但要是回去的太晚也不好。 毕竟霜露自己也还带着班呢。 黄媒婆看她着急，赶紧找话题描补。 “屈老爷常年在外经商，甚少回镇上居住。 想是对这边不熟，找不到路！” 说着就起身往外去。 “老身去外面迎一迎，看看他到底到哪儿了。” 心里还忍不住腹诽。 这屈童看着挺靠谱的一个人，怎么关键时刻却掉了链子！ 江思月最后看了一眼铜漏。 伸手抓住了黄媒婆的胳膊： “黄婆婆不必忙了。 这位屈先生已经迟到了两刻钟。 可能不会来了。 我学堂里还有学生等着我上课。 实在是不能再等。 今天就这样吧。 我和屈先生可能没这个缘分。 您回去记得跟我娘说一下，这个就作罢吧。” 虽然他可能不是有意迟到。 但江思月本来也没想着这事儿能成。 就顺势把他给推了。 黄媒婆惊了一跳，赶紧挽留。 江母可是说了。 谁要是能把江娘子的婚事说成，谁就能得一百两银子的赏钱！ 那可是她说一整年的媒都赚不到的数目！ 如今两人连见都没见上面就这么算了。 她实在是有点不甘心。 “江娘子！ 我知道你忙。 但是好事多磨，哪里有那么一帆风顺的！ 老婆子这就去屈宅问问是怎么回事。 烦请你再给屈老爷一个机会吧？ 为了这次相看。 他可是特意大老远从府城赶回来的！” 黄媒婆看江思月真就收拾着要走。 苦苦请求。 江思月笑了一下： “既然是特地赶回来，没道理迟到这么久。 兴许是他打听了我底细，觉得不满意。 而且我真的很忙。 再腾不出时间来与他耗费了。 黄婆婆就帮我推了吧。 回头感谢的红包少不了您的。” 她知道江母为了这桩婚事，给媒婆许诺了不少。 因此这黄媒婆才如此卖力的为对方说好话。 然而她的感谢红包怎么算都不可能有一百两。 黄媒婆还是不死心： “江娘子你再想想。 您现在的身份非比寻常，能找到个跟您匹配的难上加难。 能在咱们镇上找一个那更是不容易！ 错过了这一个。 下次可不定再有这么合适的了。” 看江母使银子这力度，江家必定是很着急。 黄媒婆如此这般威胁着。 江思月冷冷一笑。 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找不到那就不找。 我也不是非要嫁人。 黄婆婆还是帮我回了我娘吧。” 说着就朝柜台后的阿荣招呼： “给这位黄婆婆包十两的红包，把人送回去。” 说着就推门出去。 急匆匆赶回去给孩子们上课了。 黄媒婆看她走的如此干脆。 忍不住吐槽： “让我尽快找人，如今又说不是非要嫁！ 你们东家这是闹哪出？” 阿荣依言包了十两的红包，递给黄媒婆。 闻言替江思月辩解： “我们东家志存高远，可不是普通男子能够配得上的。 要不是我家老太太总催她成家。 东家才不会理会什么屈老爷直老爷！” 黄媒婆接了银子。 心里总算平衡了点儿。 没有继续说什么风凉话。 但想想要跟那一百两失之交臂，还是打心眼里觉得可惜。 “说是这么说，但女子哪有不成家的！ 而且那位屈童屈老爷也算是人中龙凤……” 这么说着， 就想起屈童提起江思月时满脸的敬仰之情。 黄媒婆觉得这件事八成还有希望。 俗话说好女怕缠郎。 只要那姓屈的对江娘子有意思。 这件事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这么想着。 黄媒婆一把把红包塞进了怀里，扭着腰肢出去了。 江思月很快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认真给孩子们上课。 脑子里还想着回去以后如何给方禾调整药方。 如何引导娇娇重新开口说话。 可是到了放学的时候。 阿灿突然找来，说门口有个人找他。 阿灿是曾老大夫的徒弟。 虽然现在曾老大夫身体已经恢复了很多，说话也很清楚。 但想要站起来走路还是不大可能了。 因此每日出来教课总要带着阿灿。 帮着照顾生活起居。 “是个男的。 脸上有伤，还拄着拐。 我猜是不是来找江娘子看病的？” 阿灿这么对江思月说。 “看病？” 江思月眯了眯眼。 这听上去也就是个外伤，怎么会专门来找她看病？ 而且千金堂也标明了只看女病人啊！ “你让他等一会儿。 我看完孩子们的字就去。” 因着中午耽误热一会儿。 江思月今天拖了会儿堂。 孩子们都是寄宿制的。 散了学也不用赶着回家。 而是在学堂里继续练字，或者帮着捡捡药材收拾收拾卫生什么的。 江思月也没着急。 慢悠悠批改完了孩子们的作业。 才带着团儿和素心往外走。 只见大门处的确站了个男子。 左边脸颊上有一处擦伤，貌似还擦的不轻。 红艳艳的渗着血。 右边胳膊底下拄着一支木质拐杖。 看上去还挺新的。 “敢问，你是不是江思月江娘子？” 江思月还没说话。 那人便抱了双拳，很有礼貌的询问。 声音沉稳富有磁性，带着中年男子特有的老成持重。 “我是江思月。 阁下是……？” 江思月拉着两个孩子，问。 “哦。 在下不才，名叫屈童。 今日因为出了些事故，没赶上与江娘子的约会。 特来请罪的。” 第382章 团儿的想法 江思月诧异了一瞬。 接着道： “屈先生言重了。 你是因故缺席，又不是故意不去的。 用不着请罪。” 说着就要带着孩子们走。 屈童急了，赶紧拄着拐拦在了她面前： “江娘子稍安勿躁。 你既然不怪我缺席，那咱们之间的事……” 那意思是要补上今天中午的相看。 江思月却笑着摇了摇头： “我的意思已经跟黄婆婆说的很明确了。 我本人是不打算再找的。 只不过碍于娘家人的心意，不好违背了母亲的意思。 今天就算是见到了屈先生，我也是打算跟你说清楚的。” 这个人不是说怕女儿受委屈，多年未曾再娶吗？ 江思月私以为他保持这个习惯挺好的。 屈童听她这么说。 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不过很快他便调整过来。 道： “既然江娘子这么说。 那屈某也不再藏着掖着了。 之前屈某的确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女儿也大了，再养两年就可以出嫁。 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没有那么担心了。 再一个。 屈某听说相看的对象是江娘子。 对你这位商界奇女多有耳闻。 心中着实佩服。 因此想着来认识认识。” 他这么说着。 眼睛里是抑制不住的钦佩之情。 “既然江娘子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屈某能不能以朋友的身份继续跟江娘子来往。” 看江思月皱了皱眉。 以为她是误会了。 赶忙又解释道： “江娘子想必也知道我家有些产业。 最近在经营上仿佛遇到了瓶颈。 屈某怎么想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若是江娘子不嫌弃。 能不能给屈某指点一二？” 江思月见他话说的真诚，也不像是纠缠不清的样子。 于是道： “指点不敢当。， 我也只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其实对经营也谈不上多精通。” 比起刚开始的戒备，她这会儿说话已经软下来了。 是真的觉得帮不上人家什么忙。 屈童笑着恭维： “县主真是太谦逊了。 现在谁不知道您白手起家，从茶饮摊子到家财万贯的事迹？ 而且还开了千金堂专给女子看病。 且帮着官府和太子殿下平息了天花疫情……” 想是说的太兴奋，牵扯到了伤腿。 屈童“嘶”了一声。 面部扭曲成痛苦神色。 江思月作为一个职业医生，本能的过去扶住了他： “你哪里不舒服？ 可有去看过大夫？” 本来看他拄着拐镇定自若，言谈举止也十分自然。 还以为他伤的不严重。 结果凑近了一看才发现。 屈童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呼吸也有点粗重。 难不成刚才是一直在忍着？ 屈童看她对自己表现出关心。 心里头十分高兴。， 但面上还是表现出无所谓： “不过是马车被绊了一下，侧翻了而已。 我怕……” 正说着呢。 江思月伸手捏了一下他的伤腿，直接把屈童疼的差点灵魂出窍。 “怕江娘子怪罪，回家简单处理了一下就赶紧过来赔罪。” 说起来这事儿也着实奇怪。 他虽然不怎么回来。 但榕树镇布局多年未变，他不至于不了解路况。 而且他家的车夫常年带管家进进出出。 门口那条路每天要走两三遍。 怎么就无缘无故的摔了呢！ 屈宅有自己的府医。 给屈童看了一下，说是小腿骨折了。 让他赶紧去找个正骨大夫给归位固定一下。 但屈童想到黄媒婆说的话。 还是决定找了个拐拄着就来了。 江思月据说医术不错。 大概不会见他这副惨样却不管吧？ 事实证明。 他这个算计是对的。 江思月的确是看不得有人在她面前伤病难受。 立刻叫素心回家叫了马车。 把屈童拉回去了。 又准备绷带夹板，给他把腿骨固定起来。 拿了活血化瘀的药，让他回家按时吃。 屈童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对江思月千恩万谢。 然后又扭捏的开口： “江娘子，屈某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你能同意？” 一番接触下来。 江思月觉得这个屈童不是个无礼之人。 对他的印象也蛮好的。 于是问： “你说？” “那屈某就不客气了。” 屈童搓着双手微微兴奋。 “江娘子哪天有时间，能否带屈某去你的茶饮铺和木薯作坊看看？” 这是个什么要求？ 江思月纳闷的抬头看他。 屈童赶紧解释： “江娘子不要误会。 前面不是说我在经营上遇到些困难不知如何解决？ 既然江娘子推说自己是运气好。 屈某只能自己去看看。 跟江娘子比起来，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够好。” 江思月想了想。 倒不是茶饮铺和木薯作坊有什么不能看的。 只是她确实是没时间。 “这样吧。 屈先生要是什么时候想去看，我跟那边的负责人打声招呼。 让他们带你看看吧。 我最近一直忙着女医学堂的事，实在脱不开身。” 但屈童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不想真自己去看。 于是赶紧道： “这个事儿不着急。 屈某也要先回府城店铺那边处理些事情。 等我回来再找江娘子，看看你有没有时间？” 江思月皱着眉头： “伤筋动骨一百天。 你最好还是在家静养的好。 要不然活动多了于你的腿恢复不利！” 屈童满口答应着。 “是，是！ 江娘子说的是。 我只是去看着，干活还是手底下的人来。” 送走了屈童。 团儿神神秘秘的凑了上来： “娘。 我怎么觉得这个姓屈的不怀好意？” 江思月纳闷的回头看着她： “怎么说？” 团儿知道外婆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给娘亲找相亲对象。 她倒是不反对娘再嫁人。 就是觉得这姓屈的心眼子太多，不够实在。 她撇了撇嘴： “娘说不想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就拐着弯的老跟你套近乎。 又是看病又是学什么经营的。 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江思月伸手摸了摸团儿的头。 “放心好了。 娘不会跟他成亲的。” 江思月常在外行走，也看出屈童似乎藏着许多小心思。 但这件事只要她不吐口。 就没有什么结果。 反倒是团儿这么在意此事，倒是让江思月觉得要好好跟她聊聊了。 “团儿是怎么看待娘亲相亲这件事的？” 她蹲下来认真问。 团儿想了想，扭着身子回答： “其实，团儿还是很希望娘能再给我找个爹的。 只要不像之前那样欺负娘的，团儿怎么都行。 这个屈先生就是稍微老了一点，娘要是觉得他不错。 团儿也不会反对。” 第383章 手术教学 早年间，团儿对爹这个身份没什么概念。 因为她的爹杨子玉，基本没怎么对她说过话。 奶奶和大娘欺负她，爹也从来不会护着。 可是后来来了外婆家。 大舅二舅对自家的孩子都很好。 二舅母凶花儿姐姐的时候，二舅还会帮着花儿姐姐说话。 尤其是后来。 她上了私塾，认识了更多小伙伴。 课间聊天的时候总能聊起各自的爹。 而且多半的伙伴提起爹的时候都有一种自豪感。 说爹爹总会给她们留好吃的。 还会驮着她们骑大马，做各种好玩的玩具…… 团儿听得很是羡慕。 也希望有一个这样的爹。 江思月听了小人儿的话，若有所思。 之前她一直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从来没想过团儿一个小姑娘，也需要父爱。 看来是得重新审视一下跟屈童之间的关系了。 …… 过了一个月。 答应给医学堂的姑娘们扫盲授课已经快要结束了。 曾大夫和陈大夫已经拟定了医学堂的医学教材。 打算对孩子们先进行一波医学知识灌输。 霜露也准备了一套文化课考题。 准备给孩子们这个月的学习进行一波测评。 看看效果怎么样。 江思月任他们忙活去了。 出考题的事她都没有参与。 不是她想偷懒，只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方禾的病情恢复的差不多了。 江思月和文清商量了一下，决定尽快给她做刮宫手术。 刚好文清还从来没见过手术，江思月就打算对她进行一次现场教学。 “手术最大的风险是感染。 所以做手术之前一定要确保患者没有炎症，达不到要求千万不能手术。 还有一个就是术前消毒。 如果做的不好，术后感染可是会要人命的。” 江思月带着花儿和文清，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做着术前准备。 花儿跟着江思月做了几次手术，俨然一副经验老手的模样。 “小姑说这些感染都是由一种看不见的微生物造成的。 叫做细菌。 杀灭细菌的办法有很多。 最简单的是用烈酒消杀。 但这种办法可能会不彻底。 另一个方法就是高温。 可以烧可以煮。 但是烧的话很多材料不适用。 所以煮是目前最好用的。” 她把做手术用到的器具全都放到一个干净的锅里头。 添上水。 熟练的烧火蒸煮。 文清看的很专注。 又问： “那我们平时预防瘟疫常用的烧艾，熏醋和撒石灰粉。 是不是也起到消毒的作用？” 花儿： “嗯…… 啊……” 这个她不知道啊。 倒是让旁边正在给方禾准备洗澡水的江思月听见了。 很是为文清的机敏惊叹： “文清说的没错，的确是有这个效果。 但是烧艾和熏醋的效用太低了，达不到百分百消杀。 所以这方法的作用有限。” 文清想了想，又道： “这么说来。 下次要是再遇到瘟疫，是不是可以泼酒，或者把衣裳器具都煮一遍。 用来预防？” 江思月呵呵一笑： “疾病传染主要还是通过呼吸飞沫，或者接触传染。 这些消毒方法只是辅助。 作用是有，但不能完全预防。 而且烈酒易燃，很容易酿成火灾。 煮器具和衣裳倒是有一定可行性。 但若是人已经感染了病原体，也就没什么作用了。” 文清听得有点迷惑。 “你不是说蒸煮和烈酒能杀灭致病的东西？” 怎么这会儿又说没作用了！ 江思月顿了一下。 简单把人生病的原因和病菌的入侵讲了一遍。 “说到底。 人类预防疾病主要靠的是自身免疫系统。 但是病原体无孔不入。 我们日常做好防护消毒，的确能减少疾病传播。 但也不必过度清洁。 除了像天花麻风这类传染性极强的病菌。 其他一般病菌人的免疫系统都能对付。 所以最主要的是要锻炼身体，增强营养，提高免疫力。” 文清听得似懂非懂。 “那方禾这个手术为何还要这般消毒？” 江思月只觉得这医学理论的普及真是一项大工程。 但现在器具都还没消好毒。 她也乐意给文清科普： “手术是要用刀刺破她的皮肤黏膜，破坏人体免疫屏障。 这样附着在人体表皮的病原体就会侵入组织。 就像你手上原本就有细菌，一般情况下没事。 因为有皮肤保护。 可是若你割破了一个口子，细菌就会进去引起感染。 手术的话创口会比较大。 若是不做好消毒，进入组织的细菌太多，超过了人体免疫系统的附和。 就会引起发炎感染，甚至败血症。” 文清大体了解了。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赶紧回自己房间把江思月刚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记下来。 省的回头就忘了。 江思月帮方禾洗完澡换上干净衣裳。 娇娇就一直紧张的跟在旁边看。 江思月温声安慰： “娇娇放心，我这是要给你娘治病。 等手术做完，再调养好身体。 就能像其他人一样起来干活，给娇娇做好吃的！” 方禾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 虽说人已经胖回来一些。 但因为下体一直出血，身体还很虚弱。 虽然能站起来走两步了。 但总是没什么力气。 若是再不治疗，恐怕还会越来越严重。 方禾看自家女儿担心的模样，笑着安慰她： “娇娇放心。 江姨是真心帮助咱们的，而且她医术这么厉害。 肯定不会有问题！” 娇娇闻言露出个笑脸，点了点头。 “相信！” 她现在已经能说几个连贯的字了。 江思月觉得用不了多久，只要不再刺激她，肯定能恢复正常。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 养了几天，方禾出血的问题就止住了。 文清大呼神情。 求着江思月，下次要是再有类似的病例，一定要让她亲自试一试。 而方禾也是喜出望外。 本来被大夫诊断没得治。 即便不被赶出夫家，她也以为自己时日无多。 可没想到，江思月竟然真给治好了！ “医仙娘娘，您…… 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以后我和娇娇的命都是你的，你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江思月赶紧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快别这样，你身子还弱，可受不了地上的凉。” 其实落胎不净，吃药也不是不能治。 但需要长时间持续吃清宫的药。 江思月猜着可能是方禾的婆家不舍得用药，才让大夫这么说的。 “过段时间医学堂选出第一批学生，就要安排住宿。 都是半大的孩子，我怕会出什么问题。 你和娇娇就住到学堂去，照顾下孩子们的起居。 顺便管管秩序什么的。” 江思月怕方禾多想。 把要分派她的活计先说了。 第384章 好巧啊 方禾听说有事情给她干，赶紧应承下来。 “江娘子放心。 我一定把那些女娃娃照顾好！” 她一个本来都快死了的人。 因着江思月，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她一定好好把医仙娘娘安排的事做的好好的！ 江思月安抚了方禾母女两个。 正想去学堂问问考试的事怎么样了。 没想到屈童又找了来： “江娘子。 之前说过想去看看你家的木薯作坊和茶饮铺。 不知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江思月想了想团儿的话。 又觉得这屈童虽然有点小心思，却没有紧缠着不放。 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的性子。 而且学堂那边霜露和曾大夫都没有找来。 想必事情都处理的很好。 选拔学员也不急在一时。 因此就答应了。 “屈先生来的巧，我这会儿正好有时间。” 说着就让冷月套了马车，要带他去作坊和茶饮铺看一圈。 顺便也进一步相互了解一下。 要是整体还不错。 就问问他怎么看待团儿。 能不能合约成亲？ 屈童受宠若惊。 没想到江思月竟然真的愿意陪他一起去。 赶紧道： “真是麻烦江娘子了。 还得专程陪我跑一趟！” 说着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顿时有点局促： “你看我这回来的着急，也没准备礼物！” 江思月笑了笑： “屈先生不必麻烦。 我也许久没去作坊和铺子看看了。 这次全当是你陪我查账！” 屈童赔笑着，随江思月往外走。 上车的时候。 他还很绅士的要扶江思月上车。 江思月看了看他腋下还夹着拐杖，笑着拒绝了。 “屈先生还有伤在身，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冷月。 你先扶屈先生上车！” 屈童没想到她一个小娘子性格这么豪爽。 心里对江思月又满意了几分。 两人都上得车来。 屈童就跟江思月说了些自家铺子的营生。 原来他是做百货买卖起家的。 如今在府城那边开了几个杂货铺。 后来手里有了些钱以后又开始做餐饮和客栈。 现在经营的也都不错。 只是家底越来越厚。 手里有了些闲钱。 他又开始琢磨投些新的产业。 可是不知道该如何入手。 听说江思月手里的铺子多种多样，还几乎是投一个赚一个。 所以就想跟江思月取取经。 不愧是久经商场的老生意人。 屈童十分健谈。 也不会让气氛显得很尴尬。 江思月觉得与他相谈甚欢。 “其实我手下的铺子都是机缘巧合来的。 买的时候没怎么经过考虑。 你要问我有什么经验…… 我还真是说不上来！” 江思月实话实说。 摆摊卖茶饮是因为她刚开始找工作遇到了阻力。 想当坐堂大夫人家不要。 为了补贴家用。 后来的锦绣阁是为了给自家茶饮铺供货方便。 顺便帮柠檬和地瓜打开市场。 再后来开制冰作坊。 是因为靠着杜允娘，获取官府许可证方便。 至于木薯作坊。 则是高县令有安置流民的需求，她趁势拿下来的。 屈童对她这个看似不是答案的答案倒也没什么异议。 笑道： “都说有福之人不用忙。 江娘子凭感觉就把家里的产业经营的这么好。 铺子开一个火一个。 说明你于经商一道可真是天赋异禀，别人想学都学不来啊！” 说的江思月直想笑： “屈先生可真是会说话。 我这明明是稀里糊涂，却被你夸成了天赋异禀。 你这夸人的本事。 可也是别人想学都学不来的。” 这话也成功把屈童逗乐了。 一时间车厢里气氛融洽。 江思月顿了顿，还是觉得开门见山比较好。 “屈先生，实不相瞒。 我本人原是没有成亲的打算的。 之前也让黄婆婆转告你这件事……” 屈童听见她说正事，赶紧严肃了面容： “江娘子你别误会，在下真的只是想跟你请教经营之道……” 他话说到一半，被江思月抬手制止了。 “屈先生先听我说完。”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接着说： “上次你走后我跟家中小女聊了几句。 她竟然支持我找人再嫁，原因是她也想有个能疼她爱她的爹！” 屈童闻言，眼睛亮了一下。 就听江思月接着说： “我觉得是我以前太自私了，没考虑到孩子的感受。 但是呢。 我这个人也不会轻易就对哪个男人动了心。 屈先生要是想找个两情相悦，能照顾你衣食起居的可心人，我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屈童一听这是有了希望了？ 赶紧表态： “江娘子说的极是。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只要你不是厌恶了屈某，看见我就恨不得躲的远远的。 咱们就有可能！” 他激动的搓着一双手。 这么些年。 他为着女儿的感受不曾起过再娶的心思。 可是自从见过江思月。 他便笃定。 这是他愿意一辈子对她好的女子！ 因此就算江思月一开始拒绝的那么干脆。 他也没想着退缩。 而是想方设法的靠近，博取她的好感。 江思月点点头。 她原本是想问问屈童愿不愿意假成亲。 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可看他这样子。 恐怕对这段关系还存着希冀。 也便没再继续。 目前来说她对这位屈先生还算满意。 打算再接触一段时间看看。 若是他真对团儿好，对自己也尊重，再考虑接下来两个人的关系。 正这般考虑着呢。 就见马车已经停了。 冷月在外面喊： “江娘子，茶饮铺到了！” 接着又换上惊奇的语气，叫了一声： “咦！ 周公子怎么也在？ 您今天休沐啊？” 江思月下了马车，果然见周宸带着墨玄挡在路上。 手里还捧了个锦盒。 看方向也不像是要去茶饮铺子的，倒像是刚巧路过。 “周公子，别来无恙！ 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去院试了？ 准备的怎么样？” 周宸看到江思月，正乐颠颠的往这边跑。 突然见她身后的车帘一掀，又下来个男子。 他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墨玄更是黑了一张脸： “这小子不是腿瘸了吗！ 怎么还缠着江娘子不放！” 周宸冷着脸回头看他： “你认识？” 墨玄挠头： “就是前段时间跟公子说的，要跟江娘子相看的那个屈童！” 周宸捏了捏腰间挂着的玉牌，冷声对墨玄道： “去查一查这老小子的底细，越详尽越好！” 墨玄不敢怠慢。 应了声是，转身就走了。 第385章 喧宾夺主 江思月离两个人还有点远，听不清他们说了啥。 只看见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好像正在蛐蛐谁的样子。 “喂，干嘛呢？ 叫你呢你没听见！” 她自认为跟周宸已经很熟了。 说话也比较随意。 可在屈童听来，却有另一番意味。 “这位是……？” 他压下心头的微微酸涩，问。 周宸已经换上笑脸来到近前，假装热络道： “这位大叔看着眼生。 江娘子，你家的亲戚我基本都见过了。 这位大叔是从哪里论的？” 他貌似不经意。 可是句句戳在屈童的心窝上。 他今年三十有二。 整整比江思月大了十岁。 看上去确实有点老了。 但在大夏。 老夫少妻者比比皆是。 还有那年过不惑的半老头子娶十几岁的妙龄姑娘做续弦。 也没人觉得不正常。 这一句大叔，可是让屈童倍感屈辱。 “公子说笑了，在下……” 正想说他跟江娘子正在议亲。 可没想到江思月却插话进来： “这位是屈童屈老板，听说我茶饮铺经营的好，特来学习经验的。” 不知为何。 江思月不太想让周宸知道自己又在议亲。 也可能是上次他问她是不是真想嫁人。 她表明自己是迫于长辈的压力，才不得不相看的。 这么快又在议亲。 她觉得有点羞耻！ 屈童心中不舒服。 但江思月已然这么说了。 他也不好再驳了她的面子，只好默认了。 周宸得意的斜睨了他一眼。 又对江思月道： “我今天也是要找你的。” 他上前把那只锦盒塞进江思月手里。 “知道你忙，最近一直在女医学堂里，很少顾及茶饮铺。 点心新品很久没上了吧？ 这是我让我娘在京城搜罗的时新点心。 看看你能不能用上！” 江思月心头一动。 这半年来她忙的晕头转向。 茶饮铺的事都是阿荣在弄。 她的确是已经好久没给茶饮铺上新了。 好在各地的加盟商和沈管事他们也没提这件事。 要不然还真是措手不及。 她打开锦盒看了看。 里面静静躺着几种花样点心。 虽然口味原料看不出。 但样式新颖精雕细琢，看起来是花了心思的。 “真是多谢你了。 这我正能用得上！” 江思月道了句谢。 又问： “闵夫人从京城回来了？” 上次太子回京，她不是负责护送回去了吗。 如今过了这么长时间，怕是放心不下儿子，已经折返？ 没想到周宸却摇了摇头： “没呢！ 她回去以后奉命去剿匪，说是到十一月份才能回来。” 江思月诧异的托着手中的锦盒： “那这点心是……？” 既然闵岚英去剿匪了。 这点心是谁带来的？ 周宸笑的一脸得意： “我舅舅家有一条暗线，平日里没什么人用。 我帮他试试时效怎么样！” 镇国公的暗线。 多半是用来送加急军报的吧？ 周宸竟用它来送点心！ 江思月吓了一跳： “你这不是胡闹吗！ 要是耽误了军国大事，岂不是我的罪过？” 她只觉得手里的点心变得十分烫手，有点不太敢接了。 周宸根本没放在心上。 “放心。 我这是得了舅舅命令，要试试这条线好不好用的。 要是真有风险，我也不敢用啊！” 眼见两个人你来我往，聊得好不热闹。 屈童阴沉了一张脸。 不得已插话： “江娘子，时辰不早。 你看咱们是不是……该进去参观了？”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 一见面就缠着江娘子不放。 言谈话语里还多有对江思月的奉承之意。 难不成他也对江娘子有想法？ 但看他装扮华贵，气质不凡。 说话间还涉及朝廷之事。 难道是京城权贵？ 屈童对周宸的身份有了些猜测。 可是像他这样的富贵公子哥，又怎么会看上江娘子这样的山野村妇。 虽然是被朝廷封了县主。 可也改不了她村妇的出身，何况她还是个被夫家休了一回的？ 屈童总觉得周宸没安什么好心！ 江思月被他这么一说，才恍觉两个人已经聊了太久。 把屈童这位主客都给忽略了。 于是歉意的解释： “屈先生别介意。 我与周公子也是许久没见了。 他又专程从京城寻了点心来给我，不觉多说了几句。” 屈童笑了笑没接话。 心说这小子明显心怀不轨！ “屈先生里边请，我带你先去茶饮铺看看。” 江思月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让屈童先行进了茶饮铺。 阿荣立马迎了过来。 弄明白了一行人的目的，就很自觉的在前面引路。 周宸见江思月得了空闲。 又赶紧凑上前说： “眼看着我就要去院试。 我娘在京城又没有回来。 何伯年纪大了，墨玄做事又粗糙。 都不知道要准备点什么。 江娘子若是得空，能不能帮我准备一下去参试的行囊？” 他这要求属实有点突兀了。 江思月转头看了他一下。 周宸笑的惭愧。 脸上却没什么心虚：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性情比较古怪，除了你家。 其他我也不认识什么人。 何伯最近身体不适，我又不想太劳累着他。 就只能求到江娘子这儿了。” 江思月皱了皱眉： “何伯病了？ 严不严重？ 要不要我去给他看看？” 怪不得这般殷勤从京城专程送点心给她。 原来是有事相求。 江思月倒觉得手里的点心拿的更安心了些。 周宸赶紧摇头，面不改色道： “不用麻烦，就是有点风寒。 再加上些腰酸背痛的老毛病，休息休息就好了！” 何伯老当益壮。 虽然头发胡子白了许多，但身体一向康健。 要是知道周宸背后里这般编排他，不知道会不会气的胡子都翘起来。 然而江思月却是信了。 “上了年纪的人是该多休息，多保养。 回头我配一副温补调理的药，给何伯送去。 每日按时喝。 能增强体质，减轻风湿腿痛！” 她认真的说。 周宸努力憋着笑。 “我替何伯多谢你了。 那我的行囊？” 院试连考五场。 吃喝拉撒都要在考场内解决。 如今已经过了中秋，天气愈发寒凉。 是要好好准备的。 “行，我帮你准备个大概，回头让何伯看看还有什么遗漏。 让他老人家再查漏补缺。” 江思月也没给人准备过这种行囊。 只能是先试试。 前边走着的屈童听见两人在身后聊得热闹。 突然就觉得今日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因此回过头来道： “江娘子，我突然想起昨日铺子里送来的账目还没有核对。 今日怕是不能再继续了。 那木薯作坊，咱们改日再去吧？” 第386章 互不相让 今日没想到会遇见周宸。 江思月也觉得太怠慢人家屈童了。 抱歉道： “既然屈先生有事，那我就不留你了。 改天有空，我必亲自拜访。 带屈先生去木薯作坊好好转转！” 屈童客气了几句。 看了看自己的腿： “我今天来没带车夫，还是得麻烦江娘子把我送回去！” 他现在腿不方便。 倒是帮了个大忙。 一上午被周宸故意压制，他心里正憋着一口恶气。 因此江思月让冷月套车，要送他回去的时候。 屈童便略带挑衅的看了周宸一眼。 周宸不甘示弱： “不过是扭了一下，屈老板也太过娇弱。 再说你知道自己腿不好，还出来瞎跑。 这不是纯纯给别人添堵吗？” 屈童淡淡一笑。 看江思月叫完了马车就要回来。 脸上立刻表现得诚惶诚恐： “的确是在下有失考虑了。 因着在下的腿伤，就让江娘子亲自跑一趟，实在是不应该。” 说着就可怜兮兮的看向江思月。 “江娘子，还是让在下自己回去吧。 这点腿伤不碍事的。” 江思月蹙眉看着周宸： “屈先生这腿是因为赶着去跟我见面才伤的。 而且已经骨折了，并不是只是磕着碰着这么简单！” 说完她就扶着屈童去坐车了。 周宸不可思议的张着嘴。 感觉自己这次是遇上对手了。 不过转念一想。 他就怡然自得的抱起了胳膊： “没关系。 咱们来日方长！” 他自言自语道。 这边江思月带着屈童上了马车，问了屈宅的地址。 让冷月先送屈童回家。 “对不住。 这位周公子家世显赫，以前是不可一世的富家公子。 说话做事只随自己心意。 得罪之处屈先生莫放在心上。” 屈童早就对周宸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 可真正从江思月口中听说他的家世，还是吓了一跳。 这样的人。 若是真有意与自己争。 恐怕他不是对手。 于是想了想，便对江思月道： “早前听戏文里，时常听说富家公子强抢民女回去糟蹋的戏份。 如今见周公子这么显赫，却对江娘子毕恭毕敬。 想来那些戏文都是骗人的！” 心说小样的。 故意来坏他好事。 那就别怪他在江娘子面前恶心他一把。 江思月笑了笑，不自觉开始维护周宸： “想不到屈先生看着老成持重，却也天真到相信戏文里的故事！ 咱们大夏律法严明，就算是皇亲国戚。 也未必会有强抢民女的事情发生。 你这真是多虑了。” 屈童很敏感的察觉到江思月的不快。 于是赶紧改口： “江娘子说的事，我的确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不过低头想了想。 到底是有些不甘。 又抬头道： “不过我倒是真听说过这样的事儿。 富家子弟看上了长相清秀的·乡下姑娘。 说的好好要许以终生。 可是富家子的父母却瞧不上乡下人的出身，即便是答应纳进府里，也只能做个妾室。 等给儿子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 他早已对这乡下姑娘失了兴趣。 任由正妻给磋磨至死！” 说完还感叹了一句： “可怜纳单纯的姑娘。 本以为自己一片痴心，却没想到只是人家一个玩物而已。” 他意在提醒江思月离周宸这种公子哥远一点儿。 但奈何江思月完全没get到他的点。 好奇道： “没想到屈先生还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倒是少见！” 痴情女子千千万，只要她不是就行了。 至于其他的。 江思月管不了那么多。 只能救愿意自救之人。 那些挡不住飞蛾扑火的，她也无能为力。 屈童见她神情坦荡目光清澈。 显然是没跟自己在同一个频道上。 苦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不多时。 马车便在城东富人区的一条小巷子里停下了。 江思月把屈童送到了家。 正想说几句告别的话。 便见门口处坐着的一个少女站了起来。 对刚下车的屈童撒娇： “爹爹！ 你怎么才回来？ 府医说你早上也没换药，也没叫车。 自己偷偷就溜走了。 可是让女儿好一顿担心！” 江思月见这少女十二三的模样，已经生的亭亭玉立娇憨可爱。 忍不住夸赞： “屈小姐生的可真是漂亮！” 女孩诧异的看过来，眼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 问她爹道： “这位婶子是……？” 屈童立刻解释： “这位是咱们县里新封的康安县主，江思月江娘子。 珊儿快快行礼！” 屈珊珊脸色带着几分不情愿。 但还是依照父亲的要求对江思月福了半礼： “珊珊见过康安县主！” 江思月笑了一下。 看上去是个听话的姑娘。 就是看起来还不知道他爹要给她找后娘的事。 也不知以后相处起来会怎么样。 “屈小姐快快请起！” 江思月赶紧把人给扶起来。 顺手摘了挂在腰间的一枚白玉坠子，递给了她。 “贸然上门也没带什么礼物。 这是我随身带的坠子，不值几个钱，屈小姐可别嫌弃。” 大夏极重礼道，长辈第一次见晚辈多半都要送礼物。 江思月在外经商多年，对人情往来也了解了几分。 屈小姐却是受宠若惊。 回头看着他的父亲，不太敢收。 屈童笑了笑。 江思月愿意给他女儿送礼。 说明她对自己还算满意。 因此点了点头： “江娘子既然舍得割爱，你就收下吧。” 屈珊珊这才收了玉坠，对江思月道谢： “谢谢江婶子恩赐！” 江思月又跟屈童客套了几句。 便让冷月掉头回家。 这边屈童拽着女儿的手，一边往回走一边说着什么。 自是跟她提起与江思月的关系。 就是不知道她女儿是个什么态度。 “江娘子你眼光不错。 这位屈老爷温文尔雅又懂得照顾人，是个不错的归宿。” 回去的路上。 冷月一边赶车一边说。 这两次都是他送屈童回家。 觉得这个人彬彬有礼的，也没有因为他是个下人就趾高气扬。 甚至上次还叫他进家里休息一下。 道他辛苦了。 冷月觉得。 要是他成了家里的男主人，好像也不错。 江思月却心里没来由空落落的。 虽说要给团儿找个靠谱的爹。 但真就这样稀里糊涂要把自己嫁出去吗？ 屈童这个人的确看上去不错。 但她除了觉得他不错之外，可没有半点别的什么心思。 要是真是成亲……？ 她略想了一下那情景，就忍不住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还是要把这件事说清楚才行。 江思月下定了决心。 下次见面就问问他能不能接受合约成亲。 要是他不同意。 那就还是算了吧！ 第387章 争吵 江思月如此这般胡乱想着，很快就到了医学堂门口。 突然听得外面有争吵声。 便让冷月停了下来。 说起来。 她已经有两三日没来医学堂了。 也不知霜露和曾大夫他们弄得怎么样！ 按理说扫盲班授课快要结束。 照江思月和曾大夫的意思。 要给孩子们增加草药和医理方面的知识。 等到了日子就进行选拔考核。 对孩子们来说这个时候正是紧张的时刻。 怎么会有人争吵呢？ 冷月奉命停稳了马车。 江思月掀开车帘去看。 发现争吵的是一对母女。 而且她还认识！ “你好好在这儿学！ 要不是咱家跟思月一个村子的，你又早在私塾里跟着霜露夫子读书。 可根本轮不到你呢！” 胖婶苦口婆心的看着她的小女儿，妞妞。 结果妞妞根本不领情： “刚才跟你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 我根本不是学医的那块料。 夫子讲的什么药材有什么功效，我一点儿都记不住。 再留在这儿也是浪费时间，根本考不上的。 还不如让我回去帮你做饭呢！” 本来在私塾跟着读书，她还没感觉有什么压力。 每天就是认认字，跟夫子读读文章。 空闲了还可以跟小伙伴们一起玩耍。 到了镇里之后。 由于她比别的女孩子学的早，夫子们教的字她都已经会了。 还曾经十分有优越感。 可是最近夫子给加了医学的内容。 要求每个人记住药名药效。 还说过段时间要考试。 通过考试才能继续留下来学医，落考的就只能回家。 妞妞觉得压力山大。 那些药材名称都是又拗口又难写的。 功效作用更是五花八门，根本弄不懂什么是什么。 因此生了退缩的意思。 怕自己考不上丢人。 就求着她娘现在就带自己回家。 而胖婶看到江思月如今这般风光。 很想让自家女儿跟她学医。 将来也可以当个女大夫。 即便嫁了人。 有这个本事在身，也不会被婆家轻慢。 反正她家孩子爹在作坊里上工，也不缺钱了。 当然是盼着孩子越出息越好。 如今听说她闺女要退学回家，有点恨铁不成钢： “别人都能学会，你怎么就不行呢？ 兴许她们也觉得难，只是不说而已。 你再坚持坚持。 等真考不上的时候再说。” 她给女儿鼓劲。 然而妞妞已经被那一大堆药名药性折磨的死去活来，硬是不肯回去了。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我们班有个叫二丫的丫头，比我还小一岁呢。 把夫子讲的药名药性背的滚瓜烂熟。 而我却根本记不住。 背下来也是驴唇不对马嘴的。” 妞妞带着哭腔央求她娘： “我是真的学不了医。 好不如让我回家帮你烧火做饭呢！” 胖婶也真是生气了。 一把捏住她的腮帮子，发狠的嘟囔着： “就知道做饭吃饭！ 人家那些学生都是从穷苦人家选出来的，平日里饭都吃不饱。 还学的比你强！ 你吃这么胖，粮食都用来长肉了！” 胖婶之所以叫胖婶。 就是因为身材比较丰腴。 她的女儿妞妞也是从小就敦实。 比同班那些女孩子都胖了一整圈。 “娘，娘！ 疼！” 妞妞捂着自己的脸告饶。 同时心里还是不服气： “我长得胖还不是都随了你。 小时候你说我能吃是福，如今倒是嫌我浪费粮食啦！” 胖婶见她还敢回嘴，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哎你这个丫头片子！” 江思月见两人越吵越凶。 赶紧上前拉架： “胖婶胖婶，快松手。 要是再捏妞妞可就破相了！” 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胖婶哪里真舍得下死手。 见有人来劝，立马就松开了。 看来劝架的是江思月，立马倒起了苦水： “思月啊。 你快帮我说说这个不争气的。 咱们是仗着你的脸面才能破格进医学堂。 可她非说自己学不了医要回家。 你说说她这不是……” 胖婶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逆子。 气的本就鼓胀胀的胸脯更鼓了。 妞妞忍着眼泪捂着脸，一副很委屈的模样。 江思月走过去轻轻帮她吹了吹红肿的小胖脸，问： “妞妞不想学医，那想学什么呢？” 妞妞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但迫于胖婶的淫威，不敢大声。 低低的说道： “我想学做饭……” 胖婶一听，立马炸了锅： “你娘我围着锅台转了一辈子，就盼着你能有个出息，别再吃这份苦。 你倒是好。 放着好好的医术不学，想学做饭？” 她是很不能理解女儿的想法。 但妞妞不甘示弱。 “做饭怎么了？ 你围着锅台一辈子，也只能给咱们家做饭。 我要是学好了。 能像枝儿姐姐一样开酒楼！ 思月夫子现在这么风光，刚开始不也是从做茶饮开始的吗？ 夫子说过。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天底下也不是只有学医这一条路！ 而且女医本来也没什么好名声。 还不是思月夫子把千金堂开起来，又帮着朝廷消灭了疫情。 这才让人高看一眼的！” 胖婶原本还想发作。 可是被女儿这一顿抢白，弄得没了声息。 她怎么不知道自家那只会干饭的闺女啥时候变得这么口尖舌利了？ 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江思月见她僵住，赶紧上前来打圆场。 “胖婶你先消消气。 我觉得妞妞说的挺对的。” 她上前帮胖婶捋了捋后背，接着说。 “学医艰难，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坚持下来的。 所以我才让曾大夫他们搞一个考试选拔。 就是想刷掉那些不适合学医的。 想学但学起来太吃力的。” 见胖婶放下了原本扬在空中的手。 好像是听进去了。 江思月接着又道： “妞妞现在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 你要是非要她留在学堂学医。 她自己难受不说，也是浪费了大家时间。 你不如真找个饭馆酒楼的，让她先去当个学徒。 一边让她试试能不能吃得了这方面的苦。 一边也让孩子长长见识。” 半晌。 胖婶才吐了口气。 对江思月笑了笑： “思月啊。 在你这儿上学果然是长见识哈！” 她家闺女从小就喜欢吃，平时被打了被骂了也不敢还口。 如今不但会还口了。 道理还讲的一套一套的！ 胖婶心里头高兴。 闺女现在比她强！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我也没啥好说的。” 胖婶说完和颜悦色的对着她大闺女。 “你要真不想学习，赶紧回去跟教你的夫子知会一声。 娘这就去江家酒楼问问枝儿和王嫂子，能不能留你在她们那儿当个学徒！” 江思月：…… 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第388章 谋一个出路 不过这也给江思月提了个醒。 开办其他学堂的事，已经迫在眉睫了。 这些来报名参加她医学堂的女孩子，多半是被家里寄予了很深的期望的。 若是选拔不过又被退回去。 可能面临的情况会更糟。 胖婶家里算是比较开明的了。 也盼着孩子能有一个更好的前程。 妞妞不想学医。 回去也只能是帮着做饭收拾家务。 过几年找个婆家嫁了。 若是那些入不敷出的家庭。 孩子被退回去多半更会被父母嫌弃。 更有甚者。 还可能被卖给人牙子沦为奴婢。 江思月目送胖婶带着妞妞往回走，深深叹了一口气。 思考着如何给通不过考试的女孩子们谋一个好去处。 想起胖婶听了妞妞的话，第一时间是送她去江家酒楼打杂做学徒。 江思月觉得这条出路不错。 但江家酒楼毕竟接纳能力有限。 她医学堂一批只能收六十个学员。 这就意味着要刷下两百多个人。 仅凭一两家肯定解决不了问题的。 要如何让更多的商家参与进来，同时还能保证他们能从中获利？ 江思月还需要好好想想。 如此这般盘算着。 江思月进学堂看了看情况。 基本的扫盲教学已经接近了尾声。 霜露那个好朋友秦夫子，也因为家里正给议亲，辞了这里的工作。 霜露又不懂医术，只能做些辅助性的工作。 好在阿灿和花儿能来帮忙，陈大夫因为领了这边的薪水。 也会每天抽两个时辰来教课。 他带的徒弟基本已经出师了。 冯掌柜又给回春堂招了个新大夫。 陈大夫的时间也能抽的出来。 江思月看了看曾大夫和陈大夫一起给孩子们准备的教案。 有点感慨： “这对于初学者来说，实在是有点难啊！” 怪不得妞妞哭着喊着非要回家。 让一个一点基础都没有的女娃娃，这么短的时间消化这么多知识。 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曾大夫苦笑： “现在学堂里有二百八十多个人，你只让留六十个。 实在是不难不行啊！ 要不是对医学一道特别有天赋的，或者极为聪明的。 都得刷下去。” 今天花儿也来帮着给孩子们授课。 闻言点了点头： “别说是这些刚开始接触医学的女孩子们了。 就算是我，有些知识也是不懂的。 我来上课这几天里。 孩子们怨声载道叫苦连天的。 我看有很多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花儿摇着头。 “她们也实属可怜。 考试怕是考不过，回家也不敢说，怕被父母责打。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选她们来呢！” 她跟着江思月在外面义诊过好一段时间。 对这些人家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 若是没有这次的机会。 她们可能面对的是无休止的家务劳动和长辈们无尽的指责。 如今让她们来学堂学字读书。 终于让她们摆脱了一眼望到头的绝望的命运。 若是再把她们赶回去…… 就像见过阳光的人不会再甘于身处黑暗一样。 会把人逼疯的！ 再者说。 大多数父母把孩子们送到这儿，是冲着那承诺的五两银子来的。 如今要刷下去七成还多的人。 是得不到这五两的。 虽说江思月为了让她们心里不至于太不平衡。 每人每天给十个铜板。 但到时候被刷下来的失落感。 肯定还是会让很多家长不能接受。 她们或许不敢站出来指责江思月不公。 而是会把这股怨气变本加厉的施加在被刷下的孩子们身上。 花儿越想越替将要被刷下去的孩子们担心。 江思月沉默了一会儿。 道： “你们最近跟孩子们透一下风声。 我正在想办法给她们找地方做学徒。 虽然工钱可能会比较低。 但比回去等着嫁人强！ 而且能学一技之长。 将来也有能力养活自己。” 若是她向高县令申请，倒是也有可能把这二百八十个孩子都收进医学堂。 但人收进来了。 还要考虑她们将来的就业和去向。 安阳县就这么大。 她的影响力可能也仅限于此。 别说这些人不一定都适合学医，浪费这么长时间未必能学有所成。 就算是都学成了。 市场也不需要这么多女大夫。 到时候学成了也没地方可去，麻烦会更大！ 曾大夫和花儿双双看向江思月： “真的？ 小姑真的能给他们都找个学徒工作？” 花儿不可置信。 曾大夫坐在轮椅上，捋着花白的胡子。 “江娘子要是真能办成此事。 可比开办女医学堂更积功德！” 江思月苦笑了一下。 “试试看吧。” 之前她开办女医学堂，一方面是为生活贫困的女孩子谋一条出路。 最重要的还是将她这一身医术发扬光大。 改善女医在百姓们中间的接受度。 可真正开办起来才知道。 办学堂这件事的社会责任，可比想象中的重太多了！ 能不能成她还没什么把握。 只能说尽力一试吧。 距离最终考试敲定录取名额，还有一段时间。 具体该怎么办。 江思月还要好好思量思量。 但是有一件事却是耽误不得了。 周宸托江思月准备下场院试要用的行囊。 眼看着再有十天就到了院试的日子。 她可得尽快办了。 要不然耽误了人家考试，她这罪过可不轻。 可是江思月也没科举过。 不知道要准备些什么。 周围她认识的这些人。 除了周宸。 也就杨子玉是个秀才，考过试。 但江思月是打死也不会去问他的。 思来想去。 江思月去找了草堂书斋的韩夫子。 韩夫子因着勇儿被宴大儒选了去，脸上有光。 连带着对他的家人也客气了不少。 听说江思月询问院试要准备些什么。 韩夫子十分诧异： “难不成勇儿这么快就要参加院试？” 如果没记错的话。 他好像还不够年龄，连县试都参加不了吧？ 江思月赶紧解释： “不是勇儿。 是我的一个朋友。 他娘有事在外地回不来，老奴又生病了没法帮他收拾。 他就把这件事托付给了我。” 韩夫子点了点头： “江娘子果然是古道热肠，高朋满座。 朋友连这种事都托付给你！” 他感叹了一句。 把院试要准备的东西和需注意的事项都说给江思月听了。 最后还嘱咐道： “今年与往年不同。 考期推迟，天气更冷。 江娘子帮朋友准备东西的时候一定记得要保暖为重。 可以带一个厚一点的皮裘，晚上能盖白天能穿。 另外还要准备一些常用的药材。 防止考试过程中着凉风寒，头疼脑热什么的……” 第389章 登门遇冷 江思月没几天就把周宸的行囊给准备好了。 但是还没机会给他。 因为他没到休沐日，又临近考试。 这段时间一直在山水书院上学。 听勇儿说。 院试前一天书院会给所有要参试的学子放假，准备考试要用的东西。 江思月就把整理好的行囊打包放好。 想等那天给周宸送去。 日子一切如旧。 对于给学堂的孩子们都谋一份学徒差事。 江思月已经有了些不成型的想法。 只是需要再考察一下，做些可行性分析。 不过，有一件事可是当下就能做的。 江思月上次答应屈童，有时间带他去一趟木薯作坊。 虽说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却是也想对他实话实说，问问他愿不愿意合约成亲？ 若是不愿意。 那两个人的事还是算了吧。 再说这一晃好几天。 屈童却一直没再来。 不知道是那天见到周宸打了退堂鼓，还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江思月做事喜欢有始有终。 还是决定亲自去问一问。 让冷月给屈家下了拜帖。 不想突然登门引起不必要的尴尬。 屈家那边回复的倒是很快。 说是明天就有时间，在家恭候江思月光临。 江思月也没多想。 简单备了些礼物。 第二天就登门拜访。 可谁知，上门的时候，竟然遭到了冷遇。 屈家的门房听说是江娘子上门。 脸上的表情十分诧异。 冷月忍不住停好马车上前理论： “昨天我们家娘子给府上送过拜帖，还是我亲自送的。 你们主子回复今天就能接待。 你怎么还这副表情？” 昨天接帖的是个上点年纪的老头。 今天看门的是个年轻的小厮。 虽不是同一个人，但都是屈府的。 总不能一点儿气都不通吧？ 小厮脸上依然疑惑。 回道： “两位先稍等一等，府里今日有事。 我去回过家主再来禀报！” 说着竟然将门一关，转身进府里禀报了。 冷月叫了两声没应。 气的想砸门。 “好歹让我们娘子先进门休息吧！” 当了这么久的门房。 也为主家跑过不少的腿。 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没礼貌的呢。 他回头歉意的看着江思月： “对不住，江娘子。 我昨天的确是把拜帖送到了的。 而且他们也传话来说今日可以登门！” 他越想越气。 干脆对江思月道： “亏我之前还为屈家老爷说过好话！ 我看江娘子对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既然他这样无礼，不如咱们干脆回去得了！” 他们主家娘子可是朝廷钦封的县主！ 竟然还在屈家这儿吃了闭门羹。 冷月越想越觉得不值当！ 江思月却十分冷静。 淡然道： “不妨事，既然都来了。 总要看个究竟！” 不管是行还是不行。 她只想要屈童一句痛快话。 等了不知道多久。 屈家的大门才再次有了动静。 看门小厮神情古怪的请江思月主仆进去： “今日是我家夫人忌日，老爷陪同大小姐在祠堂里做法事祭拜。 几乎所有的家奴仆从都叫去帮忙了。 小的是今日临时顶班。 若有怠慢，还请两位恕罪！” 江思月一听。 竟然是屈府前夫人忌日？ 那屈童为何还让她今日上门？ 冷月更是来气： “你们屈家还真是好大的气派。 昨天递帖子的时候说的好好的，我们家县主今日登门。 结果却是个忌日！ 还是你们前夫人的。 让我家县主来是什么意思？” 他越来越觉得这桩亲事不能成。 故意让江娘子在前夫人的忌日来，这摆明了是羞辱吗！ “冷月！” 江思月语气淡淡的叫了一声。 “少说几句吧。” 她今日本就为来说个清楚。 既然屈童是这个态度，她心里反倒是释然了。 不过都已经进了门。 也不好再这么甩手走了。 就算屈家做的过分，她还是要顾及几分脸面的。 一路随着小厮进了内宅。 在一处烟雾缭绕的建筑前站定。 屈家的奴仆果然都围在这里。 场中十几个披着袈裟拿着念珠的大和尚，分列两旁口中念念。 正中央放着两个蒲团。 屈童和他的女儿屈珊珊跪在上面。 正给屈家大夫人烧纸： “爹，娘已经走了十多年了。 我对她已经没什么印象。 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屈珊珊一边往火盆中添纸，一边有意无意的问。 旁边的屈童叹了口气，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娘是个极善良的女子。 当年我家穷的叮当响，她也不曾嫌弃。 还每日对我嘘寒问暖。 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替我孝敬父母双亲……”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 其实他对这位先夫人的印象也淡了许多。 只是女儿每每问起。 他都极力往好的方面说。 想让女儿对自己母亲有个好印象。 江思月看着这种场景实际有点尴尬。 但是前头带路的小厮领他们到这儿就站住不动了。 也没有要上前通报的意思。 场上正做法事的大和尚们还在继续。 她要贸然打扰似乎显得没太有礼貌。 “是吗？ 我娘竟是这样一个通情达理的女子！ 怪不得父亲对他念念不忘。 过了这十几年，你还是孤身一人，守着她的灵位过日子。 可见父亲对我娘用情至深！” 屈珊珊自我感动似的说。 屈童心里藏着事儿。 这会儿有点心不在焉。 “珊儿，其实我……” 他想要跟女儿摊牌。 说自己已经打算另娶。 可是刚开口。 又被屈珊珊堵回去了。 “小时候我每次问爹，为什么不再娶一个新娘。 你总是说答应过我娘，会好好把我养大。 娶了新娘怕她对我不好。 以前我不懂事，还不知道其中深意。 如今见过世态炎凉，才知道爹对我的好！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你是怕新妇进门护不住我。 爹！ 我好害怕。 怕你突然给我娶个后娘，我便连爹也没有了！” 她转过脸来眼泪汪汪的看着屈童。 就把他要说的话都堵在喉咙口了。 “咳咳！” 江思月实在听不下去了。 今日的拜访处处透着巧合。 显然是针对她特意安排的。 只是她这个被安排的看客，没心情再继续看戏了。 屈童正不知该怎么跟女儿解释。 突然听见了两声突兀的咳嗽声。 他寻着声音看过来，就惊讶的看到了江思月的脸： “今日贸然登门，实在是唐突。 我来是想跟屈先生说一下。 木薯作坊乃我心血之作，其中经营之道不足为外人道也。 屈先生就不必惦记着了。 至于黄婆婆提过的事，我还是持先前的态度。 屈先生事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着就带着冷月。 准备把带来的礼物再原封不动的提回去。 第390章 江思月的办法 屈童吓了一跳。 顾不得还在做着的法事，赶紧起身去追。 江思月心里存着不满，脚下走的飞快。 冷月拎着礼物紧紧跟在后头。 屈童的腿还没好利索，追的呼哧带喘十分吃力。 “江娘子，请你等一下！” 眼见是追不上。 屈童哀求的大喊。 “就算你不痛快，也得给我个解释的机会不是！” 他怎么都不甘心。 千算万算，没想到却是被自己亲闺女给摆了一道。 江思月是个目下无尘的。 定是受不了这样的算计！ 正当他无计可施时，江思月却突然站住了。 转过头来等着屈童。 屈童不敢怠慢，顾不得腿上传来钻心的疼痛。 紧跑两步追了上来。 “江娘子，我……” 他心慌意乱的开口解释，却发现江思月一脸平静。 根本没有他想象中的生气。 “其实，我今天来本想跟屈先生说清楚。” 见屈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江思月干脆抢过了话头。 “一开始我就跟你说过，我对成亲一事没什么兴趣。 对屈先生更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只是出于对小女的愧疚，才觉得有必要找这么一个对她好的人。” 她刚才也只是不满被个黄毛丫头算计，并没有其他的。 “既然屈先生家里也有烦心事。 那还是不必强人所难了吧。” 说着礼貌的朝他福了一礼。 就要带着冷月继续走。 可冷月想了想今日受到的憋屈，觉得势必要给自家主子找回点颜面来。 “屈老爷，亏着我冷月之前还觉得你和善可亲，很有礼貌。 你们家这次办的事可真是不厚道！” 他把昨天如何送帖上门，门房答应的好好的。 今日登门却受到冷遇。 江思月出于礼貌才没有掉头就走。 结果进门就看了一出父女情深，对亡妻念念不忘的戏码。 如此这般仔细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我家主人堂堂县主，为了你受了如此慢待。 屈老爷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着就追赶江思月去了。 屈童追上来一句话都解释不出来，还被个小厮指着鼻子抢白了一顿。 顿时心里无限的懊悔。 恰巧这个时候屈珊珊带着家丁们追了上来。 脸上带着不满道： “爹！ 给我娘的法事都没办完呢，你怎么突然走了？” 说着还洋洋得意的看了江思月主仆俩的背影一眼。 “没见过这么不讲礼貌的。 不打声招呼就上门不说，还惹得爹爹你这般不高兴！ 要我说。 这样的人不结交也罢。” 她说着上前抓住屈童的胳膊，撒娇道： “爹你还是……” 正说着，屈童却是用力的一甩胳膊。 把个屈珊珊直接甩出去半丈远： “够了！ 看来是我平日太骄纵你了。 竟然胆敢背着我哄骗客人！” 他黑着一张脸。 这次他放低姿态求娶江思月，除了是钦佩她的能力和胸襟。 其实还有个私心的。 他指着屈珊珊的鼻子，颇有点恨铁不成钢。 “你可知我这次跟江娘子议亲，多半也是为了你！” 屈珊珊倒在地上，吓得脸色惨白。 爹爹对她向来骄纵，可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 难不成。 真是她做错了？ “咱们家虽有些家底，但不过是小富商贾。 你马上就到了议亲的年纪，为父一个大男人不好替你出头。 要是娶个主妇，好歹能帮你打点一二。 再说江娘子心善大义。 不相干的病人女娃都会不遗余力的相帮。 若是成了你的继母，肯定会为你谋一个好亲事！ 而且她还是县主。 若成了你母亲，你的身份自然水涨船高。 将来能够议亲的人家肯定也不是现在能比拟的！ 你倒好！ 瞒着为父给人家这么一个下马威。 刚有一点苗头的亲事就这么被你搅黄了。 你就等着嫁个小商小贩落魄秀才去吧。 等为父入了土。 这份家业能不能守的住，会不会被人家扫地出门露宿街头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他也是实在气狠了。 对着女儿就是一顿责骂。 直把屈珊珊说的面无血色！ 老管家在一旁看不下去。 上前把小主人扶起来，劝道： “老爷也不必都怪在大小姐身上。 她也是念着先夫人的恩情，不想让老爷被别的女人蒙蔽……” “她娘死的时候她才不到周岁。 她念什么恩情！” 话音未落，却遭到屈童一顿臭骂。 而且成功把战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倒是你！ 大小姐不懂事胡闹，你不劝阻也就罢了。 还帮着她骗我！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既然做不好手里的事，干脆回去颐养天年，不必再在府里伺候了！” 他努力了这么多天。 好容易让江思月对他有点改观。 如今却是竹篮打水，又是一场空。 而且看江思月的态度，恐怕再无挽回的余地了。 屈府这边鸡飞狗跳。 江思月心里倒是踏实了不少。 冷月絮絮叨叨一路上为她鸣不平。 江思月还劝他不必为这件事生气。 “早点认清现实是件好事。 要是等到稀里糊涂嫁了，才发现他家是这个情况，岂不是更亏！” 真是好险！ 江思月第一次生出只要对团儿好，就可以成个家的念头。 就被当头泼了一身冷水。 这让她更加清醒。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得冷静考虑清楚。 “江娘子。 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冷月还是觉得气的慌。 但江思月都这么说了。 他也只好悻悻的闭嘴。 说起了别的事儿。 江思月想了想： “要不。 就去县衙走一趟吧。” 她之前让曾大夫和花儿她们对学员们说。 即便是考不上医学堂，也会帮她们找一份学徒的工作。 虽然拿不到太子承诺的五两银子。 但到底是有了一份正经的营生。 而且还能学一门手艺。 将来就算不嫁人，也能养活自己。 可二百多人的安置，总不是个小事。 江思月以一己之力肯定是办不到的。 还需要朝廷的政策帮忙。 她想了许久。 决定还是找高县令商量一下此事。 “你是说，要本官出面，号召全县的商家作坊，到你的学堂聘女学徒？” 高县令听了这个消息，十分吃惊。 别说他对商人有没有这个号召力。 就算是商人们肯听他的。 谁又愿意放着求上门的壮劳力不用。 去选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呢？ 第391章 再次上门 “高大人，我来找你。 是想请你帮我代笔，给太子殿下写一封信。 就说我愿意拿出县主所有俸禄，给那些愿意接收女学徒的商户免一部分税。 看看他愿不愿意？” 江思月虽然顶着个县主的名头，但是却毫无实权。 也没有渠道上书谏言。 就只能走朝廷命官的通道。 高县令听了这个建议，直呼意外。 “对哦！ 商人重利。 若是朝廷出面给他们争取利益。 或者给主动承担责任的商户以嘉奖。 那这件事就可行了！” 自古士农工商。 商贾虽然手里有钱，可因为社会地位低下，经常成为当权者敛财的对象。 但薅了羊毛自然要给个甜枣安抚。 口头表彰是贪官污吏们最常用的手段。 当然，为了保证商户的利益。 也不能做的太过分。 之前康县令那种敛财没节制的，就只能自食其果了。 如今江思月愿意拿出自己县主的俸禄。 这件事就更加好办。 “江娘子每次出手，都是药到病除。 这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想太子殿下一定会支持的。” 高县令满口答应着。 “你放心，我一定把你的意思呈报给太子殿下。 江娘子如此大义。 太子殿下肯定会嘉奖于你。 给商户们免税的银子，说不定就不用你出了！” 养一个学徒也用不了多少银子。 朝廷只需要稍加补贴。 这些女孩子的就业就解决了。 太子在皇上面前还能赚个好名声。 高县令觉得。 他大约不会让江娘子出血 事情讲定。 江思月又跟高县令说了会儿话，就告辞回去等消息。 这件事八九不离十。 江思月也松了口气。 回去让曾大夫他们把课程进度和难度都降低一些。 别给孩子们太大压力。 又过了几天。 眼看着到了十月十八。 再过两天就是学子们去府城参加院试的日子了。 江思月一早派冷月去清水巷打探一下，看看周宸是不是回来了。 结果他才刚走。 门外就有人敲门！ 本来门房里有冷月和寒霜两个人。 可是前段时间木薯作坊的厂房建成，没有合适的人守门。 江思月就把寒霜给调过去了。 这段时间就只有冷月一个。 她叫冷月去周家探消息。 门房里就无人看守。 江思月目送冷月出门，还没离开。 就走过去开门。 看是谁这么大早来访。 结果就看到了一张让他无比厌恶的脸。 “怎么又是你？ 上次被门夹的还不够吗！” 江思月怒视着杨子玉，想也没想又要甩门。 哪知杨子玉早就有了防备，伸手挡住门板，借着力整个人都挤了进来。 他虽是个瘦弱书生，但力气还是比江思月一个女子大。 很轻松的就挤进了门。 “思月，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他看上去比之前瘦了很多，脸色苍白无血色，人也潦草了许多。 上次周宸找了个女赖子恶心他。 杨子玉不胜其烦。 把从宋颖儿那得来的百十两银子都散了出去。 才终于摆脱了女赖子的纠缠。 如今他已经一穷二白！ 靠着杨婆子给人家缝补浆洗，才能勉强度日。 但就算他很惨。 江思月也不可能再给他机会了。 “杨子玉，你别做梦了。 我们两个再无可能。 就算是没有之前在你家受的折磨，没有被你娘差点诬陷沉塘。 我们之间也不可能了。” 江思月退出去好几步，尽量离他远一点。 还算平心静气的说。 杨子玉却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为什么呀？” 他带着点撕心裂肺，低吼道。 一双猩红的眼睛直视着江思月。 “我都已经打听了。 你为了报复我，这段时间一直在与人相看。 可是看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最终敲定。 可见你心里还是惦记着我的。 你为什么就不肯承认呢！” 江思月有点想吐了。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一定对你还存着念想？ 我没有敲定是因为我根本不想嫁人。 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好不好。” 江思月这才见识了什么叫自恋。 不管她怎么解释。 杨子玉就认定了她还对他余情未了。 “思月，我知道以前是我错了。 不该为了宋颖儿一番空话就弃你于不顾。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 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的。 当年你为了我能与家里决裂。 如今我已经反悔了。 你再回到我身边来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向前，想要伸手抱住江思月。 江思月赶忙退出了门房，来到影壁后的院子里。 “你别想了。 我就算是孤老终身，也不可能再跟你复合了。 你赶紧走，不然我放狗咬人了！” 时间尚早。 叶琴在后院里做饭。 团儿和素心可能还没起床。 大黄这个时候正拴在后院鸡舍里，等着它的小主人去投喂。 江思月有一种叫天天不应的感觉。 杨子玉也发现了这一点。 如今江家外院没有人。 他要是对江思月做点什么。 她就只能乖乖就范了。 但仅存的理智还是让杨子玉决定先礼后兵。 “思月。 过了明天我就要下场院试。 也一定能得个举人之身。 宋颖儿此人虽然可恶，但她在许多事上都有先见之明。 她曾说我会是明年的新科状元！ 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这状元妻子，一定是非你莫属。” 江思月摸到墙角，在身后悄悄把冷月平时用来防身的护院棍握在手里。 然后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就算你明年就要登基做皇上。 我也不可能再跟你和好了。 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杨子玉听她说的这么决绝。 终于下定了决心。 冷着脸目光阴沉的走过来： “我已经给你机会了！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好好劝说你不听，那就只能吃点苦头了……” 眼见杨子玉越逼越近。 江思月已经退无可退。 她手里捏着护院棍神经紧张。 要是杨子玉真要用强，她也不会对他留手。 到时候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正这般想着。 突然听见二门处响起一声娇喝： “你这个混蛋！ 快放开我娘！” 江思月回头看去，是团儿！ 她早起不见娘亲，听叶琴说江思月来门房找冷月有事。 就追出来看看，没想到却看到这一幕。 杨子玉本来要动手，被这突然的叫声吓了一大跳。 可抬头见是自家女儿。 于是笑了： “盼弟，爹这是为了你好。 难道你不希望爹娘还能在一起吗？” 团儿一听这个名字，就想起幼时在杨家受的各种折磨。 正白着脸想要呵斥。 就见江家大门突然打开，江母提着一根木棒毫不留情的往杨子玉身上招呼： “天杀的无赖，还敢来欺负我女儿。 看我不打死你个畜生！” 第392章 意外之人 江母才听说江思月和屈老板的事又黄了。 正想着来问问自家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家里两个小儿离不开她照顾。 正想着早来早回，也不耽误江思月办事。 却没想到还没进门。 就听见那恶心的杨子玉又上门纠缠她女儿！ 这岂能忍？ 她进门在门房里寻了一根顶门的短棒，就狠命的朝杨子玉身上招呼。 杨子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懵了。 一时间来不及躲闪，身上挨了好几棒。 待认清形势。 觉得这次肯定是不能得手了。 赶紧抱着头跑出门外。 还不死心的高声喊： “思月！ 我是不会罢休的！ 你一日不嫁人，我就一日有机会。 旁人若是知道你对我旧情未了，也未必会容忍你做新妇。 你且等着。 等我赚个举人再来正式向你提亲！”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这次去府城参试的盘缠还是母亲舔着脸找族人借的。 要是再不给自己找个饭票。 他就要饿肚子了！ 思来想去。 也就江思月这棵大树攀起来比较容易。 而且若是真能再把他娶回来，好处简直不要太多。 江思月现在不但家财丰厚。 还是朝廷钦封的康安县主。 跟县令知府，乃至东宫太子都有些交情。 他要走上仕途。 少不得要她助力。 可比宋颖儿那看城门的叔祖父来的实在。 他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 奈何江家人都已经恨他入骨。 “想你的狗臭屁！ 你要是真敢再叫媒人上门，我就敢叫人堵到你家里打你一顿！ 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直打到你下不来床为止！” 江母举着短棒发狠的说。 团儿也不甘示弱： “这么欺负我娘，你根本不配给我当爹。 我已经跟你杨家断亲了。 现在跟你没有半点瓜葛！ 你要是再敢欺负我娘，我就放狗咬你！” 她后悔没带着大黄一起出来了。 白让娘受了一番惊吓！ “思月，你没事吧？” 看杨子玉屁滚尿流的跑远，江母转过头来满脸关切的问。 江思月悄悄把手里的棍子扔了，笑道： “没事。 幸亏娘和团儿来的及时。” 团儿脸色阴沉凝重。 “娘。 你还是快找个人成亲吧。 我看那姓杨的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会再找你的。” 她以前对杨子玉这个爹没怎么有印象。 如今才终于认清他的嘴脸了。 虽说没有像杨婆子一样欺压她们母女。 可他更恶毒也更阴险。 要是没有人护着，她娘肯定会遭欺负。 江母也道： “是啊，思月。 以前你总说不着急，慢慢找。 可你看杨秀才这个样。 显然是想缠着你不放。 而且他要是真传出去你这么长时间不找，是因为对他余情未了。 对你名声也不好！” 她本来想问问江思月和屈童到底为什么散了的。 如今觉得也没这个必要了。 还是赶紧找媒婆继续给挑个合适的吧。 “你先忙着。 前两天那个姓黄的媒婆来说过一个读书的。 我瞧着条件还不错。 这就给你问问去！” 江母才刚进门，又着急忙慌的转身走了。 江思月叫了她一声都没叫住。 江思月摇了摇头。 看向一边忧心忡忡的团儿。 只得先劝劝她了： “放心好了。 娘也不是好惹的。 不会让他得逞的。” 团儿还是愁眉不展。 “我把大黄借给你，这几天都让它保护你！” 大黄就是团儿的好伙伴，除了上学和睡觉，简直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也很听团儿的话。 江思月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脸蛋： “不用了。 让铁牛叔叔保护我也是一样的。” 铁牛叶琴一家结束了木薯作坊的工作，已经又回归了正轨。 这段时间照顾家里的牛马鸡羊。 以及给其他酒楼茶摊送茶饮等差事。 江思月最近出门带的都是冷月。 可他毕竟年龄小力气也小。 以后还是让两个人换换吧。 反正家里的事还有叶琴佩儿母女帮衬，也不会忙不过来。 团儿这么一听，才稍微放了点心。 一家人吃过早饭。 冷月回来报说周宸的确已经放假了。 还问江思月给他准备的行囊怎么样了呢。 江思月赶紧让铁牛收拾了收拾。 把她准备的一大包东西都搬到马车上。 一起给周宸送过去。 开门的是何伯。 看见江思月，惊了一大跳： “江……江娘子？ 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看看时辰。 不过才刚到辰时。 他早饭都还没吃呢。 江思月道： “过会儿我还要去学堂授课。 再说早点送过来让何伯你检查一下看有什么遗漏。 你也好尽早准备不是？” 回春堂这几天有点忙。 陈大夫告了假不能到学堂来。 江思月想着也没什么太要紧的事，就去帮他顶顶班。 刚想叫铁牛把行囊给搬进去。 就见何伯吞吞吐吐的挡着门不让进： “那个……江娘子稍安勿躁。 我家公子苦读多日，好不容易休沐。 到如今还没起呢。 容老奴先去伺候公子起床再让娘子进！” 江思月看他满脸慌张的模样，倒怎么像前几天去屈宅遇到的情景？ 不过周宸又不是屈童。 跟她也没什么可别扭的关系。 江思月就没多想。 “嗨”了一声。 “何伯说笑了，您家院子那么大，我又不去他的卧房。 您把门让开，我让铁牛把东西搬进去就走。 不耽误他起床！” 说着又让铁牛动手。 何伯还是不太想让。 但看江思月已经亲手拎起一个包袱。 再不让进就显得可疑了。 于是犹犹豫豫的让开身。 把江思月往外院的偏房里引： “公子睡觉喜欢清净。 江娘子和这位壮士轻声着点儿。” 说着做贼一样左瞄右看，确定院子里没人。 才拿出钥匙开了偏房的门。 让江思月把东西都放进去。 江思月越看越是纳闷。 但也想不出来到底什么事能让何伯这般小心。 也没法开口问。 于是说起了别的： “听周公子说前段时间何伯病了？ 不知好些了没有。” 她还记着这件事呢。 今天还特地带了些治老寒腿的药。 可看刚才何伯带她们穿过院子时健步如飞的模样。 好像也没必要给他了。 “哦。 那个…… 没什么大碍。 已经全好了！” 何伯一边给她倒茶一边心不在焉的说。 江思月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猜想他肯定是真有什么事要做。 于是起身告辞： “既然东西送到，我就不多叨扰了。” 何伯提着茶壶，本来还没啥反应，但不经意转脸看见了正往院门外走着的人。 立刻就慌了。 “江娘子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得见见公子才行。 坐坐坐，老奴这就去叫公子起床。” 他故意挡在江思月面前。 可是江思月已经看见了。 惊讶的起身： “那位不是屈府的大小姐？ 怎么会在周府！” 第393章 撞破 何伯一看这是要露馅，慌得赶紧去拉江思月： “江娘子你可千万别误会。 这位屈小姐跟我们家公子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就是前几天不小心遇上了……” 何伯说着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江思月越想越觉得奇怪。 直接绕过何伯走出门去，对着快要走出大门的屈珊珊叫了一声： “屈小姐！” 屈珊珊回头。 貌似是刚哭过。 两只眼睛又红又肿。 看到站在廊下叫她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她肃声道。 转而看了看她走出来的内院，脸上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 怪不得姓周的非要我拆散你和我爹！ 原来是他早对你有想法？” 江思月皱眉：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满心的疑惑。 抬脚就朝屈珊珊的方向走。 而屈珊珊也是一副不吐不快的模样，迎着江思月走来。 要把自己的遭遇都跟她说一遍。 何伯看的心惊肉跳。 这下完了。 公子苦心设的局就要被拆穿了。 江娘子肯定会怪他的。 可他一个老奴。 要阻拦阻拦不了。 要解释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最后只能无奈的跺了跺脚，转身去内院把这里的事情都跟公子禀报一下。 而江思月已经走到了屈珊珊面前。 纳闷的追问： “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早对我有想法！” 屈珊珊这会儿正委屈的不行。 之前她听了周宸的挑唆，说只要拆散她爹和江娘子。 就给她两千两银子当嫁妆。 还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她要是眼睁睁看着她爹把江思月娶进门。 别说能给她出嫁妆了。 能不能给她找个好人家还不一定。 刚好屈珊珊小姐妹里有一个娶了后娘的。 生活那叫一个凄惨。 别说找人家出嫁妆了。 日常能吃饱都是奢望。 她于是信以为真。 当然了。 屈珊珊虽说年龄小，但人也挺聪明的。 还问了问周宸跟江思月有什么过节。 周宸只好说家里生意被江思月用卑劣手段抢了，他心中不服。 肆意报复。 屈珊珊同意了他的提议。 才联合家里的管家骗了江思月一回。 可是不想被爹爹好一顿痛骂。 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做错了。 这段时间认真调查了一下江思月。 才知道爹爹说的都是真的。 江思月不但是远近闻名的义商。 还曾经无偿给贫困人家的女子治病。 民间盛传的帮大家战胜天花的医仙娘娘，也是指的她。 她还向太子殿下请愿，开办女子医学堂，收贫困人家的女孩儿免费学医…… 这样的人若是成了她的娘。 那她就是县主的女儿。 将来谈婚论嫁，肯定会被人高看一眼。 而且她连没有半点关系的女孩子都能尽力帮助。 要是嫁给了爹爹。 肯定会尽心帮她谋划的！ 她越想越是后悔。 想找周宸理论，却得知他在县城读书。 家里根本就不是经商的！ 这可气坏了从来没吃过什么苦的屈大小姐。 让人早早的在清水巷守着。 只要周宸一回来，她就杀过来与他对峙。 结果周宸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说这件事都是屈珊珊自己愿意做的，他又没逼迫。 还扔了两千两的银票给她。 说如今银钱两契，她要再敢上门纠缠，就是私闯民宅。 可以直接打残了扔出去！ 屈珊珊面对凶神恶煞的墨玄。 自然害怕。 虽然极度委屈，也无可奈何。 只能揣着银票往外走。 可谁想竟在外院看到了江思月！ 而且周宸的老奴对她毕恭毕敬的。 一副讨好的模样。 屈珊珊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周宸不是跟江思月有仇，而是对她有意思！ 这才费尽心思要拆散他爹和江娘子的。 一时间小姑娘气恼交加。 一股脑儿把这些事都告诉了江思月。 “……你当时但凡是再坚持一下，我也就不捣乱了。 其实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挺喜欢你的。” 屈珊珊看着江思月，眼泪汪汪的说。 “都怪那个叫周宸的！ 他满嘴胡言信口开河。 我又常年在家不怎么出门，对你的事也只有耳闻不曾亲见。 这才上了他的当！” 说着她还拉起江思月的手： “自从你从我家走后，爹爹就把自己关进书房，再也没理过我了。 江姨。 你要是对我爹爹还有一点点好感。 知道了事情始末，就跟我回去看看他吧？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过爹爹这个样子。 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小姑娘还想挽回自己的错误。 江思月听了半天，终于搞懂了是怎么回事。 上手帮屈珊珊擦干了眼泪，道： “就算是你没有插手，我那天去也是要跟你爹说清楚的。 他是个好人，做朋友可以。 可是成亲的话……” 江思月不知该怎么跟眼前的姑娘解释。 “我还没想好。” “都是我不好。 我惹了江姨生气，我向你道歉！ 只要你愿意嫁给我爹。 将来怎么对我都成。” 屈珊珊被自家爹爹冷落的害怕了。 只想弥补了自己的过失让爹爹开心。 江思月却笑着摇了摇头： “感情的事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的……” 她看着眼前泪汪汪的小姑娘，生了恻隐之心。 还是答应跟她一起回去看看屈童。 顺便说明自己的意思，让他不要再为难他女儿了。 两个人正说着呢。 周宸顺着何伯的指引慌里慌张的跑出来了。 看见屈珊珊在江思月面前哭。 江思月还给她擦眼泪！ 心道不好。 赶紧给自己找补： “好你个不知好歹的女骗子！ 我看在你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不跟你计较，还给了你两千两银子傍身。 结果你还要在江娘子面前造我的谣！ 来人啊！ 把这个胡说八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扔出去！ 别让我再看见她！” 随着他的话音。 墨玄已经悄无声息的逼近，伸手就要抓屈珊珊。 江思月眼疾手快。 迅速把小姑娘拉到了身后。 对周宸道： “周公子别演了。 我在屈家见过屈小姐，也知道她什么秉性。 你欺负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不觉得汗颜吗！” 墨玄一看江思月护着。 赶忙收了手不敢再上前！ 周宸懊恼的挠着头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思月。 僵持了好一会儿。 江思月才叹了口气。 让铁牛护送屈珊珊回家。 并威胁周宸，要是再敢纠缠她就再也不理他了。 “你进来。 咱们俩需要好好聊聊了！” 江思月黑着脸走进她刚才放行囊的偏房，对周宸道。 第394章 我也可以 “说说吧，怎么回事？” 周宸垂着头，乖乖的跟着江思月进了偏房，又关上了门。 面对江思月的质问。 周宸长叹一口气。 他知道。 今天这个问题怎么也躲不过了。 于是问： “你为什么非要找人成亲？ 赶走了一个严举人还不够，再来一个屈老板！ 我要是不出手。 你是不是真答应嫁给他了？” 江思月怔愣一刻。 本来以为他是跟屈童有什么过节，没想到他在意的竟然是自己？ 不过两人也算是至交好友。 关心一下也没什么。 江思月于是认真回答道：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有成亲的想法。 但是杨子玉三番五次来纠缠，今天早上还威胁说要把我还惦记他的事传出去。” 江思月做了个厌恶的表情。 又道： “再加上团儿跟我说过，想找一个疼她爱她的爹。 我这不是想着。 找个人成亲，能避免不少麻烦。 还能满足一下团儿的需求！” 周宸怒了： “你就为了这个要找男人成亲？” 在他看来。 两个人成亲不应该是因为情投意合，相互爱慕吗？ 要是迫于世俗压力成亲，其结果就会跟他爹娘一样。 早晚分崩离析。 还会牵连孩子！ 实在是太不负责任了！ “我以为你经历了杨家一遭，会变得聪明一点儿。 原来还是这么糊里糊涂！ 随便找个人嫁了的确简单。 可是有没有想过以后该怎么办？ 万一那个屈童，表面上对你唯唯诺诺，实际上却跟杨子玉一样。 婚后对你不闻不问，还纵容他女儿老娘欺负你怎么办？ 万一你们相处久了才发现脾气不合，总是会吵架。 还连累了你们的孩子怎么办！” 江思月对他这莫名的激动有点无所适从。 心说这不是我成亲吗？ 他怎么如此在意？ 不过转念一想。 或许是真把她当做朋友，才如此情真意切的吧。 “其实我也没想过要真的成亲。 我本意是问问屈童，愿不愿意跟我办个假成亲。 我们各取所需。 他帮我挡掉杨子玉和一些外部的压力，给团儿想要的关心。 我帮他给她女儿谋一个好亲事。 再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至于我们两个。 就做一对貌合神离，名存实亡的夫妻就行。 平日里互不干涉！” 她是这么想的。 可是看屈童满脸殷切的模样，八成是不会同意。 所以江思月才在屈珊珊闹别扭的时候就坡下驴。 干脆彻底推掉了此事。 省的再耽误人家找合适的。 周宸听完。 定定的看着她。 把江思月看的有些个错愕。 “当然我知道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也不一定有人会同意。 所以……” 她以为是周宸没怎么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还想继续解释。 但是对面的周宸突然兴奋了起来。 拍着手道： “既然是这个样的话，那我也可以啊！” 一句话把江思月弄的说不出话来。 心里反复思量着：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也可以？ 周宸还在兴奋： “你看啊。 你不是需要一个人帮你挡掉杨子玉纠缠，还有外面那些背后里说道你的人吗。 我也正需要这么一个可以成亲的对象。 帮我证明不是那个沾花惹草无恶不作的纨绔。” 他之前被岳彩蝶诬陷秽乱后宅。 这名声早就出去了。 虽然后来翻案了，但许多人还是不相信。 毕竟相信一个人无恶不作，可比相信他是清白的刺激多了。 但如果这个人娶了一个良家女子，还对她一心一意。 这口碑怎么也能挽回来一些。 可是这下，轮到江思月呆愣了。 一时还真没法接受这个现实。 “可……可咱俩身份太悬殊了！” 她不太能理解周宸为何会主动降贵屈就她这种条件的。 “你是侯府世子，郡主儿子。 我只是个普通村妇。 你风光霁月年华正好，还未成过亲。 而我却已经离过一次，孩子都这么大了！” 她怎么想都觉得此事离谱。 “况且我是真有需求，需要个男人顶门立户，而你却根本没有需要我来做的。” 这世道对女子向来更加苛刻。 江思月一个被休过的女子，在外行走做生意。 或多或少会被人诟病。 可周宸却没有这个烦恼。 虽然之前在京城名声多有不好。 可他现在在榕树镇，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 而且他今年连过两试，马上又要参加第三场举人试。 早已才名在外。 可不需要她这样一个女人来撑场面。 周宸却不同意她的说法。 “首先，咱俩年龄差不多，算起来，我其实还虚长你一岁。 其次。 我名声也不比你强到哪里去！ 第三． 我需要赶紧成亲，可不仅仅是为了挽回名声。 还是…… 还是……” 她深知江思月无功不受禄，若是条件不对等。 她肯定不会答应让他先占着这个位置。 于是信口胡诌道。 “还是为我能成功夺得世子之位！” 江思月疑惑的看着他。 不知道这是从何说起的。 周宸只得故作镇定继续瞎编： “你也知道虽然我的事已经平反，但我爹还是不大乐意把世子之位给我。 当时说的条件除了要靠自己在科举上取得功名。 还有一项……” 他信誓旦旦的看着江思月的眼睛，煞有其事。 “那就是要尽快找个良家女子成亲。 破除之前的谣传！” 他吸了口气。 也不管江思月相信不相信。 “所以。 我想要在明年顺利继承世子之位。 一定要取得功名，还要成亲！ 二者缺一不可！” 江思月似信非信。 轻笑了一下，道： “以你的条件，想要找个良家女子成亲还不容易？ 也用不着找我这样的吧！” 她是良家女子不假，可是被休过还带着孩子。 大夏对女子忠贞看的这么重，娶了她可能他那个做侯爷的爹更有理由诟病了。 周宸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 按住她的肩膀认真道： “愿意嫁给我的女子是多，可是真心的却是难求。 我也像你一样不愿意随随便便就把亲结了。 刚好咱俩搭个伴，就弄那个什么貌合神离的。 我帮你挡了流言照顾团儿。 你帮我取得世子之位。 到时候再如何…… 咱们再商量！” 他要这么说，江思月倒也觉得未尝不可。 但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他们俩知道是假的，可是双方父母家人却不会当是假的。 尤其是周宸那边。 闵岚英和侯府要是知道他娶这么一个女子，难道没有半点怨言？ “你先好好准备考试。 这事儿容后再说吧。” 江思月觉得此事难成，扔下这么一句，起身走了。 第395章 又来！ 何伯送走了江思月，回来看周宸的时候。 发现他正哼着小曲儿查看江思月给他准备的行囊。 何伯跟旁边站着的墨玄对视了一眼。 都觉得自家公子有点不太正常。 “公子，江娘子怎么说？ 她知道是你在中间作梗，没生气吗？” 刚才江思月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何伯只能回来问周宸。 可是周宸的表情就更让他不太懂了。 “啊？ 没生气啊！” 周宸从一大堆东西中抬起脸来，显得有些兴奋。 “何伯你看。 她还给我准备了一个狐裘！ 看这品相，肯定是不便宜！” 他从包裹里拿出一条风毛极好的黑色狐裘大氅，炫耀似的说。 “哎？ 还有好几瓶丸药！” 他又兴奋的拿起几只小瓶子。 上面用标签仔细注明了功效和用途。 “提神醒脑，风寒头痛，发热驱寒…… 嘿嘿。 比我想的还周到！” 何伯看着自家笑的跟个傻子似的公子。 喜出望外： “难不成公子跟江娘子成了？” 这也太突然了吧！ 而且还是在江娘子发现公子背后搞鬼的情况下。 江娘子这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正脑补着呢。 就听周宸叹了口气： “哪有这么容易啊！” 不过他随之精神一震，道： “不过我觉得，这次也八九不离十！” 虽说江思月只说假成亲。 但只要他占了那个位置，许多事情就可以光明正大。 占着占着，不就成了真的吗~ …… 江思月出来以后，一直在考虑周宸的话。 其实要是真能做成。 周宸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方面他却有需求，愿意配合自己做一对名存实亡的假夫妻。 二来。 两个人对彼此的秉性底细都算了解。 心里也更踏实。 可是就算两个人都愿意，外部的阻力也是不小的。 首先闵岚英和忠勇侯府那一关就过不去。 江思月摇了摇头。 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劝自己还是别想那有的没的了。 好好把女医学堂搞起来为要。 可是天不遂人愿，很快就有人让她又想起这件事来。 江母下午的时候去而复返。 拉着江思月就要说再给她说亲。 “这次这个，那是相当靠谱。 姓袁，叫宏凛，年龄只比你大两岁。 还是没成过亲的！ 家里是个挺有势力的世家。 虽然他没考中什么功名，但是族里有长辈在京城任官。 对他很是器重。 前几年在府城提辖司给谋了个差事。 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了。” 江思月对这件事已经有点失了兴趣。 但是江母却是拉着她滔滔不绝。 “你不是在州府那边也有产业吗？ 要是成了亲，也可以跟着去那边发展……” 江思月心不在焉。 “他二十四了还没成亲，肯定是有什么缘故的吧？ 再说了。 人家一个没成过亲的大小伙子，愿意娶我这个带着孩子的小寡妇？” 江母闻言嫌弃的瞥了她一眼。 “你可别妄自菲薄。 虽然我女儿是被休回来的，可那是那姓杨的有眼不识金镶玉！ 再说你现在可是救百姓于水火的医仙娘娘，谁敢说你一个不字。 还是朝廷钦封的康安县主。 只这一个名头，就有好些人上赶着攀附。 他一个小世家的儿子。 要你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为娘还看不上他咧！” 这些日子江母也是适应过来了。 觉得自家女儿这般优秀，等闲人家的儿郎怕是配不上的。 江思月看她这一脸傲娇样。 忍不住笑了。 “娘！ 这件事先放一放吧。 我真的累了！ 再说他这么大了不成亲，肯定是有点问题的。 我还很多事要做呢，就不浪费这个时间了。” 江母是好不容易才把对方情况都打听清楚的。 再加上也的确是希望女儿能尽快成个家。 不依不饶道： “这可不行。 你忘了那杨子玉今早上是怎么说的啦？ 他要是真到处宣扬你这么久没再找是因为对他念念不忘。 这辈子都难再嫁出去了。 再说他还会三不五时的来骚扰你。 你受得了啊！” 江思月叹气。 这确实是个问题。 但也不是没办法解决。 只要弄明白杨子玉为何又突然纠缠她不放就行了。 正要说点什么。 就听江母又道： “人家袁公子一直未娶，也是有原因的。 他早年间喜欢一个女子，但是姻缘巧合最终没能走到一起。 许多年来对她还念念不忘，一直没有放下。 久而久之，就把婚事给耽误了。 后来他调到提辖司，忙于公事。 这些年连升三级，已经成了总提辖的副手。 家里这才给张罗着婚事。” 江思月心想。 人家心里有个白月光，就算答应跟她成亲。 那心里的人肯定也是放不下的。 不过。 若他真对白月光念念不忘。 倒是可以考虑商量一下假结婚的事！ 于是应道： “成！ 那母亲看看给安排相看一下吧。” 看江母这誓不罢休的样子，估计不看是不行了。 江思月只能先答应着。 不过这位姓袁的公子可能真是挺忙的。 江母去找媒婆安排了半天。 说是他十天以后才有空。 江思月也乐的清闲。 转头去医学堂帮曾大夫他们给孩子们上课了。 过了几天，县衙那边传来消息。 说朝廷正式批准江思月的提议。 给予愿意接纳女学徒的商家一成税收减免。 并由朝廷来承担这部分费用。 江思月的县主俸禄照发。 高县令和江思月都很高兴。 县衙很快把这项政令颁发了下去。 江思月又忙了起来。 负责下去给各商家讲解，宣传这项政令的意图。 很快。 就有十几户商家表示愿意接收江思月女子学堂的学徒。 孩子们的去处，终于得了解决。 江思月也跟学堂的孩子们说明了情况。 过几天会对她们进行一个统一的考试摸底。 所得成绩会向商户们公布。 到时候会请各家商户们到学堂里来进行一次公开的招聘会。 进行一个双向选择。 那些成绩合格，愿意留下来学医的不必参加。 但是如果要是想尽快工作赚钱，也可以去找工作试试。 如果真心愿意学医。 将会在学堂进行一个为期四年的综合学习。 学成后先在千金或者其他愿意接收女医的医堂实习。 真正能自己独立接诊的时候。 去留由自己决定。 江思月还打算再给太子上书，让朝廷开放一条医者选拔通道。 像工匠考试一样。 不论男女，只要通过考试就可以评级。 医术最佳者可到太医院任职。 以让下面的医者们保持进取之心。 不过这是个长期计划，要等她的第一批学员学成之后再慢慢图之。 第396章 又一个迟到的 江思月这边忙的不亦乐乎。 周宸也顺利考完了试。 他一直惦记着和江思月说过的话。 回来就让墨玄打听这边提亲下聘的风俗。 好跟江家人摊牌。 可是不想墨玄带回来的消息。 江母又给江思月找了个相看的对象！ 而且再过两天就要见面了。 他心里很是郁闷。 寻思这件事不能再拖延了。 要不然就江母这个速度，早晚能给江思月找个能成亲的。 于是一方面让墨玄去查查那袁宏凛的底细。 一方面悄悄预备起丰厚的聘礼。 只等时机成熟就请媒婆上门提亲。 江思月正晕头转向的时候，被江母拉着捯饬了一番。 去茶饮铺与袁宏凛相看。 江思月还想去跟几个商家对接一下适合女孩子做学徒的岗位。 被江母强行拉去换衣服。 “娘，也用不着穿这么正式吧？ 我待会儿还要下作坊看工作环境，穿这么繁琐太碍事了！” 江思月看着江母从她柜子里拿出的一套水红撒花如意袄子，配烟紫绣鳞拖地裙。 又从妆匣里捡了赤金牡丹造型的头面并一对金海棠珠花步摇。 心里十分抵触。 江母却不由分说就把衣裳给她套上了。 摁在铜镜前帮着梳妆。 “你可重视着吧。 前两次我都没看着你，也不知道你怎么弄的就都给黄了。 这次娘说什么也由不得你胡闹了。 且好好的装扮着。 一会儿我随你一起去！” 说着手下不停，给江思月挽了个十分庄重的发髻。 又小心翼翼把选好的首饰一样样插戴上。 江思月只觉得顿时头重脚轻。 梗着脖子不敢动弹！ 这套行头是她参加杰子的婚礼时置办的。 戴了半天就累的脖子受不了。 这会儿盯着顶着这么沉的首饰和发髻，江思月十分有怨言。 “不过是相看一下。 人家能不能瞧上还不一定呢！ 我这般插金戴银的没得让人笑话。” 江母一边帮她捯饬一边说教道： “咱们可是朝廷钦封的县主，要像你平日里那般随性不修边幅。 那才叫人笑话！ 袁小大人是世家出身，什么隆重的装扮没见过？ 看你如此注重仪表才高看你一眼咧！” 母女两个吵吵闹闹。 江思月还是拗不过老娘。 乖乖换了衣裳上了妆。 坐着马车去茶饮铺跟人家相看。 江母一路上还忧心忡忡，担心这次又黄了。 拍着江思月的肩膀嘱咐着： “待会儿你可好好的，别乱说话。 起码两个人再了解了解再下定论。 人家袁小大人很忙的。 好不容易抽出这点时间，你们两个多了解了解！” 江思月不解： “你不是让我别乱说话？ 那我们怎么了解啊！” 她实在是心有怨言。 明明是两个人相互相看，江母怎么生怕她嫁不出去的样子？ 上辈子父母开明，从来没催过婚。 她现在才理解了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讨厌被父母催。 江母瞪她一眼： “让你别乱说话，也没说不让你说话！ 你就问问他平日里有什么喜好。 休沐的时候都干什么。 以后见面的时候也好找个由头！” 江母也是心累。 自家女儿这么优秀，怎么在找夫家这回事上屡屡受挫。 前面是不顾劝阻非要跟着杨子玉。 现在就是说哪个都不成！ 虽说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吧。 但是屡屡不成也会让人说道。 而且还有个杨子玉像个苍蝇屎一样总是黏上来。 江母这个愁啊！ 总算来到了茶饮铺。 媒婆和袁宏凛都还没来。 倒是遇上了周宸。 “哟，江娘子这一身可真是隆重！ 今天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他眼前一亮。 笑呵呵站起来迎着母女两个。 江思月心里正自别扭，翘了翘嘴角没有搭话。 江母笑着解释： “这不是我家思月生意上遇到难处，要找提辖司的袁小大人帮帮忙。 请他来这儿坐坐！” 大夏人的习惯。 直接说是相亲会让人难为情。 于是就扯个别的理由让摸不着头脑。 周宸自是知道的。 也没继续此话题。 “那大娘忙你的，我在这儿喝会儿茶吃吃点心。” 院试结束书院放了假。 等放榜知道成绩以后再去。 江母想起他刚考完试，礼貌的关心一下： “听说周公子今年连过两试！ 可真是厉害。 这次举人考试想必也是稳操胜券。” 周宸赶紧谦虚： “哪里哪里。 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说着看向江母。 “不过。 我这次参试倒是看到了个老熟人。 杨子玉也去了！” 一听见杨子玉。 江母就恨得牙根痒痒： “呸！ 那个遭天杀的，简直不是人！ 我怕盼着他落榜才好！” 对她女儿始乱终弃也就罢了，如今还来死缠烂打。 要不是因为他。 思月也不必这么着急把自己嫁出去！ 周宸笑了笑： “我觉得大娘八成能如愿了。 他因为准备不足，风寒发热。 还没考完就晕在了考场上，监考官抬下去了。” 江母听了，精神为之一振。 “真的？！” 然后一拍手。 “这就叫恶人有恶报！” 然后看着周宸。 “你快跟我说说，他当时是个什么情景？ 有没有很惨！” 江母一脸八卦的看着周宸。 杨子玉让她女儿吃了这么多苦。 怎么也得让他多遭点罪才能解恨！ 江思月听见她娘这么问，无可奈何的翻了个白眼。 虽然她也挺想知道杨子玉的惨状。 但这么迫切的问周宸，是不是有点太失礼了。 好在周宸没表现出不耐烦，反而还很高兴。 “当时他突然晕倒在考场上，被监考官发现，就要把他抬下去。 可是抬到一半他又醒了。 死活不肯出考场。 监考官没办法，只能把他送回去继续答题。 可是他的卷子已经在晕倒的时候弄花了。 只好重写。 可他发着高烧呢。 浑身冻得瑟瑟发抖，他又没带药，只能生生忍着……” 周宸绘声绘色的把考试的经历说了一遍。 最后还感叹： “今年院试推迟，天气比以往更冷了。 杨子玉穿的却比往常更单薄。 也怪不得他会生病。” 他说着眉目含情的看了江思月一眼。 “多亏了江娘子帮我准备的充分，不但有狐裘保暖。 还有应对灾病的丸药。 要不然我也未必能保证这次顺利完成考试。” 江母听的稀奇。 回头看她女儿： “你给周公子做的准备？” 江思月不得不承认。 “是周公子说他家老仆生病了，闵夫人又没回来，央我帮他准备的。 为此我还特地去向韩夫子请教了一番。” 江母点点头。 也没多想。 可是说了这么会子话，江母猛然察觉。 那袁小大人，怎么还没到呢！ 第397章 来不了了 “这黄婆子也真是的，前面做事看着还挺靠谱。 怎么到这时候却不见人影！” 江母等的心焦。 等不及去外面查看。 江思月看了眼坐在旁边位置上悠然喝茶的周宸。 觉得那位袁小大人可能不会来了。 “你又在背后做什么手脚了？” 她问。 周宸还想装傻充愣。 “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啥。 做什么手脚了！” 说着看了看江思月。 直接端着茶杯过来了。 “上次在我家说过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其他所有事，他都可以无所谓。 唯独这件，周宸发誓一定要搞定！ 江思月叹了口气。 他果然还是不死心。 于是认真道： “这件事可不只是我们两个的事，还牵扯到我家和你家。 我娘先不说。 首先你娘这关就不好过。 再说侯府那边。 是想让你找个人撑起世子夫人的门面。 你娶我这样一个女人。 岂不是纯纯给人家添晦气？” 别说她还被休带着孩子，就算是清清白白一个大姑娘。 侯府这样的世家也不会让她一个农女进门。 就算是她现在顶着个县主的名头。 在那些世家贵族眼里，也不过是个有些见识的农女。 本质上是没什么区别的。 周宸却根本没听她说了些什么，有些激动的探过身子。 问： “这么说，只要我搞定这些人，你不反对？” 他最在意的就是江思月的想法。 至于其他人，管他谁是谁。 只要他周宸认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要是有人反对。 那就想办法让他不反对。 要是用尽了办法他还是反对。 那就直接断绝关系。 一个陌生人总不能再干涉他的决定。 江思月看他这般上心。 认真想了想。 点头道： “既然是一场交易，咱们各取所需。 我当然同意。” 她也实在是累了。 不说杨子玉三不五时的来找她麻烦。 就说江母这不厌其烦的给她找各色相亲对象。 她就已经有点受不了。 哪知周宸听了这个答案，激动的一拍桌子，人也跟着站起来了。 把江思月吓了一跳。 不远处的阿荣素锦他们，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你等着。 我势必不会让你失望！” 众目睽睽之下。 周宸几乎是大喊了一声。 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阿荣带着几分担心走上前来： “江娘子，周公子他这是怎么了？ 你们刚才不是还聊的好好的么。” 他心里十分纳闷。 心说这世家贵族的公子哥可真是阴晴不定。 刚才那一下。 他觉得他似乎要对江娘子不利。 江思月尴尬的哂笑了一下，安抚道： “没什么。 他……可能考试考的太好了吧。” …… 过了好一会儿。 江母才等到了黄媒婆。 可是却没见到袁宏凛来。 江母诧异： “你可算是来了！ 再不来我们都好走了。 袁小大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她拽着黄媒婆往她身后看。 黄媒婆脸上含着歉意： “江嫂子，我说了你可千万别生气。 袁小大人恐怕是来不了了。” 江思月坐在茶饮铺里听见了这句话，淡定的喝了口茶。 就知道周宸出现在这儿不是偶然。 不过她确切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与人打交道真是太累了。 尤其是这种带着以成亲为目的的接触。 不像是赚钱谈生意。 只要知道这件事对他有没有利就行了。 找个结婚对象要考虑的事情太多。 而全面了解一个人又实在是太麻烦。 江思月真是有点疲于这样的应付。 这么想来。 她心里真的有点希望周宸能办成此事。 这样她就不用被逼着认识这样或者那样的人了。 周宸的性子虽说有时候带着些古怪，可她知道他对她没恶意。 也不觊觎她手里的这点产业。 这就足够了。 “你说啥？ 什么叫他恐怕是来不了了！” 门外头，江母已经发了飙。 “我前两天问你的时候你可是答应的好好的。 说他袁小大人对我家思月的条件很满意，巴不得早点来见见人。 只不过是公务太忙才拖到这么久。 今天我们一大早就起来梳洗打扮。 我儿穿着这么隆重的礼服，顶着盛装在这等了他一个多时辰。 他怎么说来不了就来不了了！” 江母对这种言而无信的行径实在厌恶。 揪着黄媒婆不肯放手： “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 他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黄媒婆满脸苦相。 她知道这件事不好办。 但也没想到江母看着挺和善一个人，发起火来竟也这么厉害。 只得低声下气的陪着小心： “江嫂子先消消气。 这件事也的确是怨我，没有早两天去问问袁府的意思。” 她也是今天才得到消息。 说袁宏凛反悔了，不想再跟江娘子相看。 黄媒婆也是吃了一肚子气。 要不是袁家的会办事，给了她三两银子的孝敬钱。 她可不会来帮着解释。 “前头咱不是说过袁小大人有个青梅竹马的相好吗！ 只是后来因缘巧合，那姑娘被父母安排着嫁了别人，去了外地。 他这些年就一心扑在差事上，到现在都没娶。 就在前两天，不知什么人给送了信来。 说他当年喜欢的那个姑娘成了寡妇。 一个人带着孩子过的凄苦。 袁小大人情缘难断，带着人找去了。 到现在还没有音讯。” 江母听了破口大骂： “这算是哪门子做派！ 要早说他对那姑娘情缘难断，还来找我家思月干嘛！ 我这着急忙慌的白忙活一场！” 这事儿委屈是让人憋屈。 她还欢欢喜喜的觉得此事一定能成。 可埋怨也不知该埋怨谁。 人家那袁小大人重情重义，听说当年的姑娘过的凄苦。 还肯再去寻也算是性情中人。 “既有这回事，也该早知会咱们一声。 临到事了了才说。 显得我们多巴结他似的！” 黄媒婆看她不再那么急赤白脸。 赶紧陪着不是： “江嫂子说的可不是！ 我也是这么说他们的。 可袁小大人闹的这出实在突然。 他老娘又怕是弄错了，还希望他跟江娘子能成。 所以才拖到今日才说。 都是当娘的心思，江嫂子也理解理解！” 江母换位思考一下，要是她遇上自家儿女出这样的事儿。 八成也会跟袁家一样决策。 因此抱怨了几句，也没多计较。 只是回去不知该怎么跟自家女儿说。 江思月倒是没让她为难。 “你们在外面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她拉着江母的手说。 “这事不怨娘。 但是接下来能不能让我缓一段时间？ 学堂的选拔考试要开始了。 娘好歹让我忙完了这事儿再考虑别的。” 等忙完这事儿，周宸那边应该也有消息了。 到时候再做打算不迟。 江母觉得对不住女儿，只得点点头答应了。 第398章 母女谈心 江思月回家，换下繁复的礼袍和头饰，穿了一身轻便的衣裳。 出门去几家作坊里实地考察了他们的做工环境和各方面条件。 是的。 听说县衙有相应的优惠政策。 各镇上的商家作坊纷纷报名说可以接收学堂的女娃去做学徒。 但江思月怕有些人为贪便宜弄虚作假。 把学徒们弄过去却没有条件接收。 或者接收了跟开始承诺的不一样。 于是一家一家的去走访探查。 把不符合要求的商家从名单里划掉。 并且跟那些达到标准的商家言明。 接收学徒是要签正规契约的。 包括学徒进作坊或铺子后要干什么活，学什么手艺。 工钱几何？ 吃住条件要达到什么标准等等。 都要详尽说明。 万一学徒们进去以后发现条件不符，随时可以去学堂找她。 江思月会帮她们讨回公道并做另行安排。 当然。 为了保证商家的利益。 商户掌柜也可以规定学徒学成之后必须要做满几年才能离开。 或者在契约到期之前执意要走的话，要支付多少钱的违约金。 但这样的要求要在合理范围之内，不可以太过分。 一番考察还没有结束。 江母却又找来了。 彼时江思月正在认真整理各家商户作坊的名册。 以及各自的条件和优缺点。 方便向学生们介绍，以供她们参考。 看见江母挎着篮子笑嘻嘻的走进来。 她第一反应是又要让她相亲。 “娘！ 咱不是说好了等我忙过这一阵再说？ 你怎么又这般火急火燎的。” 江思月不由分说嗔怪道。 江母放下篮子。 里头是新挖的冬笋和十几个鸡蛋。 外加一条江思月最爱吃的腊肉。 “娘是不想来打扰你的。 可是这件事实在事发突然。 娘没了主意。 想问问你的意见？” 江母自来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很少有这种举棋不定的时候。 倒是让江思月倍感稀奇。 “咋了？ 还有啥事让娘这么为难？” 她存着点揶揄的心思，想逗逗江母。 江母吸了口气，道： “昨天周公子他娘，就是那什么什么郡主到咱家来了。 说是想替她儿子求娶于你。 你看…… 这事儿成不成？” 江思月瞪大了眼睛，有点惊愕。 本以为这件事是难上加难。 可没想到这才两三天的空，周宸就把他娘给说服了？ 江母见她不说话只是错愕。 还以为她像自己一样，不太看好这桩亲。 “虽说吧。 他家条件是很好。 可问题就出在他实在是太好了。 不但自己是侯府的世子。 他娘是郡主。 舅舅还是镇国公！ 这些身份加一起，随便哪个都是瞧不上咱们的主。 你说。 他要娶你不会是另有所图吧？” 江母实在是不相信这样的好事会砸到她女儿头上。 江思月终于笑了。 “娘也说人家身份显贵，又不缺钱又不缺权。 他图我啥呢！” 江母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来问闺女的。 结果却得到个这样的回答。 “那什么…… 你对这件事到底什么看法？” 江思月放下纸笔，对江母说了实话。 “娘。 其实这件事周公子跟我说过。 说他若是想继承爵位，必须达到家里给制定的条件。 一是要凭自己的努力在科举上有所成就。 二是要找个正经的良家女子成家。 他为了世子之位才要求娶我的。” 江母一听原来是这么个事儿。 立马就想反驳。 而江思月却没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道： “而我呢。 也确实没有成亲的心思。 只不过是那姓杨的老来找茬，闹的我心烦。 这两年在外做生意，作为一个没有成家的女子，也确实不方便。 而且团儿也曾跟我说。 想要找个能疼她的爹。 我这不是想着。 一举多得。 他要真能说服他家里人跟我成亲。 也省的我再麻烦了。 娘你也不必再忙前忙后为我找合适的人！” 江母逮着机会，终于能插进话来。 拍着大腿道： “这怎么能行！ 婚姻不是儿戏。 娘还希望你能找个可心的人疼你咧！ 况且等他真继承了爵位，又有了真喜欢的人，再把你休了。 你可不是要亏死！” 她本来就觉得周宸的家庭背景太过复杂。 不想把女儿嫁过去受苦。 再这么一说。 她就更不能同意了。 江思月却起身拉住了江母。 “娘。 你听我慢慢给你说。 这接二连三的相看，你也都看在眼里。 我这样的条件要想再找个可心人，哪里这么容易！ 再说经过了杨家一遭，我也早对男女成家这事儿死心了。 想想在杨家过的那几年，我现在还后怕的浑身起疙瘩。 也实在是不想再经历这一遭。 您不就是怕我老了没人管吗！ 他们侯府家大业大，随便找个院子就能给我养老。 到时候我自己买几个下人伺候着，岂不是比现在过的还逍遥？ 我们正式成亲之前，就跟周宸说好。 就算他将来又了别人，也不能把我休了。 官宦人家最重名声。 休妻这事儿恐怕比我还忌讳，他一定会答应的。 再说团儿。 要真成了侯府小姐。 将来好好教养几年，那还不得找一门官宦之家？ 怎么算咱们都是划算的！ 这属于是高攀了。” 她为了说服江母同意此事。 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其实她内心里想的是。 等周宸真找到合适的夫人，她就让位。 这些年她攒下的家底怎么也够她养老了。 而且借着周宸的势。 她也可以把自己的产业往京城那边发展发展。 到时候有银子傍身，何愁养老的事！ 江母被这么一说。 心里微微有点动。 但想到这可是女儿后半辈子的幸福，怎么想都觉得太草率了。 “不行。 娘还是觉得这件事不妥。 你容我再好好考虑考虑。 先别答应的太痛快了！” 她瞅着江思月一副巴不得赶紧同意的样子。 生怕她背着自己把件事给定了。 江思月知道作为母亲，江母肯定一时难以接受。 可要是说谎骗过她。 也实在是于心不忍。 毕竟自从她穿过来，江母可真是一心一意对她好的。 因此也没着急。 而是让母亲好好想想。 “娘。 就算你有心再给我找个合适的。 我也不想再继续相看了。 这几年我一个人过的不也挺好的？ 真没必要再找个男人来干涉我的生活。 现在我手里有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要是真成了家，可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我是真不想给自己找个累赘！” 江思月敞开心扉如实说了自己想法。 希望江母能明白她的苦心。 第399章 都听你的 江母叹了口气。 知女莫若母，她又何尝不知道女儿心里的苦。 “行了。 娘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拍着江思月的手。 “但这件事也还要好好考虑考虑，不能这么快就下结论。” 江母说着把篮子留下。 着急回家去看两个小的了。 可是到了第二天。 她就又欢欢喜喜的找了过来。 “思月啊。 昨天你说的话我回家好好想了想，觉得真是太有道理了。 所以周家那事我答应了啊！ 你这两天好好准备准备。 到二十八人家来下聘！ 我想着还是在老宅办热闹。 你提前一天回来哈！” 江思月一整个震惊住了。 “哈？ 娘你这变的也太了吧！ 是什么让你突然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的？” 江思月可不相信她突然之间就想通了。 江母笑的乐呵呵的。 “昨天院试张榜下来了，周公子一举夺魁，得了解元！ 报信送喜的敲锣打鼓，热热闹闹把喜讯报到了江家来。 旁人都还以为是咱家出了个举人老爷呢！” 江思月一听。 这的确是周宸能干出来的事儿。 不过就这一招，就能完全俘获了江母的心？ 江思月也是不太信的。 “就因为人家得了解元，您就同意我俩假成亲的事啦？” 江母眼神躲闪的瞟了她一眼。 随即解释： “你说的那些个道理，娘回去也都好好想了一下。 既然你真是不想找个人正儿八经成亲。 那跟周公子各取所需也是好的。 而且我去问过他了。 他说只要拜过天地成过亲，就绝不会把你再休了。 即便做不了真夫妻。 他也会好好把你供养起来，让侯府给你养老送终。” 她说着拉住江思月的手。 眼神带上几分期盼： “为娘的总是希望儿女能过的好。 只要你觉得这是个好归宿。 娘不强求你！” 江思月听了这话也有些触动。 握着江母的手，道： “多谢娘能理解我，体谅我！” 江母走后没多久。 周宸就领着一大排小厮上门，抬了十几个箱子进来。 墨玄在一边看护，板着脸斥责那些临时请来的脚夫： “都小心着点儿。 这里头的东西可都是价值连城。 磕坏了碰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江思月看的纳闷。 “这是……怎么个意思？” 不是到二十八才下聘吗。 怎么才答应了就把聘礼给抬过来了！ 周宸笑的见牙不见眼： “时间定的仓促，我怕你来不及准备。 做了些衣裳买了些首饰，你看看够不够用！” 江思月看着那整整十只大箱子，有些无语。 “你这怕不是要让我用到下辈子去！” 她平日里虽说不太爱打扮。 但因着要出席一些重要场合，首饰衣裳也置办了不少。 可加起来也就能填满两个箱子的。 这十个箱子。 可真是够她用到下辈子。 墨玄听了这话凑过来。 “江娘子可千万别驳了我家公子好意。 他可是从半年前就开始让夫人和舅夫人搜罗时兴衣服，各色首饰了！” 江思月皱眉看着周宸： “半年前？” 半年前她可还没开始与人相看呢。 周宸怎么动作这么早？ “麻溜干完活赶紧滚蛋！ 在这儿乱嚼什么舌根子。” 周宸抬腿踢了墨玄一脚。 说的是嫌弃的话。 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你别听他瞎诌，我又不会未卜先知，怎么知道咱俩要定亲。” 周宸一整个神采飞扬。 走路的时候都差点蹦起来。 好在他平日里个性就跟稳重不沾边。 要不然江思月还以为他要失心疯了呢。 “你是怎么说服闵夫人同意咱俩的事的？ 还有侯府那边。 你爹知道我真实情况吗，没提什么反对意见？” 江思月还是觉得这事儿仿佛顺利的不太真实。 周宸笑了一下，拍着手打开一只箱子。 找了件衣裳就往江思月身上比量。 “我娘呢。 你知道的。 从过军杀过人，跟手下的将士们同睡过草地，吃过一个锅里的饭。 她是不在乎什么出身的。 知道我要娶的是你，她比我还开心。 我舅舅那边都是听我娘的。 自小就被我娘揍惯了，有意见也得憋着。 至于侯府那边……” 周宸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 看着手上的衣裳。 寻思自己这眼光还真是不错。 只看了看就能把江思月的尺寸比量个大差不差。 这几箱子衣裳终于是没白买！ “侯府那边怎么说？” 江思月见他不说话，赶紧追问道。 周宸无所谓的笑了笑： “我还没跟那边说呢。 反正他开的条件是找个良家女子成家立业，也没说到底是什么样的良家女子。” 心里想的却是本小爷的事用得着那帮人置喙。 到时候同意就同意不同意拉倒！ 江思月觉得这不妥当： “这样不是个办法。 万一咱们这边事情办了，侯府那边却是不认。 反而以这个为借口不把世子之位传给你咋办？” 周宸嗤之以鼻。 继续找了别的衣裳在江思月身上比量。 江思月越想越觉得不妥。 干脆把他手里的衣裳夺下来扔回箱子。 建议道： “要不然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等你写信回去问问清楚再说！” 她倒是无所谓的。 只是怕耽误周宸的大事。 周宸不厌其烦的把衣裳又捡起来，继续对着江思月比量。 “你傻啊。 他提这么多要求本就是不想让我继承爵位？ 这时候主动去问岂不是一问一个不同意。 还不如先斩后奏。 拿他提条件时的漏洞说事儿。” 江思月一想，他这么说也对。 但不知怎的。 总觉得这件事顺利的过于蹊跷。 思来想去。 还是对周宸道： “要不然这样。 咱们就只先定亲下聘。 等你回了京城，若能顺利继承爵位，或者在这之前你遇到了真正想娶的姑娘。 咱们就退亲。 这样不必真成亲也能达到各自的目的！” 在大夏人看来。 定了亲基本就算是婆家人了。 效力跟真成亲也相差无几。 可是对江思月来说。 这可有着天壤之别。 她还是有点越不过心里这道坎。 周宸正开心着，被她这一打击，脸色阴沉了下来。 但想了又想。 这时候要是表明心意，说明他想娶的姑娘自始至终都只有江思月一个。 恐怕会把她吓着。 而且说起来这事儿也不急于一时。 等他慢慢俘获了她的芳心，自然水到渠成。 于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了一声： “那好吧。 都听你的！” 第400章 下聘 很快到了十月二十八这天。 江思月穿上一身水红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 头上插戴着赤金多宝鸳鸯戏蝶荷花头面二十三件。 端端正正坐在闺房里的时候。 还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没想到十天前她还在纠结要不要跟屈童摊牌。 十天后。 她就盛装一新准备定亲了！ 虽说下聘这事儿好像跟她没什么关系。 大夏的习俗，定亲这天为表示女孩娇羞，根本不让出门。 但还是耐不住江母想打扮女儿的心思。 从周宸送来的那十箱衣裳首饰中挑了又挑，给穿戴了一身最喜庆的。 “就算你不用出去，也得好好打扮一番。 毕竟是件大喜事呢。 一会儿与你相熟的姑娘媳妇，说不得来看你。 也不能太随意了。” 江母一边说着。 一边就“咔咔”给整了个全套。 等宴席开始的时候，江思月的脖子已经有点酸了。 听来回跑了好几趟的团儿说。 外面超级热闹。 不但全村的人都来了。 各地茶饮铺加盟店也都派了代表。 高县令虽然没有亲到，但是派了郭捕头做代表，送来了贺礼。 而且周宸作为新郎。 不但带了一百抬聘礼来。 还请了锣鼓队舞狮队。 放了一百挂鞭炮。 就差请个戏班子来了。 郡主闵岚英为了庆祝儿子终于定亲，带了自己的亲卫士兵一百人。 当院给大家表演了互搏摔跤！ 引得在场的下河村民们，纷纷叫好不止。 直言今天可真是开了眼界了。 江思月一看花儿和枝儿这对小姐妹都没来陪她。 就知道外面有多精彩了。 看着团儿热切的小眼神。 江思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想去看热闹就去看吧。 不用特地来陪娘！” 团儿说的精彩。 目光却止不住的想要往外瞟。 可见是很想出去看热闹的。 又怕江思月一个人在屋子里憋闷。 想着多陪陪娘亲。 这才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那我先出去了娘。 以前在私塾一起读书的小伙伴都来祝贺了呢。 还说我这个新爹可真是厉害。 不但长得好看，拳脚也是这些人里头最好的！” 团儿以前就认识周宸。 不过只知道他是个上学读书的书生。 可不知道他还会拳脚功夫。 今天郡主亲卫们互搏摔跤，他也上了。 而且还赢了呢！ 江思月笑了笑。 他身边有个厉害的墨玄，外祖家又是武学传家。 周宸会些拳脚功夫也不意外。 但是有多厉害就不好说了。 毕竟今天是他定亲，郡主的那些亲卫们哪个敢不让着他？ “行了。 去玩儿吧。 也不用再一趟趟跑来找我，等结束了一总说给我听就行。” 江思月慈爱的摸着团儿的脸。 看出她对自己这个新爹还是挺满意的。 团儿兴奋的脸蛋红扑扑的，告别了娘亲又出去玩了。 江思月刚想把沉重的发冠摘下来松快松快。 没想到又来了人。 杜允娘笑吟吟的带着宝兰进来了。 “哎呦，新娘子！ 你这身装扮可真是亮瞎人眼啊！ 嫁了个如意郎君。 这状态果然是不一样了哈！” 她在江思月面前，还是惯会插科打诨开玩笑。 江思月瞅她一眼： “杜姐姐可别埋汰我了，快些帮我把这发冠取下来。 压的我脖子都快断了！” 也不知是谁发明的头面这种东西，对女人来说简直是种刑具。 杜允娘作为常做装扮的贵妇，可是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当下也顾不上多说什么，招呼宝兰齐动手。 把江思月头上的二十三件全都拆了下来。 “你说你这是遭哪门子罪？ 又不是成亲。 顶这么多东西也没人看，何苦呢！” 江思月也不想戴啊。 可是江母兴奋的不要不要的。 非要给她装扮起来攒喜气。 不过在外人面前，江思月不好埋怨自己母亲。 于是换了话题： “说起来，我已经好长时间没见过杜姐姐了。 闹天花的时候听说你带着老太太回府城宅院避难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天花疫情到现在也有好几个月了。 这段时间江思月一直在忙，也没来得及派人问问。 只知道焕颜斋现在是江红做掌柜管着。 杜允娘已经好久没露面了。 “哎！ 可不是吗。 我现在啊，真是喜忧参半！” 杜允娘自己找了个圈椅坐下，打开了话匣子。 “闹天花的时候人心惶惶，我这不是带着老太太回府城吗。 不知道那蔡正宏如何钻营的，竟然结识了京城那边的富商。 突然就心血来潮要去京城那边发展。 说什么那边贵人多，好赚钱。 等落下脚来还能给筠儿找门好亲事。 于是他这段时间就一直在京城那边待着，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生意。 家里这一摊子事，统总都撂给了我。 也亏得前段时间在焕颜斋积攒了点经验。 要不然还真有些应付不过来！” 江思月点点头。 怪不得这么长时间都没看见她了呢。 蔡家号称是涿州府第一药商。 手下的生意不可谓不大。 事务庞杂账目繁多。 可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理顺的。 不过。 蔡正宏肯放手，对杜允娘来说是件好事。 “你不是一直想着自己做生意？ 这次也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 江思月劝她。 杜允娘点了点头。 接着又叹了口气。 “就是不知道蔡正宏到底在京城做什么。 平时我问他他也不说。 只是每个月都会从账上支出十万两白银，说是为了结交贵人。 你说。 什么样的贵人要每个月花十万两来结交？” 蔡家虽是大户。 但家里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就这么十万十万的给。 总共也支撑不了多久。 杜允娘心里头担心。 可也阻止不了蔡正宏支钱。 心里烦闷的不行。 江思月知道蔡正宏一直想让家族更上一层楼，跟士族攀扯起来。 难道是为了捐官？ “你自己开铺子赚的私房钱要管好，可不能随便让他拿去花了。” 作为好朋友。 江思月友情提示。 杜允娘赶紧点头： “放心吧。 这点儿心眼我还是有的。” 她说着做了个捂口袋的动作。 “我捂的严实着呢！” 俩人正说着呢，门外吵吵嚷嚷，又有人要进来。 江思月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不是二伯娘马氏，和她那个嫁给地主做妾的女儿江思婷吗？ 两人不是横竖看她不顺眼？ 怎么这时候倒想着来看她了。 第401章 无事不登门 “待会儿见了思月，你说话可要注意着点儿。” 俩人还没进屋。 江思月就听见马氏在外头嘱咐。 江思婷很不耐烦： “知道了娘，你都说过八百遍了！” 马氏恨铁不成钢： “八百遍了你也不好好听。 让你穿低调点儿，别越过人家去。 你看看你现在穿的这叫什么？ 绫罗绸缎的！ 人家思月现在是县主，也没你这么讲究。 而且今天是她定亲。 你就不能收着点儿！” 江思月坐在屋里莫名其妙。 这母女俩以前不是啥事都想踩她一头？ 如今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要让着她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儿。 旁边的杜允娘却已经行动起来，招呼宝兰三下五除二又把江思月刚退下来的赤金二十三件插戴上！ 虽然拆拆戴戴的，梳好的发髻已经有点散乱。 但对付一个土地主的姨娘。 绰绰有余！ “我记得你这个堂姐不是给人家做妾去了？ 怎么这会儿又想着上赶着巴结！” 杜允娘顶看不上这种人。 江思月也不知道。 “谁知道呢。 且看看她怎么说吧。” 最后一支发钗入鬓，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思月啊。 你堂姐听说你今个儿定亲，特回来给你贺喜来了。 我们进来了哈！” 说着也不等里头开门。 两人推门就进来了。 江思月和杜允娘端正的坐在圈椅上，波澜不惊的看着娘俩。 马氏一身绛红的棉服。 倒还是庄户妇人的装扮，只是更新了些。 江思婷却是一身茜红的红绫袄，配着米色撒花纯面百褶裙。 头上梳着高高的云髻，插戴着一只赤金华胜。 这套装束犹显庄重。 要不是江思婷面色萎黄，擦了厚厚的脂粉也掩盖不住疲惫之色。 倒是还真给她撑起来了！ 虽说马氏一直让她穿低调点儿，别夺了江思月风头。 可是江思婷跟江思月攀比了半辈子。 哪肯真正低头吃亏！ 虽然嘴上答应的好好的。 但还是把自己最好的行头拿出来了。 进门正想阴阳几句。 就看到江思月一身水红缎子裙，上头压金线绣的白蝶穿花栩栩如生。 头上更是全套赤金头面。 做工和款式都是她没见过的。 而且杜允娘看见她眼神不善，还在一边帮腔。 “哎呦思月。 你这身衣裳是用金陵出产的云缎做的吧？ 听说这缎子工艺复杂，一匹难求。 除了宫里头的进贡，外面的人想买也买不到呢。 若不是京城里头的达官显贵，可真是见也见不着这么好的料子！” 宝兰跟着杜允娘十多年。 自是知道自家主子的用意。 赶紧跟着奉承： “可不是！ 听说周家姑爷为了给江娘子下聘，特地从京城搜罗的新衣裳和新首饰。 可都是从最好的铺子请最好的工匠给做的。 送来了整整十箱呢！ 那里头的珍品，每一样都是奴婢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杜允娘跟着起哄： “这么阔气？ 那你有空可得带我看看。 让我也开开眼！” 江思婷听着她们这一唱一和的。 再看看自己身上这套最拿得出手的行头。 白绫袄就是普通的白凌，是她托了采买的婆子买的微瑕品。 如今袖口上还有线头。 头上的华胜也不是足金，跟江思月的金头面比起来。 又黑又暗。 一点光泽都没有。 顿时有点恼羞成怒。 但想了想今日来的目的。 也只能生生把脾气忍住，紧抿着嘴满眼怨毒。 江思月轻笑了一声。 才看向马氏： “二伯娘和堂姐不在前院里吃席，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外面那么精彩。 又有席面又有表演的。 这娘俩不想着吃喝看热闹，倒跑到她的闺房里来。 说没有事是不可能的。 但马氏又觉得不好直截了当的说。 故作骄矜的甩了甩袖子： “看你说的。 你们两姐妹自小感情就好，如今你要定亲嫁人了。 思婷来找你说说话而已。 能有什么事！” 说着就推了江思婷一把。 让她上前跟江思月亲近亲近。 江思婷正因为自己精心准备的行头比不上江思月的一个零头，顾自生气呢。 被马氏推了一把，不情不愿。 “你今个可真是风光！ 又是舞狮又是比武的。 这姑爷到底是哪里人士？ 知道你是被休过还带着孩子的吗！” 她心里一万个不服。 凭什么？ 凭什么！ 自己跟江思月比也没差到哪里去。 都是泥巴地里滚出来的农女。 为何她被休了还能嫁个这么显赫的公子哥。 而她就只能给地主做妾！ 平日里吃穿用度都得看大夫人眼色不说。 连出门回个娘家都要别人恩准。 她当初可是抱着当贵族夫人的目的嫁进去的。 可如今这待遇。 跟那卖了身伺候人的丫鬟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马氏一听她开口竟是说这个。 吓了一大跳。 赶忙捅了她一下： “你不是想请思月到你府上坐坐，叙叙姐妹真情，咋的就跑偏了呢！” 她知道女儿在黄家过的不好。 刚开始几个月那黄地主还新鲜，宠了几天。 可是没多久就被抛在了一边，不闻不问。 黄家大夫人又不是个好相与的。 见她失了宠就可劲儿磋磨。 马氏去见女儿，十次有九次都被赶出来。 后来是使了银钱才见上女儿一面。 却见她虽然是黄地主的姨娘，却吃的还不如从前在家。 心里酸楚。 就想让女儿回来邀江思月常去家里坐坐。 江思月如今是人尽皆知的医仙娘娘，还是朝廷封的康安县主。 黄家自不敢怠慢。 知道有这层关系。 女儿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这才顾不上面子带着人上门来求。 哪知自家这个不懂事的，见了面就说这有的没的！ 没等江思月说话。 杜允娘已经听不下去了。 “你这位堂姐可真是有意思，想叫你去给她撑场面，又看不过你嫁个好夫婿。 说话阴阳怪气的，还说什么姐妹情？ 我看是妒忌还差不多吧！ 人家周公子什么人物？ 忠勇侯府的世子爷，镇国公的亲外甥。 娘亲还是圣上钦封的护国郡主。 儿子成亲还能不知道媳妇儿是什么出身？ 你这心操的可真是有点多余！” 杜允娘当了多年主母，刻薄起来也是很有分量。 把个江思婷说的脸色红了白白了红。 好不精彩！ 马氏也有点脸上挂不住。 但她还有求江思月，也不能当面怼回去。 “思月，你姐姐自小说话就这样，你可别往心里去。 但她心思肯定是好的。 为了请你过去，还特地请了县里的大师傅给你做菜呢！” 黄地主听说她能把县主请来。 的确是去县里请了个厨子。 但是什么水平就不知道了。 杜允娘又在旁边嗤笑一声： “你们可真是好大方。 可咱们思月是县主，自家里还有醉仙楼大厨的亲传徒弟。 稀罕你那些破锅烂菜！” 第402章 为什么同意 尖刻的发言瞬间让场面尴尬起来。 尤其是江思婷。 被气的脸色涨红大口喘气。 但她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杜允娘。 直感觉五内俱焚，要把自己憋到内伤。 江思月清了清嗓子，终于出声： “对不住了二伯娘，你也知道我现在产业太多，根本忙不过来。 恐怕真没时间到堂姐府上做客！” 以前她还不觉得。 自从当上了这个县主之后。 就总有莫名其妙不认识的人要请客吃饭。 江思婷肯定抱着跟他们同样的目的。 利用她县主的身份抬高自己的身价。 或者想借她的势达到什么目的。 要是两家关系好，给她撑撑场面倒也没什么。 可江思婷显然还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马氏还想再说和说和。 江思婷已经忍不了了： “江思月，你有什么了不起！ 不就是攀上了太子得了个县主的名号吗？ 实际上啥也不是！ 我才不稀罕跟你做姐妹呢！” 说完她甩着眼泪就往外跑。 马氏恨铁不成钢： “你看看你这个丫头，好好的怎么就走了呢！” 她这才察觉这个女儿被自己惯坏了。 在黄府已经是那般情形了，还是不愿意放下身段来求一求思月。 就算两个人再有隔阂。 可也是正儿八经的亲戚。 真有难事了说一声，思月也不可能真不管的。 但现在她这个态度。 马氏这个当娘的都不想管了。 当下娘两个你跑我追的走了。 杜允娘撇了撇嘴，一副很瞧不上的样子。 又跟江思月说了会儿话。 就带着宝兰赶回府城去处理商业上的事。 外头的宴席接近尾声。 江母来叫江思月出去吃饭。 说是宾客们都散了。 江思月再次摘了头上的二十三件，挽了个清爽的发髻。 换了身家常衣裳。 出来吃饭的时候，竟看到周宸母子俩还没走！ 正帮着江母王氏他们收拾桌子呢。 今天因为来的人太多。 江家老宅加上杰子的新宅还是放不下。 就只得临时借用了隔壁张婶子的院子办事情。 张婶子一家巴不得多沾沾江思月的喜气，很痛快答应了。 可是宾客散完了收拾残局也是个麻烦事儿。 江思月本是想出来帮忙。 却没想到周宸母子俩也留下来帮忙。 “哎呦亲家母。 这可劳动不得你。 赶紧旁边坐！” 闵岚英的亲卫们已经走了。 她自己挽着袖子在收拾盘子。 江母看见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抢夺。 闵岚英举着盘子随手绕了个圈，就躲过了江母的手。 “亲家母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别看我顶着个郡主的名头好像很风光。 早年间在外打仗，可是什么苦都吃过。 洗衣做饭洒扫铺床，我可样样都不比旁人差！” 江母还是觉得不该劳人家干活。 可是抢又抢不过说又说不过。 正自为难。 转身看见江思月挽着袖子出来，赶紧指挥到： “快点给郡主帮帮忙，她这一天也是够累的！” 江母养了三个儿子她知道，帮儿子张罗亲事可不是个轻松的活。 江思月点点头就要上手。 被闵岚英又拦住了。 “一点子小事而已。 用得着兴师动众！ 今天可是思月的大日子，哪能没吃饭呢就干活。” 她指着旁边一张空凳子： “来坐着跟我说说话，我一个人就收拾了。” 江母看人家婆婆都这么维护自家女儿。 也没有再上赶着指派闺女做活的道理。 客套了两句就去忙自己的了。 江思月也不能真坐着看闵兰英一个人干。 还是挽了挽袖子上前来帮忙。 “闵夫人。 其实我一直想问问您。 是真同意我和周宸成亲啊？ 还是碍于你们母子之间的关系不得不答应？” 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儿子娶个门当户对温柔贤惠的大家闺秀？ 闵岚英却哈哈一笑： “都定亲了，你这称呼也该改改了。 还夫人夫人的。 听起来多生疏！” 江思月错愕了一下。 不叫夫人叫啥？ 总不能现在就改口叫婆婆吧！ 闵兰英看她呆愣，觉得好笑。 “叫声伯母来听听？” 江思月红了脸，方觉自己想歪了。 “伯母！” 她乖乖叫了一声。 闵岚英很是欣慰。 看着江思月回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若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家夫人，可能还真对你有什么偏见。 可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从年轻起就不走寻常路。 凡事只求随性而活。 听说那傻小子想娶你，我是打心眼里高兴！” 闵岚英手脚利索的收了一桌子的盘子。 又赶去收拾下一桌。 “从认识你开始，我就知道你跟普通女子不一样。 是个有想法有个性的女子。” 说着还颇为自豪的指了指自己。 “跟我年轻时很像！” “娘，说什么呢你们？” 这个时候。 周宸跟大梁二栋去给邻居家还用具回来了。 看见江思月和闵岚英凑一起说话，顿时紧张。 她娘是个神经大条的。 不会把他的真实想法说出去了吧？ 闵岚英看到自家那傻儿回来了。 赶紧撵着江思月： “去去，这里不用你们俩帮忙。 赶紧一起出去走走。 周宸。 思月到现在还没吃上东西。 你去厨房要点点心先给她垫垫。 这边收拾好了再叫你们回来开个小桌！” 周宸作为新姑爷。 宴席上也忙着敬酒招呼客人。 实际也没吃几口。 可现在兵荒马乱，根本腾不出地方来。 闵岚英撵着小两口去外面转转，收拾好了再给他们开小灶。 周宸正想着把媳妇和老娘分开。 不由分说，上前拉着江思月往外走。 “刚才看榕树底下还有没放完的炮仗。 我还从来没放过呢。 走走，陪我去过过瘾！” 江思月没办法，只得由着他拉着往外走。 周宸喜滋滋的，回头望着她： “我给你送的衣裳首饰呢，你怎么没穿？” 他还以为今天江思月能穿的美美的与他并肩而立。 可谁想这里的风俗，下聘时女孩不能出来见人。 可真是可惜。 江思月道： “早上穿了。 但那些衣裳有些繁琐，首饰也挺重的。 我出来干活不方便，还压得脖子疼，就给换下来了。” 周宸恍然大悟： “哦。 怪我思虑不周了。” 江思月赶紧解释。 “你买的衣服款式和料子都好，首饰也都很贵重。 适合重要场合穿戴。 家常就不必了！” 周宸笑了笑： “我知道了，回头再给你置办些家常穿戴的。” 两人说着话就走到了榕树底下。 果然有许多鞭炮不知什么原因没有点燃就从引信上掉下来了。 周宸兴奋的捡了一个，就要找东西点燃。 突然不远处驶来一辆马车。 有个人从车窗里朝这边大喊： “思月，这么巧你也在家啊！” 两人抬头去看。 却见那车里的人竟然眼熟。 这不是今年春上跟随王大人进京的木匠李青山吗！ 第403章 你还是放心不下他 江思月突然想起来。 李木匠走的时候她曾嘱咐过他，要在九十月份回来取腿里的支架。 如今已经是十月底。 说起来他还有点迟到了呢！ “李大哥此行可还顺利？ 这次回来是专程回来做手术的，还是差事办完返乡了？” 江思月笑着迎上去。 没留意周宸紧贴着她跟了上来。 还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李青山看的脸色僵了下来。 “你们这是……？” 一颗火热的心就这么冷却下来。 直觉告诉他。 事情变的很不好！ 周宸早看出这姓李的心思不纯。 这会儿故意挽着江思月的手上前： “李公子！ 你回来的可真是凑巧，今天是我和思月定亲的日子。 如今宴席还没撤完。 你要是有空，一起进来喝杯喜酒啊？” 他看着李青山，似笑非笑的说。 李青山才刚从马车上下来，给车夫付了车钱。 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你们两个人定亲了？” 他直愣愣看着江思月问。 江思月看着他的表情，猛然想起李木匠临走时。 在江家酒楼说过的一番话。 才回味过来。 那时候他似乎不是完全说的醉话。 还带着一点心情的。 心里叹了口气。 还好她跟周宸事先说好了假定亲的事。 要不然今天场面不要太尴尬！ “啊，是啊！ 我们两方母亲在一起商量了一下，都觉得这门亲事很合适。 今天是他来下聘的日子。” 江思月说。 周宸抓着她的手放在胸前，又紧了紧。 “李公子风尘仆仆，想来一定是累了。 听说你之前一直跟江家关系不错。 也算是思月的生意合伙人。 不若先来家喝杯茶歇歇脚，也跟岳母大人打声招呼？” 李木匠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江思月脸上的笑容虽然有点不大自然。 但始终没有要抽出来的意思。 可见对这门婚事也是同意的。 李木匠浑身像被冰水包围了一样。 完全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不……不必了！” 好久，他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 “今日你们大喜，江大娘一定很忙。 就……不去给她添乱了。” 他这会儿只想找个无人的角落把自己深深藏起来。 好隐藏心里那条看不见的伤口。 “家里许久没住人，我还得回去收拾。 先告辞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逃也似的溜走了。 江思月还想跟他说说做手术的事。 抬手叫了一声： “李大哥……” 然而李木匠像是没听见一般，已经走远了。 周宸心里有点吃味。 “怎么，你还是放心不下他？” 说着把掌心里的小手握的更紧了。 江思月才觉察出他的掌心火热。 连同目光也火热。 赶紧用力把手抽出来。 “没有不放心。 只不过李大哥的腿是我给治的。 到现在还有固定骨头的铁钉在里头。 想跟他商量商量什么时候帮他取出来。” 周宸松了口气。 换上一副自然的神情。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道。 挥了挥手里没点燃的炮仗。 “反正他如今已经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咱们还是先干自己的事儿吧！” 说着就摸出了一个火折子。 作势要点另一只手握着的炮仗。 给江思月吓了一跳。 赶紧把火折子抢过来熄灭。 “你不要命了！ 怎么能拿在手里点？” 这土炮仗威力十足，可是能把他手给炸掉的。 说着颇有点无奈的看了眼周宸。 本以为都是举人之身了，读了这么久的书怎么也该把性情练得沉稳。 没想到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刚才那一瞬间的火热带着阴沉。 好像都是她的错觉。 “放地上。” 江思月指挥着。 周宸乖乖把手里的炮仗摆在一块大石头上。 江思月重新吹着了火折子。 见周宸还傻愣愣的站在石头边，没好气道： “你站远一点儿，小心崩着你！” 周宸“哦”了一声。 乖乖的退后几步。 看见江思月上前点炮仗，心情雀跃又有点害怕的捂上了耳朵。 …… 定完亲。 江思月很快回到了镇上。 学堂的女孩子们学期已满，该进行正式考试了。 江思月作为学堂院长。 严肃公布了考试秩序： “我知道你们从村里走出来，都是被家里寄予了厚望的。 有些家长还叮嘱过你们，必须要拿到朝廷下发的五两银子。 但诚实，是你们学医的第一要求。 若是被我和监考的夫子们发现有人作弊。 必严惩不贷！ 不但剥夺你们继续上医学堂的资格。 还会直接把你们送回家去。 不得参加接下来要举办的学徒招聘会！ 若是老老实实答题，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 或许还可以找个学徒的机会给自己谋条出路。 若是想那歪门邪道。 可就只能被退回去种地嫁人了，你们都好好想想。” 她内心里是同情这些女孩子的。 要不然也不会想尽办法帮落选的学员找一份学徒工。 但她也明白人性禁不住考验。 该严格的时候必须严格。 底下将近三百个女孩子表情严肃。 都在为自己的命运担心。 江思月和曾夫子陈夫子也跟着紧张。 这毕竟是他们第一次办学堂，也希望孩子们能好好表现。 都取得好成绩。 “好了，现在大家依次进教室。 除了笔墨什么都不能带。 待会儿各自的夫子会给你们发考卷！” 简短的考前动员做完，江思月就宣布正式进入考试。 花儿和阿灿盯着孩子们回教室坐下。 江思月和曾大夫陈大夫以及霜露，回去拿试卷。 一个班有七十个孩子。 一大摞试卷还是挺沉的。 江思月小心揭开封头，试了一下分量。 第一次竟然没拿起来！ “思月小心。 来我帮你拿吧！” 一只大手从后面伸了过来，稳稳的接住了那摞试卷。 江思月纳闷回头： “你怎么又来了？” 定亲宴过去五六天了。 周宸每天都会来找她。 不是帮她整理教案就是帮她搬这搬那。 有时候还会给孩子们讲题。 弄得另外几位夫子都牙酸不止。 只有霜露羡慕的不行： “思月姐，周姐夫对你可真好，我看着都觉得眼馋！” 江思月没好气的瞪她。 “小心我告诉杰子啊！” 不过他总是这样也不是个事儿。 江思月看着抱着卷子健步如飞的周宸，忍不住问： “不是说书院只放了三天的假？ 你怎么还不回去读书呢？” 如今他已经是举人之身。 刚巧赶上明年恩科，可以去京城参加会试。 虽说没多少把握，但试一试也能攒下经验。 周宸却笑笑说。 “宴老说我的学问已经很好了，不用拘着每天上学。 只要在有弄不懂的问题时再去找他解惑就行。” 第404章 你是自愿的？ 眼见周宸得意洋洋。 江思月失笑： “话虽如此，但你也该知道勤勉上进。 还答应了侯府要在春闱中取得名次呢。 要不然你我这定亲宴岂不白摆了！” 她这几句话意在劝他好好读书，不要老在她这儿消磨时光。 哪知周宸转过脸来，认真问： “你真希望我能取得功名？” 他这几天的确懈怠。 原因是他要娶一个带着孩子的村妇的事，终究是传到忠勇侯耳朵里去了。 他特地遣了侯府的旁支叔叔来谴责了周宸一顿。 说他虽然摘掉了秽乱后宅的污名。 但这纨绔劲儿也不冤枉了他的名声。 放着好好的大家闺秀不娶。 要娶一个嫁过人还生过娃的寡妇。 让侯府成为京城贵族的笑柄！ 还让他在回京之前赶紧把这门亲事推掉。 要不然就不用再回去了！ 周宸听得生气。 让墨玄把那位旁支的叔叔给扔出去了。 心想这京城不回也罢！ 可是江思月在这儿时时劝他勤勉。 他又不好回答。 “当然了！ 就算不是为了世子之位，你要能取得功名，也是为自己正了名。 将来入仕做官。 人家也不会说你是靠着家里关系上的位。 而且那些说你不学无术，只知道纨绔的也只能是闭了嘴！ 要是你还能在仕途上有所成就。 那可真就了不得了。 不但说你的骂你的这些人都得来上赶着巴结。 就算是忠勇候，也有求到你的时候。 到时候你就可以碗茶泼在他脸上。 问问他当初为何要纵容继母欺负你！” 周宸认认真真的听着。 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要是真让忠勇侯低三下四的来求自己。 那场面想想就很爽！ “成，那我听你的。 明天就好好读书！” 就算是过了举人试，周宸也是为了能跟江家提亲的时候底气硬一点儿。 因为他听说这次江母给江思月选人。 要么是富商要么是举人。 低于这个条件的都不考虑。 他怕被江母瞧不起。 可是至于春闱殿试什么的。 实在是没多少兴趣。 而且要参加春闱就得回京。 他可是十二分不愿意再回那个乌七八糟的地方了。 但如今江思月这么一说。 他又觉得很有道理。 不管怎么说。 要是自己真能靠着自己的努力入朝为官。 忠勇侯怎么也要高看他一眼。 现在的忠勇侯虽顶着个侯爵的爵位。 可内里其实早已空虚。 他爹自己只靠着祖荫领了个虚衔。 其余宗室子弟竟没有一个能立起来的！ 所以才对能考上国子监读书的周寅倍加关注。 看不上他这个空有浪名的嫡长子。 要是他真能在来年春闱上取得功名，肯定能秀这些人一脸！ 再甩他一句： “谁稀罕你那忠勇侯的爵位！” 想想都爽的慌。 周宸搬着试卷，陪着江思月正美滋滋走着。 突然看见学堂里进来一个人。 他的心情立刻就不美了。 “李大哥！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来人不是别个。 正是前几天才回乡来的木匠李青山。 江思月还惦记着给他做手术的事呢。 奈何这两天给孩子们考试的事早就定下了，她实在是脱不开身。 因此想着忙完了再去找他。 可是不想他竟然先找来了。 “哦。 我在家休养了几天，觉得恢复的差不多了。 想找你先检查一下腿，看看能不能尽早做手术。 所以就找来了！” 李青山已经恢复成之前温润有礼的模样。 跟那天看到的震惊冷漠判若两人。 周宸挑了挑眉。 这家伙还不死心！ “我们正准备去给学生们考试呢。 李公子怕是来的不巧！” 说着就拉着江思月要走。 李青山笑了笑： “没关系，我可以等！” 说着还对周宸道： “刚才进门的时候，我看到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丈在门外。 好像还牵了辆马车。 似乎是找不到停车的位置。 不知道周公子认不认识？” 周宸凛了一下。 墨玄因为要强送旁支的叔叔回京，今天不在家。 他是让何伯来送点东西的。 难道已经到了？ 想着就拉着江思月快走： “思月，恐怕是何伯来找我。 咱们快走两步。 这卷子有些分量，我给你送到教室里去。” 李青山笑了笑。 赶忙上前接手： “没躲远了，我帮思月送过去就是。 周公子还是去看看你家老奴。 我看他牵着马车局促的很，想是已经找了好久了。” 他早看到那马车上挂了“周”家的牌子。 知道是周宸的家丁。 故意这么说的。 周宸想何伯虽说上了些年纪，但还不至于糊涂到马车都不知如何停放。 但毕竟也有点担心。 还是松了手，把卷子让李青山接了过去。 “我去看看就回。 你们先去。” 他对江思月道。 “你要是有事就不用回来了。 我发完卷子就看着她们写就行。” 江思月贴心嘱托。 但周宸看着与她越靠越近的李青山，怎么可能不来？ 于是笑了笑就走了。 “李大哥这大半年怎么样？ 腿还疼不疼？ 最近还有没有出现疼痛或者浑身疲乏的症状？” 江思月边走边问。 李青山却没回答她。 而是问： “你跟周宸。 是只听父母之言，还是你自己愿意跟他在一起？” 这几天他才想清楚。 两个人只是定了亲，却没有成婚。 要是江思月是迫于长辈压力才不得不同意这门亲事。 那他还是有机会的。 江思月好奇的看着他。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虽然两人也算是有些革命情谊。 但这问题实在有点突兀了。 李青山低下头去，有些伤感的喃喃着： “就是…… 觉得有点太突然了！” 江思月呵呵笑了两声。 “李大哥走了这大半年，发生的事情可多了。 你也没想到我会开办女子医学堂，还受太子保举做了县主吧！” 李青山看她笑的灿烂。 完全没有被迫的忧愁感。 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太妙。 “倒是听说了。” 江思月发现了牛痘预防天花的办法，协助太子殿下治理涿州的天花瘟疫。 就算是在京城也算得上大事件。 尤其太子殿下亲自上书，请封一个平民农妇为县主。 这事儿被传的沸沸扬扬。 “所以，你是自愿嫁给他的？” 李青山还不死心。 又问。 江思月痛快的点头。 “自然是我自己愿意。 你也知道我什么性子。 在自己家，要是我不同意，谁说话也不好使。” 李青山抱着卷子的双手一抖。 差点掉在了地上。 第405章 你赢了 周宸一路猛跑，出去给何伯解围。 可到了才发现。 何伯早就拴好了马车，正仰躺在车上晒太阳！ “公子你怎么这么早出来了？ 不是陪着江娘子监考的吗？” 看见周宸着急忙慌的。 何伯一脸纳闷的问。 周宸在心里咒骂了一声。 果然是那小子的阴谋！ 可是这会儿回去也晚了。 刚才他已经听见开考的铃声了。 江思月必定是在教室里监考的。 “刚才那个姓李的木匠说，你找不到停车的地方？” 周宸黑着脸。 何伯哈哈大笑： “这等瞎话公子也信？ 老奴是年纪大了，可不是傻了。 这点子事要是还做不好，那不得入土为安了。” 周宸气不打一处来。 转身就要回去跟李青山理论。 可是才一回头。 就看到李青山颓丧着脑袋，有气无力的往外走。 他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是没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喂，姓李的！” 他得意洋洋的抱着肩膀招呼。 李青山艰难的抬起头来。 就听周宸挑衅的说： “要不要一起走走？” 李青山没有半点兴趣。 可要是不去。 岂不是说明自己败的更彻底？ 于是没多久，两个大男人就并肩走在学堂外面的长街上。 “刚才你找借口把我支开，跟思月说什么了？” 周宸开门见山。 李青山耷拉着脑袋，一点都不想回答。 “这重要吗？ 你知道是你赢了不就行了！” 他说。 周宸高兴的心花怒放。 “有这个觉悟就好。 以后少在我们俩人面前晃荡！ 还有。 思月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还请你把称呼改的尊重一些。 什么思月思月的。 这名字不是你能叫的！” 他刚才就觉得李木匠这叫法刺耳。 只是江思月还在场，他要直接点明就显得不够大度。 而且是真着急出来帮何伯。 李青山满脸颓丧。 想表现的不屑一顾，但是没成功。 “知道了！” 他有气无力的回答。 然而到底是不太甘心。 抬头直视着周宸的眼睛： “我想不明白。 你到底比我强在哪里？ 明明是我先认识的她。 还跟她一起看着铺子一点点壮大。 也是我陪她一起做了压水机和水车，让她在百姓中间扬名！” 他一直以为。 自己才是那个最有资格跟她并肩的人。 而且现在他已经在工部任职。 是个正儿八经的官身。 而周宸只不过是出身好一点儿。 其他都比不过他。 且江思月也不是那种看中出身的势力之人。 怎么就选了他呢！ 周宸带着点可怜看着他。 道出实情： “想不明白为什么？ 那我郑重的告诉你。 你就输在一个‘敢’字上。 无论陪了她多久，可你一直不说。 那就只能让我这种人钻空子喽！” 他说着摊了摊手。 很有些挑衅的意味。 他就是想刺激刺激李青山，让他怒不可遏。 最好还能在这里闹一闹，甚至当场打一架。 让江思月看清他的嘴脸，好真正厌恶了他。 可是李青山僵了半晌。 突然苦涩的笑了： “你说的对。 我确实是输在‘敢’字了。” 他拍了拍周宸的肩膀。 语气带着些心灰意冷。 “输的彻彻底底！” 最开始，他觉得自己一个瘸子，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 后来腿好了。 他又怕她看不上自己的出身。 再后来，他当了二等工匠。 又觉得自己囊中羞涩，无权无势。 配不起她的能力。 如今他终于成了官身。 可她却转身跟别人定了亲！ 若是当时他大胆一些，早早表明自己的心意。 是不是如今的结局会不一样？ 李青山不敢多想。 一边伤感着。 一边失魂落魄的走了。 …… 江思月看孩子们答完题，收上卷子。 出来找李青山要给他检查腿的时候。 却发现他人已经走了。 只有周宸等在院子里。 又给她送了好几箱的衣裳： “上次送的你不是说不适合居家穿？ 我这次搜罗的都是舒服的料子。 款式也都是简单大方的。 肯定穿着舒服！” 他兴奋的说着。 一箱箱打开来给江思月看。 江思月有点不知该说什么。 嗔怪道： “上次我只不过随口一说，你怎么还真又弄了这么多！ 衣裳太多了我根本穿不过来。 居家的衣裳我以前也有啊。” 虽然这么说着。 但心里却美滋滋的。 她平日里的确不爱打扮。 但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漂亮衣裳？ 就是一下买这么多。 感觉有点太浪费了。 周宸却不以为然： “女孩子家就应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你那些衣裳都旧了，是该换换新的了。 再说也不是让你一个人穿。 挑些看得上眼的。 剩下的你不是还有这么多女学生？ 留给她们穿也是一样的。” 面对周宸这壕无人性的攻势。 江思月只得妥协了。 “行吧。 我先替我的学生们谢谢你！” 穿到大夏来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女孩子这个词来形容她。 江思月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只觉得原主不过二十二岁的大好年华。 的确也还是个女孩子。 整天被江氏娘子的叫着，真有点把人叫老了。 “对了。 你有没有看到李大哥？ 刚才忙着给学生们发卷子了，都没来得及跟他商量做手术的事。” 李青山的手术是再不能拖了。 本来用的铁丝质量就不怎么好。 再在腿里埋这么久的话。 就怕出现感染。 周宸想了想李青山刚才的狼狈样。 心情甚好： “哦。 他说他三天以后到千金堂去找你。 尽快康复了还要回京城去任职！” 李青山跟着王大人成功推广了水车，缓解了大夏旱情。 工部尚书受到圣上嘉奖，十分高兴。 破格升他为工部值事。 年后正式任职。 江思月听了很是为他高兴。 “三天以后？ 那刚好是给孩子们开完招聘会。 我忙完这边再准备手术不迟！” 周宸笑了笑。 他知道江思月惦记着孩子们的去向。 特意安排李青山三天以后再来的。 …… 卷子第二天就被批改出来。 学生们的成绩也都誊抄造册，发到各人手中。 前六十名的学生都被找去单独谈话，问她们愿意学医还是想尽快赚钱。 大部分都是想跟着江思月学医的。 也有少数觉得学医枯燥。 想先找工作试试。 江思月一一做好了记录。 告诉他们第三天会有商家作坊来挑人。 让她们记得准时来学堂参加招聘会。 孩子们都很兴奋。 虽然大部分都没有考上学医的资格。 但是能自己赚钱，就不会再在家里挨骂。 还能自己攒点私房钱。 比之前的日子可好多了！ 第406章 招聘会 到了正式开招聘会这天。 总共来了八十三家商户或者作坊。 不光是榕树镇安阳县的商户，其他周边县镇，乃至府城的一些商家也来了。 有的是思月茶饮铺的加盟商，供应商。 听说接收学员有税收优惠，就问沈管事能不能也来招一些女学徒。 因着茶饮铺子都是些轻便活计。 上手也不难。 各家掌柜其实更喜欢要女伙计。 做事仔细，对顾客的亲和力也好。 沈管事作为代表向江思月咨询了一下。 得知府衙这边也有相应的税收减免政策，于是就知会了手下各店铺掌柜，都来了。 还有醉仙楼各地分号。 听说有这项政策。 有刚好缺人的也来了。 另外还有一些其他商家和店铺作坊。 看见醉仙楼茶饮铺这么积极，顺便打听了一下相应政策。 都觉得是个很好的机会。 尤其有几家绣铺成衣铺。 都想要女学徒。 自己招的话费时费力，还没有保障。 有时候认认真真培养了几年，人家家里催着嫁人的，就直接给领走了。 虽说也可以要些赔偿来。 但大多数是家里沾亲带故的，不好开这个口。 要是从江思月这里招学徒就不一样了。 出了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江思月来解决。 也不用担心亲戚连带什么的不好开口。 商户们来的多。 江思月已经把之前考察过的名册都发给需要找工作的学员了。 让她们可以提前了解一下各商家店铺都是干什么的。 好考虑要跟哪家谈。 也有些学员家长看到这么好的机会。 把家里其他孩子也领了来。 希望能找到一个好去处。 来问江思月行不行。 江思月于是叫大家安静，把这个事情统一说一下： “如果是女子医学堂的学员，跟商家签订用工契书都是统一的。 将来有什么问题大家都可以回来找我协商解决。 但是没在我这儿上过学的。 我不敢保证这些孩子什么资质水平。 各用人商铺视情况酌情录用。 按你们平时用人契约签订。 将来有问题你们自己解决。 但是，如果用的是女孩。 还是可以按照减免税收走。 到时候把名单统一送到我这里。 我帮大家一起去官府核报！” 众商家听说不是学堂的学员不管。 都有点不想要非学员。 但是今天来了这么多商家作坊。 只有二百来个学员。 明显有些僧多粥少。 每家都要学员的话，减免的税额实在有限。 很多人都觉得这个政策太过鸡肋。 但如果是签订的非学员女娃娃也能减免税收。 那就不一样了。 因为目测今天来的非学员要比学堂的学员还多不少。 多签几个能减免的税额也会很多。 大家都拍手叫好。 随着江思月一声令下。 招聘会正式开始。 在学堂学过的女学员们拿着成绩单，给自己心仪的商铺投递。 明显有些供不应求。 甚至出现了好几个商家争抢一个学员的情况。 这些女孩子们在各商家店铺之间挑挑拣拣。 认真比较着他们之间的优劣。 虽说学堂的考试她们没能通过，不能学医，给家里一下赚五两银子。 但是没想到找活这么容易。 还能根据自己的喜好挑选想干的活！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能说了算呢。 至于那些非学员。 比起那些手拿成绩单的学员们更拘谨一些。 看见商户招工也不大敢说话。 都是家长帮着面试的。 因为招女孩比找男孩好处多。 一时出现了女孩抢手，男孩滞销的场面。 那些带着家里儿子来找工的。 没想到好好的男孩竟然还不如女娃娃受欢迎。 有点不敢置信： “简直没天理了。 往常那些店铺招学徒不都是收男娃的。 女娃娃除非是卖去做丫鬟，要不谁愿意要！” 旁边带着女孩的家长们幸灾乐祸： “现在情况可不一样了。 县主向朝廷荐言。 收女娃娃做工可以减免税收。 收男娃可没这个待遇！ 那些掌柜又不傻，肯定更愿意要女娃！” 场面热火朝天。 江思月游走在各商家店铺和家长们中间。 为他们答疑解惑。 周宸捧着茶壶和茶杯，亦步亦趋的跟着。 时不时给江思月倒杯水给她润润喉咙。 碰上那好奇他身份的。 还会颇为自豪的介绍一句： “我是康安县主的未婚夫，我姓周！” “哎呦，小伙子！ 那你可捡着宝了！ 江娘子在我们这一片很有名气的。 不但开了女子学堂，家里还有很多产业嘞！ 跟县太爷交情也不浅。 你娶了她啊，后半辈子就衣食无忧喽！” 一个带着孩子来找工的大娘说。 周宸笑的合不拢嘴： “大娘说的是。 我可不就是捡到宝了！” 说着看见大娘手里牵了十多岁的小孙女。 赶忙从兜里抓了一把蜜饯塞给她。 “招聘会还要持续一上午，这些给你充充饥！” 大娘乐的合不拢嘴： “怪不得县主能看上你咧！ 这小伙子真有眼力见！” 说着哈哈笑着道了谢，带着孙女走了。 旁边江思月正给一个绣坊老板娘讲解政策，把这一幕全听在了耳朵里。 回头看了周宸一眼。 “那大娘什么都不知道，瞎说的你可别放心上。” 两个人看似是未婚夫妻。 实际上却是合作关系。 她担心周宸听了这样的话心里会不舒服。 “你怎么也不解释一下你的身份？” 她对周宸的表现有点不解。 结果就是被周宸投喂了一颗蜜饯。 然后又递来了一杯水： “说了这么久的话你肯定渴了吧？ 这蜜煎梅子是生津的，茶水是解渴的。 趁这会儿有空赶紧歇一下！” 江思月嘴里嚼着酸甜可口的蜜煎梅子，喝着清冽甘甜的茶水。 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蔓延。 然而还没等她弄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就被人给叫走了。 “江娘子，我想签下这个小妹妹。 但是她没在你们学堂读过书。 家里人也不认字。 她们只信你，你给他们读读我这契约，看看有什么漏洞？” “来了！” 江思月赶紧把茶杯推给周宸，转过头去帮忙了。 周宸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会心的笑了一下。 可是不经意间一抬头。 他却在学堂门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瞬间皱紧了眉头。 这节骨眼上，杨子玉又来干嘛！ 直觉告诉周宸，这厮肯定没安好心。 看江思月在一边耐心的给一对母女讲解契约条款。 他没吱声。 把手里的茶壶茶杯找个桌子放下，迅速朝门外走去。 第407章 报应不爽 杨子玉这次是来要钱的。 他院试落榜了。 杨婆子借的钱还不上，被族人催的紧。 她去外边给人洗衣裳的时候把一身名贵的蜀锦洗破了。 被主家打了一顿，回去就发了高烧，躺在床上却没钱买药。 杨子玉八岁起就开蒙读书。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家务农活更是一窍不通。 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想着江思月如今身家丰厚。 随便漏一点都够他度过难关的。 要是她还肯帮他。 那就说明她真还惦记着自己。 这桩婚。 也许还能成。 可是一路找过来。 才听参加招聘会的人说，康安县主找了个好看的未婚夫！ 他整个的愣住了。 怎么会？ 江氏十几岁上就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 宁愿跟家里决裂也要跟着他！ 这才回家几年？ 竟然就要嫁人了！ 那些年她对他的爱慕，都是假的吗！ 杨子玉有点恼羞成怒。 想想他这些天为了挽回江思月，做的这些个出格的事。 连读书也茶不思饭不想。 还连院试都落榜了。 而江氏却在这儿风光无限 跟野男人眉开眼笑恬不知耻！ 他就抓心挠肝的难受。 他在人头攒动中搜寻江思月的身影，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大闹一场。 可是还没找到人呢。 就看到周宸过来了。 “杨子玉，你来这儿干嘛？” 他捏着拳问。 杨子玉看了半天，才想起好像是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这不是上次山水书院，帮江思月解围的那个公子哥吗？ 他对周宸的身份一无所知。 只看他样貌出众气度不凡，该是个出身不错的富家公子。 “这位公子有礼。 我来寻康安县主有点私事！” 对于看起来有权或有势的人。 杨子玉自来是以礼相待。 可是周宸抱起了肩膀，一点儿都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你有什么私事？ 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杨子玉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些诧异。 “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来找江思月的。” 周宸扯开嘴角一笑。 “就是字面意思。 我现在是思月的未婚夫。 你找她是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杨子玉彻底震惊了。 “你……你？ 你到底什么人？” 他本想着，江思月一个被杨家休弃的妇人，还带着个孩子。 就算是再嫁，肯定也挑不到什么好货色了。 他刚才听说江思月定了亲。 心里就已经在想象她这个未婚夫君的长相。 是。 她现在是有钱了。 能找到个家财不错的。 但年龄样貌肯定没得挑。 这个未婚夫不是五短的身材，黝黑的皮肤。 就是年龄很大，满脸沧桑。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竟是眼前这样的青年才俊。 他上下打量着周宸的一身锦衣。 难道…… 他也缺钱？ 但是周宸的回答却让他再度崩溃。 “你听好了。 小爷我是忠勇侯嫡长子。 我娘是护国郡主。 舅舅是镇国公闵忠。 我大名周宸。 是这次院试的榜首。 院试的时候，我可是亲眼看着你被抬出去。 又抬回来的！”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周宸脸上带着讥笑。 杨子玉脸都白了： “你……你…… 你这么好的出身，为什么还要选江思月这……” 他想说江思月这个破鞋。 但一想到周宸现在是她的未婚夫。 说出来可能会被揍。 周宸脸上的笑意渐冷： “姓杨的。 之前那个陈大花还不够你受用？ 怎么还有脸来骚扰思月？ 要不要我再给你找个张大花王大花！” 要不是今天人多。 他真想一拳拍在他脸上！ 杨子玉的脸色已经变来变去好几次了。 但这次的震惊是最真情实意的。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那，那那陈大花的事儿。 是你做的！” 他简直不敢相信。 “我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何苦要这么对我？” 周宸冷眼看着他的歇斯底里，阴冷的笑了笑： “杨公子真是客气。 怎么能说是远日无怨今日无仇？ 要不是当年你休了思月，我今天怎么能娶到她。 为了表示感谢。 我送你一份大礼也是应该的。 你不必跟我客气！” 杨子玉气的脸都白了。 这算是哪门子的客气！ “你，你……” 面对周宸的讥讽，他却是无计可施。 有一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 周宸还以为会有一番拳脚摩擦，没想到杨子玉竟然这么孬种。 他都说的这么刻薄了，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他瞬间感觉有点无聊。 挥了挥手道： “你赶紧走吧。 这里不欢迎你。 思月更不想看见你。 要是让我知道你再来找她麻烦，可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也不待杨子玉反应，转身往回走了。 人群里。 江思月一身干练的藕荷色襦裙。 头上是同样清爽的单螺髻。 只用一根成色上好的羊脂玉簪子固定。 在人群间言笑晏晏，应对自如。 虽然素净，却掩不住清丽可人的姿色。 举手抬眉之间，自有一种端庄稳重之气。 这就是他心之向往的女子。 这就是他愿意抛下一切愿意与之携手的女子。 在他身后。 杨子玉也终于看到了江思月。 一颦一笑都是那么明媚动人。 比当初他遇到的那个单纯漂亮的小女孩还要美丽。 他突然抬起手来抽了自己一个巴掌。 当初到底是得了什么失心疯。 竟然会为了宋颖儿那个贱女人休了思月！ 若是当初他没做这蠢事。 思月就还是他的啊！ 他的！ 杨子玉悔恨的肝肠寸断。 过了两日。 江思月就听说了一个消息。 十里村的杨秀才在回家的路上不知怎么摔断了腿。 人还变得傻傻愣愣的。 他老娘发烧三天没人管，撑不住死了。 还是乡亲们看不下去，帮着给料理了后事。 借的族里的银子也只能不了了之。 “怎么，你还同情他？” 周宸看江思月叹气，问。 江思月摇头： “都是他咎由自取，没什么好同情的。 就是觉得人生无常，报应不爽！ 当初杨婆子想把我沉塘时的狠厉劲儿还历历在目。 没想到一转眼她就这么没了！” 说着突然想起什么。 放下正写着的账本，抬起脸来问： “你怎么还没回书院上学啊！” 周宸呵呵笑着，起身帮她继续研墨。 “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宴老说我不必日日去书院点卯，只在遇到问题时去找他解惑就成了！” 江思月不信，板起脸： “就算是不用去书院，那你也得读书啊！ 这些天你日日来我这厮混，也没见你用功。” 周宸得意的仰起头： “本公子天赋异禀，一点就透。 宴老让我读的书，早就在脑子里了！” 其实周宸没说，为了白天能跟她多待会儿，他几乎夜夜看书到子时。 第408章 摊牌了 时间过的飞快，很快就到了年底。 李木匠做完了手术，只养了半个月就启程回京城了。 江思月主动跟他聊天，他也爱搭不理的。 又回到了那个阴沉又别扭的时候。 江思月想他在京城任职，多认识些朋友，应该能好一点儿。 因此也没拦着，给准备了充足的药。 今年的天气特别冷。 周宸依旧会每天来她这坐会儿。 变着花样送东送西。 还会各处找活做。 不是给添火盆就是给灌汤婆子。 生怕给她冻着。 或者给团儿送些好吃的好玩儿的。 陪着她写字玩耍，一块训练大黄。 团儿现在已经视他如知己。 还整天缠着他教她拳脚功夫。 江思月已经从刚开始的不习惯变得很适应了。 这天。 周宸又带了一箱衣服来。 拉着江思月到铜镜面前试。 江思月有些无奈： “你这三天两头给我送衣服，我衣服多的都放不下了。” 周宸拿出一件银鼠皮夹袄，解开扣子披在江思月身上。 笑道： “那些都是春装秋装，天这么冷已经穿不得了。 这些都是今冬京城盛行的。 穿着暖和又好看！” 说着还要给江思月系扣子。 江思月赶紧退后了一步，自己把扣子系上了。 虽然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晃悠，但这么亲密的动作还是有点别扭的。 “你也不必事事都帮我做。 再这样下去我好丧失生活能力了。” 江思月半开玩笑的说。 这些日子周宸越发殷勤，她已经隐隐感觉到事情不对。 虽然他在身边也算安心。 但还是希望两个人能保持些距离。 毕竟有距离才能保持头脑清醒。 “三月份就是春闱考试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进京？” 她是真害怕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沦陷了。 周宸听着这话不太高兴。 “你就这么想我走？” 好不容易两个人的关系有点进展，他怕这一走，就会前功尽弃。 江思月叹了口气： “咱们当初打算定亲，可不是因为侯府对你的要求？ 如今亲是定了。 再晚了科考，岂不是前功尽弃？” 周宸苦涩一笑。 “虽说是这么说的，但也不是不能有变数。 如果…… 我是说如果。 我没能考中功名，没能继承世子之位。 你还会跟我成亲吗？” 真的假的都好。 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就好。 江思月冷不丁被问到这个，有点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只要好好读书，勤勉上进。 就不可能考不中的。 可现在你大部分时间都耗在我这儿。 做些添炭倒茶的活，能考上才怪呢！” 她倒是听何伯说起过， 周宸每天晚上都会秉烛夜读。 但他白天又像没事人一样到她这儿来献殷勤。 还完全不提晚上的事。 越是这样，越是让江思月感到不安。 “咱们虽然是名义上的定亲，但做戏也要全套。 关心未来的妻子，这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做的事儿？ 要是被人抓到把柄我对你不闻不问，没有感情。 岳母大人岂不是又要给你找人相看去！” 面对江思月的疏远。 周宸还是选择含糊其辞。 他怕万一自己说破了，思月就会转身不理他了。 江思月笑了： “就算是真定亲的未婚夫妻，你做的也够好的了。 难不成还要给我洗脚梳头啊！” 周宸默了一会儿。 果真去妆台上取了梳子，要过来给江思月解头发！ 江思月吓了一大跳。 赶紧捂住发髻，瞪着眼睛回头望他： “你干嘛？” 周宸心里苦。 他有点憋不住了。 “思月。 我想干什么。 你应该心里很清楚。 咱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定亲也有好几个月。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算比较了解了。 所以请你认真考虑一下，能不能接纳我？” 江思月别过脸去。 呼吸有点急促。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真的没有！ “周宸，你能不能先回去。 这段时间好好读书。 就不要再经常过来了！” 她得好好想一想，再梳理一下两人的关系。 周宸抓着梳子的手紧了紧。 还是他太着急了。 果然如他所料。 思月已经不想理他了。 “好。 你好好想想。 我不逼你。” 他说了这么一句，放下梳子走了。 江思月一个人坐在妆台前，心乱如麻！ 接下来几天。 周宸果然没再过来。 时值年关。 各地的铺子作坊都要报账平账。 江思月渐渐忙了起来。 只有团儿每天放了学回来就问： “娘亲，周叔叔今天又没来？” 江思月从一堆账本中抬起头来，看见女儿红扑扑的小脸。 觉得身上有点发冷。 才恍觉炭盆里的火已经燃尽了！ 她起身往里面多放了几块炭，站起来说。 “你周叔叔年后就要进京赶考，没时间再来陪你玩儿了。 你找素心玩儿去吧。” 霜露单独收了个女子班，教诗书礼仪。 团儿正在她的班里学习。 素心却在医学堂跟曾夫子他们学医。 课业非常繁忙。 “素心哪有时间理我！ 再说她也不会拳脚功夫。 我才跟周叔叔学了些招数呢！” 江思月拿着火钳子拨拉着盆里的炭火，希望它能尽快燃起来。 可是努力了半天，也只不过是冒了些黑烟。 呛的门口的团儿直咳嗽。 “娘。 这火已经灭透了，得重新点。 你等着我去叫琴姨来帮你弄！” 说着就跑走了。 叶琴正在给各铺子的人手做统计。 准备着买年礼给大家发福利。 闻言匆匆赶过来，接过江思月手里的火钳子。 “哎呦江娘子。 这种活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万一弄撒了点着了账本可怎么得了！” 说着熟练的把火盆子端出去。 又拿了松针火引给点着。 燃起来之后又把炭放进去。 一边等着炭火燃旺一些。 一边回头看见江思月独个儿对着窗户发呆。 “眼看就要过年了。 周姑爷家的节礼还没送呢。 娘子是想自己准备，还是跟我说说应该买啥？” 自从周公子不来了之后。 江娘子就经常这样发呆。 叶琴不知道两个人到底怎么了。 但是知道自家主子心里肯定是挂念着姑爷。 起码姑爷在的时候。 不会出现炭火灭了点不着的情况。 江思月回神，叹了口气。 “你看着买吧。 跟给霜露娘家的一样就行。 回头让铁牛或冷月给送过去。” 江思月说完，又回去看账本去了。 可是铁牛的年礼却没送出去。 怎么抬过去的，又怎么原封不动的抬回来了。 “我去的时候周家已经没人了。 他家邻居听说我是江家的，给了我这个。” 他把一封信递到江思月手里，说。 第409章 他不在的日子 江思月打开信一看。 是周宸写给她的。 说是临时接到京城来信，他舅舅不慎从战马上摔下来受了伤。 他和娘赶着回去看他。 没时间跟江思月告别了，请她原谅。 “娘，怎么回事？” 团儿好看见江思月静默不语，表情凝重。 忍不住问。 江思月这才回神： “没什么。 你周叔叔说，他舅舅受伤，他赶回去看望了。 恐怕过年不能回来了。” 镇国公伤情不知如何。 年后紧接着又要春闱考试。 他怕是好久都不能回来了。 江思月说了这么一句。 就转身回去继续看账本。 但是呆坐了半天。 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以前没有周宸日日来缠着的时候，倒也没觉得什么。 可这么长时间，她已经习惯了有个人在旁边。 这突然间离开。 她还真觉得身边空落落的。 尤其是上次不欢而散。 也不知是不是他对她已经死心了？ 江思月甩了甩头，努力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赶出脑袋。 两个人本就是协商好了要假成亲。 就算他死心了，也是正常的。 她劝自己不要太自作多情。 如此想着，认认真真看起账本来。 …… 时间过的飞快，很快就过完了年，又开了春。 江思月一如既往的忙着自己的事。 期间倒是收到过周宸几次信。 内容大多是写他处境的。 说镇国公伤情很重，还好太医院的太医医术高超。 算是有惊无险。 但国公府这个年肯定是过不安生了。 还说他虽然在担心舅舅的身体，也没落下读书。 年后的春闱一定争取拿个好名次。 元宵后就有各地的学子们陆陆续续到京。 他再回榕树镇的话恐怕赶不及。 所以等舅舅伤好。 他就直接在京城准备春闱。 等考完试再回来看她。 江思月每次看完信都会叹一声气。 然后回一句： “一切安好，勿念！” 这几个月里。 苏言终于安全回到榕树镇。 如愿攒了不少银子，开开心心把枝儿娶回了家。 即便是成了婚，枝儿也没放弃她在厨艺上的学习。 依旧在江家酒楼跟着张明远学厨。 而苏言则是用自己的私房开了一家杂货铺。 利用走商认识的人脉搞到了低廉的进货渠道。 小店开的也算兴旺。 小两口每次回娘家都甜甜蜜蜜的。 十分和美。 江思月有次忍不住问过王氏。 婚后刘氏有没有刁难过枝儿。 王氏牛气的哼了一声： “她敢！ 现在枝儿一个月赚的比他儿一年赚的还多。 老太婆要是敢起什么幺蛾子。 我立马把枝儿接回家。” 江思月笑了笑，算是安下心来。 看来她当初支持枝儿选择苏言，总算是没做错。 要是她在婆家过的不顺心。 她可就是好心办了坏事了！ 过了没多久，小倩也传来喜讯。 两个人成婚一年，生了一个七斤半的大胖小子。 满月这天大摆宴席，邀请亲朋好友们都去庆贺。 江母和江思月各备了满月礼，喜气洋洋去吃席。 小倩现在过的顺心如意。 又有了儿子傍身。 整个人气色都好了起来。 看江思月在一边饶有兴趣的逗弄着刚满月的小胖墩。 忍不住问道： “姐，你跟周家姐夫到底是怎么了？ 之前他对你事无巨细，样样都上心。 怎么这一走几个月。 也没见回来看看你？” 之前看周宸对江思月体贴入微。 不但每天变着花样的送这送那。 还想方设法的逗她开心。 小倩还跟吴泽吃味，问他什么时候也能这么用心。 可吴泽却说思月对周宸总是淡淡的。 这桩亲未必能成。 当时她还不信。 没想到周宸这一走数月，虽说偶有来信。 可也从来没派人来探望过。 总觉得两人的关系冷了不少。 团儿在一边撅着小嘴： “我娘把周叔叔给得罪了。 他才生气走了的。” 江思月正不知该怎么回答小倩，听见自家闺女在旁边拆台。 她板起脸来瞪了团儿一眼： “别瞎说。 你周叔叔是家里出了事，再加上要准备春闱。 读书劳累。 才一去这么长时间的。” 团儿嘟着嘴，一脸不服气。 “你就别骗我了。 周叔叔走之前那天你跟他吵架了。 我看着他气呼呼走的！ 从那以后他就不理你了。 去京城也没来跟你告别。 他对你那么好。 你却总对他爱答不理的，他是伤心了。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江思月心里像落了盆冷水。 冰凉冰凉的。 但在团儿和小倩面前还是不自觉逞能。 “哪有的事，你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 团儿心里不服。 她虽然年纪小，可并不是不懂事。 但看娘亲一脸不高兴。 她也没再吱声。 只低了头假装继续逗弟弟玩儿。 小倩觉得氛围不对。 也没敢再继续问。 吃过席，一家人坐车往回走。 江母见女儿一路上都心不在焉，闷闷不乐的模样。 纳闷的问了团儿是怎么回事。 团儿小声把刚才的事跟外婆说了。 江母点了点头。 嘴角却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看来闺女对周宸是真上心了！ 于是找了个机会，跟闺女好好聊了聊。 “还记得当初，你问我为何这么短的时间就变了卦， 同意你跟周宸假定亲的这事儿吗？” 江母问江思月。 江思月的思绪从遥远的地方飘荡回来。 转脸看着她母亲。 “为何？” 她当时的确觉得很奇怪。 虽说她是穿过来的。 但对江母的性格也算是比较了解。 她虽然看中权势，但也不是那么势利的人。 不可能仅仅是因为周宸中了解元就认可了他。 肯定还有别的事。 只是那时候江母不肯说。 她又怕她随时变卦，不好追问。 如今江母再次提起来，她也勾起了好奇心。 江母深沉的叹了口气。 “其实那天下午呢，郡主带着周公子去咱们家了。 他说他对你的感情绝对不是假的。 既然想跟你成亲，那就是真把你当成妻子一生一世敬重的。 还说侯府根本没有给他设什么必须成亲才能继承世子的条件。 他是为了能跟你在一起才编出来骗你的。 我说我怕你跟着他进了侯府吃亏。 他说他根本就不想继承什么世子。 只想跟你一起好好过日子。 郡主也跟我保证。 只要你嫁给了她儿子。 就绝对不会让你受侯府那边的辖制。 她会把你当女儿一样疼爱。” 江思月愣住了。 她本以为这场订婚是各取所需。 没想到。 竟是周宸谋划已久的谎言。 江母看江思月愣神。 又语重心长的拍着她的手： “这次周公子走的时候也跟我打招呼了。 他说你对你俩的关系还不太确定。 想给你多些时间好好考虑考虑。 等你把一切都想清楚了，再决定是不是要跟他一起。” 第410章 再次忙碌 这倒是让江思月为难了。 没想到周宸看着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对待感情却这么认真。 可她当初同意定亲，真的只是想找个能为自己抵挡流言，能满足团儿对父爱要求的人。 这么想来。 还真是她自私了！ 江母见女儿一直不说话。 还当是她转不过弯来。 “娘知道你在杨家吃了不少苦。 可也不能因为一棵歪脖树，就错过了整片树林子。 娘反正是觉得周宸这小伙子不错。 出身又高，教养也好。 虽说表面上看起来不那么靠谱。 但实际上做事那是相当稳重的。 而且最重要的。 娘确实是觉得他心里有你，肯对你好！ 女人这辈子，能遇上个真心待自己的人不容易。 娘也希望你不要错过了这段好姻缘！” 作为母亲。 她自然是看出江思月这段时间心不在焉。 肯定是对周宸也有了感情。 只是自家女儿主意大。 她说多了怕适得其反！ “反正这次的春闱是三月底开始，四月多张榜。 连带着后续殿试什么的。 他回来怎么也到五月份了。 这段时间你再好好想想。 要是实在勉强，也就不必再耽误人家了。” 江母嘴上这么说着， 实际心里比谁都更希望他俩能成。 江思月依旧沉默。 她前辈子就是个黄金圣斗士。 这辈子一穿过来就被渣男抛弃，还无痛当妈直接有了个大闺女。 本以为此生再无需吃爱情的苦。 可谁知还是逃不过这个劫！ “知道了娘。 我会好好想想的。” 江母看她闺女这一副不开窍的模样。 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 进了四月。 按时间推算，周宸已经参加了会试。 但是成绩还没有公布下来。 他只来信说自己发挥的不错。 想来位列三甲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江思月只一笑了之。 自信过头向来是周宸的一贯风格。 可能他的词典里就没有“谦虚”这个词。 只是今年天气很异常。 跟前两年的干热不同。 今年突然变得闷热多雨。 本该是桃红柳绿，春风宜人的季节。 却突然变得像酷暑一般。 江思月觉得这气温大概得有三十多度的样子。 而且雨水明显偏多。 原本是春雨贵如油。 可今年却三天一小下五天一大下。 还时常有连阴雨。 直下得个盆满钵满，春种都成了问题。 还好当初两河渠修建的时候就考虑到了排涝问题。 下河村的汛情倒是不怎么严重。 乡亲们赶着不下雨的时候赶紧抢种上了。 就是不知道这高温多雨对秧苗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作用。 会不会导致减产。 不过如此闷热多雨的天气，又产生了一个新问题。 饮水不洁，加上天气湿热。 导致痢疾盛行。 隐隐又有形成疫情之势。 而且这个病易传播，难防控。 虽然重症较少，但起病急，症状重。 也不好对付。 开始时是文清发现千金堂近来接诊的痢疾病症增多。 后来就变成镇上所有医馆人满为患。 江思月带着学生们到乡下去宣传防护措施。 教他们注意饮食卫生。 一定要把水烧开了喝。 病人要隔离，用过的器具水煮消毒…… 还免费分发一些抗痢止泻的草药。 在各家医馆通力合作之下，榕树镇的病情渐有缓解之势。 但是还没等高兴太久。 高县令又匆匆找来。 “江娘子，全县各地纷纷呈报痢疫盛行。 已经快到了不可控的局势。 而且连日降雨导致清水河泛滥，许多地方堤坝被冲毁。 本官真是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斗胆再请你出一次山。 帮着百姓们度过这次难关！” 说着又怕江思月施展不开。 于是拿了块令牌和一张空白带官印的文牒。 “这是县衙库房的核对令牌，需要多少钱你自己去库房支取。 还有这张文牒。 你需要什么人配合你做什么事，尽管自己填写。 效力等同于本官亲自下令。” 江思月看着这两样东西，有点受宠若惊。 “高大人，你就这么信任我？” 拿了这两样东西。 可以说是安阳县所有人所有物都任她调遣。 权力跟县令相差无几了！ 高县令笑的很疲惫： “以县主心胸，高某相信你不会做徇私舞弊之事。 而且咱们县衙库房里所有财物加起来，可能也不及你家资产多。 高某实在没什么好怕的。 而且县主帮本官控制疫情，是为全县百姓生命计。 我也不想因为本官一时照应不到让江娘子感到掣肘！” 江思月听闻此言。 郑重接过令牌和文牒。 “如此。 我必不负高大人所托！” 河坝决堤也不是小事。 江思月知道高县令接下来要全力以赴应对此事。 因此就全权接管了对抗痢疾之事。 有了权利，自然好办事。 再加上上次天花盛行之时，跟县里各医馆大夫也打过交道。 这次应对起来就更加得心应手。 先是在各村各镇设立隔离点。 把出现症状的病人都集中到一起医治。 然后让村长组织村民成立消杀小组。 给村镇农户进行统一消毒杀菌。 并将痢疾传播途径宣传到户。 要求百姓们注意个人卫生。 饭前便后洗手。 食物一定要煮熟煮透。 喝水也要煮开后放凉再喝。 统一调配全县药品。 保证重症患者用药充足。 轻症患者有药可医，有人照料。 健康百姓也能领到免费的预防汤剂。 说到这里。 就不得不提新掌管第一药商的杜允娘了。 她听说江思月这儿缺药，立刻从其他县和州府调配了所需药材。 第一批免费捐赠。 第二批只收了成本价。 还派了蔡家药堂的伙计来帮江思月分药发药，照顾病人。 本以为是个赔本的买卖。 结果江思月做主让下面的大夫和村长大肆宣传。 蔡家药堂一时间声名大噪。 杜允娘的声望一时间跟医仙娘娘相差无几。 倒是让蔡家药堂的生意更上了一层楼。 以前不是用她家药材的医堂，也纷纷在她家进货。 直言她家的药材品质好价公道。 东家还有善心。 从她这儿进药不用担心吃亏。 本来这第一药商的名头有点名存实亡。 仅此一番，倒是真正繁盛起来。 家中产业日益壮大。 杜允娘这位蔡家掌舵人，无论在家里还是在行业中，地位身份都跟着水涨船高。 作为好朋友。 江思月真心替她高兴。 同时。 在姐妹两个以及全县百姓的共同努力下。 虽然天气没有变，还越来越潮湿闷热。 但是患痢疾的人数却逐渐下降。 慢慢呈现出可控态势。 第411章 路遇意外 跟上次天花泛滥一样。 安阳县痢疾瘟疫刚得到控制。 邓知府又派人风风火火的找来了。 江思月于是把防控范围扩大到整个涿州府。 马不停蹄忙了一个多月。 终于接近尾声。 邓知府为表彰江思月功绩，特写了奏折呈报朝廷。 为江思月请赏。 据说太子殿下对此事十分重视。 派太医院院使亲自来涿州府学习经验，以备不时之需。 江思月自然倾力相授，半点都不藏私。 不知不觉，时间就来到了五月份。 太医院院使学成返京。 各地的痢疾疫情也基本得到控制。 只有少数重病例，还在隔离点儿治疗。 “小姑，我看这重病号总共也没有多少了。 不如把他们都集中起来医治，也省的你再这样整天跑来跑去。” 江思月正在愣神。 坐在她旁边的花儿这样说。 如今各个村镇上都有专门的大夫给那些重病号问诊开药。 但江思月总不放心。 隔三差五就要去看一趟。 但是有重病号的村镇分布不均，距离也很远。 她一趟下来，怎么也要个三五天。 这就导致江思月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路上。 “这些病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自己村子里，大多安土重迁。 若是突然转移，恐怕他们会不适应。 况且生病本来虚弱。 要是再长途转移，抵抗力会更不好。 有可能会加重病情。” 江思月说着，掀开马车的车帘向外望了望。 入眼一片葱绿，掩映在如烟的浓雾之中。 有点像江南烟雨的风景。 照理说。， 这个时间京城的殿试也应该结束了。 不知道周宸那边怎么样。 自从会试后他说自己能位列三甲，后来就没再来过信了。 太医院院使来的时候。 说京城也有贵族感染痢疾，而且呈愈演愈烈的态势。 朝廷已经取消了早朝，要办理的政事也都搁浅下来。 不知道周宸和闵岚英他们有没有感染。 江思月胡思乱想着。 突然听见有微弱的呼喊声： “哎呦——救命——” 车外小雨淅沥，马车车轮辘辘。 江思月听不太真切。 “停车！” 江思月确定刚才不是幻觉。 下令让铁牛停车。 花儿还不明所以。 “怎么了？” 她以为小姑是要去方便。 但是出发的时候俩人刚刚去过茅厕了呀。 难不成小姑也感染了痢疾，拉肚子了？ “有人在喊救命！” 马车停稳，江思月拎起药箱就下了车。 花儿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她们姑侄俩行走在病人中间，她最怕的就是小姑感染。 她可是所有人的顶梁柱。 要是倒下了，还有这么多病人没治好，可该怎么办？ 确定不是江思月有问题。 花儿也跟着下了马车。 “救命！” 果然从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呼声。 花儿给江思月撑开一把伞。 “这荒郊野地的，什么人来这儿！” 她有点害怕。 虽说是官道。 但周围都是荒山野岭的。 虽是中午，可是天气阴沉沉的，还飘着小雨。 周遭没有一个路人。 若是遇到了歹徒。 求救都找不着人。 “救命—— 什么人行行好，救救我吧！”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听起来隔得不远。 但声音很轻，也很虚弱。 被沙沙的雨声一盖，听起来似有还无。 “分头找找。” 江思月说着，举着伞朝路边的树丛走去。 “救命——” 那声音又叫了一声。 听起来更加清晰，也更近了一些。 江思月赶紧扒开灌木丛。 果然见离路边不远的地方，躺着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缎子衣裳，行商打扮，肩膀上还挎着个包袱。 但是面色苍白，口唇发绀，正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 江思月顾不上多想。 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 滚烫的像被热水浇过一样。 花儿此时也跟了过来。 看见地上的病人缩在地上，还时不时抽搐。 吓了一大跳： “小姑，这人怎么了？ 可是也感染了痢疾！” 最近她见过的痢疾病人实在是太多了。 也有发高烧的。 可是却没有他这种抽搐的症状。 江思月已经上手给那人号了号脉。 道： “不是痢疾。 大概是疟疾！” 他有点奇怪。 最近涿州府痢疾肆虐，可没听说过有人得了疟疾。 这种病应该是在南方湿热地区比较多。 不过如今涿州府也高温多雨，有传染过来的也可能。 “快！ 铁牛帮忙把人弄到马车上去。 花儿看能不能找个地方把帐篷搭起来。 得赶紧给他灌退烧药！” 这几天常去疫区。 车上常备着各种药材。 怕有的村子太偏远没有东西煎药，还带了小炉子和药壶。 又是经常下雨。 所以带了油布帐篷。 应对起来倒是也算方便。 听到命令。 铁牛和花儿立马行动了起来。 很快把病人转移到马车上。 然后在路边的空地上支起了简易的帐篷。 但是还遇到一个问题。 花儿把小炉子支起来，药壶冲洗干净泡上退烧药。 却发现点炭的火引子没有。 只好沉着脸来找江思月： “小姑，生火的引子没带。 炭点不着怎么办？” 她们用的是普通的黑炭，但是直接点不着。 得用易燃的草杆或细树枝引燃。 这几天下乡都是在村里。 村民家里别的东西或许没有，但引火的细柴肯定是不缺。 花儿就没想着带。 江思月看了眼周围。 细雨朦胧，所有东西都是湿的，肯定不能拿来点火。 但往前两里开外有一片树林子，看起来还算茂密。 “铁牛，你去那片林子看看能不能掰点枯树枝回来。 记得捡那干一点儿的掰。” 虽说时常下雨空气潮湿。 但密林里树叶掩映之下。 也可能还有没湿透枯枝。 “哎。” 铁牛憨厚的应了一声，披上蓑衣去了。 江思月想了想，又对花儿道： “趁这会儿有空，咱俩四处找找有没有青蒿。 手头上没有治疟疾的药，先拿来顶一顶。” 花儿放下药罐，应了一声。 撑起雨伞，往旁边的灌木里走去。 江思月也撑了把伞。 往相反的方向沿途找去。 这时节植物生长茂盛，青蒿倒是不难找。 很快她手里就掐了一大把。 正想回去看看铁牛的柴找的怎么样，突然听得不远处响起“嘚嘚”的马蹄声。 两匹快马疾驰而来。 马上坐着两个一身黑衣的家伙。 蒙着面，看不见脸。 见江思月站在路边好奇张望，其中一个速度慢下来，问了一句： “你可知哪里有大夫？” 这可真是问对人了。 江思月道： “我就是大夫，请问你们是谁生病了？” 这两个体型健硕行动敏捷，看起来也不像生病的啊。 正这般想着呢，马上的黑衣人竟探过身来举起了手臂，一记掌刀劈在了她后颈上。 江思月手里还捏着一把蒿子。 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第412章 你真是个大夫 迷迷糊糊间，江思月还听见两个黑衣人对话。 “一个女子，能是什么好大夫？ 可别耽误了公子治伤！” 抓住江思月的那家伙回答： “这里离县镇相去甚远。 公子伤势太重，已经等不得了。 先应应急再说！” 他们什么人？ 公子又是谁！ 江思月迷迷糊糊想了一下，然后就失去知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 江思月被一盆凉水泼醒。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装饰清雅的房间里。 墙壁上挂着梅兰竹菊四君子的水墨画。 对面是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 桌上摆放着上好的笔墨纸砚。 旁边的博古架上，放着各式各样的瓶罐，木雕，以及玉把件等物什。 “快过来给我家公子治伤。 治不好我砍掉你的脑袋！” 还没等她看一圈，一柄锋利无比的弯刀就架在了她脖子上。 说话的人凶神恶煞，语气粗暴。 正是把她打晕了的那个男人。 “这边！” 见江思月还在愣神。 那人又捏着江思月的肩膀把她调了个个儿。 面对着一张贵妃软榻。 榻上有个穿黑色云缎锦衣的年轻男子，头上的赤宝金冠熠熠生辉。 只是左边肩头下方穿着一支羽箭。 位置极靠心脏。 鲜血汩汩直流，洇湿了他半边身子。 “看什么看！ 还不快点。 要是我家公子死了，我拿你全家殉葬！” 刚才拎他的男人再次威胁，还拿刀拍了拍她。 江思月毕竟是个大夫。 救死扶伤是刻在骨子里的职责。 她赶紧起身往软榻上的男子靠了靠，伸手搭上了他的脉搏。 细弱濡滑，已呈颓势。 得赶紧取箭止血！ 于是她对站着的两个人道： “我需要剪刀，干净的棉布，热水，还要一大罐烈酒，止血的药！” 两个人听到江思月说的头头是道。 好像是很懂的样子。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点儿来。 一个人赶紧去准备东西了。 另一个负责看着江思月。 江思月上前把男人上半身搬起来，看见他胸前的那支箭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箭头从背后穿出来。 于是对着提刀的那人说： “你。 过来把这箭头砍断！” 提刀的男人没想到他刚才凶神恶煞一番恐吓。 江思月倒是一点都不害怕。 还颐指气使的指派起他来了。 但见主子躺在榻上情况危急，他也不好对这女人发难。 于是只好走上前，提起了刀。 但是箭头穿过皮肤的长度很短。 他怕伤着主子，一时不敢下手。 江思月掰着病人的肩膀等了半天，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有点不耐烦。 “快点啊！ 你不是很厉害吗？ 砍个箭头都不敢！” 黑衣人感觉受到了鄙视。 但他心里不服。 “你知道公子是什么身份吗！” 要是弄伤了他。 有几颗脑袋也不够赔的！ 江思月已经失去了耐心。 对着那人不耐烦的撇了撇嘴。 “你来扶着他。” 黑衣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放下刀立在软塌旁边。 小心翼翼的接过了公子的肩膀。 江思月看他扶稳了。 松了手迅速拿起了他的刀，然后对着锦衣公子的后心砍了下去。 黑衣人吓得血液都凝固了。 “哎！” 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半出不出。 江思月已经手起刀落。 “咔嚓”一声把箭头给砍下来了。 华服公子的锦衣贴在背上，分毫未损。 黑衣人惊得出了一头冷汗。 再看江思月的神情就带上了几分恐惧。 “你……你练过刀法？” 他作为一个使刀使惯了的侍卫，都没有把握一点都不伤到公子。 怎么这女子看似随意的挥了挥，准头就这么好？ 不会是掳了个高手回来吧？ 那他这次可是闯了祸了。 江思月神态自然的把刀放在原位。 淡淡道： “熟能生巧而已。” 拿手术刀拿多了，神经和血管都能切的分毫不差。 的确是熟能生巧。 “你要的东西来了！” 正在这时，另一个人推门而入。 一手端着一只盛了热水的木盆，一手拿着剪刀棉布等物。 看同伴脸色惨白的扳着主子肩膀。 目光凝重。 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 “咋了？” 江思月已经拿了他手里的棉布和金疮药。 麻利的把棉布裁下一块来，涂上厚厚的金疮药。 “别傻站着了，东西放下拿着这个。 等我给你家公子拔了剑，就捂在伤口上。” 刚进来的黑衣人被说的一阵懵逼。 扶着伤号的同伴冷声道： “照着她说的办吧。” 刚进来的黑衣人赶紧把东西都放下，接过了那块涂好金疮药的棉布。 江思月自己又涂了一块金疮药棉布。 绕到伤号前面去，手握住了箭柄。 “扶好了不要乱动！” 她不太放心的又嘱咐了一句。 黑衣人乖乖点头。 “放心。” 两个黑衣侍卫心里都有点打鼓。 他们是主家的两个贴身侍卫。 一个叫陈四，一个叫武二。 都是从小跟着公子的。 这次随主子出来办事，没想到马失前蹄。 他两个冲在前面的都没事。 身后的主子却中了冷箭。 两个人吓得差点晕死过去。 这件事要是被揭发了，他们都得跟着完蛋。 如今看江思月一脸淡定的要拔剑。 两人吓得大气不敢出。 江思月倒没什么感觉。 这箭的位置很是偏门，的确是有些危险。 但这人实在是命大。 遇到的大夫是她。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她气定神闲的捏着箭柄，先转了一下试了试力度。 脸色惨白晕死过去的年轻公子痛苦的皱了皱眉。 拿着棉布的武二心惊肉跳，呵斥一声： “你在干什么！” 他家主子身娇肉贵。 从小到大都没割破过手指头！ 如今这女人竟然故意让他吃痛！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江思月已经突然发力，两尺长的箭柄被猝然拔出。 “快摁住他伤口！” 江思月沉静的对着武二喊。 武二略一迟疑，已经有大股的鲜血从伤口处涌出。 他不敢怠慢。 收敛了情绪，迅速把手里的棉布堵在伤口上。 这边江思月也赶紧把手里涂了金疮药的棉布捂在他前胸处。 血液很快就染湿了布料。 江思月单手从腰上摸出了针包，就着跪在地上的腿上展开来。 取了几支。 在烈酒瓶子里涮了涮，又在旁边的细棉布上擦了擦。 找准几个穴位，深深刺了进去。 陈四看她手法娴熟，忍不住问： “你真是个大夫？” 他那会儿也是病急乱投医。 公子伤势严重，若不及时医治，恐无力回天。 可是这山庄距离县镇遥远，想找个医堂实在艰难。 要不然也不能把宝压在江思月一个女子身上。 第413章 被扣留 银针扎下去，血很快就止住了。 江思月让陈四把剩下的细棉布裁成条，当做绷带把伤口包了起来。 对于陈四的提问，她只翻了个白眼作为回答。 处理好伤口。 还需要度过感染期。 江思月又要了纸笔，写了个几个药方。 “这个是止血消毒的。 这个是退烧清热的。 这个是活血化瘀的。 每个药方先抓三副。 止血消毒的今晚上就煎来喝。 退烧是预备的。 要是他发起高烧来就给他煎。 活血化瘀的是三天后用的。 要是他能挺过去的话，要一直喝到痊愈。” 江思月说着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银针。 看见被抓之前采集的青蒿还散落在地上，顺手捡起来放在口袋里。 “这位病号的伤已经处理好了。 注意事项也已经交代明白。 还请你把我再送回原处。 还有个病人等着我回去医治呢！”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但天还没开始黑。 江思月觉得她离开应该不久。 也不知花儿他们等急了没有。 收拾好了正要往外走。 肩膀上又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刀： “哪也不许去！ 今晚上就守在公子跟前，等他醒过来再说！” 陈四阴沉的说。 江思月很想跟他讲道理。 他家公子是病人，那位倒在路边的行商也是病人。 他不能霸占着大夫不让她救人。 可看陈四露在外面的双眼阴沉的吓人。 手上的钢刀锋利到吹毛断发！ 她就知道这人是不讲道理的。 “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安阳县的康安县主，最近在负责涿州各地痢疾疫情的医治。 要是不回去的话。 肯定很快就有人找。” 她试图用县主的身份吓倒对方。 可是陈四不为所动。 “管你是什么人。 要是我家公子治不好，一样要掉脑袋！” 江思月只好屈服了。 “行。 那你至少也给我准备食水和睡觉的地方。 而且。 我要如厕！” 她自醒来就被关在这间屋子里，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最好是出去转一转。 陈四放下了刀。 把药方拿给武二。 “我们先去抓药，待会儿自然有人来给你安排这些。” 说着就示意武二去抓药了。 陈四抱着刀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块木头。 江思月觉得问他肯定也问不出什么来。 于是乖乖的退回到软榻旁边。 溜着边坐下来。 躺着的病号气息均匀，状况还算不错。 一身云缎的衣裳华丽无比，还带着玉竹的暗纹。 江思月对布料并不怎么精通。 但是她想起杜允娘曾经说起过。 云缎金贵。 除了宫里的进贡，市面上很少流通。 他这一身比周宸给她的那套衣裙还要细腻华贵。 难不成。 这是个达官显贵？ 可要真是这么贵的出身，又为何会到这穷乡僻壤之地。 还中了箭？ 江思月这么想着，无意间看见被她扔在地上的箭尾。 前段沾染了血，黑乎乎黏糊糊的粘在了地上。 距离箭头一寸的地方，好像有字。 江思月好奇的拿起来看了看。 被血糊住了，看不清写的什么。 于是又放到旁边的盆里洗了洗。 一个极小的烫金篆字出现眼前。 “涿”。 江思月拧着眉头。 心里纳闷。 她没见过州府驻军，不知道这是涿州驻军专用的东西。 但她见过邓知府的随身令牌。 上头也有个这样的篆字。 邓知府见她感兴趣，还解释说这是涿州守备的调令。 一半在驻军都督手里。 一半在他这里。 要调用军队的时候需要两个大人物都同意。 令牌对上才行。 相当于江思月知道的虎符。 这人是被朝廷驻军给射伤的。 难不成他是个匪盗？ 正纳闷的思忖着。 握着箭柄的手一空。 被陈四劈手夺了过去。 “想活命的话，知道的越少越好！” 他依旧蒙着脸看不出表情。 但露在外面的眼睛神情冷峻，让人不寒而栗。 江思月反应过来。 “这个图好奇怪啊。 画的什么？” 篆字弯弯绕绕，很难辨认。 她虽是大夫，又是朝廷封的县主。 但毕竟出身乡野。 不认识篆字也很正常。 陈四面无表情，把羽箭收到身后，默默出了门。 江思月沉了口气。 这帮人来历不明，身份成谜。 她被掳来治伤，可能不会轻易被放出去。 她得尽快想个办法才好。 没过一会儿，一个老婆婆来给江思月送了食水，还带她去如厕。 但可惜这位老婆婆是个哑巴。 问什么她也答不上来。 好在如厕的时候江思月终于能出去转一转。 才发现这是个很大的山庄。 而且受伤那人显然不止陈四武二两个侍卫。 满山庄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穿的一样的黑衣人在放哨。 门口处更是站了四个人在站岗。 可能因为主家受了重伤。 他们一个个显得机警又多疑。 稍有风吹草动就要过去查看一番。 江思月去后院如厕的路上，被盘问了不下三次。 看来想偷偷溜走是不可能了。 晚上。 陈四让武二给江思月在软塌旁边搭了个临时的硬板床。 就守着病号睡。 江思月撇了撇嘴，真是没人性。 好歹救了他们主人的命呢。 不感谢也就罢了。 还拿刀威胁。 现在连个像样的床都不给安排。 陈四看出了江思月的心思，难得的对她抱了抱拳。 “我家主子受伤严重，马虎不得。 今天就麻烦你在这儿将就一晚了，明天要是主子醒了。 自然会给娘子安排单独房间。” 说罢跟武二两个一左一右站在门边。 黑着脸像两座门神。 江思月灵机一动，问武二。 “让你买的药都买了吗？” 武二点头。 “买好了，正在厨房让哑婆煎。” 江思月约摸着他去了有一个时辰。 伤情紧迫，他必是去的最近的药铺。 来回折返，还骑着马。 想来这里离村镇还很远。 于是又道： “那药煎起来有讲究。 什么先放什么后放都得按顺序，要不然药效大打折扣。 要不你叫煎药的来，我仔细跟她说道说道？” 武二根陈四对视了一眼，有点不太确定。 那哑婆又哑又聋，根本听不明白。 陈四迟疑了一会儿，对武二道： “你带她去灶房，让她亲自给公子煎药。” 于是江思月就被带到了灶房。 哑婆收拾的很干净，已经把煮药的陶罐给洗好了。 拆开了一包药准备放进去。 江思月赶紧制止了她。 把陶罐放上水，装模作样的先捡出一些药材来放进去煮。 隔段时间再放进去一些。 武二看她煞有其事，信以为真。 也不再盯着她了。 转身回去，让江思月煮好了要就端过去。 江思月见人一走。 就起身各处翻腾查看起来。 第414章 伤者的身份 灶房里收拾的很干净。 靠墙边放了一堆码放整齐的柴火。 断口都是新鲜的木茬，可见都是新劈的。 说明这些人是刚住进来的，才来此地没多久。 炉灶对面的五斗橱里，放着几样新鲜的蔬菜，一口袋大米。 还有一些擦拭的很干净的瓶瓶罐罐。 江思月一一打开看了一下。 油盐酱醋，各种调料。 倒是挺齐全的。 江思月看了看左右无人，拿出帕子，捡了几样觉得有用的包起来一些。 汤药很快熬好了。 江思月找了只碗盛着，端进了主屋。 陈四和武二还是像门神一样杵在门口两侧。 江思月吹了吹药碗，觉得凉的差不多了。 就准备给伤号灌下去。 却突然被陈四出声吓了一跳。 “慢着！” 他大喝一声。 江思月一个哆嗦，手里的药碗差点撒了。 回头懊恼的问： “你干嘛！” 侍卫都是这么不近人情吗？ 陈四冷着脸走近前，看了看江思月手中的药碗，又看了看江思月。 命令道： “喝一口！” 这是怕江思月下毒？ 她感觉很不屑。 她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怎么可能在病人的药里下毒？ 而且就算是她要眼前的人死，也用不着下毒这么简单。 只要拔箭的时候稍微晚一点儿止血，就能让他不治而亡。 但陈四眼神凶狠。 江思月知道此时跟他理论不是明智的选择。 于是乖乖低头抿了一口。 陈四看上去比较满意。 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江思月没什么异样。 一把将药碗夺了过来。 自己转身单手扶起榻上的伤号，另一只手把药给灌了进去。 江思月翻了个白眼。 在旁边自己的临时小床上躺下，心想着倒是给自己省劲了。 望着墙上的梅兰竹菊。 江思月忍不住想。 花儿和铁牛发现她不见了也不知会急成什么样。 那个疟疾患者也不知有没有得到医治。 被掳前花儿已经知道了青蒿可以应对疟疾，也不知懂不懂得用？ 江思月把手伸进口袋里。 掏出那一把已经枯掉的青蒿，深深的叹了口气。 半夜。 江思月正睡得迷迷糊糊。 被人给捅醒了。 睁开眼。 是一张黝黑看不出特色的脸： “公子醒了，但是起了高热。 你去给煎药。” 听声音是陈四。 但这会儿已经摘掉了一直戴着的面巾。 五官普普通通。 是那种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长相。 不过这也符合他保安的工作。 要是长得太抢眼，就没办法躲在人群里暗中保护了。 江思月挣扎着坐起来。 揉了揉惺忪的双眼。 睡眼朦胧的去给伤号把脉。 “你手里握的什么？” 她听到有人从头顶上问。 江思月先是抬头看了看说话的那人。 面色苍白，两颊泛着潮红。 五官清秀，两瞥剑眉下是一双狐狸眼，眼白有点多。 让人看着有一点点怪异。 江思月这是第一次认真打量伤号的长相。 只觉得除了那双三白眼外，这人的面相整体看着有点眼熟。 但是到底哪里眼熟也说不上来。 “你说这个？” 她举了举手里萎掉的青蒿，解释道。 “这个是青蒿的一种，学名黄花蒿。 是治疟疾的特效药！” 她看林晟廷的表情十分不屑。 有点气愤。 “可别小看这小小一把草，关键时刻能救一个人的命！” 说着很是不忿的朝身后的陈四武二看了看。 又道： “若是不阁下的好仆从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打晕了掳来。 我正要用它来救人命呢。 如今阁下高枕无忧。 那个高热晕倒在路边的行商可能已经没命了！” 她对他们请人的方式实在是看不上眼。 要是好好说家里有重伤的，她一个大夫能不来吗？ 好歹先让她交代了如何给行商配药救治。 林晟廷轻蔑的笑了一下： “一介贱民而已，怎能与本公子相提并论！” 身后的陈四同时拔了刀： “让你看病你就好好看病，聒噪什么？ 惹了公子不快，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江思月于是很识趣的闭上了嘴。 这么横！ 可能真是皇家贵族之人。 等等？ 她好像想起来这人的面相为何看着眼熟了。 这高高在上的语气，这不容置疑的态度。 跟太子林晟朝真是如出一辙！ 仔细回想一下。 这人的脸型和鼻子，真跟林晟朝有几分相像。 难不成…… 可皇城里的皇子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出现？ 江思月猜不透。 也不想猜。 她只想着医好了此人的伤，尽快离开这里。 “刚才听陈四说。 你是什么什么县主？ 可是真的？” 头顶那人又问。 江思月沉了口气。 “正是。 本人大名江思月。 因为找到牛痘之法有功，得太子殿下保举。 得了个康安县主的名号。” 林晟朝眯了眯眼。 脸色阴沉下来，没再说话。 江思月诊完了脉。 就去灶房煎药。 屋内。 主仆三个沉默相对。 “殿下，这个妇人该怎么处置？” 过了半晌，陈四压着声音问。 林晟廷支撑不住斜靠在软塌上，语气幽幽的道： “先留着，说不得还有用。” 陈四迟疑： “可是她看过殿下的面容了。 而且此女身份特殊。 回去说不定会透露您的行踪！” 他们这次是偷偷来的。 前几日林晟朝推举了人调查私盐泛滥之事。 说是在涿州查到了重要窝点。 他坐不住，要来看个究竟。 顺便看看能不能把这盆脏水再泼还给林晟朝。 可是出师不利。 没想到林晟朝还藏了高手。 反倒把他给伤了。 这件事要是被捅出去，可是往林晟朝手里递了一个很大的把柄。 “那就不让她说出去。 一直留在这儿就好了。” 正是因为她身份不简单。 才不能轻易杀。 死了一个县主。 听说还是在当地很有名望的县主。 邓昱之那个老匹夫一定会兴风作浪，把这件事闹的人尽皆知。 可要是让她写信报个平安。 又让那些人不知道她在哪儿。 等这件事风头一过。 怎么处置还不是他说了算？ 再说这个县主据说本事了得。 天花那么严酷的瘟疫都能制得住，让林晟朝在朝堂上很是风光了一次。 如今人在他手里。 也要靠着她长一长自己的名气。 也不算浪费了资源。 第415章 送信 江思月不知道他们背后里是怎么议论自己的。 乖乖煮了碗退烧药给林晟廷喝了。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 林晟廷退了烧，恢复了正常。 他让陈四把江思月安排到别的屋去。 “其实。 阁下的伤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不用大夫再天天守着了。” 江思月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能不能让我先回家。 要是公子有需要，再让人找我就是。” 陈四一听她要走。 很自然的又拔了刀。 对江思月怒目相向。 林晟廷愣了一瞬，随即呵呵笑了起来。 “不得对康安县主无礼！” 他呵斥了陈四一声。 然后对江思月和颜悦色。 “想必县主对我的身份也有个大概猜测。 这次的行踪，不足为外人道也。” 江思月吸了口气。 这是不想让她走？ 可他的伤早晚是能好的。 要是治好了他。 是不是要杀她灭口？ 正这么疑虑着。 林晟廷又道： “不过县主不用担心，等我伤好了，再办完自己的事。 就放你离开。” 江思月对他的话将信将疑。 她是个大夫。 要是知道把他治好了得送命，肯定会在治病期间做手脚。 他说他会放自己离开。 不会是拖延之术吧。 “这个倒是好说。 但有一样。 我是被你的侍卫强行掳来的，家里还不知道。 再加上我最近领受了知府之命，控制各地痢疾疫情。 这突然不见了，肯定会引起知府大人注意。 会派人到处找我。 要不公子找人去给他报个信？” 她有意试探。 林晟廷笑容不减。 “县主说笑。 刚才还说我这次行踪不宜暴露。 所以还要劳烦县主写封信，打消那些人的疑虑。” 江思月冷笑一声。 “你可真会安排。 让我写信！ 我怎么写？ 被人抓了来给你治伤？ 还不让走？” 什么理由能让家人和知府他们相信，江思月是自己愿意留下的？ 林晟廷似笑非笑。 “当然不能这么说。 但是要让那些人知道你安全，而且不能找过来。” 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写。 要是透露一点儿信息就小命难保。 眼见陈四又拔了刀。 江思月只得冷着脸回自己屋了。 武二端着笔墨随后跟了进来。 “公子说请县主尽快给家里写信，明日之前送出去！” 然后放下东西就去门口守着了。 江思月看他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好像只要她不写就一直这样盯下去。 江思月无奈。 只得拿起来笔。 想了想，道： “你去给我找两个信封过来。” 武二一看她这是要写了。 赶紧出去找信封了。 等回来的时候，江思月已经写完。 而且是两封。 一封是给邓知府的。 说她探望重病号的归途中不慎掉落山崖，幸而得一高人所救。 高人仙风道骨，医术了得，让江思月看到自己医术的不足。 决定拜他为师。 但师父是个隐士，不想让外人知道他的住所。 所以这段时间她都跟着师父在外清修，不能回去。 也不必派人来找她。 另一封是写给江母的。 前半段跟写给知府的内容差不多。 后半段让江母替她照顾好团儿和大黄。 她大概要和师父学习很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行了，你去送吧。” 江思月把两封信分别封进两个信封里。 让武二带走了。 武二拿了信，当然不会直接去送。 而是先给自家主子林晟廷看了看。 林晟廷打开信封。 扑鼻而来一股刺激的味道。 闻着好像是药味，但有点浓烈。 她想到江思月是个大夫。 刚还给他煮了药。 手上留有药味染在信纸上，也算正常。 因此只是皱了皱鼻子，也没有深究。 看了信的内容，他嘴角一扯： “想不到这世上还有比我还能瞎掰的。 也是个人才！” 他这次出京，跟皇上说是梦见外祖托梦，说自己在老家住的不安宁。 常有孤魂野鬼上前骚扰。 让他帮忙回乡驱鬼。 皇上也觉得很扯。 但大夏向来推崇孝道。 国舅托梦给外孙求助，若是他嗤之以鼻，必会被旁人说道。 反正这个儿子在朝中也没有什么重要的职务。 就随他去了。 如今见江思月说遇到世外高人要闭关求教。 只觉得是魔高一丈！ 反复读了几遍，确定没什么能引起注意的。 就让武二派人去送了。 而江思月。 似乎真的已经接受了现实。 安心的给林晟廷治伤。 偶尔还会下厨做个甜品，给自己解解馋。 林晟廷的伤很重。 但好在他年轻力壮。 没几天就能下床活动了。 看见江思月一个人吃独食，还很厚脸皮的给抢了过去。 然后每天让江思月再给他做一份甜品吃。 大概过了五六日。 陈四忽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不好了公子，门外来了好多兵丁，把山庄给围起来了。 还说奉了知府的命令，要彻查山庄！” 这个山庄是林晟廷外祖家的私宅。 平日里空闲着。 只接待自家主人和朋友。 很少有外人来。 而且地处偏远，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他们是怎么找来的？ 林晟廷第一反应是江思月泄了密。 转身就掐住了正给他送药的江思月的脖子，红着眼问： “你是怎么办到的，说？” 江思月被掐的上不来气。 两手使劲儿掰着他的手指头。 艰难的辩解： “我每日被你的人看着，什么都没做。 咳！ 你不是都知道吗！” 林晟廷目光深沉的看着她。 似乎是不太相信。 陈四这时候再次开口。 “公子，人已经在庄外有些时候了，老管家怕是顶不住。 还请您尽快做个决断。” 这个庄子背后有靠山，一般的官府不会查到这边。 庄主刚开始没当回事。 可是交涉了一番才发现那是州府的人。 而且是知府大人亲自到了。 说要缉拿朝廷重犯，违令者按谋逆判处。 庄主这才慌了神，赶紧派人来禀报。 那边邓知府已经领着人进庄了。 林晟朝犹豫了一会儿。 才放开江思月的脖子。 “叫上所有护卫退到后院地窖。” 说着斜眼看了江思月一眼。 “还有她！” 外院已经响起了邓昱文的吆喝声： “都给我仔细搜查，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漏掉！” 接着便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然后是一阵鸡飞狗跳。 第416章 到外头再说 江思月被陈四拎着胳膊拎到了后院的地窖里。 一起进来的还有林晟廷和他的二十亲卫。 就是这次跟他一起出任务带着的所有人。 地窖是山庄用来存酒的。 里头大大小小摆放了很多罐子坛子。 地方本就不大。 挤挤挨挨又冲进来二十多号人。 更显拥挤。 林晟廷的伤还没痊愈，刚才又动了怒，牵动了伤口。 这会儿捂着胸口脸色苍白。 “公子，您怎么样？” 陈四紧张的问。 把江思月一把推给武二。 然后去扶他主子去了。 江思月回头看了武二一眼。 发现他也神情紧张的看着林晟廷。 于是偷偷摸摸的把袖子里藏的帕子拿出来，抖了抖。 “殿下，您这边坐！” 陈四用袖子擦干净一个酒坛上的灰，把林晟廷扶过去坐下。 林晟廷捂着伤口喘息了半晌。 才终于缓过一点神色来。 “殿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陈四听着外面纷乱的脚步声。 有点慌神。 林晟廷目光转向地窖出口的方向： “这个酒窖非常隐蔽。 一般人找不到。 只要沉住气，等他们走了就好。” 他母妃的出身不高。 外祖父只是五品的盐运御使。 未入仕之前，娶了江南最大的盐商之女。 也可能是靠着岳家资助才得以科举入仕，外祖一直惧怕外祖母。 外祖父喜欢喝酒。 但是外祖母不让。 他就在各地都买了隐蔽的山庄，各处都藏了酒窖。 为防止外祖母突然检查。 这些酒窖的入口都是藏的又偏僻又隐秘。 哪知。 刚这么说着呢。 入口处就响起了一串狗叫声。 “汪汪汪……” 接着是一个小女童的声音： “大黄，怎么了？” 林晟廷听到大黄这个名字，心里立刻惊醒了起来。 想起前两天江思月写的信里让她娘照顾好团儿和大黄。 他当时只以为是江思月的孩子。 还在心里鄙夷了一番。 果然是乡村野妇。 即便做了县主，也还是改不了土俗的风格。 可没想到。 大黄竟是一条狗。 而且还是一条擅长追踪的狗！ 怪不得她那两封信上都有浓浓的刺鼻味道。 原来这才是她留的信息。 想通了前因后果，林晟廷大怒。 伸手从陈四腰间抽出了弯刀，一下架在了江思月的脖子上： “毒妇！ 竟敢暗算本王。 本来还想饶你一命，如今看来是留不得了！” 江思月心里有点害怕。 但此时要是再不说话，可能就真成了刀下鬼了！ “公子且慢！ 你要是这会儿杀了我，你们的行踪可就保不住了。 到时候邓知府问起，你可要怎么解释胸口上的箭伤。 还有屋里头那支带着涿州标记的箭？” 林晟廷一时气的有些上头。 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被江思月的话一激，这才渐渐冷静下来。 他是皇子。 邓昱文自然不会把他怎么样。 可要是父皇知道他带着人暗闯私盐贩子的老巢…… 不但他自己的地位不保。 连带着母妃和外祖家都要遭殃！ 门外团儿已经看到了酒窖的暗门。 回头对着外头的人大喊： “快来人啊！ 邓伯伯。 我娘可能在这里！” 林晟廷终于意识到火烧眉毛。 “你有办法？” 他问。 江思月等的就是这句。 “为今之计，只要我出去，就能帮公子遮掩一二……” 话未说完。 就被陈四打断： “不可！ 此女生性狡诈，万一出去，把我们的事都告诉了邓昱文怎么办？” 江思月悠悠笑了。 “我虽然对列位的身份有所猜测吗，可是并没有实证。 只要带人离开了这个山庄，你们就不用怕。 再者。 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 你们有这么多武功高强的暗卫。 还怕我在庄子里翻出什么花样不成？” 林晟廷仔细想了想。 的确如此！ 于是对武二道： “放她出去！” “殿下！” 陈四还是有些担心。 林晟廷似乎已经很累了。 再次捂住胸口，疲惫的道： “放她出去！” 武二无奈，只得放开了钳制着江思月的双手。 江思月心中窃喜。 对着林晟廷和陈四福了个礼，转身往酒窖外面走。 同时耳朵惊醒的听着身后。 她不了解林晟廷是什么样的为人。 不知道他会不会两面三刀说一套做一套。 但是等了半天。 没听到动静。 江思月心里发慌，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发现他的二十个亲卫整齐划一的举着胳膊。 亮出绑在胳膊上的袖箭。 江思月曾经也有一个袖箭。 是李木匠用铁和竹筒为她打造的。 能射五根短箭，能插中十步开外的木头。 可是这些人的袖箭，跟江思月那个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它们全部是精钢打造，簧片和弹射机构力道十足。 发一箭能打穿江思月的身板。 “赶紧走！ 要是敢吐露半个字。 本王保证你变成筛子！” 林晟廷冷着脸说。 江思月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看来这位皇子还是挺认得清形势的。 相信她。 或许还有一线转圜的生机。 可若杀了她。 那就真没有回头路了。 她吐了口气，转身去打开了酒窖的门。 邓昱文正开门开了半天，依旧纹丝未动。 正叫人找撬棍要把门撬开。 结果江思月就从里头把门打开了！ “哎呦江娘子！ 可把我们吓死了。 你……你在里头怎么半天不出声呢！” 邓昱文吓了一大跳，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 团儿一个猛子扎进江思月怀里： “娘！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江思月故作镇定的摸了摸团儿的头。 “乖。 娘不是好好的吗？ 只是跟着新拜的师父在这里修习医术而已。” 邓知府不相信，朝江思月背后的酒窖看去。 但是里头很黑。 即便门开着也看不清里头的情形。 江思月只得一个劲儿的朝他使眼色： “对不住了邓知府。 师父他乃避世高人，不愿意见外客。 这次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咱们还是出去说吧。” 邓昱文见江思月神色不自然，意识到她可能被威胁了。 于是配合道： “江娘子可真是吓死我等。 就算是遇到了世外高人，也该亲自回来跟我们说一声。 只一封没头没尾的信回去，还以为你被人绑架了呢！” 说着对着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 “既然江娘子已然找到，我们也可以撤了。 走。 先到外头再说！” 他一进这庄子就觉得不简单。 这么隐蔽。 这么阔气。 官府也一点都不知道。 要不是江家的大黄狗一路闻着味儿找来。 他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在他的辖区内还有这种地方。 然而神秘也代表着危险。 他还是出去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第417章 后续措施 邓昱文带着江思月母女和府衙的一些兵丁，匆匆出了山庄大门。 随后就听“嘭”的一声。 大门很快在身后被关上了。 邓知府回头看了看，脸上显出一丝异样。 作为一州知府。 他遇上这种情况是很少的。 至少在涿州还是第一次遇到。 “邓知府，我有些累了，咱们还是上车返程吧。” 江思月神态自然的说。 这件事她不是不想告诉邓昱文。 只是就算告诉了他。 于他也是有害无益。 她不知道林晟廷的具体身份。 只从自己的猜测和陈四下意识的称呼中知道他仿佛是个皇子。 皇子办事偷偷摸摸。 显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而且他手下还有二十侍卫，个个武功高强身手不凡。 就算是把邓知府这一行灭了，也未尝没有可能。 所以江思月遵守了自己的承诺。 对山庄内的事守口如瓶。 起码在回府衙之前是这样。 于是一上车。 她就借口太累，靠在马车厢壁假装睡着了。 直到到了涿州府衙。 才把之前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了邓昱文。 邓昱文摸着微凸的肚子，神情凝重。 “你说是有人掳你去给人治伤。 那人胸前的箭上有涿州驻军的标记？” 这段时间太子派了人下来彻查私盐之事。 借调了涿州兵力做护卫。 前两天听说押送的两个私盐贩子被劫。 由于防备充足。 敌人头目中箭逃走。 至今杳无音讯。 他也是借着这个由头带着人到处找江思月的。 可没想到。 江思月失踪跟盐贩子被劫是同一拨人干的。 “江娘子在山庄这么长时间，可知道那人的身份？” 他隐隐觉得此人身份很不简单。 若是普通毛贼。 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退到那样的山庄里。 而且山庄的人明显还在帮着打掩护。 江思月沉默片刻。 抬眼道： “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穿锦衣华服。 身边有二十个黑衣精卫。 在酒窖的时候。 我还听到他的手下喊他殿下。” 江思月把自己的猜测告诉邓昱文，让他有所防备。 邓昱文吸了口冷气。 “果真？ 江娘子确定没听错！” 江思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听错。 含糊道： “当时团儿和邓知府在外面叩门，噪音有点多。 也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邓昱文起身站起来。 对着窗外看了看。 然后又关好了窗户回来，坐在江思月面前。 “上次天花疫情时。 太子亲自下来督办。 不是他自己要来的，是因为有人算计了他。 把他推举的那些人都弄下去了。 皇上大怒，嫌弃太子识人不清，办事不力。 太子无奈。 只得亲自下来视察。” 邓昱文突然说。 江思月敛住了呼吸。 其实她并不想知道朝堂上的事。 只想开好自己学堂和铺子，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是今次被林晟廷掳了去。 知道了他的一些秘密。 就已经逃不开干系了。 她猜到林晟廷肯定不会放过她。 因此才试探邓昱文。 早知道些具体情况，也好早些做应对。 “给太子使绊子的这个人，不是别个。 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仅比太子小一岁。 被封为齐王。” 江思月默然。 所以这次掳她的那个人是齐王？ “齐王这个人，母家出身不高。 但是野心很大。 这些年朝堂内外，多与太子争锋。” 邓昱文接着道。 他有些忧心的看着江思月： “此次江娘子无端牵扯进来，实属无奈。 后续可能还有诸多麻烦。 还请你有所准备。” 知道事情真相。 邓昱文也想明白江思月刚才是帮了他。 若是执意破门追查。 与期望当头碰上。 这件事极不好收场。 如今他知道了真相。 还可以暗中给太子去信，让他探访齐王与私盐案有什么关系。 江思月脸色不太好。 她正是为这个发愁。 “我看那个齐王不是个好相处的角色。 邓知府可有办法护我周全？” 她还有好多事没做。 可不想折在一个无聊皇子的手上。 邓昱文面露难色。 沉默思考了片刻，突然好像想起来什么一样。 抬头道： “县主是郡主的准儿媳，要是郡主在身边护着。 齐王当是不敢对县主怎么样。” 说着转头就往书房走： “我这就去给郡主写信请她回来护着你。 这段时间你就在府衙那也不要去，保证你的安全。” 江思月可是个大能人。 这两年又是水车又是挖渠的。 还帮着州里扛过了两次疫情。 邓昱文可不想让她被齐王迫害了。 江思月看他心急如焚的样子。 很淡然的笑了笑： “邓知府也不必如此谨慎。 那齐王伤的厉害，我给他的伤药也不是最好的。 虽然不能拖延病程，但也能让他好的不那么快。 想来半个月他是不能痊愈。 等痊愈了他还要回京，应付京城的事。 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出时间来对付我这种小虾米。 邓知府就当没听过我的话。 全然不知道我这些天经历了什么。 我也超常回家做事，就当无事发生。” 邓昱文想了想，点头： “还是江娘子想的周全！” 要是什么都不做。 齐王还可能相信江思月什么都没说。 可要是一反常态保护起来，那就真让齐王觉得江思月不得不杀了。 江思月只在府衙待了一个时辰。 就带着团儿和大黄回家了。 她还惦记着在路边捡到的那个疟疾病号。 也不知她不在，花儿怎么救治的。 这会儿是好了还是更严重了。 租了辆马车，娘两个加上大黄一起往回走。 团儿这才有时间同娘亲多说说话。 “娘亲，幸好你没事。 花儿姐姐和铁牛叔带回消息的时候，外婆都吓晕过去了。 大家都以为你被山匪掳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江思月着急的问： “那这会儿外婆怎么样了？” 团儿摸着大黄的狗头，安慰道： “放心吧，已经好了。 而且大伯娘把你写回家的信给外婆看了，还骗她说见到你了。 叫外婆不用担心。” 所以这会儿江母还真的以为江思月在外边跟着高人学习呢。 江思月松了口气，又问。 “那你怎么知道让大黄来找我的？” 团儿很自豪的拍了拍胸脯。 “这个自然。 花儿姐姐说你是找药的时候突然不见的。 就算遇到高人，也不可能说都不说一下就走了。 而且我分明问道那信纸上有浓重的肉蔻味，这可是娘教我的训练大黄的方法。 你在信里还提到了大黄。 我就知道娘一定是让我带着大黄来找你！” 第418章 行商 江思月夸了团儿一顿。 娘两个很快到了家。 花儿看见江思月回来，扑上来就哭了： “小姑，你到底去哪儿了？ 可吓死我了！” 她当时听了江思月的吩咐去周围找青蒿，可是没一会儿就不见了小姑的踪影。 远处倒是有两匹马疾驰而去。 她找了半天没找着，急的去喊了铁牛。 两个人都觉得那两匹马是山匪，把小姑给掳走了。 于是赶紧去县里报了案。 高县令很是重视，带着郭义把周围的山都搜了一遍。 可是没有一点踪迹。 高县令没了主意。 于是又把消息告诉了邓知府。 邓知府也派了好些人出来找。 可是依旧没有音信。 正在这时，不知什么人给家里来了信。 字确实是江思月写的。 说她采药时遇到了高人，要跟着学医，最近不能回来。 她是不信的。 小姑不是个莽撞的人。 就算遇到了高人想学医，一定会事先通知大家，把家里的事都安排好再去。 不会就这么突然消失。 花儿把信拿给生病的奶奶看，告诉她起码小姑还活着。 老人家放下心来，开始好好吃药。 团儿却把信要走了。 说能找到娘。 花儿有点不相信。 却没想到，小团儿还真有办法。 真把小姑给找回来了。 江思月拍着花儿的后背，轻声安慰：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这段日子辛苦你！” 她是和花儿铁牛一起出去的。 一个人丢了另外两个人却不知道。 他们两个这几天肯定很难熬。 正这么说着。 铁牛从后院里冲了出来，一下跪在了江思月的跟前。 “江娘子，是铁牛没照看好你。 铁牛跟你赔罪！” 说着就抬起胳膊扇了自己一下。 江思月赶紧过去把人扶起来。 几日不见。 花儿和铁牛都是憔悴疲惫，人也瘦了一圈。 文清这个时候拿着一只空碗从病房里走出来。 “江娘子这几天到底去了哪里？ 全家人找你都快找疯了！” 守门的冷月，在外院里煮茶饮的叶琴都围过来了。 江思月沉了口气。 把这几天的经历大体说了说。 不过没说林晟廷的身份。 只说是被不知身份的黑衣人绑走了治伤，还看着她不让她走。 听说她是县主身份，怕被官府清算。 才让她写信回家报平安，为了不引起外人注意。 这时团儿高兴的举着一只手： “我一听娘在信里提到我和大黄，就知道娘的意思了。 而且我还闻到了信纸上浓烈的肉蔻味道！” 花儿有些惊奇。 她也闻到那肉蔻的味道了。 但不知道小姑是另有所指。 以为是她在厨房偷偷写的信呢。 江思月笑着摸了摸团儿的头。 又拍了拍花儿的肩膀。 转而问道： “我们之前在路上遇到的那个行商怎么样了？” 走之前她告诉过花儿，青蒿能治疗疟疾。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用。 “好着呢。 烧已经退了，就是身子还有些虚弱。 如今正在屋子里养病。” 回答她的却是文清。 她举了举手里的药碗。 “我刚给他送了药。 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赶紧去问吧。 过会儿可能就睡觉了。” 她的药里头有安神的成分。 让病人好好睡觉，有助于恢复健康。 江思月点了点头。 让团儿带着铁牛去后院休息。 这几天为了找她。 两个人都没休息好。 她带着花儿一起去看那个行商。 花儿红着眼。 她也好几天没睡好了。 但是疟疾是她第一次接触的病症。 这几天也是她一直跟着文清在给病人问诊。 想看看他恢复的怎么样。 “你就是江娘子？ 她们都说是你在路上救得我。” 病人叫魏源，已经听到他们在外面谈论的事情了。 见到江思月进来，他坐起来要起身迎接。 江思月赶紧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身子还虚弱，不用站起来。” 她给魏源先把了把脉。 的确如文清所说，病症已经好了大半。 只是身体虚耗的厉害，很需要将养一段时间。 “先生是从哪里来的？ 怎么会染上疟疾之症。 又为何一个人倒在道旁的树丛中？” 江思月问。 魏源苦涩的笑了笑。 “不满江娘子说，我就是咱们涿州府清河县人士。 前段时间跟着商队一起去南方宁州一带走商，赚了些钱财。 就想着回家去看看亲人老母。 可是才走到一半，就觉得浑身发冷，冷颤不止！” 他叹了口气。 “我在宁州的时候看见过得这种病症的人。 毫无症状的寒战，高热不退，有的还会抽搐，脱水。 病症迁延不愈，可持续很久。 还有些症状重的，很快就会死掉了。 我……我实在是害怕，不敢继续往家走，怕传染给家人……” 他也想不到。 本以为在宁州时小心翼翼，不接触患病的人。 走的时候也还好好的，不会生病。 可是没想到快走到家得时候竟然发作了。 他还是没能逃脱患病的命运。 不过好在他运气好。 遇到了外出的江思月。 要不然倒在旁边的树丛里，即便不会病死，也可能被路过的野兽给吃了。 江思月心里松快了一些。 涿州最近天气反常。 湿热多雨。 除了适合痢疾传播之外。 也是虐原虫生长的温床。 要是是本地居民感染，很可能还有新一波疫情。 可是这个行商是外来的，那就还是可控的。 回头她写一封信给邓知府。 要他在各个关卡处严查南方各州回来的人。 有必要的话先隔离七日，没有症状再放行。 “魏先生先在府上好好休息。 等伤都养好了再回家不迟。” 江思月温声安抚。 然后又道： “你家住哪里？ 要不要我找人先送封信回府上，让家里人安心？” 这个时代交通和通信都比较落后。 他突然在路上生病。 家里人等不到他的信息会很着急。 魏源感激涕零： “这可真是太好了！ 麻烦江娘子帮我取一下纸笔，我现在就写！” 他早前就写信回家，说自己快回去了。 可是因为生病耽误了这好多日，家里妻子老娘还不定怎么担心。 魏源早想给家里送信。 但是他被人救来已经很亏欠了。 再加上江家人最近也一直在找人，就没好意思开口。 这会儿江思月主动提起。 他真是一颗感激的心无以言表！ 第419章 奉旨支援 看过魏源，又回下河村老宅给大家报了个平安。 江母抱着江思月哭的稀里哗啦： “以后你可不可以不要出门？ 你不知道。 娘听说你出了危险，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过去……” 江思月拍着江母的后背安慰： “娘，这次纯粹是个意外。 我以前在外跑了这么长时间，也都好好的回来了不是？” 但心里头可是有点担心。 林晟廷看着不像是个省油的灯。 说不定会随时来报复。 “娘，最近铺子里事务繁忙，我就不能经常回来看你了。 你在家安心照看朵儿和瑾儿。 等我得了空再回来看你。” 齐王权势滔天。 要是想报复她根本招架不住。 只求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只冲她一个人来就好。 江母抹着眼泪。 有点舍不得女儿。 但也不想妨碍她做事。 “哎。 娘都知道了。 你最近小心点，出门多带几个人。” 母女又叙了半晌的话，江思月告辞离开。 不过。 也不知是林晟廷伤还没好，还是他贵人事忙。 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来找江思月麻烦。 就好像把这件事忘了一样。 邓知府倒是派人传信来。 说他给郡主写过信了。 郡主说镇国公的腿伤还没好全，侄儿又要大婚。 她得留下来帮忙，一时走不脱。 不过也说让江思月不用担心。 她会找找人盯着齐王府的动向，若是他派人来找江娘子的麻烦，会拦住他的。 “那…… 郡主来信有没有说周宸的事？” 江思月问传信的衙役。 衙役是个十七岁的年轻小伙子。 倒是知道康安县主和郡主的儿子周宸是定了亲的。 “邓知府没说。” 他干脆的回答。 但看江思月神情有点失落。 他笑了一下，安慰道。 “县主也别伤感，镇国公是周公子的舅舅。 舅舅受伤，外甥肯定也是要尽孝的。 而且这次成亲的是他表哥。 既然在京城，也没有不参加的道理。 肯定是等那边的事忙完了才能走得开。” 江思月点点头。 请送信的衙差喝了茶饮吃了点心，把人送出去了。 日子再次恢复平静。 江思月像往常一样查看铺子，督促医学堂的学生们学医。 有空还在千金堂里问诊。 痢疾疫情终于消失了。 那些重症患者陆续痊愈。 有的携家带口来千金堂感谢。 江思月收了他们的干菜土产。 好吃好喝的招待。 临走时还得了精致的点心和一竹筒的奶茶。 医仙娘娘的名声更响了。 到了五月底。 邓知府突然又亲自找来，手里还拿了一张明晃晃的圣旨。 “江娘子，又有事要麻烦你了。” 他把圣旨摊开来给江思月看，嘴里解释着。 “浔州那边的白云县出现大面积的疟疾疫情。 皇上想到你三番五次助我抗疫。 想让你过去帮帮他们。” 江思月拿着圣旨看了看。 其实不太想去。 但疟疾传播迅速，不好医治。 而且现在天气反常，更利于传播。 要是不去控制，就算涿州布防严控，也未必能防得住。 江思月作为医护工作者，这个时候责无旁贷。 “邓知府容我收拾一番，很快就能出发。” 江思月把圣旨还给邓知府，说。 邓知府看她愁眉不展的模样。 以为是她没把握。 道： “江娘子也不必如此着急。 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我在府衙准备了一支卫队。 可护送你安全到达。 后日出发便可。” 浔州在涿州的南边。 想来更热更潮湿，蚊虫也多。 想来更利于疟疾传染。 江思月自穿过来后就没怎么出过远门，还不知道浔州具体什么情况。 “邓知府为官多年，想来对周边州县很是了解。 那边的气候与我们涿州有什么不一样？ 百姓生活可还算富足？ 医药情况如何？ 有没有充足的药材应对疫情？” 江思月冷静的想了想，觉得自己不应该莽撞。 应该充分了解疫区的情况，再做好充足的准备才能出发。 邓知府一一作答。 “天气的话会比涿州更湿热一点儿。 那边雨水充沛，粮食产量高，百姓生活还算富裕。 医药情况我不甚了解，但觉得应该不能差。 毕竟百姓富裕，对医药的要求也比较高。” 他低头想了想，又道： “本官为官多年，跟浔州的知府也有些来往。 那人姓杜。 虽说不上两袖清风，但也算公正。 上次咱们州闹痢疾，他还慷慨的捐赠了一大笔银子。 所以江娘子提醒我防范疟疾的时候。 我也跟他通了气。 可不知是不是经验不足，还是出现了疟疾疫情。” 江思月大致了解了。 知道那边的官府大差不差。 起码不会拖后腿。 现在唯一的担心就是药材不足。 因此出发前，江思月去见了一趟杜允娘。 让她先准备一批药材。 尤其是青蒿，越多越好。 筹集好了直接给送到浔州疫区去。 她到了浔州先跟杜知府知会一声，让他直接放行。 再给结银子。 抗疫是州府的事。 朝廷也有下拨的专款。 肯定不会让杜允娘吃亏。 “行啊。 我办事你放心！ 不出半个月，药材肯定能送到你手上。” 杜允娘打着包票。 江思月谢过了她。 回家收拾好东西。 第三天一早。 坐上邓知府给准备的马车，由十六个人组成的护卫队跟着，向浔州出发。 花儿和文清本来想跟着去。 被江思月给拒绝了。 “浔州那边不缺大夫。 我奉朝廷之命前去抗疫，肯定能任我驱遣。 你们就留在家里好好照看千金堂。 若是知府大人需要，也要收治疟疾病人。” 疫区向来都是凶险的。 她不希望两人再跟着她涉险。 坐着马车晃晃悠悠行了两日，才到达浔州府城。 杜知府接待了她。 跟邓知府说的一样，他还算是个好官。 详细把疫区的事情说了一遍。 就亲自送她去了疫区。 疫区所在的白云县是个偏僻的地方，周边群山环绕。 “劳烦康安县主。 府衙还有公务要处理，需要赶回去。 县主若是有任何需要，可以告知这里的何县令。” 杜知府把人送到就要告辞。 江思月跟他说了杜允娘要送药来的事，送他走了。 回屋的路上，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齐王殿下？” 她看着那张有着一双三白眼的矜贵公子，惊讶的脱口而出。 第420章 本王的打算 林晟廷似笑非笑： “康安县主！ 别来无恙。” 江思月自觉不好。 回头想找杜知府，但是人已经走远了。 “我这次奉皇命前来此地抗疫，若是有什么闪失，朝廷不会轻易罢休！” 江思月说。 但她知道。 就算她死在这里，林晟廷也可以编造一百种理由搪塞过去。 比如得了疟疾，不治而亡。 比如出了意外，尸骨无存。 …… 林晟廷听她这么说，很畅快的笑了。 “哈哈哈…… 我知道江娘子是奉皇命来抗疫的。 那道圣旨还是本王帮你请下来的呢。” 上次闹天花的事没能扳倒太子，甚至因为这个康安县主。 还让太子在皇上面前出尽了风头。 林晟廷不甘心。 想着既然他也遇到了江思月。 那这份功劳应该也有他一份。 因此也主动申请出来抗疫。 若是没有疫情。 那就制造一场疫情！ 最近太子正严查私盐一事，明里暗里暗示皇上他跟私盐案有关。 上次又在涿州地界上受了伤。 不好回去跟皇上解释。 于是在白云县这边弄出了一场疫情，主动请缨前来慰问。 还让皇上下旨派康安县主来帮忙。 就算太子在私盐那边查到些什么。 他也有借口将功补过。 江思月挑了挑眉，似信非信： “你不是把我骗来灭口的？” 林晟廷笑的更大声了。 “本王要是想灭你的口，还用得着大费周章的请圣旨？” 他晃了晃手中的扇子。 天气太闷热，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他倒不是故意耍帅。 “江娘子放心就是。 这次你只要尽心帮本王抗疫，之后的事你不用管。 本王也不会再追究上次的事。” 江思月一见面就喊出了他的名号。 可见是回去之后就跟邓昱文说了。 太子也已经知道他在涿州受伤的事。 但是没有证据，不足以在父皇面前告他的状，只能说点坏话。 只要他这次做的够出色。 那点坏话根本影响不到他。 林晟廷思来想去。 这是最可行的脱罪之法了。 江思月依然不相信他有这么好心。 但事已至此。 她又没带多余的人手来。 不能往外送信。 邓知府给她的那二十护卫恐怕也被林晟廷扣押了。 也就只能先干好眼前的事。 “既如此，齐王殿下可要随我一起去疫区看看？” 疫情猛如虎。 迟一分就会损失几条人命。 江思月不想多耽搁。 林晟廷挑了挑眉： “县主还真是雷厉风行！” 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 “不过今日天色将晚，本王还备了酒菜想给县主接风……” 他还有别的话想跟江思月说呢。 然而江思月一点不领他的情。 “不必了。 王爷身份尊贵，我江思月消受不起。 还是先查看疫情再说。” 她想赶紧完成了这儿的任务，赶紧回家。 拜脱林晟廷这个瘟神。 说着也不管林晟廷是什么反应，转身往县衙里头走了。 杜知府临走时说，要是有什么需要就跟这里的何县令说。 想来他是最了解此地情况的。 林晟廷看江思月走的风风火火，也没执意拦着。 而是笑吟吟的跟在身后。 反正。 她早晚都会就范的。 江思月这边风风火火到了县衙，要拜见何县令。 和县令是个矮胖的身材，长了一张圆圆的特别讨喜的脸。 听说江思月问他县中疫情的事。 那张自带喜感的脸也不自觉耷拉了下来。 “不瞒康安县主，这疫情起的实在蹊跷。 前段时间暑热盛行，杜知府传下命令来，让各县防范疟疾疫情。 甚至连如何应对的法子也想好了。 要把入县的人先排查隔离半个月，等没事了才放人走。 可是前几天不知怎么突然在一个叫龙旺村的小村子，一下出现了二十几个疟疾患者。 龙旺村盛产货郎，走街串巷卖小玩意儿。 很快就扩散到了周边十几个镇。 疟疾疫情一发不可收拾，如今每天都不知道多少人发病。 县里能调动的大夫我都调动了。 根本无济于事。 现在连到底有多少人患病都没数，很多大夫也不慎感染，倒下来了。” 何县令一张圆脸皱成一团。 江思月点点头。 如今再查疾病源头已经没有多少意义。 最重要的是控制传染。 “何县令可拟一份章程。 让各村镇都划分出专门的疫病区，把患病的人都转移到疫病区内。 统一医治管理。 负责照顾病号的人一定做好防护措施，每天发放预防汤药。 另外全县药材要统一分配。 特别是青蒿，厚朴，黄芩等药材，一定要充足！” 可是一听这话，何县令一张脸皱的更紧了。 “前几条倒是还好说。 可是药材嘛……” 何县令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黄芩厚朴倒还算充足，只是这青蒿，实在是没有了！” 往年盛夏，浔州也偶有疟疾爆发。 当地大夫也算有些经验，知道青蒿是最好的治疟药材。 今年疫情突发。 本来何县令还没太当回事，以为像前些年一样流行一阵就过去了。 但随着病患数量陡然增加，传染的范围越来越大。 他才感觉到不好。 很快上报了州府朝廷。 可是这次的病情实在是有些邪乎，仅仅几天时间几乎已经传遍了整个白云县。 而且各药堂的青蒿储备不足。 很快就用光了。 他作为一个还算称职的父母官。 这会儿也为此事焦头烂额。 江思月皱了皱眉头： “那就先把病患隔离开来。 我来之前已经联系了蔡家药行的东家，让蔡夫人收集青蒿往这边送。 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情况比她想的还要严峻。 没有药。 就算隔离措施做的再好，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扑灭疫情。 “哎，好！ 下官马上就去安排人手。” 何县令有了主心骨，很痛快的答应着去安排人了。 江思月思来想去。 还是要找一找林晟廷。 他作为齐王，是这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人。 杜允娘虽然答应送药过来，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还是要想办法先从别的县征调一部分青蒿来应急才行。 可当她找到林晟廷，说明来意。 他却只悠哉的扇着扇子，似笑非笑。 “康安县主既有求于本王。 可否能平心静气的听听本王的打算？” 他来白云县目的有二。 一是找借口逃脱父皇的责问。 二是想把江思月收到自己麾下。 第421章 威胁 江思月不想跟林晟廷有太多瓜葛。 可世道如此，也不得不耐下心来问： “齐王请说？” 她自知林晟廷可能没什么好话。 可谁知。 他所谋的，竟然是自己！ “想必县主也猜出来了。 本王所图，乃是那九五至尊之位。 眼下虽在朝中有了些助力，但像康安县主这种精通岐黄之术的人，还少之又少。 所以生了惜才招揽之心。 希望县主能欣然接受。” 江思月心里一沉。 朝堂争斗万分凶险，她可不想沾染半分。 于是果断回绝： “齐王殿下高看我了。 除了略懂医术以外，我就是个只想把自己小日子过好的平头小老百姓。 不值当殿下用招揽一词。 再说这次抗疫是皇命难违，殿下就算是不说什么，我也会倾尽全力。 至于其他的，我真是爱莫能助……” 她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是处于何种窘境。 齐王设计把她骗到这偏远之地。 不是想杀她灭口。 却比直接杀了她还让人难受。 若是答应为她效力。 若将来齐王落败，她连同江家一族都会成为其陪葬品。 而现今她并不知道朝堂局势。 但根据邓知府和闵岚英透露的点滴消息。 东宫太子仁义正直，颇受群臣敬仰。 而这位齐王则行事鬼祟，还跟贩卖私盐的贩子有诸多牵扯。 怎么想都觉得他这条贼船不可上。 可要是不答应。 林晟廷只要把持着药材这一条，这次的抗疫就必定会失败。 皇上降罪是一回事。 诸多因为疟疾受苦甚至枉死的百姓也实在可怜！ “哈哈哈……” 江思月本想含糊拖延，却听见林晟廷哈哈大笑了起来。 “康安县主是聪明人。 应该能理解本王的意思！” 他摩挲着大拇哥上的扳指，似笑非笑着说。 “同意本王的请求，并替本王做事，你要的药材立马给你调来。 若不然，康安县主就只能在这次抗疫行动中殉职。 或者故意拖延扛疫时间，不给百姓们用药，导致无辜百姓惨死。” 他说着威胁的看着江思月。 “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康安县主，受的起吗？” 江思月不语。 脑子里在飞快的思考着各种对策。 林晟廷看她这副表情，继续加码。 “本王听说康安县主是被人休过的，膝下还有个六岁的女儿……” 江思月立刻警惕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 林晟廷呵呵笑了。 知道自己已经拿住了她的软肋。 “本王没想干什么。 只是觉得你孤儿寡母的十分可怜。 只要县主答应给本王办事，本王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个名分。 把你女儿一起接到京城王府里生活。 这样你的女儿就能享受郡主的教养，将来嫁人，也能寻个显贵之家。 对县主来说，岂不是一举两得？” 反正他后院里正妃侧妃都有。 也不缺江思月这一个。 而且要真把这女人娶回家，也就不怕她再跑了。 江思月心里却暗骂林晟廷真是恶毒。 想让她办事不说，还要毁了她的声誉，彻底把他绑上贼船。 早知如此。 她当初就不该把他的箭伤给医好。 不过此时，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 还是该想办法脱困才是。 “殿下明鉴，可能你还不知道我已经订婚。 而且未婚夫婿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是闵……” 她想把周宸的身份摆出来吓吓他。 毕竟他做的这些个事都不光彩。 周宸虽说不是侯府世子，但闵岚英却是实打实的护国郡主。 他舅舅还是镇国公。 若是找起麻烦来，就算林晟廷是齐王。 他也得掂量掂量。 可是没想到林晟廷早有准备。 “本王知道。 就是忠勇侯府家的那个纨绔吗！” 他语带轻蔑的说。 “只要县主你同意跟着本王，这都不是问题。 他本来就没多少好名声。 只要县主发话不想跟那个纨绔有什么牵扯，本王给你做主退婚。 就算他娘是护国郡主。 也不能跟本王抢女人！” 江思月哑了火。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要挟吗！ “此事…… 毕竟事关重大。” 想了半晌。 江思月才艰难开口。 “殿下不妨先调来药材救治百姓。 容我好好考虑清楚，再跟殿下回复。” 既然目前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若是假意答应。 林晟廷这种老谋深算的狐狸，必定不好糊弄。 肯定要让她做出些实际的动作才肯放心。 思来想去。 江思月就只能先启用拖字诀。 林晟廷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了她良久，才笑道： “好。 本王给你时间考虑。” 说着就扇起扇子往外走。 “什么时候等县主考虑好了，本王再给县主调药材。 时间不等人。 白云县的百姓们还等着县主帮他们治病。 江娘子可不要考虑太长时间！” 经过江思月身边时。 他那一双三白眼斜睨着她，说。 江思月紧咬着下唇。 林晟廷！ 可真是只老狐狸。 可无论怎样。 江思月也不能随便就向这样一个人就范。 要是真答应了为他做事。 不但她和团儿的性命堪忧。 整个江氏宗族都会命悬一线。 药材的事。 就只能另想办法。 目送林晟廷离开，江思月转身又去找何县令。 林晟廷身份高，能更轻易的调来药品是不假。 可是何县令身为白云县的父母官，县中药材匮乏，写折子向州府报告。 也能申请来支援。 即便是时间上会延误一些，也总比牺牲江氏一族好。 好在林晟廷对江思月多方胁迫。 倒是还没限制她的自由。 她很容易就在县衙找到了何县令。 说明来意。 何县令满脸苦相： “不瞒康安县主。 齐王殿下早就交代，没有他的命令。 所有信件都不能送出！” 他老早就觉得这次疫情来的太迅猛太古怪。 而且齐王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就跟早就预谋好的一样。 如今江思月这样来问。 又联想到齐王早就下达了这样奇怪的命令。 何县令隐隐猜出了这位皇子来白云县，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江娘子，恕下官多嘴。 齐王殿下位高权重，在这小小的白云县，可谓是只手遮天。 无论你还是我。 只要稍不顺他的意，就算消失的无影无踪也不会有人替我们伸冤。 你还是不要违逆齐王殿下的心思了吧。” 虽然不知道齐王殿下所求何事。 但他见江思月生的花容月貌。 又是妙手回春的医仙娘娘。 已经把这件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第422章 外出巡视 江思月听他这么说，顿觉无计可施。 但转念一想。 杜允娘过段时间就会送一批青蒿来。 且拖他两天。 等算算杜允娘差不多到了，再想办法瞒过林晟廷，把药材运进来。 于是对何县令说： “我是因为这边疫情着急才风尘仆仆赶来，后续邓知府还派了别人来协助支援。 何县令可否把跟随我的护卫叫出来两个，让他们帮我在路上盯一下。 别人到了找不着地方！” 林晟廷虽是个王爷。 但手下一共就二十个人。 这会儿还不知道都做什么去了。 江思月见到林晟廷时就只有他一个人。 邓知府给江思月的护卫队人数众多，定然看管不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借用了县衙的地方。 “这……” 何县令有点犹豫。 江思月带来的护卫队确实是在县衙看着呢。 但是齐王发话不得让他们跟江思月见面。 他若是私下把人给了她。 齐王若是知道肯定饶不了他。 江思月于是劝说： “何县令三思。 齐王因为个人私利，不给白云县征调药材。 他是皇子。 过后可以跟皇上撒娇求情。 但是你呢？ 身为一县父母官，不能救民于水火。 对上是办事不利，玩忽职守。 对下，是见死不救，愧对百姓啊！” 这位何县令虽然惧怕林晟廷的权威，但还是有些良知在的。 知道急民之所急。 江思月在试图拉拢他为自己所用。 何县令思来想去，终究叹了口气： “要真给县主涿州府的护卫，下官这小命怕是难保了。 不过下官在这白云县任职十几年，倒也有几个用得着的心腹。 这样吧。 下官拨一个衙役一个丫鬟给县主。 名义上是伺候你的起居安全，实际上任你差遣。 县主要是有什么事，让她们帮着跑跑腿什么的，下官也不会过问。” 江思月想了想。 这的确是个还算可行的折中办法。 于是点了点头。 何县令找来的丫鬟叫春桃。 是何家的家生子，对主子忠心耿耿。 衙役叫聂雄。 是本县的捕快。 据说有几分拳脚。 江思月叫聂雄跟着她到下面各村镇查看疫情情况。 叫春桃每日去县外的官道上守着。 若是看见蔡家的商队，立刻阻拦她们进城，先在街边的脚店里等候。 林晟廷想用药材的事威胁她，必不会让这批药材进城。 得另想办法才行。 聂雄得了命令。 从县衙借了马车，尽职尽责送江思月往底下村镇去。 他的老家就是白云县的。 族人亲友也有在下面村镇生活的。 江思月这次来抗疫，等同于救他们于水火。 聂雄是非常维护江思月的。 “聂捕快。 昨日我建议何县令的事，他已经部署下去了吗？” 外出视察的事，江思月没跟林晟廷说。 一来她初来乍到，想亲自看看下面的疫情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二来也是想离林晟廷这个瘟神远一点。 白云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要是每个村镇都跑一遍的话，没个十天八天的下不来。 到时候杜允娘的药材差不多就已经送到了。 她也摸清了疫情情况。 刚好可以对症下药。 当然。 她这次出来也还有第三层考虑。 青蒿这种药材比较常见。 药铺若是储备不足，她想到下面村镇看看有没有野外生长的。 到时候发动村民自己采摘制药。 也可解燃眉之急。 “已经都传达下去了。” 聂雄一边赶着马车一边回答。 “何县令心系百姓，昨天得了县主的建议就让衙役们分头下发抗疫章程。 并督促各地村长里正，限期三天把隔离区设好，把所有患者都统一送进去看护。 这会儿应该大家都忙着此事呢。” 江思月点点头。 心想她对何县令的判断没错。 除了忌惮林晟廷的威压。 他算得上是个称职的父母官。 “那…… 白云县里最大的山在哪里，周围都有些什么村镇？” 江思月又问。 有山的地方植被就多。 植被多就可能有更多的青蒿。 而且山区偏远。 找个隐蔽的地方储藏药材。 就算林晟廷来找事也未必能找对地方。 聂雄想了一会儿，回答： “白云县最大的山当然是白云山，因其山高路陡，经常有云雾缭绕山顶而得名。 周围村镇的话。 最近的应该是荒草村了。” 江思月于是道： “好。 那咱们就先去这个荒草村看看。” 聂雄倒是没想到堂堂县主竟然不挑条件，只看位置。 “可是县主。 荒草村偏远闭塞，村民穷困。 条件怕是不太好。 而且那边因为道路不是很好走，平日外头人进去的少，这次疫情也没受多少影响。” 他想着江思月奉命来抗疫。 不是该往病患比较多的县镇。 或者疫情爆发的源头——龙旺村去吗？ “我自然有我的目的，聂捕快只管带我去就是了。 至于条件。 我也是农户出身的，又在家乡各地都巡回义诊过。 再苦的条件我也见识过。 不打紧的。” 聂雄用佩服的眼光看了江思月一眼。 甩开马鞭。 朝着高耸的白云山腹地进发。 马车晃晃悠悠行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在视线里看到连绵起伏的白云山。 又在曲折悠长的山间小路行了半个多时辰。 始见高耸入云的白云山主峰。 江思月掀开车帘来看。 发现他们走了这么久，还在主峰的山脚下。 而那荒草村，却是坐落在半山腰的一处山坳里。 “聂捕快，停一下！” 江思月看着路边一丛枝粗细叶的植物，惊喜的叫了一声。 果然这黄花蒿到处都有。 还没真正进山，路边就一丛丛长得旺盛。 此时还是春季。 小蒿子长得不大，也没到开花结果的时候。 药性显然比药铺的成品药差了一大截。 但只要加大用量，相信疗效也是说得过去的。 起码比让病患们生熬着强。 江思月叫停了马车，下去采了一大捧蒿子在手里。 准备拿回去给村民们当样本。 “走吧。” 江思月捧着手里的蒿子兴冲冲又上了马车。 对聂雄道。 聂雄不太能理解江思月是在干什么。 但她被奉为医仙娘娘，想来是很有些本事的。 于是也没多问。 继续扬起马鞭，朝不远处的荒草村进发。 第423章 重病号 荒草村的村长姓郝，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 江思月他们到的时候。 郝村长正带头把自己家院子收拾出来，给不幸患上疟疾的三位村民住。 听说医仙娘娘把荒草村当成抗疫第一站，惊诧莫名。 “那个……娘娘大人……” 他不知该怎么称呼江思月。 搓着两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有点不知所措。 聂雄觉得好笑，在一边提醒。 “这位是康安县主。” 郝村长面露囧像，连连点头： “县主大人。 我……我们村其实并不严重，只有翠花婶子前几天外出去镇上买针线，回来发了烧。 把她小闺女三丫给传染了。 她家胳膊住着个老太太，是草民的本家。 可能也被她传染了。 年纪大了看起来有点严重。” 郝村长天然的以为江思月他们是来检查工作的。 “隔离区我已经都收拾好了。 三个人分别住在我家院子的三间房里。 我家婆娘负责每天做饭送饭。 但是村里没有懂医的，上头又没有发药。 只能先多喂些水……”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脸上的神色十分紧张。 江思月对他温和一笑： “村长不必紧张。 我和聂捕快这次来，不是视察你们村工作的。 而是为了筹药而来。” 说着把手里的一捧蒿子拿出来。 “如今县里疟疾横行，药材告急。 我在来咱们村的路上发现了这种黄花蒿，俗名青蒿，是能治疟疾的药材。 如今大量需要。 我是来请村长帮忙，动员村里的所有人到山上采集这种药材，回来切碎晾干，妥善保存。 用以救治得了疟疾的百姓。” 郝村长一听，不是来问责的。 心已经放下去大半。 再看江思月手里的一捧植物，拍了一下脑门： “这不就是臭草吗，咱们这里到处都是！ 这东西能治疟疾啊？” 江思月点了点头。 “麻烦郝村长了。 就要这种东西，越多越好！” 郝村长笑的憨厚： “这个好说，我立马叫村民们去采，回来给县主大人过目。” 说着起身就要走。 江思月又把他拦住了。 “村长别忘了跟村民们说，采了臭草我出钱收。 新鲜的一文钱一斤，但要没有杂质，只要根茎。 再麻烦村长把村里的场院空出来，收上来的臭草要切段晒干。 再准备一间阴凉通风的屋舍，专门存放。 最好位置偏远一点儿的，不容易被发现。” 她今天偷偷离开。 林晟廷肯定会察觉。 然后可能会追过来。 她得利用好这仅有的自由时光，尽量多做点有意义的事。 郝村长一听，竟然还有钱得。 积极性就更高了。 “放心吧县主大人，咱们村本就是靠山吃山的。 臭草大家都认识，肯定给您采的又好又快。” 说着就着急忙慌的出去动员村民了。 江思月简单吃了点东西。 就去郝村长家的院子探望病号。 聂雄看的揪心，伸手阻拦道： “县主小心！ 疟疾凶险，您这一点防护都没有，若是不小心传染了。 在下可怎么跟县令大人交代！” 江思月劝他宽心： “疟疾此症实际上是由微小的寄生虫引起，传染的话需通过血液传播。 只跟病人接触的话不会有太大问题。 一般的传播途径是蚊虫叮咬……” 她说着露了露腰间荷包。 “我这里有防蚊虫的荷包，而且剂量非常的大，一般的蚊虫都近不了身。 聂捕快放心好了。” 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心中惊悚。 疟疾的传播受限良多。 加上大夏的交通并不发达，人员流动并不频繁。 就算蚊虫很多，也会受区域限制。 一个村一个镇也许传播的很快，但要扩散到整个县城，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 可是这里的疫情却发展的奇快。 仅几天时间就几乎蔓延到所有村镇。 江思月想起何县令所说情况，心里不免有一丝疑虑。 难不成这次疫情，另有蹊跷？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还是先想办法把疫情压下来再说。 江思月一边思忖着一边到了隔离区。 看到了荒草村的三个病号。 翠花婶子和她女儿正坐在床上喝水，看样子状态还不错。 郝村长的媳妇把江思月领进去，介绍了一番。 江思月给母女两个把了把脉，了解一下情况。 “我这个病说来也奇怪。 突然发烧，打摆子，出汗，但过段时间就退了。 可是一两天后又来一次……” 江思月点点头。 她的症状还不严重，身体看样子也撑得住。 “你这个是间日虐的典型症状，后期症状可能会慢慢减轻。 但一定不能大意。 若是不吃药治疗，后期可能还会复发。” 江思月手头没有药材，只能先开了个方子交给聂雄。 让他记得回头找药堂配好了药给送过来。 “这里头的青蒿我没写。 回头等药材拿过来，用村民们采来晒干的青蒿，加双倍的量。” 这时候的青蒿还是幼苗。 药性和药效都大打折扣。 需要加量才行。 江思月嘱咐了一番，正要去看看第三个病号。 就听翠花婶子说： “麻烦县主大人好好给隔壁郝婆婆看看吧。 因着我才传染给她的病。 但她年纪大了，病症比我厉害的多。 听说是昨天才发的病，可是今天已经很厉害了。 我怕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她说着满脸担心。 “我……我实在是对不住她家里人！” 江思月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 虽然间日疟不是最凶险的病症。 但人的体质不一而同。 翠花婶子娘俩没什么大碍。 可能对郝婆婆来说就足以致命。 江思月赶紧到隔壁房间去。 阴暗的茅草屋里，一个黑瘦的身影躺在床上不断呻吟。 江思月看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 但她还在浑身颤抖，牙关不住的“咔哒”作响。 江思月上手摸了摸。 病人额头烫的吓人。 “她这样多久了？” 江思月问。 郝村长媳妇一直在这儿伺候，闻言回答道。 “今早上他家人把人送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听她儿子说，自昨天发病开始就一直这个样。” 江思月心里一惊。 间日疟的特点是间歇性发作，就算是这个人体质不好，也不会一直这么发烧恶寒。 难不成她得的疟疾跟翠花婶子不一样？ “麻烦郝嫂子给我点个蜡烛，我需要好好检查一下病人。” 江思月想看清楚病人症状。 可是等拿着灯把人检查了一遍，江思月才更觉得不可思议。 郝婆婆得的绝对不是间日疟，症状更接近恶性疟疾。 而且她手臂上还有个不起眼的针眼。 仿佛是不久前刚扎的。 江思月起了怀疑。 把郝婆婆的家人都叫来问了问。 得到一个更让人震惊的结论。 郝婆婆发病前一天，曾自己外出挖野菜，回来时跟家人说有个黑影拿针扎了她一下。 第二天就发病高烧。 江思月怀疑。 郝婆婆的疟疾不是翠花婶子传染的。 是有人用染过疟疾患者的血扎的她！ 第424章 不得违逆 恶性疟疾十分凶险。 郝婆婆又年纪大了，且身体情况自来不好。 即便江思月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挽救她的生命，。 所幸隔离的及时。 她的病症还没有传染给别人。 江思月心情有些沉重。 提醒荒草村村民外出时注意不要让陌生人靠近。 而扎过郝婆婆的那个黑影。 江思月也有了些猜测。 怪不得林晟廷出出进进都只有他一个人。 他那二十个精卫手下，可能都被派出去下黑手了！ 江思月在荒草村又待了一日。 下午收了三百多斤的新鲜蒿草原药，又教村民们如何晾干，如何储藏。 “就是要这样的臭草，越多越好！” 江思月看着郝村长拿来的成品说。 “县主。 我们是继续在这儿等着收集药材，还是先去别的地方？” 聂雄问。 江思月道： “先带上一部分青蒿，去龙旺村看看。 到时候需要多少药材，再从这边运。” 要怎么运才能躲过林晟廷的眼线，也是个问题。 江思月琢磨着要么在荒草村设一个集中隔离区。 把其他地方的重症患者都弄过来。 这样医治也方便。 就这样一路盘算着来到龙旺村。 这里的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糕。 整个村三百多号人，如今能站着走路的不到一半。 每天都有死掉的患者被抬出村子，烧掉。 家家闭户不出。 有孩子的更是把人藏在衣柜里，米缸里不让出来。 生怕一不小心就传染了疟疾。 江思月找到这里的村长。 实际上是三天前刚上任的新村长。 是老村长的儿子。 村里疫情开始以后，老村长日夜揪心，睡不着觉。 很快就传染了疟疾，没两天就不治而亡。 “县里的章程发下来了。 可是俺们村现在能干活的人不多，屋子还没收拾出来……” 新村长赵大柱黑着眼圈，有气无力的说。 江思月心情沉重。 “赵村长知不知道咱们村的疫情是如何开始的？ 最先得病的那些人都是怎么得的？ 可有说过被人扎过之类的话？” 江思月问。 赵大柱瞪圆了眼睛。 因为真的有人说外出的时候被什么人用针扎过。 回来没多久就发高烧打摆子。 “县主可知这其中的缘由？” 因为不止一个人说过这话。 他爹老村长怀疑是有人故意在传播病情。 但那些人只是觉得自己被莫名其妙扎了。 连对方是什么人什么模样都没看清。 这件事又听起来匪夷所思。 根本没办法再细查。 最后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江思月心里面有猜测，可是没有确切的证据，也不好说出来。 “目前咱们村患者大约多少，重症有多少。 赵村长大体给估个数，我回去准备药材。” 江思月转而说道。 龙旺村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光轻症病患就将近二百人。 重症且尚存活的患者六七十人。 再加上接连不断地新患者陆续出现。 整个村尚还健康的不过百人。 而且村民们对疫情多有恐惧，即使没患病的也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愿意帮着收拾隔离区照顾病患的就更少了。 江思月先写了几样驱蚊的药草。 “若不是人为传播，疟疾传染主要靠蚊虫叮咬。 这些是能帮助驱蚊的药草，村长可先派人去镇上买些或是山上采些。 用以预防疫情继续扩散。 我和聂捕快即刻回县里筹备药材，明天差不多能赶回来给大家用药。” 赵大柱拿了方子感激涕零： “谢谢，谢谢康安县主！ 您要是不来。 我都要以为官府把我们扔下自生自灭了！” 大夏并不是没爆发过瘟疫。 官府应对的办法也是简单粗暴。 扔下疫区的百姓不管不问是轻的。 有那实在恶劣的重疾。 直接屠村烧掉的也有先例。 赵大柱如此颓丧。 一方面是面对疫情无计可施。 另一方面，也是惧怕官府会用极端手段对付他们村。 可如今康安县主到来，还说要筹备药材治疗村民。 终于给了他一点信心。 江思月对他安慰一笑： “村长放心。 我是奉旨前来抗疫的。 就算是死在这里，也会帮着百姓们渡过难关！” 本来疟疾不算什么太恶劣的病症。 起码比起天花来说是小巫见大巫。 但有人在背后作祟。 这件事就变得相当棘手。 江思月觉得，自己真有可能要在白云县殉职了。 简单交代了一番。 两个人再次上路。 先去县衙筹备其他药品运过来。 然后想办法把荒草村的蒿草多弄过来一些给患病的村民们使用。 龙旺村是重灾区。 先把这边的疫情控制起来，也给其他地方的患者一些希望。 “县主，您要不要先找地方歇一歇。 这两天您一直在忙，都没顾上好好吃顿饭。” 聂雄看着她略显憔悴的脸色，劝道。 他这是第一次跟县主打交道。 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子若是拼起命来，丝毫不比他这个捕快弱。 以前他有时为了追踪盗匪。 也有连续几天外出的时候。 但那时候有人倒换着睡觉和吃饭，也有足够的时间休息。 不像江思月这样只一个人顶着。 各种事项只有她一个人拿主意。 吃饭也只是饼子就热水，随便应付一口就是。 “时间紧迫，我在路上随便吃点就好。” 江思月的确是有点累了。 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接着上了马车。 时间就是生命。 多拖延一分就会有更多的人倒下。 江思月思忖着这次回去就让何县令把县里能调动的大夫都召集起来。 说一说疟疾的防控要点。 以及就地取材应对疾病的措施。 让大家分头行动还能快一些。 正这般想着。 不远处两匹马疾驰而来，奔到聂雄面前停下。 亮了亮手里的令牌。 陈四冷着脸问： “车上的可是康安县主？ 齐王殿下请县主赶紧过去一趟！” 聂雄愣了一下。 他不认识陈四和武二。 但他手里的令牌却是认得的。 正是齐王府的令牌。 车里的江思月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 她料到林晟廷会出来捣乱，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二位大人，县主还要安排抗疫之事，齐王若是有什么事，可否……” 聂雄听说过齐王威胁县主的事。 还想多替她争取一下。 然而陈四立马拔了刀： “王爷之命，不得违逆。 你是想掉脑袋吗！” “我跟你去！” 江思月赶紧从车厢出来，阻止陈四进一步动作。 陈四见到江思月，松了口气。 收刀做了个请的手势。 “聂捕快可以先回县衙去，跟何县令先说一说我的想法。” 江思月看了一眼聂雄。 希望他能代替自己先把药材给龙旺村送过来。 第425章 你没事吧 聂雄见江思月出来，终是无奈。 答应了一声自己走了。 武二接管了马车，带着江思月晃晃悠悠到了一处偏远的院落。 看布局。 跟上次江思月被掳去的那个山庄很是相似。 看起来这也是林晟廷的私人产业了。 “齐王殿下，你找我？” 江思月走近那个正在钓鱼的身影，问。 林晟廷今天穿一身紫金蟒袍，头上戴着紫金冠，威风凛凛的样子。 听见江思月说话，他才懒洋洋的抬起头来。 脸上依旧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听说，康安县主去疫区视察了？ 第一站还选了白云山深处的荒草村。” 江思月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他竟知道的这么清楚？ 难不成是派人一直在暗中盯着她？ 林晟廷看她表情凝重。 林晟廷忍不住哈哈笑了。 “你以为本王真会放你自由活动？ 那可真是太低估本王的城府了。” 这便是承认了派人跟踪的事实。 江思月一颗悬着的心终究是死了。 “你把那儿的村民怎么样了？” 她安排荒草村村民收集青蒿并储存起来，用以应对疫情。 若是林晟廷一直派人跟踪她。 那些青蒿未必能保得住。 或者还会迁怒村民。 “没怎么样，只不过一把火烧光了你储存青蒿的茅屋而已！” 林晟廷说的轻轻巧巧，好像在谈论天气。 江思月气闷的攥紧了拳头。 “虽说这次抗疫是我的任务，但王爷亦领受了皇命。 若是出现差池，你又怎么去跟皇上交代？” 她不能理解。 身为皇家子孙，不应该是以百姓生计为要吗？ 这个齐王为何要处处拖后腿！ 林晟廷偏过脑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江思月。 语气中颇有些失望： “本王一直以为康安县主是个聪明人。 知道本王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没想到你偌大一把年纪，竟然还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他起身把鱼竿扔到一旁，走到江思月面前来。 “一将功成万骨枯。 想当将军就得用几万人的命来做垫脚石。 何况本王要的是那九五之尊之位。 县主要是这一点都参不透，怎么能做得了本王的助力？” 他眼神中透出狠厉。 “本王给县主考虑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你到底考虑的怎么样？ 你也看到了疫区百姓的惨状，若是因为你迟疑不决拖延太长时间。 他们可是会死更多的！” 江思月呼吸有点沉重。 明明是他处处阻拦，却把责任都推到江思月身上！ 她毫不怀疑。 若是不答应他的要求，林晟廷一样会把责任都推到江思月身上。 自己当个有心无力的无辜皇子。 但要真是答应了为他效力。 那可真是上了贼船就下不来了。 好在还有杜允娘那边得药材。 前两天让春桃去县外的官道上等着，也不知情况怎么样了。 如今林晟廷盯的紧迫。 蔡家的药材等闲是进不了白云县了。 还是要好好想个对策才行。 江思月一双手松了又紧。 要怎么才能躲开林晟廷的眼线，悄悄把药材运进来呢？ 要么？ 再让他受一次伤？ 正这般想着。 林晟廷忽然靠近，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她。 “康安县主是在打什么主意？” 他冷笑了一声，继续道。 “本王劝你还是省省吧。 当初在涿州本王已经见识了你的狡猾。 这次绝不会再让你有任何机会可乘。” 他顿了一下，又道。 “前个你跟何县令说有人会给你送药材，本王可都听见了。 据说蔡家的夫人杜娘子，跟县主关系不错。 在你家乡时就已经互称姐妹，来往甚密了！” 他背起了手，悠哉的看了眼蓝天。 很开心的瞥见江思月的脸色越变越黑。 “不过，看起来你们姐妹两个的感情倒是真的很好。 她听说你进了白云县就再没有回音，以为你遭遇了什么不测。 竟然亲自押送那批药材来了浔州……” “你把杜姐姐怎么了！” 江思月听到这里，再也没忍住。 瞪着眼质问林晟廷。 林晟廷看着她慌张的模样，又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本王想把她怎么样，还不是要看县主的态度？ 你要是乖乖替本王做事……” 正说着呢。 突然听见大门外传来打斗之声。 林晟廷脸色一变，大声斥问： “怎么回事？” 陈四和武二守在院门外。 闻言赶紧去外面核查消息。 没一会儿就进来禀报： “启禀王爷。 不好了！ 外面是护国郡主和忠勇侯家的大公子，嚷着要见康安县主。 门外的守卫按照王爷吩咐说县主不在这儿。 两个人二话不说就打进来了！” 林晟廷的脸色阴沉下来，看得出非常生气： “放肆！ 本王可是皇子，他们竟敢……” 话未说完。 打斗声已经到了近前。 江思月只看到一杆长枪上下翻飞。 接着是齐王的护卫们一阵阵的惨叫。 然后一个月白色的身影冲上墙头，手里的长剑还在滴着血。 “思月！” 周宸顾不得身后还有三四个侍卫追着缠斗。 看见江思月完好无损的站在院子里，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江思月简直像看到了救世英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周宸！” 她也叫了一声。 飞身就要过去迎接。 林晟廷盛怒未消，伸手想抓住江思月。 但是晚了一步。 伸出的手掌只碰到了江思月甩在脑后的发丝。 “你没事吧！” 周宸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小心！” 江思月看见他身后的侍卫持着武器追上来，眼看就要刺中他的后心。 周宸不慌不忙。 一个飞旋躲过身后的攻击。， 然后抓着墙头借了一下力，一个鹞子翻身，逼退了追上来的三四个黑衣侍卫。 而后又是一个腾挪飞身。 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江思月身边。 伸出空闲的大手，一把将江思月揽进了怀里。 “太好了！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还以为……” 他处理好京城的事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 想问问江思月到底想清楚两人的关系了没有。 可是到了才知道。 江思月已经奉旨去浔州抗疫了！ 他在京中就得到杜知府的消息，说江思月遭遇了齐王受伤。 正自担心。 又听说这次浔州闹疟疾，是齐王主动请缨，要来视察。 暗道不好。 怕是齐王故意把江思月骗过来杀人灭口。 虽然之前派了两个会武的暗中保护江思月，但齐王的手段非同寻常。 因此也管不得许多，跟闵兰英一路追来。 第426章 都是误会 “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齐王殿下府邸！” 林晟廷盯着江思月周宸两个抱在一起你侬我侬，眼神阴郁默不作声。 陈四拔出刀来怒目而视。 对着两人大喝一声。 此时闵岚英也摆脱了麻烦翻墙过来。 看见周宸揽着江思月抱在一起，好不欣慰。 当下将两个人护在身后，长枪往地上一戳！ “齐王殿下，得罪了！ 我们母子出京时，皇上特地交代要好生照料康安县主。 全力助她平息白云县疫情。 这不才刚到浔州，就听说县主在县内失了联系。 连涿州知府邓大人派的护卫队也杳无音讯。 宸儿是怕未婚媳妇受了什么胁迫，这才不得已硬闯。 还请殿下恕罪！” 陈四不依不饶。 “就算是担心县主，也该耐心等通报。 尔等不分青红皂白就要硬闯。 还打伤了殿下几多护卫，是何用意！” 这等行径，就算安他个意图刺杀皇子的罪名也是不过分的。 闵岚英抱了抱拳： “我等不知道这是齐王殿下的宅邸。 加上有人说看见县主进了这宅子就没出去。 门口又有诸多会武的侍卫把守。 担心县主出事。 这才动的手。 惊扰了殿下，还请见谅！” 江思月这会儿才从过山车一样的情绪中缓过来。 离开周宸的怀抱，回头定定的看着林晟廷。 他刚才一番言论，简直是大逆不道。 要是江思月给捅出去，恐怕也少不得齐王麻烦。 她这是在警告！ 僵持了好一会儿。 林晟廷才呵呵笑了起来。 “都是误会，让护国郡主受惊了。” 他挥退了陈四和武二。 缓步走了过来。 周宸也终于放松了戒备，揽着江思月肩膀的手慢慢松开。 “白云县疫情事出突然，本王刚好就在附近。 过来视察责无旁贷。 刚好听说康安县主被派来平疫。 就想向她请教一下抗疫事宜，再讨论一下应对策略。 没想到竟是被郡主和周公子误会了。” 事到如今。 他明白想要继续胁迫江思月就范已经不可能了。 只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含糊过去。 “殿下应该知道县主与在下有婚约在身。 该当避嫌才是。 你把她叫来与你共处，还叫一众侍卫拦着不让人进。 是何居心？” 周宸不依不饶。 攥着江思月的手咄咄逼人的问。 林晟廷脸色僵硬了一下。 本想给这些人递个台阶下，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还有个这么不懂事儿的！ “呵！ 周公子这是何意？ 本王乃堂堂皇子。 圣上钦封的齐王。 后院里有明媒正娶的王妃。 还有世家嫡女出身的侧妃。 难不成还能对康安县主有什么别的想法？” 江思月捏了捏手指。 心说也不知是谁要拉她进后院，还用团儿来威胁她。 不过林晟廷的确位高权重。 此时与他顶嘴并没有什么用。 万一把他惹急了。 随便安个什么罪名在周宸母子身上也不是没可能。 因此她只能把这些话先烂在肚子里。 “殿下没有这个想法最好！ 思月于在下而言，是比性命都重要的存在。 无论任何人想把她抢走，就算是拼上性命，在下也是要把她抢回来的！” 周宸恶狠狠瞪着林晟廷说。 林晟廷被他的无礼弄的很生气。 差一点要维持不住面上的假笑。 他给陈四使了个眼色。 心里思忖着把这一帮人灭在这里的可能性。 陈四武二会意。 探手悄咪咪摸上了腰间的暗器。 齐王的侍卫都是暗卫杀手出身。 明着对敌的功夫也许不是最好，但有的是黑手偷袭的手段。 随身的暗器上都是淬了毒的。 只要稍微能蹭破点油皮，就能置人于死地。 “齐王殿下高风亮节，怎么会对思月有那样的心思。” 闵岚英不紧不慢的打着圆场。 “今天让齐王殿下受惊，真是抱歉了。 既然没什么事。 我等和思月还是先告辞了。” 她对林晟廷抱了抱拳，示意周宸带着江思月先走。 林晟廷已经起了杀心。 抱起胳膊似笑非笑： “郡主还真是……” 话音刚落。 就听门外有人大声唱喏： “启禀齐王殿下，知府杜大人和县令何大人求见。 说是涿州支援白云县的药材到了，要请康安县主去验收！” 林晟廷黑了脸。 原来闵岚英母子都是算计好了的！ 蔡家的那批药材本来是派人捣毁的，如今看来也被这对多管闲事的母子给救下了。 还邀了知府和县令来给他上眼药！ 这帮人。 饶不了他们！ 他恶狠狠想着。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总不能把县令和知府一起杀了。 只得抬手放行。 闵岚英于是带着儿子和准儿媳出得府来。 “怎么样，那厮没难为你吧？” 闵兰英拉着江思月上下左右看了一圈，生怕未来的儿媳妇在林晟廷那受了委屈。 “郡主来了，他就为难不了我了。” 江思月此时才彻底安下心来。 对闵岚英母子甚为感激。 周宸阴沉着脸不说话。 这么说齐王还是有刁难过江思月的。 这笔账，他记下了！ 然而此时还不是说话的时候。 眼见杜知府和何县令恭恭敬敬迎了上来。 对闵岚英施了礼，恭敬的叫了声郡主！ “我等已经照郡主吩咐，亲自把那五车药材送过来了。 还请县主亲自过目。” 杜知府本来想亲自督办抗疫事宜。 奈何齐王殿下命令他不得过问。 没有王爷命令不得到白云县来。 他只能在府衙那边干着急。 可是这次闵岚英来。 说给县主送药材的车队受到匪贼偷袭，要他派兵护送。 他这才有理由到白云县来看看情况。 说起来，他这知府当的也真憋屈。 明明是自己辖区，却不能过问。 这要真是出了大事。 齐王可以仗着皇室身份一推六二五。 他这个当知府的可是要背上治理不力的罪名！ 江思月看着两位大人身后正是满满五车炮制好的青蒿药材。 车身上还有蔡家药行的标志。 心下一喜。 果然还是杜姐姐给力，真把药材给她平安送到了。 但想起林晟廷刚才话里话外的威胁。 恐怕还曾对杜姐姐动过手。 于是担忧的问： “听说这次是蔡家夫人亲自押车，她怎么样了？ 路上可是遇到什么阻拦？” “呃……” 可是她这一问。 杜知府和何知县纷纷没了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一边的闵兰英。 第427章 杜允娘的伤 难不成杜姐姐遭遇了不测？ 这次送药材是她叮嘱着杜允娘做的。 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 她可怎么有颜再见蔡家的两个孩子？ 江思月攥紧了拳头，也紧张的看着闵岚英。 闵岚英叹了口气。 伸手抚上江思月的背。 “你先别着急。 人是我们救下来了，就是受了点伤。 这会儿不能来看你了，我让何大人在县衙里安排她养伤。” 连来都不能来了，定然是伤的很重。 江思月也顾不得多想，一把拽住何县令的衣袖： “何大人把杜姐姐安排在哪儿了？ 赶紧带我去看看。” 她是大夫。 怎么也能帮上点忙。 何县令被他拽的心慌。 “县主别急，本官已经叫县里最好的大夫去给杜娘子看伤了。” 江思月怎能不急？ 还是一个劲儿的求着他快走。 何县令求助的看向闵岚英，见她点了头。 才不得已抽回袖子，带着江思月往县衙里赶。 路上看见聂雄等在路边。 还坐在之前江思月乘过的那驾马车里。 登时又想起林晟朝说过烧了那边棚子的事。 于是问道： “聂捕快可有去过荒草村？ 那边的损失怎么样？” 聂雄中午眼看着江思月被带走，准备回县衙告知何县令。 没想到碰上周宸母子两个来寻江思月。 弄清了两人身份。 他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告知，还带着他两个一路找来了这里。 到如今才刚歇一口气。 “回县主，在下还没来得及去。” 江思月便从腰里解下荷包往他手里递。 “那边的乡亲是听了我的才去采青蒿，如今被齐王烧了棚子，少不得损失。 麻烦聂捕快帮我跑一趟。 之前收青蒿许诺的工钱都不会少。 烧了谁家的屋子也照价赔。 多出来的银两就算是给聂捕快的跑腿钱了。” 她荷包里还有十来两散碎银子，料想是能够了的。 说罢也不管聂雄如何反应，催着何县令再次疾走。 好在林晟廷的庄子这次离县城不远。 何县令又是乘着马车来的。 没多会儿就到了县衙。 一进后院。 迎面就碰上宝兰，端了一盆血水往外走。 江思月一看就吓懵了。 白着脸上手抓住了宝兰的胳膊： “杜姐姐怎么样了？ 可有性命之忧！” 宝兰也正六神无主，看见来人是江思月，顿时找到了主心骨。 “江娘子。 夫人受了箭伤，肩膀被贯穿了。 里头的大夫不敢拔箭，说怕给夫人拔坏了。 可是不拔箭，夫人就止不住血……” 宝兰说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这不是要她家夫人命吗！ 江思月不敢耽搁，赶紧甩开宝兰往里面跑。 何县令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县主，本官一个男子，进去不方便。 就……” 话还没说完，江思月已经跑没影了。 宝兰看着江思月的背影，心内着急。 把手里的血水盆一下推给何县令： “麻烦大人帮奴婢倒掉，奴婢去给江娘子帮忙！” 说着也一路小跑追上去了。 何县令看着手中突然多出来的一盆血水。 膈应的皱了皱眉头。 杜允娘的情况比江思月想的更严重。 她不仅是肩膀上中了一箭。 后背上还有两处刀伤！ 虽然没伤到筋骨，但也是入肉三分，皮开肉绽。 县令请来的大夫是个男子。 不好意思把她衣裳剪开，正对着她肩膀上的短箭手足无措。 “杜姐姐，我来晚了。 你要撑住！” 江思月看见杜允娘惨白的脸，就要掉眼泪。 大夫是县令最倚重的大夫，在县衙里见过江思月。 知道她就是医术了得的医仙娘娘。 于是上前解释： “这位夫人肩膀上的短箭有倒刺，在下怕贸然给她拔箭，会伤的更严重……” 宝兰这个时候已经追进来了。 顺手摸了一锭银子在那大夫手里： “多谢大夫了。 这里有康安县主在，您就先回去歇息吧。” 说着就过来凑到江思月身边。 “江娘子，接下来该怎么做。 宝兰全听您的！” 那大夫看银子太重，还想推辞。 可看人家主仆两个忧心忡忡，此时说这个好像也不太合适。 只得先拿着银子想退出去。 结果又被江思月叫住了： “这位大夫，我来得及没有带药和绷带，能不能借你药箱一用？” 大夫看了看手里的银子。 买他整个药箱也够了。 于是毫不吝啬的把药箱给了她，自己默默退出去了。 江思月打开药箱看了看。 金疮药止痛药和干净绷带都有。 松了口气。 赶紧让宝兰把杜允娘衣服撕开，小心处理了后背上的刀伤，包扎好。 又让宝兰去县衙借了剪刀和老虎钳子等物。 一种放在锅里煮开消毒。 然后小心翼翼给杜允娘施针止血。 用钳子小心翼翼扭断了短箭上的倒刺，剪掉箭头。 把短箭给拔下来。 又迅速上药止血包扎！ 一套流程下来，江思月和宝兰都紧张的额头冒汗。 不过好在江思月技术过硬。 中途没出什么纰漏。 “我先给开一副止血药，你去先煎上喂给杜姐姐喝。 然后我再去抓一些退烧的和凉血抗感染的预备着。 今晚上怕是离不得人！” 江思月顾不得身上手上都沾了血，拿出药箱里的开方筏子就写。 宝兰看着自家夫人脸色虽然依旧苍白。 但好在终于不流血了，伤口也都包扎好。 又见江思月忙而不乱十分镇定，觉得夫人终于是没事了。 赶紧拿了方子去抓了药，又借了县衙的炉子煎好。 回来凉好了给夫人灌下去。 江思月也写好了另外的方子，去抓来预备着。 见身上的衣裳实在是看不过去。 回自己住处拿了套换上。 天色已经渐黑。 江思月带着药包去给杜允娘守夜。 周宸母子见她忧心朋友，也没多问。 默默给送了些吃的，兀自去歇着了。 “本来夫人是有机会逃跑的。 但是她说这些药材是江娘子用来救人的，千万不能被贼人毁了。 于是带着几个家丁不管不顾的冲了上去！” 晚上杜允娘一直没醒。 宝兰就跟江思月说起了路上的情形。 “那些黑衣人不要钱也不要人，上来就要烧了车上的药材。 夫人就猜到这是有人要给江娘子使绊子。 说就算是她死，也不能让毁了医仙娘娘在百姓们心中的地位……” 宝兰想想当时的情景。 还止不住的浑身颤抖。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江思月攥紧了杜允娘那冰凉的手。 心里默默的想着要如何替她出一口恶气！ 第428章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二天清早，杜允娘终于醒了过来。 看见是江思月救的她，两姐妹又抱在一起唏嘘哭了一场。 “杜姐姐还真是巾帼英雄！ 看见有山匪打劫，你也不知道害怕快点躲起来，还敢上前护着。 你有几条命够人家杀的。” 江思月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 又忍不住埋怨杜允娘逞强好勇。 杜允娘现在也觉得后怕。 可当时那情形她只觉得要是丢了药材就要害江思月获罪。 “我当时见他们要烧药材，只想着你说瘟疫无情，若是缺医少药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又想起你这次来浔州是奉了圣旨皇命。 万一有什么闪失，肯定是要拿你开刀。 脑袋一热，我就顾不上许多了！” 她昨晚发了半宿的烧。 如今才退下来。 一张脸蜡黄无血色。 看上去又虚弱又可怜。 江思月就不忍再说什么了。 抓着她手使劲捂了捂： “我当然知道杜姐姐是为我好。 可你也要为自己想想。 一双儿女都还小，你要是有个闪失，可叫他们怎么办？ 我以后还怎么有脸面对书筠和书润！” 提起自己一双儿女。 杜允娘真是后悔这么冲动了。 抹着眼泪哭了起来： “思月，我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书筠就拜托给你了。 书润是蔡家的命根子，没有人会苛待他。 可是书筠那孩子是个实诚的……” 江思月赶紧捂住她嘴巴呸了几下。 “说什么丧气话。 你自己的儿女自然要你自己来疼，旁人任谁都替代不了的！ 再说你这一身伤我都能治好。 只记得以后再碰上这等事不要逞能了就是！” 杜允娘含泪点了点头。 白云县的疫情依旧如火如荼。 江思月不敢多耽误。 看杜允娘伤情已经稳定了。 就叫宝兰多照顾着，她赶紧去安排抗疫事宜。 如今青蒿药草已经就位。 就差隔离救治了。 江思月先找了闵岚英，让她利用身份找杜知府要点人，留意林晟廷那些手下。 “你是说…… 白云县的疫情是齐王派人有意为之？” 闵岚英觉得诧异。 虽说齐王和太子在朝堂上素来有些不对付。 但他毕竟是皇子，怎么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江思月没有实证，但这事儿总是有备无患。 “也许是我想多了。 但齐王此人的确是狼子野心。 在宅院的时候亲口承认他想争皇位。 若是为了争功，自导自演一出平息疫情的戏码，也未可知。” 闵岚英点点头。 她知道江思月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 这么说肯定有她的根据。 “成，这件事我会留意的。 你自去忙你的吧，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 她之前只随父兄上过战场，可没参与过朝堂争端。 如今细细想来。 这朝堂上的争斗竟是比两军开战还要凶险。 为了保障江思月的安全。 闵岚英又叫周宸时时跟着江思月，保证她的安全。 周宸自来求之不得。 屁颠屁颠的跟着去了。 江思月才知道。 周宸这次春闱，竟然拿了个状元！ 本来是要打马游街，好好风光一回的。 可是因为国公爷受伤，他和母亲一直在国公府侍疾。 就上奏朝廷，把游街的事免了。 这次趁着还没正式授官回榕树镇。 一是想问问江思月到底对他什么态度，肯不肯跟他一起去京城任职。 二来是想请她无论如何都要去京城走一趟，给镇国公看看他的腿伤。 “如今…… 我已经如约在科考中取得功名。 就想问问你。 咱们之间的婚约，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宸问的小心翼翼。 这些天他耐着性子没怎么给她写信。 差点别出内伤。 他也想知道自己对于江思月，只是一时的新鲜还是真动了感情。 可是事实证明。 他是真放不下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走的这几个月，想她想的都要五脏俱焚了。 江思月这些个日子其实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她对于周宸。 已经渐渐由习惯变成了挂念了。 尤其是这次被齐王刁难。 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周宸赶过来救场。 她差一点就感激涕零。 而且在看到周宸的那一刹那，一颗心都欢欣雀跃的快要跳出来。 她才知道。 自己这次恐怕真是沦陷了。 “只要…… 你不嫌弃我年老色衰还带着孩子。 我还是愿意继续履行婚约的。” 她红着脸说。 周宸高兴的心脏差点漏跳了一拍。 “你这意思就是同意了！” 他“唰”一下站起来。 就差一蹦三尺高了。 但是他好像忘了此时他们正赶路呢。 一起身就被马车厢的顶棚撞了个结实。 而且此时还刚好到了站。 赶车的聂雄突然刹车。 周宸刚跳起来还没站稳，一个晃悠就从挂着帘子的车厢门滚出去了！ 江思月赶紧出去查看情况： “你没事吧！” 本来还有点娇羞暧昧。 这下成了鸡飞狗跳了。 “没事没事没事！” 周宸好歹是有功夫在身的，就地打了个滚就赶紧站起来了。 江思月看他揉着额头上撞红的地方，另一只手还忙不迭的掸弄脏的衣裳。 好不滑稽。 正要揶揄两句。 不妨迎面走过来一堆人。 为首的一个正是锦衣华服的林晟廷。 “周公子和康安县主真是好雅兴！ 白云县的疫情水深火热，都阻挡不住二位打情骂俏。 虽说二位这身份不比平民百姓，用不着遵守婚前不得见面的旧俗。 可这是不是也该避着点嫌啊！” 周宸还在为他之前软禁威胁江思月的事儿耿耿于怀。 听见他话里带刺，自然不甘示弱。 “齐王殿下莫要含沙射影。 思月是因为心急疫区百姓才不顾安危身先士卒的。 作为未婚夫，在下自然有责任保护她的安全。 没得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钻了空子！” 林晟廷知道他是意有所指。、 不过也不在意。 他今个儿是找江思月来谈正事的。 想把她拉入麾下已经没什么可能了。 现在不能把抗疫这个功劳也给丢了。 “既然康安县主心系百姓，那正好合了本王的心意。 本王今天来，正是要和康安县主商讨一下抗疫对策的。” 他没忘了身上还背了个与私盐贩子有染的污名。 急需一个大功劳来将功抵罪呢。 第429章 出手 周宸听了气不打一处来。 “殿下一不懂医术二不会看病，有什么好商量的？ 您还是回您那华丽宅院里躲清闲吧！” 林晟廷本来就不是好气性。 闻言脸上最后一丝笑容都挂不住了。 沉下脸来就要发怒。 江思月赶紧站了出来： “周公子不要这么说。 齐王殿下身为皇子，关心百姓疾苦是正常的。 何况抗疫之事兹事体大，我还有好些事需要殿下鼎力相助。 是该好好商讨一番了。” 一看见他的脸。 江思月就想起杜允娘那血呼啦擦的伤口。 就算扳不倒他，也得让他吃点苦头才能舒心。 “思月！” 周宸不解。 她不知道齐王这人阴险难缠吗？ “哈哈哈…… 还是江娘子深明大义。” 林晟廷白了周宸一眼，对江思月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到此地来已经征用了一处民宅。 把里头的村民都赶出去，又让手下人里里外外打扫过。 家具用品全都换了一遍。 前几天偶然听说江思月在下面视察的时候，说疟疾主要靠蚊虫叮咬传播。 因此一早又让村民去山里采了驱蚊的草药，四处挂上。 江娘子看着那装饰一新的民宅。 心说你这是来抗疫的还是来扰民的！ 不过这会儿她全无准备。 进去了也无用。 “殿下可否稍等。 我今日才来。 早前答应过龙旺村的赵村长，尽快把药材送过来帮他救治村民。 时疫凶险，耽误不得。 等我安排了村里的事，再来找殿下叙事。” 林晟廷这会儿也不想着阻碍她抗疫了。 悠哉游哉的背起来手： “康安县主说的是，自然是救治村民重要。 本王就在这宅子里等你。 县主什么时候有时间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本王随时恭候！” 他只不过要在当地官员和闵家母子俩面前做做样子。 证明他是为平息瘟疫出过力的。 至于什么时候说，说了什么，都无所谓。 江思月礼貌的笑了笑，拉着周宸去村子里问诊派药。 周宸自然看不过她还对齐王有求必应。 江思月也只说他身份尊贵，不好得罪。 给搪塞了过去。 赵大柱看到江思月真的带着药来给他们村看病。 还带了府衙的衙差帮着一起照顾病号。 一时间欣喜万分。 对江思月更是感恩戴德。 江思月安排好了人手，又给几个重病号分别诊了脉开了药。 再去车上捡了几样草药磨成粉装进随身的荷包里。 临近中午的时候才抽出空来。 往村头林晟廷的居所走去。 看门的是两个面生的侍卫，听闻江思月自报身份。 说怕她过了病气给王爷。 要她先换衣裳再烤了火熏了艾，才让进去。 江思月也没执拗。 一一照做了。 只是别在腰里的荷包一直没离身。 林晟廷叫江思月也不过是走走过场。 见了面东拉西扯一番，也没有什么正经话。 “我道是江娘子为何一直对本王不从，原来是对周家的小子情根深种。” 林晟廷喝了口茶。 脸上带着几分戏谑。 “你倒是早跟本王说啊。 既然本王想招揽你，自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说着又看了看江思月， 脸上的戏谑更浓。 “想不到周家小子半生纨绔，却在读书上颇有几分天赋。 竟然还能得个状元！” 他才刚听到这消息。 还以为是周家小子找人代笔作假弄来的。 不过转念一想。 科举不比别的，每年的监考都是父皇亲自挑选的文官清流。 他一个皇子的面子都不给。 更不可能让一个被侯府赶出门外的小子钻了空子。 更何况殿试是父皇亲自监考。 周宸就算是再有手段，也不可能在父皇面前耍手段。 这么一想。 他以前还真是小看了这个传说中的纨绔。 “自来喜欢成人之美，江娘子若是不计前嫌，跟周公子一起为我所用。 本王必定与你们一个光明的前程！” 江思月扯着嘴角硬笑了一下。 “都是替朝廷做事为百姓分忧。 我和周公子自然听朝廷调遣。” 林晟廷听她偷换概念不接茬。 讪讪一笑。 知道这位是个油盐不进的。 若真想让她为己所用，还得另想办法才行。 看见江思月一直握着腰里的荷包，没话找话。 “康安县主自进门就握着这个荷包，可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江思月在心里擦了把汗。 心说你总算是问到了。 于是赶紧把荷包扯了下来，递给林晟廷。 “这是我自己配的预防疟疾的草药。 这几天时常在疫区行走，总有担心。 日日佩戴这个。 时不时拿出来闻一闻。 有清心静气，阻隔时疫的效果。” “哦？ 这么神奇？” 林晟廷果然来了兴趣。 拿起那小荷包打开看了看。 里头是一包混合的药粉，看上去平平无奇。 又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中药味儿。 果然提神。 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赶紧把荷包系上了。 “康安县主果然是医术高超，什么都难不倒你。 本王也常在疫区行走。 你这个荷包能不能也给本王一个？” 江思月笑了笑。 心说你刚才闻的那一下就够用了，不用再浪费药材了。 于是道： “殿下这院子都是全部换新熏过的，来人也必须换装熏艾。 已经把自己保护的严严实实。 用不着再多此一举了！” 说着她把荷包系回到腰上，就要告辞。 “我这几天会一直在龙旺村诊治重病号。 王爷若有身体不适派人来寻我便是。 今天就不打扰了。” 齐王只觉的那药味持久不散。 凝在鼻腔里十分难受。 也没强留江思月，派人把她送出去了。 第二天中午。 江思月正给新送过来的病号诊脉调方。 就看到陈四武二气势汹汹的走过来。 “江娘子，齐王殿下突然身体不适，想请您过去看看。” 都是求人。 这次的态度就比上次好太多了。 “哦？ 殿下怎么了？” 江思月明知故问。 陈四阴着脸回答： “殿下从早上起就不停的打嗝，已经快两个时辰了还停不下来。 弄得他喝水吃饭都咽不下去，实在是难受。 还请江娘子过去帮忙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江思月憋着笑看了眼自己。 道： “好。 不过我刚给患了重症疟疾的百姓诊过脉，就这样去见殿下恐怕不妥。 二位请稍等一下，我去换件衣裳再烤一烤身上的晦气。” 第430章 后遗症 陈四担心主子难受。 但也确实不宜让她就这样过去，怕过了病气给王爷。 “快点！” 他语气急躁的催了一句。 江思月转身往重病房隔壁的耳房走去。 一边解身上的围裙一边道： “麻烦陈侍卫先在外面等我一下，一盏茶的功夫，我一定弄好！” 陈四看着四下躺着六七个重病号。 下意识捂住了鼻子，退出去了。 江思月回头看见门被关上。 取出了随身带的银针。 林晟廷几次三番找她麻烦。 把她囚禁在山庄威胁。 又故意骗她来白云县。 还妄想纳她入后院。 这些江思月都能忍。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 把杜允娘牵扯进来，还打得她那样重！ 江思月无论如何也要讨回些公道来的！ 她拿了银针，在就近的一个重病号身上刺了一下。 怕走过去时间长针上的疟原虫再死了。 又掏出个随身携带的小瓶子，接了病人几滴血！ 来到林晟廷居住的小院，他正难受的坐立难安。 “康……康安县主……嗝…… 本王……嗝……本王也不知怎么了，突……突然打嗝不止…… 你快帮本王看看……嗝……到底怎么回事？” 林晟廷思来想去。 这两天也没吃什么特别的东西。 就是昨天江思月带来的荷包他闻了一下，觉得味道有点难闻怪异。 可要是江思月真想对他做什么。 也该下个狠的。 老让他打嗝算怎么回事？ 他自觉否定了江思月害他的可能。 觉得一个县主不会这么无聊。 况且这龙旺村穷乡僻壤，连个会看病的都没有。 也只能叫江思月来看看了。 江思月绷着脸给林晟廷诊了一会儿脉。 道： “王爷这是寒邪侵袭引起的胃气上逆，没什么大碍。 只要施针压制就可以了。” 林晟廷正难受的无以复加，赶紧道： “那还请……快……嗝！” 江思月于是拿出了银针。 看陈四还在不错眼的看。 于是道： “去煮一碗红糖姜汤来给王爷服下，施针之后片刻就好。” 陈四看见齐王那难受的样，不敢耽搁，赶紧去了。 江思月把银针在小瓶子里沾了沾，找准穴位一个个扎了下去。 疟疾感染后还有一段时间的潜伏期。 到时候林晟廷也未必会想到是她做的手脚。 龙旺村的重症疟疾死亡率极高。 能不能挺过去，就看林晟廷的造化了。 江思月淡定的施完针。 林晟廷果然不打嗝了。 他喝了一碗陈四端过来的红糖姜茶，舒畅的出了一口气。 “康安县主果然是医术了得，妙手回春！ 若你能为本王所用……” 他到如今还想着要拉江思月入伙。 不过江思月没有半点兴趣。 听他又提此事，赶紧站起身来告辞了。 有了药有了人。 白云县的疫情慢慢被控制住，各个地方的病患们纷纷开始转好。 杜允娘的伤势也一天天好起来。 如今已经能下地活动了。 不过林晟廷却十分意外的患上了疟疾。 还是十分凶险的恶性疟疾之症。 他病发的时候江思月正在白云山南麓的一个小村子巡诊。 不在县里。 陈四急的心火如焚，把全县的大夫都给叫来了。 县里的大夫只治过普通间日虐症状。 看见持续恶寒打摆子的齐王，束手无策： “启禀官爷。 我等之前都是给康安县主打下手，没经手过重症。 实在是不敢擅自用药啊！” 陈四气的一下拔出了刀： “不管怎么样，你们都要保住王爷的命。 要不然，我让你们都跟着陪葬！” 他在疫区不是没见过因疟疾而死的人。 有的发起高热一两天就没了。 他实在是不敢想王爷如果挺不过去，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而且此事说来真是奇怪。 王爷明明都那么小心了。 居住的院子别说蚊子，连一只小飞虫都进不去。 每日熏艾蒸醋，早晚不落。 怎么他们这些在外值守的侍卫没事，王爷却不小心中招了呢！ 被抓来的大夫们战战兢兢。 凑一起商量该如何用药。 陈四让武二守着林晟廷。 他自己快马加鞭去请江思月回来。 毕竟浔州离京城太远，请太医来不大现实。 白云县里头医术最好的当属江思月了。 江思月一听林晟廷病发，暗自高兴。 但面上却还要表现的震惊着急。 收拾了药箱跟着陈四回来。 “康安县主，日常王爷起居都非常注意，他怎么还能染上疟疾呢？” 陈四百思不得其解，问江思月。 江思月老神哉哉： “疾病之事，没人能说的清楚。 兴许是王爷体质偏弱，又总窝在宅邸不出来活动。 再加上情志抑郁，所以给了恶疾可乘之机。” 她当然不能说是被她扎的。 从上次她给林晟廷施针，到现在过去了十日之久。 陈四完全没把这件事跟王爷的病情联系在一起。 还觉得江思月医术高超。 请她回来一定能确保无虞。 只是白云山距离县城路途遥远。 陈四又对县里的大夫们语言威胁。 等两人回来的时候。 几个大夫已经商量着给林晟廷用了猛药，把他的烧退下来了。 江思月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这么大胆。 竟敢给林晟廷用平日两倍的用量！ 她本打算说林晟廷体质偏弱，减少用量好让他多受几天罪呢。 如今这借口也用不上了。 她皱着眉头给尚还昏迷的林晟廷诊脉。 药量过度自然会有副作用。 林晟廷的烧虽然退了。 但虚寒过甚，怕会导致一些后遗症。 她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大夫们。 道： “多亏得诸位大夫当机立断，齐王殿下的恶疾已经止住了。 后续只需仔细观察好生调理，当没什么大碍。” 几位大夫面面相觑。 他们是为了保住林晟廷的命，不得已加重了药量。 其实副作用他们心知肚明。 可这会儿康安县主非但没挑破，还夸他们当机立断。 几人心里都对江思月万分感激。 …… 又过了半个月。 白云县的疫情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江思月把工作都交给当地的大夫，就准备回去了。 林晟廷的疟疾已经好了。 但是自从痊愈，就落下了头痛畏寒的毛病。 稍微吃点寒凉之物，就会腹泻不止。 江思月把这些症状归因为疟疾后遗症，让他以后时刻注意保暖。 也便没再多说。 林晟廷心中纳闷，想回去找太医好好再好好看看。 也带着人准备回京了。 江思月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跟这个瘟神虚与委蛇了。 第431章 回家 时隔两个多月，江思月终于又回到了榕树镇下河村。 江母带着大梁二栋和杰子，还有王氏赵氏霜露，以及几个小辈一起出来迎接。 那阵仗。 都快赶上皇后娘娘归省了。 江母看见江思月就忍不住抹眼泪： “我的儿啊。 这两个月辛苦了吧。 快，快进屋坐坐。 老大家的赶紧去沏茶。” 江母拉着江思月的手不肯放。 自从女儿从杨家回来，还从来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呢。 而且刚开始还听说她去了白云县就没了音讯，也不知遇上了什么事。 有没有感染疫病。 江母在家等的着急上火，差一点就要带着孩子亲自去看看。 还是杜允娘来给劝住了。 说她马上要亲自押送药材过去。 看看江思月到底遇上了什么事。 回头就给送信回来。 江母觉得自己一个老婆子去了也是添乱，终于不跟着去了。 但是一颗心依旧吊的老高，生怕女儿在那边出意外。 心急火燎的又等了半个月。 才听说杜允娘去送药的路上遇上了歹人，差点丢了命。 所幸终于到了白云县，把药材给送到了。 还是江思月亲自给治的伤。 江母唏嘘感叹。 念叨杜允娘是个重情义的。 也终于听到女儿的消息，这才一颗心落了地。 不过又听说那边的疫情水深火热，死了不少人。 她一颗惦念女儿的心始终悬着。 如今终于切切实实摸到了女儿的手，这才放松下来。 “娘，我没事。 这不都好好回来了吗！” 江思月见母亲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赶紧安慰着。 伸手帮母亲擦掉眼泪。 又赶紧转移话题。 “女儿这次能顺利完成抗疫任务，多亏了杜姐姐舍命送药。 还有闵夫人和周公子护着周全。 这不。 我把他们也带来了！” 杜允娘还急着回去看孩子们，也给娘家报平安。 就没跟江思月一起来下河村。 不过闵岚英和周宸还有事要跟江母商量。 因此这次一起来了。 “江家大姐，别来无恙啊！ 我又带着犬子前来叨扰了。” 闵岚英乐呵呵的上前施礼。 周宸也不忘抱拳鞠躬： “岳母大人，近来安好？” 江母愣了一下。 从周宸年前周宸不告而别。 到如今已经快小半年了。 江母看女儿除了刚开始没精神了些日子，后来就看不出什么了。 还以为这两个人终究是没什么缘分，自此散了。 没想到经过这一遭。 突然又上了门。 这…… 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她已经听说了周宸中了今年的新科状元。 对这个小伙子也算是比较满意的。 要是女儿真能与他走到一起。 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周叔叔！ 你终于回来啦！” 可还没待江母开口。 一身红衫的团儿便挤过人群冲了出来，一头扎进周宸怀里。 “你答应教我的剑法还没开始教呢。 团儿这些日子可想你了。 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自从周宸走后，她每日练拳脚功夫。 就等着周宸回来教她剑法。 可是日盼夜盼他总是不来。 外婆又说他可能不会跟娘成亲了。 团儿一颗心揪的什么似的。 此刻看到周宸再次上门，委屈的眼圈都红了。 “哟！ 是周叔叔不好，让咱们团儿等久了！” 周宸抱着团儿安慰了一番。 有些哭笑不得的看了看江思月。 江思月有点吃味。 伸出手指在团儿额头上点了一下： “死丫头。 你娘我两个多月不见了，也不见你跟我这么亲热！” 不得不说周宸哄孩子还真有一套办法。 两个才相处了不长时间，就让团儿对他念念不忘的。 把她这个当娘的都抛到脑后了！ 团儿红着眼不甘示弱： “都怪你把周叔叔气走了。 要不然我现在的剑法已经跟他一样厉害了！ 外婆还说你不想跟周叔叔成亲，才惹得他生气走了的。 周叔叔对你这么好。 你为什么不愿意跟他成亲？ 我且问你，你现在愿意跟他成亲了吗？ 要是还不愿意。 我就拜周叔叔为师，跟着他一起去京城学武。 再不能在娘和外婆跟前尽孝了！” 团儿今年六岁了。 读书也读了近两年。 而且自小是个懂事明理的小姑娘。 按理说不该这么口无遮拦的。 之所以当众说出这番话，是想着逼自己娘亲一把。 毕竟除了她自己纠结之外。 旁人都觉得这段姻缘是极好的。 外婆舅舅他们都不好开口说，那就借着她这个孩子的口童言无忌吧。 自她问出这段话。 小院里鸦雀无声的。 没一个说话了。 都静静的看着江思月。 周宸也没想到这个小鬼头竟然这么向着自己。 一时间心花怒放。 见江思月不知该怎么接话。 伸出手点了点团儿的小鼻子。 “你想拜我为师，我恐怕是不能收了。 你娘在白云县的时候已经答应会跟我成亲。 以后恐怕不能叫师父，得改口叫爹了！” “真的！” 团儿惊喜的睁大了眼睛。 江母一听，也是深感欣慰。 见女儿羞红着脸捅了周宸一下，怪他跟孩子多嘴。 连忙拉着人进屋： “说清楚了就好。 都别在这杵着了，赶紧进屋吧。 来来，亲家母快请上座！” 大梁也赶紧把团儿从周宸身上摘下来，热情的让着周宸。 “妹夫帮着思月在浔州忙了这么久，肯定劳累。 快请屋里坐。 我家闺女和女婿在灶房里忙活，很快就能吃饭了！” 今个江思月回家。 江母把所有人都叫回来了。 枝儿和苏言正跟梁婆子叶琴她们在厨房张罗席面。 勇儿站在后头看着眼前的一幕幕。 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正纠结待会儿见了周宸该怎么称呼。 没想到大梁就揽着周宸的肩膀进来了。 好巧不巧打了个照面。 勇儿慌张的叉手施礼： “周……姑父。 好久不见！” 本来他是以师兄相称的。 但这会儿再称兄道弟显然不太合适了。 勇儿关键时刻改了口。 周宸很是高兴。 上手揉了他的脑袋一下： “江师弟别来无恙！ 听说你今年就能下场了吧，书读的怎么样？ 要不要让姑父指点你一二！” 勇儿：……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样子。 第432章 宾朋满座 枝儿现在已经是可以同时掌好几个灶的大厨了。 一桌丰盛的菜肴很快就整好。 一家人围着大桌坐下来。 江母先给闵岚英斟了酒： “原本以为这桩亲做不成。 想不到老婆子我三生有幸，竟然真能跟郡主做亲家！ 这件事既然已经说定了。 两个孩子年纪也不算小，郡主看什么时候给他们办个喜事？” 闵岚英正有事要请江母同意。 赶忙把酒杯放下了。 “说起这个，还有件事想征得江姐姐同意。 家兄年前练兵的时候，不小心摔下了马。 太医查看过后，说是腿骨摔断了。 给绑了夹板吃了药。 外伤虽然一点点好转了。 但是一走路还是疼的钻心。 如今小半年过去，家兄出门还是不能自己走路。 我和嫂嫂访遍了京城名医，都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我是想着。 思月不是于医术上颇有建树。 这次回来。 想请她一起去京城给家兄看看。 他身居要职，承担着京城护卫之责，还掌着大夏几十万军队。 若是腿伤不愈，怕是多有不便。” 不仅仅是多有不便。 他可能要把身上的职务都退下来了。 可是镇国公正值盛年，并没有在军中培植接班人。 自家的孩子又年少缺少历练。 皇上的意思。 还是尽量把腿伤治好，再徐徐物色接班之人。 周宸和闵岚英就想起了江思月。 禀过镇国公和皇上，就亲自来请。 江母一听，赶紧道： “这个自然是责无旁贷。 刚好思月也没拜会过周公子的家人，趁这个机会一并让她见一见。 等回来再商讨婚礼的事不迟。” 周宸趁此机会又道： “岳母大人，您也知道我这次春闱下场，一不小心还考了个状元。 回去后朝廷就会授官。 我是想着，带思月一起回京居住，还请您老人家应允！” 江母此时沉下脸来。 刚还高兴女儿找了个好归宿。 忽略了周宸本就是京城人士。 这下母女两个却要分离了。 江思月见母亲不高兴，赶紧劝解： “娘不要伤心，我和周宸商量着，肯定是要回来办婚礼。 而且我在涿州的生意做得还算不错。 也想着往外扩张扩张。 把咱们的茶饮铺子开到京城里去。 等我在那边落下脚来，少不得还得叫娘过去帮忙照应。 咱们不是又能常见面了吗！” 自穿越以来。 江母对她的确不错。 江思月也舍不得跟她分离。 又担心老娘怕拖累她不肯去，只得拿帮忙的事做借口。 江母还是阴沉着脸。 她年纪一大把了。 故土难离。 实在是不想走这么远的路。 但是女儿出嫁随夫，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旁边的王氏看出她的心思，赶忙道： “娘，小妹既然要去京城。 咱们要不然也都去京城？ 枝儿的江家酒楼开的兴旺，可榕树镇毕竟是小地方。 利润顶天了也就这么多。 而且勇儿眼见着也要下场科考，到京城里还能多长见识！” 花儿转了转眼睛，也跟着说： “是啊奶奶。 我也想跟小姑去京城。 咱们女子医学堂办的这么好，但这么多学生在安阳县这个小地方怕是安排不下。 要是真能去京城。 也好给咱们的女医寻个好门路！” 一家人好说歹说。 江母终于有些意动。 “这倒是也行得通。 但是京城居大不易，还是让思月和周公子先去一段时间。 等时机成熟了再挪咱们过去。” 大家看她终于开怀起来。 纷纷点头应和。 又和和美美的吃起饭来。 刚拿起筷子，门外就来了客人。 原来是田村长带着老伴来了。 手里还提了一篮子鸡蛋和两条腊肉。 “听说思月丫头回来了？ 你去外地帮着治瘟疫，实在是辛苦了。 我们老两口也没什么好送的。 这些鸡蛋和腊肉你拿着吃，千万别嫌弃！” 江思月赶忙起身把东西接了过来。 “田大伯和大娘能想着我，我真是太有幸了。 来来来，快里头坐！” 一点礼物不值什么。 可是代表了田村长对晚辈的爱护，不好拒绝。 江思月赶忙让老两口进来坐。 江母早在桌子边加了凳子。 “田村长，老嫂子，还没吃饭吧，。 来来来，一起吃！” 田村长正要拒绝。 门外又来了人。 二虎带着媳妇来看江思月，也拿了些礼物。 一家人自然是要相让。 正客气着。 门外来了匹快马。 郭义下的马来，说高县令听说县主返乡，要亲自来看看。 马上就到村口了。 枝儿看这形势。 一桌肯定是不够了，干脆叫上梁婆子和叶琴婆媳两个。 一起去厨房忙活。 结果高县令还没到。 枝儿的婆家苏老三和媳妇刘翠花就上了门： “哎呀，亲家奶奶。 听说孩子小姑从浔州回来了！ 这一趟肯定辛苦。 带了点小礼物，你们可别嫌弃！” 等到高县令终于进了门，问了江思月几句浔州的情况。 门外又有衙役高声唱喏。 原来是知府邓大人奉了皇命，来给江思月送赏赐。 江思月无奈。 只得又带着所有人迎出来。 只见邓知府带了浩浩荡荡一队人马。 有拉粮食的，有抱布匹的，还有抬金银的。 邓知府乐呵呵的捧着微胖的肚子。 “本官给县主送封赏都送熟了。 各位不必多礼。 赶紧把朝廷的赏赐给搬进去吧！” 说着就闻到江家厨房里飘出的饭香味儿。 “早听说江家酒楼菜品好，不输醉仙楼。 今个儿赶得巧，本官少不得要向县主讨杯酒喝！” 说着把礼品册子往江思月手里一递。 毫不见外的进了院子。 这次浔州抗疫还算顺利。 早在江思月还没回来之前，就写了折子向朝廷请功。 加上太子在旁帮着说好话，皇上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县主十分赏识。 很大方的赏了许多东西，要邓知府亲自给送过来。 一时间江家老宅热热闹闹。 好多乡亲们听说江思月又得了封赏，纷纷赶过来道喜凑热闹。 倒是苦了枝儿两口子和梁婆子他们。 紧赶慢赶又做了几大桌席面。 让大家都坐下吃了次席。 “听说齐王殿下这次回去，总是头疼畏寒。 请太医吃了许多药也不见好。 皇上因着盐贩子的事还生他的气，本想斥责一番。 可看他病恹恹的样子，终究是没忍心。 卸了他在朝中的职务，令他在府中好好养着了。” 邓知府跟江思月说。 江思月点了点头。 只要他不再出来作妖拉拢她就成。 第433章 进京 ??_-m?\u0006；?:,?\u001ad?；?\f???\u001d?!?l??w4??x7\u0006??????t?= \u00124??????I').e? ?r??\u0005I0?i?w?0??\u0007n\\F?\u0013!?FY?bu?\u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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